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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反派的冒牌家长
作者：飞禽走兽

文案：
罗雁声意外穿成书中反派的恶毒继父
书中对他怎么惨死在反派手中，描写得一清二楚
穿进书中第一天，罗雁声拉过刚上高中的反派，语重心长地说：
“从今天开始你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了要念着我的好，知不知道？”
反派面无表情：“你想玩什么把戏？昨天刚逼我退学。”
罗雁声听后一哆嗦，牵着他就往外去：“跟我走。”
“去哪？”
“给校长送点礼，咱求他去。”
经过一番努力，他成功让反派重返校园
罗雁声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我之前做的事，都是磨练你的心性，你要多向我学习，遇事沉住气，宽以待人。”
反派默了默：“向你学习？是之前那样，抱着校长的大腿不撒手吗？”
“……”
罗雁声没想到，作者为了折磨反派，给他安排了许多极品邻居锤炼心性
从此后，打开门是罗雁声与邻居的骂街声，关上门是罗雁声一边泡茶一边对反派说：“你记住，一定要宽以待人……”
反派默了默：你这个样子，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
书中沉默阴郁的反派，在他的培养下变得开朗
罗雁声沾沾自喜，自己把一个危险人物拉回了正轨
可当罗雁声提议他报考一所绝对不可能遇到主角、并离家很远的大学时
一向成绩不错的反派开始逃学、打架、早恋，甚至几天不回家
当罗雁声找到他，并狠狠批评他时
反派撩起眼帘，淡淡道：“既然不想要我，那就别管我。还是，你看出我龌龊的心思，故意疏远我？”
罗雁声：“……”
我这个崽崽，他到底歪没歪
阴郁反派攻vs自来熟护短受
ps：假继父，文中会解释
年下，攻受生理年龄相差七岁，早恋是假的

内容标签： 年下 甜文 穿书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雁声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反派崽崽馋我身子怎么破

立意：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第001章 穿书
正值盛夏，聒噪蝉鸣。
罗雁声一手摇着蒲扇，一手抓起旁边的凉茶一饮而尽。
现在的情况有点说不清楚。
昨天他刚过完自己的十八岁生日，第二天就穿到这具二十三岁的身体里。
年龄大点也就罢了，他还有个十六岁的继子。
有个继子也就罢了，他继子还是一本书里的大反派。
大反派也就罢了，他还是造成大反派反社性格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也罢了，关键原身是个大傻叉，连老婆手都没摸过，结婚证也没扯，就这么傻乎乎哈戳戳地帮人照顾十六岁大的孩子。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罗雁声闭上眼睛躺在凉椅上，半晌，他深吸一口气。
最重要的是，他刚刚才知道，他的继子宋矜，在周六的早晨又一次被原身弄去了工地搬砖。
外面烈日炎炎，十六岁大的少年、成年后把原身折磨到疯掉、全书里最疯狂最偏执的大反派，现在正勤恳地在工地上做一名搬砖工。
“要不，干脆丢下他不管了？”
罗雁声叹息一声。
他倒不是担心多养一张嘴，反正他十八岁以前养酒鬼父亲，十八岁以后养叛逆崽崽也没什么差别，而且给人当爹吧，总比给混蛋当儿子好。
最主要的是，原身最后是被反派折磨死的。
所以跑吗？
——算了吧。
罗雁声长舒一口气。
宋矜经历过的事，罗雁声也同样经历过，或许因为这样，他对宋矜其实是有些感同身受的。自己要是跑了，不知道宋矜还会遇见什么人。
至少，宋矜比他那酒鬼父亲养眼多了，毕竟原书里颜值吊打男主。
再说了距离宋矜成年还有两年的时间，在他暖心地呵护下，叛逆的崽崽会变成对祖国有所贡献的五好青年也说不定。
总之，现在罗雁声既不想丢下他，也不想死。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人接回来吧。
“出门，接我崽回家。”
说动就动，罗雁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凉椅上跳下来。
不过太阳还真大，宋矜的盛世美颜不知有没有被晒黑。
罗雁声用蒲扇遮在头顶，推开门就走了出去。
火辣辣的太阳隔着衣服烫在皮肤上，传来一阵刺痛。
该说不说，这具身体真不行，细皮嫩肉的，一晒皮都得褪好几层。
“婶子，我家宋矜在哪个工地啊？”
邻居家大婶端着一盆脏水走了出来，罗雁声立刻叫住她。
大婶瞟了他一眼，直接将水朝他泼了过来。
“哎呦，这是做什么？”
好在罗雁声动作麻溜，赶紧蹦到另一边，才勉强保住了自己的一身衣裳。
大婶鸟都没鸟他，倒完水扭头就往院里走。
罗雁声“啧”了一声，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家那个酒鬼老爸，是当地出了名的泼皮无赖，周围邻居没一个不和他吵架的，但他老爸不一般，搬一凳子能在人家门外边骂一天。罗雁声当即就发誓，这辈子绝对不能像酒鬼老爸一样，他一定要心胸宽广与人为善。
罗雁声接连问了好几家，愣是没一个人搭理他。
他勉强算个上门女婿，家不在这地方，估计邻居没几个看得热他。
“算了，我自己找呗。”罗雁声自己嘀咕着。
这天儿真是热啊，不知道宋矜那个小身板怎么样了。
兜兜转转问了两条街的人，最后还是从一个半大的孩子嘴里，花了五颗棒棒糖才问到了地方。
临走前小破孩兴高采烈地拿着棒棒糖走了，罗雁声本来还想给宋矜留一颗，结果全被他给搜刮去了。
算了，本二十三岁大叔叔才不跟你计较。
问到了地址，罗雁声想坐个小三轮过去，结果一打听，就十分钟的路他要收八块钱，罗雁声想也不想调头就走。
但这地方他实在不熟悉，自己闷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前面有一片正在施工的工地。
罗雁声狂煽了两下蒲扇，脸颊已经晒得通红，衣服就像长在了身上似的，难受得紧。
要不是怕以后被宋矜报复，罗雁声真不想顶着这具身体在大夏天出门。
“叔，我家宋矜在这儿不？”
守门大叔坐在小屋里面吹风扇，罗雁声支个脑袋伸进去，大风呜呜地吹过来，别提多爽快了。
大叔吊梢眼看着他，嘴角下滑：“又来替他领工钱？”
罗雁声自顾自地坐进去，闷热的心情顿时舒快了不少。
“哪能儿啊，我接他回家。”罗雁声道。
大叔嗤鼻道：“得了，除了领工钱我就没见你来这儿。”
“害。”罗雁声用蒲扇给他扇了两下，“那不是锻炼他的心智吗？这会儿锻炼够了我就接他回家。”
大叔或许知道原身什么德行，没说两句就把人赶出的小屋。
罗雁声也休息够了，出来就往工地里扎。
罗雁声早早就辍学打工，最先也在工地干过一段时间，对这种地方他可以说是轻车熟路，不一会儿就找到一堆搬砖弄瓦的小年轻。
“呸——”
这地方灰尘太多，他张嘴刚想喊宋矜，就吃了满嘴的灰。
拿蒲扇扇了两下，罗雁声站在旁边朝里喊：“宋矜？快出来，我接你回家了。”
搬砖的一群小年轻听见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
这时罗雁声想起一个问题，他压根不知道宋矜长什么样子。
他在人群里打量了一圈，一个个灰头土脸勉强能看出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
人群里没人搭话，只看了他一眼就自顾自干活，都不乐意搭理他。
不在这里吗？
罗雁声走近一些，发现一大堆砖后边站着一个男生，正面无表情地从砖堆里取下几块儿递给其他人。
他全身也沾满了灰尘，可是给人的感觉却和其他人不一样，像是一颗蒙着灰尘的明珠，特别是白净英气的五官，这叠几层灰都挡不住啊。
罗雁声一下就确定这个人是宋矜。
宋矜，顾名思义，特矜贵。
要是放在其他地方，妥妥的一个贵公子。
我不理解，我不明白。
就这么好看一男生，原身怎么舍得让他做这种粗活呢？换个什么其他活不行？
想到这里，罗雁声觉得这小子运气真好。
现在还有自己心疼他，但罗雁声出来打工那几年，别说有人心疼他了，他老爸恨不得他往死里干多挣点儿钱当酒钱。
“宋矜！”
罗雁声站在一旁朝他招了招手。
男生动作迟钝了一下，眸光淡淡朝他移了过来，分明是看到了罗雁声，下一刻却又径直地看向了别处，将罗雁声视为无物。
这得多大的仇啊，看见了都当没看见。他这个年龄的男生正是要面子的时候，冷不丁被原身扔来工地，在学校恐怕没少遭人耻笑。
罗雁声叹了口气，忍着鼻腔里的不适，屏住呼吸走到宋矜面前。宋矜看也不看他，居然还把头低下去，捞起砖块递给其他人。
宋矜额头汗津津的，双手也被磨出了不少水泡，有的已经破了正在渗血，可宋矜一点表情的没有，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行了行了，咱不干了，咱回家。”
罗雁声抢过他手里的砖块，直接扔到一边。
宋矜似乎觉得多看他一眼都脏了眼睛，眼神宁愿落在地上，被抢了砖头也一声不吭。
“走吧。”
见他不反抗，罗雁声不想在这里多待，实在是太热了，他一边扇扇子一边往外走。
结果走了两步回头发现宋矜愣在原地没有动，又开始从砖堆上搬砖。
这孩子怎么不听招呼！
“停停停！”罗雁声摇着扇子呵止他，干脆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拉到一边来，“咱回家了，以后不让你干这个了。”
听到他的话，宋矜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开心，脸上甚至一丁点情绪的没有。他的眼睛看向罗雁声紧攥着自己的手，眉宇间不经意露出一抹厌恶，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反抗。
“不用把我送去别的地方，我会在这里尽量多挣一点。”
宋矜温顺地藏起自己的獠牙，然而罗雁声知道，他现在有多温顺，以后折磨自己的时候就会有多心狠手辣。
估计一时半会儿也改变不了原身给他造成的伤害，罗雁声干脆不和他多说，也不在意他脸上流露出的排斥，拉着他大步离开了建筑工地。
出了工地的大门，罗雁声跟门口的大叔说了声以后宋矜不来了，就松开了宋矜的手。
罗雁声余光里看见，宋矜把被自己碰过手臂在衣服上狠狠蹭了几下，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红得快要渗血的印子。
罗雁声：“……”
他都这么恨自己了，居然这一路都忍着没有反抗？这迟早得成忍者神龟啊。
“咳……”罗雁声决定先试着挽回一下自己在他心中的形象，“现在告诉你这个你可能不大相信，其实我没有那么坏。你想啊，我要是真讨厌你，直接走就好了，没必要继续留下来照顾你。”
宋矜低下头跟在他身后，闻言后眼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讥讽，说道：“你也没必要说这些，我十八岁之后那套房子就是你的。”
听到他的话罗雁声愣了一下。
是这样吗？原身之所以折磨宋矜到十八岁，只是为了等他十八岁拿到那套房子吗？
这房子倒是不值钱，但过两年就得拆迁了，原身看中的是这一点？
——时间过得真慢，十八岁之后你就可以滚出这个家了。
这是罗雁声常常从酒鬼父亲嘴里听到的一句话，他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罗雁声不禁失笑，看吧，从某种方面来说自己和宋矜还真挺像的。
同是天涯沦落人，罗雁声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变成书里的大变态。
罗雁声转过身，拉起宋矜满是水泡的手，眼里不禁有些心疼，心疼宋矜同时，也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他磨了满手的水泡，一回家还得帮他爸收拾酒后的一地狼藉。
所以，罗雁声不能让宋矜跟自己一样。
罗雁声沉浸在内心的感叹中，没注意面前少年看向他的眼神中如浪潮一般深沉的情绪。
“真是个老混蛋。”
看着宋矜一手的伤痕，罗雁声情不自禁骂了出来。
罗雁声用蒲扇轻轻在宋矜手掌上方扇起微风，想以此减轻他的疼痛感。
“以后赚钱的事由我来做。”罗雁声抬起头，迎面对上宋矜毫无波澜的眸子，语重心长地说：“从今以后你好好学习，将来有出息要念着我的好，知不知道？”
书里写过，宋矜后期之所以那么折磨原身，最大的原因就是原身为了让他专心挣钱，逼迫成绩优异的宋矜辍学打工，从而发生了后续导致他黑化的一切。
只要让宋矜继续留在学校，他应该就不会那么恨自己。
宋矜脸色猛然冷了下来，忘了一直告诫自己要忍耐，把手从罗雁声掌心抽了出来。
即使如此，他依旧把对罗雁声的厌恶藏得一干二净，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
“你又想玩什么把戏？不是昨天刚逼我退学吗。”
罗雁声：“……”
他站定，掐人中，动作一气呵成。
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
吸取之前的教训，这本写了大纲。
就大纲来看是本治愈小甜文。
最重要的是：有存稿！！


第002章 求学
这回，罗雁声知道什么叫做心静自然凉了。
他万分感慨地躺在凉椅上，看着宋矜在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傻叉，大傻叉，你真他妈是个大傻叉。
宋矜不但成绩好，长相还没得说，就目前来看脾气还好得一批，你说你对他稍微好一点、供他读完大学，他出人头地以后少得了你好处吗？
“我不理解，我真不理解。”
罗雁声一边叹息一边摇头。
宋矜背对着罗雁声在晾衣服，手上的水泡已经被处理过，缠了厚厚一圈纱布——罗雁声非要带他去的。
听着他在喃喃自语，宋矜眸色深了一些。
罗雁声觉得，归根结底这是作者的问题。
他穿的这本书叫《我在病娇手里求生》，宋矜就是标题里的病娇本娇。
罗雁声看了个大概，前半段的描写重心都在女主和宋矜的感情推拉，可能是宋矜这个人物塑造得太过绝情，读者在评论区嗷嗷地喊换男主，结果作者还真就把男主换了，换成了一个平平无奇却老实忠厚的男人，罗雁声看到这里就弃文了。
不是真正的男主不够好，而是罗雁声从宋矜这个人物身上找到了共鸣。
在全文最后，作者补给了喜欢宋矜的读者一个人物小篆。里面描写了宋矜遇到女主之前发生关键性的事，以及用他的视角如何看待自己对女主的感情，也就是在这篇小篆里读者知道了宋矜的悲惨经历。虽说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但尽管宋矜百般折磨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继父，罗雁声依旧无法讨厌他。
他就像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只是他们选了不同的态度面对生活。
而唯一让罗雁声觉得慰藉的是，作者在最后写给了宋矜一句话：“如果放下对继父的恨、如果没有遇见过她，你会遇到另一个喜欢的人，美好地过一辈子。”
和女主相遇是在宋矜十八岁之后，也就是说只要能让宋矜放下对原身的恨，他就可以和喜欢的人美满一辈子。
“宋矜，你过来。”罗雁声坐直身体，朝宋矜招了招手。
宋矜大概是营养没跟上，接近一米八的大个子，身形却十分萧条，像风一吹就要散架了似的。
听见罗雁声的招呼，宋矜动作迟疑了片刻。
他缓缓抬起眸子，长睫如蝉翼般颤动，清冷的目光落在手上包裹的纱布，最终还是放下手里的东西向罗雁声走了过去。
“我们一起住了几年。”罗雁声托起下巴，迷离地看向远处，神情若有所思。
宋矜走到罗雁声面前，微微垂下眸光，打在眼前人的脸上。
和平时的罗雁声不一样，脸上没有刻薄的表情，眼神也没有居高临下。
“问你呢。”见他不回答，罗雁声抬眸朝他看了过去。
在他看过来的瞬间，宋矜收起了眼里的探究，看向别处。
“两年。”宋矜道。
两年么？
他记得原身和宋矜他妈并没有多少接触，当原身来了宋家不久后，宋矜他妈就离开了这个家。
不知道这两年原身都对他做过什么。
算了不想了，总之离宋矜十八岁还有两年，他还有机会把这根歪苗子掰回来。
当然首先第一件事，这个学必须得上。
“跟我走。”罗雁声一个猛扎从凉椅跳了下来，拉起宋矜的手就往外走。
宋矜下意识回缩了一下手臂，好看的眉头皱在一起：“去哪里？”
“给校长送点礼，咱求他去。”罗雁声说得脸不红气不喘。
宋矜眉目怔愣，表情显得有些迷茫。
罗雁声一股脑拉着他走出家门，刚走出胡同口子，罗雁声脚步就顿了下来，他扭过头犹犹豫豫地看着宋矜，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宋矜神情恢复冷淡，使劲想把手从罗雁声掌心抽出来。
罗雁声反应过来，自己碰了他一会儿就险些把皮都蹭掉，未防这种事再发生，罗雁声赶紧松开了手，两手举在半空做了个保证的姿势。
“我再也不乱碰你了。”
宋矜不动声色地盯了他一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他皮肤常年呈现病态白，被罗雁声拉了两分钟就红了一大片。
“你没必要这样，在宋意回来之前我不会离开这个家。”
在他看来，罗雁声突如其来的改变大概是担心自己不堪折磨，可是在宋意回来之前，他绝对不会离开这个家。
宋意？好像是宋矜他妈来着。
宋意是未婚先孕，先后结过几次婚，直到书完结也只露过一次面，还给宋矜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罗雁声叉腰靠在路边，看了看左右两条路口，问道：“你学校在哪个方向？”
宋矜眉头蹙起，语气冷了下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让你上学啊。”罗雁声理所当然地说，可看到宋矜冷漠且带有攻击力的视线，罗雁声也缓过神来，估摸是自己的做法和原身不大一样，让他起怀疑了。
“我昨晚思考了一宿，我认为学习才是发家致富最简单的途径，现在让你辍学打工我是能尝到甜头，但那只是一时的。所以我决定先苦后甜，先努力供你上学，等你有出息了多想想我的好就行了。”
对，没错。作为一名慈悲的老父亲，他也不求你知恩图报，只要你多想着他的好，成为一个根正苗红的五好青年就可以了。
这就是他无私的父爱啊！
罗雁声都快被自己感动哭了。
宋矜审视着罗雁声的脸色，看不明白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
“不不不。”罗雁声连连摇头，用一副慈爱的目光看着宋矜，故作老成地叹息道：“这只是我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为你做的事。”
宋矜：“……”
罗雁声觉得自己完全适应了“父亲”这个角色，尽管宋矜看自己的眼神跟他看他酒鬼老爹的眼神十分相似，他还是任重而道远地拍了拍宋矜的肩膀，拍到一半，他想起自家这个叛逆崽崽不喜欢别人触碰，他又赶紧把爪子收了回来。
“宋矜，前面带路。”罗雁声学着他小学时候的班主任，把双手背在身后，一副老学者的姿态往前走去。
宋矜晦暗不明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没有跟上去。
他不知道罗雁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并不想知道，他对这个男人没有任何期待。
回学校？他又想出什么折磨自己的新点子了？
可是，看着罗雁声大摇大摆地走向一方，宋矜还是开了口：
“你走错方向了。”
“啊？”罗雁声回过头来，尴尬地冲他笑了笑，又觉得有损自己的家长颜面，轻声埋怨道：“所以才让你带路嘛。”
不提罗雁声自己找不到学校的路，估计原身也没走过几次。
宋矜静静地盯了他一眼，好像并不打算跟他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罗雁声赶紧跟了上去，他从后面看着宋矜消瘦的身影，心里想到：这孩子打小就不爱理人吗？估计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憋在心里吧？就是因为他老是憋着不说，后来才会变成大变态。
以后得想个法子让他把心事都说出来。
去学校的路上，罗雁声花大手笔买了三斤车厘子，还买了一条大中华，最后磨磨蹭蹭到校门口了，又封了个几大千的红包。
这些几乎就是罗雁声一半的家当了。
“喂，你几班的？有校卡吗？”
罗雁声领着宋矜走到门口，门卫时里保安大叔探了颗脑袋出来。
今天是周六，学校只有高三还在补课。
“你瞎……”啊，我是家长！
罗雁声话到嘴边刹了车，他骨碌碌的眼睛转了一圈，回头碰了下宋矜，问道：“你几班？”
宋矜比他高半个头，垂下眸光时，恰好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
“九班。”
罗雁声点头对门卫说：“我俩九班的。”
“九班？胡扯什么呢？这破学校哪有这么多人？高三顶多就七个班。”门卫大叔摆了摆手，一边骂一边乐。
“……”
罗雁声回头瞪了宋矜一眼。
只不过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宋矜没说谎，他高一九班的。
罗雁声提着车厘子笑眯眯地凑到门卫室，“叔，吃点车厘子。我进去办点事儿，马上就出来。你看——”
罗雁声指了指站在旁边的宋矜，说：“他啊，说死活都想去体验一下学校的氛围……”
他忍着心疼捧了一把车厘子给门卫大叔，大叔不客气地接了过来。顺着罗雁声手指一看，他把车厘子擦了两下，一口喂进嘴里。
“这不宋矜吗。”门卫大叔漫不经心地说。
“你认识他？那太好办了！”罗雁声惊喜地说。
“学校那群小姑娘天天念叨他，行了行了，你们进去吧。”门卫大叔没再为难他们，放二人进了学校。
进了学校，罗雁声也捞了两颗车厘子出来，一边吃一边环顾周围，还没忘扔给宋矜一颗。
宋矜接住飞来的小果子，抿了抿唇。
“校长办公室在哪儿？”
“二楼。”宋矜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带路。”
不一会儿，宋矜带他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前。
虽然是周末，办公室门也大开着。
“咚——”
罗雁声敲了敲门，看到里面有一个老头儿正把双腿翘在桌上打瞌睡。
罗雁声冷不防的出声，给老头儿吓了一大跳。
“谁？”老头儿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
“校长，是我。我是宋矜的家长，我带他来给您道个歉。”
罗雁声一边说一边往里走，还回头招呼宋矜赶紧跟上。
“打住！出去！”
老头儿看清来人是罗雁声，立刻放下双腿，站起来就开始赶人。
罗雁声愣了一下，与赔笑道：“实在对不住，我就是来跟您道个歉，您看能不能让这孩子继续在这儿念书啊？”
老头儿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罗雁声，你该不会觉得你说了那些话，跟我道了一声歉就当没有发生过？我告诉你，只要有你在，就算宋矜是根好苗子也迟早完蛋！”
靠！！
原身又他妈说什么了？？？
可当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罗雁声提起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继续赔笑：“那什么，我其实有病。”
老头儿横眉道：“我看出来了。”
罗雁声面不改色继续说：“我这毛病吧，它特别奇怪，有时候喜欢胡言乱语，有时候还喜欢在地上抽抽，要是一不留神它还能抽晕过去。”
老头儿不为所动：“那管我什么事？你带着你的东西赶紧走，别在我这儿碍眼。”
见状，罗雁声叹了一声气。
看来，不用点特殊的办法还过不去了。
罗雁声转过身，推着宋矜走到门边，叮嘱道：“你在外面等我，不准让其他人过来。”
宋矜迟疑了片刻，问道：“你要干什么？”
罗雁声眼神沧桑，慢慢关上办公室大门，最后对他说：
“成年人的世界你别管。”
作者有话要说：
儿砸因为不愉快的童年所以很向往成年世界。


第003章 养崽
罗雁声扑通一声关上了门。
老头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着罗雁声。
“你到底想干什么？！”
罗雁声羞涩地笑了一下，他挺不想做这种事的，和他那个酒鬼老子没什么两样。
“我这不是想跟您聊聊吗？”
“聊、聊什么……”
“当然是我的过往了。”
五分钟之后——
宋矜犹豫着是否要打开门，门就被突然拉开了。
出现在门后的是老头儿和罗雁声两个人。
与之前不同的是，校长老头儿一改方才的怒容，一只手搭在罗雁声肩膀上，神情感慨，细看还能发现他湿润的眼角。
而罗雁声低眉顺耳地站在他面前，还用手去拭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宋矜啊，你周一回来上课吧。”老头儿看了眼宋矜，不由地叹息一声。
宋矜抬眸扫了罗雁声一眼，后者古灵精怪地朝他眨了下眼睛，示意他赶紧答应。
“好的，谢谢校长。”宋矜没有多问，微微弯腰对校长鞠躬。
老头儿看了看这么高的大小伙，又忍不住泪目，拍了拍宋矜的肩头，叮嘱道：“从今以后，你一定好好学习，别让你叔叔失望了。”
罗雁声怕宋矜拆穿自己，立刻堵住了话头：“校长你放心，我家宋矜最听话了，从来都不让我操心。”
老校长摇了摇头，把红包塞进罗雁声手里，感叹道：“雁声，你也不容易，还得了这种病，你把这钱拿回去好好养病，我不收。”
罗雁声顿时热泪盈眶，捧起老校长的双手，不着痕迹地把红包滑进自己手里，一边弯腰一边诚恳地说：“谢谢您、谢谢您！您真是个大好人。”
“回去吧。宋矜，以后对你叔叔好一点。”
罗雁声站在楼梯口恋恋不舍地跟老校长挥了挥手
说：“您放心，我家宋矜很孝顺的。”
“走吧，走吧。”老校长站在门口目送两人下楼，最后还低头擦拭了湿润的眼眶。
两人走下楼，罗雁声揣起红包，抹了把脸。
宋矜安静地走在他身后，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解决了一个大难题，罗雁声神清气爽。
唯一不太满意的就是用上了父亲的法子。
罗雁声对着天空长舒了一口气，说：“宋矜，咱以后一定不能再撒谎了。”
宋矜脚步稍顿，他攥着掌心的果子，目光渐渐落向罗雁声的脸。
良久后，宋矜问道：“你不是一直想跟我划清界限吗。”
他好像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期待罗雁声的回答。
今天罗雁声实在太累了，他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说：“你说是‘叔叔’吗？我只是觉得咱俩确实没什么关系，我跟宋意又没结婚，不过你要是喜欢叫我爸也行。”
——跟以前不一样了。
宋矜撩起眼皮，眼神浅浅停在罗雁声犯困的脸上。
——或者说，完全没有了以前的样子。
可是，他变成什么样子，跟自己没关系。
“不喜欢。”宋矜移开视线，冷冷地说。
罗雁声揉了揉眼睛，不喜欢也没关系，反正你现在有学上了，以后咱俩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的。
“总之在外面我就是你叔叔，我也老大不小了，以后还是要娶媳妇儿的。”
宋矜抿了下唇，收敛眸光。
感觉今天发生了好多事情，有点不真实的感觉，但罗雁声又对自己怎么穿过来的没有印象了。
反正就是眼睛一闭一睁的事，因为从小性格独立，他没花太长时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扭头发现宋矜还把那颗车厘子攥在手里，刚开口想说话呢，就朝着宋矜打了个哈欠。
“你吃么？”罗雁声在办公室里说了整整五分钟，连一口水都没喝着。
宋矜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
他摊开掌心，眸光打在红彤彤的果子身上，就这么个小东西而已——
“嗯。”
“哦。”罗雁声点了点头，闷头往前走。
几千块红包没送出去，罗雁声就当自己赚了。
坐了个小三轮到附近的菜市场，他买了点肉准备回去好好犒劳自己和宋矜。
回家之后，罗雁声洗个澡的功夫，宋矜已经在厨房忙碌了起来。
闲暇间，罗雁声打量起了这套房子。
这是个普通的平房，三面都修着围墙，前面就是小院坝。院坝左手边是厨房，正对的位置是客厅，客厅两边是两间一样大的卧室，洗手间在最右边。
房子格局还不错，如果再大点就像首都的四合院，装潢也很有年代感，估计有不少年头了。
小时候隔壁爷爷住的就是这种房子，罗雁声最喜欢在他家的小院里看他们下棋玩耍。
厨房里响起炒菜声，罗雁声抓了把湿漉漉的头发走过去。
这具身体不禁皮肤白白嫩嫩，还留着偏长的黑发，本来夏天就够热了，改天得找个机会把它剪掉。
厨房浓烟滚滚，破旧的吸油烟机咕噜咕噜的响，结果一点作用都没有。
宋矜就这么站在烟雾缭绕的地方，一手捂着口鼻，一手拿着锅铲翻炒着锅里的东西。
“咳……”罗雁声刚闻到一点烟味就咳嗽起来。
他手抓起额前的碎发，一股脑地撩到脑后，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水滴顺着他的发梢滴进脖颈里。
“窗户打开啊，你想呛死自己吗。”罗雁声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走进厨房推开了灶台边的窗户，油烟一下就顺着窗户涌了出去。
宋矜当旁边没他这个人，自顾自地把菜盛进盘子，转身又去拿案板上剁得稀碎的肉。
“等等——”
罗雁声碰了下他的胳膊，宋矜瞟了他一眼，依旧没有开口的打算。
他把刘海全部掀到了脑后，额头像一块光滑的玉石，也得以让人看清他清澈明亮的眸子。
罗雁声把脸凑过去，皱着鼻子在碎肉上闻了两下，随后问：“你放料酒了吗？”
宋矜阴晴不定地看他一眼，在他靠过来时身体后仰，罗雁声知道他不待见自己，干脆从他手里把碗拿过来，在一堆瓶瓶罐罐里找到几乎没怎么用过的料酒，打开往碎肉碗里倒了一些。
做这些的时候他还不忘解释道：“料酒去腥味，知道了不？”
还没等人回答，罗雁声就噼里啪啦地说：“肉也不能这样切，和青椒一起就得切成条形。还有你这个炒的什么菜？除了盐巴什么也没有放，这样味哪儿够啊……”
要是搁平时，“罗雁声”是死活也不会踏入厨房一步的那种人。
就算他在旁边喋喋不休宋矜也能将他无视干净。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宋矜被他说得烦躁起来。
他攥紧锅铲，唇瓣绷成一条直线，说：“你能闭嘴吗。”
话几乎没经过大脑就说了出来，宋矜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身体不禁绷直，抬眼去看罗雁声的反应。
“罗雁声”特别讨厌别人跟他顶嘴，可他也不会对你动手，只会用刻薄的表情说上一堆恶毒到不能再恶毒的话。
罗雁声不知道他的想法，还以为自己惹他生气了。
在宋矜看过来的时候，他立马闭嘴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不会再哔哔了。
这顿饭自己就是坐享其成，本来就不应该哔哔。
随后他就转身离开厨房，准备在院子里把头发晾干。
宋矜盯着他的背影，眼中有些怔愣之色。
锅里肉快烧糊了，宋矜才收回视线。
到第二天，罗雁声基本和宋矜没有交流，各自窝在各自的房间。
周天的晚上，罗雁声愁得睡不着了。
他半夜起来看了好几次，确认了无数次，自己的小金库只剩下几千块钱。
虽说这个世界不同于现代世界，也只是个县城，但这样下去，别说供宋矜念书，他们估计连下下个月都过不去。
明天宋矜就要回学校了，他也得赶紧去找份工作养家糊口才行。
宋矜读的是个寄宿学校。
家里离学校的路程不远，学校也并不要求学生强制住宿，宋矜之所以住宿大概是不想跟原身待在一起。
周一早晨，罗雁声给宋矜拿了两百块钱，临走前还叮嘱他没钱了一定要回来找自己，活像个送儿子出远门的老父亲。
宋矜默默接过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门。
“儿大不中留啊。”
而且看宋矜这样子，就算在学校饿死也不会回来主动问自己要一分钱，他得抽个时间去学校瞧瞧他才行。
接下来的几天中，罗雁声找工作接连碰壁。
就这样到了周五，罗雁声碰了一鼻子灰也没找到工作。他打算趁今天宋矜放假，顺便去接他回家，买点东西给他改善一下生活。
下午三点半，中学大门陆陆续续走出不少学生。
罗雁声买了两串糖葫芦，直接坐进了门卫室里等人。
“叔，来一口不？”罗雁声朝门卫大叔扬了扬糖葫芦，一口咬下去嘎嘣脆。
“不行咯，我这牙可不像你们年轻人。”门卫大叔笑叹道。
罗雁声嘴里嚼着糖葫芦，含糊不清地说：“叔你瞎说啥呢，我都二十三了，还年轻什么啊？”
门卫大叔被他气笑了：“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罗雁声看着门卫室外风风火火跑过一群高中生，情不自禁地叹息道：“他们学生真好啊，不用为生活烦恼，哪像我，i连个工作都找不到。”
门卫大叔一听，眼睛转了一下，问道：“你在找工作？”
“是啊。要么嫌我长得太白净，要么嫌我不够麻溜，到现在也没找着。”罗雁声苦恼地皱起眉头，想到手里的糖葫芦还值三块钱呢，他吃在嘴里瞬间就不香了。
门卫大叔道：“那你来咱学校呗，最近在招校务老师……说是老师其实就是半个学生，不需要经验和学历，工作内容也挺简单的检查校内卫生和学生风纪，最重要的周末双休寒暑假带薪休假一月工资扣除六险一金四千五……”
“真的？！”罗雁声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扒住门卫大叔的胳膊，一副你就是我救命恩人的表情。
门卫大叔哪想到他这么热情，使劲把胳膊从他怀里抽出来，说：“只是中午和晚上的饭点要去食堂帮忙，你可以吗？”
罗雁声猛地点点头：“我可以！我不可以谁可以！这工作简直是为我量身打造的！”
门卫大叔斜了他一眼说：“如果你想做，我可以帮你引荐一下。”
“叔，咱这可不兴吹牛啊？”
“校长是我远方老舅，你说我在跟你吹牛吗？”
“叔！你就是我亲叔！”罗雁声激动得热泪盈眶，就差整个人扑上去了。
门卫大叔轻哼一声：“就当你请我吃水果的谢礼了！”
“这算什么，以后你就是我亲叔了，别说是水果你要啥我给你买啥！”
“行了行了，宋矜出来了。”门卫大叔笑笑地拍了下他的肩膀，提醒道。
罗雁声转头看了一眼，果然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看到了宋矜。
“叔，我先走了啊。”
说完，罗雁声转身就奔出了门卫室。
罗雁声一路小跑到宋矜面前，准备将这个喜讯告诉他，可他跑得太着急，不小心和旁边的男生撞到了一起。
“哎呦——”罗雁声被撞得一趔趄，随手抓住一条胳膊才稳住了身形。
等他站稳一看，发现自己抓着的正是走到面前的宋矜。
罗雁声立刻兴高采烈地喊住他：“宋……”
“宋矜，你认识他吗？”
就在这时，旁边蹿出了一个男生。
罗雁声激动心情一下就被打断了。
等等——
如果自己以后要在学校上班，被他的同学发现自己和宋矜的关系，宋矜岂不是会很没面子？
而且宋矜肯定也不想在学校跟自己扯上关系吧。
想到这里，罗雁声连忙摆手说：
“不认识、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他呢，我就是路过而已。”
说完，他还看向宋矜，希望他能附和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文里“教务老师”职位是虚构的哈，也不是老师，相当于辅助教学的一个学生。
如果宝们有幸在现实中遇到过这种职业，麻烦留个lxfs，我、我想试试……


第004章 食言
男生眸光轻点在罗雁声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手臂微微一动，罗雁声自觉放开了手。
同行人没怎么在意，继续和宋矜说起刚才的话题：“你继父真不是个东西。”
罗雁声本打算先回门卫室问清楚工作的事，听到这话他脑袋一歪，腆着脸追上去凑到两人中间。
“继父？什么继父啊？”
宋矜蹙眉往旁边退开一步，给罗雁声让出了位置。
小同学也是个自来熟，一听罗雁声问起，顿时来了兴致：“就是他老妈二婚的丈夫呗。”
罗雁声啧声道：“二婚啊？这对小孩儿来说太不友好了吧？而且哪有那么多继父可以不计前嫌把别人的儿子当亲生的养。”
小同学仿佛找到了人生知己，忙不迭地点点头：“对对对，特别是宋矜他继父，居然不让他上学，你敢相信？”
“真的？这个人太过分了吧？简直是社.会败类！”罗雁声惊叹道。
小同学同仇敌忾地点点头说：“说他是败类都侮辱了败类！”
“对！同学，来——”罗雁声从兜里摸出一串没开带的糖葫芦，直接塞进宋矜手里，“拿着，这是叔给你的，以后一定好好学习知不知道？”
“……”
宋矜被塞了一串糖葫芦，大概是在罗雁声怀里捂久了，上面还散发着热气。
罗雁声和小同学一人骂一句，他大义凛然的样子一点看不出骂的就是自己。
走到大门边，罗雁声和小同学打了声招呼，转身进了门卫室。
“你怎么又回来了？”门卫大叔翘着双腿在里面磕瓜子。
罗雁声一本正经地说：“我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和宋矜的关系，得避嫌才行。”
门卫大叔不以为意地憋了下嘴，说：“正好你回来了，刚才忘了提醒你，明天可以来学校面试，你回去准备一下吧。”
“行，我在这儿坐一会儿。”罗雁声大咧咧找个位置坐下，学着门卫大叔的样子翘着双腿，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罗雁声虽然年纪不大，但他出身社.会快十年了，和什么样的人都能掰扯几句，而且还是个自来熟。
等学校人走得差不多，罗雁声在门卫大叔这里又蹭吃又蹭喝差不多也饱了，就准备起身回家。
估摸着宋矜早就回家了，罗雁声打算自己去菜市场买点东西。
走到一个转角处，罗雁声抬眼却发现宋矜就在街对面站着。
他靠在电杆上，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一片枯黄的叶子落在他的肩头上，他都没有丝毫察觉。
绝了，我崽真的好好看，连发呆都那么好看。
就在罗雁声感叹的同时，宋矜抬头朝他看了过来。
两人眸光撞在一起，四目相对。
“宋……”罗雁声抬起手刚想跟他打招呼，宋矜就收回视线转身离开了。
咦？
他不是在等我么？
罗雁声拧起眉头盯着他离开的身影，刚刚看到宋矜他还以为是在专门等自己呢。
不过，宋矜应该也是不想被别人发现他俩有关系吧？
罗雁声没再多想，慢悠悠地跟在宋矜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菜市场。
罗雁声看他径直走向了回家的方向，就自己蹿进菜市场买东西去了。
等罗雁声到家时，宋矜已经在小院里把衣服洗完了，正一件一件地往上晾。
“你刚放假怎么不休息一会儿？”罗雁声提着几带东西走进家门，回身用脚将门关上。
“没必要。”宋矜不冷不热地说。
“必要！”罗雁声深以为然地说，“你们读书多累啊？以后衣服留给我洗就好。我跟你说啊，我找到了一份工作……”
罗雁声喋喋不休地走到宋矜身后，刚说到一半，宋矜就转过身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怎么了？”罗雁声声音一下顿住，不解地问。
宋矜紧紧攥着手里的湿衣服，抿起薄唇，似乎在心里挣扎了一番，才开口问道：“你今天，来学校干什么？”
说完之后，他立刻补上一句：“不想说就算了。”
然后回头继续晾衣服。
罗雁声无奈地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本来打算接你放学的，跟门卫大叔聊了一会儿，他给我介绍了一份好工作，我跟你说工资待遇绝了……”
罗雁声还在叭叭叭叭地说，宋矜却停下了动作。
他纤长的睫毛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里复杂的情绪。
“既然不想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就别做多余的事。”
罗雁声伸长脖子去看宋矜的脸色，他是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也是，宋矜毕竟和原身相处了两年，哪有这么容易就忘记。
罗雁声放下手里的东西，抬手想拍他的肩膀安慰一下，结果手才靠近一点呢，宋矜半个身子都侧开了。
得，忘了这个主儿嫌弃自己。
罗雁声悻悻地放下手，为了避免尴尬将手插在腰上，又试图给自己挽尊：“我之前做的事嘛，都是为了磨练你的心性。你看，现在你就知道跟坏人拉开安全距离了。以后啊，你就多向我学习，遇到问题先沉住气，千万不要轻易动怒，最好对待其他人也宽容一点，有什么事也不要憋在心里，你跟我说，虽然我不一定理解你，但我肯定会认真听。”
罗雁声笑容大大方方，像让人无法直视的太阳，宋矜突然觉得眼睛刺痛，就缓缓移开了视线。
“向你学习？”宋矜淡淡地问。
“是啊。”罗雁声不假思索地点头。
“是之前那样，抱着校长的大腿不撒手吗？”
罗雁声：“……”
“靠靠靠！”罗雁声大惊失色，一把捂住脸蹦到两三米远的地方，“你看到了？！”
罗雁声羞愤交加，他想到苦苦维持的男子汉父亲形象就这么没了？！天啊！！！这太太太太他妈丢脸了！！他不配做一个老父亲呜呜呜……
宋矜并没有一点嘲笑他的意思，脸上风平浪静的。
但罗雁声觉得，宋矜之所以没有嘲笑自己，大概是因为他对“罗雁声”的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但我不会感谢你。”
思考了数秒，宋矜还是说了出来。
他不关心罗雁声为什么发生改变。或许是心血来潮，又或许是像罗雁声自己的说法，宋矜都不关心。
“我又不要你感谢我。”罗雁声道。
我作为你的代理爸爸，当然要把对儿女无私的爱奉献出来——当然，最主要还是怕你以后变成大变态找我算账。
周六下午，罗雁声特意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罗雁声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压箱底的黑色薄卫衣，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柔弱，他还去路口旁的小卖部买了一根皮筋，将偏长的黑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揪揪，整个人的气质立马变得不一样了，像个说唱歌手似的。
这样一看，自己总算多了一些男子气概，罗雁声心满意足地上路了。
出门前，罗雁声往宋矜的屋子瞅了一眼。
宋矜坐在书桌边写作业，背脊挺得笔直，洗到泛白的衣服都抵挡不住他身上散发的贵气，可就是瘦了一些。
可怜的崽崽啊，一边打工一边上学还得做家务，他不瘦才有鬼咧。
“宋矜，我出去面试了，你想吃什么不？我给你带回来。”
罗雁声不敢直接进他房间，就趴在门框上喊他。
宋矜抬眸朝他看来，下意识摇头拒绝，可对上罗雁声无辜却又满含期待的眼神，宋矜摇头的动作迟缓了下来。
他看着纤细的笔管里所剩无几的笔芯，沉默数秒，像是经过了一番挣扎后，抿唇道：“没笔了。”
罗雁声立刻眉飞色舞地应下来：“好！我回来的时候一定给你带！”
随后罗雁声喜滋滋地出了门，他记得小时候酒鬼老爸经常在出门前问他有没有想吃的东西，可罗雁声说了之后，老爸没有一次真正给他买回来过。但自己和老爸可不一样，既然答应的事他一定要给宋矜买回来。
到学校后，门卫大叔给他指了条路就面试去了。
凭着罗雁声三寸不烂之舌，再加上门卫大叔的引荐，面试官当即决定聘请罗雁声下周一入职上班。
解决了第二大难题，罗雁声回家的步伐轻松了不少。
一路上他哼着小曲，心里念叨着答应给宋矜买的东西。
哪家笔好用一点呢？什么粗细比较好？不知道宋矜习惯用哪个牌子，他应该多问两句的。
罗雁声一边埋头走路，一边在脑子里胡言乱语。
看到路中间躺着一颗石子，罗雁声一脚踹飞——
“啊！”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罗雁声抬头一看，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捂着脚踝蹲在路边，而她脚边正躺着自己刚才踹飞的小石子。
靠靠靠！傻叉啊你，乱踢什么！
罗雁声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赶紧走到女孩儿身边问问情况。
“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好吗？”罗雁声半蹲下来，查看女孩的伤势。
女孩儿疼得眼睛都红了，她抬起头来水汪汪地看着罗雁声，不知道是不是离得太近了，在看清罗雁声脸的时候，女孩儿脸颊突然红了一下。
“没、我没事，只是刚好撞在脚踝上。”
女孩挪开捂着脚踝的手，罗雁声埋头一瞅，脚踝的皮肤都青了，不知道伤到骨头没有。
想到自己所剩无几的小金库，罗雁声欲哭无泪。
“附近有医院吗？还是去看看吧。”罗雁声扶着女孩站起来，尽管心疼自己的小金库，但谁让他腿不听使唤呢。
女孩羞涩地笑了笑说：“我真没事，就疼了一下，现在都没什么感觉了。而且我家就在前面，我回家坐一会儿就好了。”
见状，罗雁声也没再坚持：“那我送你回家吧。”
女孩低下头，耳尖红得不像话：“谢谢……”
罗雁声松开女孩，顺着女孩说的方向走，沿途还经过了自己的家。
“我家就在这儿。”罗雁声指了指旁边一个小院子。
女孩踮脚往里面看了一眼，笑说：“那你回去吧，我家离得不远，马上就到了。”
“我还是送你过去……”
“你放心吧，我脚已经没事了。”女孩又冲他笑了笑，“我叫珩秋，你呢？”
“我啊，罗……”罗雁声回答到一半，发现宋矜从门里走了出来。
宋矜抬眸看到两人，他脚步稍顿，眸光怔了一下。
看到宋矜，罗雁声脑中灵光一闪——
笔。
笔呢？！
作者有话要说：
宋矜：没关系呢，呵呵。


第005章 护短
宋矜的视线短暂在二人身上停留一秒。
下一刻，他视若无睹地走下阶梯，与两人错身而过。
“你要去哪儿？”罗雁声及时叫住他。
宋矜停下脚步，眼神从罗雁声空空如也的双手掠过，随后淡然看向别处，说道：“没笔了。”
宋矜并没有别的意思，他一开始也没期待罗雁声会买回来，所以才会自己出门，只是罗雁声问起他就顺口回答一下。
尽管宋矜没有其他意思，但罗雁声自己良心不安啊！
明明是自己主动要给他买东西，怎么能让他自己去呢，这不就跟酒鬼老爸一样了吗。
“你先回去玩一会儿，我把她送回去马上给你买。”罗雁声说道。
珩秋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感觉他们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听见罗雁声的话摆了摆手说：“没关系，我自己回去就可以，那我先走了。”
“不用。”
宋矜也别开头越过两人往前走。
见状，罗雁声只好对珩秋说了声抱歉，随后扭头小跑追上了宋矜。
“宋矜！”
这兔崽子仗着自己修长的双腿，才一眨眼的功夫就和罗雁声拉开了距离。
罗雁声一边喘着粗气一边追到他身后，不过这回的确是自己不对，他想也没想就说：“对不起嘛，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在路上……”
罗雁声还在解释，宋矜猛然停下了脚步，他来不及刹车，差点一头撞在宋矜单薄的身体上，好在他及时悬崖勒马，稳住了前倾的上半身。
他要是撞上去，宋矜这小身板还不得散架？
宋矜回头沉默不语地看着他，罗雁声自己心虚，举着三根手指放到头顶，嗫嚅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发誓！”
半晌后，宋矜默默移开视线，说道：“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对哦，在宋矜看来，自己不想方设法折磨他就算心情好了，自己承诺给他带东西什么的，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吧？
“必要！”罗雁声突然掷地有声地说。
他突如其来地放高声线，连宋矜不禁也怔了怔。
“我答应你了就该做到，我没做到就得告诉你原因。你不想知道也没关系，反正我得让你知道是为什么……”
罗雁声正在长篇大论地说着，旁边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上回那个瞎倒脏水的大婶又端着半盆脏水走了出来。
罗雁声余光瞟到，提醒宋矜显然来不及，他直接拉起宋矜的手想把他扯过来，可当他碰到宋矜的时候，宋矜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大婶看也不看将水往外一泼，脏水瞬间打湿了宋矜的半个身子。
扑通一声，脏水浸湿了宋矜大半条小腿。
长裤湿淋淋地贴在他的小腿上，正往下咕噜咕噜淌着水珠。
罗雁声顿时怒上心头，而反观宋矜，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似乎对所有人给他造成的伤害都习以为常了。
罗雁声想，大概就是因为宋矜现在习惯了忍耐，后期恶劣的情绪才会反弹得那么高。
罗雁声一把攥紧宋矜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来，对着神情不以为意的女人大骂道：“你长没长眼睛？脸上两个洞是被鸡啄的吗？”
大婶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呛声道：“你长没长眼睛，不知道躲躲吗？”
“我是长了双眼睛，就是没想到这年头阿猫阿狗都知道欺负人了，也是真没见过哪家牲畜还能说人话了！算了算了，毕竟一个牲畜随地大小便很正常。走——”罗雁声拽起一言不发的宋矜往屋里走，“咱不跟牲畜说话，反正也听不懂什么。”
大婶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没等自己发挥实力，罗雁声已经牵着宋矜回了家，还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回到自家小院，罗雁声还是气不过。
他让宋矜先去洗澡，自己拿了一个盆子，接了半盆冷水，又把凉椅搬到左边的围墙下方，他自己端着冷水踩在凉椅上。
“你干什么？”
宋矜皱着眉头走到他身后。
罗雁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水放到围墙上，回头冲宋矜说：“成年人的世界你别管，洗澡去。”
随后，他踮起脚往隔壁院子里看了一眼。
女人骂骂咧咧关上自家的门，刚走到围墙边上，头顶响起“扑通”一声，冷水从她头顶倾盆而下。
“啊！！”大婶尖叫一声，刺耳的声音惊得树上一对鸟儿振翅飞走。
“噗——”罗雁声赶紧拿着盆儿把身体缩了回来，他捂着肚子无声大笑，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子。
“罗、雁、声！”大婶反应过来隔着围墙咬牙切齿地大喊道。
罗雁声不甘示弱：“谁叫你欺负我们家宋矜？活该！”
说完，他就从凉椅上蹦了下来。
他转过头发现宋矜还在原地，且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眼神颜色特别的深沉。
等等——
自己这么做，宋矜如果也学着报复其他人怎么办？那他最后还不是要变成书里的大变态？
不行不行！
“那什么，我是成年人，我有自己为人处事的办法。但是你不能这样，你被欺负了就告诉我，当然……也可以自己小小地报复一下……就是不要太过分。反正你要记住，对待别人一定要宽容，不要轻易动怒……”
可能是罗雁声之前没有机会，变成“罗雁声”之后，他特别喜欢说教。
宋矜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眼中光芒明明暗暗，他实在太擅长掩藏情绪，罗雁声什么也看不出来。
罗雁声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会又让他想起以前的事了吧？
看他的表情，罗雁声一下子体会到了作者在书中描写他面不改色斩断原身的手的画面，差不多就是这样，眼里风平浪静，却好像可以毫不犹豫地置人于死地。
“我、我先出去给你买笔……”
“那你呢？为什么动怒。”
就在他转身夺门而出的时候，宋矜开口问道。
罗雁声扭过头来，理所当然地说：“她欺负你啊。”
闻言，宋矜垂在身侧的手颤抖了一下。
——她欺负你啊。
“罗雁声”，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可笑吗。
宋矜眸光暗了下来，唇瓣紧紧绷成一条直线，似乎没有追问的打算，冷着脸走进卫生间。
罗雁声迷茫地看着关上的门，自己又怎么惹他不高兴了？明明被人家泼脏水都一点反应没有。
然后直到周一，他们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罗雁声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吃完早饭和宋矜一起去学校。
结果他刚把饭菜端上桌子，宋矜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靠，还气呢？我也没说什么啊，笔也给你买回来了。
“钱也没拿？”罗雁声拧起眉头，看见自己事先给他留的生活费他一分没拿。
生气归生气，但你不能亏待了自己啊。
罗雁声扒了两口饭，就赶紧追了上去，然而宋矜早就没影儿了。
没办法，罗雁声只好揣起钱，准备在学校找机会塞给宋矜。
早上九点，罗雁声带好银行卡身份证准时到学校办理入职。
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另一位教务老师带他参观学校，顺便讲解一下工作职责。
这所学校是县城里升学率最高的中校，校内环境也十分不错，几栋教学楼分隔在不同的园区，每栋教学楼楼下都有一片小花园，里面还修筑着凉亭供学生玩耍。
在几栋教学楼后面就是一片规模非常之大的橡胶操场，操场边缘还修了几层阶梯座位。紧挨着操场的就是食堂和学生宿舍。
然而最让罗雁声满意的就是这里的学生校服，和传统蓝白相间的校服不一样，它是由明亮的黄白相间色构成，上身还是立领，裤子则是一条收口的运动裤，看起来特别青春朝气。
“罗老师，因为学校有规定，教务老师是辅助学习，相当于半个学生，所以也需要穿校服，回头我给你拿一套男生s码的，你明天记得穿校服过来哦。”
教务老师是个二十来岁的男老师，姓陈，叫陈扬。
“好啊！”罗雁声高兴地点点头。
他这辈子还没穿过校服呢，而且穿着校服就会感觉自己也像学生一样，还挺有意思的。
“对了，陈老师，宋矜在哪个班啊？”
跟陈扬在操场晃了几圈，罗雁声状似无意地提起。
“你认识他？找他有什么事吗？”陈扬疑惑地问。
“不认识不认识。”罗雁声赶紧摇了摇头，生怕被陈扬误会，“我就是好奇，我听说他挺有名的。”
陈扬是个一米八的大个子，一身健硕的肌肉，据说一开始是想应聘体育老师，但学校不缺体育老师就暂时做了教务老师，后期把罗雁声带出来了，他就转行去做体育老师。
“嗯，他是挺有名的。”陈扬点了点头说，“他成绩在咱们县城里名列前茅，身体素质也不错，但就是营养跟不上，之前还听说他经常打零工补贴家用。反正他长得也讨巧，就是性格太冷了，没几个朋友。前段时间他还要辍学，校长气得好几天睡不着觉，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回来了。”
罗雁声摸了摸鼻子，趁机问：“他在哪个班啊？我想去看看。”
陈扬指了指最边上的教学楼，说：“高一九班，三楼最角落的位置里。”
“哦，谢谢啊。”
第二节大课间，全校组织学生大扫除。
高一九班里零星几个人在打扫班级卫生。
其中一个男生个子高挑、皮肤白净，他一个人站在教室最后面画黑板报，手里握着一根蓝色粉笔，抬起清瘦的手臂，在黑板上利落地留下一行隽秀的字体。
“来了来了！”
教室门口两个拿着扫帚的女生互相推搡的彼此，窃窃私语着。
“这就是新来的教务哥哥吗？好帅啊！”
“来咱班了！”
“他叫什么名字啊？”
“罗雁声。我听陈老师说的，好像二十三岁了，但看起来顶多十八岁！”
两人话音刚落，在后排心无旁骛画黑板报的男生却停下了动作。
他攥紧手里的粉笔，听到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还有人在说话。
其中有一道声音让他异常熟悉。
男生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偏头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要说：
我儿砸护短属性a+
ps：编编说文名有点乱.伦倾向，但本书没有任何违反道德的内容。两个人身份上没有关系，情感上也没有父子情！更不存在师生！儿砸不是老师，只是学校里一个苦逼打工仔。


第006章 温柔
透明的玻璃窗外，一道人影出现。
罗雁声穿着一件灰色t恤，黑发扎在脑后，额前剩下几缕碎发，看起来随性又张扬。
此刻他正往教室里张望，猝不及防地和宋矜视线相撞。
他的目光一下定在宋矜身上，嘴角上扬至一个愉悦的弧度，张嘴刚想喊宋矜的名字，忽然又想起什么，赶紧把视线收了回去。
“陈老师——”
教室门口的女生冲罗雁声身后的陈扬打了声招呼。
陈扬大方地对几人朝了朝手，随后指着身边的罗雁声说：“这是你们新来的教务老师，姓罗，罗老师。”
几个十五六岁女生笑吟吟地朝他喊：“罗老师好。”
这些个明媚的笑脸，看得罗雁声心里感叹不止。
还是上学好啊，一股子青涩的学生气，怎么看怎么好看，可惜自己连初中都没上，太遗憾了。
“你们好啊。”罗雁声展眉一笑。
“罗老师你多大啦？”
几个女生也不认生，拿着笤帚把罗雁声团团围住。
“别看我气质成熟，其实我才二十三岁。”罗雁声沾沾自喜地说，余光瞥及教室后排的宋矜，他已经完全无视了罗雁声的存在，继续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一点没注意这边的动静。
“你想多啦！你看上去顶多十八岁。”
“是啊，很年轻的。”
罗雁声脸一垮，拧着眉头不愿相信：“我这身气质至少三十岁，你们不要胡说！”
女生们被他的幽默逗得合不拢嘴，笑声充斥在整个教室里。
宋矜正写到一个“想”字，他手指稍微用力，粉笔就被折断飞了出去。
“罗哥，你交女朋友了吗？”
罗雁声还没从刚才的打击里走出来，他真心以为自己气质一米八，这么成熟的打扮，别人一看还觉得他上三十岁了呢！
他长叹一口气，由衷地说：“女朋友不是我这个身份的人该考虑的。”
毕竟他现在也算是一个十六岁大的儿子的代理爸爸了。
陈扬看了看时间，扭头对罗雁声说：“罗老师，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检查其他几个班的卫生。”
罗雁声点点头：“好。”
“你们也是，别缠着罗老师了，赶紧打扫卫生。”
说罢，陈扬往教室瞥了一眼。
宋矜从粉笔盒里重新拿了一根粉笔，正低头在本子上磨着尖端。
他神情依旧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对周围的事情都不感兴趣。这孩子不管从各方面来说都非常优秀，初中负责三年的黑板报，每学期都获得了学校的一等奖。更主要的是，他对待任何人都是这副冷淡的表情，就连学校里资历很深的老师都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所以学校里的老师，都不怎么待见宋矜，经常让他去完成几个人才能完成的活儿。
想到这里，陈扬暗自叹息一声，对其他几个女生说：“你们要是闲得慌，就去帮帮宋矜，他一个人得忙到什么时候。”
女生一听，连忙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我们不敢。”
罗雁声疑惑地问：“为什么？”
“你不觉得他看起来就很难接触吗？虽然咱年级里喜欢他的人很多，但敢跟他说话的没几个。”女生小声嗫嚅道。
罗雁声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和宋矜相处下来，他虽然不大爱说话，但好像也没做过什么为难自己的事。
“没有啊，他只是不爱讲话而已，而且你们不觉得他不讲话的样子也很有意思吗。”罗雁声托着下巴看向教室后排的单薄的身影。
不说别的，就他崽崽这颜值，直接大气层好吧？
女生也学着他的动作看向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的宋矜，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又聪明又好看，虽然高冷了一些，但很难不心动啊。”
“我也……”
身后几道如芒在背的视线，即使宋矜不回头也发现了。
他似是忍无可忍了，微微侧过头来，看向窗外几人，说：“时间不多了。”
宋矜突然转过头来，把罗雁声吓了一跳，三个女生也像惊弓之鸟似的，跟罗雁声打了声招呼就回教室继续扫地去了。
罗雁声本来想找个机会把生活费塞给他，可宋矜一门心思都在黑板报上，都没看过罗雁声一眼，估计也是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但是不知道放学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又不能让他中午挨饿吧？
想到这里，罗雁声埋下身子缩到后门边上。后门没有上锁，罗雁声轻轻推了一下就推开了一条缝隙。
“吡——”罗雁声趴在门缝打了个暗号。
宋矜专地的做一件事时，其实不太容易被打扰。
可后门传来的微弱动静，他立刻就察觉到了，手中动作也迟钝下来。
罗雁声蹲下身，确定宋矜已经注意到自己之后，他从怀里拿出两百块生活费，将手伸到门缝里，刚要把钱放到椅子上，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罗老师？”
教室里，宋矜长睫微微一垂，看清了罗雁声手里的东西。
“砰——”
罗雁声脚下一滑，冷不防地一头撞在门上，可他没时间顾及头疼，“嗖”的一下站起身来。
宋矜目光微怔：“……”
罗雁声转过身若无其事地看着陈扬，把还没来得及放过去的钱揣回兜里，“怎么了吗？”
陈扬疑惑地往门里看了一眼，问道：“你……头没事吧？”
“没事！”罗雁声坚定地摇了摇头，尽管晃一下脑瓜子都嗡嗡的，他还是面不改色地说：“我能有什么事。”
陈扬干笑一声，又往门缝里看了一眼，问：“那你刚刚在干什么？”
罗雁声脸厚得一批，笑眯眯地说：“我就是看看地上有没有垃圾，仅此而已。”
“是、是吗？”
“当然了，不然还能干什么？”
陈扬犹犹豫豫地点了下头说：“那你先自己逛一会儿熟悉一下环境，我再去检查楼上班级的卫生。”
罗雁声满口答应下来：“好好好，行行行。”
等陈扬一走，罗雁声立刻皱起张脸，疼得嘶哈嘶哈，赶紧揉了两下自己的脑瓜子。
得了，生活费还是没给出去。
他抬头往教室里望了一眼，宋矜拖了个板凳，站在凳子上继续画黑板报。
估计一时半会儿写不完，还是干脆放学来碰碰运气吧。
罗雁声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转身离开。
在他转身的瞬间，宋矜停下了手里书写的痕迹。
他目光偏移到窗外，看着罗雁声离开的身影，眸光沉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眼神显得有些复杂。
罗雁声走到楼梯间，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嬉闹的声音。
“嘻嘻……买都买了怕什么啊？”
“你要是不好意思，我们帮你拿给宋矜好了！”
两个面容清秀的女生从楼梯间跑了上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拿着一瓶饮料。
两人身后追着一个胖胖的女孩子，她神情着急，可是一路从食堂跑过来，早就累得喘不上气了，只好红着眼眶哀求前面的两人：“求你们了还给我吧，我不是买给他的！”
“你喜欢宋矜咱们年级谁不知道啊？”
“对啊，你放心好了，我们帮你送给他。”
罗雁声拧着眉头看着几人，那女孩儿都说不是了，你们这样捉弄她干什么？而且宋矜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一看就不会接受啊，这样不会让人家很难堪吗？
两女生不顾胖胖女孩的乞求，一人拽着她的一条胳膊，就这样把她拉进了教室里。
“别这样……求你们了……”女孩眼泪都掉下来了，其他两人依旧不管不顾。
“放心啦，宋矜拒绝过这么多漂亮女生，说不定刚好就喜欢不漂亮的。”
“走吧走吧。”
听到这里，罗雁声眉头揪得更紧了。
什么玩意儿啊？分明就是想让别人难堪好不好？
罗雁声转头跟了上去，准备叫住几人。
等罗雁声赶过去的时候，俩女生已经把胖胖女孩从后门推进了教室。
“宋矜。”当走到宋矜身后时，女生嚣张的气焰突然收敛了许多，声音都不自觉柔和下来。
听见声音，宋矜按部就班写完一段完整的话，才低头看了过去。
女生接触到他淡然的视线，脸颊忽然红了一下，把手里的东西举起来，大声说：“这、这是肖葫送给你的水，她喜欢你很久了……”
“不……不是……”胖胖女孩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眼泪像雨滴一样，刷刷往下落。
宋矜眸光淡淡扫过几人，周围还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同学。
他余光一扫，便看到了趴在窗框上，神情义愤填膺的某人。
要不是后门被人不小心关上，罗雁声大概早就冲进来了。
宋矜收回视线，最后落在哭得稀里哗啦的肖葫身上。
他握着椅背，不紧不慢从椅子上迈了下来。
转过身拿起一条打湿的手帕，把掌心蓝色的粉笔灰仔仔细细擦干净。
在女生戏谑的目光下，宋矜轻巧地拿走女生手里的饮料，随后朝一旁肖葫点了点头说：“嗯，谢谢。”
罗雁声看到他接过饮料也不禁怔了一下。
现在这个情况，宋矜如果不接，或者表现出一点点反感，对这个叫肖葫的女生来说，或许就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阴影。
他崽崽的心思很细腻嘛！
这哪里难相处了？明明就很温柔好不好。
肖葫呆住了，眼泪在眼眶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她当然知道宋矜收下饮料不是因为喜欢自己，他只是在所有人面前维护了自己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肖葫，你别管那两个神经病，以后离她们远一些。”
拿扫帚的女生把肖葫拉到一边，递了张纸给她擦眼泪。
“你他妈骂谁神经病？！”
站在宋矜身后的女生怒火中烧，气得一张脸又红又青。
另一个女生冷笑道：“某人当时给宋矜送东西，人家可是看都没看呢。”
宋矜身处舆论中心，却没有一点自觉，低头在本子上磨着粉笔，仿佛她们说的都跟自己没关系。
“别闹别闹，一会儿把教务引过来就麻烦了！”
旁边有个男生在打圆场。
教务？
我不就是教务吗！
罗雁声忽然计上心头，他用力敲了下窗户，板着脸问：“都干什么呢？”
“罗老师……”拿扫帚的女生认出了罗雁声。
老师嘛，在学生眼里都是自带滤镜的，就算是他这个半吊子出马，这些乖乖学子也全都一声不吭了。
罗雁声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后稳稳当当停在宋矜身上。
“你——”罗雁声指了他一下。
宋矜视线冷冷瞟过来，罗雁声被他看得心头一颤，手指心虚地弯了一半。
但在这么多人面前他可不能丢脸，于是故作严肃地说：“你出来一下，给我解释解释发生了什么。”
肖葫顿时紧张地抬起头来，担心罗雁声会怪到宋矜身上。
宋矜倒没什么反应，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他一眼。
罗雁声心里一咯噔，靠靠靠这臭小子不会晾着我不理我吧？那我这张老脸就真的丢尽了？！
就在罗雁声内心无能狂怒的时候——
宋矜把饮料和粉笔放到一边，抬腿朝他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怕以后不给爬床，先配合他一下吧。


第007章 偏爱
“宋矜……”
肖葫担忧地喊道。
宋矜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刚才发生的事与自己无关，长腿越过众人拉开后门，径直走到罗雁声面前。
宋矜长着一双丹凤眼，往往注视一个人时，总显得十分冷淡疏离。
罗雁声对上他的视线，端起的气势登时消散大半，闷咳一声说：“你跟我过来。”
说完，罗雁声率先走向楼梯间方向。
宋矜隔着一米的距离跟在他身后，眼神光明正大地审视着罗雁声的背影。
他突然有点好奇，罗雁声的改变是因为什么？
短短一周时间，他从里到外就像换了个人，仿佛是二十三的身体里，住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在他毫无遮掩的目光下，走进楼梯间的罗雁声像做贼似的，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们，才回过头看着宋矜。
罗雁声从怀里掏出生活费，皱着眉头责怪道：“宋矜，你再生气也不能亏待自己啊，要是饿坏了身体怎么办？”
他脸上真情流露，似乎不大擅长掩藏自己的情绪。清澈的双眼看着宋矜，有点孩子气，又有点故作老成。
见宋矜盯着自己没有反应，罗雁声担心被其他人发现，干脆把钱塞进他裤兜里。
“我之前跟你说的工作就是在学校，以后咱俩就当不认识知道不？”
虽然罗雁声觉得宋矜本来就不会表现得认识自己，他还是先叮嘱一下。
宋矜深沉的视线停在他的脸上，带有试探性的意味，终于开口说话：“你多大了？”
罗雁声左顾右盼有点怕被别人发现，没太深思他这么问的意义，下意识反问：“你指生理还是心理？”
宋矜盯着他心不在焉的表情，愣了半秒才说：“心理。”
“三十。”罗雁声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回答完之后，他皱眉思考片刻，煞有其事地说：“不对，我初步估计，至少得三十五了。”
毕竟他是一个如此成熟并养着一个十六岁大的崽崽的老父亲，说自己心理年龄四十岁都不为过吧。
看我多谦虚啊，还少说了五岁。
“……”
宋矜移开视线，对他的回答不置一词。
半晌，宋矜看了他一眼，说：“没别的事我回去了。”
“行行行，你回去吧。”罗雁声摆了摆手，催促他赶快回去。
在宋矜转身一瞬间，罗雁声又想起一件事，他喊住宋矜说：“宋矜，你刚才很厉害诶，不然你那个女同学多可怜啊。”
闻言，宋矜脚步滞了一秒。
“你快回去吧，我也得走了。”
刚说完，罗雁声就看到陈扬从楼上下来，他一溜烟儿就跑楼下去了。
一整个上午，陈扬带他在学校里走东窜西，仅仅几个小时就把学校各个位置都摸清楚了。
听陈扬说，学校本来不需要教务老师这个岗位，只是学校里没有风纪委员和卫生代表，所以才特别招一个专门管理风纪和卫生的人，除了大扫除和每晚的例行检查，教务老师基本就在办公室里呆着，或者四处闲逛。正好食堂窗口缺了一个阿姨，饭点就让他们去帮帮忙。
这么总结下来，罗雁声觉得这份工作跟白领工资没什么两样嘛。
中午十一点半，陈扬把他带到了食堂后厨。
“雁声，中午你就先帮忙，晚上我来。”临走前，陈扬对他说。
“没问题。”罗雁声一口答应下来。
不说别的，来食堂帮忙可是包饭管饱的！
“姐，你们打饭有什么技巧吗？”罗雁声戴了个厨师帽，拿着大铁勺凑到旁边一个食堂阿姨面前。
罗雁声小嘴贼甜，一口一口姐，叫得食堂阿姨心花怒放。
“小伙子，来，注意我的手。”食堂阿姨在一盘土豆烧牛肉里面捞起一大勺，在罗雁声迷茫地目光，手腕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直接把勺里的牛肉抖得没剩几块。
“牛啊姐！”罗雁声在旁边惊叹不已。
食堂阿姨哈哈大笑：“我这都是颠勺三年的功夫，你一朝一夕是不可能学成的。”
“是吗？”罗雁声嘟囔着回了自己窗口，也捞了一勺土豆烧肉，刚抖了没两下，勺子里的肉没少，土豆烧了一大半。
“叔，我就要你勺里的菜！”
就在这时，窗口边路过了一个五大三粗的体育生，他一瞅罗雁声这生疏的模样，立刻端了个盘子放到窗口上。
罗雁声没多想，“哦”了一声，就把一勺子牛肉全盖在他的盘子里，还笑嘻嘻地问：“你还要什么？”
体育生又指了两道素菜，然后美滋滋地端着饭菜离开了。
等人一走，隔壁窗口的阿姨立刻凑了上来：“小伙子，你这样要不得！虽然我们打菜全看自己心情，但你也要稳着点儿……”
罗雁声不以为意地摆了下手：“没事儿，我今天心情好。”
可不是心情好吗，意外发现了他家崽崽温柔的一面，说明他崽崽没有持续黑化，这就离成功近了一大步啊。
十二点十分，下课铃准时响起。
这所学校中午不能出校回家，所以刻苦学习一上午的莘莘学子，在铃声响起后一窝蜂地涌向了食堂。
食堂分为上下两层楼，罗雁声在二楼最右边的窗口。
当宋矜和他同行的男生来到食堂时，发现向来人声鼎沸的一楼居然只稀稀拉拉坐了一百多个人。
李文克惊叹道：“今天怎么回事？以前咱俩到的时候一楼早就没位置了。”
李文克是宋矜在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只有他才跟宋矜说得上几句话。
闻言后，宋矜抬起冷淡的眸子往食堂里瞥了一眼。
大堂里剩余的位置不少，每个窗口也只站了不到十个人，
李文克脑袋瓜子一转，说：“不会因为新来的教务吧？”
教务饭点来食堂兼职是学校公认的事实。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路过一对小闺密笑嘻嘻地打闹：“我今天想去二楼吃欸。”
“你那是想去二楼吃吗？你是想看看教务小哥哥吧。”
“你可别胡说，老师和学生又不可能……”
“教务小哥哥又不是老师啦。”
“还真是啊。”李文克笑说，回头看到宋矜若有所思的模样。李文克本来也想去看看新来的教务小哥哥是何方神圣，但想起宋矜不大喜欢人多的地方，于是说：“我们就在一楼吧。”
宋矜却直接转身走向了楼梯方向，对李文克说：“去二楼。”
“欸？好。”尽管有点意外，他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虽说他算是宋矜认识好几年的朋友，但对于宋矜脑子里的想法，他还是一窍不通。
就比如他之前很奇怪，宋矜这种性格为什么会听继父的话，大概也就是他妈跟他说过什么吧，反正李文克是不太理解。
两人来到二楼，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嘈杂的声音，抬眼往里一看，人满为患。
左边几个窗口也只站了十来个人，然而离谱的是最右边的一个窗口，大致看了一眼，起码得有五十来个人在排队，并且还在不断增加。
“宋矜，咱俩去哪儿？”李文克一边感叹这么大的阵仗，一边问身边的人。
宋矜没有回答，对他说了句：“走了。”
随后径直走向了长龙一般的队伍，并排在了最后。
李文克有点意外，不知道宋矜突然来了什么劲儿。
本以为还要等半个小时，结果窗口打菜的速度很快，这才十来分钟的样子，他们前面就只剩七八个人了。
李文克终于看到了窗口里新教务老师的脸，“卧槽？是他啊。”
宋矜比他高半个头，早就看到窗口里的人是罗雁声。
李文克以为他没反应，晃了下他的手臂说：“他不就是上回在校门口，跟我一起骂你继父的那位好大哥吗？还送你一串糖葫芦来着。”
宋矜抿唇点了下头，表示自己记得。
不一会儿，他们前面就只剩下一个人。
罗雁声今天不知道打了多少份饭菜，手臂机械性地抡起，刚送走一位同学，一个新的餐盘慢慢放到了窗口台子上。
罗雁声头也不抬地喊：“同学你要吃什么？”
“哥，你还记得我们吗？”
窗口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罗雁声诧异地抬头一看，面前是没什么表情的宋矜，而宋矜后边就是上回在校门口跟自己一唱一和骂罗雁声自己的小同学。
“乱喊什么，叫叔叔。”罗雁声纠正道。
李文克努嘴道：“你才大我几岁？叫你一声哥哥很给面子了好不好？”
罗雁声笑骂了一句，继续问窗口前的宋矜：“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多盛一点。”
说完，他还古灵精怪地朝宋矜挑了下眉头。
宋矜随便指了两道菜，罗雁声捞起满满两勺盖在他的餐盘里，然后又捞了一勺土豆烧牛肉说：“你看你瘦的，这道菜算我送你的，一定要吃完，不许剩啊！”
宋矜看着满餐盘的饭菜，眉头稍微皱了一下。
“下一个下一个。”罗雁声招呼他赶紧端着东西离开，宋矜只好拧着眉头站在一边等李文克。
“哥，我也要土豆烧牛肉，还有这个豌豆角，你再送我一个青椒肉丝呗。”李文克谄媚地笑了一声。
罗雁声表情一收，给他盖了一勺只有土豆的土豆烧牛肉，和大半勺都是油的豌豆角，最后做了个“请”的姿势，“下一个。”
谁让你叫我哥？我是叔叔是叔叔！你还是宋矜的朋友，叫我一声伯父都不亏好吧！
“啊，”李文克看了看自己可怜兮兮的餐盘，再看看宋矜盘里满满的一盘，哭丧着脸说：“不公平！”
“傻孩子，你和宋矜能比吗？哪有这么多公平的事。”
宋矜可是他立志要养成五好青年的叛逆崽崽。
李文克认栽了，趴在窗口可怜巴巴地说：“好哥哥，我喊你一声叔叔，你给我多打点儿呗。”
罗雁声冷哼一声，“喊一声听听……”
话音还未落，宋矜冷不防地踢了下李文克的脚后跟，说：
“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哒咩。


第008章 惊喜
“后面还在等着。”
似乎是觉得语气太严肃，宋矜隔了半秒，又提醒道。
罗雁声听后瞧了眼排起长队的窗口，对李文克晃了晃手掌，说：“刷完卡赶紧走，别在这耽误事儿。”
李文克焉了吧唧地走出队伍，瞅了瞅自己餐盘里寥寥无几的肉坨坨，再瞅了瞅宋矜餐盘里多到装不下的饭菜，他长嚎一声道：“凭什么啊！”
宋矜走在他前面一点，李文克刚想跟他诉苦，抬眼看过去时，似乎看到了他嘴边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啊不……李文克揉了把眼睛再看过去时，宋矜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看错了啊，还以为宋矜笑了呢。
宋矜倒不是不会笑，只是感觉他一副对任何事都不上心的样子，想象不到什么事会让他发自内心的笑。
午休整整两个小时，罗雁声就没有闲下来过。
最离谱的是，他这个窗口的菜供不应求，最后把其他几个窗口的饭菜全部端了过来，剩下那些无所事事的食堂阿姨就坐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看着他幸灾乐祸。
离上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食堂最后一个学生也离开了。
罗雁声累瘫在后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个食堂阿姨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到他面前，乐呵呵地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阵仗，小伙子，今天可把你累坏了。”
罗雁声道了声谢，就开始往嘴里机械性地刨饭。罗雁声以前不是没做过这种高强度的工作，只是这副身子吧，他实在太弱了！
食堂阿姨见他狼吞虎咽地吃东西，转头给他倒了杯水来，说：“你吃完了先回去休息吧，其他事交给我们。”
罗雁声嘴里塞着米饭，含糊地说了声谢谢。
午休过后，陈扬也听说了食堂里的盛况，他看到罗雁声面无人色从食堂出来，不禁想起今早见他朝气蓬勃的样子，脸色忍俊不禁。
“罗老师辛苦了辛苦了。”陈扬调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罗雁声翻了个白眼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中午忙，才故意把我丢过去。”
两人年纪相仿，开得起玩笑。
陈扬听后大笑一声说：“这不怪我，你要是换到下午结果还是一样的。”
“过来点儿。”罗雁声朝他招了下手，当陈扬靠近时，他胳膊搭在陈扬肩膀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陈扬身上，“扶着我点儿。”
罗雁声身上这几两肉跟没有似的，陈扬压根不拿他当回事，安慰道：“你放心吧，他们现在就图你是个新鲜，过两天就好了。”
好在陈扬是个有良心的，看他实在太累了，就让他在办公室歇了一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拿着一套学生校服和一个工作牌找到他。
“今天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换了校服戴好工作牌，不然容易被其他老师认错。”陈扬说。
罗雁声不以为意地说：“就我这长相、就我这气质，会有老师把我认成学生？”
陈扬都不知道他哪里来得自信说这个话。如果不是自己之前听说过罗雁声的年龄，第一次见面还以为他未成年呢。
罗雁声回到家，美滋滋地洗了个澡，他躺在床上，思考着怎么让自己小金库里的钱变得更多。
毕竟学校里的工作那么轻松，工资虽然可以糊口，但也不能只仰仗那点微薄的收入，他得另外找个兼职才行。
当天晚上，罗雁声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等他再睁开眼睛时，窗外已经亮了个通透，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指向了八点。
“我靠！”罗雁声瞪大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距离上班只有三十分钟了！第二天上班就迟到的情况绝对绝对不能发生！
罗雁声花了三分钟时间刷牙洗脸换衣服，当他穿上崭新的校服时，感觉有个什么东西从怀里掉下去的，方方的、还用一根蓝色的布绳子拴着，像是个什么牌子。但时间紧迫，罗雁声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嘴里叼着一块饼干，风一般地刮向了门外。
当他踩着点跑到校门口时，铃声呜隆隆的响起，自动铁门即将合上，门卫大叔站在门里边给他打气：“加油，跑快点儿，加把劲啊你！”
罗雁声嘴里东西还没吃完呢，抢着铁门最后一个缝隙挤了进去。
“叔！”罗雁声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控诉道：“都看见我来了你还关门干嘛？”
门卫大叔春风得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我还以为是哪个迟到的学生呢，原来是你啊。年轻人嘛，就得多活动活动。”
罗雁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看我现在的样子，像个正常的年轻人吗。”
“所以才让你多锻炼锻炼，没事就去操场上陪学生们跑跑步，强身健体多好啊。”
罗雁声赶紧摇头说：“不行，我这把骨头迟早得散了。”
等缓过神来，罗雁声招呼一声，就跑向了办公室地方向。
这会儿大多学生都回了教室，只是零星有几个迟到的在走廊里疾跑。
“砰——”
罗雁声正在朝教学楼里张望，前边猝不及防地跑过来几个学生，直接跟他撞了个满怀。
“哎呦！”
也不知道撞到了什么金属，给罗雁声的脸刮得生疼。
“陆川，又是你们几个迟到了？”
然而更糟糕的是，他们这会儿正在一个教室门口，门里的女老师插着腰气哄哄地看着这边。
罗雁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前面比他高一个头的男生就开口说话了：“老师，我们迟到是有原因的。”
男生声色润朗，带着些小俏皮，说话时喉结上下滑动，脖子上带着一个吊坠项链，是一块写着英文的铁牌子。
就是撞到了这玩意儿吗？
罗雁声揉了揉刺痛的脸，正想绕过几人离开的时候，门里的女老师突然发话：“都给我进来罚站！”
罚站？
好可怜哦。
罗雁声幸灾乐祸地看了眼面前名叫陆川的男生，谁知男生刚好垂下眸子，视线停留在罗雁声的脸上。
罗雁声往前迈了一步，手腕猛地被人攥住，他疑惑地看向眸子像狐狸一样弯起的陆川，开口就问：“干……”什么？
一道更高的声线就堵住了他的声音：“同学，就算老师说要罚站，也不用吓得扭头就走吧？”
罗雁声：“？”
什么鬼登西？
陆川冲他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两颗俏皮的小虎牙像恶魔的獠牙一般，随后他松开了罗雁声，带着其他几个人走进了教室。
罗雁声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刚要迈步离开，就被人喊住：“你干什么呢？还不快进来！”
女老师是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横眉冷眼地盯着罗雁声。
“不……”罗雁声神情迷茫起来。
走在前边一个学生转过头来，他走到罗雁声背后，推着他往教室里走，一边说：“乖乖罚站吧你。”
不是吧？真把他认成学生了？
工作牌……对了，他还有陈扬给的工作牌！
罗雁声往脖子上一摸，空空荡荡啥也没有——靠！想起来了，今天从衣服里掉出来的牌子不就是工作牌吗！
“老师，我不是……”
罗雁声被人推着往教室后排走，他扭过头想跟女老师解释一下，走在最前面的陆川忽然转过身，拉起罗雁声的手重重往前一拽，笑着打断了他的话：“罚个站而已，别磨磨唧唧的。”
这时教室里有个小女生认出了罗雁声，她捂着嘴对同桌说：
“这不是新来的教务吗？”
“好像是诶。”
“噗哈哈……陆川他们好坏啊！知道徐老师记不住班里的学生，把教务大哥拉进来……哈哈”
喂，不是，你们认出来了就帮我解释一下啊！还有我不是什么大哥，我是叔叔！是叔叔！
罗雁声被陆川拽着走到最后一排，和他们五六个人贴墙站在一起。
徐老师见耽误了这么多时间，已经拿起书让大家打开上回教到的课文了。
而且显然不止小女生一个认出了罗雁声，前面的那些莘莘学子还频频回头冲他发笑。
“胡闹什么，我还上班呢！”
罗雁声不想打扰他们上课，就压低声音对旁边的陆川说。
陆川两手环抱在胸前，用一副无辜的口气说：“谁让你刚才嘲笑我，反正你上班也是闲着，陪我们玩会儿呗。”
罗雁声瞥了他一眼，心里默默骂道：小破孩！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还得打工养活我的崽……”罗雁声差点就脱口而出了，他及时收住话锋，“你们是来学知识的，我是来赚钱的，我跟你们玩个屁啊。”
一边说着，罗雁声往两边看了看，得想个法子赶紧离开才行。
“后门能开不？”
看到一旁关闭的后门，罗雁声撞了下身边的陆川。
陆川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可以。”
“行。咱俩换个位置呗。”罗雁声扯了下他的袖子，打算从后门偷偷溜出去。
陆川没再为难他，跟他换了个位置。
罗雁声又对他最右边的人说：“咱俩换个位置吧，我得去上班了，有空再陪你们玩儿。”
旁人刚同意和罗雁声换位置，讲台上女老师突然重重用黑板刷拍了两下讲桌：
“怎么回事儿？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没精神？”
罗雁声立刻站直身体贴紧墙壁。
女老师眼里的视线从教室里扫过，最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精神抖擞的罗雁声身上：“你，上来读一下这篇课文，给大家提提神。”
“噗——”
教室传来几声闷笑，罗雁声脖子一直，发现陆川和他那几个朋友一个两个全都捂嘴偷笑。
“愣着干什么，赶紧上来！”
罗雁声没有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走到讲台上。
徐老师把书给他，“给大家念一下，声音大一点。”
这叫个什么事啊。
罗雁声在心里叹了口气，拿起书刚要开口，突然用余光瞟到窗外有道身影路过——卧槽！
罗雁声脖子一缩，拿书遮住了整张脸，生怕被窗外的人发现。
不是，现在都上课了，宋矜怎么还没回教室？而且被他看到好他妈丢脸啊！他身为老父亲的尊严就一点都没得了！呜呜……
男生拿着一叠试卷从窗外路过，本是轻描淡写往教室里一瞥，走到门口时，他的目光在讲台上停顿了一秒，随后脚步也顿了下来。
见宋矜停下脚步，罗雁声从书后悄悄探出一双眼睛。
宋矜：“……”
作者有话要说：
你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第009章 迷茫
两人对视数秒，相顾无言。
罗雁声无语极了，一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徐老师不明所以地催促道：“看什么？读啊。”
罗雁声张了张嘴，我读个大西瓜啊读！这张老脸都丢尽了。
宋矜眸光微抬，眼看着跟校长吹得天花乱坠都不脸红的罗雁声，在自己的目光下皮肤从额头一瞬间红到了脖子根。他皮肤本身雪白剔透，这绯红的薄云飘在上面，格外的好看。
“老师……”罗雁声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窘迫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上回跟校长老头儿吹那是他不知道宋矜都看在眼里，这回就是被当场抓包！
大概是看出了罗雁声的处境，宋矜薄唇微抿，眼里快速闪过一丝笑意。虽然只是一闪即逝，来不及被人捕捉。又或许，他自己都没能察觉。
片刻后，宋矜走到门边，神色平静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门口的动静瞬间吸引了徐老师和班里其他同学的注意力。
“宋矜欸？他来咱班干什么？”
“喂喂喂是宋矜！”
“他好好康啊。”
同学们小声讨论起来，徐老师也不禁转身看向了门口。
罗雁声此刻的心情可以用心如死灰来形容。
他，一个二十三岁的成年老男人，在上班第二天被老师当成学生罚站、读课文不说，还被他十六岁的继子当场抓包！麻烦问一下，连夜逃离地球的机票多少钱？超过四千的话他还是就地埋了吧，这太他妈丢脸了！
“有什么事吗？”徐老师疑惑地问他。
宋矜弯了下腰，态度还算尊敬，“我找教务老师有点事。”
“教务老师？什么教务老师？”徐老师显然一点都不了解情况，一脸懵逼地问。
底下发出“嗤嗤”的笑声，徐老师一开始不理解，后面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自己身旁——一脸安详的罗雁声。
“啊，老师，是我。”罗雁声表情一片祥和，显然已经破罐子破摔了，“我就是他要找的教务老师。”
“是吗？那你……”徐老师怔愣半秒，神情迷茫了起来。
怎么回事？他不是陆川的那群狐朋狗友吗？
徐老师看了看教室里抿嘴偷笑的诸多学生，再看了看后排贴墙站的陆川，后者俨然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肯定是陆川这小子在捣乱！
但说到底也是自己没记住学生的样子，才闹出了这个大乌龙。
徐老师面子有点挂不住，但好歹在这么多学生面前，她不能露了怯，只好把书从罗雁声手里抽出来，干咳一声说：“那行，也不耽误你时间了，有事的话你赶紧去忙吧。”
罗雁声的内心一片麻木，他微笑地点了点头，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下了讲台。
他走到宋矜面前，还客气地朝宋矜弯了弯腰说：“同学，请。”
众人：“……”
宋矜沉默了一瞬，看见他格外慈祥的笑容，眸光往下滑了些。
随后，宋矜先一步离开，罗雁声跟着他身后，整个人佛光满面。
事已至此，没关系了，什么都没关系了。
反正不是第一次在宋矜面前丢脸，罗雁声无所谓了已经。
有什么嘛？不就读个课文吗？不就罚个站吗？不就被当成高中生吗？这些都是小事，完全不值一提。
一路上，宋矜和罗雁声都没开口提及此事。
走到楼梯拐角处，宋矜似乎打算上楼，他一只脚迈上楼梯，又想起身后的罗雁声，迟疑片刻，他转头看向罗雁声。
罗雁声目光慈祥，朝他挥了挥手，说：“你去吧，没有任何事可以伤害到为父了，为父已经顿悟了。”
宋矜：“……”
罗雁声目送着宋矜上楼，双手背在身后。尽管，他觉得宋矜临走前看他的眼神跟看智障没什么区别，但此时此刻，他的心已经像死海一样平静了。
“雁声。”就在罗雁声发呆的时候，陈扬不知道从那个旮旯角里蹿出来。
“第二天上班就迟到，你小子可以啊。”陈扬一把勾住他的脖子，把他往怀里掖了两下。
“幸好领导不知道，你还不赶快贿赂贿赂我？对了，我给你的工作牌呢？怎么没戴？”
罗雁声冲他粲然一笑：“无所谓了，我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嗯？”陈扬察觉到不对劲，低下头看了看他的脸色，笑问：“怎么了？受什么打击了？”
罗雁声微笑摇头：“没有，这世界上再也没有能让我受打击的事了。”
隔了一秒，他又重复道：“再也没有了。”
陈扬被他说得不明不白，往他后脑勺拍了一下说：“行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去操场坐会儿。”
“好的，我都可以，我无所谓了。”
陈扬哭笑不得地说：“你行了，正常点儿吧。”
陈扬领着罗雁声去了操场，里面有几个班的学生正在跑操，一个两个都没什么精神，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打起精神来！”
陈扬突然对着从面前路过的队伍吼了一嗓子。
学生们被吓了一大跳，一眼瞪了过来，控诉道：
“陈老师，你要吓死我们啊？”
“嗓门大了不起啊？”
“你还是做你的教务老师吧，别来祸害我们的体育课，我怕被你训死。”
陈扬性格开朗，跟学生关系不错，笑呵呵地应道：“你们一群小屁孩懂什么？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训你们是为了帮你们强身健体。”
一群学生朝他们吐了吐舌头，然后朝前跑去了。
罗雁声也被他吓了一跳，翻了个白眼说：“你河东狮啊？”
“呦，你也来精神了？”陈扬打趣道。
罗雁声长叹一声：“我本来就挺精神的。”
“谁刚才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我那是顿悟了，你一个粗人懂什么。”
反正在宋矜面前他也没有什么老父亲的威严。
陈扬瘪了瘪嘴，没说话。
他带罗雁声在操场坐了一半节课，跟他讲了些工作上的注意事项。
罗雁声心不在焉地听着，其实压根没怎么听进去。
他看着远处的篮球场，七八个男生正在打球。
罗雁声之前也挺喜欢篮球来着，他偶尔有时间会去附近的公园和一群高中生打篮球。
陈扬说了半天发现他没有回应，于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篮球场。
“你会吗？”
罗雁声点了点头说：“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在我老家那一片，我可是个中好手。”
陈扬来了点兴趣，“没想到你细皮嫩肉的还会打篮球？要不要试试？”
罗雁声嗤鼻一声，又纠结地皱起眉头，问：“那咱这样算不算旷工？”
陈扬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只要人在学校就不算旷工，玩一会儿也没事。第二节下课再带你去检查一下班级卫生。”
“那行，走着。”罗雁声也从台子上站了起来。
——
第一节下课，铃声响起后，老师离开了教室。
“宋哥救命啊！我真的写不完了！”
李文克从前桌转过身来，哭丧着脸道。
宋矜握着笔杆，剑眉微微蹙起，目光虽然落在试卷上，但迟迟没有动笔。
“宋矜？你发什么呆啊。”李文克都快急哭了，“第三节就是数学课，我还一道题没写呢！第二节还要上体育课，我干脆逃课写作业算了！”
宋矜回过神来，动笔在试卷上写下一个“解”字，随后又停顿下来。
李文克哀嚎道：“不会连你都不会做吧？ ”
听着他聒噪的声音，宋矜眉头皱得更深了一些。
“李文克。”宋矜忽然叫了下他的名字。
李文克立刻挺直背脊问：“有何吩咐！”
“……”宋矜睨了他一眼，千言万语尽在一个眼神里。
“在什么情况下，一个人的性情才会大变。”宋矜眼里蒙上一层迷雾，这是极少出现在他脸上的神情——迷茫。
李文克也有点迷茫，“是你继父吗？”
宋矜身边没几个人，他一下就猜到宋矜问的人是谁。
宋矜眸色深了一些，其实罗雁声并不算他的继父，宋矜懒得解释，点了点头：
“嗯。”
李文克无奈地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他的事，要不是上回你要退学，我都不知道你还有个继父。他变了吗？”
“嗯。”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不知道。”宋矜停顿了片刻，“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李文克耸肩道：“管他变成什么样子，你和他井水不犯河水就行了。”
宋矜抿紧唇线，没再应答。
井水不犯河水吗？
宋矜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可是，总感觉和现在的罗雁声相处，他做不到这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风风火火从外面跑进了座位，兴高采烈地对同桌说：“你们知道吗？就那个新来的政务小哥哥，今早上被徐龙跃当学生训了一顿！让他罚站还让他读课文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据说还是被别人喊出来的呢。”
“哈哈哈好可爱，他穿的校服吗？我想看欸。”
“看呗，他和陈老师在操场打篮球，正好我们下节体育课。”
“走走走。”
女生们小跑着离开了教室。
李文克因为昨天的事对罗雁声颇有微词，自己在那边碎碎念：“可什么爱啊！还被人当学生训，那不是丢脸死了？”
“还什么政务小哥哥？年轻的叫小哥哥老的叫老师是吧？”
“他们都肤浅！都以貌取人！明明给你盛那么多，就给我一点点，只关心帅哥吃没吃饱，一点不关心我这种普通人……”李文克做了个泫然欲泣的表情，换来宋矜冷冷一瞥。
宋矜却没回应他的牢骚，收起桌上的东西，起身拉开椅子，说：
“走了，体育课。”
作者有话要说：
陈老师：你礼貌吗。
目前小宋已经有了一点点觉悟了
谢谢宝们的营养液和地雷么么啾


第010章 维护
由于课间休息时间短，操场一般没什么人。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第一节课后，操场边的篮球场被学生围得水泄不通。
站在人群外边，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阵惊叹声。
“牛批！”
“小罗哥哥牛批！”
“罗哥，这里！”
一个体育生招了下手，篮球立刻稳稳地飞到了他掌心。
紧接着他一个转身扣篮，拿下2分。
“厉害！陈老师，你不行啊！”
人群开始起哄，陈扬擦了把额头的汗水，喘了口粗气。
太离谱了！罗雁声明明看起来一副弱鸡样，没想到打篮球这么灵活，像条泥鳅似的根本防不住。
“罗哥牛啊！”
体育生凑上前跟罗雁声击了个掌。
罗雁声情况比陈扬糟糕太多，他现在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四肢沉重得要命，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搭着我点儿。”罗雁声对旁边人高马大的体育生说。
体育生看他脸色不怎么好，立刻捞起他的手臂，弯下腰问：“罗哥怎么了？”
罗雁声有了个支撑点，刚放松身体就一阵头晕目眩。
这副身体太辣鸡了，这才动了一会儿，就累得受不了，看来他回头真得多锻炼锻炼。
陈扬也看出罗雁声的不适，站起身对众人说：“行了行了，到此为止了，大家该上课的上课，都散了吧。”
体育生扶着罗雁声靠在篮板杆子上，打了声招呼就回去上课。
“陈老师，你怎么连小罗哥哥都打不过啊。”
几个小女生笑吟吟地打趣道。
陈扬也不在意，笑了笑说：“我那是让着他，你看他细胳膊细腿的，要是用点力都能给打折了。”
罗雁声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没精力反驳，他现在双腿还有点发虚，手心冷汗津津的，他撑着篮板杆子想坐下，然而刚挪动了一下身体，小腿突地抽疼了一下，膝盖惯性往下一弯，直直磕向了地面。
罗雁声整个人云里雾里，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感觉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往上提了几分。
感觉自己靠在一个单薄的胸膛上，身体温度隔着衣服传递到罗雁声身上，让他稍微回过神来。
“谢谢啊。”罗雁声抬头道了声谢，一张清秀的面孔猝不及防地闯入了视线。
罗雁声神色不禁一愣，他差点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宋矜？”隔了半晌，罗雁声惊讶地喊道。
宋矜垂着眸子没看罗雁声，脸色依旧古井无波。
说实话罗雁声还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宋矜的脸，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那么精致，真不愧是作者的亲儿子。
大约是第一次和罗雁声靠得这么近，宋矜也有点不知所措。
他刚才只是见罗雁声要摔倒，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
见宋矜两条浓眉皱起，罗雁声登时反应过来，这小崽子不喜欢和自己碰触来着。
“没事，我没事。”
罗雁声恢复点力气，两手扒拉这篮板杆子想站直身体。
可是这双老寒腿吧，它他娘的一点不听使唤，还有点痉挛了，导致罗雁声身体往下一滑，反而被宋矜搂得更紧了。
宋矜抿着薄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总不能直接把罗雁声扔地上吧？
“我真不是故意的，腿好像抽筋儿了……”
罗雁声尴尬冲他笑了一下，两手还想往杆子上面抓，努力让自己和宋矜拉开距离。
笑话，这两天好不容易觉得自己和宋矜的关系没那么剑拔弩张了，罗雁声可不想因为这点儿事再把宋矜给招惹了。
李文克这会儿追了上来，他刚刚一扭头的功夫，宋矜人就不见了。
“干啥呢你俩？”李文克走到旁边诧异地问。
宋矜什么脾气他还不知道吗？平时衣服都不爱让人碰一下，怎么现在还跟人黏一起了？果然是肉肉的力量吗？
“过来扶我一把，我脚抽筋了。”
见他走过来，罗雁声对他可不像对宋矜那么客气，直接使唤人过来接着他。
“抽筋了？”李文克拧起眉头，扶住罗雁声的胳膊。
“坐一下。”
宋矜看着篮球框下面的台子对二人说。
两人合力把罗雁声扶到台子上坐着，宋矜立刻就把手抽了回去。
罗雁声心想完了，上回碰一下都蹭掉一块皮，这回怕不是得把身上皮都给扒一层下来？
可宋矜好像没注意到这些，他转头躲开了罗雁声的视线，目光在人群中找到了和学生们相谈甚欢的陈扬，随后径直走了过去。
“我刚才就想问了，为什么你们叫我陈老师，叫他小罗哥哥？我俩有什么区别吗？”陈扬百思不得其解地问。
几个小女生捂着嘴“嗤嗤”地笑起来：
“不一样，你和小罗哥哥可不一样。”
“是啊，你比小罗哥哥成熟……对，就是这样。”
陈扬拧起个眉头思考了半晌，突然问：“意思是我太老了？”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
“没有啦。”
“老师。”
就在众人嬉笑的时候，宋矜走到陈扬身后，垂眸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女生们看到宋矜，眼睛就跟钉在他身上似的，虽然脸颊红彤彤的，可就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宋矜是真的好看！不光人长得好看，气质还特别好，在乌泱泱的人群里，你一眼就能看到他的那种。
只是从初中开始，他就是学校里有名的“高岭之花”。
据说家庭条件并不好，经常看到他在某处打零工，几年来也从来没有家长替他开过家长会，不过这些并不影响他在学校里受欢迎的程度。
宋矜神色淡淡，转过身指了指篮球框的方向，说：“有位老师抽筋了，麻烦你去看一下。”
他的语气明明还算尊敬，可配上那副不卑不亢的神情，就有点没将别人放在眼里的感觉。
陈扬先前和宋矜有过几次接触，对他的态度也不意外，抬起下巴顺着他指了方向看了一眼，顿时看到了一脸惨白的罗雁声，随后对几人说：“你们上课去吧，我去看一下。”
上课铃声响起，几个班上体育课的学生一窝蜂地跑到操场上集合。
李文克等陈扬走到这边，回头跟罗雁声说了句：“哥，看在我不计前嫌扶你的份上，下回给我多打点肉呗？”
“上课去吧你。”罗雁声不想跟他贫，低头继续按摩自己的小腿。
陈扬蹲下身碰了碰他的小腿，嗤道：“你不行就别夸下海口，呈什么能。”
罗雁声瞟了他一眼，说：“男人别说行不行，刚才不还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就是寻思你身体弱，故意选了几个大高个跟你组队。”
“真男人从不给自己找借口。”
陈扬笑了一声，戳了戳他小腿的位置，幸灾乐祸地说：“就这么点运动量，抽筋？真男人？”
“我就是运动得太少了，休息两分钟立刻生龙活虎的。”
陈扬在他身边并排坐了下来，远处几个班的学生已经在围绕整个操场跑圈了。
罗雁声往人堆里瞧了一眼，立刻看到了跑在最后边的宋矜。
别人半圈下来都喘着气，就他一个脸不红心不跳，跟个没事人似的。
说起来，刚刚他扶自己的时候，虽然胳膊挺细的，但还是有点肌肉，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提起来，不知道是宋矜太有劲了，还是这副身体太弱了。
“感情你之前说宋矜身体素质不错不是在骗我啊。”罗雁声感叹道。
闻言，陈扬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我骗你干什么？”
罗雁声瘪了下嘴，又问：“你之前说他经常在外面打零工，那学校里有人看不起他吗？或者说有人欺负他吗？”
“你怎么这么关心他？”陈扬小声嘀咕道。
“我就是觉得他是个好苗子啊。”
闻言，陈扬没再说什么。
想着罗雁声的问题，他思绪一下子飘到了第一次见到宋矜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入职，学校那段时间晚自习放学后经常有学生在学校周边聚众斗殴，校长就让他下班前在学校附近转了一圈。
“我有次经过一条小巷子，看到宋矜被七八个高年级男生围在中间，好像是谁喜欢的女生暗恋宋矜？我了解得不是很清楚，反正就是找宋矜麻烦。”陈扬缓缓道。
罗雁声听得皱起了眉头，“小学□□这些人？”
陈扬笑了一声，继续说：“我过去的时候，宋矜和他们已经打起来了。虽然宋矜挨得打比较多，但他挺倔的，你打他他就还手，还要比你打得更重，结果就是他身上挂了彩，但都是皮外伤，倒是其他几个人被打得头破血流”
陈扬那时候觉得宋矜是个疯子，被人围殴一声不吭，抓住机会就开始疯狂报复，感觉不太像个正常人，所以他心里一直怵着宋矜。
罗雁声一手托着腮，被人围殴还敢还手？宋矜从小就这么疯吗？
“然后呢？被处罚了没有？”罗雁声问道。
陈扬摇了摇头说：“没有，那几个人都是外校的。反正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找宋矜麻烦了。”
罗雁声活动了一下腿，一边大笑道：“这小子不错，有魄力！”
“是挺不错的。”
坐了半节课，体育课的学生们也都解散自由活动了。
罗雁声和陈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谈话间一颗球突然朝这边飞了过来。
陈扬反应速度快，在篮球即将撞到罗雁声的时候拦截了下来。
“陆川你干什么呢？没看到老师在这儿吗？”
陈扬训斥了一句，然后把篮球抛了回去。
罗雁声一看是今早让自己出糗的小兔崽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陆川接过篮球，一个帅气的上手投篮，将球掷进了球框。
完事后，他挑衅地冲罗雁声扬起一边眉头，说：“他一个管教务的算什么老师？罗雁声，怎么样，要不要跟我打一场？”
陈扬一听这话，顿时怒目而视：“陆川，你说话放尊重点儿。”
罗雁声倒不是计较这些，他就是觉得陆川这小子是不是跟自己杠上了？真是个小肚鸡肠的兔崽子。
罗雁声懒得理这种小屁孩，安抚地拍了拍陈扬的肩膀，说：“没事。身为一个成年人，让他说两句我又不会掉一块肉。”
陆川却不依不饶，“你怂了？刚才不就打得挺好吗。你不会不行了吧？也是啊，就你这细皮嫩肉的，难怪会被老师认成学生……嘶！”
陆川正趾高气昂地说着，身后不知从哪里飞来一颗篮球，哐当一声砸在他的脚踝上。
“卧槽！”
“谁啊！”
众人顺着篮球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在球场边缘，站着一个神色冷淡的男生。
当众人的视线移过来时，男生神色微怔。
人群中间，陆川咬牙切齿地喊道：“ 宋、矜？”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他细皮嫩肉你怎么知道？你们背着我做了什么？
小罗哥哥：>-<你正常亿点。


第011章 偏爱
与陆川的暴跳如雷不同，宋矜神情冷淡而疏远。
他长睫低垂，凝视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掌心。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行动了。
“抱歉。”宋矜朝他颔首。
“你他妈……”陆川张嘴就要破口大骂。
“别别别！”罗雁声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立刻就从台子上单脚跳起来托住陆川的胳膊。
就陆川这五大三粗的样子，要是跟宋矜打起来，吃亏当然是他家宋矜啊！
“误会、都是误会。”罗雁声在中间打着圆场，还疯狂回头给陈扬使眼色。
“对，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话好好说，再说人不是道歉吗？陆川，你冷静、先冷静一下。”陈扬也赶紧凑到两人中间，按住陆川蠢蠢欲动的胳膊。
“让开！这是我和宋矜的事儿。”陆川猛地推开陈扬，转头想去推罗雁声的时候，看着罗雁声苍白的小脸，又想起在远处看到他揉捏自己脚踝的样子，不知道为何，手里的力道突然轻了不少。
罗雁声生怕他推开自己去找宋矜麻烦，双手使劲抱住他的胳膊，一边大喊：“误会啊都是误会，我陪你打篮球行不行？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宋矜本不想参与这场闹剧，让李文克捡起篮球就打算离开。可听到罗雁声的话，他离开的脚步停顿下来，眉头也稍微皱起。
腿不疼了？
李文克听后道：“罗哥，你腿都抽筋了，还跟他打什么啊？他不就明显来找你麻烦的吗。”
“陆川，你别太过分了。”陈扬也冷下脸来。
罗雁声立刻晃了下脚踝，表示自己已无大碍：
“没事，我已经没事了。”
——个屁。
他现在大腿肌肉还在颤抖呢！
宋矜怎么还不走啊？一会儿被陆川缠上怎么办？
这傻孩子，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育他。
陆川神色微怔，怒容慢慢缓和下来，低头问：“你抽筋了？”
罗雁声立刻摇头说没有。
然后对几米外、静静看着这方的宋矜喊道：“这没你事儿，你该玩玩儿去。”
“不是，我不是……”陆川盯着罗雁声，似乎想解释什么。
他不是来找罗雁声麻烦的，只是想逗逗他，觉得他上午被自己拉进教室的反应很好玩。
罗雁声没听见他叽叽喳喳在说什么，他看着宋矜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宋矜突然转身朝两人走了过来。
靠！
你干嘛呢？过来送菜吗？
就算你以后是个大变态，但现在你也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菜鸡啊！这陆川一看就比你有劲，不跑等着干什么啊！
“走，我陪你打！”罗雁声生怕两人撞到一起，他拽着陆川的胳膊，使劲把人往篮球场里拉。
可怜陆川在他耳边叨叨半天，罗雁声愣是一个字没听进去。
宋矜走到两人面前，幽暗的视线爬过罗雁声用力到泛红的脸，掠过两人紧贴的手臂，眸光微微跳动，最后定在了陆川的脸上。
“我陪你打。”宋矜忽然开口道。
随着他清冷的声音响起，嘈杂的人群陷入一片安静。
“别——”罗雁声拖起陆川往后走了两步，“算了算了。”
他心想陆川你可别同意，要是被宋矜惦记上你丫才是真完蛋了，虽然他立志要把宋矜培养成五好青年，但说不准出现个什么意外呢？
“你？”听到宋矜的话，陆川立刻站定在原地，任凭罗雁声生拉硬拽也不动分毫，“你行吗？”
李文克从宋矜身后蹿了出来，挑衅道：“他不行谁行？我家宋矜就是不爱显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罗雁声听到这话拧了下眉头，谁家宋矜？你家？你家宋矜？！
他话音刚落，突然收获了一枚来自罗雁声的眼刀子。
李文克脖子一缩，“哥，你、你瞪我干嘛？”
此时陈扬猛地在陆川后背拍了一巴掌，笑着对众人说：“那行啊，咱们男生之间没什么误会是打一场篮球解决不了的。再来几个人组队一起玩？”
陆川没搭理李文克的挑衅，往前走了一步，和宋矜面对面：“来？”
这俩人站在一起，互相匹敌各不相让。
宋矜垂眸应道：“嗯。”
旁边几个男生自告奋勇，很快就凑齐了十个人。
还有些好事者去器材室拿了记分牌，顺道搬了两把椅子。
看场上人数差不多了，罗雁声坐在记分牌旁边，横了眼身边站着的李文克，说：“你这么会来事儿，你怎么不上？”
李文克理直气壮地说：“我不会啊。”
那刚才你骄傲个屁！
一声哨向，球场内热闹了起来。
宋矜在球场里跑动起来，尽管如此，他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是他的眼睛追随着球场里飞动的篮球，整个人显得有生气了许多。
“宋矜加油！”
李文克突然在罗雁声耳边吼了一嗓子。
球正好落在宋矜手里，可同时对面两个男生堵住了去路。
“轻点儿轻点儿。”
“你们下手轻点儿啊！”
看着他们推搡的姿势，罗雁声一颗心悬了起来。
宋矜一个灵活的转身，运球丢给队友，在对面俩男生愣神的空挡，他迅速绕开两人直奔篮筐而去，队友适时把篮球传回他手里，宋矜一个帅气起跳稳稳将球投进篮筐。
“漂亮！”
罗雁声一个没忍住喊了出来。
他声音太洪亮，球场上几人都朝他望了一眼。
宋矜在跑动间，似乎也朝他看了一眼。
不过，现在的罗雁声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他觉得自己在宋矜面前丢尽了老父亲的脸面，那就干脆放飞自我吧。
球场上你追我赶，陈扬作为裁判混在其中。
而且明明是上课时间，球场边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大概是从教室里偷偷溜出来的。
“宋矜给我上！”
“宋矜回防回防！”
“宋矜小心！”
“别别别……轻点儿，你俩轻点儿啊，别伤了他！”
“宋矜永远的神！”
李文克看了看身边完全不顾形象、一个人顶一个拉拉队的罗雁声，这家伙，也太偏心宋矜了吧，一点都不避讳着。
难道是因为上回得知了宋矜的身世？这么看来，他还真是个好人啊！
“这谁啊？”
旁边有队小女生低声讨论着。
“罗雁声，学校新来的教务。”
“他怎么比咱们喊得还大声？”
“校啦啦队缺人吗？回头把他招进来吧。”
“我觉得可行。”
就算在赛况激烈的球场上，罗雁声的声音也让人无法忽视。
宋矜的队伍士气高昂，另一边就显得十分低迷。
“陆川，你是不是得罪教务大哥了？他怎么尽只给宋矜加油？这也太偏心眼了吧。”
陆川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咬紧牙关，一个没注意，宋矜在眼前投进了一颗三分球。
“宋矜牛啊！”
队友从后面拍了下宋矜的后背，宋矜微微喘着气，“谢谢。”
队友发现他并不难说话，往罗雁声那边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调侃道：“宋矜，新来的教务是不是挺喜欢你的？整个球场他只给你加油，还生怕别人把你磕着碰着。”
听着队友的调侃，宋矜撩起眼帘淡淡往球场边看了一眼。
罗雁声正旁若无人地李文克击掌庆祝，好像投球得分的人是他自己一样。
罗雁声激动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宋咳咳咳……”
罗雁声喊得太大声，嗓子都干得受不了了，一开口就一阵狂咳。
陆川背对着罗雁声站在球场里，听见身后的动静磨牙道：“咳不死你！”
罗雁声咽了两口唾沫，抬起头继续给宋矜呐喊助威。
第二节也下课了，操场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陈扬吹起哨子，大声说：“最后一颗球！”
一听这话，球场节奏越来越快。
从比分上来看，宋矜这队稳赢了已经。
“宋矜三分三分！再投个三分给他们瞧瞧！”
罗雁声一脚踏在椅子上，一手插着腰，一副颐气指使的样子，好似赢的是自己似的。
李文克白了他一眼说：“三分哪有这么好投啊。”
然后又对球场里喊：“宋矜，球进了咱就赢了！”
不过，球场里赛况愈演愈烈，宋矜压根不会分心听他们说话就是了。
说时迟，那时快。
宋矜一个健步冲到篮筐下面，队友从一个刁钻的角度把球穿到他手里，而陆川等人要回防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赢了！”李文克惊叹道。
“嗯，赢了！”罗雁声激动地附和道，虽然不是三分球但也没有关系。
没想到他崽崽篮球打得这么好，原身那个大傻叉，放着这么好的苗子不培养，尽给自己找麻烦，这不就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操！”
眼见宋矜拿到篮球，陆川低头骂了一声，但还是努力回防。
宋矜站在篮筐下，只要他将球投进去就结束了。
可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起跳，而是将球扔给了其他人。
他队友也一脸懵逼，怎么回事？宋矜要把得分的机会让给自己？
如此想着，男生正要起跳投篮时，不远处便传来一个略微带着喘息的声音，说：“ 这里。”
男生扭头一看，宋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了三分线外，他伸出五根骨节分明的手指，做了一个“把球给我的”姿势。
一局下来，足以让他们建立起对宋矜的信任。
在没有任何犹豫的情况下，男生反手把球丢回到宋矜手上。
陆川好不容易跑到自家篮筐下，结果又被他们溜了一圈。
宋矜站在三分线外，接过飞来的篮球，起跳、投掷，一气呵成。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在空中不断旋转的篮球。
它“咚”的一声撞到了篮板，把众人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篮球与篮板来了个大碰撞，最后反弹到球框上，它绕着球框转了两圈，最后偏偏倒倒一头扎进了球框里！
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吡——”
“漂亮！”
罗雁声的呐喊和哨声同时响起。
球猛然坠地，在半秒之后，球场外一片欢呼。
作者有话要说：
“是他先对我动心的。”小宋。
儿砸：“？”


第012章 转变
宋矜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篮球坠地的画面。
同时，他也垂下手臂，松了一口气。
“宋矜牛批！”
场外传来聒噪的欢呼声，宋矜依旧置身事外，只是转头间，目光不经意掠向场外记分牌的方向。
虽然比赛中他尽量让自己集中精神，可罗雁声的声音仿佛具有穿透性，在其他混乱的人声中格外清晰，宋矜想不注意都困难。
比赛结束后，罗雁声身边围着几个人。
陆川黑着脸坐在罗雁声身边，罗雁声则站在旁边跟陈扬和李文克说话。
陈扬感叹道：“宋矜真是个好苗子啊。”
李文克和罗雁声一脸骄傲，异口同声道：“那是必然！”
陈扬瞥了两人一眼，对罗雁声笑说：“李文克就算了，你跟着起什么哄？”
罗雁声心想你可说反了，不是我瞎起哄，明明是李文克瞎起哄。
可罗雁声还是象征性地遮掩了一下，说：“我就是觉得宋矜是根好苗子，所以比较看好他而已。”
陆川擦了把额头的汗水，闻言冷笑一声：“罗雁声，你真是不错呢，偏心能偏到太平洋去。”
罗雁声低下头看了他一眼，陆川脸色冷硬，大概是不想看到罗雁声，当他看过去的时候，陆川还十分刻意地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小破孩！
罗雁声努了努嘴，他也不跟陆川一般见识，十分敷衍地说：“没有没有。”
李文克在旁边凑热闹，一手架在罗雁声肩膀上，趾高气昂地说：“偏心宋矜怎么啦？不应该啊？难道要偏心你、给你加油吗？”
陆川脸一红：“ 谁、谁要他给我加油啊？我还不稀罕呢！”
说完，他“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罗雁声一眼。
罗雁声一脸懵逼，你不稀罕就不稀罕呗，瞪我干什么？果然是个小屁孩。
陈扬给宋矜他们提了一箱水过去，李文克就靠在罗雁声肩膀上，跟他说话：“罗哥，你真是个好人啊。”
“你认识我这么几天，看不出来吗？”罗雁声惊讶地说。
“……”李文克幽幽地盯了他一眼，“你给我打菜扣扣搜搜的我还记着呢。”
罗雁声瘪了下嘴，不过他又想起李文克和宋矜关系挺不错的，于是说：“既然你觉得我是个好人，那你平时在宋矜面前多夸夸我呗。”
“为什么啊？”李文克不明所以。
当然是为了早点改变我在宋矜心里的形象，让他早点放下对原身的恨意咯。
罗雁声装模作样地思索数秒，然后说：“他如此优秀，我想在他面前有点存在感。”
李文克当即摆手说：“放心吧，刚才你在旁边吼得比拉拉队还起劲，已经很有存在感了——”
说到这里，李文克感觉自己靠在罗雁声肩上的手臂被什么东西冰了一下。
他不舒服地把手缩回去，随后扭头一看，发现宋矜手里拿着两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们后边，似乎是拿其中一瓶水碰了自己一下。
“宋矜你真牛逼！你是没看到，陆川那孙子输不起，还差点冲罗哥发火了。罗哥，你说是不是？”李文克撞了罗雁声一下。
罗雁声转过身附和了一句，抬头就看见宋矜幽暗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
没关系，你尽管看吧。
我罗雁声要是半点不好意思，我都不叫罗雁声。
是的，罗雁声已经完全破罐子破摔了。
“宋矜同学，你简直太棒了！你不仅成绩好，连打篮球也这么好，你以后肯定会成为对社.会、对国家有用栋梁之材啊！”
罗雁声甚至脸不红心不跳地吹起了彩虹屁。
“……”宋矜无语。
他把其中一瓶水递给罗雁声。
罗雁声的彩虹屁一下子卡在了喉咙眼，他瞠目结舌地问：“这……？”
宋矜目光下滑，淡淡道：“说这么多话，不难受？”
“咳……”罗雁声干咳一声，赶紧接了过来，“你别说，还真有点难受。”
见他接过，宋矜到椅子上坐着休息。
罗雁声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水，时而转头看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宋矜，他心里突然跳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宋矜他……是不是没那么讨厌我了？
难道，他已经认清罗雁声这颗赤城的心了？
这就代表宋矜成为五好青年的未来可期啊！
稳住，一定得稳住！一定要让他持续感觉到自己身为一个老父亲的爱！
李文克站两人旁边忖度了片刻，忽然问罗雁声：“罗哥，你跟宋矜是不是认识啊？”
毕竟李文克认识宋矜这么些年，还没见他关心过谁呢。
“啊？不认识不认识。”罗雁声一听，迫切摇头否决了他的话。
笑话，罗雁声好不容易让宋矜对自己有了点改观，千万不能再被他讨厌了。
“是吗？”李文克狐疑地看了宋矜一眼。
宋矜不知道听见两人的对话没有，他明明拧开了矿泉水的瓶盖，却只是垂下长睫一动不动盯着地面，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罗雁声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了！”
说罢，他还回头对宋矜说：“宋矜同学，我没说错吧？”
宋矜好似回过神来，他修长的手指握着矿泉水瓶轻轻一用力，水就从瓶口溢了出来。
“嗯。”他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突然也没有喝水的想法，把瓶盖重新拧上，起身对李文克说：“回教室了。”
说完他率先离开了篮球场，李文克跟罗雁声打了一声招呼，也赶紧跟了上去。
罗雁声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打量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又把目光投向手里普普通通的矿泉水，他突然会心一笑。
想起原书里的宋矜，就像挣扎在泥潭里的另一个自己，现在罗雁声似乎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了一些，好像自己身上也轻松了许多。
如果宋矜真能像作者说得那样，放下对原身的恨遇到另一个喜欢的人，那罗雁声也不要他报答什么，自己功成身退就可以了。
陈扬绕到他旁边来，看他一脸的慈祥，不由调侃道：“想什么呢？跟个老大爷似的。”
罗雁声瘪嘴道：“想想我的晚年生活不行啊？”
陈扬嗤笑一声说：“你才多大？还晚年生活呢。先收拾收拾准备工作，给自己攒点儿老婆本吧。”
“工作工作。”罗雁声伸了个懒腰，“我爱工作工作使我快乐。”
“差不多行了你，走吧。”
“走着。”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罗雁声偶尔饭点和宋矜见上一面，几乎就没有再见过他了。
周五放假的时候，罗雁声去校长办公室里打扫卫生，校长老头儿早就知道他在学校上班，见了罗雁声愣是扯着他聊了一个多小时。
罗雁声起初还有点不大乐意，后面聊嗨了直接跟老头儿干爹都喊上了。
等他从校长办公室离开的时候，陈扬已经检查完了所有班级的卫生，准备放假回家了。
“雁声，周一见。”
“周一见。”
两人互相打了声招呼，陈扬就先一步离开。
现在离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学生们已经走得差不多，只有篮球场上还有一些学生的身影。
“唉。”罗雁声叹了声气。
校长老头儿话也忒多了，罗雁声本来还打算趁周五放学，跟宋矜一起回家拉进一下关系呢。
结果呢？估计宋矜到家后衣服都洗好了。
只要回了家，别说拉进关系了，除了吃饭宋矜连房间门都不出，一天下来和罗雁声说不到几句话。
罗雁声纳闷地走出学校，走向了回家的方向。
这两天跟宋矜也没说得上话，不过宋矜应该挺高兴的，自己没有出现碍他的眼。
走到一个路口时，罗雁声下意识地往对面看了一眼。
他记得上回宋矜就站在路口来着，虽然他看到罗雁声扭头就走，大概也不是专门在等罗雁声……
不，等等。
罗雁声眼神刚晃过去，就被一道熟悉身影吸引了视线。
“宋矜？”罗雁声愕然道。
只见在那个同样的路口，站着一个身材颀长的男生。
男生模样清冷，在来回流动的人群中，他安静得独树一帜。
他脸上总是没有多余的表情，背着泛白的书包，静静立在人头攒动的路口，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一片青黄的叶子掉落在他的右肩，可是宋矜并没有丝毫察觉。
他像是有什么迷茫的心事，眉头皱成一座小山，目光涣散地投在地面。
宋矜在这里干什么？
罗雁声有些疑惑，总不会是在等自己吧？这放学快一小时了。
路口的绿灯亮起，罗雁声一路小跑过去。
似乎察觉到身边有人走动，宋矜回过神来。
他抬眸看向前方，正好看到罗雁声匆匆忙忙的身影。
罗雁声和他打了个照面，刚想抬手打招呼，宋矜又像之前那样，扭过身走向了回家的方向。
随着他的动作，右肩上青黄的叶子翩翩飘落到地上。
罗雁声纳闷地看着他的背影，嘟囔道：“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现在小男生的心思都这么难猜了吗？
管他的，追上去再说。
罗雁声脑袋一热，也懒得琢磨宋矜在想什么，干脆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宋矜速度不快，罗雁声轻松追上了他。
“宋……”罗雁声张口就想教育教育他。
你说都看到我了，你怎么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呢！
结果他刚开口，宋矜就偏头朝他看了过来。
宋矜眼神喜怒难辨，让人瞧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罗雁声几乎立刻就怂了。
“那什么……我能和你一起走不？”罗雁声赔笑道。
不对，纠正一点。
他罗雁声能叫怂吗？这个叫明智。
宋矜眸光跳动了一下，渐渐看向去别处，淡淡道：
“不怕被别人看见？”
作者有话要说：
有没有宝注意到宋矜肩膀上的叶子啊？跟上回的有点子不一样哦。


第013章 温柔
离放学有段时间，路上几乎看不见学生身影。
罗雁声以为他担心被人看见，摇头说：“现在没什么人，应该没关系，我们一起走吧。”
宋矜听后却薄唇一抿，低头加速往前走去，似乎想甩开罗雁声。
他怎么一言不合就走了？
罗雁声懵逼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我又怎么惹你不高兴了？
“宋矜你等等我啊。”罗雁声小跑着跟在他屁股后面。
他这崽崽太喜怒无常了，自己以后得细心一些，照顾着他的小情绪，不然哪天就把宋矜给憋坏了。
“你生气了？我只是想跟你一起回家嘛，如果看见学校的人，我立马装作不认识你好不好？”罗雁声跑到他前面去，转过身面对着宋矜，倒退着往前走。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宋矜的神情。
宋矜眸光半敛，依旧没什么表情，却还是开了口：“既然这么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就别做这种多余的事。”
罗雁声愣了一下，类似的话他好像不是第一次从宋矜嘴里听说了。
“不是。”罗雁声停下脚步，抓住宋矜的胳膊，神色疑惑。
转瞬又想起宋矜不喜欢自己碰他，赶紧又把爪子收了回来。
“我没有不愿意让别人知道我们认识啊。”罗雁声迷茫地说。
宋矜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不是第一天就告诉我要假装不认识吗？”
“那是……”罗雁声试图解释。
宋矜又道：“在李文克面前也是，一直在否认你认识我。”
“不……”
罗雁声开口就被宋矜打断：“我们的确没有什么关系，所以你想干什么都随便，我只是像以前一样配合你而已。”
罗雁声好久没听到宋矜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了，一时之间有点没理清他想表达的意思。
宋矜似乎不想再浪费时间，越过罗雁声朝前走去。
“你等等——”
罗雁声情不自禁地抓住宋矜的胳膊，“我先理一下啊。”
宋矜低眸朝他看来，抖开了罗雁声的手，却是没有继续往前走。
罗雁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不想和你扯上关系？不想别人知道我现在勉强算是你的监护人？”
宋矜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却不可置否。
得了，他还真是这么想的。
罗雁声决定跟他讲讲道理：“宋矜，说句良心话，我要是真不想跟你扯上关系，我现在还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吗？你好好想想。”
宋矜黑眸沉沉，看着他没有回答。
罗雁声继续说：“我让你装作不认识我，那不也是怕别人知道之后笑话你吗？我这又不是什么正经老师，说白了就是一个打杂工的。”
听到这里，宋矜百年不化的脸上也有了些怔愣。
——是这样吗？
罗雁声见他神情松动，凑上前嬉皮笑脸地问：“难道你不怕被人笑话啊？”
罗雁声突然靠近过来，鼻端盘旋着一股陌生好闻的气息。
宋矜瞳孔微微放大，他从来没在这张脸看到过如此张扬的笑容，充满了随性和不拘一格。
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让人挪不开眼睛。
可宋矜的自制力比一般人强太多。
他脸上看不到任何痕迹，目光从罗雁声脸上移开，却没有主动拉开两人的距离，看似漫不经心却带有试探地问：
“我难道不会影响你交女朋友吗。”
罗雁声想起来，自己此前的确说过还要娶媳妇儿的话，宋矜是担心自己给他娶个“后妈”？
也不是不可能啊！
在宋矜看来原身一个就够折磨他的。
想到这里，罗雁声实话实说：“会影响。”
闻言，宋矜目光一沉，脸色微冷：“嗯。”
罗雁声又说：“但是吧，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对现在的我来说，你的事是排在第一位的。”
说这话时，罗雁声的表情非常认真。
没有像平常那么油腔滑调，只是平静地叙述着一个事实。
宋矜看着他满脸的坦诚，胸膛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这点感觉太轻微，在他没能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消失不见。
“走了。”
宋矜低下头，动作竟显得有几分慌乱。
宋矜率先向前走去，他看着街道上稀疏的路人，他们两三成群各自聊着欢心的事，笑声朗朗，可是，宋矜第一次觉得，他们的笑声竟然有些悦耳。
罗雁声在他后面摸不着头脑，宋矜这什么意思，到底让不让自己跟他一起走啊？明明感觉他们的关系有了一点点进步了！
等一下——
罗雁声突然灵光一闪。
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宋矜站在路边，是在专门等他？
难道是因为罗雁声让他重新回学校读书，他对原身的恨意就没有那么深了？
想起这几天发生的事，罗雁声欣喜若狂地表示：完全有可能啊！
周六一整天，罗雁声和宋矜依旧没说过几句话。
但是，罗雁声惊奇地发现，吃饭的时候自己喜欢说点无厘头的话来活跃气氛，以前宋矜基本没有搭理过，现在他居然会时不时地回复一句了！
罗雁声仿佛看到了成功的曙光，现在宋矜已经可以心平气和跟他说话了！在自己温暖的“父爱”熏陶下，假以时日，宋矜必定会成为一个开朗阳光的好孩子啊！
周天一早，罗雁声去早市晃悠了一圈回来。
“宋矜你起了吗？我买了点小笼包和稀饭，你赶快收拾一下出来吃早饭。”
罗雁声提着东西站在宋矜门前喊了一嗓子。
门里传来一阵稀疏的动静，下一刻，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宋矜神色冷淡，黑眸从罗雁声脸上一扫而过，“小点声，我听得见。”
罗雁声瘪嘴道：“一日之计在于晨知道不？我就得朝气蓬勃一点。”
宋矜抿了下嘴没说话。
罗雁声继续喋喋不休：“你也是，一放假就整天闷在房间里看书写作业，虽然学习是一件好事，但是你看看你现在，像个闷葫芦一样！你们年轻人嘛，就该有朝气一点，多说说话、多笑笑……”
两人走到客厅，宋矜早已习惯罗雁声长篇大论的说教，他两耳不闻窗外事，低头喝了一口南瓜粥，完全当罗雁声不存在。
罗雁声看宋矜的模样，知道他又把自己的话当放屁了。
只不过罗雁声是个得寸进“丈”的人，反正现在和宋矜的关系缓和下来，他就喜欢在宋矜耳边念叨。
“你就说吧，除了李文克我也没见你身边有什么朋友，你在学校里好歹也摸鱼滚打好几年……”
罗雁声自顾自地唠叨着。
当他说到这里，宋矜放下筷子，沉默地拿纸擦嘴，然后不紧不慢地朝罗雁声看过来，也不知道听进去罗雁声的话没有。
“摸爬滚打。”半晌，宋矜波澜不惊地说。
罗雁声迷茫地眯起眼睛，“什么。”
宋矜起身说：“那个成语叫摸爬滚打。”
罗雁声：“……”
算了，你还是别说话了。
罗雁声垮下脸来，小口小口咬着包子，虽然他一口吃得少，但都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宋矜垂眸看着他的脸色，突然有种直觉，罗雁声好像把包子当成宋矜来咬了。
不知道为什么，宋矜觉得有点好笑。
罗雁声吃了半天，发现宋矜还愣在桌边不走，他扬起眉头，语气忿忿不平阴阳怪气：“还不回你的闺房去？”
生气了？
宋矜想起这段时间来，他似乎没见过罗雁声生气的样子。
“你生气了？”宋矜直接地问了出来。
罗雁声瞥了他一眼，说：“没有。”
他才不至于因为这点事就和崽崽生气，毕竟叛逆是崽崽的天性，他顶多就是恨铁不成钢而已。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成年人都是要面子的嘛！就算看破了也不准伤害成年人的自尊心知不知道？
罗雁声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明明就是生气了还死要面子。
宋矜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笑意。
他仿佛猜透了罗雁声的心思，声音带笑：
“成年人说什么都有他的道理，所以是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上章有小天使回复了，就是叶子变绿了，代表小宋心迹发生的一丢丢变化。


第014章 心动
宋矜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些宠溺。
短暂地忘记了曾经的不快，只看着眼前的罗雁声，像哄小孩一样。
话音刚落，两个人同时怔住了。
卧槽？
你这副哄小孩的口气是怎么肥事？
我罗雁声好歹是个成年人，我我我我不要面子吗……
宋矜眼中的笑意也僵住，自己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就那么轻易对罗雁声放松警惕吗？
“我吃饱了。”
罗雁声喝了两口粥，拿起一把小蒲扇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客厅。
这小崽子，该不会是在故意取笑我吧？
哼哼，一点都不知道尊重成年人。
宋矜僵硬地站在桌边，目光追随着罗雁声离开的背影，眸色沉得像浓墨一般。
——怎么能轻易地对一个“陌生人”放松警惕呢？
上午，罗雁声泡了壶凉茶，躺在屋檐下小憩。
宋矜吃完了早饭就一直待在房间学习，连面也没露。
罗雁声一边摇着蒲扇，一边喝着凉茶。
现在的情况不算糟糕。
在他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小崽子总算对他有了一点改观。
虽然早上发生了点不愉快，那也是小崽子第一次跟他开玩笑，值得鼓励。
只要自己再加把劲，把宋矜彻底掰回来，罗雁声就心满意足了。
“妙啊。”罗雁声感叹道。
就在罗雁声畅想未来的时候，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个女人清嗓子的咳嗽。
来了，开始了，好戏开始了！
3！
2！
1！
每天上午的娱乐节目就要开始了！
“罗雁声你就是个小白脸、吃软饭的！你父母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才生出你这么个畜牲玩意儿！”女人尖锐的叫骂声响起。
罗雁声气定神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小抿一口，跟听相声似的，也不生气。甚至女人骂到卡壳的时候，他还啧啧摇头。
你这可不行，骂人还比不上我那酒鬼老爹一根手指头。
自从上回罗雁声泼了水回去，隔壁家女人每天早上都隔着墙骂罗雁声，有两天罗雁声上班差点迟到，就是被她给喊醒的，罗雁声都想给她买两斤水果过去，让她每天准时一点。
“你整个儿就一懦夫！婆娘跑了还替婆娘养儿子，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窝囊废！”
女人的叫骂仍旧不止，要是其他人听见这些话早就大发雷霆骂回去了，可是架不住罗雁声心态好啊！
他早就听惯了酒鬼老爸骂人的那些词儿，还对自己发誓绝对要与人为善，绝对不会轻易和别人产生冲突。
许是听见外面的动静，宋矜那屋的门被拉开了。
罗雁声回头看了一眼，宋矜静静立在门前，听着女人层出不穷的骂声，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罗雁声朝他招了下手说：“没你的事儿，你回屋写作业去，门窗关紧一点啊。”
听到他的话，宋矜没有动作。
罗雁声喝了口茶，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丝毫没受女人谩骂的影响。
宋矜盯着他看了片刻，从罗雁声身上除了坦诚和平静，看不出一点生气或者压抑怒火的感觉。
良久，宋矜问道：“你不生气？”
罗雁声摇了摇头说：“我不生气啊。”
他的表情十分坦率，眼神清澈直白。
和原来的“罗雁声”完全不一样，原来的他，会把他受到的所有的气撒在宋矜身上。
宋矜不在意，他只要等到十八岁就有理由离开这里。
可只剩下最后两年的时候，罗雁声却变了。
“你过来。”
罗雁声不知道想起来什么，朝宋矜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自己面前来。
宋矜抿了下唇，缓缓走到凉椅旁。
罗雁声坐起身，慢慢悠悠把壶里茶水倒出去，又取来一点新鲜的茶叶重新泡。
这段时间内，宋矜沉默不语地站在他跟前，垂下头，眼神雷打不动地定在罗雁声脸上。
“宋矜啊，你别怪我啰嗦。”罗雁声咳了一声说。
他觉得这是一个教育宋矜的好机会啊！正好有个活生生的例子。
罗雁声拿出一个崭新的茶杯，慢慢倒了一杯，最后推到宋矜面前，结束了一切动作，他才抬头迎上宋矜深沉难懂的视线。
可罗雁声一贯看不出他的想法，也没深想，自顾自地说：“我向你保证，以前‘罗雁声’对你做的事，我这个罗雁声，绝对不会再做。”
罗雁声觉得宋矜大概听不懂自己话里的意思，他和原来的“罗雁声”不是同一人。但是他只是想让宋矜明白，他以后会对宋矜好。
宋矜听到他的话，长睫颤抖了一下，盖住眼里多余的情绪，除此再无别的反应。
罗雁声继续说：“你以后是要成大器的人，成长路上难免会遇到很多离谱的事，但是你不要放在心上。”
这崽子后期可是睚眦必报，肯定和他年少时期遇到这些傻逼事有关。
在自己来之前，他估计已经经历了不少。反正以前事又不能改变，那就先劝解劝解。
罗雁声叹了声气，端起茶壶给自己杯子里倒水，“总之，你记住了，一定要宽以待人……”
此时，隔壁女人声音突兀响起：“你不是个好东西，宋矜也不是个好东西，你们真是一家人啊？啊！我要是你，我能替别人养着这么一个吃白食的玩意儿？”
罗雁声手一抖，茶水滴落到桌子上。
“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整天板着张死人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死人了呢！我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宋矜这样的孩子，不是脑子有问题是什么？”
罗雁声手又一抖，茶水泄了一桌。
宋矜垂眸看着他抽搐的嘴角，问：“宽以待人，然后呢？”
“然后……”
罗雁声声音发着抖，还没个下文呢，隔壁女人又说话了。
“你家宋矜出身社.会也是个毒瘤，走到哪儿烂到哪儿……”
“然后……”罗雁声吸了口气，太阳突突地跳。
“这种人还是死了算了，省得浪费空气！”
“宋矜。”罗雁声猛地从凉椅上站起来，喊了他一声。
宋矜抬起眸子看了他一眼，问道：“嗯？”
“进屋去。”罗雁声板着脸指了指他的房间。
宋矜眉头微皱，问：“你要干什么？”
罗雁声没说话，直接推着他往房间里走。
把宋矜推进了房间，罗雁声立刻把门关上，临走前叮嘱道：“成年人的事你一个小孩子不要管。”
在宋矜困惑的目光下，他“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你们活在世上也是个祸害，不如有点公德心悄悄死了算了！”
女人谩骂仍然不绝于耳，宋矜刚把门推开，就看见罗雁声走出了自家的小院。
下一刻，另一道声音混在了女人的谩骂声中：
“我家宋矜怎么了？我家宋矜以后有本事得很，也不会像你家儿子，人都快三十还娶不着媳妇儿，天天在路上蹬三轮！”
“蹬个破三轮好赚钱哦，看把你自豪的！我家宋矜以后是有大本事的人！他和你家儿子能比吗？我看你们才是活着浪费空气死了浪费土地！”
女人被戳中了痛脚，直接推开门当面骂道：“还有什么大本事？就你家宋矜？也不看看他整天那个寒酸的样子，以后能不能吃得上饭都是个问题！”
“我家宋矜哪儿寒酸了？他比你家儿子好看一百倍！你看看你啊，我要是不知道还以为从哪个平民窟来的呢！整天闲出屁了，哪家闲话你没说过？你更年期提前了吧你！”
罗雁声好久没这么生气过了，再加上这具身体皮肤太白，一生气脸就红得跟桃子似的。
其他街坊邻居听见动静，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出来凑热闹。
“我今儿就告诉你，你说我的不是，我罗雁声一个屁都不放，我整个儿当你不存在、当你是个乐子，你要敢说我家宋矜一个不是，我也不是吃素的！咳……”
罗雁声语速太快，喉咙干得跟有火在烧似的。
妈的，这破身体，吵个架都跟要废了一样。
“你还当我怕你了不成？”女人一手插着腰，一手抓着一个铁水盆，好像随时要朝罗雁声扑过来。
罗雁声这副身体看上去太单薄了，一只手都能给他弄碎了，要是换成身体强壮点儿的年轻人，那女人哪能这么嚣张啊！
“那我还怕了你不成！”
其他看戏的邻居都恨不得两个人打起来，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看戏，时而还插两句话。
罗雁声跟她吵得正厉害，没注意身后的门什么时候被打开了。
宋矜神色复杂地站在罗雁声身后，看着他红透的皮肤和皮肤下微微泛着青的经脉和血管，大概碰一下就会发烫。
“罗雁声，我们回去吧。”宋矜在他身后提醒道。
可罗雁声压根没听见，依旧跟女人骂来骂去。
不是说好不生气吗？
宋矜有点无奈，无奈的同时也有点发笑。
见罗雁声没理自己，宋矜大步上前，长臂捞起罗雁声纤瘦的腰，不由分说把人往屋里拖。
“我告诉你，我家宋矜比你儿子好一百倍！你儿子连我家宋矜一个根头发他都比不上！”
尽管被宋矜使劲往里拖，罗雁声嘴上还是没嫌着，幸好宋矜力气大，才勉强抱得住着罗雁声，没让他继续往女人面前冲。
女人也被她家人拉住，两人就这么一边别人往家里拖，一边使劲挣脱使劲骂，谁也不肯罢休。
“砰——”
宋矜总算把人拖进了自家小院，回头就关上了大门。
“你是什么东西？你居然敢骂我家宋矜？！”
即便到了家里，罗雁声还是冲围墙那边的女人骂道。
女人自然是不甘示弱地骂回来了。
罗雁声本来还要还口，结果他刚一喘气儿，宋矜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
罗雁声喘不上气来，下意识地挣扎了两下。
宋矜背靠着大门，一手环住罗雁声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将罗雁声整个人紧紧摁在怀里。
由于罗雁声一直在挣扎，像条泥鳅似的，控制住他宋矜花了不少功夫，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罗雁声！”宋矜沉着声音在他背后喊道。
“不生气？”
“以宽待人？”
罗雁声抓住他的手，感觉自己一口气快憋死了：
“可是……她……骂你啊！”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指缝中传来。
宋矜目光一滞，心脏微微颤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这、他、妈、谁、能、不、心、动！


第015章 任务
宋矜急促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罗雁声似乎也回过神来，缓缓趋向安静。
“唔！”罗雁声拍了下宋矜捂在他嘴上的手，示意他松开。
宋矜垂下浓密的睫毛，神色复杂，尽管思绪说不清道不明，他还是松开了双手。
罗雁声呼吸恢复自由，他捂着脖子狂咳了一阵，顾不上宋矜是什么心情，一股脑冲到桌边闷了一杯凉茶喝下肚，才稍微缓解喉咙里抓心挠肺的痒意。
许是和罗雁声吵累了，隔壁的女人也没了声音。
罗雁声躺进凉椅里，揉了揉发麻的掌心。
这副破身体，吵个架都快缺氧了。
宋矜不知何时走到罗雁声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凉椅上的罗雁声，身体遮住了大半的光，一道浓郁的阴影像黑云一样将罗雁声包裹起来。
罗雁声眯起眼睛看他一眼，斥道：“我不是让你在房间里待着吗？出来干什么。”
他安静地站在罗雁声左手边，神情格外地专注，双眼像刺骨的冰针，一动不动审视着罗雁声。
说实在的，宋矜这副模样非常有压迫感，特别还是这种俯视的姿势，让罗雁声本能地嗅到了一丝危险。
他身体一下绷直，出于不服输的心态，尽管他双眼干涩不止，还是不想先移开视线。
“咳……”
可喉咙里的痒意实在克制不住，罗雁声一开始还憋着，憋得脸颊通红不得已才咳了出来。
也就在这一瞬间，宋矜身上传来的压迫感消失了。
他弯下腰，提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放到罗雁声手里。
罗雁声也不委屈自己，一边瞪着他，一边接过茶杯润了润嗓子。
这个小兔崽子，什么态度嘛！
宋矜眸光淡淡盘旋在罗雁声脸上，等他喉咙好受一些，才不紧不慢地问：“不是不生气吗？她骂我，你又为什么生气？”
“我勉强也是你继……”这算什么问题？罗雁声想也不想，一句话便脱口而出。
“你不是。”他话说到一半，就被宋矜斩钉截铁地打断。
罗雁声猛地顿住，他心中慌乱起来，宋矜这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我不是“罗雁声”本人了？我靠，他不会要去告发我，然后把我拉去做实验吧？
尽管如此，罗雁声故作镇定道：“你别胡说。”
“你不是我的继父。”宋矜声色坚韧，不容反驳。
“你、你是不是睡傻了？别胡说啊我告诉你……”罗雁声肉眼可见的心虚起来。
宋矜将罗雁声的反应尽收眼底，片刻后，眸光下滑：“你和宋意没有关系，不是我的继父。”
“……”
差点忘了，“罗雁声”还真不是宋矜继父，顶多算个养的。
“这个意思啊，你早说嘛。”罗雁声舒了一口气，小声嘀咕着。
我还以为你看出点什么了，吓我一跳。
“不然呢？”宋矜反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罗雁声赶紧摆了摆手，跳过这个话题，“虽然我之前说让你宽以待人，但是咱也不能做软包子，适当的还是可以小小的反抗一下。”
宋矜并没有打算为难他，顺着他的话跳过了话题：“那你觉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挺没说服力的。”
“你懂什么！”
虽然自己在宋矜面前没什么“老父亲”的尊严，他还是想挣扎一下：“这就是大人处理事情的方式！”
宋矜抿了下唇瓣，他发现罗雁声对年龄和尊严都没什么太严格的追求，但只要两者联系在一起，他就像被踩到了痛脚。
好像一个从小就渴望长大的孩子，终于有一天他真的长大了，就特别在乎自己已经成年的身份。
为什么呢？
他突然对罗雁声的过去有了一丝好奇。
可以好奇吗？
总感觉，罗雁声不会让自己失望了。
“跟我过来。”宋矜突然道。
“啊？”罗雁声懵了一下，结果看到宋矜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干什么啊？”罗雁声不明所以地问。但好歹是宋矜第一次主动找他，尽管罗雁声四肢疲惫，还是从凉椅上爬了起来，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宋矜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罗雁声走到门边却踌躇不前。
这样进他房间不太好吧？万一又被他讨厌了怎么办？
“那个，我可以进去吗？”
保险起见，罗雁声还是先问一下。
闻言，宋矜脚步顿了一下，浅浅回头看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进来吧。”
“哦。”得到他的答复，罗雁声才屁颠屁颠走了进去。
想不到啊，他罗雁声算是被自家小崽子接受了吗？
走进宋矜的房间，从外面看的时候就感觉很干净，一走进来发现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非常有规律地摆放着。
怎么说呢，太有规律了。
桌面的东西从大到小从高到低，就连衣柜里衣服都叠得方方正正由颜色区别放在一堆。
不难看出宋矜平时是一个很有耐心很有任性的人。
他虽然嘴上什么都不说，内心世界恐怕让人非常难以想象。
罗雁声摇了摇头，脑海里默默蹦出一个词儿——可怕。
宋矜坐进被窝，推开左手边的窗户，回头示意罗雁声也过来。
靠靠靠！！！
崽崽怎么肥事！！！
他是在邀请我促膝长谈吗！！
我可太乐意了！！
罗雁声忙不迭地甩开拖鞋爬上去，期间还因为动作太快，差点直接一头栽进了床上。
半分钟之后，罗雁声深吸一口气，和宋矜面对面坐在床上。
“你想跟我聊什么？”罗雁声决定尊重一下宋矜的想法。
看着罗雁声一副正襟危坐、眼里又流露着迫切的样子，宋矜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他指向窗台，示意罗雁声去看一下。
罗雁声狐疑地看他一眼，什么意思？窗外有什么？
这样想着，罗雁声探出半个身子，趴在窗户往外看。
宋矜的床是紧靠着窗户这面墙的，墙后是一片小空地，罗雁声看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
“你让我看什么？”罗雁声回头迷茫地问。
宋矜说：“墙上的东西。”
罗雁声低头在墙上看了一圈，发现窗户最左边装了一个水表。
“水表？”罗雁声问道。
宋矜点了点头，说：“嗯。我把它改装了一下，里面有一根红色的指针，转一圈的话，我们这个月水费就会算在隔壁的头上，如果转两圈，隔壁家里的水表流速就会变成双倍。”
“卧槽？这么厉害？难怪她给你泼水、骂你你都不生气，有这东西可比骂回去实在多了。”罗雁声惊叹不已地说。
这才是大人的处理方式嘛！还是他崽崽想得周到。
只是这么个玩意儿怎么改装呢？宋矜未免太聪明了吧！
宋矜抿了抿唇，“嗯。”
“那现在可以用吗？”罗雁声跃跃欲试地问。
“可以。”宋矜道。
闻言，罗雁声直接拧开水表上的盖子，拨动红色指针转了一圈，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又转了一圈。
谁让你骂我家宋矜？你活该！
可是两倍啊……
前两天缴水费的时候，一个月就用了百八十块，两倍的两倍，那就差不多是四百了！
隔壁小哥蹬几天三轮才赚得回四百啊？虽然他妈嘴碎、虽然罗雁声情急之下挖苦了他，但小哥也是无辜的啊。
罗雁声趴在窗户上，苦恼地皱起眉头，他纠结了一小会儿，还是慢慢伸出一根玉白修长的食指，把红色的指针往回拨了一圈。
这就算对你的惩罚了！还有下次我就转两圈！
罗雁声自顾自地念叨着，全然没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被宋矜尽收眼底。
宋矜的目光大胆而直白。
当看到罗雁声气鼓鼓转了两圈，结果狠不下心自言自语一通，又悄悄把指针往回拨了一圈时，宋矜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刚才还气得破口大骂，现在就已经心软了。
“你笑什么啊？”罗雁声不满地朝他看过来。
想起罗雁声那虚无缥缈的自尊，宋矜立刻收敛了笑容，摇头说：“没什么。”
罗雁声哼了一声说：“我这可不是心软，成年人嘛，做事情不可以太绝，反正我们都要宽容一点，知不知道？”
宋矜顺着他的话点了下头，说：“知道。”
罗雁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又夸赞起来：“宋矜你真厉害，这个你都能搞出来，有学问就是了不起啊！你以后长大了，一定会成为对社.会对国家有用的人才！”
谁不喜欢听彩虹屁嘛？
说不定他吹着吹着宋矜就听进去了呢！
宋矜对他的彩虹屁十分免疫，只是抬起眸子波澜不惊地问：“这是你的愿望？”
他问得很认真，所以给罗雁声一种错觉。
好像自己点头说“是”，宋矜就会真的这样做。
瞎想什么呢？
崽就是没那么讨厌你而已，别给我多想啊！
罗雁声说：“这倒不是什么愿望，我就是觉得吧，你长大以后肯定会成为这样的人！”
宋矜黑眸盯着他，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喜是怒。
不过罗雁声觉得嘛，宋矜大概不会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
“但是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当然是你自己说了算。反正你十八岁的时候正好高中毕业，以你的成绩说不定还可以提前保送大学，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任务？
听到他的话，宋矜脸色一沉，似乎有些不悦。
罗雁声以为他又想起了原身的事，刻意解释道：
“你放心，我不图你的房子，也不图你的其他什么。等你十八岁之后，我就搬出去，到时候你就不用再见到我了。”
再帮你选一个绝对不可能遇到女主的大学稥香，你往后的一辈子就会顺风顺水啦！
到时候他也不会报复自己，罗雁声也可以好好过自己的一辈子。
拯救一个和自己有同样经历的人，这对罗雁声来说是件多么有成就感的事啊！
而且，宋矜肯定也会很满意，简直是两全其美嘛！
可是听到了他的话，宋矜脸上没有一点高兴。
他唇瓣绷成一条直线，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警察叔叔，我举报这里有人欺骗感情！


第016章 向往
“不需要。”
罗雁声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宋矜赶出了房间。
周一早上，宋矜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家。
罗雁声叼着一个小笼包趴在门框上，眼泪汪汪地看着宋矜的背影。
呜呜呜……
我这张笨嘴，不知道又说了什么把崽崽得罪了！
而且宋矜这个兔崽子，生气了也闷在心里不说！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嘛！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而且你心里弯弯绕绕那么多，我就算是个蛔虫也看不明白啊！
罗雁声苦逼地啃了六个包子喝了两碗稀饭，才穿好校服、戴好工作牌准备去上班。
这叫个什么事啊！
罗雁声走了二十来分钟到学校，门卫大叔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呦，来啦？”
罗雁声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声：“来了。”
门卫大叔看他神色不大对劲，往前走两步到他面前，问道：“被女朋友甩了？脸色这么难看。”
罗雁声哭丧着脸说：“被女朋友甩了多简单，哄两句不就好了吗！就靠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花言巧语什么的那不是分分钟拿捏住吗！”
门卫大叔更加好奇，趁着时间还早，把罗雁声拉到门卫室里，问：“那到底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儿能打击到你？”
就他看来，罗雁声整天跟个小炮仗似的，没有什么烦恼，潇洒又快乐。
“还真有！”罗雁声坐在门卫室里，两手撑着下巴，苦恼地皱起眉头，“我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人家讨厌了。”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那你哄一哄不就得了。”
“不是，关键是我压根不知道哪句话惹他生气了。而且，他不是那种哄一两句话就能好的性格。”罗雁声道。
门卫大叔却挑了下眉头说：“现在哪个人不爱听好听的话？哄一哄说不定能成呢。”
罗雁声叹了声气，起身慢悠悠走出了门卫室，临走前还回头幽幽看了门卫大叔一眼，说：“叔，你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你一个中年老男人，你懂什么小孩子的心思。”
门卫大叔不怒反笑，罗雁声是这个性子，虽然直来直去还带点圆滑，但挺招人稀罕的。
他摆了摆手，笑骂一声：“滚去上班儿。”
“我就乐意走着去！”
罗雁声吼了一嗓子就走了。
一上午过去，罗雁声本来想找机会给宋矜说说话，结果因为周一有大扫除比较忙，他跟陈扬爬完这栋楼爬那栋楼，累得双腿就没歇下来过。
最后好不容易找到高一九班，宋矜还被班主任拉到办公室批改作业去了。
等全校卫生收拾得差不多了，罗雁声才有功夫喘口气。
“罗雁声！”
罗雁声耷拉着肩膀往食堂走，后面一个人猛地扑到他背上。
罗雁声回头瞥了一眼，看到来人胸口上挂着一个英文牌子，“叫魂呐？”
“你怎么说话呢！”陆川一只手搭在他肩膀，用力地揉了把他的头发。
“爬开。”罗雁声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把他的手从头顶上挥开。
“啧。”陆川嗤了一声，“这么大火气？谁惹你生气了？跟哥说说，哥帮你教训他。”
罗雁声不动声色地盯了他一眼，说：“我这把年纪都可以当你爹了，别乱叫。”
陆川被他逗笑了：“你这把年纪？你多大年纪了？比我大得了几岁？”
罗雁声现在懒得跟他贫，瞥他一眼说：“本成年人现在忙，没功夫陪你玩，上课去吧你。”
陆川似乎就喜欢逗他，上手想去捏捏他的脸，罗雁声一下把他的手挡下来了。
“你干什么？”罗雁声身体往后退开几分，拉开和陆川之间的距离。
陆川嬉皮笑脸地说：“碰你一下怎么了？”
罗雁声还没回答，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
“哥，你怎么又跟他在一块儿啊。”
两人同时回过头，看到在不远处，李文克和宋矜正慢慢朝两人走来。
李文克似乎不大待见陆川，看见他们走在一起横眉冷眼的。大概是上次打篮球的时候罗雁声一直在给宋矜加油，所以李文克自动把罗雁声划成了自己人。
宋矜则神色淡淡地站在李文克身边。
当罗雁声看过去的时候，他眸光下滑，刻意地错开了视线。
“宋矜……”罗雁声想回头跟他说两句话，刚有了动作，陆川一胳膊架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陆川也不大待见宋矜和李文克，脸色臭臭地说：“关你什么事儿？我跟罗雁声关系好着呢，是吧雁声？”
好个屁！
你一个小破孩跟我一大人攀什么关系！
他话音一落，适才看着别处的宋矜却有了点反应。
宋矜眉头稍微皱了一下，动作十分细微，眼神也逐渐落到了罗雁声二人身上。
“是，好！”罗雁声不好拂了陆川的面子，毕竟小破孩的自尊心他身为一个成年人还是应该适当地维护一下。
听到罗雁声应下来，宋矜目光下滑，嘴角绷起。
陆川则喜笑颜开，像赢了一样，冲宋矜挑衅地扬起眉头。
罗雁声接着说：“我跟大家的关系都很好，毕竟我是你们的教务老师嘛。”
“……”陆川一瘪嘴。
李文克嗤嗤地笑了两声，“是啊，罗哥跟学生关系都挺好的，跟宋矜那就更不必说了。”
那可不是！
我跟宋矜可是一家人！明白吗！一家人！
虽然崽崽目前生着不知道哪门子的气，但也是他崽崽。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矜忽然又看了罗雁声一眼，似乎想看看罗雁声听见李文克的话后会有什么反应。
“对啊，我就喜欢宋矜这种孩子。不光成绩好，篮球也打得好，最主要的是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心胸宽广的人，才不会因为别人的一两句话就记恨人家。”罗雁声一边吹着彩虹屁，一边观察宋矜的反应。
“是吧是吧，罗哥你果然很看好宋矜啊。”李文克不禁感叹道。
“那当然了！”
罗雁声跟李文克一唱一和，把陆川脸都气绿了。
宋矜嘴角抿了一下，气定神闲地看着他们两人，虽然脸上并没有别的情绪，但总感觉他此时心情不坏。
李文克好歹对宋矜有点了解，今早一来就感觉他情绪不大对劲，平时虽然也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自己说一两句话他还是会回应一下，然而今天宋矜像是有什么心事，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余光一瞥，发现宋矜终于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果然啊，人类都是喜欢听好话的，连宋矜都不例外。
“你不去食堂吗。”宋矜忽然对罗雁声说。
卧槽！
差点忘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罗雁声瞬间想起来了。
“我还得去食堂帮忙，先走了啊！你们也赶紧回教室。”罗雁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扭头就往食堂跑了。
罗雁声离开后，陆川白了宋矜一眼，回了自己的教室。
“宋矜别理他，我们也回去吧。”李文克道。
“嗯。”
未来的一周里，不知道是罗雁声运气不好，还是宋矜故意躲着他，在这漫长的五天，除了周一见的那一次面，他基本就没有再见过宋矜了。
就算看到，也只是宋矜上体育课的时候，自己在后面远远地看了一眼。
哒咩！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这小崽子怎么肥事啊！
你生气了你就告诉我啊，你让我猜什么嘛？你心思那么深我怎么猜得明白！
好不容易才拉进了一点点感情，怎么能因为一两句话就退回原位呢？
周五下午，罗雁声早早结束了工作，在高一九班的后门外守着。
今天，他，一定，要，见到，宋矜！
他一定要跟宋矜一起回家！
虽然是周五最后一节课，但老师还是在继续着课业。
罗雁声偷偷摸到后窗户，露出一双眼睛往教室里看了一圈。
找到了！
几乎不用他寻找，余光中一道身影就叫人耳目一新。
宋矜坐在中间后排的位置，他一只手靠在桌上撑着下颚，另一只手攥着笔杆在纸上写写画画，从罗雁声的角度可以看清他完美的下颚线。
宋矜真的好好看。
就像一副画。
罗雁声夸不出什么新词儿，嘀咕道：“真不愧是宋矜，看了这么久还是觉得好看。”
讲台上，老师在讲着一段很有意思的文言文。
罗雁声放松身体，靠在窗框上看向讲台。
老师讲得绘声绘色，一个不留神，罗雁声就听入迷了。
从他辍学打工以来，已经快十年了。
有时候做个美梦，也会梦到自己乖乖坐在教室里，举手回答老师问题的画面。
——
这段文言文的故事并没有那么吸引人。
宋矜在纸上抄写了几段话，便不耐地停住了笔尖。
今天周五，还有一节课就放假了。
以往他最讨厌的就是星期五，因为他要回到他不喜欢的家。
现在他依然讨厌星期五，因为这周它来得比平常晚。
“这段内容要考，大家放假回去背一下。”老师叮嘱道。
宋矜不大在意，他抬起头来，眼神自然而然地飘向窗外。
下一刻，宋矜的眼神就被定格了。
他看到一个男生靠在窗台上，一手撑着下巴，入迷地听着老师的讲课，脸上充满了平时看不到的向往。
那种向往，不是成年后的留恋从前。
那种向往，是一种被夺走后的遗憾。
“叮铃铃——”
下课铃声响起，惊醒了入迷的罗雁声。
他回过神来，对上了宋矜怔愣的目光。
随即，他脸上扫清了遗憾，朝宋矜绽放一抹肆意张扬的笑容。
“砰——”
可是罗雁声起得太快，居然一脑瓜子撞在墙上，“嘶——”
宋矜：“ ……”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想贴贴我的雁声宝贝
小宋现在有他，但他以前谁也没有。


第017章 骨色
草草草！
罗雁声撞得头晕目眩，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啊啊啊啊蠢死了！什么东西啊！
罗雁声捂着头从窗台上缩了回去，好在铃声持续响了十五秒，才没有其他人注意到他的窘态。
“宋矜你要不要去……”我家？
放学后，李文克背起书包转头对宋矜说。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硬生生被吞了回去。
宋矜看着窗外，不知为何抿嘴笑了一下。
他的笑容，像是皑皑雪山上照进了一缕阳光，显得有那么一点不真实。
李文克看得目瞪口呆，“宋矜，有什么好笑的事吗？”
宋矜摇了摇头，收敛唇边的笑容，对李文克说：“你先走吧。”
李文克狐疑地看向窗外，确实没看到什么东西，他便不作深思。
“那我先走了，你要是不想待在家里可以来找我。”临走前李文克叮嘱道。
“嗯。”宋矜应了一声。
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最终教室里只剩宋矜一个人。
他翻开一张卷子，答了两道题。
“吡——”
窗口有人打了个暗号。
宋矜笔尖一顿，抬头望了过去。
罗雁声站在窗外冲他扬了下眉头，像个没事人似的说：“宋矜，咱们回家了不？”
虽说，好像刚才宋矜看到了自己傻逼的一面，但只要罗雁声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当然，这个“别人”肯定不是宋矜。
宋矜薄唇微抿，听后并没有做出回应。只是把卷子和笔塞进书包，最后站起身把椅子推进课桌下面，才慢慢走出了教室。
等他走到外边来，罗雁声拧着眉头说：“作业回家也可以做啊，为什么要一个人留在教室里？”
宋矜背上书包，眸光不经意划过他的脸，又不经意地说：“你不是再等我一起回家吗。”
说完之后，他走到罗雁声身边，垂下眼帘打量罗雁声的表情，好像在以此试探什么。
罗雁声不知道他的心思，坦荡地点点头说：“是啊。我都好几天没见到你了。”
也不知道他崽崽这两天吃得怎么样？心态有没有什么变化？有没有被人欺负？
罗雁声可是担心得不得了。
他脱口而出的话，实在是太过自然了，一点都没有让人可以遐想的空间。
宋矜收回打量他的视线，神色冷淡下来：“走吧。”
于是，他便率先走向了楼梯口。
罗雁声想着他可能还没消气，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走到他身边时，罗雁声忍不住又叨叨了两句：“宋矜，你以后别老是一个人，起码跟李文克一起走啊。你孤零零一个人多可怜呐……”
宋矜突然停下了脚步。
罗雁声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立刻捂住嘴巴，“对不起，我不bb了。”
宋矜唇瓣绷成一条直线，眼神下滑看着地面，数秒后说：“我不是一直一个人吗。”
说这句话时，宋矜的语气依旧平淡。
可罗雁声的心却往下一沉。
对啊。
原身在的时候，他是一个人；十八岁之后，宋意回来了，可宋矜还是一个人。
甚至因为宋意出现，彻底让宋矜人格崩溃，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反.社.会人格。
就算后期遇到女主，那一点点温暖也只是昙花一现，什么都没能改变。
等等——
不对劲。
现在有自己在他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呢？
罗雁声指着自己问他：“宋矜，在你眼里我就不是个人呗？”
宋矜愣了一下：“……”
罗雁声朝他背上拍了一巴掌，“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是一个人。”
罗雁声总是这样，把每句话都说得这么平常。
可能对他来说，只是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所以，罗雁声从来没有想过，这些话听在宋矜耳朵里会发生怎么的变化。
大概就是，给久旱的土地，吹起一阵说不定会下雨的风。
——可是，雨却一直没有下。
“对了。”罗雁声突然想起什么，他绕过宋矜跑到下一格楼梯，低下头问宋矜：“ 你帮我看看流血没？”
闻言，宋矜垂下眸子，目光落在罗雁声黑发茂密的头顶。
罗雁声头发偏长，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子。
目光再往下，是罗雁声白皙又脆弱的脖颈。大概是罗雁声太瘦了，颈椎骨在皮肤下十分明显，一小节一小节的凸起。
在颈椎骨两边，隐约可以看见蝴蝶骨的轮廓。
宋矜眸色沉得不像话，仗着罗雁声看不见，肆无忌惮地观察着他身体上细微的动静。
“流血了吗？”
见宋矜许久没有回应，罗雁声疑惑地问。
正当他想抬起头来时，突然感觉一只冰凉手贴近了他的头皮。
“别动。”宋矜道。
罗雁声立刻闭嘴不动了。
他感觉宋矜用手在拨他的头发，时而碰一下头皮，手有点冷，所以罗雁声感觉有点说不出的痒。
宋矜的手怎么这么冷？现在可以大夏天啊。
夏天都这个样子，到冬天可怎么办？
宋矜的动作很缓慢，一点一点拨动着罗雁声的头发，循循善诱地靠近罗雁声被撞过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头顶上每一点细微的动静，罗雁声都感觉特别清楚。
宋矜冰凉的指尖碰到了一处头皮，罗雁声下意识倒吸一口气。
“疼？”宋矜问道。
罗雁声老实地点点头：“有点儿。”
宋矜眉头微皱，凑近看了一下，说：“肿了一点。”
“哦。”罗雁声后退一步，走下一格楼梯，顿时拉开了和宋矜的距离。
宋矜的手僵了一瞬，下一刻便收了回去。
罗雁声没想太多，揉了把头发说：“没流血就行，走了，回家吧。今晚给你做一顿好吃的补补身体。”
“嗯。”宋矜点头应了一下。
周六早上，罗雁声照常去附近早市逛了一圈。
本来想去发现一点儿商机，结果什么也没发现，就买了点手抓饼回来。
等他回家的时候，宋矜已经熬好了一锅南瓜粥，在院子里等罗雁声回来。
“怎么不多睡会儿？”罗雁声问道。
宋矜轻描淡写扫他一眼，说：“睡不着。”
“哦，那来吃饭吧。”罗雁声走进客厅放下手里的东西。
自从昨天回家之后，罗雁声感觉自己跟宋矜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他也说不上哪里更亲近了，但是宋矜对他的态度确实要比之前好一些。
以前宋矜吃完了饭直接就回自己房间，现在他吃完了饭，放下筷子会在桌边多坐一会儿，等罗雁声吃完。
“你不喜欢吃香菜吗？”
罗雁声抬头发现宋矜把手抓饼里的香菜一点一点全部挑了出来。
“嗯。”宋矜抿唇应了一声。
“哦。”罗雁声点点头。
隔了半晌，罗雁声又说：“我已经记住你不吃香菜了，下回就不加了。”
宋矜动作轻轻一顿，他撩起眼帘看了罗雁声一眼。
罗雁声埋头津津有味地喝了一口粥，然后咬了一口手抓饼，吃下肚之后，他拧着眉头说：“一点都不好吃，还没我做得好吃呢。”
宋矜不徐不缓地问：“你会做？”
“那可不是。”说起这事儿来，罗雁声就有说不完的话：“我不止会做手抓饼，现在市面上的小吃我七七八八都会一点儿。你以后有什么想吃的告诉我，我全能给你做出来。”
看他骄傲的模样，宋矜不禁调侃道：“满汉全席？”
“那可……你想得美！我还没吃过呢。”
罗雁声絮絮叨叨的劲儿又上来了：“你知道当时我去工地为什么立马就能找到你吗？因为我以前也在工地干过，我对那种地方可太熟悉了。”
听到这里，宋矜长睫轻颤，却没作其他反应，状似漫不经心地追问：“还做过什么？”
“嗯……送外卖、摆地摊、卖报纸很多很多……最近的一份是房地产。工资待遇都不错，可惜啊，他们不收未成年，我好不容易等到十八岁了，本来准备去应聘的，结果一觉醒来就……”
罗雁声一手托着腮，说着说着就回忆上了，说到一半时，他突然感觉不对劲，赶紧终止了话锋。
靠靠靠！
差一点就狼人自爆了！
说自己一觉醒来就成了你继父？
这谁信啊！
谁要是跟罗雁声说这个话，罗雁声指定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直接领他上医院去了。
宋矜好似并未察觉什么，慢条细理地问：“一觉醒来然后呢？”
罗雁声心虚地低下头，嗫嚅道：“我一觉醒来，机构就倒闭了。”
说完，他悄悄抬起头观察宋矜的反应，想看看他有没有怀疑自己。
结果看到宋矜什么反应也没有，垂下眸子淡淡道：“真不巧。”
见状，罗雁声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扭过头在宋矜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拍了自己一巴掌。
瞧你这张破嘴！什么事儿都喜欢往外抖落。
你自己被当成疯子就算了，万一吓到宋矜怎么办？而且宋矜肯定不会信，说不定还以为你脑子有问题。
听完罗雁声的这些话，宋矜忽然想起昨天罗雁声靠在窗台上听课的样子。
罗雁声经历了这么多，应该从很小的时候就辍学打工了。
那时候，他是自愿退学的吗？
不，恐怕不是。
宋矜放下筷子，轻扣在桌面。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静静看着罗雁声，风平浪静地问：
“要陪我背书吗。”
罗雁声惊奇地看着他，又十分不解：“为什么啊？”
为什么？
宋矜眸光微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所以，宋矜避开了这个问题。
他长睫盖住眼中思绪，嘴角绷起，神色隐约黯然了些。
看在罗雁声眼里，那就是有点委屈巴巴、可怜兮兮的样子。
宋矜眸光一垂，问道：“不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可、可以！
今晚提前更新。


第018章 耐心
可不可以？
你居然问他可不可以！
可以！那必然是可以！
罗雁声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
他辛辛苦苦这么久，终于在宋矜心里建立起了“父亲”的威望了吗！
“可以！别说背书了，陪你睡觉都可以！”罗雁声猛地一拍桌子，掷地有声地说。
宋矜眸光一扫，就知道罗雁声在想些什么。
“睡觉就不用了。”
“说不定以后需要呢。”罗雁声不以为意地说。
吃完早饭，罗雁声把碗筷收拾了一下。
他走到宋矜房门外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宋矜坐在书桌前看书，神态看起来十分安静。
“咚——”
罗雁声用手敲了下门框，说：“我能进去不？”
宋矜抬眼朝他看来，轻轻点了下头。
“你要背什么啊？是老师昨天讲的那篇吗？”罗雁声走到书桌旁，歪起脑袋往书上看了一眼。
宋矜拍了拍旁边的凳子，示意他坐下来。
罗雁声看凳子挨得和宋矜有点近，想起他不爱挨着自己，就用脚尖把凳子往外勾了一点。
宋矜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唇角一撇没说什么。
“那你背好了吗？”罗雁声问道。
“试试。”
“哦。”罗雁声把书立在自己跟前，冲宋矜点了下头，说：“不用着急，能背多少背多少。”
宋矜“嗯”了一声，又说：“你帮我念一句。”
罗雁声没太在意地点头说：“行，《楚辞.九歌.其九.山鬼》，作者屈原。”
“若有人兮山之阿……”
罗雁声念到一半，发现宋矜抿唇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我念错了吗？”罗雁声有点自我怀疑，但是不对啊，这几个他都认识怎么会念错呢？
宋矜说：“没有念错，但是那个‘a’字，在这里念‘e’。若有人兮山之阿（e）。”
“哦，多音字嘛。”罗雁声没太放在心上，刚准备念下一句的时候，他突然看向旁边的宋矜，拧起眉头问：“这样会不会显得我特别没有文化？”
他这样不会被宋矜嫌弃吧？
啊啊啊不要啊！崽崽你可不能嫌弃我啊！
罗雁声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宋矜，五官皱得像个包子。
宋矜抿嘴摇头，说：“不会。在学到这篇课文之前，我也不知道。”
“那就好。”罗雁声放下心来，他靠在书桌上，把语文书竖在自己面前，只露出一半光洁的额头。
“被薜荔兮带女萝。”罗雁声念得声音及其缓慢，把每一个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房间里格外安静，罗雁声的呼吸吹动书页，给这个烦闷的夏日清晨带来了一丝凉爽。
宋矜用手肘抵着书桌、手掌托着下巴，神态有那么一丝丝慵懒，不仔细却又仔细地听着罗雁声念书。
“被（pi）薜荔兮带女萝。”宋矜轻声纠正道。
罗雁声从书后探出一双眼睛，好奇地问：“这个也是多音字？”
宋矜也不觉得不耐，面无表情地解释道：“通假字。”
通假字？
这个是什么东西？老师有讲过吗？
罗雁声狐疑地皱起眉头，但他可不好意思问宋矜，只好硬着头皮点点头，打肿脸充胖子：“哦，通假字啊。”
宋矜眸光在他脸上落了一下，罗雁声就缩回书后面了。
“通假字是古人用读音一样或者读音相似的字来代替这个字。”宋矜淡淡道。
罗雁声自顾自点了点头，突然感觉有点没面子，从禾日禾日书后面伸出一颗脑袋，“我……”
“我复习一下。”
罗雁声才刚刚开口，就被宋矜轻描淡写一句话堵了回去。
罗雁声：“……”
他瘪了瘪嘴，不管是不是真的他就当宋矜说的是真的。
反正他一定不是看出了罗雁声不知道才刻意解释。
一、定、不、是。
罗雁声忘了是来陪宋矜背书，他逐字逐句地念了下去，宋矜也始终没有打断和提醒他。
“被（pi）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宋矜道：“折芳馨兮遗（wei）所思，多音字。”
罗雁声抬头望了他一眼，继续往下念。
念完整篇《山鬼》，罗雁声不懂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作者想表达的东西很美。
宋矜听他念完，自然而然地说：“据说这是一首祭祀山鬼的歌。”
“山鬼？”罗雁声放下书，好奇地问。
宋矜点了下头：“嗯。”
“哦。”罗雁声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对了，不是陪你背书吗？我差点忘了。”
宋矜轻颔首，回应了一下。
罗雁声催促道：“我听人家说早上是记忆力最好的时候，赶快多背几遍把它背下来。”
宋矜开口背了两句，他的声音清冷又干净，像刀剑出窍的声音，所以会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罗雁声一边听着，一边放下书，往前翻开了几页，似乎想看看前面的内容。
听到宋矜的声音顿了一下，罗雁声抬头说：“记不住了？”
宋矜黑眸看着他，摇了摇头。
“那你继续背。”罗雁声没太放在心上，埋下头继续往前翻。
罗雁声翻看了两下，发现书里的课文都好有趣啊。
宋矜眸子微眯，发现罗雁声只是听自己背，并没有看着《山鬼》，他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背错呢？
“怨公子兮怅忘归。”背到这里，宋矜突然停下了声音。
似乎觉得宋矜记不住了，罗雁声头也不抬地提醒道：“ 君思我兮不得闲。”
罗雁声并没有去翻看《山鬼》的内容，只是下意识地帮他背了出来。
宋矜黑眸肆无忌惮地停在罗雁声脸上，顺着他的提醒继续往下背。
只是念一遍，罗雁声就全部记住了？
一个不留神，宋矜背错了。
罗雁声享受着难得的气氛，笑吟吟地提醒了宋矜几句，不厌其烦地陪他背书。
宋矜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一次都要错那么一两句，而且明明背前一遍的时候他还记得。
但罗雁声完全不在乎，给崽崽补习作业什么的，他可太乐意了。
“你好，请问有人吗？”
门外传来一个清甜的女声。
宋矜刚好背完一段，就干脆停顿了下来。
“我去看看是谁。”
罗雁声泄了口气，心里念叨了两句。
谁啊？来得这么不是时候。
他和宋矜好不容易建立起了一点感情了！
罗雁声趿拉着拖鞋去开门，打开门之后，看到门外站着一个女生。
“你真的在啊？我还怕我记错了。”
女生穿着一条白色长裙，看到罗雁声后，她羞涩地低下头，把头发挽到耳后。
“珩秋？是你啊，你怎么在这里？”罗雁声惊讶地说。
没想到他还记得自己，珩秋高兴地扬起小脸：“对啊，我今天放假回家，路过这里就想看你在不在家。”
“哦。”
罗雁声低头看了下女生清瘦的脚踝，问道：“你的腿没事了吧？”
珩秋摆了下手，羞赧道：“第二天就没事了。”
“那就好，要是出点什么问题我就罪过就大了。”罗雁声愣了一下，又问：“那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生犹豫了一下，似乎鼓足了一番勇气，才对他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两个人去的话可以免单，我们要一起去吗？”
宋矜去卫生间洗了个手，回房间途中路过小院时，刚好听见了这句话。
宋矜脚步顿了下来，抬眼往门口看了过去。
“真的？还有这种好事儿？”罗雁声有点不大相信，世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
“真的。餐厅才刚开业，想积攒一些人气，要不然我们一起去吧。”一边说着，珩秋试探地向罗雁声靠近了一点，似乎想知道他会不会抵触自己的靠近。
女生面容清秀，和罗雁声站在一起很般配。
他们站在一起像风景一样，宋矜却低下头移开了视线。
罗雁声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没有注意女生向自己靠近过来。
珩秋窃喜地笑了笑，又向罗雁声靠近了一点，说：“我很想吃那家的菜，你陪我去吧，就当为上次的事补偿我行不行？”
珩秋都这么说了，罗雁声哪还好意思拒绝。
“那你先等我一下……”罗雁声转过身，想回房间给宋矜说一声。
结果他刚一回头，就看到宋矜面无表情地站在院子里。
等罗雁声看过来，宋矜垂下眼帘，转头回了房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呵呵。
ps：文里的课文是《楚辞.九歌.其九.山鬼》作者屈原。


第019章 凌乱
又惹他生气了？
罗雁声稀里糊涂地想着。
“你先等我一下。”罗雁声对珩秋说，随后追着宋矜走到了门边。
宋矜侧对着他坐在书桌前，下颚线紧紧绷起，合起语文书，将它放进书桌上从高到低、从厚到薄的排列中。
宋矜对自己的东西掌控欲很强，房间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宋矜？”罗雁声趴在门框上喊了声他的名字。
宋矜把笔筒拿到自己跟前来，刚才背书的时候，里面的笔被罗雁声拨乱了。
“嗯。”宋矜点头，却没看罗雁声。
他把笔筒里的东西全部倒出来，然后再一个一个按照自己的顺序放回去，过程中非常有耐心，除了周身过低的气压，似乎也感觉不出什么。
“你怎么了？”罗雁声小心翼翼地问。
唉，他崽崽太阴晴不定了。
宋矜摇了下头：“没怎么。”
“哦。”罗雁声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的确确没有说什么惹他生气的话。
见他待在门边不动，宋矜停下手里的动作，眸光垂在掌心空空的笔管上，迟迟没有将它放进笔筒。
“不走？她还在等你。”宋矜道。
“你都听到了？对，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上回我害她受了点伤，所以今天去陪她吃顿饭就当赔礼道歉了。”罗雁声道。
罗雁声摸不准宋矜心里想什么，难道是烦自己刚刚弄乱了他的笔筒？
“厨房还有点菜，中午你自己做一点啊。”
宋矜低下头继续摆弄笔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那我先走了？”罗雁声试探地说。
宋矜抿起唇，冷淡地“嗯”了一声。
见状，罗雁声这才放心离开了院子。
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宋矜的动作完全停了下来。
他看着笔筒里按颜色和长短摆放的笔，明明都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排列，明明都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为什么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呢？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乱了。
可是，宋矜目光所能及的地方，并没有哪一点不如愿。
和珩秋吃过午饭，结账时老板问二人是不是情侣，罗雁声还没反应过来，珩秋就点了下头。
罗雁声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走出餐厅后，珩秋道：“雁声哥，不好意思，我零花钱不够又很想吃这里的菜，才……”
罗雁声倒是不介意这个，他摇了摇头说：“我没关系啊，但是也不应该骗人的。你想吃告诉我就好了，我之前不是说了要请你吃顿饭吗。”
珩秋脸一红，低声问：“那以后我还可以来找你吗？一起出去玩？”
罗雁声诧异地看她一眼，说：“我年纪都这么大了，你找我玩什么？”
珩秋盯着他嗤嗤地笑起来：“你多大岁数？你不就二十三岁吗？而且我觉得跟你聊天特别有趣，很开心。”
“对啊，我都成年了，二十三岁了！”说这话的时候，罗雁声表情别提多骄傲。
说到这里，罗雁声想起什么，又说：“你比我家宋矜大一点，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多跟他接触接触。”
珩秋立刻将头摇成拨浪鼓：“不行不行不行，他看起来不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你胡说什么？你只是不了解他而已，他其实特别好相处。”
他崽崽哪里不好相处了？虽然脾气是怪了那么亿点点，但是完全没有其他没毛病啊！
“雁声哥，你跟宋矜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我们一顿饭下来，你都三句不离他。”
“他啊，是我大侄子。他这人特别聪明，以后肯定特别有出息。”
“哦。”珩秋点了点头，“那你和他关系很好吗？”
“嗯……算是吧。”罗雁声犹豫了一下，才勉强点头。
想起自家孤零零的宋矜来，不知道他中午吃了点什么、有没有吃饱。
话说他刚才到底是不是在生气？怪我弄乱他的笔筒？
算了，还是买点东西回去问一问吧。
“珩秋，你先走吧，我去给宋矜买点东西。”
“啊？我陪你一起去。”
罗雁声跟她摆了下手说：“不用不用，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躺，应该多在家陪陪父母。”
珩秋嗔怪地瞪他一眼，说：“你怎么啰里吧嗦的。”
“行了行了，我走了啊。”
说完，罗雁声就跑进了旁边的一家超市。
买点什么呢？小零食？
算了吧，宋矜不爱吃小零食，不如多给他买两支笔呢。
罗雁声在超市逛了一圈，给宋矜捎了两盒笔回去。
当他回到自家小院时，里面出奇的安静。
厨房没有被使用过的痕迹，客厅也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有。
宋矜没吃午饭吗？
想到这里，罗雁声皱起了眉头。
罗雁声目光移到宋矜的房间，发现房门紧紧关着，于是罗雁声走到门前轻轻扣响——咚。
“宋矜，你吃午饭了吗？”罗雁声在门边喊道。
里边一时间无人回应，罗雁声只好又敲了两下：“宋矜？你在房间吗？”
问完，他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不一会儿，罗雁声隐约听见一道脚步声向门靠近，不久后房门就被拉开了。
宋矜站在门后，神色冷淡地看他一眼。
“你吃饭了吗？”罗雁声拧眉问道。
宋矜眸光下滑，“我不饿。”
“现在都几点了？不饿你也得吃饭啊！”罗雁声语气不禁有几分责备。
宋矜低下头没有说话。
从罗雁声离开前就感觉宋矜有点不对劲了，他不禁问道：“你到底怎么了？因为我乱动你的东西吗？”
宋矜黑眸沉沉，目光上抬，最后停在罗雁声脸上，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说：“不是。”
“我说错话了？”罗雁声继续问。
宋矜依旧只是看着他，摇了摇头。
罗雁声更加困惑：“那是为什么？”
为什么？
宋矜不那么确定，他也并不是不开心，只是觉得心头压着点什么，不爽快。
“不知道。”宋矜眸光落了下去，他似乎不想再多说什么，准备重新把门关上。
不知道？那你生什么气？还不吃饭？
罗雁声也来了点儿气，他把两盒笔塞进宋矜怀里，不由分说拽起他的手往厨房走。
“那就给我好好吃饭。”罗雁声一本正经地说。
宋矜被他拉着往厨房走，期间也没有挣扎，只是盯着罗雁声紧贴在自己皮肤上的手，眼神有些许的低沉。
两人走到了厨房，罗雁声松开他去烧水，准备给宋矜煮碗面吃。
宋矜没离开也没拒绝，他靠在厨房的墙上，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罗雁声一边在厨房里忙碌，一边絮絮叨叨：“你说你吧，不高兴就不高兴呗，你亏待自己干什么？该吃还是得吃。”
宋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罗雁声背对着他在厨柜上切菜，又说：“你别老是憋在心里，这样迟早把自己憋坏。”
不止憋坏了，还会憋成后期的小变态。
宋矜看着他的背影，罗雁声身体比一般人瘦弱一些，手臂用力的时候，后背的蝴蝶骨轮廓更加明显，一截雪白的小臂露在宽大的袖口外面，好像稍微用一点力就要断了似的。
罗雁声抬起手臂，踮起脚尖，想去拿厨柜最上方的东西，衣摆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提了提，露出一小片紧致的腰腹。
“算了，不提这事儿了。我本来还想说和小丫头先去尝一尝味道，如果味道还不错就带你一起，但是这家店味道真不怎么样，还没我做的好吃。”
罗雁声拿到东西，垂下了小臂，衣摆遮住了裸.露的腰身。
随后，宋矜微微移开了视线。
“也不知道小丫头为什么喜欢，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好吃。可能是年龄的问题吧，我跟她有代沟了？”
代沟？
宋矜轻抿唇，神色淡了些：
“有吗，我看你跟她聊得挺开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你跟修勾都没代沟跟她有？


第020章 放学
锅里水烧开了，罗雁声把面下进去。
“有啊。我跟她只是聊聊天嘛，又没什么关系，我就爱跟人瞎叨叨。”罗雁声理直气壮地说。
宋矜打量着他的神情，隔了数秒，说：“她好像挺喜欢你的。”
“喜欢？其实我也觉得她挺可爱的。”罗雁声笑道。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活泼可爱，走到哪儿都青春洋溢，罗雁声特别喜欢看这个年龄的学生，每回他路过教室都会往里瞅两眼。
这就是美好的学生时代啊！
宋矜偏开头，眼神淡淡的：“那为什么回来这么早？”
“嗯？”罗雁声没太明白他的意思，“吃完饭就回来了啊。”
宋矜垂头看向地面，“反正你和宋意没关系，随时都可以和其他人离开。”
“什么东西？”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罗雁声也回味了过来。
他狐疑地回头看了眼宋矜，难道，宋矜不高兴是因为自己和珩秋两个人去吃饭？
“既然不想要房子，你随时都可以离开，不是吗？”
说这话时，宋矜将头转了回头，眼睛像钩子一样看着罗雁声。
他是在明目张胆地试探罗雁声。
罗雁声听后没有生气，反而轻声问道：“宋矜，你不高兴是不是因为我和珩秋出去了？”
宋矜黑眸凝视着他，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难道说，宋矜之所以生气，是觉得自己会和别人离开，不要他？
想到这个可能，罗雁声心立马就酥了一半。
他可怜的崽崽啊，简直像个害怕被扔掉的小动物！
“你想什么呢？我和珩秋出去吃饭，是因为我上回不小心踹石子撞到了她，我觉得她可爱是因为我觉得你们这个年纪的学生都很可爱，当然我觉得你最可爱了。而且我不是说过吗，现在你的事在我这里是排第一的。所以我怎么会和别人离开嘛。”
罗雁声有点忍俊不禁，他没想到宋矜居然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但是这可是件好事，代表宋矜已经在一点一点接受他了。
面已经好了，罗雁声把佐料拿面汤浸了一下，随后背对着宋矜把面捞起来。
“不生气了吧？快过来吃点东西，饿坏了身子怎么办。”
罗雁声招呼了一声，感觉味道有点淡，拿起盐盒洒了些进去，再把它随手丢在了旁边。
身后宋矜不知何时走了上来，他接过罗雁声胡乱扔在旁边的盐盒，把它按照顺序放回了位置。
宋矜不知道原因，只是感觉一直让他不爽快、乱糟糟的东西，恢复了平静。
罗雁声坐在对面看宋矜吃完了整完面。
宋矜一点没受他影响，当旁边没他这人，全程面不改色。
真好啊，他迈出的第一步总算是成功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崽崽在祖国伟大光辉地照耀下，昂首挺胸地走向了一条康庄大道！
什么女主？什么病娇？什么反派？
跟他崽崽有什么关系？
“看够了吗？”
宋矜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对上罗雁声的眼神。
“不够啊。”
笑话，就他崽崽这盛世美颜，他看一百年也不够！
“那……再让你看一会儿？”宋矜眼里浸入几分笑意。
“好啊好啊。”罗雁声忙不迭地点头。
好看的东西嘛，多看两眼都会让人心情愉悦。
宋矜垂眸一笑，罗雁声总说成年人怎么怎么样，有时候却又像个小孩。
周一早上，两人一起去学校。
罗雁声本来有些犹豫，怕被学校的人看见，给宋矜惹麻烦。
宋矜似乎看出他的顾虑，说：“如果被问起，就说住得近遇到了？”
罗雁声思考了几秒钟，发现也不是不行，而且和崽崽一起上学欸！多新鲜的事儿啊！
两人一路走到了学校，刚走进校门口，罗雁声就看到前边有个熟人。
“陈扬！”
有了“我和宋矜住得近”这层心里建设，和宋矜一起上学对罗雁声来说一点负担都没有了，所以他大大方方喊了一声。
“嗯？”陈扬听见声音转过头来，见罗雁声和宋矜走在一起，诧异地说：“你们怎么一起来学校了？”
宋矜也朝陈扬点点头，喊了声老师，随即眸光便落向地面，不再说话。
罗雁声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家离他挺近的，上学路上碰到就一起来了。”
陈扬听后笑了笑，没有多想。
他走到罗雁声旁边，手臂自然地搭在罗雁声肩膀上，打趣道：“什么时候带我去你家，让我尝尝你的手艺？听你念了这么多天厨艺，我可馋得不行了。”
男生之间勾肩搭背再正常不过，陈扬也知道自己五大三粗的，只是虚搭着，没敢用力，不然罗雁声这个小身板怎么承受得住。
“行啊，今晚？”
“今晚？你一个人住啊？”
“工作日一个人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宋矜则慢慢跟在他们身后。
打一会儿篮球都抽筋，被他这样搭着不难受？
陈扬听后一喜：“那敢情好，我家离得远，来来回回太麻烦了，不如你收留我几天呗？”
罗雁声推了他一把说：“我就一张床，你来了睡哪儿啊？”
陈扬也不气，“跟你一起睡呗，反正你就一把骨头，也不占地方。”
宋矜眸光凝了一下。
才认识几天？关系就这么好了？
“宋矜我们先走了啊。”罗雁声嬉闹间没忘回头跟宋矜打声招呼。
还没等宋矜回应，陈扬就拽着他往前走去。
宋矜抬头看着两人的背影，眸色沉了一些。
周一永远是最忙的一天，陈扬想赶在下个月之前专职做体育老师，所以很多事都交给罗雁声自己去做。
罗雁声学得很快，需要注意的事项七七八八都明白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独当一面完全没问题。
于是他就从早忙到了晚，也不知道具体在忙些什么，反正这里忙一会儿哪里忙一会儿，时间就来到了晚上。
第三节晚自习下课后，罗雁声拿着自己的小本本在教学楼四处晃悠，看看哪个教室垃圾没倒或者黑板没擦、灯没关，就在他的小本本上记一笔。
但罗雁声通常懒得记，除非垃圾堆得太多，他都随手帮着丢了。
等到慢悠悠晃到高一九班楼下时，发现教室里灯还开着。
重点班嘛，通常都有一两个住校的学生把作业写完才回宿舍。
*
“宋矜，你还不回宿舍吗？”
李文克写完了作业背起书包，回头发现宋矜还对着白天发下来的卷子。
“嗯。”宋矜应了一声。
李文克不解地说：“你作业不是写完了吗？是不是你那个继父又让你去兼职打工？草，你不是说他变了吗？我看还是狗改不了……”
李文克说到一半，宋矜忽然抬头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唔——我不说了。”
知道自己的话惹他不高兴了，李文克赶紧闭上嘴。
“你先走吧。”
宋矜又把头低下去，用笔在卷子上演算着数学题。
李文克无奈地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
“嗯。”
李文克背着书包出了门，扭头就看见罗雁声拿着小本本走了过来。
“罗哥，还没下班啊？”李文克抬手打了声招呼。
罗雁声诧异地问：“你怎么还没走？这都几点了？”
李文克道：“写作业啊，宋矜也没走。”
闻言，罗雁声皱起眉头，这都几点了宋矜怎么还没回去睡觉？
“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点儿啊，我去看看他。”罗雁声口吻严肃道。
李文克点了点头，等罗雁声走过去他又觉得不对劲，自言自语道：“罗哥这口气，怎么跟我爸似的。”
走到高一九班后门口，罗雁声往里面看了一眼。
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后排坐着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黄白相间的校服，头微微垂着，露出一面冷淡的侧脸。
宋矜手里攥着笔，时而在纸上写着点什么，时而抬头看向远处。
“同学，放学不回宿舍，小心我给你记过哦。”罗雁声靠在门上说。
听到门边的动静，宋矜身体一顿，旋即抬头看了过来。
“作业没写完。”片刻后，宋矜说。
“明天写不行吗？这都几点了？”罗雁声走进教室，走到他课桌边上。
宋矜低下头继续演算题目：“不行。”
“哦……”罗雁声拉开座位前面的椅子，背对着讲台坐下来，两只手靠在宋矜的课桌上，“那我陪你写一会儿。”
反正他卫生也检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给陈扬就行。
宋矜眸光微微一抬，浓密的长睫在脸颊投出一片阴影。
他不自觉地扣紧笔管，低下头继续写公式。
宋矜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却又停了下来，在一阵沉默后，他率先开口：
“陈老师呢？在等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写什么作话就给大家嗷几声：
嗷呜！！！！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咳……


第021章 温度
说这话时，宋矜黑眸不安地转动。
罗雁声手肘抵在桌面，手掌托起自己的下巴。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宋矜的睫毛颤动了两下，目光垂在试卷上，唇瓣抿起又微张，有点欲言又止。
宋矜有心事？
罗雁声好奇地想。
同时，他摇了摇头说：“没有啊，他在检查高二年级的卫生。”
“嗯。”宋矜轻轻点头，挪动手臂看向下一题。
“这张卷子要写完吗？那你得写到半夜啊！”罗雁声控诉道，“这老师怎么一点都不体量学生？”
宋矜在空白的时间上写下一个“解”字，又停住了笔尖。
他沉默了数秒后，开口说：“老师说，住校生不需要回家，所以作业多一点。”
“这什么老师？怎么能区别对待呢？住校生不需要休息啊！”罗雁声顿时义愤填膺起来。
门外，陈扬检查卫生路过九班教室。
他看见灯开着，就驻足往里面看了一眼。
雁声怎么在这里？
陈扬还没来及的出声，就听见了宋矜的话。
“老师说，住校生不需要回家，所以作业多一点。”
有这回事吗？没有吧？
陈扬有点纳闷，怎么能有这种事呢？
罗雁声忽然道：“要不然你干脆回家住……”
说到一半，罗雁声声音渐渐消失了。
不行不行，上学这五天是宋矜最轻松的一段时间，不用看见原身、不用打工、也不用待在那个讨厌的家里，他怎么会回家住嘛！自己要是提出来，又不小心被他讨厌了怎么办？
那他不就功亏一篑了吗！
于是，罗雁声话锋一转：“害，你是谁啊？你可是宋矜，就一张卷子而已，我相信你分分钟就可以写完！写作业嘛，总比天天学校家里来回跑得强，那多浪费时间啊！”
可听了他的话，宋矜并没有开心。他眉头轻微皱了一下，掌心握着笔用力地在“解”后面写下一个“:”，还因为太过用力，卷子被锋利的笔尖戳了一个洞。
“罗雁声，你在这儿干嘛呢？”陈扬在门口往里喊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宋矜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杆，抬头看向罗雁声。
罗雁声望向门口，偷懒被抓包也不生气，懒洋洋地说：“哥，我都忙一天了，让我歇会儿不行啊？反正就那么几个教室了，你去检查得了呗。”
陈扬笑骂道：“你也够狠心啊，还剩十多间教室没检查，全让我一个人去？”
罗雁声自然而然吹起彩虹屁：“哥，你是谁啊！你可是我哥！十几间教室算什么，就是一百间以你的体力肯定也没问题。”
“你丫的，就你长了张嘴是不是？”
“你有时间在这儿和我bb，不如早点收工回家。”
陈扬一看时间也不早了，冲他说：“下回你得好好请我吃顿饭才行！”
“行行行。”罗雁声敷衍道。
陈扬又对宋矜说：“宋矜你也快回宿舍吧，作业没写完也没关系。”
等陈扬一走，罗雁声赶紧附和道：“宋矜，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你呢？”宋矜抬眸问。
罗雁声道：“我也回去了啊。”
宋矜眸光一敛，问：“不等他？”
罗雁声笑了笑，有点不解：“我等他干什么？我跟他又不走一条路。”
闻言，宋矜怔了一下。
罗雁声也反应过来，忍俊不禁道：“你是不是以为陈扬要去咱家住两天？”
宋矜：“ ……”
“好了好了，”罗雁声站起身，下意识想去拍拍他的肩膀，手伸到半空又想起宋矜不喜欢别人碰他，所以又收了回来，“那是我们两个人的家，没有你的同意我不会带其他人在家里留宿啦，赶快回去休息！我也要累死了。”
——我们两个人的家。
宋矜感觉自己的心脏狠狠抽跳了两下，这种感觉非常难以形容，大概是一种极致的兴奋，只是从宋矜的脸上看不到一点痕迹。
我们，两个人。
可是，看到罗雁声垂下的手，他眸色又沉了两分。
等宋矜收拾完了，罗雁声关灯拉上了门。
两人走到楼上，罗雁声打了个哈欠，说：“那我先走了啊。”
说完，他转身打算往校门口的方向走，可刚走了没两步，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
“宋矜？”罗雁声疑惑地回过头，“怎么了？”
走廊的灯光悬在两人头顶，柔和的光洒在宋矜没什么波动的脸上。
他冰冷的手扣住罗雁声的手腕，呼吸有些紧张，也不敢抬头看罗雁声，犹豫片刻后，他说：“罗雁声，以后……你可以碰我，我并不讨厌。”
“嗯？”罗雁声诧异地看着他，“真的？”
罗雁声有点不大相信，毕竟自己第一次碰他，他差点把皮都给蹭掉了。
“嗯，”宋矜点了点头，又说：“我现在并不讨厌。
卧槽？真有这么好的事？
自己这是……熬到头了？这么说来，他和宋矜的关系可以用突飞猛进来形容啊！
不对，等等——
自己好像也没对他多好啊，宋矜就这么轻易地重新接受自己了？
靠靠靠！
原身那个煞笔这么苛待宋矜，他都完全不介意了？
可见宋矜从小到大都没感受到什么温暖，所以才会那么快地接受自己，简直是又可怜又善良。
仿佛看出罗雁声的想法，宋矜垂眸笑了一下，没有解释。
“那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吗。”罗雁声眼巴巴地看着宋矜，眼里充满兴奋和期待，隐隐约约还带着一丝心疼。
像老父亲一样摸崽崽的头欸！这是多么具有代表性的动作！
简直就是他成功路上的里程碑嘛！
宋矜愣了一下，在他灼灼目光下，点了点头：“嗯。”
十六岁的宋矜虽然看上去身体单薄，但已经比罗雁声高出了半个头。
为了让罗雁声摸得顺手一些，宋矜倾身低下了头。
罗雁声慢慢把手伸上去，当手指碰到宋矜柔软的头发时，他心里感觉莫大的满足。
看着眼前乖乖低着头的男生，罗雁声微微一笑，以后他绝对不会再让宋矜重蹈覆辙。
他要让宋矜和作者末章写的那一样。
远离原书中的所有人，美好地度过余生。
月光下，宋矜俯下身体，像只温顺的猫，藏起了自己的獠牙。
可是，月光倒映在地面的阴影却是另一副场景。
宋矜高大的影子完全包裹着罗雁声的身体，像一只藏匿在黑暗中的怪兽，悄无声息地把罗雁声抱进怀中。
“宋矜你好乖啊。”罗雁声爱不释手地揉着他的头发，笑吟吟地说。
宋矜低着头，眸光自然而然地落在罗雁声身体上。
清浅月光下，罗雁声肩膀铺上一层银辉。
目光稍稍往旁边移动，便看见他脆弱的脖颈，和那像玉笛一样的锁骨。
在冷光下，却显得温柔又脆弱。
他的手指和他的锁骨，会是一样的温度吗？
宋矜眼眸浓得像黑夜，低低应着罗雁声：
“嗯。”
作者有话要说：
那你摸回去啊！反正他都摸你了！！！


第022章 暖阳
当天晚上，罗雁声做了个梦。
他梦见成年后的宋矜，年纪轻轻事业有成，还有一个长相甜美的女朋友。
第二天，罗雁声是把自己笑醒的。
做了一晚上美滋滋的梦，醒了又听见隔壁家女人又在嚷嚷，罗雁声出门的时候甚至春风满面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婶儿，早啊。”
女人：“……”
等罗雁声走出五十米，女人才反应过来，骂骂咧咧地说：“这人脑子有病吧？”
从周二开始，罗雁声又将渡过悠闲的一周。
最主要的是，他上这个班不用打卡，除了周一早上升国旗的时候必须到学校集合，其他时间他其实可以不用准点上班，只要记得中午去食堂帮忙就行了。
所以这可是罗雁声发展第二经济来源的好机会！
但是这里面有个唯一的阻碍，那就是上课铃响之后，校门一关，门卫大叔就不给开门了。
于是他去办公室在陈扬面前晃悠了一圈，就揣着兜里的两包大华仔，准备去门卫室跟大叔聊聊天。
他走到高一教学楼楼下时，头顶突然响起一个声音：“罗哥，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罗雁声往上一看，发现三楼最角落的阳台上站着几个人，宋矜也在其中。
“我们第二节体育课，你来玩儿不？”
李文克站在宋矜身边，这么大声音他也不害臊，把周期几层楼的学生全部吸引了过来。
罗雁声向来脸皮厚，抬手跟宋矜招了两下，回应道：“等着，一会儿去找你们。”
学校的学生，特别是高一的学生，跟罗雁声关系最熟，平时看见他也喜欢打招呼，跟他打趣两句。
罗雁声说话幽默风趣，跟他们玩得到一起去，所以在学生堆里人缘还不错。
楼上又有人喊了他两声，罗雁声都笑着应了回去。
“行行行，回头和你们玩儿好不好，大家先排排队。”
“罗哥，那能插队吗？”
罗雁声道：“不能。当然了，最可爱的可以插队。”
他这话像是故意说给宋矜听的，临走前还朝宋矜挥了挥手。
李文克趴在阳台上，对旁边的宋矜说：“罗哥怎么这么受欢迎啊？以后找他玩都得排队了。”
宋矜眼里浸着难以察觉的笑，缓缓摇了下头说：“不用排队。”
罗雁声走到了门卫室，大叔正开着他的小电视看新闻。
“叔，大侄子来看您了！”罗雁声扑上去就抱了他一下。
“打住——”门卫大叔也是人精，一看就知道罗雁声来者不善，“别求我，不收礼，没有钱。”
罗雁声：“ ……”
罗雁声嘟囔道：“叔，我都还没说话呢！”
门卫大叔目不斜视，把他往旁边一推，“你来我门卫室，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
“叔，你怎么能这么说嘛？我就是看你孤零零一个人，怪可怜的，所以……”
“不可怜不可怜，我一个怪舒服的，你要是就为这事儿从哪来回哪去。”
“叔！”罗雁声哪儿能走啊，脚就跟沾在了地板上似的，纹丝不动。
“不瞒您说，我今儿来找你，还真是想跟您说件事儿。”罗雁声挨着门卫大叔坐了下来。
大叔冷哼一声，往旁边挪了点儿，给他腾出一半的凳子。
“有屁快放。”
“叔，您怎么能这么说呢？”罗雁声拍马屁的功夫一流，“我怎么能在您这里做这么不雅的事呢！”
“……”门卫大叔被他油嘴滑舌的样子逗笑了，轻轻拍了他一下，说：“好了，有什么事你说吧，叔听着。”
罗雁声当即正经起来：“叔，咱俩这关系我也不跟你客气。你也知道我和宋矜的关系，我勉强也算他半个家长，以后还得供他读书，就学校这点工资估计就能让他冷不着饿不着，要是发生点儿什么意外我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嗯，所以呢？”门卫大叔认真地点了点头，问道。
“所以，周二到周五的早上，我想去附近的早餐店兼职打工。早餐店每天上午十点就结束，回来差不多正好是第二节下课，在教学楼晃两圈就该去食堂帮忙了。我保证不会耽误学校里的工作，所以，等我下班了你能给我开个门不？”
罗雁声说话逻辑性很强，显然来之前已经在心里计划好了一切，只要门卫大叔同意，齿轮就可以运转起来。
门卫大叔听后沉默了数秒，在罗雁声忐忑的眼神中，他突地笑出了满脸的褶子。
“罗雁声，你小子还挺会钻空子啊？”
罗雁声笑了一声：“那是！毕竟我出身社.会这么多年了！”
见状，门卫大叔哭笑不得地说：“你还挺骄傲的？”
“那可不！这都是我身为一个成年人、一个过来人的经验！”罗雁声拍了拍胸脯，小模样别提多骄傲了。
门卫大叔拿他没办法，笑着摇了摇头，又有点好奇，问道：“你这么聪明一孩子，为什么不继续念书？”
罗雁声无奈地说：“没摊上个好爸呗。不瞒你说，我辍学那天学校里十多个老师都劝我爸，说是给我免学费也行，我爸愣是不同意，回头就拎着我四处打零工。”
罗雁声说起这番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一丝悲伤和遗憾，也没有对他爸的不满和憎恨，只是当成一个故事讲给大叔听，甚至都让人感觉不到故事里的主人公是他自己。
门卫大叔听后不禁叹息了一声，这孩子大概天生就是个乐观向上的性格，难怪这么招人喜欢。
“叔，说这么多，你到底同不同意给我开门嘛！”罗雁声绕来绕去，最后又回到了这个话题。
门卫大叔笑着拍了下他的脑袋，“行，给你开！”
罗雁声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把兜里两包大华仔往他面前一丢，“叔，这是送给你的谢礼。”
大叔白了他一眼，说：“合着，我要是不同意你就不给我呗？”
罗雁声打趣道：“你可是我叔，哪能不同意啊？”
“你小子，嘴怎么这么贫！”
跟大叔说通了，罗雁声陪他聊了一会儿，直到第一节下课，他才离开了门卫室。
宋矜他们班第二节是体育课，罗雁声打算跟他们混在一起上一节。
经过上回打篮球腿抽筋的事，罗雁声已经决定要改变这副弱唧唧的身体，平时没事就喜欢跟着学生一起上体育课。
第二经济来源已经万事俱备，罗雁声迈向操场的步伐又轻松了许多。
他路过高一教学楼时，看到九班的学生已经陆陆续续往操场走了。
罗雁声往人群里瞄了一眼，没看到宋矜和李文克，倒是看到了另一个身影。
在周围三两成群的学生里，女生形单只影显得特别醒目。
罗雁声记得这个女生，名字叫肖葫，之前还被拉着给宋矜送水来着。
她好像习惯了一个人，厚重的刘盖在额头上，把头埋得很低，自始至终都看着脚下。
走在人群里，她甚至十分紧张，两只手揪着自己的校服衣角。
“同学。”
罗雁声追上去轻轻喊了她一声。
尽管罗雁声声音很轻，肖葫还是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回过头，抬起头看了罗雁声一眼，很快又低下去了。
“你、你好。”肖葫断断续续地说。
“你叫肖葫是吗？”罗雁声自然地走上前，跟她并排走在一起，“我之前见过你。”
肖葫把头埋得更低，“嗯。”
这些年纪的孩子，是自尊心最重的时候。
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才显得那么自卑。
罗雁声心中叹了声气，在这么美好的年纪，怎么能被其他东西影响呢？
“肖葫，跟我说话的时候，你可以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吗。”
大概因为罗雁声在责备她，肖葫紧张地说：“对不起老师，我……”
“你不用紧张啊，我不是老师，我就是来给学校打工的。”罗雁声笑着安慰了她两句。
“对不起，”尽管如此，肖葫还是下意识地低下头，“我平时很少跟别人说话，所以……”
“不喜欢交朋友吗？”罗雁声问道。
或许是罗雁声问得没有那么犀利，保护着肖葫小小的自尊心，女生轻轻摇了下头，说：“不是，因为我比较胖，所以没人和我交朋友。”
“不是这样吧。”罗雁声无奈地摇头，“你们这样的小孩子，健健康康就是最可爱的，你没有朋友应该是因为你老是一个人，不和别人讲话。”
“可是……”肖葫神色紧张极了。
就在这时候，身后冒出一个声音：“我罗哥说得对！肖葫，因为你老是不讲话，一个人闷闷不乐的，所以才没人跟你交朋友。”
听到声音，前面两人同时回过头去。
这才发现，宋矜和李文克就走在身后。
李文克又指了指宋矜说：“别说你了，宋矜还不是一样？每天冷着个脸，谁也不爱搭理，你见他身边除了我有别的朋友吗？也就是我和他认识得久了。”
肖葫看了宋矜一眼，羞怯地低下了头。
但是仔细想一下李文克的话，好像真就是这么一回事。
宋矜神色冷淡走在后面，见罗雁声转了过来，他淡淡瞥了罗雁声一眼，突然意味不明地开了口：
“看来大家都不用排队呢。”
罗雁声：“？”
他崽崽在说什么？
宋矜又道：“毕竟在罗老师眼里，健健康康‘最’可爱。”
罗雁声：“……”
作者有话要说：
（指指点点）呵，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第023章 我的
说这句话时，宋矜刻意把“最”字念得很重。
罗雁声在他浅淡的眸光下，略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
不是啊，崽崽。
咱就事论事，我这样说难道不对吗？
你这个样子，就稍微显得有那么一丝丝、就一丝丝的小心眼儿了！
李文克听后爆笑不已：“罗哥这思想觉悟，跟我老爸有的一拼！”
宋矜看了眼石化的罗雁声，直接面无表情地越过他，走向了操场。
靠靠靠！
不可爱，你这样一点都不可爱！
罗雁声在心里无能狂怒。
罗雁声垂头丧气地看着他的背影，自己怎么回事儿！每天不是在惹崽崽生气，就是在惹崽崽生气的路上！这样下去怎么行嘛！
李文克倒是不紧不慢，还在跟肖葫唠嗑：“你看吧，就宋矜这脾气，除了我谁能受得了。”
罗雁声听到这话不乐意了，他家宋矜脾气怎么了？不是挺好的吗？他就完全受得了啊。
“没有。”肖葫看了看宋矜的背影，又低下了头，说：“我觉得宋矜这样，很有个性。”
“你什么眼神？”
“你有眼光啊！”
罗雁声和李文克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罗哥，你是不是对宋矜有什么滤镜啊？”李文克纳闷地问，他就没从罗雁声嘴里听到过一句宋矜不好的话。
“你懂什么啊？”罗雁声懒得跟他说稥稥，随后扭头对肖葫道：“你不觉得自己总是独来独往也挺有个性的吗？”
肖葫脸颊红了一点，抬头笑了笑，脸上有两个乖巧的小梨涡，“嗯！”
不一会儿，上课了。
体育老师早就习惯了罗雁声混在学生堆里，也都看不惯他那副弱唧唧的身体，干脆就把他当成学生一起训了。
跑操的时候，罗雁声故意跑在宋矜后面，想趁机跟他说两句话。
宋矜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就往前跑去了。
小心眼儿！
罗雁声瘪嘴，对着他的背影念叨了一句。
见他跑远了，罗雁声也累得够呛，索性脚步慢了下来。
宋矜跑出十多米远，发现罗雁声没跟上来，他回头望了一眼，就放缓了脚步，大概在等罗雁声。
罗雁声心中一喜，宋矜这是在等自己追上去啊！原来他没生气啊？
于是，罗雁声打算努努力往前冲一把追上宋矜，身后却突然跑来一个人，拎小鸡似的抓住他的领口，给他往前带了几步。
“罗雁声，你愣着干什么？跑啊。”
陆川这节也是体育课，老早前就看到罗雁声混在九班队伍里，跟着跑了好几圈了都。
“停停停！”罗雁声一把打掉他的手，“我现在没空陪你玩，我得……”
去追我家宋矜。
罗雁声往前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宋矜收回视线，匀速向前跑去，逐渐远离自己的视线。
罗雁声立刻泄气，陆川拽着他的胳膊往前跑了两步，“怎么回事你？”
“还不都怪你。”罗雁声朝他翻了个白眼。
要是陆川刚刚拉住他的，他肯定都追上宋矜了。
陆川一脸懵逼：“我不就让你跑快点儿吗？怎么又赖我身上了？”
“你们这群小破孩，我不跑了！”
罗雁声一甩胳膊，自己跑到观众席乘凉去了。
这大夏天的，给罗雁声跑得满头大汗。
他想去食堂买瓶水喝，又不想走动，干脆就这么渴着。
二十分钟后，上体育课的学生都解散自由活动了。
罗雁声往宋矜那个方向瞄了一眼，看见他和李文克两人走向了食堂的方向。
这小兔崽子，真打算不理自己了？
小气鬼。
罗雁声叹了声气，回头就看到陆川带着他那几个小跟班朝自己走了过来。
“罗雁声，一起打球？”陆川朝他晃了晃手里的篮球。
罗雁声有气无力地摇了下头，说：“跑累了，我得缓一会儿。”
陆川听笑了，把篮球扔给旁人，直接翻过护栏进到了观众席里面。
“干什么呢你？”罗雁声鼓起眼睛瞪了他一眼，“小心我扣你一分啊。”
陆川大咧咧地往他旁边一坐，笑说：“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在这儿坐着怪可怜的吗？”
“嘁。”罗雁声嗤鼻道，“只有你们这群小孩子才会觉得一个人可怜，在成年人的世界里，独处的时间才是最开心的。”
陆川瘪了下嘴，说：“你要是这么喜欢独处，怎么有事没事就往宋矜跟前凑？你跟他什么关系啊？”
我跟他的关系说出来能吓你一跳！
罗雁声哼了一声说：“他总是一个人多可怜啊。”
陆川哂笑一声：“可怜？他可什么怜？罗雁声，你虽然不是老师但也是个成年人吧，不觉得这种情况一般因为他性格有问题，没人愿意跟他玩吗？”
这话听得罗雁声有点不舒服，他眉头皱起，语气严肃起来：“陆川，你这想法有问题，有些人天生就爱独来独往，宋矜就是这样的人，他只是不喜欢和别人交朋友而已。”
陆川瞳孔眯了一下，他算是看出来了，但凡牵扯到宋矜的事，罗雁声的态度就会立马变得不一样。
“你这么了解他？你是他什么人？”陆川神色也严肃起来。
罗雁声沉默下来，他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和宋矜的关系，所以还特地拜托过校长干爹和门卫大叔不要告诉别人。
“聊完了？”
就在这时，护栏外边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众人寻声看去，看见护栏外，宋矜正淡然地看着他们。
他没看其他人，眼神静静停在罗雁声身上，问：“可以轮到我了吗？”
罗雁声：“……”
这小崽子，还记仇了！
宋矜的出现缓和了紧张的气氛，罗雁声起身拍了拍陆川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陆川，你小子太幼稚了。”
说完，没等陆川反应过来，他就一溜烟地跑下了观众席。
陆川唇瓣一抿。
幼稚？我哪里幼稚了！就宋矜不幼稚是吧？
等跑到宋矜面前，罗雁声小心地问：“你找我干什么啊？”
宋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离开了观众席。
罗雁声跟着他走到舞台另一边的观众席，宋矜停下脚步后，转身把手里的矿泉水递给罗雁声。
罗雁声惊讶地睁大眼睛，这是专门给他买的？
见他没有接过，宋矜垂眸问道：“不渴？”
“啊……渴、渴！”罗雁声生怕他后悔，赶紧拿了过来。
对不起崽崽，刚刚还说你是小气鬼来着。
罗雁声是真渴，他觉得自己嗓子眼都快冒烟儿了。
接过水瓶，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谢了啊宋矜。”
宋矜没应答，坐进了观众席里。
罗雁声也跟了上去，在他旁边坐下。
“宋矜，你生气了吗？”罗雁声观察着他的表情，轻声问道。
宋矜靠在座椅上，眼神看向别处，脸上依然是亘古不变的淡然。
“没有。”宋矜道。
“那就好……”
“我只是误会了你的意思。对你来说，我跟其他人一样而已。”
罗雁声一口气还没缓过去，宋矜又开口了。
说话间，宋矜还抬眸看了他一眼。
“……”
罗雁声被他看得心虚。
“不是，宋矜，你听我解释。”罗雁声皱起一张脸来。
宋矜冷淡收回视线，以退为进：“你好像有点为难，算了吧。”
“不不不，我一点都不为难！”罗雁声忙不迭地解释道，“你等我措一下辞。”
宋矜十分有耐心，低下头没再说话。
罗雁声思考了几秒钟，而后说：“你跟其他人当然不一样了。虽然我觉得你们一样可爱，但是你和他们对我来说意义是不一样的。他们可爱，但他们跟我没关系啊；你可爱，又是我的……”
——崽崽。
不，不行。
罗雁声及时止住了话锋。
他感觉这俩字说出来，宋矜得跟他翻脸。
一看就知道宋矜从来没把自己当老父亲，罗雁声才不干这种招人讨厌的事。
宋矜眸子轻眯，意味不明地重复：“你的？”
他压低了声音，听上去有几分微哑。
罗雁声没注意宋矜的变化，还在想用个什么词儿来代替“崽崽”比较好。
“我的……我的……我的大侄子？”罗雁声自顾自念叨了两句，最后还抬起头观察宋矜的表情，想知道他满不满意自己想的这个称呼。
结果却看到宋矜牙关一紧，脸色莫名其妙又冷了一点。
靠，大侄子你都不满意？
说白了就是不乐意跟我扯上关系呗？亏我还以为我们的关系已经更近一步了。
罗雁声瘪了下嘴，算了，反正就现在这个关系也挺好的。
正好护栏边走过几个学生，其中一人对着罗雁声喊道：“小罗哥哥，一起打球吗？”
罗雁声瞟了眼宋矜，心想自己就不在这儿碍你的眼了。
“行。”罗雁声应道。
他拿起椅子上的水瓶准备起身，宋矜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从上方把水瓶沉沉往下面一扣。
罗雁声刚拿起来，就被宋矜扣了回去。
宋矜绷紧唇线，低声说：“还没轮到别人。”
罗雁声讶然抬头，从宋矜动作中感受到了压迫感。
作者有话要说：
小崽子给我支棱起来！


第024章 私心
罗雁声确实有点被吓到了。
毕竟他刚穿过来那会儿，宋矜是压着性子的。
尽管他百般厌恶原身、百般不愿被自己触碰，他都没有对罗雁声展露自己的攻击性。
“小罗哥哥，去不去啊你？”护栏外的男生等不及了，催促起来。
罗雁声反应过来摇了下头：“不了，你们去玩儿吧。”
“那行。”
等几个男生走远，罗雁声看向身边的宋矜。
宋矜则看着远处的操场，眉眼间有一抹不怎么明显但又挥之不去的烦躁。
宋矜……怎么了？
他不会真的以为和自己说话需要排队吧？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宋矜已经收回了盖在瓶身上的手。
“现在是属于我的时间。”
宋矜目光掠过罗雁声困惑的脸，似乎在为刚才行为做出解释。
“哦。”罗雁声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其实他没懂。
罗雁声真的搞不懂现在高中生的想法。
他琢磨了半分钟，发现宋矜只是看着远处不说话，他忍不住开口道：“我之前说要排队的话是开玩笑的，你是不是当真了？而且，你不是不乐意和我扯上关系吗？”
闻言，宋矜缓缓收回视线，清浅的眸光停在罗雁声脸上，说：“我没这么说。”
“那我说你是我大侄子你为什么不高兴？”
宋矜抿唇反问道：“那我是吗？”
罗雁声摇了摇头，坦率地说：“不是啊，但我要是说你是我儿子，你肯定得和我翻脸。”
宋矜眉头轻轻皱起，似乎不愿意自己和罗雁声绑上这种关系。
“我和你本来就不是这种关系。”
“对啊。”罗雁声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才说你是大侄子嘛。”
好像罗雁声的说法没有错。
可是，宋矜不喜欢。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但是他讨厌自己和罗雁声之间存在上下级的关系。
但是，如果他和罗雁声不是长辈和晚辈的关系，那会是什么呢？
他和罗雁声是什么关系呢？
“罗雁声，”宋矜脸上出现一些迷茫，他抬起一双黑眸，忐忑中又藏着希冀，问：“在你心里，我们还有别的关系吗？”
“啊？”罗雁声被他问得一脸懵逼。
别的关系？什么别的关系？他和崽崽哪还有什么别的关系？
罗雁声感觉自己没明白宋矜意思，他犹豫地摇了下头，说：“好、好像没有了吧？”
宋矜希望他们之间还存在别的关系吗？
可他俩还能有什么关系？
听到他的回答，宋矜眸光沉了下去。
随后，他没再说话，将头转了回去。
这是怎么了？高兴还是不高兴？你倒是给个反馈啊！下回我就知道怎么说了嘛。
可宋矜一点反应都没有，罗雁声压根猜不出来他高兴还是不高兴。
沉默地坐了片刻，罗雁声将信将疑地说：“也不是不能有别的关系？”
罗雁声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关系，他只是想试探一下。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宋矜脸上终于有了些波动。
宋矜眸子半阖，长睫盖住眼中情绪，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依旧让人不知道是喜是怒。
“会是什么关系？”宋矜沉声问。
他不想和罗雁声存在某种阶级关系，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和罗雁声会是哪种关系。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这不是顺着你的话说的吗！
罗雁声观察了宋矜一会儿，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宋矜从没把他当做亲人，所以和罗雁声“和解”之后，不知道应该怎么看待他们之间的关系？毕竟说起来，他们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样一想，完全就是小孩子才会有的烦恼嘛！像他这个成年人，什么关系都无所谓，反正他就是想让宋矜平安健康。
“什么关系都无所谓啦，只要你高兴就好了。”罗雁声笑了一声，情不自禁地揉了揉宋矜的头顶。
每当罗雁声揉他的头顶，他都会下意识地将头低下去。
不全是为了让罗雁声顺手一些，更多是不想让罗雁声看清他的神情。
罗雁声的手，有一点温度，可是那一点的温度不够，宋矜想要感受更多。
他不想被罗雁声发现自己的贪婪，所以低下了头。
——只要我高兴。
意思是，就算他再贪婪一点也没关系吗？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响起。
宋矜看了看他，起身说：“我先回去了。”
罗雁声惬意地眯起眼睛，“去吧。”
阳光洒在罗雁声的皮肤上，给他铺上一层温暖诱人的光。
“嗯？怎么还不走？”罗雁声睁开眼睛发现宋矜还站在旁边。
宋矜收回视线，眸色似浓稠的墨：“ 走了。”
然后宋矜就走了。
到了晚上放学，罗雁声照旧拿着小本本检查卫生。
等他检查完高二高三的教室，走到高一这栋楼时，发现高一九班的灯还亮着。
“陈扬，高一的班级你去检查吧，我去九班看看，谁这么大晚上还不回家。”
陈扬没怎么在意地点了点头：“ 行，交给我吧。”
罗雁声跑上了三楼，走到九班后门往里一看，果然看到宋矜一个人坐在教室里。
“作业又没写完？”罗雁声拧着个眉头走进去。
宋矜似乎不意外罗雁声会来，浅浅抬起眸子，“嗯”了一声。
罗雁声拉开前排的椅子坐了下来，“老师就给你一个人多留作业了吗？”
宋矜摇了摇头，“不是，我想写完再回去。”
“还剩多少啊？回宿舍写呗，写完就可以睡觉。”罗雁声往他课桌上瞅了一眼，又是一张空白的数学卷子。
宋矜动作迟缓下来，眼神垂在笔尖，波澜不惊地说：“宿舍灯光暗，而且，太热了。”
“灯光暗？那你们平时在宿舍学习多伤眼睛啊！这两天天气是比较热，没有空调吗？”
“有，不让开。”
靠，这什么破学校？有空调还不让开！
住个校不仅要被老师多留作业，宿舍里光线还不好，这多伤眼睛啊！还有空调，不让开你装个屁空调，冬天怎么办？把我崽崽冻坏了怎么办？
宋矜眼神擦过罗雁声的脸，又说：“在教室待着挺好的，宿舍太吵了，也睡不好。”
那还住学校干什么啊？干脆回家得了。
“宋矜，要不然咱还是回家住吧？”罗雁声小心翼翼地说。
他怕宋矜不愿意，又惹他不高兴。
见他没有回答，罗雁声继续劝说：“我保证晚上不打扰你学习，你回家也自由一些，咱回家住吧？”
宋矜眸光微抬，抿了抿唇，说：“以后不陪我写作业了？”
“？”
罗雁声被他问得愣了数秒。
宋矜这是……
“陪啊，为什么不陪。”
我可是你的代理老父亲，怎么能不陪你写作业呢！
呜呜呜我崽崽这是开窍了？
听到他的回答，宋矜抿唇笑了一下：“嗯。”
“那……回家住？”
“嗯。”
罗雁声高兴地点点头：“行，明天我就去找校长。”
“嗯。”
“那我陪你写会儿作业，等你写完我再回去。”
宋矜微微抬起头，看见罗雁声趴在课桌边，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似乎就这样坐着，罗雁声就已经很开心了。
像个乖乖的小孩，给一颗糖就满足了。
那如果再给一颗糖，他会乖乖跟我走吗？
“罗雁声，我手疼。”
“手疼？”罗雁声立刻皱起眉头。
宋矜松开笔，把手放到罗雁声面前，“嗯，疼，能帮我揉揉吗。”
罗雁声垂头看着面前修长的手指，宋矜的手很漂亮，又细又长，骨节分明。
他看了看宋矜的手，又看了看宋矜。
总觉得……宋矜这是在撒娇？
像个受伤的小孩，扑进长辈的怀里寻求安慰？
罗雁声心立刻酥了一半，自己这是完全被宋矜接纳了啊！
罗雁声深吸一口气，拉起他的右手，“手腕疼吗？”
他崽崽肯定是作业写多了，天天留这么多作业，手肯定会疼啊。
“不知道。”
面对罗雁声心疼的眼神，宋矜垂下了眼帘。
他左手托着下巴，侧头看向漆黑一片的窗外，右手被罗雁声握在掌心。
罗雁声捏住他的手腕，手指像温暖的玉，贴着宋矜腕部的皮肤。
“好些了吗？”罗雁声轻柔地替他按摩。
“嗯，好一点。”宋矜依旧只是看着窗外。
罗雁声在他皮肤上的每一个动作，宋矜都感受得很清楚。
他把宋矜的手握在掌心，灼热的温度通过皮肤一层层蔓延到宋矜的胸膛。
捧起他的心脏，狠狠捏了一把。
手上的每一个触碰，清晰得像刻进了心脏。
宋矜快要无法呼吸了。
在罗雁声低下头的瞬间，他喉结上下滑动。
将那股窒息，压进了喉咙。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嗷
入v字数到啦，下章就是万字v章了哦。因为是万字所以会推迟一下，大概周四晚上十二点发表，宝们第二天起来看吧
求别养肥别养肥别养肥
推一下专栏接档文《穿书后我捡到了主角受》
文案：谢书辞穿成了书中没有名字的小反派
在主角受的成长路上，他只来得及踩上一脚，就被一刀给剁了
谢书辞告诫自己：“珍爱生命，远离主角受！”
于是第二天，他就驾着仙鹤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
在路上，谢书辞捡到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他怀揣一兜灵丹妙药，随手给少年喂了一颗
结果这药虽然管用，但也有副作用
少年醒来后，不仅丢了修为，还变得又聋又哑又瞎
谢书辞：“……”
于是，他身边又多了个小尾巴
——
谢书辞穿书后的日子一直过得不错
虽然带着一个小尾巴，但基本没什么存在感
小尾巴不能说话又看不见，谢书辞沐浴更衣从来不避着他
甚至有时候还不穿衣服给他跳一段极乐净土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半年
直到某天，有人告诉他，他身边的小崽子，原名叫萧寻
就那个，把他一刀剁了的主角受——萧寻！
谢书辞：“……”
艹，一种植物
当天晚上，趁人熟睡，谢书辞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什么？他没良心？
这可是心理严重有问题、性格严重阴晴不定的主角受啊！他一个不高兴，谢书辞这条小命就没了！反正谁爱管谁管！
可谢书辞刚溜到门口，身体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在原地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到平时弱了吧唧、一个人睡觉都害怕的小尾巴坐在床边，轻轻一勾手指，谢书辞就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谢书辞，丢下我不管，你想去哪儿？”
小尾巴靠在床舷上，脸色苍白，眼神阴鸷
眼神阴鸷……
是的，他眼神阴鸷
这个逼，他根本不瞎！
穿书受vs重生攻


第025章 占有（三合一）
宋矜仿佛失去了支配身体的能力。
他好像被抽离了躯壳, 没有对其他部位的感知，他所能感受只的，只有罗雁声触碰过的地方。
从手腕, 到掌心, 再到每一根手指。
罗雁声的手像有魔力一般, 但凡他触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能留下一片酥.麻，让人回味无穷。
“好了, 时间不早了，作业明天再写吧。”
罗雁声舒了口气, 松开宋矜的手。
也就在他松开的一瞬间，宋矜仿佛察觉到什么，心突然空了一块，他猛地收拢右手的五指，扣住了罗雁声即将缩回去的手。
“宋矜？”罗雁声诧异地喊道。
宋矜五指紧紧贴着罗雁声的手腕，还再不断地加大力度。
“对不起。”宋矜回过神来，又突地松开了手，狼狈地将头偏向一边，道：“你回去吧。”
他垂下眸子，遮住眼里的暗潮汹涌。
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宋矜怎么了？
罗雁声观察着宋矜的表情, 又看不出哪里不对劲。
“我没事，只是有点不习惯。”
大概看出罗雁声的担忧, 宋矜轻声解释道。
也是，以前的“罗雁声”怎么可能给他揉手嘛, 他肯定会不习惯。
见状, 罗雁声没有再纠结下去, 笑说：“没关系, 以后你就习惯了。”
宋矜偏过头来，目光垂在自己的右手上。
和刚才的感觉不同，现在这只手，好像又不是属于自己的。
“嗯。”
“好了好了，收拾东西回宿舍！”罗雁声站起来吆喝一声。
宋矜点了点头，把试卷和笔收了起来。
两人并肩走下楼时，陈扬也检查完卫生准备下班回家。
“啧，咋又是你俩？我连着好几回碰见你俩在一起了。”陈扬打趣道，“你俩不会是约好了吧？”
罗雁声大方地摇了下头说：“没有啊，就是有这么巧，证明我和宋矜有缘。”
陈扬勾住他的脖子，低声一笑：“哪有这么巧的事？你不知道有个说法吗？说是什么你以为的巧合，其实是另一个人在默默努力？”
陈扬和罗雁声性格有些相似，平时玩闹起来嘴里没两句正经话，所以罗雁声只当他在说屁话。
“那我觉得这个巧合纯属是他老师，要不是他老师多留作业，我哪儿能碰到他啊？”
说起这事，陈扬就特别纳闷。
他一直记得这个事儿，白天还特意找九班的老师问了一下，并没有多留作业给住宿生的情况。
只是听说宋矜常常留下来自习，把后面还没学到的几个单元都学会了，作业也做了不少。
想到这里，陈扬往罗雁声身后看了一眼。
宋矜就站在罗雁声身后，他上半身隐匿在阴影之中，当陈扬看过去时，猝不及防地和他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黑暗中，他看不清宋矜的脸色，只隐约看见宋矜眼里泛起的冷光。
明明只是一个眼神，却看得陈扬脊背发凉。
“宋矜，你快回宿舍吧，我和陈老师走了。”罗雁声回头拍了拍宋矜的手臂。
宋矜眸光一敛，温顺地点头：“路上小心。”
是错觉吗？
陈扬在心里嘟囔一声，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吧？宋矜虽然平时不大爱说话，但也没对谁表现出过敌意。
肯定是自己看错了。
“走，喝酒去？”陈扬拐着罗雁声走下了石梯，一边说。
罗雁声回头冲宋矜挥了挥手，才说：“不了，明早我有事。”
陈扬事先听罗雁声提起过兼职的事，挑眉问：“兼职？”
“对啊。”
“你说你一个大小伙子，压力这么大干什么？”陈扬十分不解。
罗雁声笑骂道：“你懂什么啊，你就是个弟弟。”
陈扬笑着拍了下他的头，“谁是弟弟？谁是弟弟？”
月光下，一道身影矗立在台阶上方。
宋矜抬起眼眸，注视着两人打打闹闹走向了校门口。
分明是正常的嬉闹，宋矜心里却莫名烦躁。
好像在井井有条的排列里，又出现了一个乱子。
他不喜欢，他想抚平那个乱子。
待二人身影从视线中消失，宋矜才迈开步子走向宿舍楼。
——
第二天一早，罗雁声就去学校附近的早餐店兼职。
他手脚麻溜干活勤快，再加上形象不错，一张嘴还特别会说，哄得顾客高高兴兴来舒舒心心走，那么小一个店铺的早餐店，生意竟然出奇得好。
老板娘站在后厨打稀饭，空闲间往外瞅了一眼，跟旁边的厨子说：“小罗这张嘴真厉害，都能摆一桌单口相声了。”
厨子笑呵呵地点头：“那可不是，他虽然年轻但是放得开，估计老早就出来打工了。”
“是吗？那多可惜啊，他这么好一小伙子，怎么不好好读书呢？”
厨子叹息道：“个人选择？害，跟咱有什么关系？”
“也是。”老板娘抬头一看时间也不早了，转头对外面的罗雁声说：“小罗，十点了，你可以下班了。”
罗雁声刚把一桌碗筷收拾好，见店里还有不少客人，抬头说：“要不我再待一会儿吧，还有好些客人没走，我担心你们忙不过来。”
老板娘笑吟吟地跟他摆了下手，“你不是还有工作吗？快去吧别迟到了，店里还有两个人呢。”
“欸，好，谢谢姐，那我就先走了。”
罗雁声三下五除二地脱掉围裙，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马不停蹄地赶回了学校。
“叔，开门开门，我回来了。”罗雁声冲门卫室吆喝了两声。
门卫大叔开了门，叼着一杆烟从窗口把脑袋伸出来，问：“感觉怎么样？”
罗雁声挑眉冲他说：“挺好的，也不怎么累——”
说到这里，罗雁声打了个哈欠，眼泪汪汪的：“就是好久没起这么早了，有点儿困。”
门卫大叔抖了抖烟灰，问：“来杆烟提提神？”
“不了。”罗雁声摇了摇头，他那个酒鬼父亲也是个大烟鬼，每到半夜就咳得撕心裂肺。
罗雁声唯一一个夜里没听见他的咳嗽，就是在自己十八岁生日的凌晨。
不知想起了什么，罗雁声叹息一声说：“叔，少抽点儿烟吧，对身体不好。”
大叔不以为意道：“我人老了，就这么点爱好。”
“你没事喝点儿小酒啊，抽烟真不好。”
“行了行了，去上班吧你。”门卫大叔嫌他啰嗦，整个人缩进窗户里，还没忘把窗户扣上。
见状，罗雁声纳闷道：“我真有那么啰嗦嘛。”
他慢悠悠地走到教学楼，打算回办公室睡一会儿，不然中午可能熬不过去。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跟陈扬迎面撞上。
“嗯？回来了？”
“啊，困死了我先睡会儿。”罗雁声应道。
陈扬点了点头说：“那行，我本来还说让你去旁听的。”
“旁听？什么旁听？”罗雁声扭过头问。
陈扬道：“学校招了几个新老师，说是让他们先试两节课，找几位旁听老师考核一下。”
罗雁声听完摇头道：“我去考核人家？我哪有资格啊。”
陈扬不禁失笑，见他有气无力的样子有点可爱，伸手戳了下他的额头，说：“不用你做什么，听课就行了，还有别的旁听老师呢。你要是去的话，中午和晚上就不用去食堂帮忙了。”
“嗯？”罗雁声一下来了精神，“还有这种好事？”
陈扬和他的想法完全不同：“好吗？在教室坐着多没意思。”
“你不去我去，在哪个班啊？其他老师过去了吗？”罗雁声翻了个白眼问道。
“接下来两节课都是在高一九班，你要是去的话趁还没上课快去吧。”
九班？那不就是宋矜的班级吗？
跟崽崽一起上课，还有这种好事？
“那行，我去了啊。”罗雁声立刻精神百倍，一溜烟就跑向了高一教学楼，哪里还看得出一点疲惫困乏的样子。
等他来到九班门口，发现走廊上已经站了几个眼熟的老师。
“李老师！”罗雁声走上前跟几人打招呼，“咱什么时候进去啊？”
李老师与罗雁声关系不错，见他走来冲他招手：“等上课。我刚才还问陈扬怎么没看到你呢。”
罗雁声靠在阳台上，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大概今天是宋矜值日，他正在低头收拾讲台上的东西。
“我有点事，来得比较晚。”说完，罗雁声又打了个哈欠。
李老师笑问：“昨晚没睡好？一会儿旁听别睡着了，人家是个刚毕业的女孩子，多伤人自尊心啊。”
罗雁声努嘴道：“你看不起谁呢？我还没点儿自控能力吗？”
“谁上回非要蹭我的课听，结果听到一半就睡着了？”李老师不禁揶揄道。
“那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怎么还记得！”
“就上周三的事，想想我都来气，回头还被学生笑话了好几天。”
两人在这边聊着，宋矜穿过走廊回座位时，一眼就看到了窗外的罗雁声。
罗雁声见他看过来，立刻朝他眨了眨眼睛。
宋矜抿了下唇，眼里浸入几分笑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李文克也发现了罗雁声，起身大大方方冲他招了下手，喊道：“罗哥，你来旁听啊？咱俩坐一块儿呗。”
“行啊。”罗雁声点头道。
李文克和宋矜是前后桌，离得近。
没过多久，上课铃声响起。
几位旁听的老师各自找了个位置和学生一起坐，罗雁声从后门走进去，李文克在前面冲他招手。
在经过宋矜身边时，他突然伸手拉住了罗雁声。
“他爱动，和他坐不舒服。”宋矜垂着眼睛，声音不冷不热。
李文克：“？”
罗雁声笑了笑：“没事，我也爱动。”
罗雁声没太放在心上，班里他就和李文克熟一点。他倒是想和宋矜坐，但他俩关系显然没有那么好，而且谁愿意跟别人挤一张椅子啊，他也不想委屈崽崽。
李文克让出一半的椅子，罗雁声坐了进去。
铃声渐渐落幕，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后门走过，穿过两扇窗户，走向了前门。
众人目光跟随那道身影移动，罗雁声也有点好奇，偏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班里大多数的同学都看向了窗外，只有宋矜一个人没有。
他原本低头看着书页，听到周边的动静时，才抬头看向了前排的罗雁声。
所有人的视线都在新来的老师身上，宋矜却只是定定地看着罗雁声。
“罗哥，新来的老师挺漂亮的。”李文克看清了女老师的脸，低声对罗雁声说。
罗雁声也点头说：“嗯，看起来好年轻啊，像个学生似的。”
李文克调侃道：“不知道老师有没有男朋友。”
罗雁声耸了耸肩膀：“没有也没你什么事。”
“罗哥你不是没有女朋友吗？说不定……”李文克打趣的话还没说完，身后宋矜就突然踢了下他的椅子。
“安静一点。”宋矜垂眸道。
“哦。”李文克立刻闭上了嘴。
罗雁声见状，偷偷拐了下他的胳膊，说：“你好怂啊。”
李文克猫下腰，把声音压得更低：“你不觉得，如果惹宋矜生气会很可怕吗？”
有吗？
罗雁声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宋矜正好抬起眸子，冷不丁就四目相对了。
别说，他崽崽板起脸的时候，还真有几分骇人。
于是，罗雁声笑了一下，就把头转回去了。
在这功夫，老师已经走到了讲台上。
她穿着一条嫩黄色的碎花长裙，一头黑色长发梳成两条麻花辫，脸上化了点淡妆，五官小巧可爱。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实习语文老师，我叫沈冬意。”
虽说是第一次当老师，但沈冬意的表情落落大方，一点都不显得局促。
她嘴边笑容浅浅，看得让人很舒服。
“起立。”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沈冬意在黑板写下自己的名字，“有哪位热心的同学给老师念一下，上节课的老师讲到的课文吗。”
“我、我我我。”
“我！”
沈冬意转过身来，班里几个同学已经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
沈冬意圆溜溜的眸子在教室里转了一圈，眼神也不怎地，突然落到了罗雁声身上：
“同学，可以麻烦你给老师复述一下吗。”
罗雁声：“？”
“我？”罗雁声懵逼地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沈冬意笑着点头。
“噗——”李文克把脸埋在桌子上偷笑，班里其他地方也传来了低笑声。
沈冬意疑惑地皱了下眉头，她搞不清楚状况，又以为是自己出了什么错，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眼睛也水汪汪的。
“同、同学……”
罗雁声瞪了李文克一眼，站起来解释道：“不好意思沈老师，他们笑的是我。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认成是学生，上回还被罚站读课文了。”
“罗哥你还好意思提啊？”李文克噗嗤笑出了声。
“上课呢，别捣乱，小心我扣你分啊。”罗雁声低头警告道，然后又抬头对沈冬意说：“对不起，老师您继续。”
沈冬意红着脸点了点头，担心自己又认错了，她直接点名：“请问班长是谁？可以帮老师念一下上篇课文吗。”
就在罗雁声东张西望的时候，身后突然有了动静。
他转头就看到宋矜已经站了起来。
宋矜平静地把《山鬼》念了一遍，最后提醒道：“只有最后两句翻译没教了。”
“好的谢谢，同学请坐。”
在他念课文的时间，沈冬意已经恢复了镇定。
之后一节课也没出现什么岔子，新来的语文老师控场能力不错，不一会儿就融入了班集体，带动起了学习氛围。
罗雁声趴在桌子上听她讲课，本想认真听一下，可他实在困得不行了，上下眼皮不停在打架，耳边清晰可见的声音也逐渐模糊，如果不是李文克时而有点什么大动静，他早就睡着了。
下课铃声响起，沈冬意让学生下课休息，自己在讲台继续备课。
李文克突地拐了下罗雁声，大声道：“罗哥你不行啊，沈老师讲课这么有趣你居然睡着了。”
罗雁声打了个哈欠，这破身体真不行，他今早还特意给自己泡了壶茶喝，结果屁用没有，现在他连翻白眼的精力都没有了。
“还没睡着，你要是不乱动我就睡着了。”
“昨晚没睡好？”宋矜在后面问了一句。
罗雁声转过身又打了个哈欠，他擦掉眼角生理性的泪水，含糊不清地说：“我找了份兼职，四点半就得起床。”
他趴在宋矜的桌子上，精神不振的情况下还没忘拿自己举个反面例子：
“看到了吗？这就是不好好念书的后果，每天起早贪黑，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李文克嗤鼻道：“你说你，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这么着急赚钱干什么？”
罗雁声睨了他一眼，说：“赚钱只能为了女朋友啊？”
李文克挑眉道：“那不然呢？男朋友？”
“滚！”
李文克果真就滚去上厕所了，班里其他学生也都凑到沈冬意身边问东问西。
宋矜微抬下颚，目光扫过罗雁声脸，轻声问：“不是为了女朋友，那是为了谁？”
罗雁声笑了一声，“宋矜你别明知故问啊，李文克不知道你还不知道？”
宋矜抿唇一笑，说：“为了我？”
“除了你还有谁？”
宋矜学着他的动作趴在桌子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罗雁声的脸。
“你以前说过，没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罗雁声总说把他放在第一位，又不图他什么。
以前宋矜不信，也不在乎，但现在他信了。
罗雁声玩笑道：“说不定是为了宋意？”
宋矜眼帘微垂，“可你根本不认识她。”
他说这话时语气坚定，可罗雁声太困了，没有深思这句话的含义，笑笑反驳道：“她都把你丢给我了，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宋矜听后没有再说话，他眸光上扬，盘旋在罗雁声的脸上。
以往他从来没认真看过这张脸。
可即使没有看过，他也分辩得清谁是谁。
在“罗雁声”的身体里，住进了另一个灵魂。
“坐后边来？我不动，你睡得舒服一点。”宋矜伸出一根冰凉的手指，在罗雁声眼睫上轻触了一下，“嗯？”
“真的？”罗雁声琢磨着他的话，猛地从课桌上抬起头来，惊愕地问：“可以吗？”
宋矜眸子一弯，“为什么不可以吗？”
当李文克上完厕所回来，发现自己座位上已经没了人。
他再往后看一眼，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罗雁声已经和宋矜坐到了一起。
“罗哥，你不跟我坐了？”李文克委屈巴巴地问。
罗雁声趴在桌边，眼睛也懒得睁，“你老是乱动，我睡不好。”
“你不是不介意吗！而且这是让你来睡觉的吗！啊？”李文克在前面无能狂怒。
“宋矜你也是，平时碰你桌子都得瞪我一眼，我都没跟你坐过一张椅子呢！”
宋矜不慌不忙瞥他一眼：“安静一点。”
罗雁声在心里哼哼的两声，今时不同往日，我已经顺利地在宋矜心里建立起了单身老父亲的形象，当然不是你能比得了。
“靠！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关系这么好了？”
罗雁声听他叨叨得烦了，随口道：“我和宋矜是邻居，放假经常凑一堆儿吃饭。”
李文克拧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又问：“他那个混蛋继父呢？”
罗雁声张口就来：“他那继父怂得很，我就露过两回面，告诉他如果再欺负宋矜我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然后他就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了。”
“真的假的？”李文克将信将疑地问。
“不信你问宋矜。”
“宋矜，真的假的？”李文克立刻问宋矜。
宋矜忍俊不禁地抿起唇，煞有其事地说：“嗯，真的。”
宋矜可不会说谎！
李文克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抓起罗雁声的手一阵感叹：“罗哥你真是个大好人啊！我就说这段时间怎么没见宋矜去兼职，原来都是你的功劳，你简直就是他的救命恩人、再生父母！”
“如果你愿意喊我一声爸爸我也是完全不介意。”罗雁声道。
“嘁。”李文克甩开他的手，“我叫你一声哥已经很给面子了，你不要得寸进尺。”
“都跟你说多少回了，要叫叔叔。”
罗雁声还在嘟囔着，宋矜就把他的手从课桌边抓回来，轻声说：“别闹了，你先休息一下。”
宋矜这小崽子，真孝顺啊，这么心疼我，原身真是个大傻缺。
第四节上课，沈冬意甜美的声音在教室里响起，这对罗雁声来说无疑是天籁催眠曲。
他下巴抵在课桌上，脑袋东倒西歪，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支撑点，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老师讲课的方式十分幽默，不像传统的那样墨守成规，会在规则里灌输新的理念，然而对于新的东西学生总是很乐意接受，包括过来旁听的老师都不禁听入了迷。
宋矜原本在写笔记，忽然感觉什么东西靠在了自己右臂
上。
他垂眸一看，便看到了酣然入睡的罗雁声。
他看不见罗雁声的脸，但能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身上，胸膛匀速起伏着。
微微侧过头，隐约能闻到罗雁声身上的气味。
淡淡的，像夏天的西瓜汽水。
罗雁声睡了整整一节课，直到放学时候，李文克起身动作太大，不小心撞到宋矜的桌子才把他给惊醒了。
罗雁声吓了一大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惊慌地问：“地震了？”
宋矜撩起眼睛，横了李文克一眼。
李文克忙弯下腰道歉：“没有没有，我起身这股劲太大了。”
罗雁声揉了揉眼睛，这一觉睡得他腰酸脖子疼，“放学了吗？”
“嗯。”宋矜点头应了一声，又问：“还困吗？去我宿舍睡一会儿？”
“没事，不困了。”罗雁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对二人说：“你们先去食堂吃饭吧，正好我也去看看，我担心陈扬忙不过来。”
闻言，宋矜眸光下滑，问：“以前你不也是一个人？”
“害，反正我也没吃饭，顺便去看看呗。”
三人同行来到食堂，一楼人满为患，几乎看不到空的位置。
于是三人来到二楼，宋矜让罗雁声找个地方坐下，自己和李文克打了三份饭过来。
罗雁声正好饿了，看二楼人也不是很多的样子，便心安理得地和他们坐下来吃饭。
吃完饭，罗雁声收拾好餐盘，他合计着自己替陈扬一会儿，就对宋矜二人说：“你们慢慢吃，我去窗口找陈扬。”
宋矜慢条细理地咽下喉咙里的东西，问道：“你不去找校长吗？说我回家住的事。”
“嗯？”李文克听到这里，抬起满面油光的脸，“宋矜你要回家住？为什么要罗哥去说？”
宋矜不咸不淡扫他一眼：“他赶走我继父，不该管我吗？”
罗雁声：“……”
宋矜不提醒他还真忘了这事。
罗雁声睡了两节课良心有点不安，本想去帮陈扬一会儿，但陈扬一个大老爷们多干点活儿应该没关系。
“那行，我去找校长，你们慢慢吃。”罗雁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拿着餐盘离开了。
李文克埋头刨了两口饭，他越想越不对劲。
宋矜不是说他继父变了才不让他去打工吗？怎么又会自己灰溜溜地跑了？而且回家住这事儿，怎么想也不应该落到身为邻居的罗雁声身上吧？
难道……
李文克心里有了个大胆的想法，他突地抬起头，壮起胆子问宋矜：“罗雁声是不是你继父？”
宋矜动作一顿，脸色却十分平静，斩钉截铁地说：“不是。”
“哦……”
李文克没想到他回答得那么快，居然一点都不犹豫，看来是自己想错了，可能罗哥天生就比较喜欢多管闲事吧。
从食堂出来，罗雁声心情大好，一路哼着小曲儿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口。
“干爹，快开门儿，儿子找你有点事！”罗雁声推开窗户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老校长靠在躺椅上小憩，两条腿高高叠在办公桌上，被罗雁声这一嗓子吼得心脏差点没跳出来，整个人都往下缩了一截。
“你个死小子，能不能别总是咋咋呼呼！我以后要是归西了都能被你从棺材里吓出来！”
老校长气得吹胡子瞪眼，走到门边一把拉开办公室大门，抬手就往罗雁声脑袋招呼一巴掌。
罗雁声乐呵呵地挨了一巴掌，还觍着脸在那儿笑。
“呸呸呸！干爹，你大中午说什么胡话？你少抽两支烟绝对长命百岁，说不定以后还得白发人送我这个黑发人呢！”
罗雁声推着他走进办公室，“干爹，快来坐。”
校长老头儿斜了他一眼：“你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把人扶到椅子上坐着，罗雁声转身就给他倒水泡了壶茶。
“干爹，你这话说的，我来找你就非得打你的主意？我就不能来看看你，孝敬孝敬您老人家？”罗雁声把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尝尝我的手艺。”
老校长睨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接着说：“你还没打歪主意？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有病吗，动不动就爱抽抽，你在学校快一个月了，怎么没见你抽过？不仅如此，你还有闲工夫给我到外面兼职？怎么的，嫌我这点儿工资养活不了你和宋矜？”
卧槽？
露馅了？
罗雁声从旁边勾了凳子坐到老校长身边去，讪笑道：“干爹，你都知道了？”
老校长冷哼一声，说：“你当我傻？我好歹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四五十年了，还能看不穿你那么点儿小心思？”
“干爹！我那也是没办法啊，总不能真让宋矜这么小的孩子出去打工吧？”既然已经露馅了，罗雁声打算实话实说。
“而且您自己想想，每个月四千多的工资，养活得了我和宋矜两个人吗？”罗雁声靠在书桌上，单手托着腮，满面愁容，“就算现在勉强养活得了我俩，但以后呢？宋矜以后还要上大学，要学费、要生活费，电脑，电脑得买吧？外面的生活水平和咱们小县城可不一样，一月四千多块钱能干什么？”
“你说他以后万一交了个女朋友，带人回来一看，结果家徒四壁，这多丢人啊。”
虽然罗雁声打算在宋矜成年考上大学后，离开宋矜自己去生活，但是在离开之前，他总得先把宋矜未来几年的生活安排好。
老校长听他说了半天，嘴里都是宋矜怎么怎么样，不禁问道：“你自己呢？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只想到了宋矜？”
“我？我已经成年了啊，我到哪儿都能活，什么苦都能吃。宋矜不一样，他才多大啊，以前也没遇到过什么好事，至少在他念完大学之前，我不希望他有什么压力。”
罗雁声的表情非常坦然，他现在的努力，和他计划的未来里，没有任何一点是为了自己。
如果说最开始还担心成年后的宋矜会报复自己，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罗雁声发现了宋矜温柔的地方。他们的关系也越来越好，所以原书里的事在未来绝对不会发，宋矜也不会变成那么极端偏执的一个人。
所以，他现在只想把宋矜养大，确保他身心健康，自己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校长老头儿听完他的一席话，顿时哭笑不得。
“傻小子，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了。”校长老头儿叹息道。
罗雁声一脸严肃地纠正他：“干爹，我这不是傻。我只是不想宋矜以后变成我这样，那他得吃多少苦？而且，自己养大的孩子能有一番成就，这是多有面子的事儿啊。”
老校长斜起眼睛看他一眼，问：“那你吃了多少苦？”
罗雁声摇了摇头，笑说：“我不算吃苦，这都是我累积的经验，其实我还怪享受的。”
老校长被他逗笑了，笑骂道：“傻小子，知道你干爹心软，故意说给我听的是不是？”
罗雁声义正言辞地说：“你是谁啊！你可是我干爹！你对我怎么会是心软呢，你那都是心疼我。”
“行了，我让你继续兼职就好了，别给我来这套。”老校长立刻打断了他。
“唉。”罗雁声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如果能再给我涨点工资就好了。”
老校长被他气笑了，抬手就是一巴掌，“你别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
罗雁声立刻笑了起来，扭头又给他倒了杯茶，说：“干爹，不贫了，我今天来找你是说宋矜的事儿。”
“嗯，又怎么了？”
“他在学校住不惯，我想让他回家住。”罗雁声说。
“可以，还省得浪费我的水电。”老头儿一口答应下来。
“瞧你这话说的，宿舍装着空调都不让开，就你抠门！”罗雁声幽怨道。
校长老头儿白了他一眼说：“马上都十月份了，还开什么空调？”
“反正我得领我家宋矜回去住，不在你这儿受委屈。”
老头儿一记爆栗敲他头上：“在学校哪儿让宋矜受委屈了？要是让他受点委屈，你不是还要记恨我？”
罗雁声努嘴道：“我哪儿敢啊，只能哑巴吃黄连，咽下去呗。”
“滚滚滚！别在我这儿碍眼！”老头儿笑骂两声。
罗雁声果真就滚了。
罗雁声滚到办公室又睡了一会儿，下午快上课的时候才醒。
下午除了偶尔大扫除或者领导检查什么的，罗雁声比在家还闲。他揣着小本本在几个教学楼晃了几圈，没什么事，最后准备去操场跟学生打会儿篮球。
等他走到球场边的时，看到陈扬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旁边当起了裁判，跟几个高二的学生玩得正开心。
“体质是真的好啊。”罗雁声不禁感叹道。
在食堂站了一中午，他还能像个没事人似的跟他们跑动，要是罗雁声自己，估计这会儿都不想动了。
罗雁声刚走到球场边上，眼尖的陈扬就看到了他。
陈扬把哨子交给别人，交代了两句，就朝罗雁声走了过来。
“罗雁声。”陈扬跟他打了声招呼：“怎么样？新来的沈老师好看吗？”
罗雁声瞥了他一眼，“你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问题？”
“我这不是还没个女朋友吗，就不能了解了解？难不成沈老师是你喜欢的类型？”
“沈老师是挺好看的，但我觉得她看不上你这种大傻子。”
陈扬大笑一声，说：“真的好看？好看你怎么能在人家课上睡了整整两节课？”
“……”罗雁声无奈地说：“我今天起得太早了，身体还没适应，实在是太困了。”
“是吗？我听说人沈老师上完九班的课，是红着眼眶回办公室的哦。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讲课多么无聊，才让你睡得一点知觉都没有，这样多伤人女孩儿的自尊心啊。”陈扬叹息道。
“真的假的？”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听罢，罗雁声心里不禁有点愧疚。
人家还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头一天上班就遇到这样的事，不会让她受什么打击了吧？
不行不行不行，这样就好像自己欺负她了似的，得找个机会解释一下。
罗雁声也没了打球的心思，下午一直在高一教学楼晃来晃去，但一直没遇见沈冬意。
直到第三节下课，才看到沈冬意抱着书从高一二班的教室走出来。
罗雁声站在二楼楼梯口的位置，和沈冬意有好几个教室的距离，眼看人就要下楼梯了，罗雁声拔腿就往二班的方向跑。
“罗哥……”
李文克和宋矜正好从楼上下来，才刚开口喊了一声，罗雁声一瞬间就跑没影了。
“他风风火火跑这么快干什么呢？”李文克伸长脖子往那边看了一眼。
宋矜垂下眸子淡淡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老、师！”
还没追上去，罗雁声就先喊了一声。
沈冬意听见声音停下脚步，在她回头的功夫，罗雁声已经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
“对、对不起。”罗雁声扶着阳台喘气了粗气。
沈冬意也认出了他，温笑道：“是你？谢谢你今天在课堂上为我解围。”
“不是，”罗雁声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今天在你的课上睡着了，不是因为你讲得不好，我只是太困了所以没撑住，你讲课其实很有趣。”
“真的吗？”沈冬意惊讶地睁大眼睛，又羞赧地笑了笑说：“我还以为是我讲得太无趣了，才让你一点听下去的欲望都没有。”
“真的，我一般不骗人，除非特殊情况。”
沈冬意莞尔一笑，问道：“什么算特殊情况？”
“不撒谎就会死……之类的？”见她没放在心上，罗雁声开起了玩笑。
两人靠在阳台上谈笑风生，远看就像一副风景画似的。
李文克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感叹道：“罗哥和沈老师站一起还挺般配的。虽然罗哥没什么学历，但人又好又会逗女孩儿开心，还长得还那么帅，应该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吧？”
他说了半天，发现身边的宋矜没有回应。
“你说是吧宋矜？”李文克回头看向宋矜。
可宋矜直接越过他，径直走向了罗雁声。
“罗雁声。”
突地有人喊了自己一声，罗雁声回过头来，看见宋矜静静地立在后面。
“宋矜？你怎么在这里？”
宋矜垂着眼帘，脸上没什么表情，问：
“第四节课外活动，一起去打球吗？”
作者有话要说：
日万要不得，感觉要被榨干了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我本来还想放个豪言日几天万，真的要不得要不得


第026章 发呆
“你们关系真好啊。”
沈冬意没有老师架子, 说起话来温温柔柔。
宋矜似是才发现旁边还有个沈冬意，漫不经心地点头喊道：“老师好。”
随后也不听沈冬意回应，再次看向罗雁声, 问道：“罗雁声, 一起去打球吗？”
“好啊, 反正今天陈扬给我放了个假，不用去食堂帮忙。”罗雁声还高兴于崽崽主动找自己玩耍，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
身后的李文克却发现了。
他和宋矜认识这么些年, 从来没见过宋矜对任何事表露过兴趣，正因如此宋矜看上去才和同龄人不一样, 让人摸不着头脑。可自从罗雁声出现之后，宋矜总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难道是罗雁声帮他赶走了继父、救他脱离苦海，所以他对罗雁声产生了依赖？
不太可能吧……宋矜这个人向来喜欢独来独往，怎么会对其他人产生依赖的情绪呢？
沈冬意笑问：“老师，你是教体育的吗？经常和学生一起打球？”
罗雁声摆手道：“不是，我不是老师，我只是在学校打工，平时闲的时候就喜欢跟他们一起玩儿。”
宋矜站在罗雁声身后，心中又涌起了那股若有似无的烦躁，令人不悦。
“打工？”沈冬意疑惑地问。
“教务, 就检查一下卫生风纪什么的。”
“罗雁声，走了。”
宋矜似乎等得不耐烦了, 拉起罗雁声的右手，将他往自己身边拽了一点, 低声催促道。
见沈冬意没有特别在意自己在她课上睡着的事, 罗雁声抬手跟她挥了一下, 说：“那沈老师我先走了。”
“好。”沈冬意笑盈盈地点了下头。
罗雁声则直接被宋矜拉着走下了楼梯, 李文克紧随其后。
直到走出一楼的楼梯道，宋矜才松开了手。
“你这么着急干什么？”罗雁声问道。
宋矜眸光一落，道：“没什么。”
李文克从后面追上两人，他看了眼宋矜的神色，带有试探意味地问罗雁声：“是不是怪宋矜打搅了你的好事？”
“啊？打搅我什么好事？”罗雁声皱起脸问。
而宋矜似乎察觉到了李文克的故意试探，眼神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并没有其他反应。
后者被他横了一眼，赶忙收起试探的心。
“没什么没什么。”李文克胡乱摇了下头。
三人来到篮球场，李文克突然道：“篮球都没拿，怎么打？”
罗雁声瞥了他一眼，嗤道：“就这点小事儿？看你叔的。”
罗雁声眼睛在篮球场里晃了一圈，果然看到几个熟悉的面孔。
“陆川，缺人不？我这儿三个人。”罗雁声直接朝球场里喊了一声。
陆川正准备起跳投篮，猝不及防被吼了一嗓子，左脚直接踩着右脚差点没跌一跤，篮球也脱手而去，“砰”的一声撞在篮板上，又反弹回来，一下砸陆川脸上了。
“罗、雁、声！”
一听声音陆川就知道是谁了，他被砸得满脸通红，转过头咬牙切齿地瞪向罗雁声。
球场内外传来“噗嗤噗嗤”的笑声，罗雁声也扶着宋矜的手臂笑得直不起腰来。
“陆川……哈哈……人才啊！”
李文克最喜欢看陆川出糗，在罗雁声旁边捧腹大笑：“陆川好厉害啊，这也太准了吧！”
就连宋矜眼里都带上点忍俊不禁。
陆川何时丢过这种脸，恼羞成怒地从地方捡起篮球朝罗雁声砸了过来，一边怒吼道：“你还有脸笑！还不都是因为你吗！”
篮球猛地朝自己飞过来，罗雁声正想侧身躲过开，宋矜已经伸出手稳稳接住了篮球。
他把篮球玩转在掌心，似笑非笑地对罗雁声说：“篮球有了。”
“哎呦。”罗雁声奖励地拍了拍宋矜的肩膀，我崽反应力真好啊。
“陆川，君子还动口不动手呢。”
陆川翻了个白眼，每回见到罗雁声身边都跟着宋矜这个小尾巴，看得烦都烦死了。
“上回没机会，今天打两场？”陆川挑衅地扬起下巴。
“正合我意！我这儿三个人，再借两个……不行，李文克好像不怎么会，你借我三个人吧。”罗雁声这两天都没怎么活动过，正好今天没事就陪这几个小屁孩玩一玩。
李文克默了默：“谢谢你如此贴心，但我已经成长了！”
陆川挑眉一笑，说：“我借你四个人，你跟我组队。”
“凭什么啊？”
让罗雁声跟陆川组队，李文克第一个不答应。
“没事，反正在哪儿都一样。”罗雁声拍了他一下。
他倒是不在意那么多，反正都能和崽崽打球就行了。
陆川听后眉飞色舞，直接划了四个小跟班过去，“罗雁声跟我走。”
一看这小破孩臭屁的样子罗雁声就忍不住发笑，他扭头对宋矜说：“放开打，一会儿我给你放水。”
宋矜垂眸一笑：“好。”
罗雁声跟陆川走到了篮球场另一端，陆川冷笑一声：“放水？就你这弱不禁风的样子还给他放水？”
罗雁声做了几个拉伸动作，防止再次抽筋，一边对陆川说：“你等着瞧吧，叔叔打得你心服口服。”
“叔？”不知怎么的，陆川脸一红，骂道：“大我几岁你就敢自称叔叔？”
“就不说我大你几岁了，你一个未成年人对我这个成年人能不能尊重一点？别老是整天‘罗雁声罗雁声’的。”
陆川横了他一眼：“那你一个成年人怎么天天和宋矜这个未成年黏在一起？”
罗雁声不以为意地说：“我跟他关系好呗。”
“跟我不好？”陆川咬牙反问道。
“那不一样，我俩是冤家路窄？”罗雁声调笑道。
“冤家……”陆川迷茫地念着这两个字，又不知为何，脸更红了一些，还直接把头偏到了一边，“什么冤家……不害臊！”
罗雁声：“ ？”
两人在这方你一言我一句，球场另一边的宋矜却抿紧唇瓣低下了头。
李文克靠在栏杆上，朝对面看了一眼，嘟囔道：“罗哥跟他说什么呢？居然还答应跟陆川组队？他明明跟我们关系才最好。”
宋矜侧头睨了他一眼，说：“成年人不在意这些。”
在罗雁声这个成年人眼里，陆川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罢了。
“嗯？”李文克惊讶地看向他，“宋矜你被罗哥传染了？他就总是一口一个成年人，明明也没比我们大几岁。”
传染？
宋矜长睫垂下，嘴角竟浮现一丝笑意，“或许是吧。”
李文克：“……”
罗雁声是什么人间甜药，提一下宋矜就能笑？
本来几个人打算打着玩，结果又有好事者——体育老师，非要给他们当裁判，把记分牌都搬来了，搞得特别正式。
就在他们准备的功夫，许多高年级的学生全部从教室跑下来，围在篮球场边缘看热闹，那阵仗就跟打正式比赛似的。
“小罗哥哥加油！”
“陆川给爷冲！上回就输给宋矜了别让我瞧不起你！”
“输给宋矜怎么了？宋矜就是厉害。”
“对啊，宋矜篮球打得比陆川这个体育生好，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吗？”
“小罗哥哥打得也不错哦，上回陈扬还输给了他。”
“那都是陈老师放水的好不好！”
球场上，体育老师拿着篮球走到正中央。
他们还没开始打呢，旁边的人已经分成好几波针锋相对了起来。
体育老师一声哨响，篮球高高抛起，宋矜和陆川两个人同时跳了起来。
“别别别……小心点儿别撞上。”
“宋矜你抢不到就算了，你别硬来啊。”
罗雁声在旁边像个老妈子似的，引来陆川这队众人的侧目。
你丫给我玩身在曹营心在汉呢？
陆川虽然是个体育生，但弹跳力没宋矜好，恰好又听到了罗雁声的话，他一个咬牙想去抓球时，宋矜的指尖已经碰到球直接把球抛回了自己的球场。
“漂亮！”
“宋矜牛批！”
场外传来一阵哄闹声。
陆川一落地就横了罗雁声一眼，罗雁声自知理亏，举手道歉：“不好意思，我习惯了。”
“回头我再收拾你！”陆川恶狠狠丢下一句话就跑动了起来。
妈的，我是能把宋矜撞死是吗？操，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陆川一个不留神，宋矜就运球从他眼前跑了过去。
“罗雁声！”陆川想去追已经来不及了，只好去喊罗雁声。
“我要你提醒吗？”
还没等他喊完，罗雁声就先一步堵住了宋矜的去路。
宋矜侧起手臂抵在罗雁声的胸膛上，另一只手把球控得稳稳的。
“我不会轻易让你过去哦。”罗雁声张扬地挑起眉头，独属于少年的青春感被他的好胜心展露得淋漓尽致。
他的眼睛像淬着光芒的宝石，闪烁着灼人的光芒，嘴边纯粹的笑容大胆而肆意。
靠得太近了，宋矜又闻到了那股夏日凉爽的气味。
从罗雁声身上传来的，有点淡……也有点引人入胜。
“咻——”
一声哨向，篮球落地。
众人一脸懵逼：
“犯规了？”
“超时了吧？”
“宋矜你干嘛呢？”
宋矜也呆住了。
他低头看着滚落在地上的篮球，再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罗雁声也一下笑了出来：“宋矜你发什么呆啊？”
陆川一等人更是肆意大笑：
“不是……笑死我了……”
“居然超时了啊哈哈。”
面对众人的哄笑声，一贯冷静自持的宋矜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哈哈哈哈好可爱”
“喂！你们之前谁跟我说他特别可怕来着？明明不可怕啊！”
“啊啊啊啊没事没事没关系一点都没关系别脸红啊啊啊”
“别笑了别笑了！”
罗雁声一把将宋矜抱住，对其他说：“不许人发呆啊？宋矜发个呆怎么？多可爱啊。”
和宋矜一个队的男生也开始打圆场：
“没关系，这算什么？这就是我们队长让你们一颗球罢了！”
“对对对，别笑了！”
陆川依旧捂嘴偷笑，对旁人说：“宋矜这小子，让你们打个球还眉来眼去的，这回丢脸丢大发了吧，我不信这回还有女生喜欢他？”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面自己班上的几个男生女生车扯起嗓子喊：
“发个呆怎么了？不让人发呆啊？”
“人家是个好学生，和陆川可不一样，打篮球发发呆怎么了？”
陆川：“……”
“你们不是我班上的吗？怎么还兴踩一捧一！”
体育老师也有点哭笑不得。
平时宋矜对待任何人都是一副面无表情、高深莫测的样子，现在露出令人意外的一面，倒有了点平常人的感觉。
虽然性格不一样，他和普通学生也差不多啊。
宋矜顺着罗雁声的动作，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中。
周围的声音，他一点也听不清，也不在乎。
宋矜的鼻尖全部都是罗雁声的气味。
罗雁声压抑在笑声从颤动的胸腔清晰地传达到宋矜身上。
好香。
这样明目张胆地抱着自己的罗雁声，身上好香。
怎么……就失神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红脸.jpg】：“我闻老婆的味道入迷了，发呆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
小宋：“那就不要笑！”
ps：让我日万的我理解，让我日百万、日三百万的（指指点点.jpg）没有心吧……你们没有心吧！
今天本来想加更的，但明天要出去玩，所以没有啦，等我回来再加更，mua


第027章 口渴
“咻——”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
“好了好了, 宋矜超时犯规，大家继续吧。”
罗雁声轻轻拍了下宋矜的肩膀，没想到自家小崽子脸皮这么薄, 还挺可爱的嘛。
“好了, 没事了, 继续吧？”他伸手将宋矜推开。
此时宋矜也恢复了镇定。
他从罗雁声肩上把头抬起来，垂着眼睛温顺地点了点头。
那股沁人心脾的气味，顿时淡了不少。
周围只剩下加油呐喊的声音, 唯独陆川还在那儿傻傻大笑。
宋矜转过身，撩起眼帘, 波澜不惊地看向笑得正欢的陆川等人。
“宋矜加油！”
“陆川你别小人得志了行不行。”
陆川一听这话立刻不高兴了：“双标也不是你们这样吧？”
宋矜没说话，收回视线，朝体育老师弯了弯腰，说：“不好意思，没注意时间。”
体育老师点了下头：“没关系。”
“麻烦大家配合我一下。”宋矜转身又对自己这边几个男生说。
“ok。”
“我早就看陆川不顺眼了，今天就打得他叫爸爸。”
宋矜丢了球权，垂眸看向地面，似是也有了点胜负欲，回应道：“我尽力。”
球赛继续，体育老师把球扔给了陆川。
陆川接到球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直接绕过面前两人直奔对方球场，在靠近三分线的时候他转头把球丢给了队内的其他人, 两人里应外合顺利拿下一颗球。
“漂亮！”
“加油加油！”
罗雁声跟在他们后面跑动，见陆川投篮得分, 不禁回头安慰宋矜：“没关系, 一球而已。”
陆川：“……”
怎么的, 跟我一个队是委屈了你？
陆川没有闲着, 抓住机会乘胜追击，结果起跳前被宋矜一个假动作忽悠了，宋矜长臂一勾，直接把他手里的球勾了下去。
“一号接球。”
宋矜冷静地指挥道。
一号？
谁是一号？
众人正一脸懵逼的时候，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蹿出来的男生接住球就往另一边跑。
罗雁声想去防住男生，然而刚转过身宋矜就已经追了上来。
卧槽！这么快！
罗雁声惊叹不已。
“这里。”
跑进三分线内，宋矜一个抬手，队友就把球送到了他手中。
他做出起跳投篮的姿势，罗雁声立刻伸手去拦。
陆川紧追在两人后面跳了上来，眼看就要把宋矜手里的球打掉的时候，宋矜突然止住起跳的动作，转手将球投给了二分线内的男生。
“砰——”
一声巨响。
男生接过球迅速掷向球框，顺利拿下一球。
“厉害啊宋矜，知道陆川要来防你，故意做假动作骗他。”罗雁声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巧合。”
话虽如此，他却转身面对着陆川说：“我们扯平了。”
陆川冷哼一声：“马上又会拉开差距了，走着瞧。”
“罗雁声你给我过来，你跟谁一个队的？我进球了怎么没见你夸我？”陆川咬牙切齿地拽起罗雁声往另一边走。
“害，”罗雁声摆了摆手，“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陆川直接了当地说：“我跟宋矜没有友谊，给我把比赛放在第一位！”
说完他就跑开了。
场内赛况越演越烈，但双方比分都没能拉开差距。
宋矜脑子转得快，运动神经也不错，只有陆川能跟他的速度，和他俩相比罗雁声就像在浑水摸鱼，没发挥一点用处。
不过其他人也差不多，有机会就全把球给了宋矜和陆川，搞得像他们两个人在打球。
当宋矜又投进一颗三分球的时候，罗雁声激动不已：
“干得漂亮！”
“宋矜你太棒了！”
陆川再也忍不住了。
这他妈打了十多分钟，罗雁声虽然传球不错没有失误过，也没有因为对手是宋矜就手下留情，但他的眼睛好像无时无刻不在宋矜身上。
陆川一直听见他在耳边叭叭，宋矜长宋矜短的都快烦死了！
宋矜是你谁啊你这么向着他？
“裁判，换人。”
罗雁声迷茫看过去：“换谁？”
一分钟之后，罗雁声就被换下了球场。
罗雁声：“……”
这臭小子，我还没玩够呢！
罗雁声下场后，陆川找到机会就对宋矜说：
“刚才是罗雁声一直在这儿叭叭，现在没了他，我一定要你输得心服口服。”
跑动了十多分钟，宋矜脸色依旧和平常一样，除了微微起伏的胸膛，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
听到陆川话，宋矜抿了下唇，意味不明道：“他不在了，让你输得难看点也没关系。”
“……”
草，这个逼说话怎么这么气人。
罗雁声被赶下球场，李文克见后从人群里挤到他身边。
“罗哥，你刚跟宋矜说什么呢？我第一次觉得他这么贴近生活。”李文克凑到他身边来，好奇地问。
“宋矜以前怎么不贴近生活了？”罗雁声睁大眼睛道。
“就……感觉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玩不到一起去，连我都有这种感觉，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李文克一手托着下巴，叹息也似地说。
“没有啊，我感觉他就是不爱说话而已。”
在罗雁声眼里，他崽崽已经没有任何缺点了。
他们这边聊着天，宋矜又连进两颗球。
“2号3号看住陆川。”
宋矜在里面指挥着，站在场边上的罗雁声都没看清谁是谁。
陆川被两人防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宋矜投进一颗三分球。
场外顿时爆发出一阵尖叫声：
“宋矜牛批！！！”
“比分拉开了！”
随着比分不断拉开差距，陆川也肉眼可见地疲惫了起来。
主要是宋矜经常不按套路出牌，假动作太多了，陆川回回都上当受骗。
打到最后，陆川彻底偃旗息鼓，看到球也懒得再追。
罗雁声在的时候还好一点，虽然他们也始终差了两颗球，但罗雁声一开口至少能活跃气氛。
现在比分越拉越大，陆川这边的人心理疲惫远远大于生理的疲惫。
“陆川你行不行啊！”罗雁声有点看不下去了。
陆川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特别喜欢和宋矜较劲，明明有机会把球传给队友，他偏偏要自己一个人和宋矜硬刚。
关键是他家崽崽脑子特灵光，对比陆川简直就像个小孩。
“输给宋矜不丢脸！”
“靠！”
陆川听后差点跳脚，冲罗雁声怒吼道：“谁输给他了？！”
“那你着什么急？身边还有队友呢！加油好好打，输了不丢人。”罗雁声喊道。
宋矜原本找到机会上篮，可不知怎么回事，手突然滑了一下，篮球擦着球框砸向了篮板，最后反弹到地上。
陆川忽然一笑：“罗雁声，还算你有点良心。”
“好好打好好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陆川像突然看开了，拍了拍手鼓励队里其他人。
结果，输得很惨。
后半场宋矜的打球风格忽然变得凶猛起来，陆川虽然能跟上他，但其他人都被他们甩开了节奏。
“咻——”
球赛结束，输的这一方脸上并不见沮丧，反倒是十分酣畅淋漓。
赢的那一方也是雄赳赳气昂昂。
在他们互相哄闹的时候，宋矜一个人走到篮板下坐着，他似乎对胜利没多大兴趣，脸上没有一点高兴，仿佛又回到了平时让人捉摸不透的样子。
陆川抱着篮球走到罗雁声面前，笑着把球抛给他：“罗雁声，我以为你眼里只有宋矜呢。”
说起宋矜，罗雁声踮起脚在人群中找了一圈，发现他一个人坐着，垂头看着地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跟你说了，我去看看宋矜。”
罗雁声推开陆川，朝宋矜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我才刚夸你呢，能不能有点儿出息。”陆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又说：“正好我找他有点事，一起去吧。”
罗雁声两人走近的时候，发现旁边有三四个女生在互相推搡着。
“去啊！反正你买都买了。”
“趁他现在一个人快给啊。”
“上回他还收了肖葫的水，不要害怕啦。”
“等等——”
罗雁声一把拉住陆川。
陆川也看到旁边几个跃跃欲试的女生，愤愤不平道：“凭什么没人给我送水？”
罗雁声理所当然地说：“你和宋矜又不一样。”
陆川：“……”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我怎么这么不舒服呢。”
“同学，你、你好，辛苦了，喝、喝点水吧。”
女生鼓足勇气站到宋矜面前，声音抖得厉害，还说得断断续续。
宋矜抬起头来，看向女生的同时，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罗雁声二人。
他长睫一垂，目光落向地面：“谢谢，不用。”
女生脸色红得更厉害了，她没有收回双手，紧张地举着水，说：“我、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很厉害……所以我……只是怕你渴了……你不要的话我也只能扔掉……”
听完女生的话，宋矜最终接了过来：
“谢谢。”
女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陆川双手环抱在胸前，诧异地说：“没想到宋矜还有点人性，我以为他会不要呢。反正也是要收，他装什么矜持呢。”
罗雁声听后轻轻踹了他一下，“你胡说什么宋矜如果直接收了，要是那女孩儿会错意了怎么办。”
“得。”陆川被他踢了也不生气，阴阳怪气地说：“反正宋矜在你这儿就没一点不好。”
等几个女生走开，罗雁声和陆川才走上前去。
“宋矜，恭喜啊。”罗雁声上前打了声招呼。
宋矜抬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就把头低了下去：“嗯。”
罗雁声挨着他身边坐下来，拿起他放在旁边的水，调笑道：“幸好你不喜欢人家，你还小，可不能早恋。”
闻言，宋矜抬眸看向他，问道：“如果我早恋呢？”
罗雁声扬眉道：“你现在这个年龄知道什么是喜欢吗？说实话，我长这么大都不明白喜欢是怎么一回事儿，你现在还是好好学习吧，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一些，以后自然会遇到喜欢的人。”
罗雁声啰嗦这老毛病又犯了，逮着机会就开始教育宋矜。
陆川在旁边听得发笑：“罗雁声，你不会二十多岁都没谈过恋爱吧？那怎么好意思跟别人说这些。”
“没谈过怎么了？不谈恋爱犯法啊！”罗雁声不服气了。
“不犯法不犯法。”陆川耸了耸肩膀，又说：“你也老大不小了，咱学校里有你喜欢的老师不？”
罗雁声把水放回去，摇头说：“我现在对这个没兴趣。”
陆川又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罗雁声看了眼沉默不语的宋矜，用肩膀撞了他一下，眨了眨眼睛说：“宋矜，你说说，我现在对什么感兴趣？”
“你对什么感兴趣他怎么知道？你俩是不是有什么秘密？”陆川狐疑地看着二人。
“宋矜问你呢，我俩有什么秘密？”罗雁声懒懒靠在宋矜肩膀上，一边憋着笑说。
罗雁声的体温通过衣服传递到宋矜身上。
秘密？
宋矜默念着这个词，他和罗雁声之间的秘密？
罗雁声说过，对他来说，自己的事是排在第一位的。
“嗯。”宋矜抬眼笑了一下，眼中阴霾消散不少，“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陆川疑惑道。
宋矜没理他，把水递给罗雁声，说：“我对别人也没兴趣，渴吗？”
罗雁声没有接，拧眉道：“这不好吧？毕竟是人家给你的。”
“我不渴，你不喝我就扔了。”
“别啊，这多浪费，好歹是人家的心意。”罗雁声一脸的不赞同。
宋矜抿唇道：“所以你替我喝。”
就宋矜这脾气，说不定回头真给扔了。
罗雁声从他手里接过来，虽然他没怎么碰到篮球，但嘴巴几乎没停下来过，确实有点渴了。
对不住了，我勉强算宋矜半个家长，替他喝了也没关系吧？
罗雁声拧开瓶盖，扬起头灌了一口。
他仰起头，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罗雁声皮肤像一层薄薄的蝉翼，里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罗雁声比较瘦，身上没什么肌肉，当他抬起小臂的时候，宽大的袖口滑到了臂膀处，锁骨也窝进一小块。
宋矜眼神停在他颈间滑动的喉结上，一股涩意便从喉咙冒了出来。
突然就觉得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卡好卡好卡本来写了六千，但感觉后面剧情不对，先放四千出来，明天我清醒的时候再修修
晚安晚安晚安


第028章 失控
“别说, 还挺好喝的。”
喝完一口，罗雁声抿了抿唇瓣，低下头来。
宋矜侧过头, 从罗雁声身上移开了视线, 沉得像墨一般的眸子落向别处。
“给我喝一口。我本来不渴的, 看你喝了我怎么这么渴呢。”陆川把篮球扔到地上用脚踩住，就朝罗雁声伸出手。
罗雁声平时大大咧咧习惯了，嘴上说着：“你不会自己买啊？”
手上却拧上盖子, 给他递了过去。
当罗雁声手伸到半空，宋矜突然毫无预兆地抽走了他手里的水。
“毕竟是别人的心意, 还是不要浪费比较好。”宋矜眸光渐渐下滑，停在手中喝了小一半的水瓶上。
陆川瘪嘴道：“小气，罗雁声喝了你怎么不说浪费？”
废话，我能跟你一样吗！
罗雁声笑了笑，没太在意，问陆川：“你不是有话要跟宋矜说吗？”
“哦，对了。”陆川点了点头，似乎还有点不情愿，跟宋矜说：“老杨让我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进篮球队, 我只是帮他传话……”
陆川话音还未落，宋矜干净利落道：“没兴趣。”
“……”陆川一咬牙, “没兴趣你自己去跟老杨说，我只是替他传话。”
“罗雁声去不去洗手？”陆川不想在这儿自找不快, 想叫上罗雁声一起离开。
“你不等我了？”
罗雁声还没开口, 宋矜就朝他看了过来。
等！为什么不等！
崽崽现在都这么黏我了吗？那我必须等啊！
罗雁声知道他俩不对付, 于是对陆川道：“你先去吧, 我休息一会儿，正好等宋矜一起。”
陆川牙关一紧，他就不明白了，罗雁声怎么就喜欢和宋矜待在一块儿？这人冷冰冰的有什么好？说个话也对人爱搭不理。
“爱去不去。”陆川冷着脸道，随后就抱着篮球离开了。
“你跟陆川有什么恩怨吗？”等人走远，罗雁声问道。
宋矜摇头：“不知道。”
“哦，”罗雁声狐疑地点了下头，“那他为什么老是和你作对？”
宋矜眸光微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罗雁声：“我让他输了，你觉得我错了吗。”
罗雁声愣了一下，疑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那为什么给他加油？”
罗雁声：“ ……”
噗——没想到他家崽崽居然会因为这种事不高兴啊？
罗雁声忍俊不禁地说：“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不都爱面子嘛？我担心两次输给你太伤他自尊心了，所以才随口说了一句。”
宋矜低下头，微抿薄唇，没有说话。
“你要是不喜欢，我以后只给你一个人加油好不好？”
难怪他刚刚一个人坐在这边闷闷不乐，罗雁声更是忍不住笑。
没想到宋矜看起来比别人成熟，其实骨子里还是一样的嘛。
罗雁声觉得这样子的他有点太乖了，下意识抬起手想去揉揉宋矜的脑袋。
可手伸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打了篮球，现在手脏兮兮的，别弄脏了宋矜的头发，赶紧止住动作又收了回来。
“走了，去洗手吃饭吧。”
“嗯。”
两人起身离开，宋矜紧握着剩下的大半瓶水，缓缓落后于罗雁声几步。
吃完饭，罗雁声找到陈扬，替他给学生打饭。
宋矜则一个人走向了教学楼。
他没上第四节课，吃饭的时间比其他人早一点，所以当他回到教学楼的时候，只有零星几个人待在教室里。
宋矜走进楼梯间，上面走廊有人走过，下面走廊也传来脚步声，可他所在的楼梯道却空无一人。
迈上一格台阶，瓶子里透明的液体轻轻晃动。
宋矜目光下滑，当时罗雁声就是这样握着瓶身，他右手拧开瓶盖，唇贴着瓶口，水渍沾到了他的下唇，喝水的时候，他的喉结一上一下，像极了宋矜当时的心跳。
宋矜抬起手，学着记忆里罗雁声的动作，拧开瓶盖，慢慢地将它放到唇边，仿佛瓶口上还残留着独属于罗雁声的温度。
罗雁声的唇也是贴在这个位置。
然后抬头，让水沾湿自己的唇角，若即若离的一瞬间，似乎碰到的不是水，而是罗雁声唇瓣残留在此的温度。
罗雁声的唇……
宋矜一愣，接着猛地把瓶子拿开，里面晃动的液体从瓶口溅了出来，洒落在台阶之上。
他好似清醒了过来，惊愕地放大瞳孔。
自己在做什么……
这么奇怪疯狂的举动，自己为什么会做？
不、不对。
这样是不对的。
晚自习放学后，罗雁声照常拎着小本本检查卫生。
最近几天宋矜每晚都留在教室里写作业，他检查完卫生准备去高一九班找宋矜的时候，走到楼下却发现教室里的灯早就关了。
“今天没留作业吗？”罗雁声站在楼下嘟囔了一句。
那也挺好的，宋矜就可以早点休息了。
罗雁声揣着自己的小本本准备下班回家，走了两步他忽然又停下脚步，虽然每回九班都打扫得很干净，垃圾桶里也没有剩余的垃圾，但他还是去看一看好了。
如此想着，罗雁声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走到九班教室门口，里面黑漆漆的一片。
空荡荡的教室一个人都没有。
罗雁声默了默，过了几秒，他还是推开后门，打开灯，在教室里走动一圈后，发现垃圾桶里也干干净净，他拿起小本本在九班下面写了一个“净”字。
抬头瞬间，罗雁声余光瞟到宋矜座位的桌洞里放着白天的女生送的水。
好像也没喝，他留着干什么呢？
可能觉得是女生的一片心意？丢了不大好？
周四，罗雁声从早餐店兼职回学校，看到学校门口站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叔。
“叔，我要一串……两串糖葫芦。”
“好嘞。”
他还没走近，门卫大叔就先一步打开了门。
走过时罗雁声给他打了声招呼，就揣着两串糖葫芦跑了进去。
门卫大叔在后面吼道：“跑这么快干什么？怕我惦记你的糖葫芦？”
罗雁声一边跑一边扭过头来：“哪儿能啊，我得趁还没上课把这个给宋矜他们拿过去。”
他一路小跑到九班教室门口，阳台上站了一排排学生，正在互相打闹。
“罗哥？”
“小罗哥哥，你来干什么？”
“找宋矜啊？”
罗雁声跟他们笑了笑，“是啊。”
“罗哥，你跟宋矜关系怎么这么好？平时也不见你跟其他人走这么近啊。”
罗雁声道：“别人不是没他好看吗。”
男生顿时笑作一团：
“你颜狗啊你？”
“他那叫帅，什么好看啊。”
“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好看咯？淡了淡了，没感情了。”
几个女生则附和道：
“宋矜就好看啊。”
“反正比你们好看多了。”
教室里，李文克听见了动静。
他憋笑对宋矜说：“宋矜，你说你好看吗。”
宋矜眸光一抬，冷冷扫了他一眼。
李文克：“……”
“又不是我说你好看，你有脾气瞪罗哥去呗。”
“宋矜。”
罗雁声趴在后门门框上朝里面喊。
宋矜分明听到了声音，却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又将头转了回去。
“李文克，你过来一下。”罗雁声以为他懒得动，就朝李文克招了招手。
李文克慢悠悠地走到后门边：“干什么？”
罗雁声把两根糖葫芦塞进他怀里，对他说：“你和宋矜一人一根。”
李文克接过糖葫芦诧异地问：“还有我的份儿？”
“嗯，别忘了给宋矜啊，我先走了。”
“知道了知道，谢了啊。”
李文克转身回了座位，把其中一颗糖葫芦放在宋矜课桌上：“罗哥买的，咱俩一人一根。”
“我不吃。”
宋矜看了一眼，将头低下去。
“真不吃？”
“嗯。”
李文克“哦”了一声，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以前有女生给宋矜送零食，宋矜也不吃，基本上都进了李文克的肚子，所以现在他也没在意。
“那我替你吃了，不然就浪费了。”
“嗯。”
把糖葫芦给了宋矜，罗雁声就被九班几个学生拉到旁边聊天去了。
“罗哥，昨天你和沈老师在二楼聊什么呢？”
罗雁声无奈地说：“我不是在她课上睡着了吗，怕她误会就去解释了一下。”
男生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真的只是去解释一下？不是有别的目的？”
罗雁声瞪了他一眼：“我能有什么目的？”
“沈老师长得那么漂亮，又这么优秀，你不心动吗？”
罗雁声摇了摇头：“你们一些小屁孩知道什么？我现在光是养家糊口就没时间了，哪还有功夫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女朋友都没一个，自己吃饱全家不饿，现在不谈恋爱再晚点就老了！”
“老了就老了呗，这种事得看缘分，没缘分说什么也不行。”
罗雁声笑了几声，然后对众人说：“不跟你们说了，我回办公室了。”
周四这天依旧很闲。
罗雁声从食堂帮忙回来，就和陈扬两个人拉着一位老师打了两个小时斗地主。
他本来想去找宋矜，帮他收拾东西，周五放假就可以直接搬回家了，可是一直没找到机会跟宋矜碰面。
打到最后，还是教导主任来敲窗户，告诉他们来活儿了。
“沈老师今天要搬来学校住，你俩要是没事就去帮忙搬点儿东西，她一个女孩子搬不过来。”
上回旁听之后，几个老师对沈冬意的表现非常满意，校长老头儿甚至亲自旁听了一节课，之后也是对沈冬意赞不绝口，特意让她在重点班教语文。
“行。”两人反正没事，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
下课后，宋矜起身到厕所洗手。
他走进去的时候，几个男生正藏在里面抽烟。
“宋矜？艹，我都说了不要来高一这边！”
“别抽了。”
“他最近和教务走得挺近，回头被发现就不好了。”
几个男生低声说着，其中有两个还把烟藏到了背后。
宋矜好似没看到几人，径直走向洗手台，打开了水龙头。
这时，一个男生说：
“新来的那个教务？罗雁声？”
“对，好像他在高一高二玩得挺开的。”
男生又说：“一个教务而已，你们在怕什么？”
一人附和道：“不就是个打工的吗？就这工作，是个人都能做，只有高一高二那些乖乖子才拿他当个人物。”
角落里，一个男生开口：“我听说他还在附近找了份兼职？这么缺钱的话，换个什么别的活儿不行？别的不说，他长得确实没话说，外面喜欢这一款的老头儿老太太一抓一大把。”
水池边，一只修长的手拧紧了水龙头。
宋矜脸色十分阴沉，他抽出一张擦手纸，低头将手上的水渍擦得一干二净。
他的动作十分缓慢，周身温度降到了冰点。
在这个过程中，宋矜慢慢朝众人走了过来。
走到说话的男生面前时，宋矜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冰冷的眸子，将手里的擦手纸揉成一团。
“好久不见。”宋矜低笑一声，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
“伤已经好了吗。”
宋矜本就让人觉得不好相处，冷下脸来时，更是向周围传递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孤身一人站在几个男生面前，面对宋矜冷到极致眼神，他们同时屏住了呼吸。
男生听到这话，眼里出现了一股羞怒。
宋矜眼神下滑，落在男生的左手上，突地又笑了一下：“上一次是左手。下一次，你喜欢哪个地方？”
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刘越就觉得脊背发凉。
宋矜唯一一次被点名批评，是因为和外校的学生打架。
但事实并不是如此，当时是刘越找了几个外校的教训宋矜，结果宋矜一个人却打得他们七八个人受伤住院。后面有人想去拉宋矜根本拉不住，因为他不怕痛也不要命，直到最后还拿着石头疯狂砸刘越的左手。
从这事之后，刘越在学校都是绕着宋矜走的。
没有得到回答，宋矜收敛嘴边的笑容。
下一刻，他把手里揉成一团的擦手纸硬生生塞进刘越的口中。
“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留下这句话，宋矜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离开了厕所。
直到他离开之后，刘越才敢大口呼吸。
妈的，那天晚上的宋矜实在太可怕了，他现在想起来都有点生理上的害怕。
回到班级门口时，三四个男生站在阳台往下看。
“罗哥嘴上说着不心动，身体却很诚实吗。”
“才认识几天啊就去帮沈老师搬东西。”
听到这里，宋矜停下脚步。
他站在阳台边，侧头看向楼下的花园。
罗雁声提着一个行李箱，和身边的沈冬意有说有笑。
这一幕，刺眼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还不知道他对声声的占有是因为什么。
今天提前更新，明天上夹更新应该在十一点之后哦


第029章 水珠
帮沈冬意搬完行李, 罗雁声就回了办公室。
下午第三节下课，陈扬去食堂帮忙，罗雁声一个人晃到九班教室门口。
高一九班是重点班, 第四节课外活动大部分学生都留在教室自主学习。
罗雁声踱步到后门, 趴在门框上往里看, 宋矜没在自己的位置上。
“已经去操场了吗？”罗雁声嘟囔道。
“罗哥！你鬼鬼祟祟干嘛呢？”
就在这时候，身后突地响起了李文克的声音，给罗雁声吓了一激灵。
罗雁声回头斥道：“你能别一惊一乍的吗？我都一大把年纪了, 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李文克瘪嘴：“你多大把年年纪？是来找宋矜得吧？”
罗雁声点头道：“对啊，找他去打球, 他人呢？”
“沈老师上完课忘拿水杯，宋矜自己给她送过去了。”李文克困惑地拧起眉头说，“平时他也不是这么热心肠的人啊，随手就让我去送了，真是奇怪。”
罗雁声哼道：“你知道什么啊，宋矜跟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李文克翻了个白眼：“罗哥，我说你是不是对宋矜太好了，什么都向着他、顺着他，小心以后给他惯坏了。”
罗雁声全然不这么认为：“你别胡说，未来在我的栽培下他只会变得越来越好。”
“噗——”李文克忍俊不禁地说, “你还把自己当成他家长了？”
“是啊。”罗雁声理所当然地说。
“我先去操场了，如果他回来了你就跟他一块儿过来打球, 别让他老是窝在教室里。”
“ok。”
罗雁声招呼了一声，就自己先去了操场。
*
沈冬意发现水杯忘拿了, 打算去食堂买瓶水, 明天上课再顺便拿回来。
刚买了一瓶水, 准备离开食堂的时候, 她就被人叫住了。
“沈老师。”
沈冬意转过身来，“宋矜？有什么事吗？”
在她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生。
宋矜神色淡淡，把手里嫩黄色水杯递给她，说：“您水杯忘拿了。”
“谢谢，麻烦你了。”沈冬意微笑地接过来。
见宋矜站在原地没有动，沈冬意有些疑惑。
她在九班上了几节课，也看出来宋矜的与众不同。
他和其他学生不一样，太过安静了，不说话的时候一点都不像个学生，让人捉摸不透。
“你还有事吗？”沈冬意问道。
宋矜瞳孔低沉，“嗯，可以请教几个问题吗。”
沈冬意惊讶地看着他，在上课的时候她发现宋矜大多数时候不会听讲，基本上都是自己学习。她之前遇到过这种人，通常都非常聪明，有一套自己的学习体系，性格多多少少也有点怪异。
她没想到宋矜居然会请教自己。
“好，我们旁边坐着聊吧。”沈冬意点头道。
“嗯。”
两人在食堂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冬意问：“你有什么问题吗？老师尽量为你解答。”
宋矜沉默地低下头，沈冬意也没催促，只是耐心地看着他。
“沈老师，您觉得在罗雁声眼里，您和我是一样的吗？”
良久后，宋矜迟疑地问了出来。
沈冬意愣了一下，没想到宋矜会问这种问题。
她没有吃惊太久，思考数秒之后，她摇了摇头说：“大概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
“不止是雁声，在其他人眼里我们也是不一样的。我是老师，我和雁声是同龄人、是同事；你是学生，和他年龄不同、身份不同，和我自然也是一样。”
虽然不知道宋矜为什么这么问，她还是在认真解答。
宋矜眸光下滑，所以无论罗雁声对宋矜多好，没有人怀疑罗雁声喜欢他。而罗雁声明明只是帮沈冬意搬了一次行李，他们就觉得罗雁声对她和其他人不一样。这仅仅是因为身份不同而已。
在其他人眼里宋矜和罗雁声是不同年龄段的人，而在罗雁声眼里，他也只是个孩子。
和陆川一样，宋矜对他来说，也是个小孩子。
“谢谢。”宋矜朝她颔首道谢，又说：“还想提醒您一件事，帮您只是举手之劳，请不要误会，毕竟罗雁声是个老好人。”
“谢谢您为我解答，再见。”
在沈冬意还在回味他那句话的时候，宋矜已经起身离开。
沈冬意怔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在罗雁声解释跟她为什么上课睡觉和今天帮她搬行李之后，沈冬意的确想过，罗雁声是不是对自己有意思。
宋矜来找她其实是为了说这个？罗雁声对她没意思？
不过没关系，罗雁声没有别的想法也正好。虽然她对罗雁声是有些好感，只可惜听说他没什么学历，家里也不富裕，注定和她不是一路人。
罗雁声和几个高二年级的打了一节课，宋矜都没出现过。
可能他是有作业要写吧，白天把作业写完，晚上就不用留堂了。
晚上，陈扬说他下周就转去教体育，所以这两天多帮罗雁声做一点。
正好罗雁声要早起兼职，这两天就帮他分担一些，让他早点回去休息。
罗雁声走向校门口的时候，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今天他一整天都没和崽崽说上话。
以前就算他忙吧，宋矜中午还来食堂吃饭，至少中午打饭的时候还能跟他说两句话。今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宋矜来也没来。
“不行。”罗雁声停住脚步，总感觉有点不对劲，于是他转身就往高一教学楼方向走。
走到教学楼的小花园往上一看，三楼角落教室的灯还亮着。
宋矜果然还没走！
罗雁声心中一喜，可以陪崽崽写作业了！
他一路迈着欢快的步子跑上了楼，刚走出三楼楼梯口，九班教室里的灯就一下子全灭了。
罗雁声听到关门声，一个身影朝这边走了过来。
“宋矜？”罗雁声看不太清楚，怕认错了人，低低地喊了一声。
灰暗阴影处的身影顿了一下，将头偏向一边，语气没有一点起伏：
“你不是回去了吗。”
“真是你啊，我还怕认错人了。”罗雁声松了口气，向他靠近了两步，“你作业写完了？”
宋矜神色冷淡，点头，“嗯。”
走廊里静谧无声，罗雁声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两人僵持数秒，宋矜率先打破了沉默。
说完，他走向罗雁声身后的楼梯口。
当他和罗雁声擦肩而过的一瞬间，罗雁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宋矜，你怎么了？”
昨天直到他们分别前，宋矜都表现得很平常。从那以后他们没说上一句话，今早自己给他送糖葫芦他也没有出来，罗雁声真的有点不明白，宋矜为什么会表现得像生气了一样。
宋矜凝视着罗雁声拉住他的手，温热掌心贴着他的手臂。
罗雁声堂堂正正光明正大，那自己呢？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像个疯子一样去追寻他残留的气息。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推开罗雁声的手。
“我做错什么了吗？”罗雁声忐忑不安地问。
“没有。”宋矜摇头道。
你没有做错什么，错的是我。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我早上来找你你不理我，中午也不来我这儿打饭，下午叫你一起去打球你也不去，我一天都没有跟你说上话了！”罗雁声沮丧道。
他苦恼地皱着眉头，有点不知所措。
听完他的话，宋矜瞳孔放大，脸上出现怔愣之色。
从没见过这样的罗雁声。
他平时好像有用不完精力，永远开开心心挂着笑，丢脸的时候、被人瞧不起的时候、打球输的时候、被人拒绝被人开玩笑被人赶下球场，他脸上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点沮丧。
可是……
现在……
宋矜低眸看着罗雁声，眼神炙热滚烫。
“一天没跟我说话，会让你这么不安吗。”
宋矜声色低哑，在浓稠的黑夜显得有几分微妙。
罗雁声永远都是这样大大方方，不屑于隐藏。
他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啊，你每次生气也不告诉我理由，我都得自己慢慢猜，虽然有时候没猜对，你也莫名其妙好了，但我就更不知道你为什么生气了。”
宋矜忽然向罗雁声走近一步，身形完全挡住了走廊背后的灯光，像一张黑色的大网将罗雁声牢牢网住。
不知为何，罗雁声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从宋矜身上传来的。他不自觉地紧贴在阳台边缘，眼里带着些新奇，就这么骨碌碌地看着宋矜。
这股从宋矜身上传来的压迫感，和上次在操场上感受到的不一样。
这一回，罗雁声明显感觉到宋矜没有生气，而是……隐约有一点愉悦和难以置信。
“为什么要和我说话。”
宋矜的语气平铺直述，看着他的眼睛，罗雁声却感觉自己在被他步步紧逼。
或许是他们靠得太近了？
罗雁声呼吸乱了，夜风贴着他的耳畔徐徐地吹，给罗雁声降了点温，“我就是想跟你说话啊。”
你是我的崽崽，我想跟你说话有什么问题吗？完全没问题啊。
“不想和其他人说话？”宋矜继续问。
“想。”罗雁声老实巴交地点了下头，又说：“但我最想跟你说话。”
宋矜抿唇笑了一下，周身的压迫感荡然无存。
罗雁声见他笑了，悄悄松了口气，“你不生我气了？”
宋矜声音软了几分：“我没生你的气，我生自己的气。”
生自己气？
“你做什么坏事了？”罗雁声狐疑地问。
教学楼里空荡荡的，宋矜眸子黑压压的，“我喝了你喝过的水，怕惹你生气。”
“害，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喝水就喝了呗？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难不成是原身不要宋矜喝自己喝过的水？这有什么嘛？小气吧啦的。
不过由此看来，宋矜还没完全忘记原身留给他的阴影。
罗雁声总喜欢去揉比他高的宋矜的头发，因为这样显得他很老成，可这姿势到底是不太舒服。
当他伸出手的时候，宋矜就下意识地把头低了下来，让他摸得顺手一些。
罗雁声心满意足地揉乱他的头发，“你放心吧，只要你好好学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但是我崽崽这么乖，怎么会惹我生气呢。
宋矜微敛眸光，在罗雁声看不见的地方，他眼里涌入了黑暗的波涛，像海中掀起巨浪，汹涌极了。
无论做什么……都不会生气吗。
“明天我想吃糖葫芦。”宋矜没头没尾地说。
“好，给你买。”罗雁声一口答应下来。
“李文克不爱吃，买给他浪费。”
“好，只给你买。”
第二天，罗雁声兼职回到学校，在门口买了一串糖葫芦，高高兴兴走进了学校。
兼职三四天了，他已经完全适应了早起。
揣着糖葫芦来到九班门口，阳台几个学生照常和罗雁声打招呼。
“又来找宋矜啊？”
罗雁声毫不避讳，“是啊。”
他走到大开的后门边，“宋矜！”
宋矜听见声音，放下手里的笔朝他走了过来。
“给。”罗雁声把糖葫芦塞给他。
李文克听见动静伸了颗脑袋过来，在罗雁声身上瞄了半天，发现他只买了一串，“罗哥，今天没我的啊？”
罗雁声扫了他一眼，“你不是不爱吃吗？”
李文克：“？”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爱吃了？
宋矜似乎不想让他开口，先对罗雁声说：“你去办公室休息一会儿。”
“没事，我不累。今天陈扬替我一天，中午我陪你去收拾东西。”
“宋矜，你真要回家住啊？”李文克被转移了注意力。
宋矜没理他，跟罗雁声说：“我东西不多，一个人可以，你先去休息。”
罗雁声怎么可能让他自己去搬东西，接崽崽回家欸，必须得有一点仪式感，“没关系，我先走了，中午在宿舍楼下等你。”
宋矜无奈地点了下头，“嗯。”
李文克：“？”
跟我说句话你们能死是吧？当我这个大活人不存在吗？
看着罗雁声离开，宋矜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李文克跟在他后面，本以为他会把糖葫芦扔给自己，结果只看到他把糖葫芦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宋矜你不吃给我呗，我正好有点饿了。”
李文克坐在椅子上，转身朝宋矜摊出手掌来。
宋矜冷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没说我不吃。”
“你昨天不是不吃吗？”李文克皱起脸。
“今天想吃。”
“……”
他真的是越来越搞不懂宋矜的想法了。
下午放学后，罗雁声跟陈扬打了声招呼，就陪宋矜搬东西去了。
宋矜的东西的确不多，当罗雁声进宿舍的时候，他早就把自己的东西用纸箱封好了，压根没用到罗雁声。
坐小三轮回到家里，罗雁声脚不沾地，自己又跑去附近的菜市场，准备给宋矜煮一顿好吃的。
正吃着饭，听见隔壁院子里传来一声大骂：“这个月水费这么高？怎么不去抢啊！”
“平时让你们节约用水节约用水不听，自己拿去看看，一百九十块？！你家开公司还是有矿场啊？经得起这么折腾？”
“你一天天跑个破三轮有什么用？赚得来多少钱？让你出去打工你不去，一天天游手好闲婆娘都娶不到……”
到了一月一度缴水费的时候，隔壁婶子操着尖嗓子破口大骂。
街坊邻居差不多听习惯了，她家但凡有点不对，儿子老公都得挨骂。这女人泼辣得很，你回一句她骂你十句，每当这时候父子俩就黑着脸去外头闲逛，等女人骂完了才回来。
罗雁声听得噗嗤一笑，“我要是他爷俩，情愿天天在外面跑三轮也不回家。”
宋矜听后笑了笑，夹了块鱼肉到自己碗里，仔仔细细剔完鱼刺，又夹到罗雁声碗里。
罗雁声听得“咯咯”发笑，回头看见碗里多了块鱼肉，一筷子就送进嘴里。
“慢点儿吃，卡着怎么办。”
“你不是都剔了吗。”
宋矜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要是没剔干净呢？”
罗雁声破罐子破摔道：“那就卡死我呗……咳咳……”
话还没说完，罗雁声突然低头狂咳起来，一张脸咳成猪肝色。
“罗雁声？”宋矜脸色一变，立刻绕过桌子走到他身边，“让我看看！”
罗雁声咳着咳着变成了狂笑，宋矜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儿了。
他唇一抿，什么话也没说坐回自己的位置，低头继续剔鱼刺。
罗眼神见他没什么反应，“你不生气？”
“幼稚。”
“幼稚？我一个成年人我幼稚？”罗雁声忿忿不平地指了指自己，“你胡说……唔……”
罗雁声正说着，宋矜突然把剔好的鱼肉塞进他嘴里。
“唔唔……唔唔唔……”
罗雁声口齿不清地说着什么。
居然说他幼稚？你区区一个未成年居然说我这个成年人幼稚，简直没有天理！
大概是嫌他吵，宋矜捏住他的下巴，帮他把嘴合上，“我没说你幼稚，好好吃饭。”
听他这么说，罗雁声志得意满地嚼起了鱼肉。他两腮鼓鼓的，嘴角有点油光，刚才狂咳的原因脸颊泛着红，傻里傻气的。
听到隔壁婶子还在骂，他又忍不住偷笑，像个坏小子。
“你要实在娶不到婆娘，你就学人罗雁声，当个上门女婿，婆娘在外面吃喝玩乐几年不见人，还替人看家、守着儿子，他再没用好歹也不是一个人，你瞅瞅你自己，人到中年了身边连个女的都没有，整天邋里邋遢……”
婶子骂着骂着又扯到了罗雁声身上。
罗雁声丝毫不在意，一边津津有味吃着饭，一边对宋矜说：“看到没？你要多跟我学习，她骂就让她骂，骂她能怎么的？能吃我两块儿肉吗？不能吧。”
宋矜静静听他吹，继续给他剔鱼刺。
小时候罗雁声喜欢吃鱼，但酒鬼老爹不给买。当他赚了第一笔钱想买鱼吃的时候，酒鬼老爹告诉他“成年以后才可以自己做决定”，就把他赚得钱全拿去买酒。
所以，对罗雁声来说鱼是怎么也吃不腻的。
“只有像我这么成熟的男人，才能对各种辱骂诋毁都面不改色。”
宋矜无奈地笑了笑，给他抽了张卫生纸，说：“小心呛着。”
罗雁声摆了下手，“小孩子才会呛着……咳！”
宋矜：“……”
这回不是装的，是真呛着了。
宋矜憋笑给他倒了杯茶，罗雁声一口喝了下去。
“妈，你别成天念叨罗雁声了行不行？烦都烦死了。他虽然没啥用，他也没这么天天念叨他家宋矜啊。”蹬三轮的小哥稳不住了，开口埋怨道。
女人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你是说我不如罗雁声？！他家宋矜念叨有用吗？脑子奇奇怪怪，每天冷着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谁摊上他谁倒霉……”
罗雁声“咚”地一声把茶杯放下，对面宋矜单手撑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嗯？宽以待人是吗。”
罗雁声瘪嘴，“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是成年人，我跟你不一样。”
说完，他拖着椅子来到围墙下边：
“你骂人不带我家宋矜你嘴痒是吧？”
“我家宋矜怎么说也比你儿子好吧？在学校追他的女生能排好几米……不，十几米长！”
“哪像你家儿子啊，人都奔三还娶不着媳妇儿！”
女人一听更是不得了，隔着围栏跟他对骂起来：
“放你娘的屁！就他？顶多以后跟你一样，当个上门女婿，给别人养儿子！”
罗雁声一脚踩在椅子上，“那也比你儿子强，他至少能娶媳妇儿吧？你儿子娶不着媳妇儿都得怪你那张破嘴，这方圆几百米每家每户起床都得靠你啊，那鸡打鸣还没你准时呢！”
两人骂了足足半个小时，外面看热闹的邻居搬着小板凳坐了两排，一边嗑瓜子一边分析今天谁吵赢了。
罗雁声虽然不爱干这种丢脸的事儿，但从小受他老爸的耳濡目染，骂起人来就没输过。
宋矜习惯了这种画面，就当让罗雁声消消食儿。他去把厨房收拾了一通，回来看见罗雁声还在跟隔壁婶子吵，估计肚子里那点东西消化得差不多了，就连拖带拽地把人推进了卫生间洗澡。
婶子也骂累了，不一会儿就没了声音。
“回头我就给水表拨两圈，我气死她。”
洗完澡走出浴室，罗雁声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你有这么狠心？”宋矜淡淡反问，随后拿着换洗衣物洗澡去了。
那至少也得给她转一圈！让她再骂我家宋矜！
徬晚吹着点小风，罗雁声折腾一天也累了。
他带着疲乏之意，躺在屋檐下的椅子上晾头发，晾着晾着就睡着了。
宋矜擦着头发从卫生间出来，一眼便看到酣然入睡的罗雁声。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睡衣，毫无防备地躺在凉椅上，圆领领口被他不安分的姿势睡到了一边，露出一条完整的锁骨，和半边雪白的肩膀。
客厅金黄的灯光洒在他的头顶上，在他坦露的胸膛铺上一层诱人的金辉。
他把湿漉漉的头发全部撩在头顶上，头靠着椅背歪向一边，睡得太沉了，嘴微微张着，胸腔一起一伏。纤细的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双腿一条侧弯着、一条大咧咧伸在外面。
一条宽大的短裤根本架不住他这么折腾，已经褪到了大腿上，从裤腿剩余的空隙往里延伸，不难想象那里面是什么风景。
刚才吵了半个多小时，嘴唇干涩不已，在迷迷糊糊熟睡中，罗雁声舌尖探出来，抿湿了唇瓣。
夜晚吹来的风，带着一股燥意。
宋矜眼神沉得要命，咽下喉头的一点干涸，擦拭头发的动作轻了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罗雁声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没有丝毫防备的他。
一道阴影打在罗雁声身上，可他实在睡得太熟了。白天起得早，又消耗了这么多精力，再加上徬晚是一天中最凉爽的时候，他依旧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
宋矜鬼使神差地俯下身，一点一点向罗雁声靠近。
发梢的水珠不小心滴落在他的锁骨上。
宋矜眼睁睁地看着透明的水珠，滑进了罗雁声紧致的胸膛。
滑向了那片未知禁地，浸湿了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来晚啦


第030章 雇佣
眼神好似有了温度, 烫在罗雁声皮肤上。
宋矜压在罗雁声头顶，稀薄的空气让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灯光把两人的影子钉在地面，宋矜高大的身形潜伏在阴暗之地, 尽情吞噬着罗雁声的身体。
又一滴水珠滴落在罗雁声身上相同的位置, 宋矜仿佛在水光的反射中看到自己的脸, 难以形容。无法克制想靠近的欲望，在脸上展露得一览无余。
心跳沉寂数秒之后，宋矜伸出拇指, 轻柔地擦过罗雁声锁骨上的水渍，将沾上水渍的拇指送到唇边, 张口舌尖扫尽。
“别把我当成小孩子，可以吗。”
寂静的屋檐下，柔光将两人包裹其中，晚风送来初秋的清凉。
回应他的，是夏天最后那声蝉鸣。
树叶从高高悬挂的枝头乘着夜风迷茫地飘落进小院中。
这种无法言喻的念头，该去还是该留呢？
无所谓吧，反正，罗雁声不会在意的。
不知睡了多久，罗雁声胳膊发酸，从梦中醒来。
天空繁星密布, 密密麻麻似银河一般。
他动了动手臂，发现身上盖着一条薄毯, 余光看到宋矜坐在身边写作业。
“几点了？”罗雁声沙哑着声音问，坐起身来, 薄毯掉到腰际。
“七点半。”宋矜抬头看了眼客厅里的时钟。
宋矜坐着一条矮板凳, 把作业放在一张半人高的椅子上, 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伸在椅子两侧, 和罗雁声是相对的姿势。
“怎么不回屋里写啊？坐在外面喂蚊子。”罗雁声揉了把眼睛，俯下身子看向宋矜的作业。
宋矜在习题写下一个答案，一手撑着下巴懒懒看向罗雁声，神色平静，“我也在这里，蚊子就不会只咬你一个人。”
“噗——”
罗雁声不禁莞尔，伸手去揉了下宋矜的头发，“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罗雁声的手指在头皮留下余温，宋矜眼帘低垂，遮住眼中不愿被发现的情绪，唇不自觉地抿湿，“不喜欢？”
“喜欢啊，这说明你长大了，知道孝顺我了。”罗雁声喜滋滋地说。
听到“长大”这两个字，宋矜嘴角上扬，紧接着听到后面一句话，嘴边的弧度僵了下来。
“我从来没把你当成长辈，所以你不要那么说。”
宋矜低下头去，在习题上重重落下几笔。
“那你把我当成什么？”罗雁声好奇地问。宋矜现在不讨厌自己，愿意自己碰他，可以和自己待在一个屋檐下，不是把自己当成长辈那是什么？
“不知道。”宋矜垂下眸子。
罗雁声没太放在心上，反正时间还长，只要崽崽身心健康就满足了。
陪宋矜坐在屋檐下写完作业，罗雁声伸了个懒腰，抱起薄毯准备回房间睡觉。
“罗雁声，毯子给我吧。在学校放太久了，明天我晒一晒。”宋矜突然叫住他。
“好。明天早上想吃点儿什么？我下班回家给你带。”
宋矜接过毯子，上面残留着罗雁声的体温，被他一手握在掌心。
“随便。”宋矜道。
“那行，你早点休息吧。”罗雁声打了个哈欠，把客厅和院子里的灯关掉，回了自己房间。
宋矜拿着作业和毯子回到房间，轻轻扣上了门。
他没有急着打开灯，站在漆黑的房间里，看不到周围的东西，也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当然，也不会被别人看见。
松开手中的纸笔，听它们滚落在脚边。
心跳声在黑暗中不断放大，仿佛近在耳边。突地，他听到从罗雁声房间里响起关窗户的声音。
宋矜五指紧紧扣住手中的薄毯，像是扣住罗雁声那截雪白的腰腹。他鼻尖靠近，又停顿；靠近一寸，再停顿。
内心的挣扎和难以抑制的渴望揪扯着他的心脏，仿佛要把的心撕成两半。
终于，在挣扎中，他鼻尖碰到了柔软的绒毛。
蹿进鼻腔中的，是一股柠檬洗衣粉的气味。或许是他太敏感，他感觉自己闻到的是罗雁声身上的气息。
薄毯温暖的气息贴在他的脸颊上，就像罗雁声刚刚抚过他头顶的手指。
一寸一寸，紧紧相贴。
好像，止于气味，已经不行了。
他对他的渴望，在呼吸着他留下的气息后，已经快要无法自控了。
*
周末两天，罗雁声过得格外愉快。
早餐店主要的顾客是上班族和学生，周末来的人少之又少，通常在九点之后老板娘就让他下班了。
周一上学，罗雁声和宋矜一起来到学校。
到学校之后，罗雁声才反应过来今天已经是十月一号了。
和现实世界不同，他们的国庆节并不放假，而是全校师生在国旗面前静站十分钟。
从今天开始陈扬就转去做体育老师，学校的教务只有他一个人。
“小罗，校长让你去办公室一躺。”
第四节课上到一半，罗雁声打算去食堂帮忙，走到半路却被一个老师叫住。
“校长？他找我干什么啊？我还得去食堂帮忙，不然一会儿来不及了。”
老师把他往回推，边说：“校长找你肯定是有事儿，你先去吧。”
罗雁声一路来到校长办公室，“干爹，你找我干嘛？我还得去食堂帮忙呢，一会儿来不及了怎么办？”
校长老头儿朝他招了下手，说：“以后你不用去了。”
“不去？为什么？”罗雁声大步迈进去，神色疑惑，“你要开除我？我没做错什么啊？干爹，我跟你说，你要是没个理由就开除我，我今儿可就犯病了啊，我一抽我就不起了。”
老头儿瞟了他一眼，“你怎么跟个无赖似的。”
“生活所迫啊，离开学校我上哪儿找这么轻松的工作？”
罗雁声看校长老头儿神态不错，又问：“我能多干一点儿……”
“行了，不是要开除你。”老头儿无奈道。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我还工作呢！”罗雁声轻声埋怨道。
“平时不见你这么积极？”
“那是您不知道，我平时比这积极多了。”
他横了罗雁声一眼，罗雁声跟个狗腿子似的给他道了杯水，“干爹，你找我到底干什么？”
老头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我新招了个食堂阿姨，以后食堂有人请假你再去帮忙。”
罗雁声皱起脸，“那我平时干什么？这样我工资拿得不舒坦，让我去帮忙刷碗也行啊。”
“你能不能有点志向？”校长老头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恨铁不成钢地说。
罗雁声拖着椅子坐到他旁边去，“可是你不让我去食堂帮忙，那我做什么啊？维护风纪？学校处处都有老师，根本用不着我；检查卫生？这也不费功夫啊。我这不是白拿你工资嘛，在食堂帮忙我还有点存在感。”
“最近上头要评优秀教师，下周估计得派两三个领导下来，和学校几位老师一起旁听上课。其他老师都不大愿意，我寻思你闲着也是闲着，还挺会来事儿的，陪他们一起旁听、把他们哄得开开心心离开就行了。”
“哦。”罗雁声点了点头，“那还不错，那还有别的吗？那几个领导迟早得回去，我总不能一直闲着吧。”
老头儿喝了口茶，“你这个位置存在感本来就不高，你就当块儿砖，哪里需要往哪儿搬。学校琐碎的事不少，放心吧，少不了你干的活儿。”
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罗雁声突然有点无所适从。
往常他这个点都在食堂，待到学生上课才回办公室休息。
以往忙碌的周一也变得清闲不少，罗雁声一整天都在学校里瞎晃，哪里需要帮忙就往哪里跑，到处给自己找活儿干，到晚上的时候过得也算充实。
晚自习时间，罗雁声跑去操场找陈扬。
本来晚上没有体育课，但陈扬手底下接了几个体育生，要训练完他们才能回家。
“我听说你今天特别积极，到处找事儿做？”
两人坐在操场边的台子上聊天，几个体育生在旁边练习跳远。
“对啊，校长不让我去食堂帮忙，那我就没什么事儿可以做了。”
陈扬不禁笑道：“人家都是躲着不干活，你怎么上赶着给自己找事情呢。”
“虽然校长说以后还有别的事，但我心里就是不踏实。”罗雁声道。
“别想那么多，以后总有你忙的。”陈扬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他们一起练会儿？”
知道自己纠结也没意义，不如多去找点活儿干。罗雁声点了点头，就跟那几个体育生一起锻炼去了。
晚上和宋矜一起回家，罗雁声难得安静一回。
清辉洒满前方小路，树影像斑驳的怪兽，张牙舞爪。
“天气越来越凉了。”宋矜偏头看他。
罗雁声好似没有听见，若有所思地低着头，没有回应。
“周四和周五有月考，晚自习比平时少上一节。”
宋矜继续挑起话题，可三番五次下来，罗雁声要么没听见，要么敷衍地回一句。
宋矜眸光一沉，唇线绷紧。他停下脚步时，罗雁声并未察觉，依旧继续往前走。
“嗯——？”
罗雁声正低头走着，突然感觉一只手捏住了自己的后颈。
宋矜捏住他的后颈，力气并不大，左脚故意勾起他的脚后跟，罗雁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栽倒在他怀里。
“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毫无波澜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罗雁声仰头一看，他漆黑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几分不悦。
“我想事情呢。”
罗雁声从他怀里站稳身体，揉了揉自己被他捏疼的后颈。
“今天你一天没和我说话。”
“是吗？”
“嗯。”宋矜抿唇。
罗雁声反省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中午没看到宋矜，下午他跑来跑去尽量给自己找事做，晚上见面就直接回家了，好像是没怎么说话。
“以后我不去食堂帮忙了。”
宋矜点头，“嗯，我听说了。”
“以前每天固定时间点还有事做，现在越来越闲了，我有点不习惯。”罗雁声叹息道。
“你一直在想这个？”宋矜问。
罗雁声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在想我从早餐店回来，你们正好第二节下课。学校没有课间操，在操场运动的人比较多，会有学生扔一些小垃圾，我没事正好可以去捡捡；等你们上课，我就去几个教学楼的男厕所晃一下，看有没有逃课逗留的学生；中午可以去食堂帮忙收点儿学生忘记放回去的盘子；上课前还可以顺便去男生宿舍楼看看有没有睡过头的学生……”
他在心里制定了一系列计划，虽说跟陈扬混了一个月，但他到底不是个游手好闲的人。就算这个职位并不是那么重要，但他也想留在学校里。天天可以和宋矜一起放学，可以和其他学生一起打球，感受这份他没能感受过的青春。
所以，他得多做一点事，让这个份工作重要一些。
宋矜低头朝他看来，“为什么要那么累？”
罗雁声摇头，“不累，学校的工作就是太轻松了，跟白送我钱似的。”
“既然想在学校多做一点，那就辞掉早餐店的兼职。”
“不行，我好不容易习惯了早起。可以锻炼身体，还能多打一份工。”
罗雁声从来没有埋怨过自己的生活，却会因为太闲的工作不安一整天。
他过去经历了什么呢？
宋矜在心里默默问道。
“你把早餐店的工作辞了吧，我可以去兼职补贴家用。”
“你胡说什么呢！”罗雁声顿时板起一张脸，“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其他的事不用你管。”
宋矜眉头皱起，“一份工作不够吗？”
“当然不够啊。”罗雁声理所当然道，“学校的工资养我们俩没问题。但是我是成年人，我得把眼神放长远一些，多赚些钱。”
说这话时，罗雁声脸上是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他却一点都不害怕。
他有自己的目标，并且一直在努力向自己的目标靠近。在他努力的过程中，身上是带着光的，让人不敢直视的光。
宋矜看着他怔了片刻，问：“罗雁声，你有了钱之后想做什么？”
“现阶段吗？等我有钱了，给自己留半年生活费，然后全部都给你。”罗雁声发自内心地笑了笑，“你呢？宋矜，如果你有钱了，你想干什么？”
宋矜盯着他嘴边笑有些愣神，他反复回味着罗雁声的话，知道罗雁声是认真的，可是为什么呢？
他为什么要为自己付出那么多？
“宋矜？”许久没得到回应，罗雁声疑惑地看向他。
宋矜回过神来，眼神移开，“如果我有钱，我会雇你二十四小时待在我身边。”
说话间，他又回眸看着罗雁声的脸，带着试探的意思，想从罗雁声脸上看到蛛丝马迹。
就算是夫妻，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陪在彼此身边。
罗雁声会怎么理解这句话？他会不会至少察觉到一点……宋矜藏起的小心思？
罗雁声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对这句分明已经逾越了他们的关系的话，他愣是一点儿没怀疑，“嗯？你不觉得我啰哩啰嗦很烦吗？还二十四小时？一天统共就二十四小时，每时每刻都粘在一起会烦吧？”
听到他的回答，宋矜眸光没落下去。罗雁声对他是光明磊落的，像罗雁声说的那样，他不图宋矜什么。
“不觉得。和你待在一起，我永远不会觉得烦。”宋矜停顿一瞬，又问：“你呢？一直和我在一起，你会烦吗？”
“当然不会。”罗雁声摇头道。
和崽崽在一起他怎么会烦！
闻言，宋矜抿唇一笑，“那我会雇你一辈子。以后，你想要多少工资？”
罗雁声思考了几秒，问：“我有休假吗？”
宋矜想了一下，“一个月一天？可以离开我的视线。”
一个月一天？他崽崽好粘人啊。
肯定就是从小没有人陪！
太可怜了！
“包吃包住吗？”
“嗯，包吃包住什么都包，你要什么都给你买。”
“那我一个月只要一千块就可以了。”
长路中间只有一盏路灯，昏黄的光铺在宋矜的肩头。
罗雁声的回答刻进了他心里，即便他知道，罗雁声只是下意识地在哄他开心。
他嘴角轻轻上扬，眉眼铺满柔光，“嗯，好。”
翌日，罗雁声从早餐店回学校，时间才九点半，第二节课还没下课。
和门卫大叔瞎掰了两句，他就直奔主题跑到操场上去了。
陈扬转成体育老师后，带的班级其中就有高一九班，周二第二节正好是体育课。
“罗哥。”
“小罗哥哥！”
他刚走到队伍后边，不少同学就扭过头来跟他诉苦。
“罗哥，陈老师简直不是人呜呜呜”
“他为什么不当教务他为什么是体育老师。”
“训了我们一节课！整整一节课！我感觉腿都快废了！”
李文克首当其冲：“罗哥你去骂骂他！我们是学生，是祖国的花朵！他怎么能这么折腾我们！”
罗雁声哼笑一声：“瞧你那出息，能不能学学人家宋矜？”
宋矜站在队伍最后一排，脸上没点表情，罗雁声看过来时，他抿唇温笑了一下。
李文克哭嚎道：“我们跟宋矜不一样！”
“就是啊，他初三跑一千米的记录至今还没人打破呢！”
“我记得我记得，当时跑完跟个没事人似的，从那个时候我就打心底里服他。”
罗雁声没搭理他们，走到前排的时候，看到肖葫站在第二排最边上，脸红得跟什么似的，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没事吧？”
看她那样子，罗雁声都怕她缺氧晕过去。
肖葫累得说不出话，朝罗雁声笑了一下：“没、没事。”
她旁边几个女生立刻开始哭诉：
“小罗哥哥，你跟他关系好你帮我们说说他！”
“这么训男生就算了，能不能对我们女孩子温柔一点点。”
“就是就是，我初中体育考试都没这么拼命。”
陈扬听见动静从另一边绕了过来，“没用没用，跟谁告状都没用。我是为了你们好，看你们平时一个两个瘦得跟个螳螂似的，让你们累了你们就吃得多，吃得多了就得长两斤肉。”
“我们就是要减肥的！”
“我才不要长肉！”
陈扬嗤笑一声，走到罗雁声旁边，指了指肖葫：“你们减哪门子的肥？看看这位同学，她就是老师眼里的标准身材，你们学生就该白白胖胖的，那太瘦的哪里好看？”
肖葫被他说得不好意思，把头低了下去。
自从上次被罗雁声说过之后，肖葫对自己的体型不那么自卑，但是被当众调侃还是有些羞怯。
“肖葫她也不是练出来的啊！”
“练会练得更健康。”陈扬油盐不进。
见和陈扬说不通，几个学生又开始游说罗雁声：“小罗哥哥，你帮我们说说他！这简直没有天理、没有人权！”
陈扬瞥了罗雁声一眼，“就他？他那个小身板，要是个学生，我训他比你们还狠！”
“嗯？”罗雁声本来当个热闹看，听他这么说顿时不高兴了，手臂勾住他的脖子，“我这身板怎么了？嗯？他们都是未来的国之栋梁，你就这么对待他们？”
“罗哥教训教训他！”
“给他点教训，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你这小身板能挡住我一拳吗？”陈扬笑了笑，任由他箍着脖子，也没有用力挣扎。
罗雁声顿时勒得更紧，“你可别把话说太满！”
学生堆里笑作一团，高高大大的陈扬被罗雁声勒着也不生气，还配合他的动作往后仰。
“好了好了，不闹了。”陈扬拍了拍罗雁声的手，“你们再跑两圈就解散吧。”
“啊？”
“还跑啊？”
陈扬吼一嗓子：“搞快点儿！不然继续训了！”
学生们立刻噤声，分成两竖绕着操场跑圈。
罗雁声则和陈扬坐在一边的台子上，看着学生一个两个哭丧着脸，罗雁幸灾乐祸地笑了。
队伍末处，宋矜并没有跟上去。而是不紧不慢地朝两人走了过来。
看他走过来，陈扬问道：“你怎么了？”
宋矜垂眸道：“抽筋了。”
“抽筋了？”罗雁声登时紧张起来，上前拉住宋矜的手，扶着他到石台上坐下，“怎么抽筋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碰宋矜的腿。
半空中，宋矜抓住他的手，摇头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罗雁声拧着眉头道：“抽筋了怎么还没事？”
陈扬上课基本不会管宋矜，他看得出宋矜做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想法，宋矜也没有让他为难过。
所以当宋矜走过来和罗雁声说话，陈扬就在旁边看热闹。
这罗雁声咋就这么护着宋矜呢？跟母鸡护着自家鸡崽子似的。
“陈扬！”罗雁声突然扭过头来，“你怎么回事？”
陈扬：“ ？”
“他们才多大啊，你就这么训，万一真出点事什么怎么办？你怎么就不知道手下留情呢？”
陈扬：“……”
那你刚才幸灾乐祸个什么劲儿？
之前听李文克那小子说，罗雁声对宋矜特别双标，他原本还半信半疑，这会儿信得不能再信了。
宋矜淡淡开口：“不关陈老师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这哪儿是你的问题？”罗雁声瞪了眼一脸无辜的陈扬，“这就是他的事。”
陈扬：“……”
你开心就好。
“还疼吗？我陪你去医务室吧？”罗雁声想去碰碰他的腿，宋矜伸手把他拦住。
“不疼，坐一会儿就没事了。”
“那就好。”罗雁声松了口气。
陈扬看得啧啧叹息，“你怎么跟他爹似的。”
罗雁声哼哼一声，“你懂什么啊？宋矜以后是能有大出息的人，要是不小心伤了他，你负得起责吗你？”
罗雁声的小模样并不让人讨厌，像个装老成的小孩子，陈扬不禁失笑：“幸好你不是他爹，不然他迟早得被你惯坏。”
那你就错了，好巧不巧，罗雁声现在就算他半个爹。
“宋矜怎么会变坏？他以后肯定是个堂堂正正的好人。”
罗雁声撞了撞宋矜的肩膀，“宋矜，你说对不对？”
宋矜坐在他身边，低眉顺耳，毫无威胁，“嗯，你说的都对。”
陈扬咂舌，且不说罗雁声把宋矜护得跟个崽子似的，宋矜又何时对谁露出过这种温顺的一面？
这俩，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问你呢，你俩咋回事儿。
ps：以后更新改到十一点半之后哦，一般情况日六，特殊情况日三，不可抗力会请假，被读者按在电脑前日万，进化出八只手日十万。


第031章 偏心
陈扬感觉这俩不大对劲儿。
他坐旁边打量了一会儿, 发现罗雁声大大方方，一点不怕人想歪，说明心里确实堂堂正正。
也对, 罗雁声这种人, 表达情感的方式非常直白。对任何人都是光明正大, 就算双标也是放在明面儿上的双标，这样反而让人不会多想。
估计是真挺欣赏宋矜这孩子的。
“啧，罗雁声你以后有了儿子怎么办？准得让你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陈扬笑叹道。
罗雁声尚无反应, 宋矜的眸光低沉许多，唇瓣抿紧, 下颚线显得十分僵硬。似乎，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儿子？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呢。”罗雁声笑着跟他开玩笑，“说不定是个女儿？要是生个小女儿，我天天给她买好看的裙子。”
对于这种话题，罗雁声并不避讳。虽说他对结婚没有想法，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喜欢上什么人，但一般人都会结婚生子什么的，所以他大概也会吧。
“儿子怎么不好了？”陈扬不赞同他的说话，“儿子整天让我训都没事，要是生个女儿我碰都不敢碰。”
两人互相开着玩笑, 没发现坐在身边的宋矜脸色已经可以用阴沉来形容了。
第二节下课后，陈扬和几个学生把体育器材搬回了器材室。
罗雁声和宋矜坐在原处, 宋矜沉默不说话。
“腿好些了吗？”罗雁声问。
“嗯。”宋矜微微点头，数秒后, 抬头问罗雁声：“你喜欢孩子？”
罗雁声点点头：“喜欢。特别是那种胖嘟嘟的小孩子, 脸像包子一样, 又憨又可爱。”
宋矜低下眸子, “所以，你要和别人生孩子？”
“啊？”宋矜问得太直白，让罗雁声有点不好意思，“没有，不一定要是自己的嘛。”
罗雁声发现他脸色不怎么好看，似乎明白了宋矜这么问的用意。
“你放心吧，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而且这种事要靠缘分的。”
这种话罗雁声说过好几次了，宋矜依旧会有这种担心，没什么安全感。
罗雁声心中抽疼了一下，过去的宋矜没有体会过亲情。就像罗雁声小时候吃不着鱼，长大以后永远也吃不腻，同样也会害怕吃不到鱼。好不容易得到的东西，任谁也会害怕，有一天又消失了怎么办。
看着宋矜安静乖巧的侧脸，罗雁声忍不住轻抚了一下他的脸颊，用言语安抚他内心的不安，“不要害怕，我现在有你就够了。”
在你长大之前，我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
到合适的时候，我也会自觉地退出你的世界。
罗雁声的手指很温暖，贴着他的脸颊时，和柔软的毛毯一样。从他手腕间散发的清香，萦绕在宋矜的鼻端。
无法控制地想贴得更近。
罗雁声温柔的声音，像一双手捧起宋矜的狂跳不止的心脏。
在罗雁声眸光注视下，宋矜盖住眼帘，藏起眼中晦涩难懂的情绪。
“嗯。”他声音低哑，垂头时留恋地在罗雁声指尖轻蹭，“罗雁声，我也只要你一个人。”
树荫下，一片树叶飘落，正巧坠在宋矜肩上。
青到泛绿的叶片，本不该出现在入秋的季节。
可它停在宋矜的肩膀，仿佛映出他心里的情愫，本来也不该出现。
上课后，罗雁声一个人在操场绕了两圈，推着垃圾箱把操场边的瓶瓶罐罐捡起来。
捡完了操场的垃圾，把垃圾箱推到学校的垃圾池。
池边上有个大娘在里面翻找可以卖钱的废品，罗雁声停在旁边，朝里喊道：“大娘，我上回给你买的手套呢？你怎么没戴啊。”
罗雁声偶尔帮食堂倒垃圾时，经常看到大娘徒手在垃圾池收集可以卖的废纸和瓶子，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大娘无儿女在外打工，她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
垃圾堆面混着许多锋利的东西，罗雁声还专门给她买了一双手套。
大娘听见他的声音，一张脸笑开了花，“你给我买的，我哪儿舍得用来翻垃圾啊。”
罗雁声咂了下嘴，斥道：“我就是买给你翻垃圾的，你不用留着干什么？回头又把手划伤了，这地方多少细菌啊？你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道注意注意自己的身体。”
老大娘被一个年轻小伙子训斥也不生气，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跟大娘说话呢？”
“你回头赶紧把手套戴上。”罗雁声一眼瞪了回去，低头从垃圾箱里拿出一捆栓好的饮料瓶，“以后你别去操场捡瓶子了，反正我白天没什么事，捡好了晚上拿给你。”
“那哪儿成！”老大娘鼓起眼睛，“我一个老婆子捡垃圾没什么，你一个大小伙子不怕被人笑话？”
罗雁声把一捆饮料瓶放在老大娘的背篓旁，笑说：“这有什么丢脸的？”
“雁声。”
罗雁声正和老大娘打趣着，身后缓缓走来一个女生。
“沈老师。”罗雁声回头喊了一声。
沈冬意好像挺喜欢碎花裙，见她好几次都穿着不同颜色的碎花裙。她手里提着一小袋垃圾，似乎是过来扔垃圾的。
那身白裙子怪好看，罗雁声又瞅了瞅自己周围，垃圾池边上又臭又脏，跟沈冬意一点都不搭。
“沈老师你别过来，这边挺脏的，你把垃圾给我吧。”
罗雁声走上前，伸出一只干净的手。
沈冬意看着他愣了愣神，罗雁声脸上的笑容简单纯粹，双眼里带着清爽的笑意，没有一丝杂质。
就算宋矜说过，他对自己没有意思，但是个正常女孩子都会想歪吧？
沈冬意笑着说了声“好”，把袋子递给罗雁声的时候，故意手指向下，去碰他的掌心。在她伸过去的时候，罗雁声突然改变了手掌的姿势，小心地避免碰到沈冬意的手。
他手多脏啊，小心别碰到人家。
罗雁声直接抓起带子，转身就扔进了垃圾池。
沈冬意看着他微微失神，罗雁声的手指又长又细，靠近她的时候带着一股热气，在她还没感受清楚的时候就已经缩了回去。
扔完垃圾，罗雁声没注意身后的沈冬意，叮嘱老大娘一定要把手套戴上。
等他推着垃圾箱准备离开时，发现沈冬意站在原地没有动。
“要回办公室吗？一起吧。”沈冬意朝他弯起眼睛，笑了笑。
“我还得去洗个手，你别迟到了，先忙去吧。”罗雁声摊开自己的手掌说。
沈冬意却摇了摇头，“我等你，不着急。”
罗雁声洗了个手回来，沈冬意站在离垃圾箱两三米的地方等他。
“走吧。”
“好。”
两人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沈冬意跟他聊了一会儿。
“你和大娘认识吗？我刚才看你们聊得挺开心的。”
罗雁声拖着垃圾箱走在沈冬意前面，闻言兴冲冲地回答道：“认识，这学校里除了学生我基本都叫得出名字。”
说起这事，他神色不禁有些骄傲。
沈冬意慢步走在他身边，抬头看了眼他少年气极重的眉眼，抿唇笑了一下，“雁声，你不管和老师还是学生关系都很好。”
“是啊，我喜欢交朋友。”
沈冬意突然问：“像你这么阳光的男生，应该有女朋友了吧？”
罗雁声诧异地摇头，调笑道：“陈扬都没有我怎么会有？女孩子应该都不喜欢我这弱唧唧的样子，要是出门遇见什么麻烦，我一只手就被别人撂倒了。”
沈冬意轻笑一声，“没那么严重。”
两人聊了一路，到教学楼时，罗雁声推着垃圾箱独自走开了。
他准备去几个教学楼的男厕所看看。
罗雁声晃晃悠悠来到高三教学楼，刚走到男厕所外边，就闻到一股呛人的烟味。
“刘越，差不多行了，回教室吧。”
“算了吧，回去也是睡觉。”
里面传来一些交谈声，果然是逃课的学生。
明明都已经高三了，还不好好学习躲在这里抽烟，真搞不懂现在的小屁孩。
就在罗雁声准备走进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宋矜的名字。
“对了刘越，上次你们在高一那边遇到宋矜了？我怎么感觉从那边回来之后，你心情就不怎么好？”
罗雁声脚步一顿，他们认识宋矜？
厕所里也安静数秒，气氛一下子变冷了。
僵持数秒后，一个人打起圆场：“你提那个疯子干什么？晦气。”
疯子？
骂宋矜是疯子？
你全家都是疯子！
“越哥，你马上就不用读书了，以后轻轻松松找到一份好工作，说不定还能混个什么官当当，到时候要教训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宋矜费得了什么功夫？”
“那小子就是光脚不怕穿鞋的，上回是陈扬来得及时，不然他能跑得了吗？你以后有的是机会教训他。”
听到此处，罗雁声板起一张脸来。
陈扬曾经说过，宋矜有次被人围殴，最后还是他带宋矜出来的。找宋矜麻烦的该不会就是这几个人吧？
“同学，上课不好好待在教室，都在这儿干什么呢。”
罗雁声走到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几个人，
“抽烟、逃课……还有打架？每一条都是要被记过的。”
“你就是新来的教务？”一个男生掸了掸烟灰，眼神轻蔑地打量着罗雁声。
“是的呢。”罗雁声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本，“刘越……是哪位？”
他沉沉的眸子在众人之间流转一圈，无人回应。
“不说话吗？那我就上报给学校了。”
罗雁声靠在门边，在随身携带小本本记下一个名字，一边说：“在成年人的世界里，靠武力解决一件事，是最愚蠢的做法。在学校里你们不如宋矜，到社.会中也一样，就凭你们，永远只会被宋矜甩在身后，难以望其项背。”
“你算什么东西？”寸头男生恶狠狠地骂道，“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了不起的角色吗？区区一个教务，就凭你也配对我们指手画脚？”
罗雁声听后面不改色，“我算什么？以年龄来说，我可以算是你爹；以经验和智商来说，我这辈子都能当你祖宗。你们不过是一群井底之蛙，明明一点都不了解成年人的世界，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小屁孩们，这个社.会的优胜劣汰，可是很残忍的。”
说到最后，他的眼神完全冷了下来，“在学校里你们什么也不是，到其他地方也一样。”
“你他妈！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
寸头男生被说得恼羞成怒，抡起胳膊就朝罗雁声走了过来。
“闭嘴。”
就在此时，旁边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男生疑惑地转过头，“刘越？”
刘越在瓷砖墙上摁灭了烟头，尽管脸色十分难看，他却紧紧抓住男生的肩膀，不让男生靠近罗雁声半步。
纵使不想承认，可刘越觉得罗雁声的话是对的。
从第一次见识到宋矜的疯狂之后，刘越对这个人就存在着一种打心底里的害怕。宋矜身上的疯狂是与生俱来的，就算平时他表现得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可一旦涉及到他在意的东西或者触碰他的利益，他就会变得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像一只酣睡的野兽，他醒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得遭殃。
那晚宋矜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神，冷漠得像看着一件死物。直到很久之后，还会让刘越从梦中惊醒。
这样的宋矜，聪明、忍耐、冷静，无论在什么地方，自己都斗不过他。
不要再和宋矜扯上任何关系了。
这是刘越现在心里唯一的想法。
“对不起，我们立刻回教室去。”刘越低头道。
“越哥？”
在刘越的带头下，几个男生全部走出了厕所。
罗雁声狐疑地看着他们，怎么突然这么听话？奇怪。
他们回了教室，罗雁声没再逗留。慢慢悠悠晃到高二，高二没有学生逃课，他又晃去了高一。
高一更不用说了，就算陆川这种体育生，也不敢迟到太久。
罗雁声实在没地方可去，想着一会儿就放学了，正好等宋矜一起吃饭。
他来到高一九班教室外，里面正在上语文课。
沈冬意转身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娟秀的字，班里同学听得很认真。他在其他班里还能看见学生说小话，九班就没有这种情况。
宋矜坐在倒数第二排，没有看黑板，低头自己在捣鼓着什么，没有发现窗外的罗雁声。
倒是李文克这小子，趁沈冬意转身的功夫，在教室里东张西望。本来想扭头跟宋矜说话，宋矜不搭理他，他就只好转了回来。
转身的功夫，他就看到了窗户外的罗雁声。
“罗、哥！”李文克双手捂在嘴边用特别夸张的口型喊他。
好巧不巧，沈冬意转过身来，正好看见他朝罗雁声做鬼脸的样子。
“李文克。”沈冬意声音温温柔柔，被喊到的李文克下意识地从椅子上弹坐起来。
“到！”李文克站得笔直，双手紧贴裤缝。
“噗——”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罗雁声也捂着肚子笑得欢。
这傻子，虽然傻了点，但比高三那几个可爱多了。
沈冬意也看见了窗外的罗雁声，轻声问道：“李文克，想去外面玩吗？”
“报告老师，没有！”李文克一本正经地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我以为你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呢。”
沈冬意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威胁感，但不温不火的样子也挺让人慎得慌。
“没有没有，我就是看见外面有个人鬼鬼祟祟的，怕是小偷什么的。”李文克干笑道。
罗.鬼鬼祟祟.雁声脸一板，这个锅甩得真漂亮，臭小子一点都不可爱，回头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宋矜抬起头来，不经意往窗外看了一眼，眼神就被定格了。
罗雁声对上他的视线，脸翻得比书还快，堆上满满的笑，冲他挥了挥手。
宋矜神色一滞，嘴角向上勾起，浅浅回应了一下。
“我等你一起吃饭。”罗雁声学着李文克刚才的动作，用特别夸张的口型说。
也不知道宋矜看清楚没有，嘴边笑容更深了。
他崽崽笑起来好好看，年轻人嘛，就要多笑笑才行。
沈冬意没有为难李文克，让他坐下继续讲课了。
罗雁声也靠在后排窗台上听她讲课。
沈冬意声音清甜，讲课方式有趣，罗雁声听着听着就入迷了。
宋矜并不习惯听课，他的学习方式和大部分老师的节奏不同，通常都是自己学习。偶尔在纸上写几个字，他便抬头看向窗外。
罗雁声一只手撑着下巴，靠在窗台边。
他懵懂地睁大眼睛，紧跟着沈冬意讲课的节奏，偶尔点点头，偶尔摇摇头，听得十分认真。
罗雁声经常会这样，趴在窗台上听教室里的老师讲课。
遇到好说话的老师，他就光明正大地靠着窗户听；遇到看起来就很严厉的老师，他就拖着小凳子坐在后门外边听。
可是，宋矜不喜欢。
他低下头，笔尖无意识地将纸戳了一个洞。
分明知道罗雁声只是喜欢听课。
可是，沈冬意和罗雁声无论年龄和身份都是对等的，宋矜不想他看着她。
更不想他被别人误会和沈冬意的关系。
“老师。”
宋矜低下头，举起了一截清瘦的小臂，五根手指优美地停滞在半空。
教室后方的动静，打断了课堂上不急不缓的节奏，众人纷纷回头看向宋矜。
罗雁声也跟着众人的视线看了过去。
从来没见过宋矜在课堂上发言，大家都十分好奇。
沈冬意愣了两秒，“有什么事吗？”
宋矜神色冷淡，即使在众人注视下，依旧无比镇定。
“我有点困了，可以站一会儿吗。”
困？
教室里一下子异常安静。
沈冬意惊讶地放大瞳孔，没惊讶太久，她点头，“好，那你去后面站一会儿。”
宋矜拿着书走到最后一排，自始至终脸上没有一点变化，压根不像困的样子。
“班长的做法很好，下次有同学困了可以告诉老师，站一会儿就好了。我们继续吧。”
上课并没有被这个小插曲打断。宋矜靠在墙上，虽看着书页，余光却注意着窗外。
罗雁声从窗台悄悄移动，最后蹲下身，趴在后门门框上往里看。
宋矜困了吗？昨晚没睡好？
是不是回家里睡不习惯啊？还是晚上太热了？是不是早上要比学校起得早一点，所以睡觉时间变短了？
夏天的时候，后门一般都打开着。
宋矜后背抵着墙，一条腿伸直支撑在地面，另一条腿微微弯曲。阳光从门口照进去，为他的皮肤洒上一点耀眼的光，五官深邃立体，垂眸看着书时，长睫在脸上投出一片阴影。神色冷淡，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秘。
他崽崽怎么可以这么好看，简直就像画一样。
就是宋矜看起来也不比自己胖多好，为什么他没有弱不禁风的感觉呢？反而让人觉得是少年该有的样子。
难道是宋矜身上有肌肉，罗雁声没有？回头真得好好练练。
罗雁声的视线肆意大胆，宋矜却好似没有发现，始终没有反应。
只是，低眸看着课文时，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沈冬意结束了讲课，让学生自己复习。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沈冬意离开了教室。将东西放在阳台上，把时间全部留给学生。
“雁声？”
她往后门看了一眼，发现罗雁声蹲在后门边，借学生的书翻阅。
罗雁声站起身来，把书还给了后排靠门边的学生。
“沈老师。”
沈冬意将头发挽到耳后，眼帘一垂，“我还以为你走了。”
罗雁声走到阳台边，朝教室里看了一眼，“我等宋矜一块儿吃饭。”
教室里，李文克隔着两个位置跟宋矜说话，宋矜冷着脸没有回应。
“你和宋矜关系很好？”沈冬意诧异地问。
罗雁声也算半个老师，一般来说都会和学生保持距离。
“嗯，我跟他关系是挺好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就没从宋矜身上挪开过。
沈冬意听同学说起过，罗雁声经常会来找宋矜和李文克。有时间还会给他们带一些小零食，看起来，他对宋矜似乎和其他人不一样。
只是沈冬意看得出来，他并没有其他想法。
他应该是挺欣赏宋矜的吧？
“宋矜这孩子非常聪明，话比较少大多数时候都在思考，他坚持做一件事，一定会有不错的成绩。”沈冬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宋矜。
“你也是这么觉得？是吧！我就觉得宋矜未来一定会很优秀。”
没想到沈老师和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样，罗雁声从宋矜身上移开视线，兴高采烈，“宋矜以后肯定特别有出息！”
沈冬意垂眸一笑，看来她没猜错，罗雁声只是欣赏宋矜。
“他太聪明了，很容易走进误区，性格比一般人偏执。”
罗雁声讶然看着她，在自己和宋矜相处这段时间，他没有觉得宋矜偏执。可是在原书里，宋矜不仅偏执，还偏执得变态了，不过那都是后期的事，沈老师怎么看出来的？
“他的确要比平常人执着一点。”
沈冬意还想继续说什么，下课铃声响了起来。
罗雁声几乎瞬间离开了她面前，“沈老师不聊了，我和宋矜吃饭去了。”
沈冬意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有些愣神，片刻后，她唇边笑容淡了下来。
宋矜回座位放好书，和李文克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宋矜，你昨晚没睡好吗？”罗雁声关切地问。
宋矜抬眼看他，“没有。”
“是不是住家里不习惯？”
“没有。”
李文克插嘴道：“你俩每回别老拿我当个透明人行不行？”
他不开口还没事，一开口罗雁声就来气。
罗雁声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咬牙道：“谁鬼鬼祟祟？谁小偷？自己上课走神被抓包，把锅甩我身上是吧？”
李文克被他弄得不住求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就是想着沈老师总不能凶你啊。”
“那也不能这么把责任推给我吧。”
“你要是不来我不就不会走神了吗！”
李文克想反击，伸手准备去挠罗雁声的腰，结果手刚伸到半空，就被宋矜挡了回去。
下一刻，宋矜抓起罗雁声的手，隔开两人的距离，不着痕迹地把罗雁声拉到自己身边，“李文克的错，他请你喝水。”
罗雁声立刻洋洋得意起来，“听到没有？宋矜都说是你的错，他肯定是公平公正的。”
李文克无语，“宋矜你扪心自问，你对我俩公平吗？”
“不公平。”宋矜语气淡淡，“我偏心。”
作者有话要说：
别客气，除了小罗，大家都是其他人。


第032章 你我
“偏心怎么了？偏心完全没问题！”
罗雁声笑声朗朗。
宋矜抿唇淡笑, 附和道：“嗯，没问题。”
李文克鄙夷地看两人一眼，“你们同流合污、你们狼狈为奸, 一起来联合起来欺负我这个老实人。”
他耷拉着脑袋走在前面, 嘟哝道：“什么嘛, 明明我和宋矜认识得比较久，一开始也是我和罗哥聊得那么开心，你俩就现在把我一个人排除在外面。”
看他真情实感地伤心起来, 罗雁声碰了下宋矜的肩膀，“不安慰安慰？”
宋矜斜了李文克一眼, “不用惯着他。”
李文克：“……”
虽然知道宋矜不是会安慰人性格，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因为这句话有一点、就一点点的失落。
罗雁声看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想凑上前安慰两句。
一个小破孩嘛，为朋友争风吃醋也挺正常的。
他迈步往李文克身边走，宋矜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过去。
怎么了？
罗雁声疑惑地看着宋矜。
“明天我给你押题。”宋矜垂眸对李文克说。
前一刻还黯然失落的李文克，突然整个人容光焕发，“真的？押几门？”
见他恢复正常，罗雁声便安分下来。
“一门。”
罗雁声没了上前的打算，宋矜也收回手。
“一门？就一门？”李文克震惊又难以置信, “你以为这样就能安抚我幼小的心灵？”
宋矜对他没那么多耐心，当即冷下脸来, “那你自己押。”
李文克一听，差点扑到宋矜身上, 哭嚎：“不不不, 宋哥、你是我亲哥, 一门就一门, 数学行不行？”
“嗯。”宋矜这才点头应了下来。
罗雁声对他没出息的样子不屑一顾，对宋矜说：“押题？”
“罗哥这你都不知道？我跟你说……”
李文克和罗雁声有得一拼，都是自来熟加话唠。可不同的是，罗雁声话多有人愿意听着；李文克话多，说到一半就被宋矜一个眼神瞟回了肚子里。
李文克赶紧闭上嘴，讪笑道：“罗、罗哥问你呢，你说吧。”
宋矜解释道：“就是推测考试可能会考到的题型。”
“你这么厉害吗？”罗雁声惊讶地问。
“不难。根据出题老师的教学方式和教材内容，很容易押对。”
李文克忍不住插嘴，“宋矜押题特别准。中考虽然是全省统一，出题的老师也不知道是谁，但是宋矜数学六道大题押对了五题，要不是他帮我押题，我可能都考不进重点班。”
罗雁声惊叹不已，“宋矜，你好聪明啊！”
就算他早就知道自家崽崽聪明，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叹出来。
“没有那么夸张。”宋矜神色淡淡，“他的成绩考进重点班不难。”
“幸好你没有退学，不然多可惜啊。”
“是啊罗哥，他继父就是脑子有坑，神经病。”
罗雁声点头附和，“真是个神经病，这要搁我身上，我砸锅卖铁也得把宋矜供出来。”
宋矜听你们你一言我一句，眼里不禁漫上一丝笑意。
吃过午饭，李文克回教室睡午觉。
罗雁声本想让宋矜也回去休息一下，他说自己已经不困了，要陪罗雁声在操场看他们打篮球。
“罗哥、宋矜，一起来打球吗？”
刚走到球场边上，几个大汗淋漓的男生就招呼两人。
“你去玩会儿吗？”罗雁声扭头问宋矜。
宋矜回道：“看你。”
“算了吧。”
罗雁声对几人道：“刚吃完饭，我怕给我颠出来，你们玩吧。”
罗雁声带宋矜绕过篮球场，坐到有遮光棚的椅子上。
“刚才你和沈老师说什么了？”
罗雁声刚坐上去，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宋矜就忽然发问。
“聊了两句你的事。”罗雁声随口道。
“我的事？”
“对啊，她说她也挺看好你的。”
“嗯。”
罗雁声吃得太饱了，再加上天气转凉，中午太阳没有以往燥热，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他眼神惺忪，来了些睡意。
宋矜看出他的困倦，轻声问：“睡会儿吗？”
罗雁声打了个哈欠，仰头靠在撑起遮阳棚的杆子上。杆子是四方形，有棱有角，咯得他后脑勺疼。
“你坐着无聊就先回宿舍，我眯一会儿去打篮球。”罗雁声他懒得往办公室走了，一会儿运动运动抬抬精神。
“没事。”
宋矜盯着他的侧脸摇了摇头。
罗雁声一直说剪头发，后来习惯就忘了。他解开扎起的小辫，让自己靠得舒服些，但就是也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当他又一次调整位置靠上杆子时，后脑勺突地抵住一个冰冷柔软的掌心。
罗雁声疑惑地睁开眼睛，正打算起身时，宋矜按住了他的肩膀。
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的距离变得很近。罗雁声睁眼便看到宋矜的下巴，要是他直接坐起来，一定和他撞上去了。
“就这么睡吧。”
宋矜比他高一点，又坐得直，罗雁声只到他喉结的位置。宋矜身体微微前倾，左手覆盖在罗雁声后脑勺上，右手绕过罗雁声的胸膛按住他的肩膀。因此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说话时，罗雁声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这个姿势，像自己被他抱在了怀里。
罗雁声脸上出现怔愣之色，宋矜低眸轻描淡写掠过他的脸。见他没有起身的打算，便将右手收了回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样睡得舒服一点。”
宋矜身体落回原位，错开罗雁声的视线，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宋矜。”罗雁声沉默数秒后，喊了他的名字。
“嗯？”宋矜低低地应。
罗雁声也该发现了，对宋矜来说，他和其他人不一样。
“你真是个好孩子。”罗雁声嗟叹道。
每当这个时候，罗雁声就在心里破口大骂：原身你个大傻逼！宋矜这么好孩子，如果不是你这么折磨他，后期他怎么能变成那副样子？你饿死也是自找的！
你看看宋矜多乖啊！多好啊！
这就让罗雁声想起来小时候的自己。他那时候特别崇拜酒鬼父亲，觉得身边邻居都躲着他、避着他是因为他太厉害了。夏天老爸睡午觉的时候，罗雁声就会拿着一把小扇子，卖力给他扇风。等他睡着了，罗雁声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坚持给他扇扇子。
被人爱戴的感觉真好啊，希望宋矜以后也不要改变对他的爱戴。罗雁声不想变得和酒鬼父亲一样，一生到头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听了罗雁声的话，宋矜身体僵住。
罗雁声闭上眼睛，决定享受宋矜的“孝顺”。
他合眼入睡，却全然没发现，宋矜黑压压的视线正如钉子一般，静静定在他的脸上。
好孩子？
是吗。
罗雁声的头发柔软，压在他的掌心，好像自己完全把他掌握在了手中。
这种感觉，太好了。
罗雁声本打算眯几分钟就起来，毕竟这样压着崽崽的手，他也是会心疼的。
可不一会儿，他就睡得亳无知觉。
正午阳光正盛，学生都在午睡，除了远处篮球场跑动的学生，再没有其他人。
抵着罗雁声后脑的手被四方杆子咯出了一条印记，已经快失去知觉。宋矜一点不在意，靠在椅背上，听着罗雁声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的存在，看向远方跑动的人群和安静的教学楼，突然有种感觉，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罗雁声一觉睡醒，离上课只有半小时。
宋矜就这么垫着他的脑袋，坐了接近一个小时。
看到他手背勒出的红印快要渗血，几个手指也冷得跟冰块似的，罗雁声懊恼不已。
“宋矜，你难受就叫醒我啊！别老让自己受罪。”罗雁声把他的左手捧在手心使劲揉搓，希望能让他恢复一些温度。
“没关系。”宋矜盯着他摇头。
“有关系！”罗雁声抬头瞪他一眼，又低头朝他掌心呼出一口热气，“你别老是这么委屈自己，傻不傻？”
罗雁声呼出的气洒在掌心皮肤，宋矜下意识地缩了一下，太痒了。
“我没有委屈自己。”宋矜靠在椅背上，惬意地欣赏着罗雁声为他担心着急的模样，“和你在一起，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很开心。”
罗雁声被他逗笑了，以为他在哄自己开心，笑说：“你嘴越来越甜了，以后可别去哄那些小姑娘，一哄一个准。”
宋矜轻轻摇头，“我不哄小姑娘，只哄你。”
“哄我可没用啊，我又不是小姑娘，哄一哄就跟你回家。”罗雁声自以为宋矜在跟他打趣，没往别处想，“我也不用跟你回家，反正我的就是你的。”
宋矜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试探没有用，罗雁声不会当真的，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个“好孩子”。
到了周三，罗雁声可劲儿地给自己找事做，学校里到处都能看到他忙碌的身影。
分明是最闲的一份工作，他却做出来脚不沾地的感觉。
到了下午，陈扬实在看不过去，生拉硬拽地把罗雁声拖去上他的体育课。
罗雁声本来不去，一听是高一九班的课，他屁颠屁颠就跑去了。
陈扬被他塞进队伍里，对其他人说：“这节课你们的小罗哥哥就是插班生了，我会一视同仁训练大家。”
“是！”
陈扬一声令下，“先跑给三圈。”
“是。”
学生们分成两竖绕着操场跑圈，罗雁声和宋矜在最尾巴上。
“你们每周几节体育课？”
罗雁声记得周二早上九班也有一节体育课。
“两节。周二上午第二节课，周三下午第二节课。”宋矜耐心答道。
“那还不错诶。周四周五月考，没有占用你们体育课的时间。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体育课，老师会带我们玩游戏、参观附近的中学，有时候还会带我们去公园放风，我们就跟在他的后面一个牵着一个……”罗雁声叨叨下来就没个完，喝了一嘴的风。
跑前面的一个男生听了他的话，慢下来两步跑在罗雁声身边，吐槽道：“罗哥你不知道，自从陈老师教我们体育之后，它已经是我们最讨厌的课了。”
“有这么夸张吗？”罗雁声摇头表示不信。
“当然了！你跟我们上一节课你就知道了。”
“我觉得还是怪你们身体太弱了……嘶！”罗雁声叭叭说着，宋矜伸手捏了下他的后颈，凉得罗雁声立刻缩起脖子。
好冷！宋矜的手也太冷了吧。
“跑步不要说话，小心肚子疼。”宋矜道。
“哦。”罗雁声立刻把嘴闭上，不说话了。
队伍跑过高一那栋教学楼时，沈冬意抱住书从一楼走过。
几个调皮的男生打起招呼，沈冬意礼貌朝众人笑了一下。
她正打算离开时，看到队伍末端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雁声？”她轻呼道。
罗雁声听宋矜的话，跑了半圈一句话没说，看见沈冬意也只是招了下手，就和宋矜一起跑开了。
跑满两圈，陈扬领着他们做拉伸运动。
罗雁声对这套动作已经驾轻就熟，每一个做起来都特别标准。
沈冬意没有回宿舍，而是绕了半个操场后，在队伍前面和陈扬聊天。
陈扬这人特聪明，身边有了个女老师，他对学生说话都温和了许多。
站在前面的李文克不停回头和罗雁声吐槽：
“伪君子！假绅士！你瞅他说话那个声音，平时粗矿得不行，这会儿跟喝了假酒一样。”
罗雁声道：“你个小屁孩懂什么？陈扬是在展现他温柔的一面，说不定就和沈老师看对眼儿了。”
李文克瘪嘴摇头，“不，他和沈老师不般配。大家都是支持你的。”
罗雁声皱起脸，“支持我？”
“对啊，大家都说你和沈老师比较般配。”
“就我这样儿？陈扬要身高有身高、要身材有身材、要学历有学历，人长得还特别阳光帅气，站沈老师旁边不是正好吗？这还有我什么事？”
李文克挑起眉头，“你自我认知还挺实在的。”
“这叫自我定位清晰，我和沈老师就不是一路人。”
“我觉得，她和陈老师很般配。”宋矜忽然开口，加入两人的话题。
“我也觉得，陈扬也老大不小了，希望他好好抓住这个机会。”罗雁声点头说。
李文克无语，“你不也常说老大不小了吗？你怎么不抓住这个机会？”
宋矜垂眸，语气似是而非：“他不是有我吗。”
“啊？？”李文克整个呆住了。
罗雁声看他呆若木鸡的模样忍不住大笑，附和道：“是啊，我现在也算宋矜半个家长，我要是和别人结婚那就得拖家带口了。”
李文克：“……”
靠，吓死他了！
李文克抹了把冷汗，说：“宋矜你以后还是别开玩笑了。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太让人毛骨悚然了。”
罗雁声憋着笑，“有吗？我觉得挺好玩的，反差特别大。”
李文克吵他翻了个白眼，说：“那是你心脏强大！”
这一节体育课，他们过得格外轻松，陈扬愣是在前面和沈冬意聊了整整一节课。
虽然没让他们解散，训练强度也不强，一边聊天一边练。
下课铃声响起时，陈扬让他们下课，众人一哄而散。
“去食堂吗？”宋矜问。
“去！”罗雁声点点头。
他刚答应下来，后面的陈扬就把他喊住：
“罗雁声快过来，有活儿干了。”
罗雁声一听有活儿，双眼立马冒起金光，对宋矜二人说：“你俩去吧，我忙去了。”
说完，他就跑向了陈扬和沈冬意的方向。
宋矜驻足往后看了一眼，沈冬意看似在和陈扬说话，眼神却时常飘到罗雁声身上。
李文克也看了看，扭头就对宋矜说：“我觉得沈老师八成对罗哥有意思。她刚才都要回宿舍了，一看见罗哥就跟了过来。”
宋矜眼神下滑，转身走向教室方向。
“你不去食堂了？”李文克忙不迭地追上去。
与此同时，他听见宋矜低低地说了一句：“她配不上他。”
“什么玩意儿？”李文克一听，顿时不得了，“我罗哥怎么配不上他了？你怎么能这么说罗哥呢？”
宋矜绷紧唇线，脸色不佳，没有再说话。
罗雁声走到两人跟前，好奇地问：“有什么活儿？”
陈扬道：“明天高一月考，各科的卷子还没有分好，年级主任让我们几个晚上去分一下。正好我下节没课，咱仨先一起出去吃顿饭吧。”
“好啊。”罗雁声点点头。
陈扬扭头问沈冬意：“沈老师，你没别的事？”
沈冬意笑了笑：“就算有别的事，我也可以推迟。”
说这话时，她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罗雁声。
罗雁声没谈过恋爱，以前也没闲功夫了解这块儿。见沈冬意看着自己，问她：“你有别的事吗？那你去忙就好了，不用跟我俩一起。”
沈冬意摇了摇头，“没事。”
没事？那你看我干什么？
难道……是觉得自己打扰了她和陈扬？
罗雁声立马去看陈扬，陈扬正对他挤眉弄眼，好像在说什么。罗雁声没太懂他的意思，尝试性地说：“我还有点事……”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陈扬的反应，结果发现这厮暗暗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罗雁声一下子领悟了，说：“我还有点事，你们俩去吃吧。”
沈冬意脸色微变，“你和别人约好吗？”
“对，我跟宋矜约好了！那我先走了啊，你俩吃好喝好。”罗雁声朝两人挥了挥手，本着绝不当电灯泡的想法，扭头就跑。
宋矜？又是宋矜？
沈冬意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出神。
“沈老师？”陈扬轻唤道，“你要是有事，我们随便吃点什么也没关系。”
沈冬意回过神来，轻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不用太在意罗雁声，对比他，当然是陈扬和自己更配一点。
第四节下课，路过宋矜座位的几个女生在聊天。
“今天体育课你们走得早没有听见，陈老师和小罗哥哥带沈老师一起吃饭去了。”
“真的假的？他们三个？”
“啊这，那陈老师不就是个电灯泡吗？”
“什么鬼？罗哥才是电灯泡吧！”
女生走到门边，突然噗嗤一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沈老师才是电灯泡？”
几人一听，登时笑得花枝乱颤。
李文克收拾好书本，转头对宋矜说：“这些女孩子一天天脑子里想的是什么？莫名其妙。我们去食堂吧。”
宋矜脸色有些生冷，“我不饿。”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呼——”两秒后，一个人闯进了教室，扶着门框大喘气，“来晚了来晚了，我给大娘送饮料瓶去了，没忍住多聊了一会儿。”
李文克看到来人诧异道：“罗哥，你不是和沈老师他们一起吃饭去了吗？”
宋矜抬头看向门边，神色却已缓和不少。
罗雁声摆了下手，“有水吗？先让我喝一口，和大娘聊了整整一节课，我太渴了。”
“我有。”李文克转身回坐位拿水瓶，另一只手却更快地伸过来，把水瓶递给罗雁声。
“喝吧。”宋矜道。
李文克怔住，他呆呆看着宋矜拿出的水瓶，心想不对啊！宋矜不是非常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吗？！
这人强迫症特别严重，自己的东西别人碰一下都不行，李文克没少因为这种小事被他瞪。平常别说是喝他的水了，就是用了他的笔，都要擦得干干净净再给他还回去。
怎么到罗雁声这儿，待遇就完全不一样了？！
罗雁声想也没想，接过来就往嘴里灌。喝完一大口，他才停下来，喘着粗气说：“这是陈扬的好事，我要是在那儿不就是个百瓦的电灯泡吗。”
他拧上盖子，把水瓶还给宋矜，“走，吃饭去。”
李文克木着脸说：“咱俩去吧，宋矜他不饿。”
宋矜把水瓶塞回桌洞，面无表情地说：“有点饿了，一起吧。”
“……”
……
药丸，药丸了。
不对劲这不对劲这一点都不对劲！
宋矜是中邪了吧？他是中邪了吧？
李文克突地想起来，宋矜下午开玩笑说的话。他认识宋矜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见他和谁开玩笑，他也压根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啊！相反，罗雁声才是嘴里十句话，八句都是玩笑话的人！
李文克颤巍巍地跟在两人身后出了教室。一路上他犹犹豫豫半天，想问又不敢问。看到前面两人毫无异常，一个人说着一个人听着，画面十分和谐。
这边，罗雁声也发现李文克的沉默。
平常这小子话多得不行，怎么今天在后面一声不吭？
“他怎么了？”罗雁声问道。
宋矜侧过头，冷睨李文克一眼。
李文克看着两人发呆，猝不及防和宋矜的视线撞到了一起。他霎时打了个寒颤，猛地把头低了下去。
“不知道。”宋矜收回视线，语气不冷不热。
罗雁声回身把李文克拽到面前来，一手勾住他的肩膀，问：“你小子怎么了？平时话这么多，今天一个屁都不放？”
李文克被他拉过去，整个人瑟瑟发抖，脸色发白，“没、没……”
“有心事？什么事，跟我说说，本成年人一定帮你解决。”
李文克被他搂在胳膊里，悄悄探出一双眼睛，去看旁边的宋矜，“没、没有。”
“你这样子像没有吗？”罗雁声掐了把他的肉嘟嘟的脸，“快告诉我？是不是有什么暗恋的小姑娘了？让你这么魂不守舍。”
宋矜察觉到他的视线，只是瞟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
见状，李文克咽了口唾沫，颤颤抖抖地说：“罗、罗哥，我把你俩当成最好的哥们儿，你俩跟我说个实话成不成？”
“嗯？跟你说什么实话？”罗雁声疑惑道。
宋矜眸色一暗，瞳孔微眯，朝李文克看了过来。
李文克被他吓得躲进罗雁声怀里，鼓足勇气后，才抖着声音说：“罗哥，你俩是不是做什么坏事了？”
“坏事？我没做什么坏事啊。”罗雁声不明所以，转头问宋矜：“你做了？”
问完他又自顾自地说：“不可能啊，宋矜才不会做坏事。”
宋矜眸光一垂，没应答。
李文克接着说：“你之前说宋矜他继父是被你赶走的……你俩是不是一起把他——给那啥了？”
李文克在自己脖子上比了个“咔擦”的姿势。
“你俩已经有过命的交情了？”李文克表情又怕又好奇。
宋矜：“……”
罗雁声：“？”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我高估你了。


第033章 拥抱
场面静止了十秒钟, 罗雁声的嘴角开始抽搐。
快要憋不住笑了，他一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故作凶狠, “这都被你猜到了？小心我把你杀人灭口！”
李文克脖子一缩, 双腿打颤, “我、我嘴特别严实，绝对不告诉其他人！”
罗雁声面无表情地松开李文克，转头靠在宋矜肩膀上。不一会儿他的双肩开始颤动起来, 嘴里发出不知道是哭还笑的声音，但是想憋还没憋住, 整张脸涨得通红。
宋矜拍了拍他的背，无奈地说：“想笑就笑吧。”
“噗哈哈哈——”罗雁声实在控制不住，趴在宋矜身上笑声震耳欲聋。
到最后，宋矜眼角都染了些许笑意。
李文克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耍了。
“别笑啊！我这个怀疑有理有据！你和宋矜关系突然变得那么好，还说自己是他的半个家长……你俩肯定是什么惊天大秘密瞒着我！”李文克气鼓鼓地说，还脸红脖子粗的。
罗雁声止不住笑，他以前怎么没想到，李文克这小子想象力这么丰富？
“有没有这种可能, 我就是宋矜他继父本人呢？”罗雁声憋笑道。
李文克脑子瞬间宕机，但相较于他们一起把宋矜继父“咔擦”, 这个结果意外地容易让人接受。
李文克重重松了口气，“没鲨人就好没鲨人就好, 只要不犯法什么话都好说。”
说完, 他埋怨地看向宋矜, 说：“你又没鲨人, 干嘛用一副‘手上有几条人命’的眼神看我！快吓死我了！”
宋矜睨他一眼，“你想太多了。”
罗雁声笑得脸快抽筋了，从宋矜肩上抬起头来，“那你看我这个表情，像不像手上有人命的样子？”
他脸上赤果果的嘲笑精准刺激到了李文克，瞬间恼羞成怒：“谁让你老是跟我开玩笑！我都不知道你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还把宋矜带坏了。”
“行了行了。”见他真怒了，罗雁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我和宋矜是安分守己的好公民，绝对不会做触犯法律的事儿。走了，吃饭去吧。”
李文克鼓着两腮，等罗雁声他们往前走了几步，他忽然反应过来，一个健步冲上去：“那你说你是宋矜他继父，是真的吗？”
罗雁声调皮地眨了下眼睛，“发挥你的想象力，自己想想呗。”
李文克拧着眉头思考了半晌，他觉得应该不是。
咱就是说吧，一个人正常人也不会自己骂自己？他可没少从罗雁声嘴里听到骂宋矜他继父的话。
想了一会儿，李文克追上两人：“你应该不是他那个混蛋继父吧？”
罗雁声两手枕在脑后，不可否置地挑起眉头，“不一定。”
李文克皱眉，“你对宋矜挺好的啊，还和我一起骂混蛋继父。”
罗雁声不以为意，“就不兴混蛋改邪归正啊？说不定，我是一觉醒来就顿悟了？”
李文克眉头皱得更深，仔细想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在他犹豫不决时，宋矜眸光冷淡垂向地面，语气平常却坚定：“他不是。我和罗雁声没有别的关系。”
“哦……”李文克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既然宋矜都说不是了，那就应该不是。
罗雁声看了看他，心中并没有多惊讶。
宋矜不想被别人知道他俩的关系也正常，而且本来就不是继父。
“就是这样，我跟宋矜没什么关系，只是住得比较近而已。”
吃过晚饭，罗雁声独自回办公室等陈扬和沈冬意回来。
两人也不知道在外面干什么，晚自习上了有一会儿慢悠悠地回来。
趁沈冬意去洗手间的功夫，陈扬把罗雁声拉到一边：
“沈老师太会聊天了！”
罗雁声挑眉，“你俩聊什么了？”
“聊得特别多，我一开始还怕冷场，但是沈老师非常善解人意，就算我说的话不好笑她也会回应一下。跟她聊天简直太舒服了。”
“那挺不错的啊，她对你感觉怎么样？”
陈扬思考了数秒，“应该还行吧，就是她偶尔会问起你和宋矜。”
罗雁声不解道：“问我和宋矜干什么？”
陈扬摇了下头，说：“你跟宋矜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不准别人好奇啊？”
两人正聊着，看到沈冬意缓缓走了过来，便终止了话题。
“走吧。”沈冬意道。
“好。”
去高一老师办公室的路上，罗雁声和陈扬聊着天，话题都是篮球和训练。
一般女生对这些不感兴趣，沈冬意虽然了解不多，但却能偶尔插上一句，但大多数时间还是在听他们聊。
到办公室之后，年纪主任给他们拿了许多分装试卷的纸袋，也告诉了他们每个班的人数。分装完每一科的试卷，再写上班级名字就可以了。
高一考试一共九门，三人每个人领了三门课的试卷。
罗雁声分到的是数学、英语和生物。
罗雁声对这些挺有的兴趣，一边分装试卷，一边研究上面的题目。虽然他看不懂是什么意思，英语单词只认得出几个。数学只认得阿拉伯数字和符号，它们拼凑在一起就不知道了。生物更不用说，有些汉字他都不认识。
陈扬见他埋头看得十分认真，不禁打趣道：“怎么了？又想起你读书的时候了？”
罗雁声头也不抬地说：“我读书的时候？那时候数学只有加减，乘除法才学了个头呢。英语也就会读几个数字，我唯一会的句子还是my name is罗雁声。 ”
他语气太幽默，也没有因此觉得自卑，只是单纯地讲述出来。
沈冬意被她逗得抿唇轻笑，陈扬笑声就粗矿多了，还对他说：“让你当初不好好学习，现在后悔了吧？”
罗雁声把分好的试卷放进纸袋里，写好对应学生个数班级的名字，坦率地摇头说：“不后悔。没什么好后悔的，虽然我没什么学历，但这半辈子过得也算不错。”
沈冬意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可以重来，你会好好念书吗？”
“如果可以重来？”罗雁声皱起眉头，“我没想过。就算可以重来，我也不会继续读书。”
他酒鬼老爹没有工作，整天除了喝酒就是跟人吵架，别说读书的学费拿不出手，就连一日三餐都是件困难的事。
陈扬好奇地说：“我看你老是跟徐老师蹭课，你不是挺喜欢上课的吗。”
“我也不是喜欢上课，我就是喜欢那种氛围。他们年轻人一起学习、一起进步，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觉得青春洋溢。”
沈冬意温笑道：“难怪你和学生的关系那么好，特别是宋矜。”
陈扬道：“他和宋矜是邻居，经常一起上学回家，关系当然好了。”
“邻居？”沈冬意惊讶地看向罗雁声。
罗雁声点了点头，“对，我和宋矜只是邻居。”
在崽崽心里，他们就只是住得近的邻居而已。
罗雁声此前差点就会错意了，差点就以为自己和宋矜已经建立了亲情。结果在他心里，自己只是个邻居。
不过没关系，邻居就邻居，反正现在和宋矜的关系已经超过了他的预期。只要他好好维持这个关系，直到宋矜高中毕业，解决了生母和原女主的问题，宋矜的未来就不用他操心了。
分好试卷，沈冬意回了宿舍。陈扬和罗雁声叫了几个年轻的老师，一起打乒乓球去了。
乒乓球台安置食堂附近的一个活动室室内，整个晚上，罗雁声都没露过面。
因为明天要考试，周三晚自习让学生拉开课桌之间的距离，把书本全本挪到教室后放着。
宋矜和李文克的桌子被移到了走廊外，晚上自习没什么老师，外面的十几个学生溜了一大半。
“宋矜，咱也溜了吧？去找罗哥玩儿。”李文克转头提议道。
宋矜笔尖稍顿，良久后“嗯”了一声。
虽说宋矜是个班长，但他在班里基本不管事，只是帮老师做点什么。
两人从教学楼走到操场，在操场晃了一圈，没看到罗雁声的身影，篮球场上也没有。最后晃到罗雁声的办公室，依旧一个人都没有。
“罗哥今天怎么回事？连个影子都找不到。”李文克忍不住抱怨道，“平时没事儿就爱在高一这边闲逛，现在想找他的时候反而找不到了。”
宋矜没有出声，脸色却比平常阴沉一些。
到最后，他们无功而返回了教室。
今天放学比以前早，不用上第四节晚自习。
李文克收拾好了东西，回头见宋矜还在看书，不禁发问：“你不回去吗？”
宋矜“嗯”了一声，“复习。”
“你？复习？中考前一天你还在打工呢，结果还不是照样年级前三？我就没见你复习过。”说这话时，李文克心中颇为气愤。凭啥老天爷给宋矜又开门又开窗户的？长得帅就算了，脑子还特聪明！长得帅又聪明也算了，身材还特别好，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凭啥不能往我身上匀一点儿！
宋矜看着书上的字，没有搭理他。
李文克思索片刻，压低上身，问：“你是不是在等罗哥？”
宋矜薄唇轻抿，“嗯。”
李文克觉得奇怪，但具体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只是邻居而已，明明好不容易可以早点回家，非要坐在这里等罗雁声。
话说，罗雁声说他把宋矜继父赶走了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算了，别想了，怎么样都无所谓。
“那我先走了。”李文克打了声招呼，就转身下楼。
今天轮到肖葫值日，她收拾好了教室里的垃圾，关上灯准备锁门时，才发现在宋矜在坐在位置上。
肖葫关门的动作犹豫下来，“宋矜，你还要需学习吗？”
走廊上的灯光较为昏暗，宋矜坐在靠墙的地方，身体陷在阴影中，低下头看不清神色。
“嗯。”
良久，他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那需要把灯打开吗？”肖葫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看得见。”宋矜道。
“好吧。”肖葫把门关上，低下头就走了。
直到晚自习第四节下课，罗雁声和陈扬才离开了活动室。
“去吃点东西？”陈扬问道。
罗雁声摇头，“不了，宋矜还在等我。”
陈扬瘪嘴，“你俩关系也太好了吧？说真的，我没想到宋矜和你的关系能这么好，他平常看起来一点不近人情。”
“不就普通邻居关系吗？他只是不爱多说话，其实很善良的，这回考试还帮李文克押题呢。”
听完他的话，陈扬不禁失笑：“你还真是容不得别人说一句宋矜的不好，护他也很护小崽子似的。”
“他本来就小嘛，又聪明又听话，怪招人稀罕的。”
陈扬原本想说自己就不觉得宋矜听话，但转念一想，宋矜在罗雁声面前是挺听话的，就没再说下去。
“你说宋矜在等你？”陈扬忽然诧异地问。
“是啊，他每天晚上都等我。”说起这话时，罗雁声骄傲地抬起下巴。
陈扬白了他一眼，“别傻了，今天他们不上第四节，早就放学了。他傻啊，等你一小时？”
罗雁声一愣，“不上第四节？”
“对啊，考试这几天都不上第四节晚自习。”
两人走到小花园，罗雁声抬眼往高一的教学楼看了一眼，整栋教学楼只有走廊的灯光，三楼角落位置的教室也一片黑暗。
宋矜应该早就走了，也没毛病。
陈扬揽住他的肩膀，“走吧，食堂门还开着，去吃点东西，一会儿我陪你一起检查卫生。”
“行，正好我有点饿了。”罗雁声没犹豫太久，心想宋矜反正都回去了。
陈扬从超市老板那里拿了几瓶啤酒，两人一边吃一边喝小酒聊天，聊了快半个小时。
最后还是罗雁声见学校没几个人了，才催促陈扬一起离开。
从食堂出来，外面吹着小风，凉飕飕。
“果然是入秋了啊，晚上真是有点冷。”陈扬搓了搓手臂。
两人在高三检查了一圈，不一会儿就晃到了高一。
“罗雁声你怎么这么实诚，在窗外随便看看就行了，反正除了你也没人检查。”陈扬站在窗户外边，吐槽罗雁声。
罗雁声钻进教室，在里面转了一圈，然后再出去。
罗雁声道：“那不行，我这工作本来就没什么忙的，再偷懒的话我良心就真的过不去了。”
陈扬凑过来捏了下他的脸，“你这小子，还挺敬业的。”
“别捏我脸！”罗雁声一把拍掉他的手，他脸上没什么肉，捏起来特别疼。
检查完了二楼的教室，两人一起走上三楼。
“捏你一下怎么了？你是个女孩还是怎么的？不让捏？”陈扬喝了点小酒，似乎有些上头了，非要过来拧他的脸。
罗雁声横了他一眼，趁他不注意的时候，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然后扭头就往上跑。
“草！”陈扬疼得呲了下牙，“罗雁声你找揍是不是？”
骂完他就追了上去。
罗雁声力气不如陈扬大，跑得倒还挺快的，陈扬追到三楼愣是没把人追上。
空荡的教学楼里，只有两人如雷的脚步声。
“罗雁声你别跑！”陈扬在后面大吼一声。
罗雁声一路跑出楼梯口，跑向角落里的那间教室。
“你自己不行，这都追不上……”
三楼阳台上，罗雁声的声音戛然而止。
陈扬发现他忽然站在原地没动，一下子扑上去捏住他的肩膀，“还不是让我抓到了？”
陈扬正洋洋得意，眼睛却忽然看到前面有道模糊的身影。
走廊的灯光比教室里的暗许多，那人站在柱子旁边，上半身陷在阴影中，看不清脸。
“你是谁？这都放学多久了？怎么还没回家？”陈扬对那人喊道。
罗雁声白着脸往前走了一步，试探性地喊道：“宋矜是你吗？”
“宋矜？”陈扬疑惑道。
听到声音，那道身影动了一下。
他走出昏暗的光线，整个人曝露在罗雁声面前。
“宋矜……”罗雁声呆滞地看着他，“你不是回去了吗？”
灯光下，宋矜脸色阴沉无比，眼里坠满乌云。
“宋矜，对不起，我……”罗雁声想上去拉住他，宋矜却站在原地没动，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眼神像钉子一样，让罗雁声心脏抽痛，竟有些不敢靠近。
自己在干什么啊！
晚上这么冷，居然让宋矜在这里等了自己这么久？
“今天晚上你在哪里。”宋矜静静地问。
“我在食堂那边，你找我了吗？”罗雁声皱起眉头，“对不起，我以为你已经回家了。”
陈扬感觉这俩气氛不大对劲，一时之间没敢说话。就在这时候，宋矜阴冷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眼里没有一丝温度，看得他怪瘆人的。
“罗雁声你先回家吧，剩下的我帮你检查。”陈扬硬着头皮说。
面对宋矜的眼神，陈扬头皮发麻，压迫感实在太重了，也不知道罗雁声怎么受得了。
“麻烦你了。”罗雁声没有拒绝，对他点了点头。
陈扬忙不迭地跑到楼上，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跑远了，他在心里默默说：对不住了兄弟，我也没想到宋矜真的在等你。
随着陈扬的离开，宋矜身边飘浮的情绪稳定下来。
他敛起眸光，眼神落向地面，这时候罗雁声才敢慢步靠近他。
“宋矜对不起，你等我多久了？”
罗雁声走到他面前，满眼愧疚。
宋矜垂着眸子，没有回答。
罗雁声想去碰碰他，又怕他不高兴，就慢慢把手伸过去，确定他没有躲闪的意思，才碰到了宋矜的胳膊。
好冷！
草，这不废话吗！
晚上温度比白天低多了，宋矜在教室外面吹这么久的风，他能不冷吗？
罗雁声自责地想给自己两巴掌，他把宋矜拉到自己怀里，揉了揉他冰冷的双臂，“你放学了为什么不回家啊？就算要等我也可以在教室里面等，你这样着凉了怎么办？”
宋矜被他拉进怀里，绷紧唇线不肯说话。
“对不起，你别生气，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好不好？”罗雁声抱住他的肩膀，努力想用自己体温温暖他。
“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不要不理我，我跟你道歉。”罗雁声摸着他冰冷的脸，企图用自己的掌心让他暖和一些。
他手指摩挲着宋矜的脸，吸了吸鼻子，“我们先回家，不要感冒了。”
罗雁声拉起他的手，可宋矜却在原地纹丝不动。
等罗雁声回过头来时，宋矜突然用力抓住罗雁声的手，将他拽回到自己面前。
他抓起罗雁声的手，缓缓贴在自己脸上，仿佛留恋他掌心的温度，轻柔地用脸颊蹭了一下。
罗雁声被他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只好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宋矜眸中一片漆黑，没什么情绪，但是也不像是在生气。
“宋矜，你怎么了？”罗雁声没见过这样的他，不自觉地想把手抽回来。
察觉到他退缩的动作，宋矜眉头轻皱，将他的手攥得更紧，终于开口：“冷。”
闻言，罗雁声立刻停下了动作。他手掌主动贴着宋矜的脸颊，身体向他靠近一步，随后问他：“这样好些了吗？”
宋矜眸色沉了一下，仿佛看穿罗雁声对自己的宠溺和关心，他张开自己的双臂，等待罗雁声自投罗网，“这样会好一点。”
罗雁声愣了一下，似乎没有懂他的意思。
宋矜抬起水润的眸子，不知是不是罗雁声的错觉，总感觉他的眼神有几分委屈。
他保持着张开怀抱的姿势，一错不错地看着罗雁声，鼻音比平常重一点：
“我等你那么久，不能得到一个拥抱吗。”
作者有话要说：
抱！给我抱他！
亲！给我亲他！


第034章 推开
光线将宋矜的脸从中分成两部分。
一半呈现在光明, 另一半陷入浓稠的阴影。
罗雁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声一声几乎震耳欲聋。
他忽然觉得，宋矜像个问家长要糖吃的孩子, 满眼都是期待, 却又害怕自己得不到。
“嗯！”罗雁声深吸一口气, 狠狠点了下头，双手慢慢圈住宋矜的腰。
其实罗雁声不喜欢这个姿势。这感觉就像自己被宋矜保护着，他更喜欢把宋矜抱在怀里。
可是宋矜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
在他靠近的时候双臂收拢, 紧紧地将罗雁声禁锢在怀中。
“谢谢。”宋矜把头埋在他的颈窝中，声音十分低哑。
宋矜身上有股冷气, 应该是在外面等太久了。
罗雁声双手环抱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打，“对不起，让你等这么久。”
宋矜在他肩膀上摇了摇头，
这是他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呼吸着罗雁声身上的气息。迷人的气息仿佛有麻醉效果，控制着他的大脑，引诱着双手不断收紧，甚至想把罗雁声揉进骨血。
“冷吗？”罗雁声抬头问道。
“嗯。”
罗雁声迎合他的姿势，将他抱得更紧。
“今天晚上你在哪里？”宋矜开口问道。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罗雁声脖颈上，引起一阵轻微的痒。
罗雁声抬起头, 想后退一点，让脖子舒服一些。
可宋矜似乎不愿意, 当他身体动了一下，宋矜便按住他的后颈, 逼迫他和自己紧紧相贴, 密不可分。
罗雁声无奈地笑了一下, 放弃后退的念头, “轻一点，我呼吸不过来了。”
闻言，宋矜身体愣了两秒，随后才不情不愿地放松了一些。但是仍然不肯让罗雁声远离自己。
“晚上我和几个老师在活动室打乒乓球，打得太投入忘记时间了。”罗雁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他有点开心宋矜愿意从自己身上取暖，让罗雁声有一种极度被宋矜需要的感觉，所以宋矜抱得再紧他也只是觉得宋矜只是太冷了。
虽然在宋矜眼里，他们只是关系好一点的邻居。但罗雁声他是真的把宋矜当成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亲密的人。
他从小到大身边都只有一个酒鬼父亲，不知道亲情应该怎么表达，更不知道亲情的界限是什么。
只要宋矜能开心，他什么都可以做。
宋矜侧过头，脸颊贴着罗雁声的颈动脉，这样可以感觉到他身体里鲜血在汩汩流动，给宋矜一种错觉，好像罗雁声的生命和自己息息相关。好像，自己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没有找到你。”说这话时，宋矜抱紧他的手用力了许多。
宋矜知道自己想法不正常，可他根本无法控制。
宋矜不喜欢罗雁声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外，更加讨厌他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他反悔了。
他要把罗雁声二十四小时捆在身边，让他每时每刻都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尽管宋矜内心十分清楚罗雁声对他的感情。
他清楚，非常清楚。
清楚到就算利用一下，也得心应手。
罗雁声从宋矜身上感觉到了不安，轻抚着他的后背，轻声安慰道：“没事了 ，我不是来了吗。”
宋矜抬起头来，从罗雁声肩膀上露出一双漆黑的瞳孔。
光线洒在他的眼睫上，呈现在眼睛的是野兽一般的贪婪，他垂着长睫，神色平静到让人害怕。
“我以为我被你丢下了。”良久后，宋矜低低地说了出来。
他的话像一把小钉子刺痛了罗雁声的心。
罗雁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胡说什么呢，我不会丢下你的。”
“可是，如果不知道你在哪里，我会害怕。”
罗雁声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那么依赖自己，不禁有些想笑，“放心吧，我就在学校里，哪儿都没去。”
或许是罗雁声想错了，自己对宋矜来说应该挺重要的吧？否则他也不会这么依赖自己。
“以后我去哪里都告诉你，只要不影响你学习，我去哪儿都带着你行不行？”罗雁声不自觉地用上哄小孩的语气。毕竟在他看来，宋矜只是个害怕被丢下的孩子。
宋矜眸光颤动，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利用罗雁声的单纯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满足自己的私心，真的太卑鄙了！
可是，只是为了靠近他一点，应该可以被原谅吧？
他嗅着罗雁声的气息，温热的唇擦过罗雁声的侧颈，短暂地停留片刻，还没来得及留下什么，突地，宋矜被狠狠推开。
宋矜被推得后退两步，一下子撞上身后的桌椅，寂静的教学楼发“咚”的一声巨响，声音十分突兀。
罗雁声捂住自己脖子，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宋矜唇瓣的温度。
“对、对不起……”推开了宋矜，罗雁声才回过神来。
宋矜神色苍白，被他推开后撞到了桌子，身体似乎在轻微的发抖。
“你撞疼了没？”罗雁声赶紧上前扶住他，这才发现宋矜在发抖，“对不起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下意识地就……宋矜你还好吧？”
此刻罗雁声懊恼不已，他在干什么啊！难得宋矜向自己露出脆弱的一面，只是不小心碰了一下，怎么就直接把人推开了？！
好一阵功夫，宋矜身体的颤抖才停止下来。
罗雁声以为他是因为撞疼了，“没受伤吧？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有。”宋矜摇了摇头，脸上恢复平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回家吧。”
罗雁声松了口气，点头说：“好。”
月光下，宋矜走在罗雁声身边。
两人和以前一样，罗雁声叭叭地说，宋矜偶尔回一句。
可平静终究只是假象。
至少对宋矜来说是这样。
罗雁声下意识推开的动作，似乎在告诉他，宋矜和罗雁声的关系，只能止步于一个简单的拥抱。一旦宋矜有逾矩的行为，罗雁声就会毫不犹豫地推开他。
意识到这件事，宋矜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觉得自己疯了。
他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不愿意和罗雁声止步于一个拥抱，他想要更多。
*
昨晚的小插曲，罗雁声并未放在心上。
第二天，他照常到早餐店兼职。
接近七点五十，罗雁声买了一根油条两颗鸡蛋在校门口堵宋矜。
等宋矜走到面前来，罗雁声把油条和鸡蛋塞给他，“考试加油，中午我等你一起吃饭！”
宋矜接过去，眼里带着点笑，说：“满分一百五，这才一百分。”
罗雁声恍然大悟，“对哦，语数外一百五！你等等，我再去给你买半个鸡蛋……”
宋矜一把拉住准备离开的罗雁声，“抱一下，一百五。”
“噗——”罗雁声被他幼稚行径逗笑了，“真的假的？”
“试试？”宋矜眼里染着笑，张喃凤开双手。
罗雁声上去轻轻抱了一下，“行了吧？”
周边的学生看到后冲他们打招呼，似乎并未觉得异样。
“这是数学的一百五，不够。”宋矜像个赖皮的小孩儿，张着双臂不肯罢休。
以前他怎么没发现，宋矜还有这么调皮的一面。
罗雁声推了他一下，笑说：“行了，你还抱上瘾了？你这回数学能考满分，我回头让你抱个够行不行？”
宋矜眉梢微扬，语调轻扬，“这是你说的。”
“我说的我说的，你快去考试吧，我还得回去上班。”罗雁声冲他摆了下手。
“好。”宋矜笑了笑。
罗雁声感觉今天宋矜脸上的笑容变多了。
这是件好事，说明他崽崽已经慢慢变得开朗起来了。
想到这里，罗雁声动力满满，扭头就走向了餐厅。
他却没有发现，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宋矜脸上的笑意完全消散。
高一要考九科，但只有两天时间，所以时间安排得特别紧。
上午考完语文，接着又考政治和地理。中午吃完饭休息半个小时，又开始考英语，考完英语再考化学和生物。一天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除了上厕所，学生们基本没离开过考场。
到了晚自习，为了让学生放松一下，老师们被集体拉到办公室开会。
说是开会嘛，其实就是大家一起聊聊天。
本来这种场景没罗雁声什么事，但陈扬那家伙非要拉着他在一边旁听，打算等开会结束后，问问罗雁声昨晚发生了什么。
等到第二节上课，办公室还是没几个老师离开。
沈冬意谈吐文雅，相貌出众，在一些经验丰富的老师面前也说得上几句话。
“不用去教室看看吗？”沈冬意问道。
一个女老师摇头说：“不用去，他们白天紧绷了一天，晚上放松一点没关系。”
“我刚刚从三楼下来，每个班都吵得不行，只有九班稍微安静一下。”
九班班主任是个五十来岁的女老师，她笑容满面地附和道：“九班是要比其他几个班好一点。虽然也有几个贪玩的人，但在学习上他们心里都有分寸。”
罗雁声本来在旁边和陈扬聊天，一听他们说起九班，顿时来了兴趣。
“对 ，我也觉得九班的孩子特别乖、特别听话。”罗雁声道。
听到他说话，一位男老师嗤笑一声，语气不由自主地轻蔑起来：“那当然了，你整天和九班几个学生玩混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那儿的学生呢。”
罗雁声认得这个人，在九班教数学，叫王路。
有次罗雁声在窗边等宋矜，还听见他批评宋矜。大意就是宋矜上课不听讲，见到老师也不打招呼，不像个学生。
“我和学生关系都挺好的，我这工作嘛，就得和学生打好关系。”罗雁声好像没察觉王路的敌意，依旧笑吟吟的样子。
陈扬打起圆场，“对啊，教务就得这样，我以前也这样。”
其他老师也跳过这个话题，不想把气氛搞得那么僵硬。
可王路似乎不这样想。就连挑起这个话头的男老师都转移了话题，他偏偏还要继续说：“罗‘老师’，我说你一天就是太闲了，拿着这么高的工资，天天在学校陪学生一起玩，你这工资拿在手里不手软吗？”
他这摆明是和罗雁声过不去，在场众人一下都不说话了。
罗雁声倒是无关痛痒，职场上遇见这种事的概率十有八九，通常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就比如现在，罗雁声压根没和这人说上几句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跟自己过不去。
罗雁声还没反应，陈扬就板起了脸：“王老师你这话说得没必要吧？教务本来大多数时候都是要跟学生打交道。罗雁声自己的工作一分不落地做完了，也没少帮其他人吧？”
“行了陈扬……”罗雁声没太放在心上，想让陈扬别说了。
陈扬和他不同，性子特别直有什么说什么，也不顾罗雁声阻拦，继续说：“你们办公室水谁换的？垃圾谁倒的？每回空调坏了是不是罗雁声给你们修？每次有个什么事要跑腿，哪回不是让罗雁声去？就说昨天分卷子，王老师，这本来是你的事吧？还不是扔给了我们仨？”
“是啊，雁声没事就来帮忙，本来不该他干的。”
“王老师，小罗对这份工作已经很认真了。”
王路被他怼得满脸通红，再加上其他老师都在帮罗雁声说话，他顿时觉得颜面扫地，恼羞成怒了直接：“他不应该多做点吗？明明没什么学历却可以和我们一样在学校上班，待遇和我们也差不了太多，每天就在学校里闲逛、和学生打打球，既然有时间在外面做兼职，帮我们做点事难道不应该吗？”
即使这样被奚落，罗雁声脸上也没有一丝愤怒。
“王老师，我帮你是因为我时间、我愿意帮你做。但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我工资拿得一点都不手软，我做了我份内的事，就算我在外面兼职也经过了校长的同意，并且是在没有耽误工作情况下。”罗雁声心平气和地说。
可他越是冷静轻松，就越显得王路是个跳梁小丑。
他更加不愿意善罢甘休：“你拿得不手软？在座的各位哪一个不是本科研究生出来的？你呢？你凭什么和我们在一起工作？凭你走后门？”
他想用言语激怒罗雁声，可罗雁声依旧是不痛不痒模样。
“我只是个打工的，凑巧就被推荐过来了。而且是校长说不要学历的，你有不满冲他去啊。”
“学历并不代表一切。”
就在气氛白热化的时候，沈冬意温笑地打断了众人。
“雁声对待工作认真，就算没有学历，在其他地方也会是一个优秀的人。而有些人，离开了学校，不管走到哪里都会泯然于众人。”
沈冬意笑起来温柔又无害，言辞却犀利无比，“据我了解，教务的存在是因为有些工作老师不愿意做，每晚检查卫生、维持风纪，以及维护学生健康心理等等繁琐的小事，因为大家没有耐心才衍生出来这个职位，没什么可抱怨的。王老师，除了您，其他老师都很清楚。”
沈冬意的话一针见血，王路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其他老师见状连忙转移了话题。
罗雁声并没有因为王路生气，低声向陈扬和沈冬意道了谢，就准备离开办公室。
“你没事吧？”陈扬拉住他问道。
罗雁声瞥了眼那边的王路，对他说：“我能有什么事儿？有事的是王路。”
陈扬看他脸色没什么异样，又想起平时罗雁声没心没肺的样子，就算听见学生背后吐槽他也一点不生气，干脆就放开了手，对他说：“那你先走吧，我一会儿还得去趟操场。”
“好，到时候我去找你。”
说完，罗雁声就出了办公室。
罗雁声走出办公室，往高一那边走。现在教室里没有老师，他打算去找宋矜玩会儿。
罗雁声慢悠悠晃上三楼，他走的是靠九班这边的楼梯间，一上楼就是九班的后门。
宋矜的位置在靠后门这面墙的柱子后面，罗雁声悄悄趴在墙上，伸个脑袋出去看。宋矜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李文克就在他前面，旁边还有几个学生凑在一起打扑克牌。
“咳……”
罗雁声走出楼梯间，闷咳一声。
后排几个打牌的学生立刻收起东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装模作样地看书。
“卧槽，罗哥是你啊！吓我一跳！我还以为王路来了。”
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立刻拍着自己的胸膛松了口气。
“是我怎么了？赶快把你们的牌收起来，下不为例知不知道？”罗雁声瞪起眼睛对几人说。
男生冲他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
宋矜回头看他一眼，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在笑。
九班这节课是数学，估摸着王路不会过来了，罗雁声踢了踢旁边男生的椅子，“你跟别人挤一块儿去。”
男生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让出椅子，“得嘞。”
罗雁声拖着椅子到宋矜身边，挨着他的另一边坐下来。
“今天考得怎么样？”罗雁声问道。
宋矜放下手中的笔，神情认真，声音放低：“你没抱我，不怎么样。”
罗雁声见他还说着这事儿，不禁失笑：“你行了，没考好别拿我当借口。”
宋矜笑了笑，没说话。
罗雁声趴在桌子上看他，说：“你今天好像很爱笑。”
宋矜垂下眼帘，“不好吗？”
“好啊，怎么不好了！你们年轻人嘛，就要这个样子。”
宋矜眸光浅浅，嘴角微弯，“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这句话宋矜说得很轻，罗雁声没有听清。
“宋矜，你不要因为我就强迫自己改变，你不爱笑的话就不要笑，等你想笑了在笑。”
今天的宋矜有一点反常，罗雁声担心他在勉强自己。
闻言，宋矜眼神柔和许多，轻轻摇头说：“我没有勉强自己。”
“那就好。你饿不饿啊？晚上要不要去买点东西吃？今天考了那么多试，你肯定累坏了。”
宋矜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习惯性地垂着眼睛，嘴角笑意却温柔，“你饿了吗？有什么想吃的？”
“我有点想吃麻辣烫，就咱家路口那一家。”
宋矜轻微摇头，“你不要吃重油的东西，容易肚子疼。”
对了，“罗雁声”这身体太弱鸡了，胃特别脆弱，稍微吃点重油重辣的都受不了，特别容易胃痉挛。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罗雁声闷闷不乐地说。
“换一个。”在这种事上，宋矜十分铁面无私。
“烤串？”
“不行。”
“炸串，炸串总行了吧。”
“不行。”
“宋矜！”罗雁声不满地皱起眉头，“我是成年人，你不能管我。”
“成年人不知道自己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宋矜眯起眼睛看他。
后边几个同学隐隐约约听见他们在聊吃什么的话题，纷纷惊讶不已。
就那个……没什么情绪……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宋矜，居然在和别人讨论一会儿吃什么？
这是神仙下凡了啊！
理性上罗雁声觉得宋矜说得对，感性上罗雁声觉得他这样不对。
“宋矜你不能这样，我是成年人我可以决定自己吃什么。”
宋矜毫不相让，“你吃了对身体不好，跟成没成年没关系。”
罗雁声彻底来劲儿了。他本来不是非吃不可，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成年人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他一定要吃到自己想吃的东西。
“我就少吃一点不行吗？你区区一个未成年人，不要对我这个成年人指手画脚。”
“我马上就成年了，你比我大不了几岁。”
“我可比你大两岁……”话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罗雁声说到一半立刻住了嘴。
卧槽！
罗雁声整个傻了。
我是傻逼吧？我是傻逼吧？怎么上赶着自爆呢？
完了完了这回露馅了！
宋矜听后神色淡淡，抬眼看他紧张得额头冒汗，抿唇道：“还当自己十八？”
“……”我本来就十八。
罗雁声在心里默默地说。
不过见宋矜没有当真，他还是松了口气。
也是，一个正常人听到这种话，肯定以为他在开玩笑。
“反正我比你大，我要吃的东西你不能不让我吃。”
酒鬼老爹从小就拿年龄压罗雁声，所以对罗雁声来说，年龄大就是权利和自由的代表。至今为止，成年就是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
看他执拗又骄傲的小模样，宋矜无奈地摇了下头，眼神不乏宠溺，“让你吃，但是只能吃一点，知道吗？”
罗雁声正想说我想吃多少吃多少，后边就传来一道声音：
“罗哥？”
罗雁声偏过头，发现是九班的副班长。
“怎么了？”
副班长走到他们后边，问道：“你没事吧？我刚才去办公室给老班送东西，听说你和王路吵起来了。”
罗雁声摆了摆头，他不想在宋矜面前说这些事，“我没事，我和王老师没吵架。”
副班长狐疑地说：“真的？我走的时候还听见王路说你坏话呢。”
“真没有，你一定是听错了。”
副班长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然后就进了教室。
罗雁声转过头，发现宋矜定定地看着自己，他干笑道：“真没吵架，你别听他胡说。我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我心胸宽广，与人为善，绝对不可能跟别人吵架的。”
见惯了罗雁声和隔壁大婶一吵就是半小时，宋矜默了默，“你说这些，你自己信吗？”
罗雁声：“……”
崽崽你怎么这么想我！
半晌后，宋矜说：“我知道你不会主动跟别人吵架。”
“我就不会和他们吵架，我是个心胸宽广……”
宋矜眼帘一垂，若无其事地说：
“所以是他骂你了。”
“……”
“跟我说说，他骂你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啊啊晚安！！！！呜呜呜元旦快乐宝们！


第035章 矛盾
宋矜单手撑着下颚, 罗雁声趴在桌边。
他的视线自然地停在罗雁声的脸上。罗雁声皮肤非常细腻，被他这么多天的折腾也只是黑了一点。
罗雁声不乐意提起这个话题，秀气的眉头皱在一起, 眼睛看着桌面, 浓密的睫毛在脸颊投出一片阴影, 乖得有点过分了。
“也不算是骂我，反正就是同事之间正常的磨擦。”罗雁声嘟囔道。
“嗯。”宋矜眸色深了些，眼神游离在罗雁声脸上, “怎么发生的？”
“我说你们九班的孩子很听话，他就问我老是和你们混在一起, 工资拿得手不手软。”罗雁声抬眸看他，“我拿得不手软，我该做的能做的都做了。”
宋矜轻轻点头，“然后呢？”
“然后陈扬帮我说了两句话，一下就吵起来了。他说我学历低、说他们都是本科研究生怎么样怎么样……反正就是挺看不起我的。”罗雁声虽然经常说要好好读书，但他并不觉得没有学历就应该被人瞧不起。
说完，罗雁声对上宋矜懒懒的视线，问：“你会看不起我吗？”
其他人怎么看待他，罗雁声一点不放在心上，唯独宋矜……如果宋矜也看不起他, 罗雁声或许会难过也说不定。
宋矜摇了下头，“不会。”
他就知道, 他家宋矜最温柔了。
得到回答后，罗雁声像猫一样, 开心地眯起眼睛, “你可是宋矜, 你当然不会看不起我。”
宋矜抿唇一笑, “我是宋矜，宋矜永远不会觉得你不好。”
罗雁声听了他的话很高兴，学着他的语气说：“我是罗雁声，罗雁声也永远不会觉得宋矜不好。”
在他说完之后，宋矜眸光深邃起来，凝视着罗雁声清澈见底的眼眸，最终他还是垂下眼帘，遮挡了自己的情绪。
他从罗雁声眼里看到的是真诚和信赖，那罗雁声会从自己眼里看到什么呢？
是复杂的欲望？还是像会吃人的野兽一样？
这的东西，他不想被罗雁声发现。
因为，会被推开不是吗？
“他说你你生气了吗？”宋矜岔开了话题。
罗雁声摇头，“没有。虽然他这么说，我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好，学历不够高、工作内容闲，但是我已经努力做到最好了。”
罗雁声趴在他身边，轻声说着自己想法，乖得让人想去摸摸他的脑袋。
宋矜道：“你没有哪里不好。”
“对啊，在工作上我已经尽力了。”
罗雁声的心情并没有受到这件事的影响，他看了看前排一直闷头写作业的李文克，问宋矜：“李文克今晚怎么回事？太安静了吧。”
宋矜也瞥了一眼，说：“他英语没考好，想用数学补回来。”
罗雁声撑起上半身，往那边汪了一眼，“你给他押题了吗？”
“嗯。”宋矜看他一脸的好奇，问：“看看吗？”
“好啊。”罗雁声点点头。
“李文克。”罗雁声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罗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李文克转过身来，手里攥着笔杆，一脸茫然。
“我早就来了，你干嘛呢？这么久都没发现。”
李文克拿起一个作业本转过身来，他小脸苦恼地皱成一团，两手举着腮，发起了牢骚：“罗哥你不知道！我今天考英语的时候，王路那个煞笔监考，他非要拖着把椅子坐在我旁边，一会儿剪剪手指甲，一会儿在头顶bb，我压根没法专心，听力考得乱七八糟，最后英语作文都没来得及写。”
罗雁声板起脸道：“不准这么说老师。”
“可是他真的好傻逼，我真他妈服了，你监考剪个锤子指甲！也就是宋矜坐得远，他要是在宋矜旁边宋矜也听不进去。是吧宋哥？”
宋矜瞟了他一眼，“嗯。我听到声音了，好几道题没写。”
说完，他就将视线投到罗雁声身上。
“真的？太傻逼了这人！考试呢，他剪什么指甲？这不存心让你们考不好吗！”
一听宋矜这么说，罗雁声登时怒从心起，“他说我就算了，又不影响什么，他怎么能打扰你们考试呢！”
看到他的反应，宋矜惬意地眯起眸子。
李文克瘪嘴，虽然他早就知道罗雁声双标，但是没想到他这么双标。
王路打扰我考试你说不能这么说老师，王路打扰宋矜考试，你自个儿还骂上了。你自己说说，你这是人该干的事吗？
李文克见惯他俩这样，在心里吐槽吐槽就算了，也没说什么。
“我英语已经没考好了，我以为数学能好一点吧，结果宋矜押的题我也就会几道，太难了呜呜呜我要被踢出年级前一百了。”李文克沮丧地把头埋进作业本里。
罗雁声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宋矜押的题也不一定绝对会考，说不定考题没有那么难。”
李文克坚持摇头，“不，宋矜这些题十有八九是对的。”
“是吗？我瞅瞅。”罗雁声从他胳膊底下把作业本抽出来，上面写了满满两页的题目，字迹狷狂却不难辨认。
宋矜的字和他这个人不大一样，他的人内敛安静；他的字却猖狂大气。
罗雁声分装数学试卷的时候，认真地看过上面的题。他虽然不认识符号，但记下来肯定是没有问题。
作业本上宋矜例出来的题，除了顺序不同、数字不同，题型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两三道选择题与试卷上有所出入。
当然了，这一点罗雁声不会告诉他们，不然就相当于是作弊了。
“宋矜，你有把握吗？”罗雁声问道。
宋矜昂首点头，“嗯，十之八九。”
闻言，罗雁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准备将作业本还给李文克。
“你们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候，众人身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罗雁声扭头一看，正是在办公室里受了不少气的王路。
此时他脸色依旧难看，特别是在看到罗雁声之后，脸色又沉了几个度。
“罗雁声，现在是上课时间，请你不要打扰学生们学习。”
罗雁声心知是自己理亏，刚要起身道歉，宋矜就盖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动弹。
“王老师，在你玩忽职守的时候，罗雁声帮你维持纪律，你不该感谢他吗。”宋矜细长手指握住罗雁声的手。
他手指冰凉，一边面无表情地说话，一边把罗雁声的手攥到掌心。五指贴着他的皮肤，直到将罗雁声的手完全握在手里。
此时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王路和罗雁声身上，没人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罗雁声注意到了，却没有上心。他担心宋矜跟王路起争执，以后王路在课堂上为难宋矜怎么办！
“维持纪律？他像维持纪律的样子吗！”王路冷笑一声，或许是在办公室丢了脸，他想在学生面前找回几分脸面，竟直言不讳地贬低罗雁声，“他每天除了和你们混在一起，还做过什么正经事吗？明明自己没学过什么知识，却天天和知识分子待在一起，校长是你家亲戚吧？”
“王老师你过分了吧？罗哥怎么没干正经事了？”李文克气得鼓起眼睛，圆溜溜地瞪着王路。
罗雁声想把手抽回来打个圆场，可宋矜攥得特别紧，还将一条腿卡进他的双腿之间，抵住他的膝盖不让罗雁声动弹。
“王老师，当您不在的数学课晚自习上，罗雁声在帮您维持纪律。于情于理，您也应该向他道声谢。”
后排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跟着起哄：
“是啊王老师，罗哥在这守了一节课呢。”
“您是有多忙啊？会不是早就开完了吗？”
“自己不敬业，还这样说罗哥不好吧。”
王路平时没少仗势欺人，班里的学生早就看不惯他了，只是一直没人起个头反抗他。
如今身为班长的宋矜都开怼了，其他人自然也就不再客气。
王路没想到自己身为老师，居然被一群学生反抗，顿时怒不可遏，眼里都快冒起火星子了。
罗雁声担心事态变得更严重，有意安抚他的清晰：“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不好意思了王老师我现在就走……”
罗雁声另一只手拍了下宋矜的腿，眼神示意他让开。宋矜没再说什么，移开长腿，手指也放松，让罗雁声从掌心溜了出去。
“不好意思了，我这就走！”罗雁声起身挪开椅子，还没来得及递过去的作业本随着他的动作滚落到地上。
罗雁声弯腰捡起来扔给李文克，转身就打算离开，可王路拦住了他的去路。
他怒极反笑：“你走？你走什么啊？这么会拉帮结派，你还有点成年人的样子吗？”
“成年人”这几个字眼，精准地刺激到了罗雁声。
王路用再难听的话骂罗雁声，他都不会有太大的反应。但“成年人”这几个字，是他心里和宋矜一样，绝对不希望被人触碰的东西。
尽管如此，他也不想在宋矜和其他人面前动怒。
“王老师，有什么话我们私底下说行不行？这是在学生面前，你身为老师不要闹得太难看，不好收场。”
在罗雁声眼里，教师是绝对值得“尊敬”的职业。但每个神圣的职业里总会出那么一两颗老鼠屎，这同样也是屡见不鲜的事。
罗雁声喜欢对人笑脸相迎，却也不会对每个人都是。
“有什么话当着学生的面不能说？我身为老师，所以才要引导学生走向正确的方向，不然让他们以后变成你这样？没钱没学历，找到学校里这份工作就是你可遇不可求的机遇，你不认真工作还去早餐店做什么兼职？”
王路声音洪亮清晰，就怕这栋楼里有谁听不到似的，“大家都给我看看，不好好学习就是他这个样子！要什么没什么……”
“你闭嘴吧！罗哥怎么了？罗哥比你好多了！不就多念了几年书吗，真拿自己当什么大人物了？说实话我早看不惯你了，上课的时候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动不动就用学历打压学生。”李文克最先绷不住了。
“李文克！”罗雁声板起脸瞪他一眼。
这是他和王路的事，你一个小屁孩插什么嘴！王路没法搞罗雁声，要搞一个学生还不简单吗！
“罗哥！他说话太……”
“没你的事儿，写你的作业。”
“王老师，你是老师、是学生的表率，说话大可不必这么难听。世上成功的路有千万条，读书只是其中一条，让每一个人都在同一个起跑线上而已。”
罗雁声被他说了倒无关痛痒，在这里毕竟还有这么多学生，难免有觉得自己不适合读书的。罗雁声觉得他这么说话，会伤了这些孩子心。
“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咱俩可以去找校长。”
从始至终，罗雁声都表现得很稳重。对比王路，就像只跳脚的公鸡。
副班长适时从教室里蹿出来，赶忙拉住王路：“王老师，您别生气。罗老师确实是来帮您维持纪律的，昨晚分卷子不还是他和沈老师帮您做的吗？好了，您消消气儿。”
宋矜知道，罗雁声并不希望事情闹大。
可听到副班长的话，他眸光一敛，眼神落在李文克因气愤紧紧攥在手里的作业本。
“还让罗哥帮你分卷子？你怎么好意思啊……”
李文克嗤笑一声，迈开步子准备走上前，脚下却被一个东西绊了一下。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前扑去，手里的作业本也脱手而去，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最后落在了王路脚边。
“小心点儿！”
罗雁声回头接住他的身体，拧着眉头斥道。
李文克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膛，他没回答罗雁声，先是回头看了宋矜一眼。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是宋矜伸腿绊他的！
宋矜侧过脸颊，淡淡睨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李文克摸不准他的意思，咽了口唾沫没敢说话。
那作业本上宋矜给他押的题，他可不想搞丢了。
“我没站稳……”李文克一边说，一边想去把作业本捡起来。
可当他过去的时候，王路已经先他一步捡起了本子。
“王老师！这是我的！”李文克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生怕王路一怒之下给他收缴了。他还没写完呢，要是被收了宋矜绝对不会给他再写一遍！
王路本只是顺手捡起来，发现李文克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又想起这是罗雁声递给他的，指不定写了什么。
他当着众人的面展开作业本，眼睛一点一点看完本子上的内容，眼神越来越亮，神情也越来越兴奋，最后甚至激动得双手颤抖起来。
看完之后，他把作业本轻轻合上，再看向罗雁声时，不知是因为太生气还是太兴奋，声音都在发抖：“罗雁声，你也太大胆了吧！”
当看到他的表情，罗雁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所以呢？”
王路冷笑一声：“你问我所以呢？考试的卷子是你分装到每个班级吧？可是你居然把数学考试的内容全部告诉了学生？你知道你这么做的性质是什么吗？！要是换成中考和高考，你这可是犯法的！就算是平时考试也是绝对不允许的！”
罗雁声没做亏心事，坐得端站得直，“我是负责分装数学卷子，但我没有把考题告诉其他人。”
王路抖了抖手上的作业本，“那这是什么？这可是我亲眼看见你递给李文克的！”
李文克最先有点懵逼，听他们说来说去逐渐也缓过神来，对王路说：“王老师你不要信口雌黄，这是宋矜给我押的题，跟罗哥没关系！”
王路当然是不信了，在他看来宋矜只是个稍微聪明一点的学生，平时也几乎不会听课，怎么可能把考题猜得这么准确？
“押题？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这上面只有两道题和考卷不一样。宋矜？就他？别说是宋矜，就算是高二高三的数学老师，都不可能猜得这么准。”
罗雁声不喜欢他提起宋矜时的语气，反驳道：“上面的题确实是宋矜自己写的，我没有把考题告诉过任何人。”
“你说没有就没有？我现在可是证据确凿！”王路嚣张地扬了扬作业本，“你这么做会被开除的罗雁声！”
一听后果这么严重，李文克登时吓红了眼眶，说话也哆哆嗦嗦：“真的不管罗哥的事，这个真的是宋矜写给我的！我没有说谎，这跟罗哥没有关系！”
“王老师，既然你那么笃定，不如我们去校长办公室一趟。”
宋矜从座位上站起来，神色平淡安静。路过罗雁声身边时，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臂，似乎是在安慰。
罗雁声身正不怕影子斜，压根没放在心上，他就是不想把宋矜和李文克牵扯进来。
“我和王路去就可以了，你俩别瞎掺和。”罗雁声拉住他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回座位去。
宋矜摇了摇头，“不用，身为当事人当然要在场才行。说不定是因为我和罗雁声关系比较好，他才偷偷把考题交给我。你说是不是，王老师。”
“宋矜！”罗雁声加重声音。
宋矜还没回答，王路先一口说了好。
无可奈何，罗雁声只好带着宋矜两人一起去了校长办公室。
等三人一走，九班一下炸开了锅。
“小罗哥哥真的会泄题给宋矜吗？”
“不可能，罗哥不是那种人。”
就连班里话最少的女生肖葫，都忍不住开了口：“不是的，罗老师不会给宋矜泄题。我看见了，那上面的题都是宋矜自己写的。”
“对啊，我也听李文克说了，宋矜要给他押题。”
“王老师怎么不问清楚呢，罗哥不会干这种事啊！”
“就王路？平常时时刻刻把自己学历挂在嘴边，我听都听烦了！”
“我觉得王老师不对，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钱读得起书。我家乡有个特别聪明小孩，因为没有父母早早就辍学打工了，他也很想念书，但是没有钱。罗哥在学校已经很努力了，在外面兼职也没有耽误上班。他这么努力地赚钱，王老师不应该这么说他。”说这话是个文文弱弱的女生，长得很漂亮，声音温柔，在班里人缘挺不错。
“等等——也就是说，宋矜押得题全对了？”
“卧槽！太神了吧！”
“应该是真的，我以前听李文克说过，中考试卷也给他押了，题型对了不少！”
高一九班这事闹得太大，不一会儿就传遍了全年级。
彼时，罗雁声一行人已经站在了校长办公室里。
校长老头儿的家就在学校，走两步路就到了，平时也会在办公室待到学生放学。
他一脸严肃地看着众人，当视线掠过罗雁声时，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罗雁声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鼻尖，将头低了下去。
他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飞来横祸。
他自认平时本本分分，也没得罪过王路，怎么就闹到校长干爹面前了呢。
“说吧，怎么回事。”校长老头儿严肃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是罗雁声知道他嘴硬心软，宋矜又对谁都漠不关心，王路则兴奋得注意不了那么多。只有李文克，在老头儿面前缩得跟个鹌鹑似的，双腿还在不停发抖。
王路把作业本拿到校长面前，哈着腰说：“校长，是这样的。罗雁声把这次月考的数学考题泄露给了宋矜，刚好被我抓到了，他们还拒不认错。我实在没办法，就只好把他们带到您面前。”
闻言，老校长眉心一皱，眼神像钉子一样，看向罗雁声，“真的？”
罗雁声耸了耸肩膀，“没有，这是宋矜自己猜到的。”
老校长还没发话，王路便插嘴道：“您听听，他已经不想狡辩了！这次的考题是我和高一的吴老师一起出的，特意选了一些比较复杂的题型，别说宋矜一个学生了，就算换成老师，顶多只能押对百分之七八十，宋矜怎么可能就错了两道题？”
“罗雁声，他说的是真的吗？”老校长沉着脸问。
罗雁声认真地解释道：“校长，我没有给宋矜题目。如果我给他题目，仅仅只是能让他考出高分，并不代表他的学习会进步。而且，我觉得宋矜并不需要。”
王路接着又说：“校长，罗雁声他连初中文凭都没有，肯定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人，您不要听他胡说。这种人就应该严惩他，让他认识到学校是一个神圣的地方，不是他这种人应该来的。”
“把嘴闭上，我在问罗雁声。”他屡次三番插话，让老校长十分不悦。
王路脸一僵，立刻安静了下来。
李文克这小屁孩傻得很，看见王路吃瘪，竟然噗嗤笑出了声，虽然他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但还是被其他人听见了。
老校长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抖得跟个筛子似的。
好在老校长没跟他一般见识，眼神看向宋矜，问道：“宋矜，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被问到的宋矜跟个没事人一样，和瑟瑟发抖的李文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明天下午考试之前，能请王老师重新出一套考题吗？如果我能押对百分之八十，您就在下周一的升旗仪式后，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一千字以上的检讨给罗雁声道歉，可以吗？”
老校长赞同地点点头，“我觉得不错。我不冤枉也不放过，就按宋矜说得办。王老师，一天的时间重新出一套考题，你做得到吗？”
王路压根不相信宋矜会押出考题，冷笑道：“没问题。别说百分之八十，只要你押对百分之五十，我都给罗雁声道歉。”
要他在一天之内出一套考题当然不可能，但他和吴老师出这套考题时，剩下了很多题没用上，随随便便拼出一套题还是可以。
宋矜也不客气，抿唇一笑：“谢谢老师。”
见状，老校长摆了摆手，“明天数学考试之前，宋矜把你押的题交给我就行了，你们回去吧。”
他又停顿了一下，说：
“罗雁声，你给我留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没收住，下章让他下线QAQ


第036章 结果
罗雁声走在最前面, 听见这话，立刻收回了迈出一半的腿。
他停在门边紧贴着门缝，王路幸灾乐祸地从他身边走过；李文克路过时停下想说什么, 罗雁声冲他摇了摇头。
宋矜走在最后, 罗雁声对他说：“今晚你先走吧, 别等我了。”
宋矜缓缓摇头，“没关系。”
等人走光了，罗雁声转身把办公室大门给关上。
“咳……”校长老头儿闷咳一声, 示意他到面前来。
罗雁声听后，立刻小跑到他面前, 举起三根手指竖在耳边，“干爹，我对天发誓，我没有给宋矜泄题。”
校长老头儿白了他一眼，朝茶杯努努嘴，罗雁声立刻心领神会，猫着腰给他倒了一杯，然后恭恭敬敬放到他手里。
老头儿抿了一口茶，斜睨着他说：“我知道你没有。当初不惜骗我也要把宋矜送回学校，怎么会做这种肤浅的事, 要是换成高考还有点可能。”
罗雁声不认同地摇头，“高考也不可能。能考多少是他的本事, 他要是没这个本事，我拔苗助长也没用。”
“说得有点道理。”老校长点头道。
听他这么说, 罗雁声不解, “你既然相信我, 干嘛把我一个人留在办公室？王路心里指不定想着怎么看我笑话呢。”
老校长不以为意, “让他看吧。”
闻言，罗雁声打量了几眼老校长的脸色，犹豫地说：“干爹，我倒是不怕王路针对我。”
老校长挑眉，“那你怕什么？”
“我怕他针对宋矜，和李文克啊。”罗雁声理所当然道，“您想啊，他要是在课堂上故意为难宋矜怎么办？他如果故意让宋矜难堪，那得给宋矜幼小的心灵留下多大的伤害啊！”
“你别大惊小怪的。”老校长横了他一眼，“也不看看你家宋矜那样子，谁能伤害得了他啊？如果我没猜错，是宋矜提出要来我这里吧？”
“是啊。”罗雁声道。
“他这不是摆明想把事情闹大，给你讨回公道吗。”
“是吗？”罗雁声迷茫地眯起眼睛。
老校长用食指敲了下他的额头，“你呀，在你心里宋矜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是不是。”
“是啊。”罗雁声依旧回答得理直气壮。
老校长被他直白的回答逗笑了，提醒道：“你别把宋矜想得太简单了。他从小经历得多，和同龄人的思维根本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听了老校长的话，罗雁声耸了耸肩膀表示无所谓，“没关系，他不会被欺负就好了。只要他没成年，在我心里永远是个小孩子。”
“你这个性子迟早会吃亏的。”
“吃亏是福嘛，我不在乎。”
罗雁声被老校长留在办公室聊了一节课，这个消息也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学校。
王路知晓后自然是扬眉吐气，在办公室狠狠出了口恶气。下课后回到办公室的陈扬听说此事后，一口咬定：“你在胡说。”
“罗雁声不会做这种事。而且宋矜这孩子非常聪明，初中三年成绩从来没掉出过年级前三，他根本不需要罗雁声这么做。”陈扬沉着脸说。
王路趾高气昂道：“陈老师，你好歹也是个高材生，不要天天和他那种人混在一起，像什么样？不过没关系，等明天考完试之后，他就会被开除了。”
陈扬平时跟谁都关系不错，唯独面对王路，他真是狠得牙痒痒，“闭上你的狗嘴！张口闭口这种人那种人，你算个什么东西啊？”
陈扬一身腱子肉，黑起脸来挺可怕的，办公室里的老师怕们打起来，赶紧把两人拉到不同的地方。
剩下的几位老师感叹道：
“我也觉得小罗不会这么做。”
“是啊，那孩子心思单纯待人热情，想法还特别通透，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一个年轻的男老师托着下巴叹息一声：“罗雁声要是被开除了，平常这些活儿谁干啊。”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陷入一片死寂。
“是、是啊！”
罗雁声在办公室挨训的事，在整个高一也炸开了锅。
“不行不行，罗哥不能被开除！”
“王路是什么大傻逼，小罗哥哥一看就不是那种人啊。”
“呜呜呜我不要！我第一次认真听课，还是看见罗哥趴在窗户上跟我们一起听。我看他听得这么认真，才听了一会儿。”
“就我一个人好奇，宋矜真的押题这么准吗？”
“真准！初中他就押过考题，贼准！”
而对比其他几个班的吵闹，九班教室里和走廊上都十分安静，就连平时几个调皮的学生，都耷拉着脑袋没有闹腾。
在学校里，罗雁声和九班学生的关系最好，这件事又是在九班发生的，大家因此有些忐忑不安。
其实这要怪李文克，一回教室他就哭唧唧地说罗雁声要被开除了。
众人一听，心情自然就沉重下来了。
李文克坐在宋矜前面，好几次吸着鼻子回头想和宋矜说话，又看到宋矜认真地在作业本上写题，这可关系到罗哥的去留，他一点不敢打扰。
可是李文克在前面一动，椅子就嘎吱嘎吱地响，来来回回好几次，宋矜听烦了。在他又一次回头的时候，抬起头说：“有话就说。”
李文克被他凶了一下，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宋矜怎么办啊？都怪我，如果罗哥被开除了怎么办？”
如果不是他没拿稳作业本，罗哥和王路那个煞笔顶多只是吵一架，怎么也不可能闹到校长面前。
宋矜耐着性子说：“跟你没关系。”
李文克“哦”了一声，突然想起来当时是宋矜绊了自己一下，他立刻鼓起眼睛，怒道：“宋矜！你为什么要害罗哥？罗哥明明对你那么好……你这个没良心……”
他骂到一半，宋矜眸子微眯，李文克立刻缩起脖子，“你你你反正这次是你的错，你别凶我！”
“放心，他不会被开除。”宋矜道。
“虽然你押题是很准，但是王路出的题肯定会比之前的更刁钻……如果猜错了怎么办？”李文克忧心忡忡地问。
宋矜看了他一眼，估计不解释清楚他会一直烦自己，“不会猜错。一天重新出一套考题根本不可能，他会在之前和吴老师挑选的题里面再拼一套出来，题型变化不会太大。而且，他是个自作聪明的人，大概会留下一大半原试卷上的题目。”
李文克把脸皱成包子，“有把握吗。”
宋矜神色淡淡，“十之八九。”
旁边几个男生听见了他们的谈话，压着嗓子问：“宋矜，你押完了题，可以借我们抄几份吗？”
宋矜“嗯”一声，停顿片刻后，他又说：“给其他人也没关系，不要被王路发现。”
“好！王路那孙子我早就看不顺眼他了！”
等罗雁声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时，第三节晚自习已经上到一半了。
当他路过高一一楼的几个班时，窗边一堆学生围了上来，“罗哥，你怎么样？”
“校长说你什么了？”
“不会开除吧？”
“宋矜押题真那么准吗？”
“准！”听到这里，罗雁声肯定地点点头，“我看到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和试卷上的题几乎一模一样！”
就陆川一个人抱着双臂说：“我不信？”
旁边一人怼道：“你是不信罗哥？”
陆川瘪嘴，“没有。说不定宋矜是自己偷偷看到的。”
“不可能！宋矜是自己押的！”罗雁声瞪了他一眼。
陆川脸一黑，“开口宋矜闭口宋矜，宋矜是你谁啊？这么向着他。”
旁边一堆人起哄：“呦，陆川，你不会是嫉妒宋矜了吧？”
陆川的脸瞬间就憋红了，恼羞成怒道：“你放屁！”
罗雁声当他们小孩子闹着玩，打了声招呼就去找宋矜去了。
走到三楼拐角处，他刚露了一片衣角，一群人就从座位上拥了上来。
“罗哥你没事吧？”
“校长没有为难你吧？你放心，我们都相信你不是那种人！”
“我们不会让你被开除的！”
一堆人把他身边围得水泄不通，罗雁声被他们七嘴八舌说得缺氧了。
“干什么呢？现在是上课时间，都给我回座位去！”
大家平时跟他嘻嘻哈哈习惯了，听他吼完只有一部分女生回了位置，其他人还是围在他周围不肯回去。
“没听到罗老师说什么吗？回座位。”
宋矜埋头在纸上写题，听着后方的动静，冷不丁地飘出一句话来。
“快回去快回去！”罗雁声顺势把人推回了教室，等他们坐回位置之后，罗雁声才靠在后门边跟他们说：“放心吧，我是谁啊？我可是你们的罗叔叔，不会被开除的。”
“呸！你才多大啊！就敢自称叔叔？”
“起码比你大七岁，让你叫一声叔叔是便宜你们了。”
见他们还想说话，罗雁声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安静点儿，别打扰宋矜押题。他要是押对了，王路得给我当众道歉呢。”
“那如果没押中呢？”
罗雁声挑起眉头，“不准给宋矜压力啊！没押中算了呗，咱清者自清。”
和学生贫了几句，罗雁声像个老教授一样，把手背在身后，慢悠悠走到宋矜旁边，俯下身问：“怎么样？”
宋矜“嗯”一声，“还行。”
“你不要有压力，随便猜猜就行了反正没几个人相信他。”
宋矜一向听他的话，现在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行，我要让他给你道歉。”
罗雁声愣了一下，又想起干爹说的话，宋矜是想为他讨回公道才故意把事情闹大的。
罗雁声心里有点高兴。高兴宋矜维护自己的想法，也高兴宋矜不再是从前那个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孩子。
“宋矜，谢谢你。”罗雁声笑着揉了揉宋矜的头顶，语气宠溺又温柔。
在他柔软的目光下，宋矜垂下眸子，薄唇微微抿起，喉结上下滑动，低哑地“嗯”道。
“那我不打扰你了，我去找陈扬……”
罗雁声把手收回来，直起身打算离开。
他起身的功夫，宋矜松开笔杆，转而去抓住了罗雁声的手臂，说：“不打扰。”
“李文克。”宋矜喊了一声。
李文克从前面转过头来，眼眶和鼻子通红，难怪刚刚没有拥上来，原来是自己偷偷躲在一边哭鼻子。
“我给押物理，把椅子让出来。”宋矜道。
李文克跟学了川剧变脸似的，一听宋矜这话，他双眼变得锃亮，手脚并用地让出椅子，“罗哥，来，您坐。”
罗雁声被他表演的一套变脸搞得哭笑不得。
“就在这里陪我。”宋矜攥紧他的手，直到罗雁声坐下以后，他才肯松开。
“好啊，反正我没事儿。”罗雁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宋矜把作业本往左边挪了一点，说：“困的话可以睡一会儿。”
不说还好，一说罗雁声就有点困了。
他一只手靠着课桌，下巴抵在手肘上，打了个哈欠，睡意渐渐上头了。
“那我眯一会儿，老师来了告诉我一声啊。”
“嗯。”
天气入秋，夜晚温度降了下来。
罗雁声闭上眼睛，耳边只有书页翻动产生的磨擦声，特别助眠。他睡眠质量一直挺好的，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
这个姿势睡不舒服，但罗雁声一贯喜欢逆来顺受，睡着睡着就习惯了。
九班在高一教学楼的最左边，教室紧挨着校外的一座小山，秋风从山中徐徐吹来，带来一股独属于秋天的气味。
宋矜低下头，感受罗雁声近在咫尺的呼吸，闻着风中满盈的气息，心脏被前所无有的满足填满。
其他的都没关系。
被风吹得四处飘落的乱叶没关系；被罗雁声压皱的一角书页没关系；椅子“嘎吱”刺耳的响声没关系；排列不够整齐的书籍也没关系。
只要罗雁声在这里，宋矜觉得一切都没关系。
虽然和王路起了争执，罗雁声的兼职生活还是照旧。
“一个烧麦、一个芽菜包，一杯豆浆？”
看着跑来的一个小女孩，罗雁声熟稔地从蒸笼里拿出东西。
小女孩一听，双眼亮晶晶的，“谢谢哥哥！”
罗雁声把装好的东西递给小女孩，“小心烫，还有要叫叔叔。”
小女孩笑着摇头，回头牵住妈妈的手，“妈妈，哥哥记得我要吃什么欸！”
看着小女孩天真烂漫的笑容，女人温笑着点头，然后对罗雁声说了句谢谢。
送走小女孩，罗雁声伸了个懒腰。
“哥哥，我也要吃烧麦！”
罗雁声听这声音感觉不大对劲，回头一看，才发现是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去！别给我捣乱！”罗雁声笑骂了两句。
男生瘪起嘴，故意模仿小女孩的声音，“哥哥你怎么这样说人家？你对她明明那么温柔！”
“好了，你们来干什么，我工作呢，没时间陪你们玩儿。”
男生靠在摊子上，笑吟吟地说：“我这不是听说你在这儿兼职，照顾照顾你的生意吗。”
罗雁声笑了笑，“那你要吃什么？赶紧的。”
“嗯……有的都给我来一份吧。”
“别闹，吃得完吗你？别给我浪费粮食，赶紧点，买完回去考试。”
男生点了几个，罗雁声赶紧装好把他打发走了。
结果学校里听说他在这里兼职的不少，一会儿就来几个熟面孔，给他累得够呛。
等他回了学校，高一早就开始考试了。
一上午，罗雁声都没见到过王路。可能是他忙着出题，一直没露面。
在学校里，罗雁声的生活也没变化。
下午考试前，宋矜押的题已经在高一学生里传遍了。
虽然大家半信半疑，本着多看看也不吃亏，考到就是赚大发的想法，几乎是人手一份了。
当小跟班把宋矜的题复印之后拿给陆川时，陆川不屑一顾，“只有小孩子才会信这个，我不要。”
考试前十分钟，王路神清气爽地在九班晃悠了一圈。
等宋矜从校长办公室回来时，他问：“你押得题呢？给我看看。”
宋矜眼神从他头顶掠过，像没这人似的，直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给校长了。”
看他目不斜视从自己身边走过，压根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王路气得牙痒痒。
而且不光是宋矜，自从昨晚那出戏之后，他走在路上都没人搭理，学生一个二个看见他都跟看见空气似的，完全没人跟他打招呼。
看来罗雁声拉帮结派的功夫还不错，居然拉拢了这群学生。不过没关系，只要考完了试真相大白，罗雁声就等着颜面扫地吧！还有这个宋矜，对着老师却没有一点学生样子，以后出身社.会也没有什么作为，这种学生还是尽早踢出重点班比较好，免得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宋矜！”
走廊另一边，罗雁声大摇大摆打着招呼走了过来。
宋矜听见声音立刻回过头，眼里坠着一抹笑意，“忙完了？”
两个人仿佛都没看到旁边的王路，自顾自地聊了起来。
“嗯，刚刚去开了个会。一会儿放学不用检查卫生，直接下班就可以了。”
罗雁声不是旁若无人，他是真没看到还有个王路。
宋矜点了点头，“那你等我一下，我早点交卷。”
“写完了多检查两遍再出来啊。”罗雁声叮嘱道。
宋矜抿唇一笑，和平时的目空一切完全不同。在罗雁声面前，他没有獠牙，温顺得像只家养宠物。
“嗯，我知道。”宋矜道。
罗雁声好奇地问：“我听说你押好题了，我想看看。”
宋矜没有拒绝，回座位拿起一个作业本给他，“这是第一份，我知道你会看，所以留给你了。”
“第一份？”罗雁声诧异地抬起头，“还有其他的？”
“嗯，李文克他们抄了几份。”
王路见后，直接伸手来抢罗雁声手里的本子。
还好罗雁声反应够快，赶紧将作业本捂紧，这才发现还有个王路。
“王老师，从我手里抢东西，这有点不合适吧。”罗雁声对他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到针锋相对的地步。
王路嗤笑一声：“我就是想看看，这宋矜能押出什么题。”
“你想看就看吗？校长手里肯定有，你有本事跟他抢啊。”
“没有这个必要，校长手里有的话，他自然知道宋矜能押对多少，我不看也罢。”
“那就别对我的东西动手动脚。”罗雁声不想和他多说，把宋矜往座位上推，“你回去考试吧，我在楼下等你。”
宋矜垂眸点头，“好。”
不久后，开始考试。
王路监考的是年级吊车尾的班级，他寻常最看不惯这群学生，抱着考卷进教室时没有一个好脸色。
想必对他们来说，数学考试是最轻松的，写完班级和名字，随便蒙几道选择题就可以交卷了。
所以发试卷时，他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本次考试不允许提前交卷，你们是睡觉也好发呆也好，都得给我坐到最后。”
考场里学生们爱搭不理，王路也没放在心上。
当考卷发在每个学生手里时，他们立刻低声讨论了起来，王路还隐约听见有人说宋矜的名字。
“把嘴闭上！上这么多年学，不知道考试不是用嘴考吗？”
他说话总是透着一股子尖酸刻薄，学生都听惯了。
教室里顷刻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欣喜地看向考卷。
和王路预料的不一样，一整趟考试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一刻不停地答题。
起初他有些疑惑，走到一个学生身边看了看，发现他居然在认真地解答后面的大题，过程和结果都没有出错！
直到收卷铃声响起时，他们才停下了手中的笔。
“啊啊啊操，有一个大题没写完！”
“我也是，忘记步骤是什么了。”
“我就不一样了，我嫌麻烦，只记了两道大题，居然全考到了！”
“闭嘴，收卷。”
王路虽然有点疑惑，却还没有多想。
考完试，他瞬间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转头去了校长办公室。
等他到了校长办公室，校长只说“先批改卷子，改完你就知道了”就把他打发走了。
王路回到办公室，发现所有老师看他的眼神都十分怪异，就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真相，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那一瞬间，王路感觉浑身冰凉，心头莫名地涌上一股惶恐。
——
罗雁声在楼下和陈扬聊天，铃响没一会儿，宋矜就从楼梯口走了出来。
“你来了？考得怎么样？”罗雁声朝他招了招手。
宋矜走到他身边，点了下头，“满分。”
“噗——”罗雁声噗嗤一笑，“才考完呢，你就知道自己满分了？”
“嗯。”
陈扬站在罗雁声左手边，他胳膊靠在罗雁声肩膀上，伸出脑袋问宋矜：“押对了几道题？”
宋矜眸光一跳，问罗雁声：“我给你的本子还在吗。”
“在。”罗雁声动了动胳膊，让陈扬把手拿开，然后从裤兜里把卷成圆筒的作业本递给他。
宋矜把作业本和手里的试卷一起交给陈扬，意思是让他自己看。
陈扬接过去自己对比，宋矜往旁边挪开一步，罗雁声虽不明所以，还是跟了上去。
“怎么了？”罗雁声问道。
“你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罗雁声疑惑不解，“我说过的话很多，也不是每一句都能记住。”
宋矜眉头皱了一下，“我数学满分。”
罗雁声没太明白他的意思，试探道：“你真棒？”
宋矜默了默，“我的奖励。”
罗雁声想起来了一点，“抱、抱一下？”
宋矜这才满意地抿起唇，压低声音说：“一下？”
“那就……抱到你满意？”
“嗯。”
罗雁声被他突如其来的孩子气惹笑了，抬手摸了下他的脑袋，戏谑道：“那要不要我抱你睡觉？”
宋矜眸色一深，“要。”
“你还真当自己小孩子啊？小孩子才和别人一起睡觉。”
宋矜垂眸，“爱人不是也可以吗。”
“……”
好像是这么个理，但罗雁声听了他的话，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可在他还没来得及深思的时候，宋矜便轻描淡写地揭过：“在你眼里我就不是小孩子？”
罗雁声被转移了注意力，刚才的怪异感应该是错觉吧。
“不是在我眼里，在别人眼里你也是个小破孩。”
陈扬对比完了试卷和作业本上的题，他惊讶地发现两者之间只有三道题的题型完全不同，其中两道还是选择题。
他回过身刚想和罗雁声说说自己的发现，结果就看到他们俩站在离自己三四米远的地方。
“……”
看着他俩聊天的样子，陈扬突然理解了李文克常说的感觉。
罗雁声和宋矜在一个独立的世界，除了他俩其他任何人都进不去。
不是，我就不懂了。
我身边是有瘟疫还是怎么的？你俩非要离那么远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日六太容易疲软了呜呜呜
不行不行我要支棱起来！


第037章 拥抱（一更）
两人正调笑着, 陈扬走了过来。
宋矜唇边笑容淡了下去，他通常情况下对不熟悉人都是这样，罗雁声没有多想, 回头问陈扬：“怎么样？”
陈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说：“你俩怎么回事？说话离我那么远干什么？怕隔墙有耳啊？”
“害, ”罗雁声转移了话题，“快跟我说说，看得怎么样了？”
陈扬把作业本和试卷塞给他, “自己看！”
罗雁声挑起眉头，你不告诉我我还不知道问自家崽崽啊？
“宋矜, 你押对多少题了？”
宋矜低眉顺耳，“错了三题。”
“卧槽？这么厉害？”
宋矜神色平淡，对罗雁声说：“回家了。”
“好好好，晚上带你去吃顿好的！”罗雁声高兴地拉起宋矜的胳膊，和陈扬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放学后，王路和几个数学老师加班批改试卷。
他看着手中十几张答题卡，脸上写满不可置信。
这是他监考的吊车尾的班级，从以往的经验来说，他们顶多蒙几道选择题，分数不会超过三十, 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每一张答题卡上面都写满了算式。而且他批改的十几份答题卡, 每一张的分数都在一百二十以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这帮混蛋, 他们一定作弊了！”王路突然扔掉卷子大骂起来, “就凭他们的成绩, 连及格线都进不了, 怎么可能每个人的分数都在一百二？太恶劣了！他们的行为太恶劣了！”
见惯了大风大浪吴老师把手边改好的卷子递给他，头也不抬地说：“你自己看看吧。”
王路拿起卷子一看，是几个重点班的试卷，而卷面上批改的分数十有八九都在145左右。
王路脸色立刻白了一片，“不可能！我出的题和初中的难度完全不一样，就算是重点班，第一次月考分数也不可能这么高！”
这时，一向沉默寡言的吴老师又给他递来一张和答题卡完全不同的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题目，“这是学生给我的。昨天晚上九班宋矜押的题，白天所有学生都在用这套题备考。”
王路看着a4纸上挤满的题目，逐渐面无人色。
“王老师，你平时口无遮拦惯了，在学生心里早就积怨已深。你仔细想想，昨天你和小罗吵架，有几个人在帮你说话？你甚至不分青红皂白把学生牵扯进去。宋矜那孩子心思深，你别和他过不去。”说到这里，吴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校长的态度你应该也知道了，你如果想继续留在学校，下周一好好给小罗道个歉吧。”
听完吴老师的话，王路不知是因为气愤还是害怕，身体在不断发抖，手指攥着a4纸，力气非常大，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区区一个教务……
区区一个学生……
竟敢这么愚弄我？竟敢把我耍得团团转？！
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吴老师伸手盖住他的肩膀，叹息道：“王路，你自重吧。”
放假两天，好不容易隔壁大婶没来找罗雁声麻烦，他倒好，自己拖个凳子在墙下面坐了半个下午。
一会儿念叨他家宋矜考了高分，一会儿念叨他家宋矜押对了题，总之变这法儿给大婶炫耀了一通。
隔壁大婶听后难得没有骂罗雁声，在屋里噼里啪啦地摔东西，给她家爷俩一顿臭骂，转头就遛弯去了。
宋矜写完作业从房间出来，去客厅给他倒了杯温水。
“念一下午了，嗓子不难受？”
他把水杯递给罗雁声。
罗雁声一条腿翘在膝盖上，别提多惬意，接过宋矜递来的水，他一口闷了下去。
“不难受，我难受什么？那难受的肯定是大婶啊。”
宋矜站在他身前，遮住了搞搞悬挂的太阳，脸上阴影浓重，垂下眸子注视着罗雁声吞咽的动作。
“给你整理一下房间？”宋矜忽然说起了毫不相关的话题。
罗雁声差点没反应过来，不过他想了想，宋矜房间里随时都一尘不染，摆放的东西也井然有序，估计是看不惯他那屋乱得跟狗窝似的。
“好啊。”罗雁声欣然地点了点头。
宋矜走进罗雁声的房间，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幽香，和在罗雁声身上问道的气味一模一样。
罗雁声的房间比宋矜的房间要大一点，但格局差不太多。一张紧挨着床的书桌，上面放着些报纸和小工具；床另一头是镶嵌在墙壁里的衣橱，书桌旁边还有一个小沙发和圆桌。
罗雁声这两天没时间洗衣服，沙发上堆了几件脏衣服。
和宋矜的房间相比，这简直像一个小垃圾场。
“罗雁声，你过来一下。”
罗雁声在院子里晒太阳，房间里宋矜突然喊了一声。
“又直呼我的名字！没大没小。”罗雁声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自己崽崽都喊了，他屁颠屁颠就跑过去了。
“怎么了？”罗雁声走到门边问他。
宋矜站在房间里，打开衣橱，把里面的衣服全部抱出来，“我把你能穿的衣服挑出来，你拿到洗衣机里面洗一下晒干，不能穿的都扔了。”
说完，他就开始在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里挑选起来，把他觉得罗雁声不能穿的全部扔到旁边。
“别啊，这多可惜啊！”
罗雁声走进房中，捡起被宋矜扔到地上的衣服，掸了两下灰，“这又没破，都可以穿。”
宋矜铁面无私地摇头，“不行，你不适合。”
“那也太浪费了吧。”罗雁声拧起眉头，心疼地捡起地上几件衣服。
“不行，拿袋子装起来。”
宋矜把分好的衣服放成两堆，不由分说道：“我去把这些洗了，你把不要的都装起来。前面路口有捐衣服的箱子，晚点我们一起放过去。”
罗雁声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一整个下午，宋矜都在他房间里忙来忙去。
把每个旮旯角的垃圾都清扫出来，书桌衣柜和床垫统统消过毒后擦得一干二净。将原身留在这里的东西全部清扫了出去，给罗雁声看得心脏病差点都犯了。
“别、这个就别丢了吧！”
当宋矜拿着一串金灿灿的项链走向门外，罗雁声实在忍不住了，一手将他拉住。
“捐了。”宋矜言简意赅道。
“这个可值钱了……”罗雁声眼泪汪汪地抱住他的胳膊，“我问过，这是真的！它都抵我半年工资了……”
宋矜眼里笑意温柔，说的话却让罗雁声心都凉了：“它不适合你，以后我给你买一条更贵更好的。”
这是更贵更好的问题吗！
呜呜呜……
虽然它不是罗雁声的，但它也是白花花的钱啊！
罗雁声还打算把它卖了给宋矜买房子呢！
“乖一点。”宋矜食指抵在他的额头上，“回房间等我。”
眼看着房间里最后一件属于原身的东西被清理出去，罗雁声回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家具和这段时间自己购置的东西。
就真的没有一点原身存在过的痕迹了。
罗雁声叹了声气，算了，这样也挺好的，反正那些都不是他的东西。
不一会儿，宋矜从他房间里抱了一筐子书来。
“这些是什么？”罗雁声好奇地问。
宋矜把框子放在书桌上，对罗雁声说：“书。”
罗雁声随手拿起一本看了一下，“七年级上册语文？这不是你上学时候的书吗，拿过来干什么。”
宋矜把每一学科的书籍按照年级排好，整整齐齐地放进书柜里，“你房间太空了，拿过来放着。你不是喜欢看书吗，平时可以看一下。”
“哦。”罗雁声点了点头，又说，“你把旧床单全给我扔了，今晚我怎么睡啊。”
“我那里有两套，你先睡着。明天再去买，顺便给你买点其他东西。”宋矜把书递给他，让他好好放起来，转头就回房间抱来了崭新的棉絮和床单。
收拾到傍晚，罗雁声的房间已经焕然一新。
衣橱里衣架按照颜色分得整整齐齐，床单被套掖得一点褶皱都没有，书桌上也一丝不苟，地板更是被擦得干干净净，都能照镜子了。
风格变得和宋矜的房间一模一样，乍一看就像镜子一样。
铺好了床，罗雁声推开窗户通风。
忙了一下午他实在太累了，一下子就扑进被窝翻滚了两下。
他的身体在床上压出了几道褶皱，宋矜见后只是微微一笑，“喜欢吗？”
“嗯！和你的房间好像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罗雁声从被褥里抬起头来，眼睛弯弯的。
宋矜去拉他的胳膊，“那你先去洗个澡，我去做饭，等你……”
他话还没说完，罗雁声突然把他往前一扯，宋矜对他没有防备，顺着他的动作一下跌进被窝。
罗雁声接住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笑了几声，“你先休息一下，晚上咱们下馆子。”
猝不及防落进罗雁声的怀抱，宋矜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熟悉的气息萦在鼻尖，让他贪恋地呼吸着。
罗雁声身上的气息，是会让人上瘾的。
“嗯，那让我抱一会儿。”
宋矜侧身翻了下去，朝罗雁声伸开双手。
罗雁声忍俊不禁地笑了笑，“奖励？”
“嗯。”
“那好吧。”
他刚要抱上去，宋矜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说：“你转过去，背对我。”
“嗯？为什么？”罗雁声停下动作疑惑地问。
“舒服一点。”
“哦。”
满足崽崽小小的要求，他当然是义不容辞的。
罗雁声背对着宋矜躺在床上，他精壮的腰、纤细的脖颈，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呈现在自己面前。
长发松松垮垮地垂在肩上，透过发缝可以看到他白皙的脖颈，像一块饱和又脆弱的玉。
在罗雁声看不见的地方，宋矜眸色深得似墨一般。
罗雁声刚躺下，一双冰凉的手就袭向他的手。
宋矜长臂绕过他的腰身，以一种无比嵌合的姿势，将罗雁声牢牢圈进怀中。
罗雁声的后背紧紧挨着他的胸膛，这个姿势实在太完美了，他和宋矜的身体几乎是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宋矜低下头，用脸颊抵在罗雁声温热的脖颈上。
一点一点感觉他动脉下鲜血的流动。
满足，又不满足。
还是想要更多。
作者有话要说：
先更一章，第二章应该在十一点以后哦


第038章 愤怒（二更）
周一升国旗, 罗雁声在后边维持纪律。
走到高一四班时，看到后排几个学生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罗雁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在人群后面伸长耳朵偷听。
“王路那孙子呢？他不是说周一要给罗哥公开道歉吗。”
“不知道, 我要是他我还没这张脸出来。”
“宋矜真厉害啊。我刚刚路过办公室的时候听说这次月考, 高一数学的平均分是125, 据说只有一个人没及格。”
“谁啊？”
男生噗嗤一声，拉过旁边一脸不高兴的陆川，说：“陆哥呗, 除了他还有谁啊。”
陆川郁闷地拍开他的手，“滚。你们是凭自己的实力吗？”
“当然是凭自己的实力了！方程式我可花了不少的时间记。”
陆川白了他一眼, “宋矜他也就是运气好罢了……”
“咳……”听到这里，罗雁声捂住嘴闷咳一声，“升旗了，你们干什么呢？赶快站好。”
“罗哥，早。”
“早什么早，都回位置上去。”罗雁声板起脸横了他们一眼，几个学生说说笑笑就回了位置。
陆川走到队伍最后边，他看了罗雁声一眼，问道：“我听说你和宋矜是邻居？”
“是啊。”罗雁声点头道。
“他只是你邻居也不是其他的谁，你这么向着他干嘛？”陆川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中午一起吃饭？我请客，庆祝你沉冤得雪？”
“你就一小屁孩还你请客？”罗雁声扫开他的手, “别没大没小的。中午我和宋矜一起吃。”
看到年级主任往这边看了一眼，罗雁声怕吸引注意, 扭过头就走了, 最后跑到九班队伍后面站着。
宋矜长得高, 乌压压的人群里就他特别醒目。
李文克和旁边几个同学聊天去了, 罗雁声路过时听到他们说起了王路，言谈间不乏嘲弄。
最近天凉了，罗雁声让宋矜穿上了校服外套，这会儿他两手揣在衣服兜里，脸上没点情绪，站在哄闹的人群中遗世而独立。
“宋矜。”
罗雁声两步站到他旁边去，“我还没来得及去看，这次考试你第几名？”
或许是看到罗雁声，他眼中冷漠融化了些许，垂眸道：“第一。”
罗雁声高兴地笑了两声，“不愧是你！宋矜你简直太棒了！”
宋矜抿唇一笑，问：“刚才你和陆川说什么了？”
“嗯？”罗雁声迟疑了一下，“你看见了？”
“嗯。”
估计是他长得高，视野开阔一些。
“没聊什么，他让我中午跟他一起吃饭，但我还得陪你呢。”罗雁声随口道。
“嗯。中午想吃什么？”
罗雁声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才不告诉你，一会儿不让我吃这个一会儿不让我吃那个。”
说到这里，他扯了下宋矜外套的袖子，示意他靠近一点。
宋矜眉梢微扬，顺着他的意思把头低下去。
罗雁声攀在耳边低声说：“这样就好像你是家长一样。”
宋矜眼里浸入几分笑意，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我不是你的家长，你也不是我的家长。”
“虽然话是这样，但我再怎么也比你大。”
他不要面子啊！
宋矜晃了晃他抓住自己的袖子，说：“我也听你的话穿上外套了。学校除了我，还有谁穿吗？”
罗雁声今天在学校晃了一圈，确实没发现有人穿外套。他心虚地笑了一声，“我不是怕你着凉吗。”
“我也是怕你胃疼。”
“你俩差不多行了！咬耳朵都咬半天了！什么话不能大大方方说？”
李文克在前面叉着腰对两人说。
罗雁声朝他眨了下眼睛，似是而非道：“王路的暗鲨计划？”
李文克脸一木，“打扰了，你俩继续聊。”
升旗仪式结束后，学校广播里传来一些杂音。
老校长站在队伍最前面，负手不动，其他老师也不敢自己解散。
“老师们、同学们，上午好，我是高一九班的数学老师，王路。”
广播里响起了王路的声音，嘈杂的操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学校大部分的同学都听说了王路和罗雁声的事，也知道他将在今天对罗雁声公开道歉。
罗雁声倒是没什么感觉，反正王路做的这一系列事并没有对自己和宋矜造成什么影响。罗雁声本着与人为善的想法，只打算以后躲着点儿他就行了。
“我还以为他会死要面子不道歉呢。”李文克诧异地说。
“他不敢。”宋矜道。
“关于上周数学考试，我误会宋矜同学被泄题一事，我在此郑重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是老师误会你了。”
他在广播里洋洋洒洒，却只字未提罗雁声的名字。
李文克拧起眉头说：“不是说好给罗哥道歉吗？怎么是写给宋矜的？”
听王路在广播里给宋矜道歉，罗雁声也觉得听解气的。他双手枕在脑后，不以为意地说：“这也挺好啊，本来就是他冤枉宋矜了。”
李文克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罗哥，你能不能争点气！他都那么骂你了，你就一点不想骂回去？”
“没必要。”罗雁声摇了摇头，“他骂就骂呗，骂我两句我又不会少块儿肉。”
一直沉默的宋矜这时低头对二人说：“我离开一下。”
罗雁声以为他要去厕所，没太在意地摆了下手。
虽然他道歉的主角并不是罗雁声，但也记住了“一千字”以上这句话。
广播里他的话也从最开始的道歉，变成了教育学生，话里话外都是成绩好就能怎么怎么样。
可操场上的学生并不买账：
“什么鬼啊？不是说给罗哥道歉吗？”
“言而无信！谁要言而无信的人当老师？”
“成绩好怎么了？成绩好的以后像你这样敢做不敢当？”
“滚出去，你不配做老师！”
“给罗哥道歉！”
场面一时间混乱到无法形容。
一向严格的老校长见台下乱做一团，也没有做反应。
身为当事人，罗雁声完全没想法，听王路的道歉书就当听个乐子。
“宋矜怎么还不回来？”罗雁声往教学楼的方向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宋矜。
李文克一本正经地说：“罗哥，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真的去暗鲨王路去了？”
“去！别胡说。”罗雁声拍了下他的额头
李文克哀嚎一声，捂着额头说：“那不然他去这么久干嘛？”
罗雁声横了他一眼，“给我好好站着，我去找找他。”
“哦。”
王路听不见操场上学生们的抗议，念完准备的稿子，关掉了麦克风。
“让我和一个初中都没念过的人道歉？开什么玩笑。”王路冷冷勾起唇角，把手里随便从网上摘抄过来的稿子撕得粉碎。
他起身走向门边，抬头却发现门框上站着一个男生。
男生穿着校服外套，两手揣在衣兜里，似乎已经等了他一段时间，当王路转过身时，他也抬起了过分好看的脸。
尽管这张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
男生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出口，抬起下颚，眼神淡漠，却散发着一股油然而生的贵气，和他的名字相当，宋‘矜’。
即使上一秒还在广播里真诚道歉，这一秒王路便习惯性地用身份压人。
“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王路倨傲地抬起下巴，并没将宋矜放在眼里。
宋矜眸色浅淡，扫过他趾高气昂的脸，平淡地说：“你好像没有兑现承诺。”
“我不是已经道歉了？宋矜你就是是个学生，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宋矜向前一步，眼神冰冷刺骨，随着他的靠近，一股直击灵魂的压迫感席卷王路的全身。
这股压迫感，不仅仅来源于宋矜的身高，而是他眼里那种冷漠的情绪。他虽然看着王路，却仿佛在看一具已经腐烂的尸体。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走到他面前时，宋矜停下步子。
王路从没被学生如此顶撞过，一时间气得脸色煞白。
饮水机上的光源跳成了绿色，证明水已经烧开了。
宋矜错开他，用瓷杯接了满满一杯滚烫的开水。
水源源不断流在杯里的声音，在安静的广播室里，落在耳边就像是尖锐的针，折磨着王路的神经。
“你到底要干什么？”王路气急败坏地问。
宋矜太让人捉摸不透了！而面对未知的东西，恐惧是人之常情的。
与他的着急不同，宋矜慢条细理地用手抹去杯口溢出来的开水，一步一步走回到王路面前。
“给罗雁声道歉，然后滚出他的视线。如果你不肯，我用一点手段也可以。”
宋矜语气太过平淡，仿佛在说今天中午吃点什么。
恐惧和愤怒让王路神经紧绷，“宋矜你疯了吗？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宋矜仿佛就是在折磨他，在他神经即将崩溃的时候，宋矜突然收起了身上的压迫感，将瓷杯里滚烫的开水递给他。
“不要紧张，喝点水。”
王路的紧张是肉眼可见的。因为他从宋矜的肢体动作感觉到，那杯开水下一刻就会朝自己泼过来。
“滚开！”
他猛地打翻宋矜手里的杯子，滚烫的开水泼在了宋矜的右手上，几乎只是一瞬间，手背就红了一大片。
瓷杯顺势滚落到地上，立刻摔得四分五裂，变成一地碎片。
看着自己烫伤的手背，宋矜竟一点反应都没有，好似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王路一下也慌了，“是、是你自己没拿稳……”
在他惊惶的眼神中，宋矜看着一地的瓷杯碎片，弯腰捡起一片攥在掌心。
锋利的碎片只需轻轻用力，就能轻易地划破皮肤。
“现在这种情况，无论我做什么，只要留着你的命，都算是自卫。”
他拿着手里的碎片，慢慢向王路靠近。
“疯子……疯子！你疯了……”
“是你言而无信。”
说这句话时，宋矜的声音冷得像冰锥一般。
在他向王路逼近的过程中，楼道里响起急促脚步声。
“宋矜，你在里面吗？”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让宋矜的脚步顿了下来，掌心也不由地用力，瓷杯碎片一刹那割破了手掌。
罗雁声在学校里找了一圈都没看到宋矜，寻思着李文克的话，就摸到广播室来了。
“宋矜？”
罗雁声凑到广播室门口，看到里面站着宋矜和王路。
“你怎么在……”罗雁声走进去，可突然看到宋矜被烫得褪了皮的手背，还有地面的一滩血迹。瞬间，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谁干的？”罗雁声着急地跑上前，轻轻托起他的手。
王路在旁边苍白无力地解释，“不、不能怪我……他是个疯子……是他自己……”
“傻逼啊你！”
罗雁声长这么大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生气过，回头就狠狠一拳砸向王路的脸。
“你他妈有什么事冲我来不行吗？！凭什么动宋矜？他就是个孩子，你怎能对他动手？”
罗雁声揪住他的衣襟，眼睛充血，拳头一拳接一拳，如雨点一般。
他像一只暴怒的猫，亮出自己的爪子抓伤王路。
宋矜错愕地站在他身后，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嘤嘤嘤，明明马上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卡着好难受呜呜


第039章 处罚
等他反应过来, 第一时间去拉罗雁声。
王路是个斯文人，虽说的话尖酸刻薄，但和人打架倒是头一回。
他虽然想还手, 但基本上还没碰到罗雁声就被一拳重重罗在脸上。等宋矜去拉架的时候, 他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了。
“罗雁声我没事……我没事……”宋矜从后面拉住罗雁声的胳膊, 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
“剩下的交给学校来处理。”
宋矜掌心的鲜血染红了罗雁声的衣服，看着那点刺眼的颜色，罗雁声逐渐冷静下来。
他从王路身上爬起来, 还觉得不够解气，照着他的肩膀狠狠踹了一脚。
满地的污水和灰尘沾了王路满身。他脸上挂了彩, 衣服也被罗雁声扯破好几块。一股鲜血从鼻腔流了出来，被罗雁声踹了一脚也没什么反应，直接被打懵了。
听见动静后姗姗来迟的几个老师堵在门口，看到广播室里的一片狼藉，同时怔住了。
“王老师？小罗……这究竟是怎么了？”
罗雁声无暇顾及其他人，他拉起宋矜受伤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我带你去医院。”
其实宋矜不怕疼，他以前受过比这还重的伤。
可是，看到罗雁声震怒的表情, 看到他心疼的眼神，好像受伤的不是宋矜而是他自己一样。
以前从不会因为别的情绪有所拨动, 现在却像是给他的心脏灌入一点蜜，甜得让他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
“嗯。”宋矜垂下眸子, 像个温顺听话的孩子, 被罗雁声拉出了广播室。
没过几分钟, 广播室发生的事已经传到了操场众多师生的耳朵里。
“罗哥真把王路给打了？太爽了吧！”
“听说直接给人打懵了, 还是几个老师把他抬出了学校。”
“虽然王路是挺欠打的，但是这样会不会给罗哥惹上麻烦？”
“对啊！王路那个逼没什么肚量，肯定不会放过罗哥。”
陆川拧起眉头在一旁听着，听众人说完才开口道：“慌什么？没看见罗雁声拉着宋矜出去了吗？宋矜手还在流血，应该就是王路搞的，罗雁声有多护着宋矜你们还不知道吗？多半是为了给宋矜报仇才动手的。”
老校长也从老师嘴里得知了事情经过，他没有直接表态，先让他们把学生带回教室上课，就和陈扬几个老师出了学校。
学校附近有一家小诊所，就在学校对门。
罗雁声把宋矜带到诊所里，医生瞟了两下宋矜的手。
手背上是烫伤，手心里是割伤，看得医生摇了摇头。
罗雁声立刻紧张地问：“医生，他手没事吧？”
医生也没卖关子，直接说：“没事。烫伤和割伤都不严重，上点药好好养几天，不要吃辛辣重油的东西、尽量不要动用右手，别让伤口绷开就行了，也不会留疤。”
闻言，罗雁声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嘟囔道：“那你摇头干什么，吓我一跳。”
医生瞪了他一眼，带两人去里面清洗伤口，进行包扎。
包扎过程中，医生给烫伤上了点药，用纱布缠起来，同时也要避免触碰到掌心的伤口。
“小伙子，我先给伤口消毒，大概有点疼，你要忍一忍。”医生对一脸平静的宋矜说。
“没事没事。”罗雁声起身走到宋矜身边，把他的脑袋按到自己怀里，“不要看。”
罗雁声以前上医院的时候，那些有父母在身边孩子，这种时候都会害怕地藏在父母怀里。
宋矜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靠在罗雁声怀里。
脸颊隔着衣服贴在罗雁声的肚子上，他每呼吸一下，小腹就会下陷一些。
当医生开始消毒时，罗雁声身体绷得像块儿石头，不敢呼吸，就像疼的不是宋矜，而是他自己。
宋矜不知道疼不疼，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罗雁声身上。
他身体的温度，他纤细的腰，他温柔的手，每一点都对宋矜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好了。”
医生包扎好了所有伤口，对二人说。
“终于好了。”罗雁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他伸手想把宋矜推开，结果没推动。
“宋矜？已经包扎好了。”罗雁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提醒道。
宋矜把头埋在他怀里，左手紧紧环住他的腰，“疼。”
听罢，罗雁声不禁揉了揉他的脑袋。他发现近来宋矜这孩子，越来越依赖自己了，动不动就抱来抱去的。
依赖自己吗？
也挺好的。
医生听到宋矜的话却瘪了瘪嘴。疼？刚才消毒的时候，你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哪儿像疼的样子？
陪宋矜缓了几分钟，两人出了房间，也正好看见门口两个老师架着王路走了进来。
“医生，你快来看看！”
老师在门口着急地喊了一声，医生不紧不慢地走上前，问道：“这又是怎么了？”
老师刚想回答，就看到罗雁声两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罗？你们没事吧？”
罗雁声看见王路，脸一下就耷拉下来，说：“我没事。宋矜不太好，又是烫伤又是割伤，医生看了都摇头。”
医生：“……”
我摇头是因为想不通。那孩子手心的伤口不像是被割的，倒像是自己握在掌心的时候太用力，尖锐的东西陷进了皮肉里，所以伤口才不深。你说谁会这么傻啊。
“先别说这些了，医生你快来看看他。”
医生让他们把王路放在椅子上，他走上去看了一下王路脸上的伤口，“皮外伤，不用管，过两天就散了。”
“不可能！”
其他人还没开口，一直瘫软着脑袋的王路第一个睁开眼睛吼道。
众人：“……”
本来觉得不可能，现在觉得完全有可能。
医生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挺生龙活虎的吗？我给你拿管创伤膏，回去敷两天好得更快。”
罗雁声立刻说：“创伤膏算我这里吧，我赔他的医药费。”
王路刚才是没缓过来，现在缓过来，势必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他对着医生直接骂道：“你会不会看病？我都被打成这个样子，你居然说是皮外伤？难怪你只开得起诊所进不了医院！罗雁声，既然你要赔偿我医药费，现在就带我去医院，我要去仔细检查一下全身，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内伤，否则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罗雁声皱眉道：“你别太过分了，医生不是说你没什么问题吗。”
“他一个小诊所的医生看得出什么？”
“够了！”
就在他们争执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
众人噤声看过去，是校长带着陈扬几个老师来了。
王路一见到校长，竟然恶人先告状：“校长，关于罗雁声殴打我这件事，我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一定要他、要学校给我一个说法！”
听到这里，罗雁声心中一紧。
刚才他在气头上对王路动手，其实在他刚入职的时候，陈扬就提醒过他。他虽然不是老师，但也经常与学生、老师打交道，他们身为成年人，应该以身作则，一定不能出现斗殴类似的事，一旦被发生学校一定是严惩不怠。
要是被开除了，他就得重新找一份工作了。
妈的，不管了，打都打了，谁让他动宋矜！
就在这时候，身边的宋矜不紧不慢开口：“关于我的伤，我也一定要向学校讨个说法。”
“你……”王路对上他冷淡的视线，心跳突然凝滞，嚣张的气焰也被浇灭了一大半。
他又回想起了在广播室里，宋矜捡起瓷杯的碎片，缓缓朝自己走过来的画面。
王路不敢确定，如果罗雁声没来，宋矜会对自己做什么。
校长蹙眉看向宋矜包扎过后的右手，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矜坐在罗雁声旁边，淡淡道：“我只是去提醒王老师别忘记自己的承诺。王老师似乎很紧张，我给他接了杯水想让他冷静一下，没想到他突然打翻我手里的水，热水烫伤我的手，还不小心被瓷杯碎片割破了手掌。”
“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是顺手……”
说到这里，王路一下子没了声音。
他脸上突然之间褪尽了血色，因为王路发现，他根本没有办法反驳宋矜的话。
宋矜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可王路明明知道事实不止是这样，可是他却没办法反驳。
宋矜没有说谎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轻描淡写地描述当时发生的事，就这么轻易地把罪过全部推给了王路。
医生在一旁默了默，他想提醒宋矜掌心的伤不是被划伤的，可又想起王路骂他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反正那小伙子说是不小心割破的，也没什么毛病。
老校长没有怀疑宋矜的话，偏头看向罗雁声，问：“罗教务呢？又是怎么一回事？”
罗雁声眨巴眨巴眼睛，准备回答时，宋矜轻轻盖住他的手，主动对校长说：“罗老师见义勇为，以为王老师还在伤害我，所以出手伤了他。”
罗.见义勇为.雁声无辜地看着老校长，附和道：“就是宋矜说的那样。”
“噗……”
陈扬站在老校长身后，听后捂着嘴笑出声来。
他本来是担心罗雁声有什么麻烦才跟了过来，结果现在一看，什么麻烦也没有，宋矜三言两语就把罗雁声摘得干干净净。
老校长问王路的时候，他只知道说“不是这样”，其他的一个屁都放不出来。
“对了，王老师。你刚才不是说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吗？我觉得宋矜也该去看看，他伤的可是右手，一段时间内连字写不了，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罗雁声道。
老校长横了他一眼，转头问医生：“王路的伤碍事吗？”
医生头也不抬地说：“皮外伤，不碍事。”
“宋矜呢？对写字有影响吗？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医生道：“有影响，握笔的时候可能绷开伤口。至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这不好说。”
“你胡说！”王路听后可不得了，一下子蹿起来，指着医生说：“校长，他一个小诊所的医生根本看不出来！”
医生冷冷一笑，又对着校长加上一句：“但这孩子年纪小，可能会留因此留下心理阴影。”
涉及到学生的心理健康，性质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
老校长脸色更加凝重，对王路说：“既然你没事，就把宋矜包扎的费用结了，我们再回学校讨论一下该怎么处理。”
随后便看向罗雁声，“罗雁声这件事怎么也有你一份，打人就是不对……”
宋矜抬眼打断他的话：“罗老师见义勇为的事就不用特别夸奖了，我会好好感谢他。”
他眼神一如既往的平淡，主动迎上老校长并不认同的眼神。
“没事，我跟他们去看看，你先回教室休息一下。”
罗雁声侧过头冲他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没关系。
见状，宋矜才松了口，没说什么。
一行人回到学校时，正好是第三节下课。
不知道是谁在教学楼里吆喝了一声，阳台上立刻挤满了小脑袋。
“罗哥你没事吧？”
“宋矜手怎么了？”
几个胆大的学生在阳台上吼了起来，罗雁声下意识朝他们摆了摆手，吼回去：“ 我没事。”
刚吼完，老校长一个眼刀子飞了过来，罗雁声马上闭紧嘴巴。
“王路是回来办离职的吗？”
“是吧是吧。”
“他不是被罗哥打了吗？怎么还好好的？”
王路听见这些话，脸都气歪了，碍于校长在旁边，他也不敢说什么。
离职？怎么可能。
王路在心里冷笑道。
他又没犯什么打错，顶多停职几个星期。等他重新回学校之后，一定要把今天受到的屈辱一笔一笔从他们身上讨回来。
罗雁声，你就给我好好等着吧。
走到小花园分别时，罗雁声让宋矜赶紧回教室，他却不紧不慢回头对校长说：
“ 校长，我相信学校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如果学校给我的答复有失偏颇，比如处罚结果我不认可、错怪好人之类的，那我会写信举报王路。”
一听这话，王路顿时面无人色。
老校长脸色也凝重起来，朝罗雁声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把这尊大佛给送走。
罗雁声干笑一声，把宋矜往楼梯口的方向推，边推边说：“这儿没你的事了，回教室去吧。”
宋矜看了看众人的反应，这才满意地转身离开。
说起写信举报这事儿，就不单单是影响王路个人了，那影响的是整个学校，上面一定会派人下来严查。
虽然学校没什么问题，但是调查的过程十分漫长，也根本评不出优秀教师。更别说王路本身就有问题，这次还确确实实让宋矜受伤了，就连医生都说可能会对宋矜造成心理影响……
老校长当然不信会给宋矜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但是上头那些人肯定会信。
近几年常常有青少年不堪压力自鲨的新闻，上头已经非常重视学生的心理问题，这件事如果捅到上头耳朵里，怕是问题就大了。
老校长让几个随行的老师回去上课，陈扬也就回去了。
他们三人来到校长办公室，一路上王路出奇的安静，罗雁声转过头去看他时，他脸色白得跟堵墙似的，一点颜色都没有。
他从毕业后就当老师，当然知道被写信举报是什么概念。
如果他没做什么上面也会排查一遍，更别说确实是因为他宋矜才受伤的，到时候他的教育生涯都完蛋了！
当进入办公室，老校长说起对他的处罚是要求他主动离职的时候，他竟然什么都没说就点头答应了。
罗雁声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还以为王路至少要在办公室大闹一通才会同意呢，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老校长也不拖泥带水，“既然你没意见，那就回去收拾东西离职吧。”
王路脸色灰败，点了点头就要离开。
路过罗雁声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说：“我不会向你道歉的，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让我道歉。”
罗雁声笑吟吟地说：“我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道歉都接受，看不见门在哪里吗？来……这边，慢走不送。”
王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随后便夺门而出。
等人走了，老校长立刻板起一张脸，说：“把门关上。”
“哦。”罗雁声点点头，把门给关紧。
“干爹……你不会也要开除我吧？我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让我和宋矜在外面风餐露宿……”
老头儿冷笑一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看起来气得不轻。
“我怎么敢开除你？你罗雁声多有本事啊！”老头儿阴阳怪气地说。
罗雁声耷拉着脑袋走到他面前，十分干脆地认错：“我错了干爹，对不起干爹，我看宋矜受伤了，一个冲动就动手了。你别开除我，我可以多做点工作来弥补。”
老头儿继续冷笑：“你没听你家小崽子说什么吗？我要是错怪你这个好人，就要去写信举报我，我哪里还敢为难你啊！”
罗雁声无奈地解释道：“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你还以为他是个乖宝宝？没见他三言两语就把责任推了个干净？他就算是个崽子也是个狼崽子，你小心点！别迟早让他给吞了！”
罗雁声讪笑一声：“干爹，您都看出来了？宋矜他就是比同龄人聪明了一点儿，没什么坏心眼。”
“我要是看不出来他那点小心思，我就白活这么多年了。”老头儿发了一阵脾气，顿时有点头晕眼花，罗雁声赶紧扶着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您先消消气儿。”罗雁声给他拍了拍后背，怕他老人家这口气回不上来，“这回确实是王路的错，宋矜也是受害者……”
老头儿一眼瞪了过来，罗雁声立马改口：“当然我也有错，我不该一时冲动跟他动手。”
老头儿这才满意地喝了口水。
罗雁声在他耳边继续说：“王路身为老师，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信，学生该怎么看他？宋矜去向他讨要一个说法完全没有问题，宋矜多无辜啊？给他倒水还被泼了一身！”
说起这事儿罗雁声又开始生气，“他烫伤的也不是其他地方，偏偏是右手。他将来干什么少得了右手？如果给宋矜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他可是祖国的花朵啊，我一看我们未来的国之栋梁受伤，一下子就上头了，忍不住我那见义勇为的心，咔咔两下就把王路撂倒！谁让你动咱们学校的高考状元了？那可是我们老校长的心头肉啊！”
罗雁声说得绘声绘色，兴致来时还给老校长比划一套，把打定主意要严肃以待的老校长说得哭笑不得。
“受伤的要不是宋矜，你会这样？”
“当然了！我上去立马按住王路，然后打电话报警摇人。”
老校长忍住笑，“你还真当自己见义勇为了？”
“那可不是！干爹，您是不知道，我当时的英姿飒爽，上去就他一拳，一下给他打懵了。”
老校长心里的气消得差不多了，干咳一声，正色道：“不管怎么说，这次你确实太冲动了，也应该有点处罚。”
“哦。”罗雁声乖乖地点了下头，“您说吧，我承受得住。”
“这周三上面几个领导就要来了，你给我好好招待他们，多介绍介绍学校和老师。最近学校图书馆想置办一点新书……”说到最后，老头儿没有说下去，在看罗雁声的反应。
罗雁声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总之想办法让他们知道学校想买书，但是资金短缺，最好能让他们拨点款下来。”
老校长最喜欢罗雁声这股聪明劲儿，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该懂的都懂，同时又保留着自己那颗赤城的心。即使老校长活了这么多年，从罗雁声身上感受的玲珑剔透，也是极为罕见的。
“嗯，招待好一点，花的钱全找学校报销。”
罗雁声点头应了下来，最后又问：“那我带他们出去吃饭，能带上其他人不？”
吃饭喝酒的场合最容易交朋友，他可以把陈扬带上，陈扬是打算在教育行业一直干下去，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老头儿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嗯了一声，说：“这件事全都交给你安排。”
“谢谢干爹！”
“行了。”老校长笑着拍了下他的头顶，“回去吧。给宋矜报平安，免得让他久等了。”
“害，我就不能陪您聊一会儿？”
罗雁声嘴上是这么说的，身体却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了。
老校长又气又想笑，“滚吧。”
“这就滚、这就滚。”
离开了校长办公室，罗雁声直奔高一教学楼。
在这途中，学校广播已经开始通报对王路的开除处罚。
一般来说，这种事不会全校通报，可能是因为影响力太多，毕竟是在学生眼皮子底下发生。为了杜绝学生胡乱猜测，干脆把事情缘由和处理结果都广而告之。
在广播最后，还特意褒奖了罗雁声见义勇为的情节。
等他走到高一九门口时，广播也讲完了。
“罗哥不愧是你！”
“见义勇为哈哈哈！”
罗雁声和他们调侃了几句，就走到后门喊了声宋矜。
宋矜起身出了教室，罗雁声把他拉到人少的地方。
“王路被开除了。”
宋矜点了下头，“校长为难你了吗？”
罗雁声狡黠一笑，“没有。你都这么威胁他了，他怎么敢为难我？刚刚不还在广播里夸我见义勇为了。”
宋矜抿唇一笑，“王路向你道歉了吗？”
“没有。我才不需要他道歉，反正也不是真心的，而且我也没被他影响。”
宋矜嘴边笑容敛起，眼神冷了一些。
罗雁声看了看他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忍不住啰嗦：“你这两天别写字了，拿不了笔，先把伤养好再说。”
宋矜眸光跳了一下，忽然问：
“我拿不了筷子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小罗：“那不然，拿勺子？”
小宋：“直男的标准答案。”


第040章 回应（一更）
罗雁声没想到这一点。
他狐疑地看着宋矜, 说：“作业我还能帮你写，饭总不能让我帮你吃吧。”
宋矜撩起眸子看他一眼，“晚上最后一节自习课, 你过来帮我写作业。”
“没问题！”罗雁声一口答应下来。
到了晚上, 第三节下课之后, 罗雁声慢悠悠地走上三楼。
到了九班教室门口，他趴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学生已经换了位置, 是一个女生坐在宋矜原来的位置上。
“宋矜呢？”
他在教室里找了一圈，没看到宋矜的身影。
“罗哥, 你来找宋矜啊？”
李文克瞥见后门边的罗雁声，站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他人呢？”
李文克道：“请假出去了一下，好像要寄什么东西。”
罗雁声拧起眉头，“手都受伤了，怎么还到处乱跑。”
李文克瘪嘴道：“手受伤又不耽误他走路，你还真把自己当他老妈子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也是，就差给他喂进嘴里了。”
“去！”罗雁声白了他一眼，“合着受伤的不是你是不是？”
李文克不以为意，“如果是我，你会把我当个祖宗似的？”
“滚吧你。”
罗雁声伸手去掐了一下他的脸, “别废话了，宋矜位置换到哪儿了？”
李文克朝后门门口那张桌子努努嘴, “门口。”
“这儿啊？”罗雁声看了看旁边一尘不染的桌子，心想自己以后来找他就方便多了。
上课铃声响起, 学生们统统回了教室。
反正第四节是自习课没有老师, 罗雁声干脆拉开他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往桌洞里看了一眼, 里面的书摆放整齐, 上了一个多月的课，他的书还跟新的一样，一点褶皱都没有。
罗雁声从里面抽了一本语文书出来，翻开看了几页。宋矜没怎么写笔记，连批注都很少，也不知道他怎么记得住这些知识。
罗雁声翻到山鬼那篇课文，上面唯一的几条批注，还是罗雁声上回陪他背课文的时候写上去的。
宋矜从楼梯出来时，走过拐角，便看到了坐在门口位置的罗雁声。
他认真地翻看课文，嘴里似乎在跟着默念。念到不认识的字时，他疑惑地皱起眉头，立刻去看书页下方的批注，然后跟着拼音继续读下去。如果遇到他不认识的字，又没有拼音批注，他眉头就皱得像小山一样，猜测地念了几个字，又感觉不对，转头就用笔把不认识的字写在掌心。
宋矜走近一看，他掌心里已经写下了七八个不认识的字。
罗雁声感觉一道阴影打在自己身上，转头一看，就看到宋矜静静地立在后门边上。
罗雁声立刻攥紧掌心，冲他一笑：“你回来了？”
宋矜眸光一垂，“嗯。”
“快进来，我帮你把作业写完。”
宋矜从旁边拎起一把多余的椅子，挨着罗雁声坐下来。
“你请假干什么去了？”罗雁声问道。
“出去了一趟。”宋矜答道。
看样子是不想告诉自己，崽崽有自己的秘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罗雁声没有追问。
“你没事就行。”罗雁声抬起手臂，想把语文书放回去，发现书的那一页的边角已经被自己压皱了一块。
卧槽，完了！
罗雁声一颗心悬了起来，“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罗雁声把折起的书角抚平，用手重重按压了一下，可是没什么用，那条褶皱的线以及很明显。
上课一个多月了，宋矜依旧把书保存得好好的，结果自己一碰就给他压皱了。
罗雁声提心吊胆地看他一眼，“你、你别生气，我回头给你重新买一本。”
宋矜垂着眼睛摇了摇头，伸手把罗雁声抚平的书角重新折了回去。
“就这样吧。”
宋矜不喜欢凌乱，做什么事都有条不紊，自己的东西也必须干净整洁。若是在以前，他绝对不想看到书上有任何破损。
可是，一想到这是罗雁声留下的痕迹，那就永远留着吧。
“哦。”见宋矜没有生气，罗雁声松了一口气。
“把手给我。”宋矜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罗雁声迷茫地看着他，“怎么了？”
宋矜语气淡淡道：“不是有不认识的字吗，我告诉你。”
这多丢脸啊！
他还没教崽崽什么呢，崽崽就老是在教他！
罗雁声在心中挣扎了一番，强烈的求知欲还是让他把手伸了过去。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又不是第一次在宋矜面前丢脸了！宋矜又不会看不起自己。
罗雁声把手放在课桌上，缓缓摊开了手掌。
他掌心的纹路不多，黑色的字体突兀地写在皮肤上，将皮肤点缀得更加雪白。
宋矜抬起受伤的右手，指尖抵在他的掌心，冰凉的触感。
宋矜的手怎么总是这么冷？冬天得给他买一点暖手宝才行啊。
他的指尖在罗雁声掌心缓慢移动，罗雁声感觉有点痒，但宋矜的神情很认真他也没好意思动。
“雎鸠。”宋矜指着他掌心两个挨在一起的字，一字一顿地说。
罗雁声跟着念：“雎、鸠。这两个字好难记啊。”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宋矜低声念出来。
罗雁声牙牙学语一样，重复念了一遍。
宋矜手指又移动到旁边几个字上，他念一遍，罗雁声跟着念一遍。
当他手指移动到下一个字时，罗雁声说：“这个字我知道念什么，骰（tou）对不对？可我以前念的是色子，所以先写下来。”
宋矜轻轻点头，“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哦。”罗雁声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宋矜停了一下，解释道：“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喜欢你，你知道吗。”
他停顿下来，抬眸看向罗雁声的脸。
罗雁声并没有看他，也没把他多余的解释放在心上。他埋着头，珍而重之地重复了一遍宋矜念过的诗句。
对于宋矜的解释，他听到了好像又没听到。
或许，听到了也不会多想。
身边的宋矜没了声音，罗雁声疑惑地抬头看过去。
宋矜垂着眸子，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怎么了？”罗雁声弯起手指，捏了下他停在自己掌心的手。
半晌后，宋矜低眸摇了摇头，把手从他的掌心抽了出来。
“写作业吧。”
宋矜把语文书合上，放到自己膝盖上。
从课桌里拿出一张数学卷子，和一个崭新的作业本交给罗雁声，“新换了一个数学老师，他说这次考试并不能证明已经会做了，让我们把后面六道大题抄一遍。答案都在上面，你照着抄就行了。”
“六道大题？这得抄多久啊。”罗雁声揪起眉头，一起苦恼。
宋矜一言不发地从笔袋里重新拿出一支笔，握在左手，翻开语文书的第一页。
从第一页开始，但凡笔画比较多、生僻字、多音字和容易读错的字，他就用左手在上面写下拼音。虽然是用左手，但只是一些简单拼音，没什么问题。
罗雁声抄完了一道题，手都写疼了。
怎么这么多啊，平时这些学生天天就在教室里写作业，手怎么受得了！
闷头写了一会儿，他就忍不住找宋矜说话。
“宋矜，今晚就要写完吗？”
宋矜头也不抬地说：“嗯，明早要交。”
“你们平时也这么多作业吗？上一天课，晚上还得回去写作业。”罗雁声趴在课桌上嘟囔道。
接下来，不管罗雁声跟他说什么，他都爱搭不理的，一直埋着头在书上标注拼音。
九班毕竟是个重点班，教室里只有后排几个学生在小声说话。
罗雁声就是话多的人，在教室里不能说话、跟宋矜说话他还不爱搭理，罗雁声都快憋死了。
又抄完一道题，罗雁声实在憋不住了。
他坐直身体去拍了拍前排李文克的肩膀，小声喊道：“李文克？李文克！”
李文克一脸茫然地回过头来，问：“怎么了？我写作业呢。”
罗雁声把东西往后放了一点，对他说：“你把作业拿过来，我们一起写。”
“那行啊。”李文克一听，欣然点头。
他抱着作业本刚转过身子，宋矜冷不防地抬起头来，不冷不热道：“转回去。”
李文克：“……”
“哦……”李文克委屈地瘪了下嘴，又不是我要转过来，是罗哥让我跟他一起写的，你凶我干什么嘛！
罗雁声拧起眉头看向宋矜，后者低下头继续在书上标注，淡淡道：“自习课只能同桌小声交流。”
意思就是跟他说话可以，跟别人说话不行。
“我跟你说话你又不理我。”罗雁声小声抱怨道。
罗雁声这人就是闲不住，他最怕的就是像他酒鬼老爸一样，身边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宋矜抿起唇，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我听着。”
“那也得有个回应啊。”罗雁声嘟囔道，“我还怕你嫌我烦呢。”
宋矜又把头低下去，继续在书上批注，“不会，你说吧。”
“真不会？”罗雁声狐疑地看着他，“那我怎么感觉你心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宋矜手里的笔停顿片刻，他眼眸晃动了一下，说：“你给我回应了吗。”
罗雁声把笔一放，“我怎么没给你回应了？你说的哪句话我没好好听？”
确实，任谁都看得出来，罗雁声在意宋矜。
这一点是绝对母庸置疑的。
可是，他对宋矜的在意，和宋矜希望的不同。
宋矜明明很清楚这一点，可还是忍不住去试探。
结果显而易见，罗雁声的感情纯粹得一塌糊涂。
宋矜知道越界的后果是什么。
所以，他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还有一更在后面哦


第041章 疏远（二更）
宋矜攥紧笔杆, 避过了这个话题：
“快写吧，不然回不了家。”
闻言，罗雁声继续埋头苦写。
他写了一晚上作业, 才赶到铃声响起之前写完。
罗雁声揉了揉酸疼的手腕, 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
宋矜也把语文书合上, 塞进了桌洞里，“'走吧。”
“哦。”
回去的一路上，两人自然而然地聊了几句, 罗雁声并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直到他们洗漱完回各自的房间，宋矜的反应都和平常一样。
周三这天, 罗雁声特意给早餐店请了几天假，早早就在学校里待着。
这几位领导没有告诉确切的抵达时间，是打算突袭学校，所以罗雁声要在学校里严阵以待。
学校组织学生进行大扫除，罗雁声每个班每个班的检查。检查完了班级卫生，又到学校各个角落转悠。
他到九班的时候听说宋矜因为手不方便，没法画黑板报，就让他和几个学生打扫篮球场去了。
等罗雁声晃到篮球场时，他们已经打扫完了。
宋矜正用左手抬着垃圾桶，和一个女生往学校的垃圾池走。
宋矜身形笔直, 走到哪儿都是一道风景。
他身边的女生身形也十分高挑，跟他走在一起确实有几分赏心悦目。
女生似乎很健谈, 时常偏过头跟宋矜说话。宋矜脸上表情平淡，但只要女生一开口, 他都会简单地回应一下。一来二去, 女生笑容更加灿烂, 看起来和宋矜相谈甚欢。
“罗哥, 早。”
女生抬头看见罗雁声，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尽管罗雁声纠正过很多次，学生们就是不肯改口。后来听习惯了也就算了。
宋矜眸子从罗雁声脸上扫过，没什么波动，只是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女生又想起什么，扭头对宋矜说话，宋矜也回应了几句，两人就这么从罗雁声面前走过去了。
罗雁声就在后面看着他们，直到两人的身影从视线中消失，罗雁声才收回视线。
他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自顾自道：“也不知道宋矜以后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陈扬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他身后，揶揄道：“怎么？失宠了？”
罗雁声瘪了下嘴，叹息地问：“你说宋矜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我哪儿知道。”陈扬翻了个白眼，“他初三的时候，被一个高三的学姐当众表白。学姐长得很漂亮成绩也不错，说是在毕业之前想跟他一起吃顿饭，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说自己要去打工，然后就走了。”
罗雁声单手托着下巴，回忆起原书里对女主的描述。
“他应该喜欢温柔一点的女生吧。”罗雁声念道。
陈扬噗嗤一笑，“我还以为你要说他喜欢话多一点的呢。”
罗雁声疑惑道：“为什么？”
“因为他身边的不都是话唠吗？一个你、一个李文克。”
陈扬伸手拨了下他的头发，继续道：“说不定，他喜欢长发又话唠的男人？比如说你？你就不觉得，他对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刚说完，罗雁声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他板着脸，郑重其事地说：“陈扬，你不要开这种玩笑，宋矜还是个孩子。”
见罗雁声认真起来，陈扬立马捂住自己的嘴，支吾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别当真，我就是嘴快，没有其他意思。”
罗雁声对年龄界限看得非常重要，差一天到十八岁，对他来说都只是个孩子，也是绝对不能和成年人相提并论的。
“那些个领导什么时候来啊？”
怕他继续想，陈扬赶紧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校长也说不知道。先等着呗，他们来了也不能怎么样。”罗雁声耸肩道。
就这么等了半天，结果等到了中午，那些个领导也没出现。
这时候学校已经放学，教学楼里空荡荡的，所有学生都在食堂里。
罗雁声中午没和宋矜一块儿吃饭。他本来去找宋矜了，结果听说他和班里几个同学一起先走了。
宋矜和同学的关系越来越好，罗雁声当然是喜闻乐见的，他就一个人跑去常去的窗口打饭去了。
打完了饭，他在食堂找位置坐下。
走到最后几排时，看到了宋矜的身影。
宋矜左边是李文克，右边是个空位。座位对面是班里几个同学，有男生也有女生。虽然在吃饭，他们似乎也聊得挺开心，话题偶尔会引到宋矜身上，他也会淡淡地回应一下。
宋矜并不是不会聊天，他只是不想说话，所以和身边同学聊起来也没有冷场。
罗雁声平时没什么身份界限，就打算去坐宋矜身边的空位。
他刚走过去，左边有人喊了他一声：“小罗，一起吃吗？”
罗雁声抬眼看过去，是上回一起旁听的李老师，他那张桌上还坐着沈冬意和其他几个老师。
听见了李老师的声音，李文克也看到了罗雁声，抬手就朝他打招呼，“罗哥和我们一起坐呗！”
宋矜在他正对的位置，听李文克的声音，他抬眸看了罗雁声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回应着其他人的话。
罗雁声脚步一顿，心想算了吧，也该让宋矜多和同学接触接触、多交点朋友，自己就别去打扰了。
“谁要和你们一群小屁孩一起坐？这里才是符合我身份的位置。”
说完，罗雁声就背对宋矜，在沈冬意旁边坐了下来。
看罗雁声跟他们老师一起坐，李文克瘪了瘪嘴，“平时还不是跟我们一起吃饭！”
一个男生调笑道：“那能是为了什么啊？没看他旁边坐着沈老师吗。”
“说实在的，我觉得沈老师和罗哥真就挺般配的。”
“谁说不是呢。”
罗雁声就坐在他们的斜对面，宋矜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一举一动。
他还是像平常一样，和谁都聊得起来，是所有人当中'最活跃的一个。只要有他在，身边的氛围就其乐融融。
“雁声，我听说你在学校附近的早餐店兼职，是吗？”
沈冬意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并没有直接离开。
“对啊。”罗雁声一边吃东西一边朝她点了点头。
沈冬意莞尔一笑，“在什么地方？我出去晨跑的时候正好可以光顾一下你的生意。”
“晨跑？沈老师，你早上还去晨跑啊？”一个老师打断了她的话。
罗雁声没太放在心上，低头刨了两口饭，他还打算吃完去问问校长干爹，领导到底什么时候来。
“嗯，对身体好一点。”沈冬意回答道。
“小罗不是经常和学生一起上体育课吗，你也可以跟他一起啊。”
沈冬意看了眼正在吃饭的罗雁声，轻轻笑了一声，“好啊。”
“别别别。”罗雁声一听赶紧摇头，“我都是挑陈扬的课去，他的体育课特别严，你换成别的体育老师吧。”
李老师调侃道：“学生都可以，沈老师为什么不可以？”
因为王路的事，沈冬意在办公室替他说了几句话，这些个老师心里都清楚，在沈冬意心里，对罗雁声那是不一样的。
“你难道是担心陈扬和沈老师看对眼吗？”
几个老师调侃起来，沈冬意也没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罗雁声一眼。
罗雁声咽下一口饭，说：“他俩看对眼不是正合适吗？我怕什么。你们是没上过陈扬的课，等你晚上回家，双腿跟被人打了似的。”
食堂很吵闹，可罗雁声的声音清晰又刺耳。
“宋矜，你吃不下了吗。”
李文克回头见他盘里剩了一大半，筷子往饭里戳，却迟迟没有送进嘴里。
“嗯。”宋矜眸光下滑，嘴角绷起。
李文克以为他不想在食堂多待，疯狂往嘴里塞饭菜，“辣你等等窝……”
罗雁声刚吃了一半，陈扬就风风火火跑进了食堂。
他在食堂里看了一圈，终于看到了后排的罗雁声，然后就快步朝他跑了过来。
“罗雁声你吃完了吗？那几个领导到了，校长让你赶快过去！”陈扬喘着粗气跑到他身边。
罗雁声一听，快速往嘴里扒了两口饭，“好了好了，我把盘子收掉马上去……”
他着急地站起身，沈冬意立刻递了一张纸过来，温笑道：“擦擦嘴，你去吧，东西我帮你收。”
罗雁声犹豫了片刻，还是接过她的纸巾，把盘子放回去，“谢谢了，回头请你吃早饭。”
说完他和陈扬拔腿就往食堂外边跑。
他离开后，桌上的几个老师打趣起来：
“沈老师，你觉得小罗怎么样？”
“这孩子没什么心眼，对谁都坦诚相待。”
“他二十三了，也没交过女朋友，听说以前没这个想法。”
沈冬意对面是个中年女老师，似乎看出沈冬意对罗雁声的不一般，她眼带笑意地说：“小罗这孩子，特别踏实。”
沈冬意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却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沈冬意朝几个老师点了点头，端起自己的餐盘起身，正要去拿罗雁声留在桌上的盘子时，一只手更快地从旁边伸了过来。
她诧异地抬起头，就看到宋矜端起罗雁声的盘子，眼神淡淡扫过她的脸，说：“不麻烦沈老师。”
说完，宋矜就端着东西离开了。
李文克走在后面，解释道：“沈老师，你别见怪，他和罗哥关系好，平时都是他帮罗哥收盘子。”
沈冬意眼神复杂了些，“是吗。”
李文克连连点头，道：“是的是的，我先走了啊老师。”
“嗯，去吧。”
把餐盘放进了回收区，宋矜转身去了隔壁的小卖部。
李文克跟在他身后，问：“宋矜，你没吃饱吗？”
宋矜没有说话，在小卖部买了点面包和酸奶。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到啦晚安！


第042章 认错
罗雁声一路跑到校长办公室。
走到门边时, 听见里面传来一些谈话声。
他和陈扬放轻步子往里看了一眼，老校长正和沙发上的四个人侃侃而谈。
“你不进去吗？”陈扬压低声音问道。
“嘘——”罗雁声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继续观察办公室里的几个人。
四人中有三个男人, 其中两个年纪在四十岁左右, 还有一个看上去和罗雁声差不多大。
坐在最前面和老校长谈笑风生的是个中年妇女, 似乎是老头儿是老相识。
看得差不多了，罗雁声敲响办公室大门。
老校长道：“进来。”
罗雁声走进办公室，朝几人点了点头, 老头儿便介绍道：“他是我们学校的教务，这两天负责带你们了解一下学校和老师的情况。”
“我叫罗雁声, 大家叫我小罗就好了。”
老校长问几人：“你们吃过午饭了吗？让小罗带你们去吃点东西吧。”
女人叹了口气说：“我们四个这次走了不少地方，吃得东西太杂了，这两天肚子有点不舒服。”
“吃点清淡的家常菜？”罗雁声在沙发另一边，挨着老校长坐了下来。
女人点了点头，“外面的家常菜没有家里的味道，我们还是打算了解完情况早点回单位。”
这次评选优秀教师，一个片区就派了他们四个，天天这里跑了跑那里，都没怎么歇过脚。
“不用着急，几位老师刚来还是先吃点东西比较好。几位想吃家常菜的话, 我做得还不错，可以借食堂的厨房给你们做一点。”罗雁声道。
女人惊讶地看着他, “你会做吗？”
“当然了，除了满汉全席您想吃什么我都给您做得出来。”
老校长适时道：“对, 你们想吃什么可以告诉小罗, 正好食堂也有新鲜食材。”
罗雁声接过话茬：“大家想吃点什么？我记一下。”
四个老师也没客气, 报上了几个菜名, 罗雁声就先去食堂准备了。
做好了一桌子饭菜，老校长带几个领导来了食堂。这时候已经上课了，食堂里没什么人。
老校长陪他们吃饭，罗雁声就在旁边坐着，时而和他们聊上几句。
“小罗手艺真不错！好久没吃到这么正宗的家常菜了。”
罗雁声也没谦虚，直言道：“那当然了，我从十岁就开始自己做饭，只要您能叫得出名字，我什么都能给您做。您不是说肚子不舒服吗，我在厨房熬了一点银耳汤，一会儿就好了。”
中年男人笑说：“小罗啊，你做事这么细心，还会做饭，你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早就有女朋友了？”
罗雁声摇了摇头说：“哪能啊，谁家姑娘看得上我。”
女人道：“我看你就挺好的，真没女朋友？要不阿姨给你介绍一个？”
“姐，我现在可没那个心思。再说我要啥没啥，那个姑娘肯跟着我啊？我还是不耽误她们了。”
罗雁声一声“姐”，喊得女人心花怒放，拉起罗雁声的手就硬要给他介绍女朋友。
老校长则和其他三个人喝酒聊天，一顿饭下来，罗雁声已经和几人打成一片，都到了可以适当地开些小玩笑的程度了
吃完饭，老校长借故回了办公室，让罗雁声带他们去学校转转，了解一下情况。
罗雁声走了一路，无数个学生跟他打招呼，看得几人诧异不已。
“雁声，你和学生关系很好吗？”四人中年轻的男人问道。
“是啊，我这份工作就是要和学生打交道。”
“那你应该很了解学生的想法吧？他们有比较喜欢的老师吗？”
罗雁声想了想，“有啊，像资历老一点的吴老师，还有刚来不久的沈老师都挺受欢迎的。”
这是，女老师问道：“你们学校有个叫王路的老师吗？”
罗雁声愣了一下，说：“王老师啊，已经离职了。”
“哦。”女老师点了点头，“前两天有人写了一封匿名举报信到单位，说他有违师德被开除了，还严重影响了学生的心理健康。上头看在学校及时处理的份上没有追究，但过两天王路的事就要登报了。”
“登报？”罗雁声惊讶道。
“对，匿名的人把这件事投稿给了报社，报社跟单位核对之后决定杀鸡儆猴报道一下。”女人叹息一声，“一旦报道出来，王路的教育生涯就毁了，听说他还是个硕士出身，太可惜了。”
听了他的话，罗雁声却沉默下来。
匿名信是宋矜写的吗？周一晚上他好像是离开学校了。
五人走进操场时，第二节已经上课了。
九班这节是体育课，陈扬让学生先围着操场跑了几圈。
宋矜跑在队伍最后，有点心不在焉，李文克好几次跟他说话，他都没有搭理。好在他平时差不多也就这样，李文克没说什么，就在他前边自顾自地念叨。
“罗哥！”
“今天怎么不来上课啊？”
“沈老师都来了哦。”
路过学生围着操场跑的队伍时，几个男生跟他打起了招呼。
罗雁声朝他们摆了下手，“我带几位老师在学校转转，你们好好上课。”
“哦。”
“一会儿打篮球不？”
“不打不打。”罗雁声赶紧把人打发走了，回头就看到沈冬意跟在队伍旁边一起跑。
她换了一套紧身运动装，把头发干练地扎在脑后，路过罗雁声身边时，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或许是经常晨跑的原因，她看起来不大吃力。
“雁声。”
沈冬意跑到他身边，“这几位是？”
罗雁声对几人介绍道：“这是我刚才跟你们提到的沈老师。”
转头又对沈冬意说：“这几位是来了解学校的老师。”
就在几人谈话间，队伍从罗雁声身后跑过。
宋矜垂着眸子，从罗雁声身边跑了过去，但罗雁声并未察觉。
沈冬意健谈，陪他们聊了几句，不一会儿就走到了陈扬旁边。
九班学生跑操回来，陈扬让体育委员带他们做几遍拉伸运动，就来这边和几人打招呼。
陈扬和沈冬意都是会聊天的人，罗雁声时而插一句，抽空就往宋矜那边看两眼。
宋矜手受伤了，一些动作不方便做，大多时候只是站在队伍后面，没怎么动。
“雁声手艺很好吗？”
他们突然聊到了罗雁声身上，沈冬意偏头朝他看了过来。
陈扬附和道：“对啊，一直听说你手艺好，怎么没给我们露一手？”
罗雁声收回视线，推搡了他一眼，“食堂还剩了不少，你去吃呗。”
他们年轻人互相打趣，让几个老师连连发笑。
队伍里，宋矜眼神下滑。
这一刻，他深刻地感受到了自己和罗雁声之间存在一张无形的屏障。
所以他在和别人侃侃而谈，宋矜只能静默地站在人群中间看着他。
这张无形的屏障将他们分割在两个地方。
不行，不可以。
宋矜抬起自己的右手，纱布已经更换过一次，伤口也结痂了。
他知道怎么让罗雁声来到自己身边，也知道怎么让他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不过因为受了点伤，罗雁声就为他大打出手。
如果再受一点伤，他会主动打破屏障来到自己身边吗。
不知道，试试吧。
他右手五指紧紧合拢，似乎能感觉到手背皮肤绷紧，重新长出的皮肉再次被撕裂，掌心结痂的伤口受到挤压，也再次绷开。
不够。
他五指陷入掌心，戳刺着裂开的伤口，直到鲜红的血液染红了纱布。
可看到染红的纱布，他目光却怔住了。
这样也太卑鄙了。
居然把这种手段用在罗雁声身上。
“宋矜……”
李文克从前面回过头来，宋矜猛然回神，将右手藏到了身后。
李文克恍惚看到他纱布上的血，立刻紧张了起来。
“宋矜，你伤口是不是裂开了？”李文克着急地问。
“没……”宋矜摇头否认。
“我都看见了！”李文克一口打断他的话，朝陈扬喊：“陈老师，宋矜伤口裂开了，我先带他去医务室了！”
宋矜眸光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罗雁声。
“不好意思。”罗雁声打断了沈冬意的话，凝眉看向宋矜。
伤口裂开了？不是都说了让他注意一点吗！
不行，如果裂开了要尽快重新包扎才行。
“沈老师，你帮我照顾一下几位老师，我去看看宋矜。”罗雁声朝几人弯腰道歉。
陈扬拧眉，招待几位领导是校长给罗雁声的任务，他这么一走了之似乎不大好。于是陈扬拉住准备离开的罗雁声，说：“你陪几位老师吧，我带宋矜去包扎。”
罗雁声摇了摇头，“不麻烦了，我带他去。”
说完，罗雁声大步朝宋矜跑了过去。
宋矜看着他义无反顾地朝自己跑过来，仿佛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
随着罗雁声的不断靠近，那扇屏障“哐当”一声，全碎了。
他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踩着宋矜的心脏。
这么轻易就掉进陷阱，罗雁声你是在怂恿我，对你更过分一点吗。
这种卑鄙的手段，换来的结果太诱人了。
罗雁声小跑到他面前，皱着眉头问：“伤口裂开了？”
宋矜瞳孔颜色有些深，静静注视罗雁声几秒后，摇了摇头：“没有。”
“给我看看！”罗雁声加重语气，还瞪了他一眼。
宋矜依然把手背在身后，垂着眼帘不说话。
罗雁声也不废话，直接抓住他的胳膊，把手拽到自己面前来。
洁白的沙发已经染红了一大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罗雁声心疼又恼怒，问：“是不是吃饭的时候就绷开了？”
宋矜摇头，“不知道。”
“你就不知道小心一点吗？！”罗雁声拽起他的手腕往学校外面走，“以后吃饭等我，不准自己去了，知不知道？”
宋矜安静地被他拉出队伍，闻言后眸色一深，低低地“嗯”了一声。
一路上，罗雁声头也没回，走得特别快。
走出操场之后，在一栋教学楼的侧边，宋矜停下了脚步。
四周无人，旁边的教室里传来老师高谈阔论的声音。
“你生气了？”宋矜借力把罗雁声往回拉了一些。
罗雁声板着脸转过头来，“你说呢？我就一顿饭没看住你，伤口就裂开了。”
宋矜淡淡垂下眸子，“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罗雁声以为他在和自己拌嘴，眼睛一横，“你还有理了？”
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宋矜抿唇笑了一下。
他把手抽回来，伸进上衣兜里，摸出两袋面包和一瓶酸奶，然后抓起罗雁声的手，把东西塞进他手里，轻声说：
“我错了好不好？别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了嘤嘤嘤


第043章 冒失
包装袋沾上了宋矜的体温, 放在罗雁声掌心中。
罗雁声愣了一下，宋矜眼神太过温和，像缓缓流淌的溪水, 把罗雁声包裹在其中。
好不好？
草！
这臭小子就是吃定了自己舍不得跟他生气！
太过分了, 实在太过分了。
罗雁声故意板着脸, 把东西推到他怀里，“我不要。”
宋矜也没生气，眼睛弯起, 柔声说说：“你中午只吃了一点，肯定饿了。”
他抓起罗雁声的手, 重新把东西放进去，“对不起，以后我一定等你一起吃饭。”
别说得像我是因为你没等我吃饭才生气的好不好！
罗雁声哪里经得起他这么软磨硬泡，本来就没怎么生气，这会儿气就消了一大半。
“这回我不跟你计较。走，先出去包扎一下。”
罗雁声把东西接在手里，转身就往学校外面走。
见他收下东西，宋矜嘴角轻扬，很快又压了下去，跟上罗雁声的步伐。
“罗雁声, 你就这么走了，不怕领导不高兴？”
走到罗雁声身边, 宋矜试探地问。
罗雁声撕开面包的包装袋，一口咬了下去, 含糊不清地说：“不怕, 沈老师和陈扬还在呢。”
面包渣沾到了他嘴角, 像白色的胡茬, 宋矜抬手替他擦去。
“沾到了吗？谢了啊。”罗雁声在嘴角抹了一遍，并没有被宋矜下意识的动作惊动。
好像他已经逐渐习惯和宋矜这般亲昵。
罗雁声一边吃一边往前走，没注意到原本和他走在一起的宋矜放缓了脚步，慢慢落后于他。
宋矜垂下眸子，凝视着拇指上的面包渣。
原来适当的越界，不会引起罗雁声的反感。
原来如此。
他低下头，把拇指上的面包渣松进嘴里，入口即化。
好像上面沾了罗雁声的味道，一股香甜直接蹿进了肺腑。
“干什么呢？包扎好了回去上课。”
见宋矜迟迟没有跟上来，罗雁声回头催促道。
“嗯。”宋矜应了一声，加快步伐走到他身边。
学校虽然有医务室，罗雁声却习惯性地带他去学校对面的诊所。
到诊所时，医生看到他染红的纱布，郁闷又好奇地说：“我就纳闷了，你说你手背拉伤还情有可原，你手心又是怎么搞的？看这个出血量，伤口是完全裂开了啊。”
宋矜一脸平静道：“不小心的。”
不小心？就你这还不小心呢？
要不是你看上去挺正常的，我都怀疑你有自.残倾向了。
医生也没多话，把他们领到里面拆纱布消毒。
“新长出来的皮已经黏在纱布上了，要剪下来才行。”医生看着他的伤口说道。
罗雁声听得直皱眉头，问医生：“剪纱布吗？”
医生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上下嘴皮一碰，“剪皮。”
罗雁声听得一哆嗦，满脸都是心疼，哭丧着脸说：“这得多疼啊，不剪行不行？”
医生不紧不慢道：“知道疼为什么不好好注意一下？不剪的话，纱布就得跟肉长一块儿了。”
“这都怪我，是我没注意。宋矜，你忍着点啊，疼就告诉我。”罗雁声一脸愧疚，都有些不忍心去看了。
医生瞥了他一眼，心想我又没说你你认什么错，这伤不明摆着是这小伙子自己搞的吗。
宋矜不想看他这么愧疚，左手拉他一下，说：“我自己不小心，跟你没关系，而且我不怕疼。”
医生听后颇为赞同地点头附和：“对，他确实不怕疼。”
上回来清洗伤口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谁不怕疼啊？他就是喜欢忍着，怎么可能不怕疼呢，连疼都不怕了他还怕什么！”罗雁声着急得不行。
医生默默翻了个白眼，低头给剪刀消毒，继续拆纱布。
宋矜脸上云淡风轻，安抚地拍了拍罗雁声的手，说：“你不问问我周一晚上出去干什么了吗。”
“嗯？”罗雁声一愣，他怎么在这个节骨眼提起这件事了？
“你去干什么？”罗雁声狐疑地问。
宋矜道：“我给教育局寄了一封匿名信。”
罗雁声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惊讶道：“真的是你寄的？”
“嗯。”宋矜轻颔首，“我还给报社寄了一份。”
“为什么？王路不是已经离职了吗。”罗雁声不禁有些疑惑。
宋矜垂眸道：“他没有向你道歉，我不会原谅他。”
罗雁声低头思忖了片刻，崽崽这么向着自己，罗雁声当然是开心的。可他不禁有些担心，王路的教育生涯会变得怎么样他一点都不关心，只是会不会牵连倒学校呢。
似乎看穿他的想法，宋矜道：“你放心，不会牵连到学校。”
“哦。”罗雁声点了点头，却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见状，宋矜长睫微垂，问：“你觉得我这么做，卑鄙吗。”
罗雁声原本在想宋矜右手受伤，那他是怎么写匿名信的呢？让李文克帮忙？不大可能，李文克应该不知情。
结果就听到宋矜这么说，罗雁声立刻打断自己的思绪，斥道：“胡说什么呢！他身为老师作风本来就有问题，还害你受了伤，别说写匿名信了，你就该寄到每一家报社，让所人都看看他是什么样的老师，以后就不让他去祸害其他学生了。”
宋矜黑眸弯起，“嗯。”
看他没有多想，罗雁声又说：“以后不准这么说自己了，知不知道？”
宋矜轻轻应了一声，不由得去想象，在罗雁声眼里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其实不难猜，在罗雁声心里，他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正因为这样，宋矜才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
“好了。”
就在这时，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二人说。
“好了？！”罗雁声瞠目结舌地问。
“嗯好了。”医生肯定地点头。
“这怎么可能……”罗雁声难以置信地看向宋矜，只见宋矜面无表情地把包扎好的右手抽了回来。
“就、就好了？”
即便如此，罗雁声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他只顾着和宋矜聊天去了，没注意医生的动静，怎么会这么快？而且宋矜在这个过程中，一直条理清晰地跟自己说话，像个没事人一样。
医生把东西收好，转身去拍宋矜的肩膀，宋矜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下，医生也没说什么，收回手赞叹道：“小伙子，有出息。你是我见过第一个剪皮肉连眼睛都不眨的人，还有功夫帮别人转移注意力，小伙子，将来你必成大器。”
“谢谢。”宋矜淡淡道了声谢，便起身走到罗雁声身边。
被医生这么一提醒，罗雁声也反应过来了。
刚才宋矜故意提起匿名信的事，不就是在帮自己转移注意力吗。
宋矜这小子，这种时候还不忘照顾罗雁声的情绪，这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他得是经历了多少折磨，才变成原书里的那个性子啊！
原身真的是太可恶了！
每当认识到他家宋矜这么好，罗雁声都得把原身提溜出来骂两句。
“回学校吧。”宋矜道。
“哦。”罗雁声点头。
就是有一点点不对。
明明宋矜才是崽崽，他怎么反过来安慰自己呢？
看来自己这个冒牌家长做得一点也不称职。
回了学校，第二节已经下课。
罗雁声把他送到教学楼底下，转头就跑到校长办公室认错去了。
“干爹，我来负荆请罪了。”
罗雁声人未到声先到，还没进门就喊了一嗓子。
他腰上别着一根树枝，畏畏缩缩地走进了办公室。
宋矜问他怕不怕领导不高兴，哪怕为了面子他也只能说不怕啊！但要真说起来，他不怕才有鬼。
校长老头躺在椅子上，听到他的声音冷哼一声。
罗雁声耷拉着脑袋走到他面前，把树枝往前一递，说：“对不起，我辜负了干爹的信任。”
老头儿不慌不忙坐起身，“真觉得自己辜负了？”
罗雁声抬起锃亮的眼睛，“千真万确。我要是撒谎我是小狗。”
老头儿翻了个白眼，说：“放心吧，他们没生气。”
“真的？太好了！”罗雁声顿时眉开眼笑，扭头就把树枝插.进花盆里。
“那几个领导挺喜欢你的，觉得你把学生放在第一位，非常符合教务老师的职责，还准备给你评一个优秀教师奖。”
“别别别，那我可不配。我就是个打工的，跟老师一点不沾边。”罗雁声连忙摇头说。
老头儿一见笑开了花，“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他们也只是说说，一般都是从资历深的老师里面挑，你就算想要还不够格呢。”
罗雁声瘪嘴，又问：“那他们人呢？”
“上高一旁听去了。”
“那我马上过去。”
罗雁声拔腿就往外跑，老校长赶忙喊住他：“不用。”
老头儿又说：“今晚我请他们在外边吃饭，顺便叫上几个老师一起，大概十五个人。除了一些有资历的老师，把沈冬意和陈扬也请上，他们陪几位领导聊得挺开心的。下午六点之前，你在外面饭店订好，一定要合他们的口味。”
说到最后，老头儿挑眉道：“你已经知道他们的口味了吧？”
中午带他们吃饭时，罗雁声刻意多做了几道菜，就坐在旁边陪他们吃，自己却一口都没吃。
其实，他一直在观察这几个人偏向的口味。
“您都看出来了？”罗雁声挠了挠头。
“那是当然，就你那点花花肠子，瞒得住你干爹我？”
“瞒不住瞒不住，干爹您就是火眼金睛，我怎么瞒得住您啊。”
“滚。”老头儿笑骂了句，“赶紧去吧。顺便在附近的ktv订一个包厢，晚上带他们放松一下。”
“没问题。”
出了校长办公室，罗雁声估摸着自己今晚会折腾到很晚，也没法陪宋矜吃饭写作业了，就打算先去告诉宋矜一声。
从楼梯口出来，罗雁声不想惊动其他人，想起宋矜已经坐到了紧挨后门的位置，他贴着墙蹲下身子，慢慢朝后门移动。
移到门外，他一眼就看到位置上的宋矜。
他把椅子拉得很开，在膝盖上放着一本语文书，左手攥着笔，非常流离地在课文后面写下了一句话。
罗雁声：“……”
靠！早说你左手也能写字啊！
这几天抄得作业都快赶上罗雁声两三年写的字了。
罗雁声刚才还纳闷谁帮他写的匿名信呢！他左手能写字，那怎么每天晚上自习课都让自己来帮他写作业？
罗雁声往前走了两步，挨着后门的门框，视线里是宋矜那节清瘦的脚踝。
不愧是他崽崽，连脚踝都这么好看！
——嘿嘿。
罗雁声无声地咧开嘴角，目光缓缓向上移动，这才发现宋矜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笔。再往上移动，罗雁声猝不及防就对上一双黑得似漆的眸子。
宋矜大概早就发现他了，没有出声，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嘿……
嘿你妈！
罗雁声大吃一惊，惊吓之余，他双腿一软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旁边栽倒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宋矜抓住他扣在门框上的手，将他的身体拽了回来。
由于惯性，罗雁声往前一栽，就栽到了宋矜的侧腰上。
罗雁声就半跪在他右边，脑袋埋在他的大腿上。
他下巴抵在宋矜的大腿上，宋矜一只手自然地搭着他的后脑勺。
教室后方的动静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好巧不巧，这节偏偏是沈冬意的语文课。
“怎么了？”沈冬意疑惑地问。
罗雁声趴在宋矜腿上，脸颊烫得吓人，像鸵鸟一样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太尼玛丢脸了！太尼玛丢脸了！草！
宋矜的桌子挡住了沈冬意和其他人的视线。
他大掌盖在罗雁声脑后，拇指抵在罗雁声的耳后，暧昧地摩挲了两下。
“没什么，您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


第044章 占有
宋矜镇定自若, 完全看不出异样。
他似乎心情不错，直起身体，把语文书放在课桌上, 温热的腹部因此贴在罗雁声的脸颊上。
沈冬意听后眉头微皱, 却也没有说什么, 继续讲课。
等众人的注意力被转移，罗雁声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宋矜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罗雁声被他像小狗一样摸了半天, 心里非常不服气，觉得丢了成年人的脸, 就用手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
他一碰到宋矜的腰，宋矜立刻有了反应。
腰间传来的细痒让宋矜身体轻颤了一下。
他立刻抓住罗雁声作乱的手，声音低哑：“别闹！”
宋矜加重了语气，呼吸还有些急促。
罗雁声新奇地睁大眼睛，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宋矜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这小子不怕疼，难道是怕痒不成？
想到这里，为了报复宋矜作弄自己的“恶行”，他抓住宋矜的右手手腕，继续去挠他的腰。
今天天气不错，宋矜没有穿外套。罗雁声轻轻一用力就能碰到他的皮肤。
宋矜呼吸更重了一些, 在课堂上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只好咬牙去抓罗雁声的手。
“罗雁声！”他气急败坏地喊道。
“叫罗叔叔！叫不叫？叫不叫？”他的手像条泥鳅似的, 使劲在宋矜腰腹上撩动。
宋矜想躲又担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其他原因, 他额头青筋暴起, 身体僵硬得像石头一样。
“叫叔叔啊！你怎么不叫？”罗雁声恶作剧得逞, 开始变本加厉。在他撩动间, 不小心掀开了宋矜的衣角，手指若有似无地擦过了他的皮肤。
宋矜终于忍无可忍，左手紧紧抓住罗雁声作乱的手，趁沈冬意转身在黑板写字的功夫，他拽起罗雁声离开了教室。
椅子拖动的声音惊动了沈冬意和教室里的其他人。
等他们回过头来时，宋矜的位置已经人去楼空。
沈冬意神色一怔，看着空空如也的位置，眼神深了许多。
“没事，继续吧。”
宋矜特立独行的性格在老师之间传得很开，只要不影响成绩老师都不会对他管得太严。
“轻点儿。”
罗雁声被他拽到了楼梯间，一把被他推到墙上。
宋矜额头上冒起了细汗，脸色不怎么好看，喘气还有点不匀。
罗雁声揉了揉被他抓疼的手腕，问：“生气了？”
“没有。”宋矜道。
宋矜靠在楼梯的扶手上，这时罗雁声才发现，宋矜的脸和脖子上的皮肤泛着诡异的红。
“脸怎么这么红？”
罗雁声疑惑地往前走了两步，伸手量了一下宋矜的额头，刚碰上去宋矜后仰就躲开他的手。
他抬眸看了罗雁声一眼，“有点热。”
“哦，我还以为你气的呢。没想到你这么怕痒，下回不逗你了。”
“我不是怕痒，我是……”宋矜欲言又止。
“不是怕痒是什么？”罗雁声不解道。
宋矜抿了抿唇，垂眸道：“没什么，我回去上课了。”
“等一下。”罗雁声连忙喊住他，“晚上校长请吃饭，你别等我一起吃了。今天晚上估计会折腾到很晚，你放学就直接回家吧。”
宋矜嗯了一声，“那我作业怎么办。”
罗雁声横了他一眼，“你别给我装蒜，刚才不是用左手写得好好的吗。”
宋矜不可否置地低下头，说：“早点回来。”
“我知道了。你吃饭的时候注意手啊，作业也别在学校写了，带回去。回去之后把门窗关好，写完作业早点休息，不用等我回来，我带钥匙了。”罗雁声跟个老妈子一样喋喋不休。
宋矜无奈又宠溺地笑了一下，说：“我也知道了。”
他们正说着，第三节下课了。
罗雁声道：“回去给沈老师道个歉，我先走了啊。”
宋矜点了下头，说：“嗯。”
罗雁声下了楼梯，宋矜转身就出了楼梯口。
他刚走出去，迎面看到了向自己走来的沈冬意。
宋矜朝她点了下头，“不好意思，有点事。”
沈冬意轻抬下巴，道：“没关系，下回有什么事可以提前跟老师说一声。”
“嗯。”
说完，宋矜就回了座位。
罗雁声走在小花园时，被一道声音喊住了。
他回过头，看到沈冬意抱着书站在台阶上看着自己。
“有什么事吗？”罗雁声问道。
沈冬意穿着一条绿色的长裙，上面搭着一件白色的针织衫，看起来小家碧玉的。她踢着裙角迈下台阶，走到罗雁声身边。
“我就知道是你来找宋矜。”
沈冬意比罗雁声矮半个头，她披散着微卷的头发，一双杏谋笑意盈盈。
罗雁声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我只是想来告诉他一声，让他晚上不用等我，没想到打扰你们上课了。”
沈冬意摇了摇头，“没关系。你要出去吗？校长说今天晚上一起吃饭，我们可以一起过去。”
“对。我先出去订好饭店和ktv，你等陈杨一起吧。”
沈冬意却道：“我反正没课，陪你一起去吧。”
罗雁声没多想，点了下头，“那行，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了校门口，一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
在他们身后的教学楼上，宋矜面无表情地站在阳台边，静静凝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六点半，校长带着几位领导和老师来到饭店。
罗雁声和沈冬意已经提前点好了菜，在门口等他们。
一群人说说笑笑走到门口，罗雁声和沈冬意站在台阶上。
女领导一看见两人就调侃道：“难怪小罗不让我给介绍女朋友，原来是身边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啊。”
“你别说，小罗和沈老师站在一起是挺登对的。”
“是啊。校长，咱们学校没有同事之间不准恋爱的规矩吧？”
几人打趣起来，老校长笑得满脸褶子说：“没有这规矩！只是罗雁声这臭小子怎么配得上沈老师，他要是能娶到沈老师都是他三生有幸了。”
众人听后哄堂大笑：
“校长，你就不怕小罗听了记恨你啊。”
“他敢！这小子，还不让人说了？沈老师，这小子要是追你，你可得把眼睛擦亮些，别被他花言巧语给骗了。”
罗雁声跟他们开玩笑习惯了，倒没什么感觉，听后只是附和道：“校长说得对，我哪里配得上沈老师啊。”
担心沈冬意不喜欢这种玩笑，罗雁声打断了众人的心思，说：“大家工作一天都饿了吧？快进去吃点东西。”
沈冬意把头发挽到耳后，被大家调侃也只是安静地站在罗雁声身边。
“行，走吧。”
沈冬意走在前面给大家带路，罗雁声等他们走进去以后，才凑到陈扬身边去。
“兄弟，下午的事谢了啊。”罗雁声钩住他的肩膀道。
陈扬翻给了他一个白眼，“谢谢沈冬意吧，你走之后她替你解释了几句。那几个领导听说你带走的人是宋矜，还以为你是因为王路的事才对他这么上心，来的路上还夸了你一路。校长也是，听你被夸了，笑得跟自家儿子被夸了一样。”
“校长？他刚才还说我配不上沈老师呢。”
陈扬道：“他那副口气，不就是自家猪拱了别人家的好白菜吗。”
听到这里，罗雁声黑着脸捶了下他的肩膀，“骂谁是猪呢？”
陈扬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说：“罗雁声，你说你咋这么讨人喜欢呢？就连沈冬意也是。”
“有吗？”
“有啊。我跟沈冬意聊过几次，她是那种事业心很强对自己的未来很有规划的女孩子。她对自己的伴侣肯定有严格的要求，不会为其他人浪费时间，像你这样没学历没存款什么也没有的人，绝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罗雁声不可否置地点了点头，浑然不在意，“你分析得有道理。”
陈扬又翻了个白眼，“这么多天了，你难道没发现沈冬意对你不一样吗。”
“没有啊，她跟谁不都挺好的吗。”罗雁声道。
“可她和谁的交情都不深，不会因为无效的社交浪费时间，但是她一直在主动接近你。”陈扬一本一眼地分析道。
“因为我好说话呗。”罗雁声不以为意道。
陈扬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看你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种事就一点不开窍。”
“别胡思乱想了，快进去吧。”
两人最后走进包厢，其他人已经落座，只有沈冬意身边还有两个空位。
“雁声。”
沈冬意朝两人抬了下手，他们就走了过去。
罗雁声没把陈扬的话当真，自然地坐在了沈冬意旁边，陈扬则挨着罗雁声坐了下来。
众人刚坐下，服务员就端着酒菜走了进来。
席间，罗雁声吃得不多，主要是活跃气氛。
“在我心里，老师就是最神圣的职业，今天有幸和这么多老师一起吃饭，我得敬你们一杯。”
罗雁声给自己倒了杯酒，站起来身来对大家说。
“以后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多着呢，来，一起喝一杯。”陈扬也端着酒杯站了起来。
沈冬意不喝酒，给自己倒了一杯橙汁。
她举着橙汁站起来立刻被其他人发现了：
“沈老师你只喝橙汁怎么行？今晚再怎么也得喝一杯酒啊！”
沈冬意为难道：“我不会喝酒。”
“你不会喝酒，让其他人帮你喝呗！”
那老师一边说，还一边给罗雁声使眼色。
沈冬意犹豫地看了罗雁声一眼，罗雁声笑了笑说：“行，这杯我替她喝。”
罗雁声一口闷下杯里的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幸好喝的是啤酒，要是换成白酒罗雁声就不敢这么爽快了。
敬完了酒，他坐下继续吃饭。
沈冬意找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低声道：“罗雁声，谢谢你。”
“没事。”
他们一边喝酒一边聊天，很快就聊到了宋矜身上。
一聊到自家崽崽，罗雁声就有说不完的话。
再加上喝了点酒，他哪里管什么领导不领导，拉住其中一个人就开始没完没了地夸奖宋矜，陈扬在旁边都没眼看了。
他特别好奇罗雁声是怎么说得出“宋矜又温柔又懂事”这种话来。
在座的每一位老师对宋矜都有印象，只觉得这学生性格十分孤僻，什么温柔懂事？他们更是见都没见过。
不过嘛，陈扬想到宋矜在罗雁面前的样子，的确称得上温柔懂事了。
听罗雁声把宋矜一顿夸，这些个领导都想去看看这个学生了。
吃完了饭，一行人去了附近的ktv。
老校长和几个年纪较大的老师先回了学校。
临走前，老校长把罗雁声拉到一边，叮嘱他好好陪几位领导，等他们尽兴了再回去，明天可以给他放半天假。罗雁声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到了ktv，其实就是一群人换了个地方喝酒。
罗雁声气氛把控得不错，就算老校长没在，其他人也玩得开开心心。
唯一有一点就是，陈扬和几个男老师轮番给罗雁声灌酒。
罗雁声这人喝酒特别豪爽，倒了多少就喝多少，一点儿不含糊。
这些人不光给罗雁声灌酒，还喜欢找沈冬意。沈冬意又不会喝酒，反正罗雁声也帮她喝过了，干脆也不啰嗦，直接帮她挡了回去。
等他们玩尽兴，时间也过了凌晨。
一行人出了ktv就互相搀扶地往回走。
几个领导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老师们喝得不多，大部分都住校。至于陈扬嘛，他人已经喝麻了，给他家里打了个电话报平安，就被一个关系不错的老师领回宿舍住一晚。
走到一个岔路口时，罗雁声勉强还能站稳身体，跟几人打了声招呼，就往自家的方向走。
“小罗喝了这么多酒，他一个人可以吗？”
女老师担忧地说。
“我去送送他吧。”沈冬意朝几位老师点了点头，就小跑着追上罗雁声。
她上去搀扶着罗雁声的肩膀，说：“你喝得太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罗雁声连忙摇头，把手臂抽了回来：“不用不用，我一个男人我怕什么，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冬意坚持走在他身边，“没关系，我经常晨跑，这附近我挺熟悉的。”
“那你一个女孩子也不安全的，快和他们一起回去。我自己走一会儿就到家了。”
“没事，我想送送你。”
罗雁声现在头晕眼花的，也没精力顾及这么多，只好让沈冬意跟在旁边。
“谢谢你今天为我挡酒。”沈冬意道。
“啊？你不用放在心上，换成其他人我也会这么做。”
罗雁声感觉自己的脚步特别虚浮，每走都快飞起来了，意识也在模糊的边缘，已经快听不清沈冬意在说什么，只想快点回家睡一觉。
“雁声，你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什么东西？
罗雁声摇了摇头。
“那你有特别重要的人吗。”
有。
罗雁声想也不想就点了下头。
他想起了自家的崽崽，脸上化开了笑容，“宋矜。”
对于这个回答，沈冬意并未觉得意外。
她抬起眸子，看到在马路对面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黄白相间校服的男生。
他单肩背着书包，双手拿着书和笔，不知道站了多久，书包上飘落了一片鲜绿的叶子。
或许是听到了脚步声，男生缓缓把头抬了起来。
罗雁声在迈下马路的台阶时，不小心踩了个空，身体往马上栽了过去。
男生看到了这一幕，来不及反应就拔腿跑了过来。
可他还是慢了一步，在他跑到半路的时候，沈冬意已经伸手接住了罗雁声。
罗雁声虽然瘦好歹也是个男生，沈冬意接住他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谢、谢了……”罗雁声迷迷瞪瞪道了声谢，还没来得及推开沈冬意，一条手臂就横在了他的腰间，用力把他往后拽。
罗雁声脚还没踩到地，身后就撞到了一堵肉墙。
“谁啊？”
腰间的手臂箍得太用力了，罗雁声差点呼吸不过来。
他想去掰那条手臂，可挣脱的动作却惹怒了手臂的主人。
罗雁声感觉他又加重了力气，想要活生生将腰捏断。
沈冬意丝毫不惊讶，低头整理起了自己的衣服，一边平静地说：
“你对罗雁声的占有欲一直这么强吗。”
作者有话要说：
是的。
晚安啊我的宝。


第045章 机遇
宋矜无意回答沈冬意的问题。
除了略显急促的呼吸, 他并没有因为沈冬意这句话产生什么波动。
“谢谢沈老师送他到这里，剩下的路就不麻烦你了。”宋矜淡淡地说。
罗雁声已经醉得不知天高地厚了。原本还在挣扎，一听见宋矜的声音, 他就放松了身体, 双手紧紧搂住宋矜的腰。
他毫无警惕地靠在宋矜怀里, 抬起头来，双眼弯弯地看着宋矜，眼里映着星辰, “宋矜，你轻一点儿, 弄疼我了。”
沈冬意气定神闲地笑了笑，说：“不用谢。他帮我挡了一晚上的酒，倒是我该谢谢他。”
宋矜垂下眸子，看向双眼迷离的罗雁声，薄唇抿起，对沈冬意说：“请回吧。”
“宋同学，姑且提醒你一下，你这样的心理是不正常的。太过依赖一个人不是什么好事，雁声的身边永远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他以后会成为别人的丈夫，你也一样。”
不知道宋矜听进去没有, 他始终只是低着头，“慢走。”
言尽于此, 沈冬意没有逗留，转身走向了学校。
宋矜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沈冬意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 他的身体才动了起来。
“宋矜？”
似乎察觉到宋矜情绪不太对劲, 罗雁声靠在他的肩膀上, 疑惑地歪了下头。
宋矜轻轻把罗雁声推开，别开脸说：“回去吧。”
被他推开，罗雁声不满地皱起眉头，伸出双手重新去抱他，“宋矜，我好累。”
路灯下，宋矜眼神像黑洞一般，深邃又显得难以捉摸。
在罗雁声张开双臂的情况下，他却后退一步，主动拉开和罗雁声的距离。
“宋矜！”罗雁声气急败坏地喊了他一声，继续往前走。
宋矜眼神似钩子，直直看着他，继续往后退。
他始终和罗雁声保持着两步的距离。罗雁声往前走，他就往后退；罗雁声停下不动，他也停下动。
似乎，他并不是在拉开距离，而且刻意引诱罗雁声追逐自己。
“你不要动！”
罗雁声着急地想去抱他，宋矜就是不让他抱。
在空无一人的街头，他们一方不断追逐，一方不断后退。
从始至终，宋矜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用低沉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罗雁声，罗雁声本能地感受到了不安，只有抓住宋矜才能让他安心一些。
终于，宋矜退回到了路灯下。后背抵着杆子，看似退无可退。
罗雁声高兴地扬起眉头，身体一下子扑了上去。宋矜虽然没有继续后退，却伸手挡住罗雁声的身体，阻挡他继续向自己靠近。
罗雁声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委屈地撇下嘴角，“宋矜我好累，你抱抱我。你生气了吗？为什么啊？我做错了什么吗？你告诉我好不好？”
“你会成为别人的丈夫吗。”宋矜长睫垂下，手抚上罗雁声的脸颊，拇指在他的下颚位置轻轻摩挲。
罗雁声认真地想了几秒钟，点了点头：“会。”
宋矜神色一冷，抽回触碰他的手。罗雁声感觉到他要离开，立刻抓住他的手，用脸颊去蹭了下他的手心。
“你不喜欢吗？”
宋矜没有挣扎，任由他在掌心轻蹭，“嗯。”
“那我以后不做别人的丈夫。”罗雁声咧开嘴角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嗯。”宋矜眼里浮现一丝笑意，他张开手臂，“抱？”
“嗯！”罗雁声一下子扑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终于安心了下来。
宋矜双手环住他的腰，在他后背轻轻抚摸着。脸颊贴着罗雁声动脉的皮肤，感受着他皮肤之下血液的流淌。
他的唇在罗雁声脖颈上轻吻了一下，随后又停下动作，在观察罗雁声身体的反应。
”好痒啊。”罗雁声缩了下脖子，依旧是笑吟吟的样子。
喝醉之后就不抗拒了吗？
宋矜眸光垂下，唇在脖颈的皮肤上印下一个又一个克制的吻。
“宋矜……好痒啊！”罗雁声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双手难受地抵住他的胸膛，“放、放开……”
不喜欢罗雁声的挣扎，他的吻轻触在罗雁声耳后，衔着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不准让别人碰你。”
他的声音就在耳畔，沙哑又深沉。
“嗯……别咬……我想回家我要睡觉……”
罗雁声吸了吸鼻子，鼻音浓重。
宋矜抬起头，看了看他昏昏欲睡的样子，右手覆上罗雁声的脸颊，拇指轻擦着唇瓣，问：“你几岁了。”
罗雁声迷迷瞪瞪回答道：“十八岁。我已经成年了哦，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宋矜抿唇一笑，又问：
“你叫什么名字。”
“罗雁声。”
罗雁声像个乖宝宝，有问必答。
“你有亲人吗。”
问到这里时，罗雁声垂下眼睫，停顿下来。
沉默半晌之后，他声音哑了一些：“有一个。”
宋矜用拇指撬开他的唇角，几乎碰到了他的牙齿，低下头慢慢向他靠近。
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只差一点点，就要碰到一起了。
可在这时，一滴冰凉的水珠打湿了宋矜的指尖，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动作。
他瞳孔骤然放大，在罗雁声脸上看到了一道清晰可见的泪痕，
“可他不要我了。”罗雁声难以控制声音里的哽咽，双眼湿漉漉地看着宋矜，眼泪接二连三地从他的眼角冒出来。
一颗接着一颗，难以停止。
“我十八岁的凌晨，他带走了所有东西，除了我。”
罗雁声仰着头，哀求道：“宋矜我求求你……不要像他那样对我……”
宋矜身体僵硬，慢慢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手指擦去他的泪珠，声色喑哑：“对不起，你别哭，我再也不会这么对你，我们回家吧。”
罗雁声的眼泪，像冰锥一般，全都刺在了宋矜的心上。
“嗯……”
第二天清晨，罗雁声头疼欲裂。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发现自己正躺在房间的床上。
嗓子里跟有火在烧一样，看到床头放了一杯水，他拿起来喝了半口。
昨晚怎么回来的他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看到宋矜了，应该是宋矜送他回来的吧。
“以后不能这么喝了。”罗雁声拍了下额头，自顾自道。
喝了这么多，胃也有点不舒服。全怪陈扬那厮，昨晚一个劲儿给罗雁声灌酒。
就在这时，罗雁声听到厨房传来一些动静。
他疑惑地皱起眉头，宋矜没去上学吗？
罗雁声抬头一看表，已经上午九点了，按理说宋矜应该在学校才对。
罗雁声翻身下床，胃疼得更厉害了。
操！这副破身体，喝点儿酒都不行。
罗雁声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捂着胃，打开房门慢慢往外走。
走到厨房门口，果然看到里面有一道忙碌的身影。
“醒了？坐着休息一下，我给你煮了点粥。”宋矜回头看了他一眼，就继续忙活自己的。
罗雁声靠在门框上，白着个脸问：“你怎么没去上课。”
宋矜道：“你昨晚一边喊头疼一边喊胃疼，我要是走了，你疼死怎么办。”
“那你就让我喊着呗，反正一会儿就好了。”罗雁声不以为意道。
“你不是成年人吗，点到为止都不知道？”
罗雁声不服气了，“成年人都是身不由己的！”
宋矜回头幽幽看了他一眼，“身不由己？你昨晚睡着了都在喊陈扬一起喝。”
“……”罗雁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干笑道：“我、我这不是高兴嘛。”
“高兴就没有分寸？这就是成年人？”
“宋矜！你差不多行了！我是成年人，你不能批评我！”罗雁声气鼓鼓地直起腰，结果扯到了胃，疼得他呲牙咧嘴。
“回去躺着，粥马上就好了。”宋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成年人下次不准这样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比我还啰嗦。”罗雁声小声嘟囔了两句，就转身坐进了屋檐下的凉椅里。
不多时，宋矜端着一碗汤走到他身边，弯腰放在木桌上，“喝点解酒汤。”
罗雁声接过喝了一口，宋矜就站在旁边看着他。
“谁送你回家的还记得吗？”宋矜问。
罗雁声擦了擦嘴，“不是你吗？我记得最后看到你了。”
“是我。”宋矜停顿了片刻，说：“其他的呢？还记得吗？”
罗雁声摇头道：“就记得你在等我。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耍酒疯了？”
宋矜道：“没有。”
说完，宋矜就回了厨房。
罗雁声挑了下眉，宋矜说没有那就没有呗，他才不要想起自己丢脸的事。
喝了点解酒汤和白粥，罗雁声就被宋矜推进房间休息了。
为了防止他这个成年人不好好休息，宋矜搬了个矮板凳坐下，正对着他的房间门口写作业。
罗雁声：“……”
本成年人感觉受到了一点点羞辱！
然而事实证明，罗雁声确实该好好休息。他往床上一趟，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宋矜批注的语文书只剩最后几页，秋风从背后吹来，他一抬头就能看见罗雁声一点都不规矩的睡姿。
在罗雁声心里，自己是什么身份呢？
亲人？
如果能这样陪伴他一辈子，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无所谓。
那就扮演他心里的角色，只要他会开心，一辈子也没关系。
一辈子，也没关系。
罗雁声一觉睡醒，已经接近一点。
宋矜又在厨房忙忙碌碌，煮了点清淡的东西。
这一觉睡得他神清气爽，头不疼了，胃也不像之前疼得那么厉害。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他就去洗了个澡，收拾了一下自己。
“你今天请假吧，别去学校了。”
见他从卫生间出来，宋矜道。
罗雁声立刻摇头：“那不可能，老干爹就放了我半天假，我要是不去全勤就没了。”
宋矜眉头一皱，罗雁声觉得他又要啰嗦自己，干脆先堵住了他的口：“放心吧，我已经没事了，晚上还能陪你写作业马，等着吧。”
在工作这种事上，宋矜拗不过他，只好勉强同意下来。
“晚上跟我一起吃饭。”
罗雁声笑了一声，“怎么的？昨晚没跟你一起吃，不高兴了？”
宋矜撩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我是担心某个成年人不知道自己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
罗雁声：“……”
“你好啰嗦啊，小管家婆！”
“管家婆？”宋矜危险地眯起眸子。
罗雁声见后连忙蹿进房间，“你可不就是管家婆！”
他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留下一脸无奈的宋矜。
“出来把头发吹干。”
“知道了，管家婆。”
下午，两人一起来到学校。
最近几天罗雁声没什么工作，最主要的就是陪几位领导。
下午陪他们听了两节课，第三节这几个人非说要到九班去旁听，想见一下被罗雁声夸得天花乱坠的宋矜。
九班这节是数学课，新调来的老师是在学校教了快十年吴老师。
罗雁声和几个领导搬着几张椅子坐在教室最后排，挨着黑板报。
“黑板报做的不错，特别是上面的几个字。”
刚走进教室，一个领导就开口夸赞。
罗雁声骄傲地抬起下巴，“这些都是宋矜一个人画的。“
“是吗？这孩子学习这么好，体育也不错，还写得一手好字啊。”
“这别是个天才啊，说不定省内的下一个高考状元就是他了。”
正好宋矜从门外走了进来，罗雁声立刻抬手招呼他，“宋矜，你过来一下。”
宋矜看到他怔了一下，随后低头走到了几人面前。
罗雁声给他介绍道：“这几位是刘老师、颜老师、付老师和袁老师。”
宋矜朝几人弯了弯腰，“老师好。”
颜老师笑容满面地看着他，“宋矜？你可不知道，昨晚小罗跟我夸了你一晚上，感觉都像你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了。”
宋矜垂眸微笑，“老师不用当真，他太夸张了。”
陪他们聊了几句，宋矜就回了座位。
李文克在前面瘪了瘪嘴。在罗雁声面前，宋矜俨然就是一个好学生的样子，明明他上课从来不听老师讲课的。
旁听了一节课，吴老师讲课并没有受到几个领导的影响，一直有条不紊当他们几个人不存在。
罗雁声挨着年轻的袁老师坐在一起，他又不是一个闲得住的人，就算身体能闲住，嘴巴也闲不住。
才上到一半，他就忍不住找袁老师说话。
袁老师时而回应他一句，大部分时候都是罗雁声自顾自地说话。有时候闹出点动静，吴老师也不客气，转头就瞪了过来。
罗雁声以前在门外面听过吴老师的课，他平时就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罗雁声像那些学生一样，特别怵他。被他瞪了几眼之后，就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下课后，几人离开了教室。
袁老师吐出一口气，看了看耷拉着脑袋的罗雁声，打趣道：“雁声，这是我大学以来，第一次有害怕的感觉。被吴老师瞪了那么多眼，感觉自己也像个学生似的，”
其他三人一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罗雁声幽怨地看了他们一眼，“我忍不住嘛，我就是喜欢说话。我之前还有一次更过分，也是吴老师的课。我在窗户外面听，不小心和坐窗边的学生聊了起来，他差点就把我喊进教室打手心了，搞得我在学校看到他都得绕着走。”
“吴老师看上去确实挺严厉的。”
“学生也不敢走神，听得很认真。”
“毕竟是一位资历深的老师，讲课方式也很不错。”
一行人说说笑笑就走到了图书室门口。
从窗户往里面里看，图书室正在在扩建，里面摆放了许多空书架。
颜老师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罗雁声解释道：“校长觉得之前的图书室太小，种类也不算多，所以就打算重新购置一批。”
说到这里，罗雁声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才说：“但是学校大部分财务都花费在食品上面。学生的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所以食堂购买的食材价格比其他学校要高一点，为了防止有些学生舍不得买贵的菜，食堂还专门降低了价格。结果就有点入不敷出，书架都买好了，书还没买回来，估计还得等几个月。”
颜老师不禁点了点头，“校长有心了。”
“对，校长年纪大了，知道一副健康的身体对学生们来说有多重要。”
颜老师又说：“虽然食品问题很重要，但书籍是学生了解世界的重要的途径，也不能忽略。”
罗雁声听后惭愧地低下头，“颜老师，您说得对，我们会尽快把书买回来。”
颜老师叹了声气说：“你不用着急，上头准备了一笔援助款，我可以帮你们申请一下。”
“会让你们为难吗？”罗雁声忽然问道。
几人被他问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有点哭笑不得，“不会。这次本来就是顺便让我们来了解情况的。说实在的，在学校里待了两天，我们能感觉到校长对学生的用心。其他学校里总会有师生不和谐的情况，但在你们的学校里我们没有看到，就算之前有一个王路，他也被立即开除了。援助金本来就是帮助学校从而帮助学生，我们怎么会为难呢。”
罗雁声松了口气，说：“那你麻烦几位老师了。那可以多要一点吗，我还想让老校长给我涨涨工资呢！”
袁老师拍了下他的肩膀，笑说：“你还得寸进尺上了！”
罗雁声耸了耸肩膀，“反正你们也不会为难，能多要一点就多要一点，我又不吃亏。”
“你这孩子，真是的。”颜老师笑骂了一声，“机灵鬼！”
罗雁声不置可否地扬起眉梢，“姐，身为一个成年人，我有点自己的小心眼不过分吧？成年人嘛，总得为自己的生活品质追求点儿什么。老校长什么都好，就是太抠门了。”
“你这是小心眼吗？让校长知道他不削你一顿。”颜老师拍了拍他的脑袋。
“哪能啊。姐，我说起来你可能不相信，别看老校长每天对我骂骂咧咧，他可是一点都不舍得打我，平时都把我当个宝似的。”罗雁声骄傲的小模样引得众人连连发笑。
这时候，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刘老师开口了。
他是这几个领导里最沉稳的一个，平时基本不说话，但说得每一句话其他三人都会听。不难看出，他在这四人里面也是领导一般的存在。
“小罗，有考虑过去别的地方工作吗。”刘老师问道。
罗雁声愣了一下，摇摇头说：“暂时没有这个想法。”
刘老师继续：“我们单位也经常需要跑业务，我觉得你能力不错，挺适合这个的。工资待遇也比在学校好，工作五年以上还可以分配住所，只是离这里比较远，你看你有想法吗。”
罗雁声没想到他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听说你还在附近早餐店兼职，应该是很有想法的一个人。反正你还年轻，自身也比较有能力，为什么要把自己困在这个小地方呢。”
听刘老师这么说，罗雁声不能完全地说自己不心动。
就凭工作五年分配房子这一点，就够他心动坏了。
他在原来的世界和酒鬼老爹住在一个老胡同里面，一间破房子，洗漱还是和七八户人共用一个洗手池，他那时候就特别希望能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但罗雁声就算买得起房子，也得背上一辈子的贷款，所以他想都不敢想。
刘老师见他沉默不语，也没有继续追问，说：“这两天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离开之前你可以慢慢考虑。”
闻言，罗雁声舒了口气，说：“谢谢老师。”
“好了好了，小罗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今天肯定没休息好，你回办公室休息一会儿吧，我们打算先回酒店了。”颜老师朝他宽慰地笑了一下，意思是让他别有那么大的压力。
罗雁声打起精神来，“那我送你们出去吧。”
“不用，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得请你陪我们忙一天。”
“这哪儿叫‘请’啊，我就乐意陪你们，就算校长他也管不住我。”
把几人送到校门口，他们就不让罗雁声继续送下去了。
等几人走进了酒店，罗雁声才转身回了学校。
路过门卫室时，门卫大叔叼着烟打量他一眼，把烟盒往他身上一扔。
罗雁声下意识地接过烟盒，无精打采地走到门卫室窗户边，“叔，我现在没心情陪你玩儿。”
他话音刚落，门卫大叔一个爆栗敲在他额头上，“让你胡说八道。我就是看你有点不在状态，怎么了？失恋了？”
罗雁声叹了声气。“要是失恋就好了！我先不陪您了，还得回干爹那儿一趟。”
“行吧，去吧。”
罗雁声一路若有所思，好几个学生跟他打招呼他都没怎么听到。
“罗哥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不会失恋了吧？”
“失恋个鬼，他连女朋友都没一个。”
“哈哈哈哈扎心了。”
罗雁声去了校长办公室，校长老头儿正在办公室里悠哉游哉地喝茶。
“怎么样？”
看他走进办公室，老头儿斜起眼睛看着他。
罗雁声往他面前一坐，两手撑着下颚，说：“颜老师说会帮我们申请援助金。”
老头儿不觉得意外，看着他困惑的模样，老头儿问：“刘雄辉挖你去他们单位了？”
“嗯？”罗雁声惊讶地睁大眼睛，“干爹你怎么知道的？”
老头儿喝了口茶，瘪嘴道：“昨晚带他们吃饭的时候，他们喜欢口味的菜都放在他们面前，是你提前安排的吧。”
“是啊。”
“他们又不傻，别看年纪比我小几轮，其实一个两个都是人精，早就猜到了。那刘熊辉一大早就来我办公室，说想把你带回单位，问我愿不愿意放人，我就说都看你。”
看他还在犹豫不决，校长老头儿说：“罗雁声，这对你来说可是一个难得的机遇。”
罗雁声抬眸看他一眼，“干爹，你是不是嫌我烦了？这么想我走？”
校长老头儿把茶杯放回桌上，坐直身体干咳了一声，“虽然你是挺烦人，但还没有烦到想让你走的地步。”
“那就是不想让我走呗。”罗雁声把他的话总结翻译了一下。
老头儿横了他一眼，说：“我觉得你不应该犹豫，是因为宋矜？”
罗雁声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见状，老头儿说：“你怕他离不开你？宋矜也不小了，自己生活基本没什么问题，你放假多回来看看他就行了。”
“不是。”罗雁声摇了摇头。
不是干爹说得那样，甚至完全相反。
不是宋矜离不开他，是他离不开宋矜。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晚安


第046章 假设
老校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算了, 你回去考虑考虑吧。”老校长摆了下手，语气无奈。
“那我先去找宋矜吃饭了。”罗雁声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到高一教学楼下时, 正好第四节下课。
罗雁声懒得往上走了, 朝着楼上喊了一声：“宋矜, 我在楼下等你。”
他这一嗓子，吼得楼上的学生纷纷往下看。
“罗哥，你跟宋矜关系太好了吧！”路过一个学生感叹道。
罗雁声一叉腰, “我就跟他关系好，怎么了？”
宋矜听见声音后, 走到阳台边往下看，眼里浸入几分笑意。
“别看了，快下来！”罗雁声回头发现了宋矜，朝他招了招手。
没过两分钟，宋矜就和李文克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李文克一见着他就说：“罗哥，你知道吗，食堂新出了一个菜品，香辣干锅！我听说巨好吃，又香又辣，但一份挺多的, 我吃不完，咱俩吃一份呗。”
“香辣干锅？听起来还不错诶！”罗雁声一脸兴奋, 刚想点头答应，就看见宋矜朝自己看了过来。
想起中午的对话, 罗雁声话锋急转, 一本正经：“那是你们小破孩吃的东西, 不符合我成年人的身份。”
李文克震惊地睁大眼睛, “罗哥，你真的不想尝尝吗？这可比麻辣烫烤肉串好吃。”
“胡说！”罗雁声一脸严肃地打断他，“麻辣烫和考肉串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不接受反驳！”
李文克凑到罗雁声身边，继续撺掇：“可是想啊，香香酥酥的干锅、炒得爆香的辣椒、炒干了油脂的鸡肉、贼入味的土豆片、还混着一包方便面……你就不馋吗。”
馋！
罗雁声巨馋！
他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但他是个成年人啊，知道自己什么该吃什么不该吃，才不会像宋矜说的那样。
罗雁声咽了口唾沫，说：“我不吃，你实在想吃和宋矜搭伙点一份呗。”
这样他就可以在谈笑间偷偷夹几筷子尝尝味道了。
李文克摇头道：“我早就问过了，他不吃。”
罗雁声干笑一声，碰了下宋矜的肩膀，旁敲侧击：“宋矜啊，你觉得成年人……就吃一顿、就吃一点、就吃几筷子，他、他合适吗？”
宋矜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无视他眼里无声的乞求，语气异常坚定：“不合适。”
“罗哥，你管他说什么啊？他区区一个未成年人他知道什么啊。”
看来李文克是特别想吃干锅，都敢说宋矜的坏话了。
听了他的话，罗雁声垂头丧气，什么嘛！区区一个小屁孩，居然敢左右成年人的事情！简直是太放肆了！
“哦……其、其实，我也觉得成年人不适合吃这个。”罗雁声语气干巴巴的，走向食堂的路上，他也不搭理宋矜了，就和李文克说话，把他一个人晾在旁边。
新出品的香辣干锅在食堂一楼，三人走进一楼时，大厅早就人满为患。
一股干锅的香气萦绕在大厅里，随处可见的都是一大碗干锅，色泽看起来十分诱人。
“唉。”罗雁声叹了声气，还故意看宋矜一眼，后者抿了抿唇，不为所动。
“唉！”罗雁声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声。
“吃干锅吧。”
“不行啊，一看就好辣。”
“这个不辣，我听食堂大妈说太辣对身体不好，这个干锅最主要就是香。”
“是啊，是挺香的。”
路过身边的几个女学生聊着天。
罗雁声又看了看宋矜，“唉！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宋矜瞥了他一眼，无奈地把饭卡递给李文克，说：“你去买一份吧。再打一点菜，我和罗雁声找座位。”
“好啊！”李文克一口答应下来。
罗雁声也往宋矜跟前一扑，“宋矜，你太好了！你是我见过最善解人意的未成年人！”
宋矜睨着他，没说话。
他们在食堂找了个位置坐下，宋矜坐在罗雁声对面。
坐下之后，宋矜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为了一碗干锅，就不理我了。罗雁声，你特别有出息。”
罗雁声马上就可以一饱口福了，笑吟吟地说：“我怎么会不理你呢！肯定是你误会了！宋矜就和钱一样，人见人爱，我怎么敢不理你呢！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宋矜对他的彩虹屁已经免疫了，“你就是馋了。”
被他说出来，罗雁声大方承认：“馋怎么了？谁说成年人不能嘴馋？民以食为天，就是明天天就要塌了，今天我也要好好吃饭。”
宋矜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看笑了，说：“等我一下。”
然后，他就起身离开了座位。
两分钟后，他端着一碗汤走了回来。
罗雁声一见，立马批评道：“你这不对啊！我们三个人呢，你怎么只打一碗汤，谁喝啊。”
宋矜把汤放在他面前，里面除了汤汤水水连片青菜都没有。
“学校什么时候这么穷了，青菜都不放一点儿？”罗雁声诧异道。
宋矜回到自己位置上，说：“这是让你涮的。干锅虽然不辣，可是太油腻了，你刚喝了酒，胃会受不了，涮着吃也只能吃一点。”
罗雁声怒了！
他身为一个成年人！
吃个干锅还要涮着吃？！
就算涮着吃他也只能吃一点？！
“不然就别吃了。”
罗雁声一口气堵在喉咙里，立刻被宋矜这句话打散了。
“吃！涮着吃就涮着吃，有什么区别嘛？完全没有。”
他罗雁声对天发誓，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违心了！
李文克排完了队，把东西端了回来。
“好香啊。”罗雁声凑上去闻了一下。
李文克立即道：“一看就特别好吃！”
罗雁声赞同地点了点头，凭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道菜绝对好好吃！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刚要往自己碗里放，宋矜就拿筷子夹住了他马上要放进碗里的肉。
罗雁声怒目而视，宋矜眼神淡淡。
李文克笑道：“这里面这么多，你俩非抢一块肉干啥。”
涮！我涮！
罗雁声决定了，他这一顿饭都不跟宋矜说话。
吃完了饭，李文克回教室休息，两人在操场坐着消消食儿。
“还在生气？”
观众席上，宋矜偏头看向罗雁声。
虽然晚上没吃出干锅什么味儿，但也吃得挺饱的。
他后仰靠在阶梯座位上，挺着个小肚皮，闻言看了宋矜一眼，说：“我有那么小气吗。”
宋矜抿唇一笑，“没有。”
罗雁声哼了一声，说：“这也就是我胃不好，我胃但凡给力一点，我明天吃麻辣烫后天吃火锅大后天吃烤羊肉……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好。”宋矜宠溺地笑了笑，“只要你胃好了，想吃什么都可以。”
吃饱喝足了，就该想想烦恼的事。
罗雁声不太想让宋矜知道这件事，他怕宋矜有心理负担。
“宋矜，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有一个朋友，他遇到了一个很好的机遇，而且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机会，你觉得他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吗。”罗雁声问道。
“嗯。”宋矜点了下头。
“可是，这个机会需要他离开家和家里的……亲人？也不算亲人，就是一个牵挂的人，你觉得他应该去吗？”
听到这句话，宋矜瞳孔一深，问：“哪个朋友？”
“你别管哪个朋友了，我是说如果。如果的话，你觉得他应该抓住这个机会吗。”
宋矜垂下眸光，避而不答，反而问起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他有多牵挂那个人。”
“啊？”罗雁声被他问得蒙了一下，隔了半晌，才说：“希望天天都看到他？希望他好？反正就和亲人差不多。”
闻言，宋矜久久地沉默下来。
罗雁声担心自己说得太直白，是不是被他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摆手解释道：“这只是个例子，是假的啦。”
“那他还会回来吗。”
“肯定会啊！”
宋矜眸色深沉，又问：“那他会想他吗。”
罗雁声毫不犹豫：“会。”
“你觉得，如果你走了，他会舍不得吗。”
如果自己走了，宋矜会舍不得自己吗？
“应该会吧。”
罗雁声不太确定，虽然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和宋矜相处得挺和谐，但宋矜和其他孩子不大一样。原书里，就算后期他那么喜欢女主，对于和女主长久分别的时候，他也并没有表现得多不舍。
更别说“罗雁声”对他做过那么多过分的事。
宋矜长睫盖住眼眸，沉默了数秒，才说：“我觉得，他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是、是吗。”听到了他的回答，罗雁声心里并不觉得轻松，反而更沉了一些。
“嗯。”宋矜忽然起身，“我先回教室了。”
“好，你去吧。”
宋矜走出观众席，右手紧紧捏成拳头，直到伤口崩裂，钻心的疼痛才拉回了他的意识。
他无比清楚，疼痛不是从伤口传来的。
疼痛的位置，是心脏。
罗雁声看着他离开背影，心里竟有些莫名地惆怅。
按理说，他应该轻松才对。
怎么回事呢？
晚上第四节自习课，罗雁声照常到九班，陪宋矜写作业。
“要不还是我帮你写吧。”罗雁声道。
宋矜摇了摇头，左手拿着笔，流利地在作业本上画了几个符号。
“那我好无聊啊，你又不跟我说话。”罗雁声撑着下颚道。
宋矜从桌洞里摸出一本语文书，扔给罗雁声，“看书。”
罗雁声拿着语文书，突然感觉书变旧了，也变厚了很多，宋矜明明把书保存得很好来着。
他拿在手里快速翻了一遍，忽然上面用黑色的笔写了很多东西。
抱着好奇的心，罗雁声慢慢翻开一页。
“氓（meng）之蚩蚩（chi）”
“氓：男子的代称；蚩蚩：通‘嗤嗤’，笑声。”
“逶（wei）迤（yi）：山河和道路弯曲折叠，绵延不绝。”
刚看到第一句，罗雁声就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不认识的字，旁边都标好了拼音。
他每个不懂的成语，旁边都写满了标注。
罗雁声往前翻了几页，每一页都是这样，把他不认识的每一个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几天无论上课下课宋矜都捧着语文书，原来是在写这些吗？
罗雁声把书抱在怀里，俯下身，下巴抵在课桌上，睁大骨碌碌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宋矜。
“宋矜，你写这些干什么啊。”罗雁声问道。
宋矜笔尖继续在纸上滑动，漫不经心地说：“下次你读的时候，就不会不认识了。”
罗雁声胸口仿佛被人撞了一下，他静静地看了宋矜一会儿，突然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惆怅了。
因为听了宋矜的话，罗雁声其实以为宋矜不会舍不得他。
可是，他的崽崽对他很好啊。
现在他感觉，如果自己要走了，宋矜一定会舍不得他。
罗雁声也不想走。
他知道这次的机会对他来说非常重要，可是罗雁声说把宋矜放在第一位也不是开玩笑。
至少，在宋矜成年之前，罗雁声只想陪在他身边。
他想看到宋矜健康地成长，成为一个有出息的正常人。
“宋矜，你记得我晚上说的话吗。”罗雁声说。
宋矜笔尖一顿，手指不由地攥紧了笔杆，“嗯。”
“你说得没错，我也觉得他应该抓住这次机会。”
宋矜眼帘微垂，没有回应，只是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你问了那么多问题，但是没有问我那个朋友舍不舍得他牵挂的那个人。”罗雁声笑了笑。
“我想了一下，机会对他来说的确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对他来说，那个人，是他永远放在第一位的。所以，我那个朋友，他不会离开。”
说完了自己想说的，罗雁声靠回椅子上。
宋矜却一直保持着姿势，没有动作。
教室里时而传来细碎的响声，可这一切都离宋矜非常远。
他感觉自己像被包裹在一个泡沫里，隔开了周围所有的声音。
宋矜只听得见自己一声比一声大的心跳声。
配合罗雁声，扮演他心里亲人一般的角色。
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宋矜，你还做得到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047章 可怜
周六早晨, 刘老师一行人动身离开。
罗雁声把几人送到车站告别。
袁老师和他年纪相近，两人多少生出了点惺惺相惜。
袁老师抱了下他的肩膀，问：“真的想好了？”
罗雁声笑道：“想好了。”
一旁, 刘老师叹了声气, “想好了就行, 我也不能勉强你。”
罗雁声知道刘老师是真心想带自己离开，他上去抱了抱刘老师，说：“老师, 谢谢您的好意。虽然我不能跟您走，但是我真的很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
刘老师回抱了他一下, 不禁叹道：“小罗啊，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有想法的年轻人。你现在不肯走，一定有特别的原因，不过没关系，你这样的孩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成为优秀的人。你要是真打算跟我走，我还怕你们的老校长不肯放人呢。”
“谢谢刘老师。”
知道刘老师是在安慰自己，罗雁声真诚地向他弯了下腰。
跟颜老师告别时，她把罗雁声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地说：
“小罗, 沈老师是个有能力的女人，一定要好好把握她。”
罗雁声哭笑不得地说：“我跟沈老师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她不会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
颜老师横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而且喜不喜欢要相处下来才知道。”
“行了行了, 他们整天说我啰嗦, 颜老师, 我觉得您才是正儿八经的啰嗦。”
颜老师敲了下的额头，“我说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知道了知道了，你们赶紧上车吧，不然赶不上时间了。”罗雁声摆手道。
“你这孩子！”颜老师嗔怪地瞪了他一眼。
罗雁声扶着她的肩膀，往车站里推，“走吧，下回你们过来玩，我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说说笑笑把人送进车里，罗雁声就离开了车站。
现在时间还早，他坐车到家里附近的菜市场转悠了一圈，买了点新鲜的食材。
走到自家门前时，他感觉有点不对劲，太安静了。
平常这些时候，隔壁家大婶早就在念叨他们爷俩，顺便也念念罗雁声和宋矜。
推门而入，看见宋矜在院子里晾衣服。
他家崽崽特别勤快，早上起来给罗雁声做早饭，做完早饭写作业，这会儿把衣服都写完了。
“停下！”罗雁声忽然想起什么，立刻跑上去制止他拿湿衣服，“你怎么闲不住啊！伤口还没好全呢，打湿了怎么办？”
罗雁声责备地看了他一眼，拽过他的手腕，仔细查看了一下他的纱布。周五放假让医生换了一次，幸好没有打湿。
“放下放下，你去歇着让我来。”罗雁声把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自己把衣服全部晾了起来。
宋矜见状没有勉强，提着袋子站在一旁，面带笑意地看着罗雁声。
“洗衣机洗的，没动手。”
罗雁声横了他一眼，“都跟你说了要好好注意你的伤口，上回就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才让伤口裂开。你也别怪我啰嗦，受伤了就好好歇着不行吗？老是让我操心。”
被他这么念着，宋矜也不生气，反而满含笑意地看着他，“我知错了。”
罗雁声瘪了瘪嘴，认错认得这么快，让他怎么继续说下去。
“我的确应该注意一点。”
“就是就是。”
宋矜抿唇轻笑，“我应该筷子都不拿，让你喂我吃。”
“就是就是……”
罗雁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突然他又反应过来，瞟了宋矜一眼，说：“别想诓我，你左手能写字，还拿不了筷子？”
见没把他糊弄住，宋矜遗憾地抿了下唇，“也是。”
和宋矜调笑了几句，罗雁声愈发觉得他比以前变得开朗了许多。
“宋矜，今早隔壁那个王婶嚷嚷了吗？”罗雁声问道。
隔壁那个婶子姓王，罗雁声每天被她嚷嚷习惯了。就算她不叭叭罗雁声，也得叭叭她家那对父子，今天隔壁院子里却格外地安静。
没人嚷嚷他了，罗雁声还真觉得有点不习惯。
宋矜摇了摇头，“没有。”
罗雁声无奈地说：“我也不知道咋回事，今天没听见她的声音，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宋矜笑了笑，“嗯，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每天都能听到她的声音，今天确实有点反常。”
“是吧！”自己的观点得到了认可，罗雁声扒住他的肩膀，开始滔滔不绝：“我就不喜欢冷冷清清的，一天有王婶在多热闹啊。我跟她‘交流感情’的时候，整条街的街坊邻居都来凑热闹，跟过年似的。”
和酒鬼老爹生活这么多年，罗雁声身边总是冷冷清清的，但是他又是个喜欢热闹的人。虽然每天和王婶吵吵闹闹，有时候也真的生气了，但领居嘛，吵吵架闹闹别扭不是很正常嘛。
宋矜垂眸，“担心的话，就去看看吧。”
罗雁声把最后一件衣服晾起，扭头一脸严肃地对宋矜说：“宋矜，你知道吗，成年人都是特别大肚的，闹闹矛盾很正常，但是一定要心存善意。我真的挺担心王婶，我得去看看。”
“嗯，我知道。”宋矜眸色柔和，朝他点了下头，“去吧。”
罗雁声转身搬了张椅子放到围栏下。
宋矜：“……”
“你走正门不行吗。”
“不行！”罗雁声理所当然地说。
“万一是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怎么办！以后跟她吵架我就矮她一头了，那可不行，成年人是很要面子的。我得先观察一下敌情。”
宋矜走到他身后，无奈又没有办法，在下面扶住他的椅子，说：“你小心一点。”
罗雁声没那么高，站在椅子上要踮起脚才能看到隔壁的院子。
罗雁声扒住院墙，伸长脖子往隔壁院子看了看。
小院和自家小院差不多，但是没有人，厨房里也没有动静。
不应该啊，马上都十二点了，怎么还不开始做饭？
出门走亲戚了吗？不大可能啊，这又不是什么好日子。
“怎么样？”宋矜在底下问。
“没人。”罗雁声摇了摇头，“你去外边敲敲门。”
罗雁声指挥宋矜到隔壁去敲门，宋矜听话地去了。
敲门声响起好一阵，房间里才有了点动静。
王婶穿着一件秋衣从里面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神也迷迷瞪瞪，走起路来还有点跌跌撞撞。
“又没带钥匙？你干脆以后都不要回来了……”王婶朝门口吼道，喉咙沙哑得不行。
走到台阶上时，她身体左摇右晃一下就踩了个空，扑倒在地上。
“哎呦——”她哀嚎一声，身体瘫在地上就没了动静。
罗雁声在院墙上看得心头一紧，来不及等宋矜回来了，他双手撑在院墙上，准备先爬过去再说。幸好这段时间在体育课上的锻炼有了一定的成果，罗雁声双腿扒拉着墙缝把自己蹬了过去。
隔壁院子有一个洗衣台，罗雁声照着洗衣台的板子跳了过去。
那板子中间是镂空的，罗雁声这么大个人跳下去，石头上顿时有了几道裂缝。
罗雁声顾不了这么多，赶紧跑到王婶身边。他把昏迷不醒的王婶扶起来，这时发现她的体温很高，量了量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应该是发高烧了。除此之外，王婶并没有受伤。
罗雁声不敢再耽误，把王婶背起来就往外跑。
王婶不算重，罗雁声没怎么费劲就背着她跑到门边，单手打开了大门。
宋矜本打算离开，突然看到门开了，又看到门口罗雁声背着王婶，不由地怔了一下。
“王婶发高烧了，我先带她去医院。”
宋矜没多问，“我陪你一起去。”
罗雁声点了下头，和宋矜拔腿就往外跑。
医院离这里有段距离，罗雁声让宋矜去前面找个小三轮回来。
两人刚走到路口，就看到王婶他儿子开着小三轮跑到了跟前。
王大哥瞧见了不对劲，把小三轮停在路边。
罗雁声来不及解释，先把王婶放了进去，自己和宋矜也坐了进去。
“快，去医院！你妈高烧晕倒了！”
王大哥一听，赶紧发动小三轮。
三人带着王婶来到医院，前前后后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王婶的烧才退了一些。
王大哥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推门走出了去。
罗雁声和宋矜没有走，就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坐着。
王大哥出来看见两人，上来就朝罗雁声鞠了一躬，“这回真的要谢谢你！医生说如果再晚来几分钟，人可能就烧坏了，再也醒不过来了。”
罗雁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上前扶住王大哥的肩膀，说：“人没事就好，你也累了，先坐着休息一会儿吧。”
罗雁声推着王大哥坐进长椅里，王大哥有二十七八了，是个比较憨厚的老实人。虽然罗雁声跟他妈拌嘴的时候挖苦过他几句，其实他私底下和王大哥关系还不错。
王大哥叹了声气说：“我妈这性子太刁钻了，前两天就发烧了。我让她去医院她一直不去，我给她买药还被她骂了一顿，说我太浪费钱了，非要觉得自己熬两天就好了。我爸被她折腾得够呛，就去我叔叔家住两天，我今天也是不放心，才想回来看看她。如果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罗雁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回去好好照顾她就行了。对了，千万别说是我和宋矜送她过来的啊，回头我都不好跟她吵架了。”
陪王大哥坐了一会儿，罗雁声就带宋矜离开了。
“我好饿啊。”罗雁声摸了摸自己的肚皮，靠在宋矜肩膀上。
“今天辛苦了，想吃什么？回去给你做。”宋矜温和地笑了一下。
罗雁声想也不想：“麻辣烫。”
“免谈。”宋矜毫不犹豫地拒绝道。
罗雁声不满地打了他一下，“你好烦啊，我是成年人，你就应该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宋矜长睫垂下，“其他事情我都听你的，关于你的身体健康绝对不行。”
罗雁声哼了一声，“那你叫我一声叔叔。”
“不行。”
“骗子！你不学好，你骗人。”罗雁声闷头往前走，开始闹别扭了。
“罗雁声，我手疼。”宋矜站在原地不动了，就这么看着罗雁声。
果不其然，听到他的话，罗雁声脚步顿住了。
在原地纠结了数秒后，罗雁声恶狠狠地转身向他走来。
走到宋矜面前，罗雁声余怒未消，“你就知道装可怜！”
“疼。”宋矜抬起眸子看着他，依旧只是重复。
罗雁声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担心是不是真的疼，气鼓鼓地说：“把手给我看看。”
“嗯。”宋矜眯起眼睛，把右手放在他的掌心。
罗雁声看了一下，伤口没什么问题，“哪里疼？”
“你理我一下，我就已经不疼了。”
知道他是故意，罗雁声又气又想笑。想把他的手扔下去，又不太舍得，只好抓起宋矜的手腕往回走。
“等你以后手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宋矜低下头，看着罗雁声抓着他的手，重重地点了下头：“嗯。”
王婶退烧之后，第二天一早就着急忙慌地回了家。
彼时，罗雁声正坐在屋檐下陪宋矜写作业。
从王婶刚走进院子他就听到了声音：
“哪个杀千刀的踩坏我的洗衣板？”
“你是多有能耐啊，整天飞檐走壁？我洗衣板好好放着碍你什么事了？”
“我家洗衣板又不是罗雁声那个废物！别让我逮到是谁，否则一定骂得你狗血淋头！……咳咳！”
“好了妈，你病还没好，先回屋躺着。洗衣板坏就坏了，不是还有洗衣机吗，还不用你费劲。”王大哥劝说道。
“你整天游手好闲的你知道个屁！”
罗雁声听着隔壁鸡飞狗跳的声音，兀自点了点头，熟悉了感觉回来了。王婶的声音也太亲切了！
“罗雁声他家那个死小孩还知道帮忙洗个衣服，你能干个什么？”
嗯。
好亲切。
下一刻，罗雁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怒气冲冲地跑到围墙底下：
“你骂谁死小孩呢？你才是死小孩！”
王婶感冒了也不甘示弱：“骂你家宋矜怎么？会洗几件衣服怎么了？了不起啊？”
“就是了不起？我家宋矜就是懂事，从来不让我.操心！上回考试全年级第一！全年级八百来个人，他第一名！”
“呦，就得了回第一，让你嘚瑟好几周了，怎么？没得过啊？我看他就是运气好了一点，说不定就是抄的！”
“你放屁！”罗雁声气得脸红脖子粗，“你放狗屁！我家宋矜是自己做的！你就是嫉妒你就是酸，你家儿子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是烂泥又怎么了？我也没指望他扶得上墙！”
“妈！！！”王大哥怒道，“他说我你倒是反驳一下啊！”
“反驳什么？他说的有错吗？”
宋矜坐在门口写作业，对他们的争吵早已见怪不怪。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困困
宝们晚上不要等更新，临近年关了更新都会比较晚，第二天起来看是一样的哦


第048章 特权
在家休息了两天, 生活回归正轨。
周一大早，罗雁声照旧去早餐店兼职。
“哟，小罗回来了。”
老板娘站在后厨的位置跟罗雁声打起了招呼。
“是啊, 不好意思啊姐,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罗雁声驾轻就熟地拴好围裙, 走进后厨帮忙包包子。
老板娘笑了笑，“害，那些个学生一听说你休假, 都没怎么来过，我俩这几天别提多清闲了。”
罗雁声在这里兼职后, 早餐店的生意好了不少。除了一些老客人，好多学生绕路都要来她家吃早餐。
“多亏了小罗，我们店里生意好了不少。”
罗雁声熟稔地包好一个韭菜馅包子，说：“哪儿能啊，还是姐你们做的好吃。”
在早餐店忙活到九点半，见店里客人不多，罗雁声就和两人道别回了学校。
“叔，我回来了。”
罗雁声站在门外喊了一声，门卫大叔给他打开门，喊住他：“我听校长说, 你拒绝了那个什么领导跟着他工作？”
罗雁声无奈地挑了眉，“干爹怎么还是个大嘴巴。刘老师就是给我一个机会, 我自己没抓住。那么好的机会啊，我怎么会拒绝呢。”
“那你为什么不跟他一起走？”门卫大叔叼着烟靠在窗户上。
“我这不是舍不得您嘛, 我要是舍得我能不走吗。”
这小子嘴甜不是一天两天, 门卫大叔听后白了他一眼, “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宋矜？”
罗雁声乌溜溜的眸子转了一下, “我舍不得宋矜，也同样舍不得你们。行了啊，今天还有大扫除呢，我得去检查一下。”
“滚吧。”大叔摆了下手，缩进门卫室里。
罗雁声临走前又啰嗦了一句：“少抽点儿烟，能不能学学干爹，每天喝点茶多健康啊。”
门卫大叔懒得搭理他，已经听得耳朵都起茧子。
他在学校检查了一圈，学生们打扫得差不多了，没什么问题。
当罗雁声走到高一这栋楼下时，从四班的教室外走过，往里头看了一眼。
这段时间陆川特别安分，罗雁声基本就没怎么见过他了。
“这谁啊？这不是咱的大忙人罗雁声吗。”
罗雁声刚看了一眼，就和讲台上的陆川对上眼了。
罗雁声倚在窗户问：“你干什么呢？给我好好扫地。”
陆川翘着一条腿坐在讲台上，听了罗雁声的话，他不屑地冷哼一声，“你这么喜欢和宋矜黏在一起，你管他不就得了。”
“只要你是学生我得管，你别想着偷懒。”
陆川瘪了瘪嘴，“你管好宋矜就行了。”
罗雁声被他逗笑了，“你闹什么别扭呢，宋矜怎么惹你了？非得跟他过不去？”
“我可不敢跟他过不去，我怕某些人对我动手。”陆川冷笑道。
罗雁声摆了下手。说：“因为我打了王路？你喜欢王路老师啊。”
陆川翻了个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罗雁声努嘴道：“那你在这儿阴阳怪气干什么。”
“我……”陆川哑然，最后狠狠地瞪了罗雁声一眼，“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么双标的人，对别人一个标准对宋矜一个标准。”
说完他还冷笑一声。
罗雁声觉得小屁孩的心思真难懂，莫名其妙。
他摇了摇头就打算离开，陆川一见他要走，立刻嗤道：“又去找宋矜？离了他你还活不了了？”
罗雁声神情古怪，“你这小破孩……不会是嫉妒宋矜了吧？”
他家崽崽那么优秀，成绩又好、运动又好，人又那么温柔懂事，打篮球还赢了陆川几次，陆川要是嫉妒宋矜那还情有可原。
“他？我嫉妒他！我嫉妒他什么？我嫉妒他天天和你黏在一起？我为什么啊？你长没长眼睛啊？眼睛什么时候瞎的？”陆川一下子被踩到了痛脚，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
“我凭什么嫉妒他啊？他不过就是和你关系好那么一点点，我就得嫉妒他？”陆川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大概是气的。
他越这么说，越像是欲盖弥彰。
“好了好了，你也挺可爱的，不要跟宋矜比，他不一样。”罗雁声安慰道。
“可、可爱？”陆川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你说我可爱？！”
“是啊。”
小屁孩嘛，都挺可爱的。
“我……我……”陆川慌乱地移开视线，脸似乎更红了一些，他拿起讲台上的一本书竖在自己面前，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书后面，企图隔开罗雁声的视线。
罗雁声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说：“陆同学，你书拿反了。”
陆川一愣，从书后露出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问他：“你、你真觉得我可爱？”
罗雁声点了点头，老实道：“现在还觉得你脑子有点问题。”
要是放在之前，陆川听见这话准得跟罗雁声吵两句。
可这回他听见了也没有动怒，故作高冷地哼了一声，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罗雁声撇嘴，心想我还不和你一般见识呢。
“罗哥！”
就在罗雁声打算离开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了李文克的声音。
他扭头一看，李文克和宋矜左右抬着垃圾桶正往这边走过来。
“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李文克问道。
“陪小屁孩谈谈人生。”罗雁声道。
宋矜走到面前，往教室看了一眼，陆川对上了他的视线。
“罗雁声，没想到你还有点眼光，知道我比宋矜可爱。”
陆川挑衅地看着宋矜。
罗雁声：“？”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
班里几个打扫卫生的同学也用奇怪的眼神看向陆川，这人是理解能力有问题吗？
不过想想陆川的语文成绩，完全有可能。
李文克诧异地睁大眼睛，“罗哥，你眼睛什么时候瞎的？怎么看也是宋矜比他可爱好不好？”
“谁眼瞎了？没大没小。”罗雁声抬手拍了下他的脑袋。
“嗷！”李文克捂住自己的脑袋，不满地嘟囔道：“本来就是。”
幸好宋矜不是这么幼稚的人，不然罗雁声还真有点解释不清楚。
“行了，你们回……”
“原来你觉得他比较好。”
罗雁声话说到一半，宋矜垂下眸子看他，轻飘飘地打断了罗雁声的话。
罗雁声：“……”
不是……
你跟陆川一般见识干啥？
见他没有回答，宋矜带着李文克径直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罗雁声脸一苦，什么嘛，一群小屁孩，可爱有什么好比的！
果然是一群幼稚的小屁孩，幼稚！
等宋矜一走，陆川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嘚瑟地说：“你看，宋矜是不是一点都不可爱。”
看宋矜走远了，罗雁声幽怨地看了陆川一眼，说：“你可爱，你可爱死了？”
“那你不考虑和我一起吃顿午饭？”
“还吃午饭？我中午能喝点儿米汤就不错了。”罗雁声懒得和陆川多说，赶紧追宋矜解释去了。
“……”陆川咬了咬牙。
宋矜前脚刚走，罗雁声就迫不及待地追上去了！
“陆哥，大可爱，中午一起去吃饭呗？”
陆川拿起黑板刷朝他扔了过去，横眉冷眼道：“你他妈骂谁可爱呢？”
小跟班：“？”
愣了两三秒之后，小跟班气笑了：“陆哥，双标要是能得奖，罗雁声第二名你绝对第三名。”
陆川冷着脸瞟了他一眼，想了想又觉得不对，“那第一名是谁？”
小跟班瘪嘴，继续扫地，边道：“还能有谁？宋矜呗。除了罗哥，你见过他跟谁说话超过五句？在罗哥面前，他装得像个乖崽子似的。”
陆川琢磨了半分钟，忽然一拍讲台，“你说得有道理！他肯定是用虚假的外表欺骗了罗雁声，罗雁声肯定是被他装成好学生的样子欺骗了！我一定要让罗雁声看穿他的真面目！”
小跟班：“？”
我说的什么就有道理？你怕是个神仙吧？理解能力真的堪忧啊。
小跟班叹了声气，已经开始担心就陆川这个理解能力，毕得了业吗。
罗雁声一边检查卫生一边往九班靠近。
他走到后门的时候，宋矜正在低头看书。于是，罗雁声走到他身后，干咳一声，提醒他自己来了。
可是宋矜没有理他，他又咳了两声，宋矜依旧没反应。倒是前面的李文克回过头来，一脸莫名其妙。
“罗哥，你嗓子痒就喝点水。”
“去！”罗雁声瞪了他一眼，挥了挥手让李文克把头转回去。
李文克瘪嘴，委屈巴巴地把头扭回去。
“宋矜，你别生气嘛，我没有说他比你好。”
见他实在不理自己，罗雁声就蹲到他的课桌边，两手靠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他。
宋矜抬起眸子，眸色浅浅，“我没生气。”
“那你干嘛不理我。”
“没听见。”
罗雁声哼了一声，“那我就去找听得见我说话的人。像什么陆川啊、陈扬啊……”
宋矜垂下眼帘，“那你去吧。”
“那中午我就和他们一起吃饭。我要吃干锅，特辣的那种，我还要喝酒，反正陈扬在小卖部存了很多。”
罗雁声一下子从地上站起来，赌气地往外走。
就在他起身的工夫，宋矜在椅子上换了个方向，长腿往罗雁声腿间一伸，精准地卡在罗雁声双腿之间。
“不管我了？”宋矜抱臂问道。
“反正你也听不见我说话。”罗雁声低下头拍了拍他的腿，“让开，本成年人没空陪你闹别扭，我要去上班了。”
宋矜眸子微眯，伸手把罗雁声拉到自己面前来，“有空陪陆川，没空陪我？”
罗雁声：“……”
你这理解能力简直了！
罗雁声叹了口气，埋怨道：“宋矜，你怎么回事，越来越小气了。”
“我已经很大度了。”宋矜瞟了他一眼，继续说：
“中午乖乖等我，不准找别人。”
罗雁声控诉道：“你瞧瞧你，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不像个小屁孩了。”
宋矜撩起眼帘，认真地说：“那就把我当做成年人看待。”
罗雁声嗤鼻道：“你就是一个未成年人，连恋爱都不能谈，你怎么能跟成年人相提并论。”
宋矜淡淡道：“没有人规定喜欢一个人是成年人的特权。”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049章 回敬
罗雁声听后, 先是古怪地瞧了他一眼。
他盯着宋矜看了几眼，突然捂住嘴“噗嗤”笑了起来，“居然一本正经地跟我一个成年人说这个？”
宋矜神情暗了些, 抿了抿唇没应答, 低头看书。
“叛逆期到了？还是有喜欢的人了？”罗雁声往他面前一凑, 脸上是揶揄的笑。
“没有。”宋矜嘴角绷紧了些，似乎不想再跟罗雁声多说，“快上课了, 你走吧。”
罗雁声终于在宋矜感受到了一点成年人的快乐，他揉了揉宋矜的头发, 说：“乖，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再过两年就十八岁了，不要着急嘛。”
宋矜垂下眸光，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你——罗雁声。
第二天，罗雁声从早餐店回来，赶在第一节下课之前走进操场，准备和宋矜一起上体育课。
等罗雁声找到陈扬的时候，他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运动装的沈冬意。
自从上回在食堂和罗雁声聊过天之后，她偶尔也会陪学生一起上体育课。
“陈扬, 沈老师。”
罗雁声小跑到两人面前，打了声招呼。
“你来了？”陈扬原本在和沈冬意说话, 一见罗雁声，他立刻勾住罗雁声的脖子, 问：“我听说刘老师挖你去他们单位, 让你给拒绝了？”
“你从哪儿知道的？谁这么大嘴巴？”罗雁声拧起眉头道。
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 罗雁声又问：“不会是校长吧？”
沈冬意在一旁解释道：“校长和几个老师私下喝茶的时候说漏嘴了。”
罗雁声瘪嘴, 没想到干爹还真是个大嘴巴。
“别啊，现在谁都知道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我哪有这么大能耐，哪儿会拒绝刘老师啊。那不是我没这个能力吗，我要是有这个能力我早就去了。”罗雁声装模作样地叹了声气。
“不识相。”陈扬没好气地说，“他怎么就不看中我，他要是看中我我抛妻弃子都得跟他走。”
罗雁声推了他一下，“你有老婆可以抛吗？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陈扬瘪嘴，“我没有，你有吗？”
罗雁声无所谓地耸肩，“没有啊。”
沈冬意莞尔一笑，眼神看着罗雁声，耐人寻味道：“雁声，你如果交女朋友，有人会不高兴吗？”
陈扬诧异道：“这多好的事儿啊，为什么会不高兴？”
罗雁声点点头，“是啊，怎么会不高兴呢？”
沈冬意笑了笑没有回答，继续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我吗？”罗雁声纠结地皱起眉头，“我倒是没有想过。”
陈扬似乎察觉了点什么，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罗雁声疑惑地看过去，陈扬朝他挤眉弄眼，在示意什么。
怎么了？
罗雁声没明白他什么意思。
“对了，雁声。我听说办公室坏了的空调都是你修好的？”沈冬意忽然道。
“是啊，怎么了？宿舍空调坏了？”
“嗯，有一点，你有空了能帮我修一下吗。”
罗雁声答应下来，“行啊，我随时都有空。”
“那中午可以吗？吃完饭之后。”
“可以啊。”
听到他的回答，沈冬意微笑地点了下头，说：“我先过去热身。”
沈冬意离开后，陈扬撞了下他的胳膊，说：“罗雁声，你可以啊。”
罗雁声莫名其妙地问：“什么可以啊？你刚才冲我挑眉干什么呢？脸抽筋儿了？”
陈扬白了他一眼，道：“你还真是不开窍啊，沈冬意什么意思你看不出来？让你去她宿舍修空调？”
“不就想省点儿修理费？”罗雁声理所当然地说。
“你傻啊！她不明摆着想跟你单独相处吗？”
“是吗？”罗雁声神情困惑。
陈扬搭住他的肩膀，叹息道：“我一开始还寻思我的春天到了呢，没想到她看上你小子了。沈冬意是个事业心很强的女人，对自己需求非常清楚，既然她都看上你了，说明她不图物质上的东西，好好珍惜吧。”
罗雁声摸了摸下巴，“我怎么没觉得她对我有意思？”
陈扬嗤鼻道：“在感情这块儿你就是个榆木疙瘩，你看得出来才怪。”
罗雁声不以为意地瘪嘴。
隔了几秒钟，陈扬又忍俊不禁地说：“如果沈冬意知道你觉得她是想省一点儿修理费，估计得怀疑自己的魅力是不是大打折扣了。”
罗雁声懒得搭理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了，说不定她就是这个想法呢？我找宋矜去了。”
一看就知道罗雁声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宋矜宋矜天天都是宋矜，除了宋矜你眼里就没有别人了？
罗雁声跑到宋矜身边，“我来陪你上体育课了！”
宋矜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宋矜垂眸问道。
罗雁声习惯了宋矜偶尔八卦的小性子，说：“没聊什么，沈老师宿舍的空调坏了，我中午去帮她修。”
“什么玩意儿？”
李文克竖着耳朵听到了他们的话，双眼冒起熊熊亮光，“这不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啊！”
罗雁声知道他狗嘴吐不出象牙，抬手打在他的后脑勺上，斥道：“你一个小屁孩，整天哪儿学的这些词儿？莫名其妙。”
李文克捂住自己的后脑勺，木着脸说：“合着我不是宋矜，你打着不心疼是不是？”
“去！别胡说八道。”
宋矜嘴角下滑，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喜怒。
“她让你去的？”宋矜道。
罗雁声道：“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顺手帮帮她呗。”
李文克一手托着下巴，故作高深地思索一番，点头说：“罗哥，沈老师九成对你有意思。”
罗雁声作势又要去拍他，李文克立刻缩起脖子。
“你一个小屁孩你知道什么？”
宋矜目光沉了许多，“应该只是觉得方便。”
“对。”罗雁声表示认同地点了点头，“别看修理费不贵，成年人的世界和你们可不同，钱都是要花在刀刃上，能节约就得节约。”
“嗯。”宋矜点头，又说：“中午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干什么？”罗雁声不解地问。
宋矜笑了笑，“成年人这么优秀，我想去学习一下。”
罗雁声哪里听得了这种话，当即就答应了下来。
与此同时，操场另一边，高一四班这节也是体育课。
陆川和几个小跟班坐在操场边上。
小跟班审视陆川的阴晴不定的脸色，顺着他的目光往人群里一看，看到远处罗雁声和他身边的男生聊得正开心。
当然了，好像只是他一个人开心。他旁边的男生，神色始终没什么变化。
不过和平时相比，男生此时的神态都可以用慈眉善目来形容。
“妈的，宋矜有什么好？冷得跟块儿石头似的。”陆川冷着骂道。
“害，陆哥，你干嘛总和他过不去？你要是想找罗哥说话就去呗，反正宋矜在旁边也不碍事，他又不怎么说话，你当他不存在就好了。”
陆川哂笑道：“我想找他说话？我就是看不惯他这么窝囊，我怎么可能想跟他说话？你们在这儿等着，看我怎么上去嘲讽他。”
说完，陆川“噌”的一下站起来，只身往罗雁声的方向走去。
剩下几个小跟班面面相觑：
“陆哥有毛病吧。”
“没错了。”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罗雁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宋矜聊着天。
通常都是他一个人叨叨，宋矜偶尔回一句。
“罗雁声，一会儿跟我们打球去？”
正聊着，陆川一个健步挤到两人中间，自然地搭住罗雁声的肩膀，把他往旁边挤了一点。
罗雁声被他这个大体格一撞，差点没摔一跤，“你别咋咋呼呼的行不行，自己多重心里没点数吗。”
陆川瘪嘴道：“我能有多重？你一个大男人让我靠一下怎么了？”
陆川一边和罗雁声拌嘴，一边瞥向沉默不语的宋矜。
看到没有？有我陆川在的时候，你压根没什么存在感。罗雁声肯定是身为教务可怜你整天孤零零的才凑在你身边，只要转移他的注意力，就根本顾不上你了。
“一起打球吗？输了的请吃饭。”
“别了，我怕你输了哭鼻子。”
陆川嗤鼻道：“你瞧不起谁呢？我还怕你输了丢不起这个人呢。”
“我会输？你瞎说吧你。”
见罗雁声和自己聊得起劲，俨然已经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宋矜，陆川趁他不注意，挑衅地朝宋矜勾了下嘴角。
知道了吗？这里根本没有你说话的份儿。
宋矜恰好撞上了陆川挑衅的目光。
“带我一起吧。”他忽然开口道。
陆川轻蔑地看他一眼，心想谁理你啊？没看到罗雁声跟我聊得正开心吗？
“赢了你想吃什么……”
“不行！”
陆川正在享受胜利的喜悦时，忽然就被罗雁声一句话打断了。
罗雁声附身朝宋矜看了过去，发现中间挡着个陆川，他不客气地把陆川往后推了一点，对宋矜说：“你手还没好呢，打什么球！”
陆川：“？”
宋矜长睫一垂，抬起缠着纱布的右手，“我已经不疼了。”
“不行！”罗雁声立刻把他的手按下去，严肃道：“医生都说过两天才能拆纱布，伤口不是还没好吗。”
陆川干笑一声，企图插话：“那就不带宋……”
“我想陪你打球。”
宋矜抬起眸子看着罗雁声。
他眼神清澈，带着那么一丢丢讨好。
罗雁声哪还听得见其他声音，连忙安慰自家崽崽：“没关系，等你好了以后就能陪我打了。”
“没事，我陪你打……”陆川继续试图融入两人的对话。
“嗯，赢了我答应你一个条件。”
罗雁声当机立断：“让我吃麻辣烫！”
宋矜摇头：“不行。”
“啊……你怎么这样啊，小气。”罗雁声不满地嘟囔道。
宋矜宠溺又无奈，“只能吃一点。”
罗雁声立刻眉开眼笑，“就这么说定了！”
两人聊完了，发现陆川还在旁边。
宋矜瞟了他一眼，平静地提醒道：“你不回去吗？”
陆川：“……”
草！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050章 惶恐
体育课上, 罗雁声和沈冬意慢跑在队伍旁边。
沈冬意跟他聊起了十一月中旬的校园运动会。
“从下周开始，学校就会开始筹办运动会了。”
罗雁声以前认识了一个读书的朋友，每年学校运动会的时候, 他都会趁乱混进去玩儿。他特别喜欢那种氛围, 人山人海, 热闹非凡。
“我听陈扬说，需要你负责统计学生参加的项目。”沈冬意道。
“是吗？”罗雁声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没人通知我。”
“可能是忘记了。”沈冬意笑了一声，说：“我每天的课不多, 可以帮你一起统计。”
“沈老师，你人真好。”罗雁声由衷地感叹道，上回沈老师还帮他一起选饭店了。
沈冬意抬起头来，杏眼看向罗雁声，意有所指地说：“我不是对每个人都好。”
“你说得对……”罗雁声和沈冬意聊着天，不时往后面看一眼。
跑到第二圈时，队伍末端的宋矜突然离开了队伍，到陈扬身边说了句什么，陈扬就让他到一边休息了。
是不舒服吗？手疼了？
“沈老师，你先跑, 我去休息一下。”罗雁声心不在焉地说，随后就径直跑开了。
沈冬意看着他的背影神色微沉, 几个女生喊了她一声，她瞬间将脸上的情绪一扫而空, 恢复了原状。
罗雁声小跑到宋矜身边, “不舒服吗？”
宋矜抬眸看他一眼, 摇头道：“有一点。”
罗雁声拧起眉头说：“干脆伤好之前都别上体育课了。陈扬那个呆子没轻没重的。”
陈扬听到他这话, 怒斥道：“你骂谁呆子呢？”
两人拌嘴几句，宋矜道：“我心情不好，和陈老师无关。”
“听，罗雁声给我道歉！我知道你护着宋矜也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吧？”陈扬扬起下巴冷哼一声。
听了宋矜的话，罗雁声哪儿还有工夫搭理他，转头着急地问宋矜：“心情不好？怎么心情不好？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的崽崽一定得是从内到外、从心理到身体都健健康康的才行。
“不是陪我上体育课吗？为什么一直和别人说话。”宋矜垂眸问道。
“噗——”
罗雁声捂着嘴偷笑一声，见陈扬已经走到队伍前边，罗雁声说：“我家宋矜真是越来越黏人了。”
“嗯。”宋矜直接大大方方承认，“不行吗。”
“怎么可能！”
这只能说明宋矜已经完全接纳了自己，罗雁声高兴还来不及了。
高兴之余，又有点想逗逗他，看看宋矜其他的反应。
罗雁声故作苦恼地说：“怎么办呢？你以后出去念大学，没有我在身边，肯定会特别孤独。唉，好可怜啊。”
“我可以去市里的大学。”宋矜抿嘴道，“到时候你辞了学校的工作跟我一起去，我可以申请在校外住。”
宋矜说得很认真，仿佛经过了考虑。
“一点都离不开我啊？”
“嗯。”
崽崽肯定是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家人，已经忘却了原身带给他的伤害。如此一来，只要避免一年后生母给他带来的打击，以及成年后离女主远远的，宋矜就可以和情投意合的人度过一辈子了。
不知道宋矜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好好奇啊。他身边也没什么女生。肖葫？圆溜溜的乖巧可爱；上回和他一起倒垃圾的女生？清纯可人？还有女主哪种？温柔的？
“宋矜，我问你一个比较成年人的问题啊。”罗雁声架不住好奇心，虽然他知道以宋矜这个年龄来说不能早恋，但也应该模模糊糊有那么一个概念了。
“嗯？”宋矜略显诧异地看着他，因为平时罗雁声把成年后未成年人的线分得很清楚，从来不会越界。
罗雁声憨笑一声：“你比较心仪……不，不能这么说，你比较在意哪种类型的女生啊？”
听到他的问题，宋矜嘴角绷起，脸上的柔和被绷紧，显得有些生硬。
“你不如直接问我，我喜欢谁。”
“你还那么小，你懂什么喜欢啊。”罗雁声下意识地说。
但是小屁孩，就喜欢不懂装懂，罗雁声决定暂时纵容他一下。
他好奇地看着宋矜，说：“那好吧，那你喜欢谁啊？”
操场上，秋风轻轻，学生跟着老师牙牙学语喊口号。
宋矜忽然有种孤注一掷的冲动。
既然你那么纵容我，又能纵容到什么地步呢？
“你。”宋矜撩起眸子，直勾勾地看着罗雁声。
在这一刻，他鼓足了所有勇气，身体的血液因为一个简简单单的字而被冻结。
摆明自己的感情，代表彻底向罗雁声缴械投降，尽管宋矜心里清清楚楚，等待他的是被罗雁声宣判死亡。
可是，他做不到一直扮演罗雁声心里的角色。
他想要更亲近的关系。
罗雁声愣了片刻，眉头突然皱起。
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却像在宋矜心里拉开了一道口子，他孤注一掷的勇气，在罗雁声皱眉的瞬间便荡然无存。
宋矜不敢犹豫，继续做回他心里的孩子。
“我开个玩笑……”
“宋矜，我问的不是对长辈的那种喜欢。”
宋矜那么黏自己，心里当然是喜欢自己的，罗雁声毫不怀疑这一点。
宋矜目光怔了一下，没有作答。
罗雁声以为宋矜被自己问蒙了，抬手就揉了下他的脑袋，说：“别想了，你怎么知道喜欢的区别嘛。”
罗雁声待他像个孩子一般，温柔又没有防备。
在他的抚摸下，宋矜习惯性地垂下眼帘，掩去自己眼中厚重的情绪。
“嗯，我不知道。”
中午吃过饭，罗雁声带宋矜去找沈冬意。
沈冬意没想到他会带着宋矜，却也在情理之中，便请两人进了房间。
空调问题不大，把过滤网清洗一下就行了。
中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插曲，只是两人离开前，沈冬意对罗雁声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
“宋矜同学似乎太喜欢你了。”
罗雁声听后心里乐开了花，故作谦虚地摆了摆手，“没有没有，他这孩子就是特别好学。”
我家崽崽喜欢我有什么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
接下来的几天里，似乎印证了陈扬的话。沈冬意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罗雁声视线范围之内
周五放假前，沈冬意等在罗雁声必经的楼梯间，见他出现，大方地招了招手，“雁声。”
因为这几天的“偶遇”，罗雁声对她的出现见怪不怪。
“沈老师是你啊？有什么事吗。”
“周末有空吗？我有一家特别想吃的中餐，又没什么朋友，你能陪我一起吗？”沈冬意朝他微微弯腰。
其实罗雁声可以把她的邀请推给陈扬，他低头思考了数秒
，还是点了点头，“好啊，什么时间？”
沈冬意温笑一声，“周六徬晚，在学校门口等我。”
“好，没问题。”
临走前，沈冬意俏皮地冲他眨了下眼睛，说：“这次不准带上小尾巴了。”
罗雁声失笑，“收到！”
等沈冬意离开后，罗雁声靠在阳台上，就算他对这方面的事再迟钝，也该觉得不对劲儿了。
沈冬意是个成年人，她屡次接近罗雁声，和小破孩互相争宠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周六，从早餐店兼职回家，陪宋矜吃了个午饭。
这段时间发了工资，罗雁声吃得特别滋润，每个周末都犒劳自己一条大鱼。
每次吃饭的时候，宋矜活像个剔鱼刺的机器，自从和他和解之后，罗雁声就再也没有剔过鱼刺。
“慢点儿吃。”
宋矜把一块儿剔好的鱼刺放进他怀里，看他一个劲往嘴里塞，不禁蹙眉提醒道。
罗雁声含糊地说：“宋矜，你也太能干了。鱼做得越来越好吃，还给我剔鱼刺，明明我才是成年人，都快被你养成废人了。”
不止这些，他衣服是宋矜洗，房间乱了也是宋矜收拾，反正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自己在做。
罗雁声也想帮点忙，但通常情况就是，等他想起来要做一件事，宋矜早就把事做好了。
宋矜听后低笑一声，“那也没什么不好。”
“废人怎么赚钱养你啊，以后咱爷俩出去喝西北风？”
宋矜已经吃饱了，继续帮罗雁声处理鱼刺，一边笑说：“我写对联养你。”
“写对联？”罗雁声狐疑地问。
宋矜解释道：“其实，我上学期间没有在外面兼职。”
是吗？那平时给原身的钱哪儿来的？
宋矜仿佛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初中有书法课，书法老师觉得我写得不错，托人帮我卖过几幅字，价格还不错。而且，我平时会写一点随笔投稿给报社。”
罗雁声看了看他的右手，已经拆了纱布，再慢慢恢复了。
“幸亏你右手没事儿，不然我非宰了王路那混蛋。”
隔了几秒，罗雁声又问：“那你有私房钱吗？”
“没有。”
罗雁声拍了下桌子，怒道：“你傻啊！你全给他……”
说到一半，罗雁声感觉不对劲，及时收住了话锋，“……给我了？”
宋矜轻巧地点了下头，“嗯。”
“生活费呢？生活费总得给自己留一点吧？”
“没有。”
罗雁声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你这傻孩子，怎么一点心眼都没有。”
“这是宋意欠‘罗雁声’的，我替她还。”宋矜波澜不惊地说。
其实宋矜说这句话有点奇怪，明明他就是“罗雁声”本人，宋矜却没有用“你”。
但罗雁声也不知道宋意欠了原身什么，不敢多问。
保险起见，罗雁声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宋矜，我之前跟你说，我是一夜醒来就顿悟了，所以才对你好一点。你觉得，奇怪吗？”
宋矜垂眸摇头，“不奇怪。只要你别某天一觉睡醒，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
听了他的话，罗雁声心里踏实了一点。
可是，听到最后，他又不踏实了。
自己来是因为睡了一觉，如果明年他再睡一觉，又把原来的“罗雁声”换回来了怎么办？
罗雁声干笑一声，说：“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宋矜动作一顿，身体僵住。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脑子抽了，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忘记了，又变成从前那个大傻逼，你不要太惊讶，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听话，要反抗知道吗？一定要反抗！不要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但是也不要恨我，等你成年了就……”
一想到这种可能，罗雁声就忍不住喋喋不休起来。
“不可能。”
“不一定……”
宋矜加重语气，“我说了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罗雁声知道原身带给他许多伤口，他自然不希望自己再变成原来的样子。
于是，罗雁声也坚定地点了下头，“也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见状，宋矜神色才缓和一些。
“对了，我晚上不在家里吃。”罗雁声道。
宋矜眉头轻皱，问：“你要去哪里？”
罗雁声叹了声气，说：“沈老师让我陪她去吃顿饭。”
宋矜想也不想：“我也去。”
“成年人的世界你掺和什么？我也想趁此机会跟她聊一聊。”罗雁声单手托起下巴，也没有了吃饭的心思。
“聊什么？”宋矜也停下手里的动作，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罗雁声又叹了口气，“不是我自恋啊，她对我可能有一点大人对大人的那种喜欢？说不定还真让陈扬和李文克说中了。”
“那你呢？你对她有吗？”宋矜用一种逼问的口气对他说。
大概是宋矜的语气太严肃，罗雁声忘记了他的年龄，迷茫地摇了摇头，说：“不知道，我没喜欢过别人，纸上谈兵也经历过。但是她人挺好的，又温柔又聪明，还经常帮我，上次干爹请客吃饭，被人打趣我俩像一对儿她也没反驳，颜老师还让我好好把握她。”
“所以，你要和她在一起？”宋矜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那天晚上不是说过吗，不会成为别人的丈夫，只要我不喜欢。
可是，如果要扮演罗雁声心里的角色，他迟早都避不开这种结果。
罗雁声会成为别人的。
不行，不可能。
可宋矜现在没有能力改变什么。
不喜欢罗雁声给他的定义，又难以抵抗诱惑，享受罗雁声对他的偏爱。
这到底……
心好像乱了，乱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挺好的。”
良久，宋矜念出几个字来。
“反正你和宋意没有结婚，和谁在一起都是你的权利。你也不用再管我，想走就走……”
说到最后，他仿佛又恢复了理智，停下了话锋。
他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我吃饱了。”
说完，就匆忙回了自己的房间。
“宋矜？”
罗雁声看着他的背影怔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我是废物，终于要进入动手动脚的阶段了呜呜呜可怜我的小宋，太不容易了。
晚安！


第051章 亲近
房门“砰”的一声关上, 小院里归于沉寂。
罗雁声嘴里食物还没咽下去，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整蒙了。
怎、怎么了？
罗雁声来不及细想，把食物硬生生吞了下去, 擦干净嘴巴, 就来到宋矜的房门外。
“宋矜, 你生气了吗？”罗雁声敲了敲门，里面没什么动静。
他仔细回忆刚才的对话，好像是自己提到沈冬意的时候, 宋矜就开始不对劲了。
“你把门打开，我跟你聊聊。”
罗雁声上半身附在门上, 侧起耳朵听里面的声响。
房中依旧没有回应，罗雁声尝试性地扭动门把手，谁知轻轻一扭，房门就打开了。
“我进来了。”罗雁声顺势推开门，打了声招呼，走了进去。
宋矜侧对着罗雁声坐在书桌前，面前放着那本标注了拼音的语文书。
宋矜下颚线绷得很紧，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
罗雁声扯过凳子，坐在宋矜的旁边。
“我不会和沈老师在一起的。”罗雁声双手趴在桌边，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害怕，我跟别人在一起就会抛下你, 像宋意一样。”
宋矜抿紧唇线，低眸看着书页, 没有回答。
纤长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脸色看上去十分阴沉。
“放心吧。”罗雁声伸出一只手, 碰上了他的胳膊, 见宋矜没有反抗，才滑到他的手腕处，握住了宋矜冰冷的手。
“我不会的。我不是说过吗，我现在只想赚钱把你养大，对我来说，你就像……。总之，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抛下你。”
罗雁声摩挲着他毫无温度的手指，希望把自己的体温通过皮肤传递给他。
宋矜或许是误解了罗雁声的意思，以为罗雁声会和沈冬意在一起，然后抛弃他。
宋矜垂下眸光，落在和罗雁声相握的手上。
被抛弃？
他并不害怕被抛弃。
宋意离开的那天，他只是静静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宋矜和罗雁声不一样，他最怕的不是孤独，不是被抛弃。
他只是……
不甘心以这种身份，留在罗雁声身边。
“今天我去赴约，只是想跟她聊一下。如果她真的有这种想法，我想尽快跟她说清楚，不要耽误她的时间。”
罗雁声晃了晃他的胳膊，嘟囔道：“别生气了，快帮我这个废物成年人剔鱼刺，我还没吃饱呢。”
“如果因为我，你才不接受她……”
罗雁声立刻抢话：“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不喜欢她。”
宋矜又一次藏起眼中汹涌的情绪，躲在罗雁声撑起的羽翼下，肆无忌惮。
“那你不要喜欢别人。”
“嗯，放心吧。”罗雁声松了口气，勾住他的肩膀，“我就喜欢你一个人，他们都不像你这么讨我喜欢。”
这样吗。
罗雁声，你喜欢我吗。
可是，你明明没有喜欢过别人，如何确定你和我的喜欢，不是同等的呢。
“我能得到一个拥抱吗。”
宋矜抬起清澈见底的眸子，定定地看着罗雁声。
“当然啦，来吧，抱一下！”
罗雁声张开双臂，眼神示意宋矜抱上来。
宋矜眼里终于浸入一丝笑意，双手环住罗雁声的腰。在身体靠近的同时，他又闻到了罗雁声身上独特的气息，像初春破土的竹笋。
只是，这一回，仅仅止于气息，再也不可能了。
既然永远不会抛下我，那再肆无忌惮一点没有关系吧？
他脸颊紧贴着罗雁声的侧颈，感觉着鲜血的流动，感觉着罗雁声这个人，一切都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
只要他伸出手，就能碰到。
忽然，宋矜抬了下头，唇在罗雁声的侧颈轻轻印了一下。
罗雁声身体轻微颤抖，却没有其他反抗动作。
他的身体，已经允许宋矜的亲近了。
那么又会允许到哪一步呢？
傍晚，罗雁声换好衣服准备离开。
“宋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回来给你带。”
似乎已经成了习惯，每次罗雁声单独出门的时候，都会给宋矜带点东西回来。
宋矜摇了摇头，“早点回来，我等你。”
“真乖，吃完饭马上就回来。”
罗雁声出了门，等他到学校的时候，沈冬意已经在门口和门卫大叔聊了一会儿。
“沈老师。”罗雁声上前打了声招呼。
“你来了。”沈冬意眯起眸子朝他笑了笑。
最近天气越来越凉，沈冬意上身穿着一件白色毛衣，下面搭配着一条蓝色牛仔裤。似乎也化了点淡妆，长发披散在肩上，还戴着一对珍珠耳环。
相比之下，罗雁声就太朴素了，就穿了一件普通的卫衣，把头发扎在脑后。
门卫大叔上下打量他一眼，笑说：“今天穿得挺像那么回事儿，总算有点成年人的样子了。”
罗雁声瞪了他一眼，“你别胡说，我平时就很有成年人的样子。”
“就你？刚来那几天被老师认错几次？也好意思说。”
听到这里，沈冬意忍俊不禁，说：“我第一次上课的时候，也认错了。”
罗雁声努嘴，“行了，你别理这个老头儿，我们吃饭去吧。”
门卫大叔翻了个白眼：“臭小子，哪家姑娘猪油蒙了心，才会看上你。”
罗雁声不以为意道：“我反正无所谓。”
不一会儿，两人离开学校，来到沈冬意说的那家餐厅。
服务员把他们领进座位，旁边有一个发着光的小喷泉。
两人点了些菜，罗雁声看了看桌上精致的菜品，想起自家崽崽只能自己一个人可怜兮兮地吃面，心里就有点过意不去。
“这里的味道还不错，你尝尝。”沈冬意夹了一块鱼肉到他碗里，“听说你喜欢吃鱼。”
“谢谢。”罗雁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嗯！味道确实还不错，下次可以带宋矜一起过来。”
沈冬意神色僵了一下，笑说：“你还真是三句离不开宋矜。”
罗雁声理所当然地说：“因为我经常和他待在一起啊。”
他一边吃东西一边说话，险些被鱼刺给卡住了。
沈冬意给他倒了杯水，调侃道：“这么喜欢吃鱼，还会被鱼刺卡住。”
罗雁声喝了口水，说：“那是你不知道，最近这段时间都是宋矜在帮我剔鱼刺，我就只会吃了。”
沈冬意不动声色地问：“你和他不是邻居吗，为什么关系这么好？”
“害，他继父是个老混蛋，我现在算他半个家长。”
“是吗。”沈冬意笑了一下，夹了块鱼肉放进碗里，“难怪他这么依赖你。你不和刘老师离开，也是因为放不下他吧。”
这回，罗雁声干脆地点了下头，说：“对啊。”
剔完鱼刺，沈冬意再把鱼肉夹进罗雁声碗里，一边撑起下巴看着他。
“那以后，我帮你剔鱼刺好不好。”
罗雁声没想到她直白，一时之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谢谢。”罗雁声先是道声谢，然后说：“不麻烦沈老师了。”
沈冬意笑了一声，“宋矜也经常跟我这句话，看来，他给你剔的鱼肉比较好吃。”
“嗯。”罗雁声点了下头，又笑着看向沈冬意，说：“我现在努力赚钱，都是为了宋矜。”
“我不介意。”沈冬意含笑道。
罗雁声沉默了一瞬，说：“沈老师，你这么优秀，身边一定有很多优秀的男生。”
沈冬意点了下头，“嗯，但我不喜欢他们。”
“喜不喜欢要相处才知道嘛。哪像我，和沈老师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就算有幸成为朋友，那也是我高攀了。”
“雁声，你对自己的了解不够深。”沈冬意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罗雁声却摇了下头，“我觉得没关系，我和沈老师不一样。沈老师对自己的未来很清楚，有目标有计划，但我什么都没有。”
“以前是这样，在来到这里之后，看见你的生活，我觉得或许你的生活才更适合我。”
说到这里，她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良久，罗雁声才开口：“沈老师，你不用因为我就改变自己的生活，不值得。”
沈冬意垂眸轻笑，“以前我也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喜欢这种事，没办法用我的方法来衡量。”
“对不起。”
罗雁声直截了当地说。
沈冬意沉默了数秒，却并不觉得意外。
“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沈冬意无奈地笑了笑，“在我看来，你和宋矜之间，根本就容不下别人。”
罗雁声应道：“对。对我而言，宋矜是最重要的，我不想让他感觉到任何不安。”
“你太纵容他了。”沈冬意叹息道。
“他就是个孩子嘛，纵容一点也没有关系。”
沈冬意不禁低笑一声，却没有多说什么。
“今天就当和朋友吃饭，不要紧张。”
罗雁声先是“哦”了一声，又问道：“那我在学校里要避着你吗？如果见面你会不会觉得很尴尬？”
沈冬意被他问得愣了一下，脸上抑制不住的笑意，“不会，你放心吧。”
罗雁声松了口气，说：“那就好。”
沈冬意眨了下眼睛，故意说：“可是我现在感觉更喜欢你了怎么办。”
罗雁声知道她在开玩笑，笑说：“那你在心里默念两句，罗雁声根本配不上你。”
吃完饭，罗雁声把沈冬意送回了学校门口。
一路上，他们像正常的朋友一样。
临别前，罗雁声朝她挥了挥手，“周一见。”
沈冬意抿唇一笑，“周一见。”
回去的路上，罗雁声心情格外轻松。
在离家不远的超市里，罗雁声给宋矜买了一盒笔。
回到家中，看到宋矜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写作业。
罗雁声刚踏进门，宋矜就抬头望了过来。
“聊完了？”宋矜问道。
“嗯，聊完了。”
“她放弃了？”
罗雁声被他问得哭笑不得，“那能怎么办？要不然，以后都让她给我剔鱼刺？”
宋矜默了一下，牙尖一痒：
“你让她给你剔鱼刺了？”
罗雁声：“……”
你这刁钻的角度是我没想到的。
“没有，她听说我不爱剔，就帮我剔了一个。”
“你吃了？”
“不然呢？我总不能扔了吧？”
宋矜没再说什么，收拾东西往房里走，“那以后让她给你剔。”
“别别别！”
罗雁声赶紧跑上去拦住他，忍不住埋怨道：“她就给我剔了一块！你生什么气啊，我总不能不吃、浪费粮食吧？而且她剔得没你干净，你剔得比她好吃多了。”
说完，他还小声嘟囔道：“小心眼儿。”
宋矜垂眸看着他，也不说话。
罗雁声摆了下手，“好了好了，以后我不吃别人剔的鱼了，这总行了吧？”
宋矜这满意地翘了一下唇角，“去洗个澡。”
“我昨天不是刚洗过吗。”
“快去，我给你拿睡衣。”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052章 奖励
时间来到周一, 罗雁声刚从早餐店回来，就被喊进了政教处。
政教主任给了他一叠单子，上面是各项运动的表格。
“小罗啊, 你把单子给高一高二的班级拿过去吧。”政教主任说道。
罗雁声点了下头, 问道：“拿过去就可以了吗？”
政教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他摇了摇头说：“让学生报名，每个运动项目每个班至少都得有一个人，可以重复报名, 晚自习结束之前再麻烦你收回来一下。”
“没问题。”罗雁声道。
政教主任看了他两眼，又说：“我听说你偶尔会和学生一起上体育课？”
罗雁声点头道：“是啊, 不过您放心，没有耽误工作时间。”
主任点了下头说：“那你应该清楚他们的体质，可以推荐他们参加一下。实不相瞒，学校运动会连续几年都没什么学生愿意参加，把这个组织的任务交给你，也是希望你能带动学生积极参加。”
“行，没问题，那我先走了啊。”
“去吧。”
不一会儿，第二节下课，罗雁声一边检查卫生一边给每个班级发单子。
走到四班时, 陆川正像个大爷一样坐在讲桌上。
罗雁声把单子拿进去，说：“把这个交给你们体育委员, 每个项目至少一个人参加。”
陆川瞥了他一眼，“你拿走吧, 我们班没人参加。”
罗雁声瞪了他一眼, 把单子放在讲桌上, 说：“政教主任说了, 每一个项目必须有一个参加。再说了，运动会多好玩儿的事啊，你们怎么一点都不积极？前几个班也是，一听必须有人参加，脸都耷拉到脖子上了。”
“哪里好玩了？吃力还不太好，赢了没什么奖励，就给个什么表彰，浪费时间。”
“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不就是个体育生吗？你干脆每个项目都报名吧。你们这些小孩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运动会啊，多热闹多好玩的事儿，赢不就是为了集体荣誉吗，再说运动会重要的不是输赢，是过程！”
罗雁声的滔滔不绝，换来了陆川两个白眼。
“你这么喜欢运动会？”陆川抬起头，斜睨着他。
“喜欢啊。”罗雁声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我的青春期就是没机会参加，我要是有机会，我非得跟奥运会一样认真。你想啊，运动会嘛，不就相当于一个小小的奥运会？班级代表着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年纪代表不同年龄段的选手，这赢得是什么？就是自己代表班级的荣誉啊。”
罗雁声无奈地说：“真不懂你们在想什么，这是件多么热血的事儿啊。”
陆川本来觉得没什么，运动会就像一群小屁孩过家家一样，可是听罗雁声这么一说，还真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
陆川咳了一声，坐直身体说：“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就成全你这个老人家一次，你随便给我报几个吧。”
“嗯？真的？”罗雁声诧异地看向他。
“真的。”
低头从兜里拿出一支笔，罗雁声伏在讲桌上，一边写一边问道：“三千米？”
“随便。”
“一百米跨栏？”
“可以。”
“立定跳远？”
“可以。”
“铅球？”
“嗯。”
“标枪？”
“嗯。”
“短跑也给你报一个吧……”
陆川埋下头往纸上一看，拧眉道：“你还真打算每个项目都给我报名？”
罗雁声抬头拍了下他的肩膀，正色道：“能者多劳。”
闻言，陆川挑起眉头，没有说什么。
他身体后仰，两手撑着讲台上，侧头看着罗雁声，问道：“那你来给我加油吗？”
“当然了，这种场合怎么少得了我！”
罗雁声差不多给他报了七八个，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放心吧，我会给你们每一个人加油，绝对不偏心。”
陆川撇了下嘴，“你在里面挑一个最难的，如果我赢了，你就陪我吃一周的饭怎么样？”
为了调动陆川对运动会的积极性，罗雁声点头答应：“可以啊，就三千米？”
“一言为定！骗人是狗。”
“我从来不骗人。我先走了啊，你别忘了把这个给体育委员，顺便多撺掇同学一起参加，人多热闹一点。最后的接力赛也要准备一下哦。”
说完，罗雁声就抱着一叠单子离开了教室。
陆川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什么叫撺掇？”
罗雁声发完其他班级，最后才去了九班。
他和九班的同学实在太熟了，一进去就站上了讲台。
“趁还有两分钟，你们赶紧把名报了。”
“报什么名啊？”
罗雁声道：“运动会。”
“我不报名。运动会多没意思，不如趁机溜出去玩儿。”
“不行，你们必须得参加。”罗雁声又开始了他的演讲，“运动会可是你们年轻人的领域！为了集体荣誉，团结友爱，这是多么有意义的事你们知道吗？”
他在讲台上念了半天，学生被他一番话搞得热血沸腾，罗雁声最后直接点名：
“田易，你短跑不错，给你报个一百米。”
“肖葫你臂力不错，铅球。”
……
罗雁声给九班体质不错的学生都报了项目，最后轮到李文克：
“李文克……随便给你报一个，你混一下吧。”
李文克：“……”
“噗——”
“小弱鸡报什么名，帮我们端茶倒水好了。”
教室里瞬间笑作一团。
前排有个男生起哄：“罗哥，给我们都报了，怎么不给宋矜报呢？你不会想趁机带他出去玩吧？”
罗雁声努嘴道：“他当然也得报名了，我私下跟他商量一下。”
“那你怎么不私下跟我们商量商量？怕宋矜不乐意啊？”
“就是！你对宋矜太双标了！实名鄙视！”
“过分了过分了。”
其中属李文克的起哄声最大：“偏心！罗哥偏心！他就是偏心宋矜！有内幕！不公平！”
“好了！”罗雁声差点被他们的嘘声淹没，拍了拍讲桌，问：“宋矜，你想参加什么，我给你报一个。”
宋矜右手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参加运动会肯定没有问题。
宋矜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在哄闹的气息中，他身边却很安静，像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平时他就是这样，对周围的事漠不关心，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
可听到罗雁声的话，他第一时间看了过来。
浅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像琥珀一般，里面藏着些许笑意，将他整个面部都显得柔和了许多。
“我们还是‘私下’商量吧。”
他刻意把“私下”这两个字咬得很重。
“噫——”
“你俩差不多可以了！”
“当我们不存在呢！”
宋矜少有地开起了玩笑，教室里的气氛更加其乐融融。
李文克义愤填膺道：“看，有内幕！不公平！凭什么给我报一百米？至少给我报一个一百米跨栏啊！”
“你得了吧！就你那个小身板，一百米我都怕你跑不下来。”
李文克倒不是什么“小身板”，他长得白白胖胖的，就是有点矮，再加上吃得多动得少，体育课跑半圈就累得够呛，陈扬都拿他没辙了。
罗雁声笑着跟众人开了两句玩笑，然后把单子交给体育委员，补充道：“大家可以重复报名，都积极一点儿，等你们出身社.会，这样纯粹地为集体挥洒汗水的机会就没有了。”
把单子递了过去，罗雁声就走向了最后一排。
因为他老是往九班跑，宋矜给他多留了一把椅子，九班的同学也都知道，那把椅子就一直放在教室后面。
罗雁声把椅子拖到宋矜旁边，“你手好得差不多了，我想让你报两个，你自己选吧。”
宋矜问道：“你觉得我适合什么？”
罗雁声认真想了一下，宋矜却忽然把手伸过来。
“怎么了？”罗雁声狐疑道。
“低头。”宋矜道。
罗雁声不明所以，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
他的手绕过罗雁声的脖颈，仔细给他整理翻起来的领口，冰冷的手指不经意擦过了罗雁声的后颈。
突然接触到一片冰冷，罗雁声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你手怎么这么冷。”罗雁声拧眉道。
“你给我暖暖？”
整理好了衣襟，宋矜收回了手，听见罗雁声的话，他调笑一般地说。
“回家给你暖，先说正经的。我觉得你短跑和长跑都不错，至于其他的，你有喜欢的项目也可以试试，但要尽量选不伤手的。”
宋矜嗯了一声，“那你帮我报吧，长跑和短跑。”
罗雁声想了想，“你去年报过哪些？”
宋矜道：“我没参加过。”
他停顿了片刻，抬眸看着罗雁声，眼神柔和，“我不喜欢运动，只要你喜欢，我都可以。”
“那可不行，你不能不喜欢运动，年轻人就要多运动知道吗？”
罗雁声并未深思他话里的意思，直接一笔带过了。
宋矜垂下眼帘，没再说什么。
罗雁声自顾自道：“短跑给你帮你报一个两百米，长跑的话……3000米？算了，3000米适合陆川那种体格，就一个运动会，别把自己搞得那么累。那不然800米？”
“嗯，都听你的。”
宋矜抿了抿唇，目光偏移到书本上。
“那行，我帮你报一个200米一个800米。”罗雁声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我给陆川报了3000米，为了让他积极一点，我答应他如果赢了就陪他吃一周的饭。我觉得他赢面儿很大，到时候可能就不和你们一起了。”
宋矜眉头微皱，“为什么？”
罗雁声道：“我这不顺口就答应了吗，也不能反悔。反正就一周的时间，没什么关系吧？我其他时候还和你们一起。”
宋矜盯着他看了几秒，就在罗雁声被他看得心里发麻的时候，他忽然对面前喊道：“李文克，帮我报一个三千米。”
李文克猛地转过身来，“三千米？真的假的？”
罗雁声也听得皱紧眉头，“你想好了？三千米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矜没回答两人，凝眉看了李文克一眼。李文克嘴角一撇，乖乖朝体育委员走了过去。
“我像闹着玩吗？”宋矜低下眸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愠怒。
罗雁声好像反应了过来，他捂着嘴低笑两声，说：“你不会是因为陆川赢了我要陪他吃饭，所以才报名的吧？”
宋矜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竟然有几分幽怨，反问道：“不然呢？”
“噗——”
罗雁声更是忍不住笑，“不用啦，就只是吃两顿饭。”
宋矜抿唇道：“我不喜欢。”
“那你尽力就好了，就当锻炼一下身体，千万不要逞强啊。”
宋矜点头，隔了片刻，他突然问：“陆川赢了你给他奖励。如果我赢了，你奖励我什么？”
罗雁声托着下巴问：“你想要什么？”
宋矜眸色一深，“什么都可以？”
罗雁声想了想，自家崽崽赢了，那当然是什么都可以了，“在我能力范围之内的，什么都可以。”
刚走到座位旁的李文克停下了脚步，他听了个七七八八，大概领悟了件事——
三千米跑赢了，就会得到罗雁声的一个神秘奖励！
李文克果断回到体育委员旁边，豪情壮志道：“给我也报一个三千米。”
周围同学一看他也报名三千米，一个个跟看猴似的：
“你疯了？”
“找虐呢？你能跑完吗？”
“你行吗你？肯定一开始就被别人甩到尾巴上了。”
李文克扬起下巴，不屑道：“三千米比的可不是速度，而是耐力，我怎么不行了？而且，如果三千米跑赢了，会得到罗哥的一个神秘奖励哦。”
罗雁声：“？”
我没说过你在放屁！
教室里一下热闹起来：
“真的假的？”
“什么神秘奖励？”
“罗哥……”
等众人回头一看，罗雁声早就从后门溜之大吉了。
“罗哥呢？”
“李文克你没骗我吧？”
李文克拍了拍胸脯：“我李某人从不骗人。”
“那我也报一个。”
“给我报一个。”
“我也试试吧。”
“别……别……你们报了我赢面就小了！”
李文克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
“得了吧，我们不报你也没什么赢面。”
虽然罗雁声溜得很快，但事情并没有就此打住。
而且越传越开，等晚上收单子的时候，高一年级一半的男生都报名了三千米长跑。
政教主任接过名单，看到报名单上密密麻麻挤不下的名字，心狠狠往下一沉。
这他妈……得准备多少号码牌啊！
与此同时，嘈杂的教学楼里，一声哀嚎从九班教室传来：
“罗哥我错了！哎呦……别别……别捏我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053章 开展
虽说中间出了点小插曲, 也算差强人意。
在罗雁声的带动下，高一高二年级共有七百多人报名参加。
可见，此次运动会的规模空前绝后。
政教主任在老校长明里暗里抱怨一通, 老校长听完之后, 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跟罗雁声说过多鼓励学生报名吗？”
政教主任支支吾吾点了下头。
老校长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 说：“他不是完成得很好吗。”
政教主任倒不是想抱怨罗雁声，就是觉得规模太大，需要学校准备的东西很多, 而且规模太大，光是秩序就非常难以维持。
老校长也知道他的担忧, 摆了摆手说：“你既然不放心，就把组织的事交给罗雁声吧。”
“这……会不会太为难他了？”
运动会需要组织的东西很多，全都交给一个楞头小子，他还是有点不放心。
“那就让他吃点苦头。”
老校长又说：“你可以适当地提醒他一下，剩下的所有事，包括仪器借用和准备、哪些老师负责什么项目，全部交给他。”
政教主任大吃一惊，“您是想……？”
老校长眯起眼睛，笑得像只狐狸，“当然是想让他吃一点苦头。”
吃苦头哪有这种吃法。
政教主任可不是那些愣头青, 老校长这么做分明是有提拔罗雁声的意思。
“你去忙吧，等罗雁声来了, 让他来我办公室一趟。”
政教主任点了点头，现在这个时间点, 罗雁声还在隔壁街的早餐店兼职。老校长之所以纵容罗雁声, 他是猜得出一点的。
虽然罗雁声大张旗鼓地又打了一份工, 但对于学校的工作他没有少做任何一点。相反, 与之前相比，他的工作量似乎更大了，小到帮办公室老师倒垃圾换水，大到帮学生清理操场的塑料瓶。老师因此轻松了不少，提起罗雁声都是赞不绝口。
政教主任对这个勤奋努力的年轻人也颇具好感，点头应了一声就离开了办公室。
罗雁声从早餐店回来，路过操场时，看到操场上训练的学生多了不少。
距离举办运动会只剩下两周，除却正常上课的时间，留给他们训练的时间并不多。
“罗哥，能否小小地透露一下，神秘大奖究竟是什么？”
事已至此，罗雁声总不可能告诉他们没有什么大奖都是李文克瞎掰的吧。
他无奈地笑了笑，说：“等你赢了不就知道了。”
这节九班是体育课，陈扬没有集合训练，让他们各自去训练参加的项目，他在一边监督。
罗雁声往人群里看了两眼，宋矜和陆川两个大高个混在里面十分显眼。
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宋矜穿着黄白相间的外套，一路匀速慢跑。他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个喘气都费劲的罗雁声。
陆川则露着胳膊，跑在两人前面。
“我劝你们放弃吧，没必要真的。”陆川仗着自己体育特长，趾高气昂地看着两人。
宋矜向来不搭理他，李文克听后虽然面无人色，还是翻了个白眼给他。
“三千米比……比的……可不是速度，是、是耐性。”
罗雁声在不远处看着，都担心他一口气回不上来。
“耐性？”陆川嗤笑一声，“就你？你能跑完一千米吗？”
李文克刚想说话，开口就吸了一嘴空气，呼吸变得十分局促，都说不上话了。
宋矜瞟了他一眼，缓缓停下脚步，李文克也跟着停了下来。
“怎么？不跑了？让我看看你的实力啊，要是不小心被我赢了，罗雁声一周的时间可就是我的了。”陆川挑衅道。
宋矜充耳不闻，仿佛没他这人的存在。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罗雁声走上前，一个爆栗敲在陆川后脑勺上。
陆川平时那么要面子，被罗雁声敲了也不生气，转头一脸笑容，“你等着吧，赢的一定是我。”
“咳……”
宋矜捂嘴闷咳一声。
罗雁声立刻抛下陆川，凑到宋矜身边，“怎么了？感冒了吗？还是喝了风呛着了？”
宋矜摇了下头，说：“没有，腿有点软。”
“我扶你过去休息一下吧。”
罗雁声架住他的胳膊，宋矜顺势将手搭在罗雁声的肩膀上。
宋矜半个身子靠在罗雁声身上，和陆川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腿突地弯了一下，身体往下掉了几分，罗雁声赶紧抱住他的腰，“没事吧？”
“没事。”宋矜道。
陆川牙关一紧，妈的，这小子故意的！
“罗雁声，我腿也软。”
“罗哥，我也走不动了。”
陆川和李文克异口同声地说。
“你瞎掺和什么？”陆川瞪了李文克一眼。
李文克委屈巴巴地说：“你凶什么凶？我本来就走不动了。”
罗雁声架着宋矜回头看向二人，斥道：“陆川，你一个体育生你凑什么热闹？快把李文克扶过来坐一会儿。”
陆川一瘪嘴，倒也没反驳，大手拽起李文克的胳膊，像提小鸡似的把他提起来。
“停停停！我自己走！我自己走！”
这个逼力气真大，李文克脚都快沾不着地了。
陆川冷笑一声，“你走不动，我帮你。”
“别、别……我走得动！”
把宋矜扶到观众席坐下，罗雁声道：“好些了吗？”
“嗯。”宋矜抽回他肩上的手，垂眸道。
陆川把李文克丢进观众席，正打算和罗雁声聊两句，体育老师就吹响哨子让四班集合，他只好转身离开。
李文克坐在位置上抽了口气，接着破口大骂：“陆川这个混蛋！罗哥，你的神秘大奖说什么也不能给他！”
“哪有什么神秘大奖？”罗雁声瞪了他一眼，“让你大嘴巴，现在好了，全校的人都知道了！我说什么也得去准备一件才行。”
李文克讪笑一声，说：“我这不是嘴快了一点吗。罗哥，你要不改改？改成什么一百米、两百米赢了给一份大奖，三千米太折磨人了。就宋矜能和陆川比比，还有其他人什么事儿？两百多个人一起比赛啊！我都怕缺氧。”
“还不都怪你？”
宋矜眸子弯起，说：“好了，你起这么早，先坐下休息。”
罗雁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叹道：“你说我准备个什么奖励比较好？陆川赢了还好，就陪他吃几顿饭。”
宋矜瞳孔微眯，问道：“我赢了不好？”
“当然好啊。他陆川毕竟是个体育生，你别和他比，输了就输了，我也答应你一件事，反正在我心里宋矜就是最棒的。”
宋矜眸中洒满清浅的笑意，却摇了摇头说：“不用担心，我能赢。我想要的奖励，不能出于你的私心。”
“那你赢了想要什么？”
“现在不能告诉你。”
罗雁声努嘴，“什么嘛？神神秘秘的。”
“雁声，你在这里啊。”
几人交谈间，沈冬意从观众席外跑步经过。
“对啊，有事吗？”罗雁声问道。
罗雁声和沈冬意的交情，并没有因为那件事变得深一点或者浅一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沈冬意点了点头，“政教主任让我转告你，让你去校长办公室一趟。”
“校长？他找我干什么？”罗雁声迷茫道。
“不知道，应该是运动会的事。”
“好，我知道了，谢了啊。”
沈冬意笑了一下，“没事。”
说完，她就小跑着离开了。
罗雁声跟宋矜打了声招呼，就去找校长老头儿去了。
到了办公室，校长老头儿先是批评了他一顿，说他这件事做得没有分寸。
罗雁声就这么听着也不吭声，老头儿说了他一通，最后才回归正题。
“这次的运动会全部由你负责，你行吗？”
“全部由我负责？”罗雁声狐疑地看着老头儿。
“嗯，从服装到场地，从器材到划分，大大小小的事全部由你负责，有问题吗？”
罗雁声想了想，说：“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我连器材都不认识啊。”
老头儿横了他一眼，“不懂的问政教主任和陈扬，他俩会帮你。”
“行，没问题。”
于是罗雁声就揽下这份苦差事。
离运动会举行还有两周的时间，政教主任给了他一份简略的运动会策划书，上面记录了流程和比赛时间。罗雁声大致了解得差不多了，就抓着陈扬准备器材和参赛学生的号码布去了。
十一月初，摸底考试过后，学生正式进入训练阶段。
到了十一月十号左右，罗雁声和陈扬的准备活动已经就绪。
到了运动会正式开启的当天，学校广播一早就放起了慷慨激昂的音乐。
为了不影响高三学生的学习，还特意屏蔽了高三整栋教学楼的喇叭。
运动会的第一天是各种短跑项目比赛，铅球和标枪也分在两个操场同时举行。
为了让学生们充分了解赛况，罗雁声和陈扬分别在两个操场做实况解说。
长跑三千米安排在第二天，由于参赛人员过多，为避免出现休克情况，把他们分成两拨人在两个操场进行比赛。并且分为了十个小组，每个小组只有二十个人，以计时每一组第一名抵达的时间来角逐最后的第一名。
好巧不巧，宋矜和陆川都被分在了第七组。
“在激烈的赛场上，我们的参赛选手正在热身。”
罗雁声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
他挤在嘈杂的人群中，耳朵别着一只麦。
“在第七组有两个十分被看好的选手。一个是经验丰富的体育生陆川选手；另一个就是我们聪明又帅气在篮球运动上连续两次击败陆川选手的宋矜选手！”
“相信大多数的想法都和在下一样，这两位就是本次长跑三千米夺冠的种子选手！”
罗雁声语言风趣，操场上笑成一片。
“罗哥还得是你啊，介绍陆川就四个字经验丰富，介绍宋矜就差把他夸出花儿来了。”
“你不要胡说，本解说绝对没有私心。”
罗雁声站在人群最里面，抬手冲赛道上的宋矜招了招手。
宋矜眸光浅浅朝他看来，唇角轻轻勾了一下。
“让我们的目光重回赛场，赛道两边是观众的加油呐喊声，看来大家的团结精神十分值得表扬。”
“宋矜！！！加油！！！！！！”
“赛道两边传来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呐喊，看来是很看好我们的宋矜小同学，是九班的同学吗？看看她手里的横幅……嗯……高一四班必胜……啊，原来这是个四班的同学啊。看来我们这位同学把‘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精神贯彻得很彻底。”
陆川听得脸色一黑，“叛徒是谁？我们四班出叛徒了？”
热身完毕，罗雁声让大家安静下来。
“嘘！激烈的竞争一触即发，让我们期待一下，胜出者会是老将陆川选手，还是我们的新星宋矜……”
裁判高举信号枪，众人屏息凝神，赛道上一片安静。
就在这时，广播里传来一声怒喝：
“宋矜！我给你买的护膝呢？怎么不戴上？！”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卡文了，是时候开启时间瞬移大法了呜呜呜
这样下去离高三还早着呢！


第054章 归来
“噗——”
“罗哥跟个老妈子似的。”
众人哄堂大笑, 纷纷调侃起来。
宋矜被他吼得怔了半秒，眼里染上些忍俊不禁，回头向裁判举手示意。
“不好意思, 请稍等一下。”
“快一点。”裁判道。
罗雁声看他半天没找护膝, 提示道：“在你外套口袋里。”
帮忙拿外套的女生赶紧从宋矜兜里翻了出来, 让其他人递给宋矜。
“我都提醒你好几次了，一点都不长记性。”罗雁声耳上别着麦，嘴边的碎碎念完美地被收录下来, 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平时宋矜对谁都爱答不理，性格既冷淡又孤僻, 谁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听见了罗雁声的念叨，宋矜并未觉得生气，表情无奈中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乖乖地把护膝戴上。
和他同为一组的陆川等人就在一旁等着。
一个小跟班说：“想不到宋矜也有这么窝囊的一面啊。”
陆川臭着一张脸道：“你管这叫窝囊？有人关心你，你觉得窝囊吗？”
小跟班嘿嘿笑了两声，“陆哥，你是不是也想让人关心了？交个女朋友吧，高二不是有个学姐在追你吗？”
谁知陆川一听脸色更难看了，咬牙道：“你说的是那个被宋矜拒绝勉为其难来追我的学姐？”
小跟班：“……”
“人家哪有勉为其难，追不到宋矜换一个人追不是很正常吗？你怎么就是喜欢和宋矜过不去呢。”
陆川冷哼一声说：“他不要的我也不要。”
小跟班瘪嘴, 低声嘀咕道：“莫名其妙。”
宋矜戴好了护膝，重新回到赛道中。
他朝裁判弯了下腰, “可以开始了。”
裁判吹响哨子，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砰——”
信号枪响起, 二十位参赛选手同时冲进赛道。
“随着比赛开始, 我们的选手终于开始了激烈的比赛。”
“陆川的表现在意料之中, 一开始就遥遥领先, 将其他选手甩在了身后……不！不是！在赛道上始终有一位选手和他保持着五米的距离！这个人就是宋矜！”
赛道上竞争激烈，赛道两边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也同样激烈。
罗雁声的目光聚集在赛道上，“陆川选手开始加速了！他想要甩开宋矜吗？他能做到吗？！”
“不！没有！不管陆川选手领先其他人多远，宋矜始终和他保持着五米的距离！这五米就是最后的差距吗？还是宋矜同学一直在保留实力？快看！陆川选手又加速了，他像一只风火轮勇往直前！原来陆川选手也在隐藏实力！”
“陆川牛批！”
“陆哥加油！你是坠吊的！”
“加油！罗哥的神秘大奖就在前方等着你！”
场上气氛火热，罗雁声紧跟着众人的步伐，他慷慨激昂的声音在喇叭里响起：
“最终的神秘大奖究竟花落谁家呢？是陆川？还是永远跟他保持五米距离的宋矜小同学？相信本次三千米长跑冠军将在二人之间角逐，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罗哥，你希望谁赢啊？”
罗雁声道：“对罗叔叔来讲，比赛重在参与，无论胜出的人是谁，罗叔叔都会由衷地祝福他！”
“罗叔叔？你别不要脸啊。”
“叫你一声哥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在我们的赛道边上，已经有无数志愿者端着温水等运动员经过，陆川接过了！在三千米长跑中就连我们经验丰富的陆川选手都接过了水，想必其他选手早已筋疲力尽了吧！——肖葫，给我拿一杯！”
罗雁声从肖葫手里接过一杯温水，趁机塞了一管葡萄糖到兜里，然后就挤进了赛道边上。
“宋矜，喝口水吧。”
当宋矜从面前跑过时，罗雁声和其他几个人同时把水杯举了过去。
罗雁声本来是打算凑凑热闹，宋矜路过时，却从众多的水杯中精准地拿走了罗雁声手里的杯子。
“你慢点儿喝，别呛着啊。”
罗雁声关掉麦，小跑着跟上宋矜。
“你不要逞强，实在赢不了就算了，千万不要硬来啊。我给你准备了葡萄糖，到时候在终点等你。”
“嗯。”
跑了几圈下来，宋矜的呼吸也有些局促。
罗雁声从他手里接过喝完的水杯，又叮嘱道：“你别说话了，集中注意力，还有一圈就跑完了。”
前面陆川又突然提速，宋矜抬起手，用拇指抹掉嘴角的水渍，再伸向罗雁声，把拇指上的水渍轻轻蹭在罗雁声唇角。
“去终点等我。”
说完之后，他就提速追上了陆川。
罗雁声感觉嘴角有点湿，嘴角轻轻抿起，将那点湿意卷入了嘴中。
这兔崽子……什么意思？
“最后半圈了！加油啊！”
罗雁声回过神来，立刻跑到另一边赛道上查看情况。
“在我们的赛道上，已经有不少选手选择及时止损在原地休息，陆川和宋矜两位选手依旧遥遥领先。”
罗雁声一边观察情况一边往终点跑。
“看得出来，我们的陆川选手也已经精疲力竭，并没有继续提速的打算。而与他始终相差五米距离的宋矜选手应该也没剩多少力气。”
“草。”
陆川回头看了宋矜一眼，低骂一声。
“最后一百米！宋矜可以力挽狂澜吗？！朋友！！！他开始加速了！！”
“宋矜加速了！”
“他一直在隐藏实力！当所有人都疲惫的时候，他终于暴露出了自己的野心！”
陆川精神极度集中，并没有听到罗雁声的声音。
他朝前看去，罗雁声就站在终点线后面，张开双臂敞露怀抱，似乎在等待第一名扑进去。
不要小看赛场区区五米的距离，在大家精神和身体都陷入极端的疲惫时，拉近一厘米都是十分困难的事。
更别说这几圈下来，宋矜一直费力追赶陆川的速度，想要反超根本不可能。
第一名，只能是我陆川的。
罗雁声的怀抱，也是一样的。
在全场的喧闹声中，陆川一点一点接近终点线和终点线后的罗雁声。
“他追上来了！”
“宋矜追上来了！”
尖叫声响彻天际，陆川在距离终点线一米的位置，疑惑地皱起眉头，正打算回头看一眼时，一道修长的身影从余光中掠过，冲进终点线，抱住了罗雁声。
“计时结束！十分二十一秒！”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赛道两边响起无数欢呼。
“你赢了！”
罗雁声接住宋矜扑过来的身体，少年身上有一股柠檬洗衣粉的香气，仿佛在额头挂着的一颗汗珠也染上了清爽的气味。
“嗯。”
在众人团团包围中，宋矜大胆地将罗雁声圈在双臂之中。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不用害怕暴露什么。
腿有些发软，还没到不能承受的地步。
罗雁声关掉麦，把兜里的葡萄糖拿出来，打开盖子，“你先喝一点，我陪你在操场走了一会儿。”
宋矜松开罗雁声，自己站稳身体，接过葡萄糖一口喝了下去。
罗雁声怕他站不住，就把他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走一会儿吧。”
“嗯。”
人群里，两道醒目的身影缓缓离开。
陆川穿过终点线，迎来了众人的欢呼。可他忽然觉得都不重要了，这场比赛只有第一名，没有人在乎第二名是谁。
陆川也不在乎。
“陆川！！十一分二十一秒！比其他几个组的第一名都要高出！”
“陆哥牛批啊！”
“虽败犹荣虽败犹荣！”
“宋矜就是磨你呢，故意等你用完力气再加速。”
“闭嘴。”陆川横了他一眼。
他无视众人想要搀扶的胳膊，自顾自地拿起外套，走向一旁的观众席。
罗雁声架着宋矜在操场上慢走，肖葫递给罗雁声一瓶水，罗雁声拧开让宋矜喝。
宋矜似乎已经缓过来了，脸色也红润了许多，问道：“你说这么多话，不渴吗？你喝吧。”
“还真有点渴。”
罗雁声后知后觉，他在这念了半天，还一口水没喝呢。
他扶着宋矜仰头豪饮了一口，小巧的喉结上下滑动，白皙的皮肤上流过一滴水珠，打湿了衣裳。
“对了，你刚刚那个动作什么意思？”罗雁声转头看着宋矜。
宋矜眼神掠过他喉间水珠留下的痕迹，垂下眼帘，反问道：“什么动作？”
“就是这个。”罗雁声用手在自己嘴角擦了一下，然后又附上宋矜的嘴角。
水渍打湿了宋矜的唇瓣，他下意识抿了一下，大概是刚喝了葡萄糖，他从水渍里品尝到了一丝甜意。
宋矜眸色沉了一些，摇头说：“没什么意思，不小心的。”
“是吗？”罗雁声狐疑地说。
宋矜“嗯”了一声，随后说：“我渴了。”
“你等一下，我重新给你拿瓶水来。”
罗雁声扶正他的身体，正要离开去找肖葫时，宋矜忽然抽走他手里喝了三分之一的矿泉水。
“不用浪费。”
宋矜就着他刚喝过的瓶口，仰头灌了一口。
和之前不一样了。
在楼梯间吻过罗雁声喝过的瓶口，他自责到不敢再见罗雁声。
可现在，他只觉得不够，他想要的比这更多。
是罗雁声纵容了他的贪婪。
罗雁声看着他把自己喝过的水拿了过去，心中不禁有些诧异。
近来他和宋矜的关系越来越亲近了，但罗雁声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宋矜，我发现你最近有点不一样了。”罗雁声笑了笑。
“是吗。”宋矜把水瓶递给他，“你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罗雁声思索片刻，说：“变得像个大人了，也变得像个小孩子。”
“嗯？”宋矜疑惑地看向他。
罗雁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从一开始就觉得自己看不懂宋矜，后来觉得自己懂了一点，现在又变得不懂了。
就比如，罗雁声试探性地问过他几次，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亲人？朋友？他都说不是。
那会是什么呢？
难怪之前宋矜会问罗雁声，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别的关系吗，罗雁声真的想不到了。
不过这也不算是一件坏事，反正他和宋矜的关系比以前好多了，宋矜的性格也比以前开朗不少。
“算了，你们青春期的孩子嘛，奇奇怪怪的很正常。”罗雁声摆了下手说。
宋矜抿唇轻笑，“嗯。”
罗雁声把宋矜送回教室，让他先休息一下，自己才回了操场。
最后三组三千米长跑比赛结束，罗雁声组织一些学生捡完了操场上的垃圾，慢悠悠路过观众席，准备去高二教学楼后面的第二操场去看看陈扬。
刚走到围栏外面，他就看到第二排观众席上坐着一个人。
在这么大冷天，那人穿着一件短袖，外套罩在头顶上，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谁啊？”罗雁声嘟囔道。
他定睛一看，发现那人胸前挂着一串英文牌子的项链，这不是陆川吗？
罗雁声走进观众席，轻轻踢了下陆川的脚后跟，问道：“一个人在这儿干嘛呢？都比完了。”
陆川身体震了一下，“管你什么事。”
“啧。”罗雁声瘪嘴，“你不会一个人在这儿怄气吧？输了就输了呗，又没什么大不了。”
“没有，我就是想不通。”
“你想不通什么？跟你罗叔叔聊一聊。”
罗雁声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陆川晃了下脑袋，哂笑道：“宋矜没跟着你？”
“他在教室呢，我让他先休息一下。”罗雁声道。
陆川沉了口气，又没完全沉住，“你跟宋矜为什么关系这么好？你对他跟对别人不一样，他对你也跟对别人不一样，我、我就是特别好奇。”
“有吗？我感觉没多大差别啊。”罗雁声挑眉道。
“有。你不觉得自己对他太好了点吗？怕他伤着给他买护膝、给他送水、给他拿葡萄糖，宋矜也是，明明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对谁都没个好脸色，可是在你面前就像个乖学生。”陆川气愤地说。
“罗雁声，你是不是被他外表骗了？他才不是什么好学生。”
“胡说八道什么呢！”罗雁声瞪了他一眼，“你老管我俩干什么？”
“我……”陆川卡了一下，偏开头，“我就是好奇而已。”
“你们小屁孩好奇心这么重吗。”罗雁声调笑道。
陆川一把揭开衣服，白了他一眼，“管你屁事儿。”
和罗雁声聊了两句，他心情忽然好了许多，问罗雁声：“有水吗？我渴了。”
罗雁声手里还剩半瓶，下意识给陆川递了过去。
等陆川伸手过来拿的时候，他又把手缩了回去。
“干什么？喝你一口水都不让？”
“我喝过。”
陆川执意伸出手，“你往里面吐口水了？吐了我也要喝，我快渴死了。”
“不行。”罗雁声一口回绝。
他崽崽还喝过呢！
“宋矜的。”
陆川皱紧眉头道：“他的怎么了？变值钱了？快让我喝一口。”
“不给。”罗雁声摇了摇头，把水放到身后。
恰好肖葫抱着半筐矿泉水从观众席路过，罗雁声三两下追到她面前，拿起一瓶就扔给了陆川。
“罗哥？你在这里干什么？”肖葫疑惑道。
罗雁声指了指观众席上的陆川，调侃道：“那家伙输了比赛心情不好，我帮他梳理一下心情。”
“喂！你别胡说！”陆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肖葫忍俊不禁地低下头，说：“那我先回教室了。”
“好，你帮我跟宋矜说一声，我在食堂等他。”
“嗯嗯。”
开展运动会这几天，高一高二年级不用上第四节晚自习。
等罗雁声忙了一天准备下班时，都能看到高一九班的教室灯亮着，宋矜总是习惯性地等他下班，一起回家。
“宋矜，走了。”罗雁声在后门喊了一声。
“嗯。”
关了灯，再关上门，两人离开了教学楼。
运动会的第四天，举行了闭幕仪式。
因为这天刚好是周六，闭幕仪式结束后就放假，让学生们都回去了。
三人走在路上，李文克忽然问起：“罗哥，你的神秘大奖究竟是什么啊？”
罗雁声心想我哪儿知道啊，把问题甩给宋矜：“你问宋矜，他知道。”
李文克又看向宋矜，“宋矜，神秘大奖到底是啥？”
宋矜垂眸淡淡道：“你不用知道。”
“嘁。”李文克瘪了瘪嘴，“小气。”
李文克这小子记吃不记打，转头就忘记了这事儿，对罗雁声说：“罗哥，正好今天还早，我去你家蹭顿饭呗，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行啊……”
罗雁声一句话还没说完，一个人突然从后面扑了上来。
陆川一手架在罗雁声胳膊上，“去你家蹭饭？我也去。”
“你来凑什么热闹？”罗雁声回头道。
宋矜侧眸看了他一眼，伸手扣住陆川的手腕，从罗雁声肩上提了下去，“别压皱衣服。”
一边说，还替罗雁声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自然娴熟，似乎不是第一次了。
“是吗？”陆川眯起眼睛，“我压皱的就让我来整理吧。”
他的手刚伸到罗雁声衣领上，就被罗雁声一巴掌拍了下去，“都整理好了你还整理什么？”
陆川撇下嘴角，把爪子收了回来，“那行吧，去你家吃饭？我也想尝尝你的手艺。”
李文克把脸皱成包子，呛声道：“是我提出来的，你能别掺吗？”
“见者有份，我又不吃你家大米。”
“这……”罗雁声犹豫了一下，带这俩回家吃饭倒没什么关系，关键是罗雁声对外宣称的是宋矜的邻居，到时候被发现其实他们住在一起，肯定会被李文克怀疑他俩的关系。
虽然罗雁声觉得没关系，但是宋矜应该会介意。他那么明确地表示他和自己没有关系，如果被李文克和陆川误会自己是他什么人，他应该会不高兴吧？
想到这里，罗雁声用肩膀悄悄撞了宋矜一下，想问他的意见。
宋矜垂下长睫，“李文克，你回家晚了不怕挨骂？”
“不怕。”李文克憨笑一声，说：“我跟我老爸说今天不知道什么结束，让他们不要等我吃午饭。正好今天有时间，就带我去嘛，认识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你家在哪儿呢。”
当然了，李文克也想顺便挖掘一下，宋矜他继父的事儿。
陆川附和道：“是啊罗雁声，带我们去看看，下次放假了还能找你们一起去公园打球。”
在二人的软磨硬泡之下，罗雁声只好带他们回了家。
走到路口的超市前，罗雁声对二人说：“你们去买点儿饮料，再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好啊！”
“可以买啤酒吗？”
“不准！”
罗雁声鼓起眼睛对陆川说：“你这么小喝什么酒？”
陆川耸了下肩膀，“无趣的老男人。”
等两人进了超市，宋矜垂眸道：“担心的话，直接拒绝他们不就行了。”
罗雁声叹了声气，“那样就太明显了。”
“你打算怎么办？”
罗雁声想了一路，说：“这个时间点王婶也该做饭了，没时间跟我们叨叨，到时候我就说我住她家，地方不够了，在你家给他们做饭。”
宋矜抿了下唇，“不能说我们住在一起？”
“现在学校里的人都知道我和你是邻居，突然又住到一起了，他们不都知道你有个继父吗？万一猜到我就是呢？解释起来多麻烦啊，干脆点儿不让他们发现。一会儿你先回去，把院子里的衣服收了，再把我房间的门锁上。”
“你不是。”
“是是是我知道我不是，所以才要避免被他们发现。你先回去吧，我等他们一起回去。”
“嗯。”宋矜应了一声，往超市里看了一眼，才动身离开。
罗雁声在超市门口等他们抱了一堆东西出来，付了钱之后，就带两人往回走。
“宋矜呢？”李文克问道。
“他先回去了。”
三人走到家门外，罗雁声往自家院子看了一眼，宋矜自己把院子里的衣服收进去了。
“宋矜就住这儿。”罗雁声停下脚步对二人说。
李文克伸长脖子看了看，“他继父在家吗？”
罗雁声用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不是跟你说了吗，他继父老早就跑了。”
陆川不大关心宋矜的手，碰了下罗雁声的胳膊，问：“你家呢？去你家吧。”
罗雁声指了指旁边的大门，“这儿呢，我家地方不够大，在宋矜家里给你们露两手。”
陆川努嘴，“行吧。”
看样子两人都没怀疑什么。
就在三人迈上台阶准备进屋的时候，王婶家的大门忽然动了一下，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王婶端着一盆脏水从门内走出来，罗雁声一颗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
草！完蛋了！要露馅了！
这要是被发现，嫌疑更大了好不好！
“阿姨好。”
“阿姨好，您是罗哥的妈妈吧？长得还真像呢。”
罗雁声：“……”
这俩兔崽子，还挺有礼貌。
不、不是，现在是关注有没有礼貌的时候吗？
罗雁声僵着脸看向王婶，王婶也看着他们三人，那眼神跟看智障似的。
“那什么……他们是学校的学生。”罗雁声硬着头皮跟王婶解释道，还悄悄给王婶使了个眼色，希望她能配合一下。
但这个希望显然十分渺茫。
“我和他长得像？小伙子，你这眼神儿不大好使吧？这得有多少年了，不知道治一下？”
李文克干笑道：“阿姨，您真幽默。”
王婶把一盆脏水倒在路边的水渠里，回头睨了三人一眼。
罗雁声赶在她开口之前堵住了她的话，“妈，他们都是宋矜的同学，我中午在宋矜这儿陪他们一起吃饭，您别管我了。”
王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心里早就知道他玩什么把戏了，冷笑一声，说：“哎呀，原来是我那废物儿子啊？”
“陪学生一起吃饭？你不怕他们跟你学坏了以后也变成废物啊？看看宋矜，整天跟你混在一起都成什么样了？你就别去祸害别人家的孩子了吧。”王婶把水盆抱在怀里，说的话那叫一个阴阳怪气，偏偏罗雁声还不敢出声反驳。
“我知道了妈！一天三顿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罗雁声咬牙道。
王婶继续对李文克二人说：“你们啊，离我这废物儿子远一点，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唉，也不知道我造了什么孽，儿子一个比一个废物，你喊我一声妈，我都觉得自己要折寿十年。”
“妈，差不多行了啊妈。妈我怎么叫你一声妈你就要折寿了？我以后还怎么喊你啊妈妈！”
李文克二人：“……”
一个口气喊这么多声，你是多想你妈折寿啊？
王婶脸一黑，叹息地摇了摇头，“唉，我这废物儿子啊，你长这么大还跟个二愣子一样，你以后可怎么办咯，怕是七老八十都娶不上媳妇儿。算了，就你这模样，娶不到媳妇儿也正常，哪有女的能看上你啊。”
李文克二人一脸麻木：“……”
这是多怕你儿子能娶上媳妇儿啊。
这娘俩怎么回事？奇奇怪怪的。
她一边往回走，一边唉声叹气嘲讽罗雁声。
直到她进了自家小院，转身关上大门，罗雁声才松了一口气。
管他的，只要没露馅就行，嘴上吃点亏就吃点儿。
李文克也松了口气，说：“罗雁声，你妈好吓人啊。”
陆川则拧起眉头说：“她有病吧，哪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宋矜站在门内看着三人，淡淡道：“罗雁声，你过来跟我住吧。”
李文克立马点头，强烈表示赞同：“对，反正他继父跑了，你跟宋矜一起住吧，互相还有个照应。”
陆川虽然不大情愿，又见罗雁声他妈那样子，还是点了点头，“比起你妈，还是个宋矜住靠谱一点儿。”
罗雁声眨巴眨巴眼睛，这样一来，以后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其他人，他和宋矜住在一块儿了？
果然，他崽崽就是聪明啊！
陆川低头想了想，又说：“我家也空了一间房，要不然你搬过来跟我住也行。”
宋矜睨了他一眼，走上前拉起罗雁声便往家里走：
“不必了，他跟我住挺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我日七了！我支棱起来了！


第055章 触碰
“来我家住也行, 正好陪我一起玩。”
李文克跟着两人走进大门。
罗雁声没想到他们这么热情，喜滋滋地说：“那行啊，我今儿和宋矜住, 明天和陆川, 后天和李文克……”
“真的？”
“真的假的？”
李文克和陆川异口同声道。
宋矜从前面微微侧过头来, 似怒非怒地看了罗雁声一眼，轻声道：“你安排得真好呢。”
罗雁声缩了下脖子，立刻将头摇成拨浪鼓, 讪笑道：“开玩笑、开玩笑，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就爱和宋矜一起住。”
几人走进小院，罗雁声立刻把门关上。
“你家院子好干净啊，宋矜。”
李文克由衷地感叹道。
宋矜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罗雁声提前一天买的菜。
“是啊，宋矜嘛，有点洁癖，每天晚上都得打扫一遍。”罗雁声自豪地抬起下巴。
陆川努嘴道：“他打扫得干净管你什么事儿？跟你自己打扫似的，”
“你懂什么啊，这代表什么啊？这代表咱家的宋矜特别勤劳，以后肯定有出息, ”
陆川大咧咧坐在罗雁声的专属凉椅上，呛声道：“那你不是你有出息, ”
李文克一个人在旁边东张西望，小院里只有两间卧室。一间房门紧闭着, 另一间虚掩着。
李文克问道：“哪间是宋矜的房间啊。”
罗雁声指了指虚掩的那一间, “喏。”
李文克走到门边, 拉开房门往里看了一眼, 果然和自己想象中的一眼，干净整洁，井井有条，一看就知道是宋矜的房间。
“不愧是宋矜，果然没让我失望。”
陆川瞟了他一眼，起身走到李文克身边，看到房间里整齐划一的陈设，倒吸了一口凉气，“卧槽，这是个样板房吧？怎么做到的？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这算什么啊！上了一学期的课，宋矜的学科书比我的脸还干净，连一个褶皱都没有。他的东西还必须按照他自己的排序来放，初中有一回我不小心碰掉了他的书，整理的时候顺序排错了，差点就被他——咔擦了。”
李文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煞有其事。
“那他这不是洁癖啊，对自己的东西控制欲这么强，这是变态啊……嘶！罗雁声你打我干什么？”
陆川气愤地回头看向罗雁声。
罗雁声把手从他的头顶收回来，一脸严肃道：“别胡说八道，他的东西爱怎么放就怎么放。”
陆川捂着自己的后脑勺说：“我就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干什么。”
李文克幸灾乐祸道：“现在感受到我的痛苦了吧？在罗哥面前可不能说一句宋矜的不是，不然就对你拳打脚踢！”
李文克比划了一下拳头，表达自己遭受的不公。
“哪有这么严重？”罗雁声把他俩从宋矜门口揪到客厅，“你俩给我好好坐着。”
李文克靠在椅子上，一脸惆怅道：“我跟宋矜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来他的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罗哥跟宋矜认识没多久，你们两个关系比我还好，简直不可理喻。”
“废话，我跟你能比吗。”
“唉，宋矜还让你喝他的水杯，以前我差点渴死他都不让我碰一下。”
罗雁声瘪嘴，“瞧你说的，哪有这么严重。”
李文克郑重其事地说：“真有这么严重！”
就在这时，宋矜走到门边看着几人。
“想吃就过来洗菜。”宋矜道。
罗雁声转头问：“菜够吗？用不用我再去买一点儿？”
“不用。”
李文克和陆川不情不愿地到食堂帮忙洗菜，刚洗了没一点，李文克就借故上厕所溜了。
等他回来时，几人已经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
“宋矜，你一个人住，卫生间怎么有两套洗漱用品啊？你继父还在吗？”李文克靠在门框上看着三人。
罗雁声心里一“咯噔”，干笑道：“宋矜爱干净嘛，多出一套备用。”
李文克疑惑道：“那牙刷怎么还有两支？你早晚各用一支牙刷？”
罗雁声咬了咬牙，这破小孩，平时不见你这么机灵？
宋矜瞥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地问：“不行吗？”
李文克吓得往罗雁声背后蹿，嘟囔道：“我就是有点好奇，你生什么气嘛？”
“怂。”陆川嗤笑道。
“关你屁事！”
见李文克被转移了注意力，罗雁声松了口气。
中午给他们炖了点汤，烧了几个菜。
吃饭时，估摸隔壁王婶已经吃饱喝足收拾好了。
她拖着椅子往围墙下一坐，张口就来：
“我这废物儿子啊，人家都是好死不如赖活，我看你就是好死不如烂死。”
“人长到这么大，对国家没有贡献，一把大年纪了，一点成就都没有。钱，钱挣不到；女人，女人找不到；能力，能力又没有？你说你活这么大岁数有什么用？枉费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早知道你这么没用，当初生下来就该掐死你。”
四人正在吃饭，听见这话，陆川把筷子一摔，骂道：“她有病吧？她有毛病吧？”
李文克抖了抖肩膀，“好可怕，我要是天天被她这么骂，我早就离家出走了。”
罗雁声摆了下手，示意他们继续吃，“她更年期了，不用管。”
陆川一想觉得有道理，“她这个年纪是该更年期了。”
“就当听相声，我早就习惯了。”
李文克笑道：“罗哥，你还挺会苦中作乐的。”
“人生嘛，酸甜苦辣不都挺有意思的。”
宋矜安静地坐在罗雁声旁边，对几人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只是在罗雁声时而的长篇大论时，提醒他吃口饭再说，就像陪贪玩的小孩吃饭一样。
“罗雁声，你手艺确实不错，就是味道不够重，再辣一点就好了。”陆川道。
罗雁声叹了口气，说：“我也想吃点辣的，可惜某人不让啊。明明是个未成年的小屁孩，天天干涉我这个成年人的事。”
宋矜垂下长睫，给他夹了一块肉进碗里，淡淡道：“那你别喊胃疼。”
陆川哂笑一声，筷子使劲地戳了下碗底，“那也得你愿意被他干涉。”
李文克心里有点不平衡了，他放下筷子，问宋矜：“宋矜，你知道罗雁声爱吃什么吗？”
宋矜道：“鱼。”
“哪种鱼？”
宋矜抬眸瞥他一眼，似乎嫌他多嘴了。
可最后还是回答道：“他不喜欢吃咸鱼，其他的都可以接受，最喜欢小黄花鱼。”
“那我呢？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李文克指了指自己，一脸期待。
“肉。”宋矜道。
“什么肉？”李文克不依不饶追问。
宋矜被问得有点不耐，不想回答了。
罗雁声给他碗里夹了一块猪蹄，说：“什么肉你不爱吃？”
李文克歪了下脑袋，憨笑一声，“那倒也是。”
陆川问：“你为什么喜欢吃小黄花鱼？”
“便宜。”宋矜道。
陆川眉头一拧，心想我又没问你。
“知我者宋矜也！”罗雁声拍了下宋矜的肩膀，“当然是因为它便宜又好吃了。”
“跟只猫似的。”陆川笑道。
隔了片刻，他又问：“那宋矜呢？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李文克思索半晌，说：“宋矜吃东西好像不挑，都能接受。”
“他不吃香菜，一根也不吃。喜欢吃的嘛……”
罗雁声停下想了想，他发现宋矜并没有表现得喜欢什么东西。
“别想了，你做的我都喜欢。”
罗雁声听得心花怒放，拿脑袋蹭了下他的胳膊，“我家宋矜最好了。”
李文克：“……”
他发誓，他要是像罗雁声一样去蹭宋矜的肩膀，宋矜能把脑袋都给他拧掉。
陆川瘪嘴，又用筷子狠狠戳了两下碗底，嘀咕道：“嘴还挺甜的。”
吃完饭，罗雁声发配干得最少的李文克去洗碗。
这时，隔壁王婶还在坚持不懈地念叨。
陆川问道：“她这么奚落你你都不生气？”
罗雁声坐在自己专属的宝座上，一边品尝凉茶，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做人啊，就是大度一点。她说你两句怎么了？你又不能少两块肉。所以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呐，都要向我学习，与人为善知不知道？”
陆川似乎被罗雁声说服了，看他泰山崩于眼前的稳重，点了点头说：“你说得有道理。”
“是吧！”
经历过在宋矜面前的丢脸，一见陆川被自己打动，他立刻高兴地坐起身来。
“没想到你还有点成年人的样子。”陆川道。
“那当然了！”
“与人为善？”宋矜站在罗雁声右手边，闻言轻轻睨了他一眼，“是吗。”
罗雁声干咳一声，明显底气不足：“当、当然了！”
“罗雁声你说你废物也就算了，你别去带坏人家学生啊？看看宋矜都成什么样子了？天天独来独往交不到朋友，带回来的同学也人五人六的。人都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宋矜一辈子也就跟你一样，落得个没出息。”王婶还在隔壁持续输出。
听到宋矜被骂，陆川乐呵呵地笑了起来，显然没意识到自己也被骂了进去。
“看看他带回来都是什么同学？一个肥头大耳，一个五大三粗，一看就不是好学生，成天在学校惹是生非吧？”
“靠！他肥头大耳不是说我吧？”
李文克从厨房跑出来，两手的洗洁精泡沫都还没洗干净。
“淡定。”陆川摆了摆手，“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要学会与人为善，说就让她说呗……”
“他俩和那个宋矜啊，就是蛇鼠一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雁声右手抓着把手，都快抓碎了，听到这里他终于忍不住了。
“草！你个老太婆，你骂我、骂这俩同学我都忍了，你他妈骂宋矜干什么？宋矜怎么就蛇鼠一窝了？宋矜这回运动会三千米是第一名！人家成绩好体育也好，你特别酸是吧？”
罗雁声从凉椅站起来，对着围墙那边的王婶破口大骂。
陆川脸上出现龟裂，说好的与人为善呢？！人家骂你你一声不吭，骂宋矜……这还没骂两句呢，你就沉不住气了？合着宋矜是你家祖宗啊？护得跟个宝似的！
再看宋矜的反应，显然他早已对这种事习以为常了。
嘴边挂着一点忍俊不禁，不紧不慢地给罗雁声续了杯茶，等罗雁声骂得口干舌燥的时候，递到他手边。
罗雁声接过茶杯一饮而尽，继续跟王婶对骂。
“对，没错，你儿子就是个废物！屁用没用，一辈子娶不上媳妇儿！你这一辈子也别想抱上孙子！你这废物儿子就等着孤独终老吧！”
李文克听懵了，心想：大哥，骂自己时候大可不必这么狠。
陆川气哄哄地瞪了罗雁声一眼，心中暗骂：妈的，再也不相信罗雁声的鬼话了！
三人就坐在小院里听罗雁声跟他“妈”对骂了半个来小时。
最后还是他喊得嗓子快冒烟了，宋矜走上前给他顺了下气，把水递上去，劝道：“好了，食物都消化得差不多了，休息一下吧。”
李文克二人：“……”
合着你把吵架当消食儿呢？
罗雁声脸红脖子粗的，接过水一饮而尽，还没忘和宋矜抱怨两句：“这老太婆太不可理喻了。”
宋矜宠溺地拍打着他的后背，眼中柔光闪动，“你说得对，她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呵。
陆川冷笑道：“罗雁声你还真是让我开了眼，帮着宋矜骂自己的妈，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宋矜长睫一垂，嘴边笑容敛尽，淡淡道：“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回去就回去，我稀罕在你这儿多待？”
陆川也不知道生哪门子的气，从椅子上猛地蹿了起来，提起李文克后颈的衣服就往外走。
“欸……等等……我还想多玩会儿呢！”
李文克挣扎着往回走，他那个小身板在陆川面前根本不够看，轻易地就被抓走了。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罗雁声一脸懵逼。
他疑惑地转头问宋矜：“他怎么？又生什么气？”
宋矜推着罗雁声坐回凉椅上，说道：“不知道。”
“奇怪。他不会觉得我太不孝顺了吧？”罗雁声嘟囔道。
罗雁声散着头发，宋矜弯下腰捏起他的一缕头发，在指尖轻捻。刚才吼得太大声，罗雁声耳垂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去，像绯红色的玉一般。
“不会。”宋矜大胆地伸出手，捻住了他微微发烫的耳垂。
“唔！”
耳垂忽然碰到宋矜冰冷的手，罗雁声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些。
“你打过耳洞吗。”宋矜忽然问道。
罗雁声迷茫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是吗？我看看。”宋矜俯下身，在罗雁声略显呆滞的目光中，正大光明地捏住了他的耳垂。
“有耳洞吗？我不记得了。”罗雁声心里打起了鼓，他没注意过自己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原身打过。
宋矜抚摸着指尖的柔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罗雁声的耳垂更烫了一些。
目光向上偏移，一片绯红薄云飘上了罗雁声的脸颊。
“好、好了吗？”罗雁声眼神恍惚，不敢去看宋矜近在咫尺的脸。
耳垂这种地方罗雁声自己都很少碰，更别说是被别人这么近距离地端详。而且，宋矜碰到耳垂的时候，他身体总感觉有些不自在，有点痒，让人忍不住想发抖。
“没有。”
宋矜手捻着他的耳垂，目光却一错不错地看着罗雁声通红的脸。
眼里深邃的眸光，像要把他吸进去。
“以前没有碰过你的耳垂吗。”宋矜问。
“嗯，感觉有点奇怪。”罗雁声老实地点了下头。
“讨厌我碰你？”
罗雁声鼓起眼睛朝他看来，有点怒气冲冲的样子，“你胡说什么呢？你碰我我为什么会讨厌？”
两人距离很近，罗雁声眼神却十分清明。
他对上宋矜沉沉的视线，心不知为何也往下沉了一点，下一刻便错开了视线。
“怎么证明呢？”
罗雁声懵了一下，怎么证明？证明什么？证明我不讨厌你碰我？这个要怎么证明？
宋矜怎么回事？这段时间总是怪怪的，做一些莫名其妙的动作。
宋矜饶有耐心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一个回答。
罗雁声试探性地说：“那不然你碰我其他地方试试？”
“好啊。”宋矜一口答应下来，骨节分明的手指离开罗雁声的耳垂，若即若离地滑到罗雁声的鬓角处。
当他的手挪开时，那股奇怪的感觉一下子就没有了。
等罗雁声高兴地抬头看他时，宋矜的手已经滑到他的动脉上。
“你看，我一点都不讨厌。”罗雁声朝他弯起眸子，露出一抹毫无防备的笑容。
宋矜怔了一下，迎上罗雁声坦诚的视线，他清澈的眸光像一根刺，扎进了宋矜的指尖，像疼到了心脏，他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肮脏的想法侮辱了罗雁声对自己的信任。
可当他的手缩到半空，被罗雁声一只手抓住了。
罗雁声抓住他的手，合在掌心揉搓了一下。
“你最近总是做一些奇怪的动作，是因为手太冷了吗？”罗雁声皱着眉头说。
罗雁声搓了一会儿，发现他的手依旧没有温度，就把他拉近一点，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嘶——好冷！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怎么手一直那么冷呢。”
宋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感觉着手心的温热，神色怔愣。
“回头给你买一个暖水袋，让你天天给我抱着。”罗雁声碎碎念道。
“未成年”这三个字，一度让宋矜厌恶过，因为它拉开了自己和罗雁声的距离。
可现在它却成为了宋矜的保护伞。
因为有它在，罗雁声就会傻傻地为他做出的所有不合理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甚至不需要宋矜去引诱。
“一个人睡觉比较冷。”宋矜忽然开口，抬眸暗含期待地看着罗雁声。
“对哦。”罗雁声恍然大悟道，“你盖得又不厚，还不喜欢关窗户，睡觉不冷才怪呢！”
所以呢？
宋矜在心里默默地问。
“未成年”这个身份，又能为他带来他想要的吗。
“一会儿我们去买两床厚棉絮回来，再买两张电热毯，再给你买一台加湿器，还可以开空调。”罗雁声自顾自地说。
宋矜听到他的话，无声地勾起唇角。
罗雁声的想法，还真是干净得一塌糊涂。
“都听你的。”宋矜声音哑了许多，带着难以言说的克制。
周末时间过得异常快，罗雁声还没缓过神来就得继续上班了。
等他回到学校时，整个高一都十分地躁动。
“罗哥，你和宋矜同居了？”
“你的神秘大礼就是同居？”
“我靠，早说啊！早说我就不费劲巴拉地跑三千米了，人差点都给我整没了。”
面对他们的言辞，罗雁声一声不吭，直奔高一九班。
第二节刚下课，罗雁声冲进教室，一把揪起李文克的耳朵。
“诶诶诶！疼疼疼！松手松手松手！”李文克叫苦不迭。
“同居？”罗雁声似笑非笑地问。
早知道李文克是个大嘴巴，没想到他嘴巴这么大，搞得全年级都知道了。
“什么同居啊？……快撒手！疼死我了！”李文克欲哭无泪地说。
“噫？”罗雁声愣了一下，放轻了手里的力道，“不是你？”
李文克赶紧把耳朵从他手里救出来，一边揉一边问：“什么就是我啊？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
罗雁声狐疑地问：“说我和宋矜同居的事。”
李文克瞥了眼后排一脸冷淡的宋矜，说：“我哪儿敢啊？而且你俩算什么同居？家不就隔一个院子吗？”
“真不是你？”
“天地良心，真不是我！”
罗雁声又看向宋矜，问：“真不是他？”
宋矜抬起头来，嗯了一声。
“那会是谁呢？陆川？”
李文克幽怨地揉了下耳朵，说：“除了他还有谁啊？”
“行了。”罗雁声拍了下他的额头，说：“不好意思，错怪你了，中午请你们吃饭。”
“那我要吃黄焖猪蹄！”李文克立刻打起精神来。
“行，随便你。我先去问问陆川，走了啊。”
罗雁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走出了教室。
他跑到四班窗户外面，往里张望了几眼，看到陆川被他几个小跟班围在中间，不知道在说什么。
罗雁声敲了敲玻璃，说：“陆川，你出来一下。”
陆川斜了他一眼，两条长腿交叠抵在课桌上，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没见我忙着吗？没空。”
“快点！”罗雁声加重了语气。
陆川瘪嘴，冷笑道：“还真当自己是个老师了？叫我出去就出去？”
见他不出来，罗雁声干脆在窗外问：“我和宋矜住一起的事儿是不是你说的？”
陆川吊梢着眼道：“是我说的怎么了？你不是和他关系好吗？我帮你们宣传宣传。”
他的视线和语言都充满了攻击力，罗雁声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
大概是自己和王婶吵架被他讨厌了。
罗雁声倒觉得没什么关系，只是他不想宋矜因此受到什么影响。
“陆哥，罗哥好像生气了。”
小跟班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说。
本来罗哥和宋矜住一起没什么，可陆哥也不知道怎么想到，非让他们告诉其他人。这下好了，分明是罗哥和宋矜的私事，闹得全校的人都快知道了。
陆川绷紧下颚线，“那又怎么样？”
小跟班们看他心情不大好，赶紧摇头附和道：“不怎么样不怎么样！他又不是老师就是个教务，生气就生气……”
“砰！”
陆川突然踹倒了桌子，教室里传来一声巨响。
“闭嘴。”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小陆破防了……


第056章 冬至
“陆、陆哥？”
小跟班游移不定地看着他。
教室里其他人也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来。
陆川绷紧下颚线, 自己把踹倒的桌子扶了回来，继而对众人说：“这件事不准再传了。”
“哦，我知道了。”小跟班迷茫地点了点头。
好在罗雁声平时和学生玩得开, 大家说说笑笑倒也没放在心上, 毕竟罗雁声和宋矜关系好, 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星期二早餐店比较忙，等罗雁声回学校时，第二节课已经上到一半了。
罗雁声走到操场上, 发现格外地热闹。
面前两个女生互相推搡着往篮球场跑，一边喊道：
“快走！宋矜和陆川打起来了！”
打起来了？
谁和谁？
罗雁声刚打了个哈欠, 脑子有点没转过来。
“打起来了？！宋矜和陆川？！”罗雁声吓得一激灵，赶紧跟在两人后面跑向了篮球场。
篮球场边上围了一圈学生，罗雁声扬起脑袋往里面看了一眼，几个学生正在四处跑动。
只听哐当一声，篮球飞起撞进球框。
“陆川又进了！”
场边响起一阵欢呼，罗雁声悬起的心才落了下来。
吓死我了，还以为他俩真打起来了。
罗雁声慢慢挤到人群中，他正对的位置就是记分牌，不知道哪个是哪个，差距也不大, 就5分。
陈扬混在里面当裁判，也跑得满头大汗。
“同学, 哪边领先一些啊。”
罗雁声拍了拍身边的一个男生。
男生道：“陆川这边。”
“哦，谢谢。”
罗雁声继续看回场上, 宋矜双手撑着膝盖, 喘着粗气, 额角也挂上几滴汗珠。
“怎么都不给宋矜传球啊？”
“你才看出来吗？宋矜压根没拿到过几球, 都是自己劫下来的。”
“场上除了宋矜都是四班的人，不就是在针对他吗。”
罗雁声皱紧眉头，从他来就没见宋矜碰到过球，他也基本没什么人防，就像个陪跑的。
当球再一次从面前擦肩而过，宋矜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跟在人群后边慢慢往另一边球场走，抬起手给自己擦掉额头的汗珠，脸上并无波动。
“马上下课了，最后一颗球。”
陈扬吹了声哨子，拍了拍手对众人说。
走到对方的球场，一人将球抛向后方，似乎是故意朝着宋矜来的。
“这有点过分了吧？”
“那么久不传球，最后一球传给宋矜，就算他进了也赢不了。”
“草！”球场边李文克大骂一声，“有你们这么打球的吗？”
宋矜接住球，却并没有往自家球场走，而是运球走到三分线外，瞄准、起跳，动作一气呵成，篮球从空中划过一条弧线，最终投进了对方的球框。
“这……这是什么意思？”
“能什么意思？这分送你我不要呗。”
“针对性也太明显了吧。”
“好了好了。”
陈扬吹了声哨子，“下次再打，大家散了吧。”
球场边的学生四下散去，宋矜抓起自己的外套，输赢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被针对了一整局也跟个没事人似的。
李文克走上前替他拿着外套，忍不住嘟囔道：“宋矜，明明知道他们要针对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打啊。”
宋矜似乎看到了罗雁声，在球场那边朝他招了下手。
“给他一个台阶而已。”宋矜垂眸淡淡道。
罗雁声本来打算过去找宋矜，可是走到半路却被陆川拦住了去路。
“有事吗？”罗雁声看着面前一脸不情愿的陆川。
陆川把外套搭在肩上，两手环抱在胸前，高傲地偏开头，不看罗雁声，说：“我跟宋矜约好了，我赢了就勉强……勉强跟你道个歉。”
罗雁声眉梢微抬，“跟我道歉？为什么你赢了才跟我道歉？”
陆川瘪嘴道：“你别管！反正我把你和宋矜的事告诉别人可能是我不对，可是……是你先骗我的。”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罗雁声疑惑地问。
“就那天吃饭的时候，你还跟我说什么与人为善，结果呢？那个老太婆就说了宋矜两句，你就绷不住了，怎么着？人家骂你你无所谓，骂宋矜就不行是吧？”
罗雁声啼笑皆非地看着他，“所以你生气是因为这个？”
“是啊。”陆川老实地点了下头，又问：“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讨厌我了。”罗雁声耸了下肩膀。
陆川别开头，“怎、怎么可能。”
“但是你们小屁孩讨不讨厌我都不放在心上。”罗雁声不在意地笑了笑。
“那你不生我气了？”陆川回头期待地问。
罗雁声嗤笑道：“你区区一个小屁孩，还不配让我生气。”
陆川揪起眉头，问：“你平时跟宋矜也总小屁孩小屁孩的吗？”
“不然呢？你俩不都是小屁孩吗。”
陆川眉头皱得更深，“你对他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罗雁声坦率地摇了摇头，说：“没有啊，我对宋矜能有什么想法？回头找个好人家把他卖了？”
说起最后那句话，罗雁声自己都忍不住发笑，要是换成原身还真有这个可能。
“真的？”陆川半信半疑地问，“那你不觉得，你跟他的关系有点太好了吗？”
“有吗？你跟你爸不这样？”罗雁声单手托着腮，困惑道。
陆川诧异地睁大眼睛，“这关我和我爸什么事？你把宋矜当儿子了？”
“宋矜？”
走到罗雁声身后几米处，宋矜停下了脚步。
李文克不解地问：“怎么了？”
宋矜眸光下滑，从李文克手里拿起外套，转身走向了另一边，“我累了。”
李文克盯着他的背影看了数秒，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罗雁声二人。
这是怎么了？罗哥和陆川说什么话让他不高兴了？
“那我俩也算和好了，中午一起吃顿饭呗，我请客，就当给你赔礼道歉？”陆川胳膊往他肩上一压，笑容明媚。
罗雁声一把拍掉他的手，说：“我没意见，问问宋矜他们吧。”
罗雁声扭头往球场对面看去，那里已经没有了宋矜的身影，倒是李文克站在后边一脸的迷茫。
“干嘛呢你？宋矜呢？”罗雁声走上前捏了下他的脸，问道。
李文克皱着一张包子脸，“他说他累了，然后就走了。”
说完，他怒瞪陆川一眼，骂道：“你有毛病吧？有这么打球的吗？故意让你们班的人不给宋矜传球。”
陆川不以为意地耸了下双肩，说：“我事先就告诉过他了啊，他自己要同意的。”
罗雁声眉头微皱，宋矜是为了让陆川找自己道歉，才同意的？
“对了，中午一起吃个饭？”陆川也学着罗雁声的模样捏了把他的脸，李文克立马打掉。
“滚呐！”李文克鼓起眼睛道。
“中午我请客，把宋矜也叫上，想吃什么都可以。”
“真的？！”李文克立马变了一副面孔，“我想吃夫妻肺片可以吗？”
瞧他那副狗腿的模样，陆川双手环抱在胸前，“叫一声陆哥来听听。”
为了吃，李文克可以说一点尊严都没有，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一副矫揉造作的姿态，还朝陆川眨眼放电，“陆哥，人家想吃夫妻肺片。”
陆川嫌恶地瘪嘴，用食指把李文克往外推了一点，“随便你。”
中午放学，罗雁声和陆川在九班外的阳台上等他们。
陆川是个体育生，第四节上到一半就找借口溜去了罗雁声的办公室。
“不是，搬砖还有什么技巧吗？”
“那当然了——宋矜！”
聊着聊着，宋矜从教室里走了出来，罗雁声立刻跟他招手。
宋矜眼神从二人脸上扫过，没什么波动，点了下头，早就从李文克嘴里听说了中午和陆川一起吃饭。
“等等我等等我。”李文克生怕三人把他甩下，紧跟在宋矜身后跑了出来。
“瞧你那猴急样儿。”陆川鄙视地看他一眼。
李文克憨笑一声：“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宋矜双手插.在上衣兜里，垂着头若有所思的模样，对几人的话题并不感兴趣了。
“宋矜，你怎么了？”罗雁声慢下脚步来，走到宋矜身边。
宋矜垂着眸子，不徐不缓道：“没怎么，有点累了。”
罗雁声打量着他的表情，笑了一下，说：“谢谢你。”
宋矜神色怔了一下，问道：“谢我什么？”
罗雁声眨了下眼睛，“不是你故意输给陆川，他才来跟我道歉的吗？我其实也没生气，就是怕影响到你。”
宋矜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四人走过食堂，大概很少见到宋矜和陆川走在一起，时而便有新奇的目光朝四人投来。
“有麻辣鱼，罗雁声你不是喜欢吃鱼吗？买一份？”陆川回头道。
罗雁声眼睛一亮，他已经好久没吃过麻辣鱼了，宋矜不让他吃重油的东西。
“这……”罗雁声犹豫不决，偏头看了眼身后的宋矜。
宋矜双手揣在上衣兜里，微微低下头，神色冷淡，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显得独树一帜。
陆川蹙眉道：“我问你你看宋矜干什么？想吃就买啊。”
“宋矜不让罗哥吃重油……”李文克刚想插嘴解释一下，就被陆川打断了。
“你去其他窗口看看，我给罗雁声买鱼。”
宋矜是太累了吗？
罗雁声感觉他有点奇怪，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了，感觉……怪怪的。
“宋矜，我就吃一点，绝对不贪嘴，你累的话就先找位置坐下等我们。”罗雁声关切地说。
宋矜颔首点头，“嗯。”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带过来。”
“随便。”说完，宋矜就离开了。
罗雁声和他们打完了菜，看到宋矜坐在食堂最后排的位置，前面走近两个女生，似乎在问宋矜对面的位置有没有人。
宋矜点了下头，应了一声，两位女生就走开了。
当三人走近时，陆川玩笑道：“问你的那个女生还挺漂亮的，那么多位置人家就想坐你对面，你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啊。”
陆川似乎有心试探什么，说完之后眼神在宋矜脸上停了几秒，在观察他的反应。
李文克也叹道：“可惜就是没人问我，要是那个漂亮姐姐来找我，我绝对告诉她这里没人，然后让你们自己找位置坐去。”
“别胡说，他还小呢。”罗雁声瞪了两人一眼，在宋矜旁边坐了下来。
宋矜听后没什么反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罗雁声你这思想也太落后了吧？宋矜都十六岁了，对异性有点朦朦胧胧的喜欢不是很正常吗？要是放在古代，那些十五六岁的小少爷早就结婚生子。”
罗雁声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你都说了那是古代，赶紧吃饭，别话多。”
“我告诉你啊，这个年纪的男生对异性好奇心是最重的，就算是宋矜肯定也不例外，你可别把我们想得太单纯。”陆川努嘴道，最后还朝宋矜挑了下眉，“你说是吧宋矜？”
宋矜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未作答。
罗雁声警告地瞪着他，“你说的那是你，宋矜肯定不会。”
陆川瘪嘴道：“我没有。追我的女孩儿从这里排到校门口，你见我同意过吗。”
李文克偷笑一声：“其中有一半都是追宋矜没追上的。”
“闭嘴！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陆川用手肘狠狠拐了他一下，李文克拿着筷子差点就戳进了咽喉里，他狠狠咳嗽了两声，骂了一句。
“那你没有，宋矜就更不会有了。”罗雁声笃定道。
“我说你还别不相信，虽然我没有喜欢的女生，但是有时候也会有那种念头……”
罗雁声眯起眼睛问：“什么念头？”
陆川哽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就那种……反正很奇怪的念头。比如说你本来不渴，看到他喝水，那种吞咽的动作，就莫名其妙地变得很渴。还有就是会想亲近他，碰一碰或者靠近一点什么的，自己也变得很奇怪，情绪没办法控制。”
罗雁声和李文克两脸懵逼，“你说的这是什么啊？”
陆川朝罗雁声翻了个白眼，“李文克不懂你也不懂吗？”
罗雁声一脸无辜，问道：“你有病？”
“你才有病！不信你问宋矜。”陆川没好气地说。
“宋矜？宋矜怎么可能有你这种症状？”李文克嫌弃地说，“他情绪稳定得不得了，从来都不会失控。”
这一点罗雁声倒是深有体会，毕竟原身那个大傻逼那么折磨他，他都没有表达出一丝愤怒和不满。
“就是啊，你别胡说八道……”
“有的。”宋矜忽然开了口。
罗雁声和李文克面面相觑，半晌后，罗雁声问：“有什么？”
宋矜垂下头，若无其事地说：“他说的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罗雁声有点不大相信，他明明天天和宋矜待在一起，没觉得宋矜哪一点和陆川说的相似啊。
“想亲近一个人，可是离得越近，就越清楚，自己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即使是这样，还是想要靠近一点。”
想更近，想彻底逾越这条线。
可结果是他难以承受的，所以他不敢。
罗雁声不设防的亲近让他狂喜，可他无时不刻的拒绝，也像一根钉子，穿透宋矜的身体，将他钉在崖壁上，脚下就是深渊。
罗雁声对他没有想法。
罗雁声对他，就像父辈对待子女。
他对宋矜所有的亲近，都是建立在这层关系之上的。
一旦没有了这层关系，大概，罗雁声可以毫不犹豫地丢下自己。
这么看来，他肮脏的心思就应该永远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在此之前，他居然觉得自己和陆川是一样的。
在罗雁声眼里他和陆川一样都是孩子。
可现在他明白了一点，他和陆川不一样。
用罗雁声对他的情感，来衡量他对罗雁声的情感。宋矜的感情就是畸形的。
至少，在罗雁声眼里是这样。
看到宋矜低沉的脸色，罗雁声小心翼翼地问：“宋矜，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啊？”
“嗯，是。”宋矜点了点头，“不能接受吗？”
李文克惊讶地睁大眼睛，“卧槽？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陆川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示意他别说话。
罗雁声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罗雁声放下筷子，心平气和地说：“虽然我之前说过不希望你早恋，但是如果你真的有喜欢的人了，不用瞒着我，我不会阻止你。”
“不需要。”宋矜眼帘微抬，“我喜欢谁，跟你没关系。”
他可以做到一辈子守住这个秘密。
压抑情感这种事，他从小就一直在做。
他不想离开罗雁声，所以他认输，留在罗雁声身边，乖一点。
“我吃饱了，先走了。”宋矜放下筷子，朝三人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宋矜？”罗雁声看了看他碗里没动几口的饭，皱紧了眉头。
陆川夹了一筷子食物送进嘴里，说道：“我不是说了吗？别把我们看得太简单，毕竟我们和你也差不了几岁。当然了——”
陆川指了指身边一脸懵逼的李文克，说：“这傻子除外。”
李文克一口咬住他的手指，恶狠狠地说：“你有毛病啊？我无忧无虑怎么了？”
陆川嫌恶地从他衣服上擦去口水，“没怎么。”
罗雁声形同嚼蜡地扒了两口饭，他开始反省自己了，是不是平时他太不注重宋矜了？觉得他是个小孩子，就忽略了他的情感。
上次宋矜还跟他说过，喜欢一个人不是成年人的特权，他应该，是真的有喜欢的人了吧？
肯定是自己平时把年龄看得太重了，实际上宋矜也只比自己小两岁。
罗雁声十六岁的时候已经走南闯北好几年了，心眼不比那些成年人少，他凭什么觉得宋矜十六岁就什么都不懂？明明宋矜比自己聪明那么多。
一直以来，罗雁声总对他说小屁孩什么的，伤到他的自尊心了吧？难怪这段时间觉得他怪怪的。
想到这里，罗雁声更是食不下咽。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家长！这样下去，万一宋矜又变成原书里的那个性子怎么办？
不行，他得好好解释一下。
当天晚上，罗雁声早早结束了工作，跑到九班找宋矜一起回家。
前几次惹他生气的时候，宋矜放学直接就走了，所以看到九班教室灯还开着，罗雁声重重地松了口气。
“宋矜！”罗雁声跑到后门喊了他一声。
罗雁声应了一声，把书放进桌洞里，关灯走出了教室。
“中午你说的话……”
宋矜打断了他的话：“我开玩笑的，别当真。”
罗雁声诧异地瞪大眼睛，“开玩笑的？”
宋矜抿唇笑了一下，说：“嗯，连你这个成年人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我就更不知道了，”
罗雁声眉头微皱，“是吗？”
“嗯。”宋矜收回视线，“回家吧。”
“不，不是这样的。”罗雁声追到他身边，认真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一直把你当成小孩子。”
听见他的话，宋矜停下了脚步。
“其实仔细想想，我不懂的事有很多。我不知道彳亍是什么意思，是你教我的；我不知道骰子念骰（tou）子，也是你教我的。我很懂不知道的东西，都是你教我的，所以年龄证明不了什么。对不起，一直以来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却总是说你不懂。”
罗雁声的生活环境让他把成年当成一件大事，但是他好像忽略了宋矜的生活环境。就算他们之间有些许相似，但他和宋矜更多的是不同。
“我以后再也不会把你当成小孩子了，对不起。”
宋矜僵硬地在原地静立数秒，半晌后，他转过身来，神色无奈，“说什么呢？我不是小孩子？你想丢下我吗？”
罗雁声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宋矜把身体转回去，深吸了一口气，敛起嘴边的笑容，扼住胸口的呼吸，闷出一声笑来：
“别想了，回家吧。”
“宋矜……”看着他溶于黑暗的背影，罗雁声神色怔愣。
在之后一段时间里，宋矜很正常。正常到……让罗雁声觉得有些反常。
他还是很依赖罗雁声，时常也会表现得孩子气，和陆川针锋相对。
罗雁声觉得正常，又觉得不正常。
他觉得不正常，只是因为宋矜在他面前，再也没有露出过破绽。
情绪的一分一厘都拿捏得很好，可以前他不是这样的，在罗雁声面前，他偶尔也会失控。
还有一点就是，那段时间他总是对罗雁声做小动作，可上次的事之后，他再也没有做过。
就连三千米长跑第一名的奖励，他也没有再提起。
春节放假前夕，宋矜还因为期末考试的问题，重新搬回了宿舍。
到了放假这天，宋矜拿到通知书，就先回了家。
因为是放假前最后一天，罗雁声工作比较多，就让他先回去了。
“叔，学校我已经检查了一遍，学生都走完了，教学楼的电闸也关了。”
罗雁声背着一大包东西走出了校门口。
门卫大叔指间叼着烟，懒懒地问：“春节有串门的没？”
罗雁声撇下唇角，说：“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和宋矜就两个人，串谁家的门儿啊。”
门卫大叔做了个“我就知道”的表情，“你老家的亲人呢？不打算联系？”
“怎么联系得上？我连个手机都没买。”
“这都什么年代了？赶紧去买一部。”
罗雁声笑道：“我用手机干什么吗？天天都和宋矜待一块儿。”
门卫大叔抖了抖烟灰，说：“座机呢？座机总有吧？说不定有事找你。”
罗雁声背出一串数字，就离开了学校。
等他走到家的时候，天色早已暗了下来。
大门外的门前灯亮着，罗雁声迈上石阶，冲门内大喊：“我回来了！”
宋矜坐在凉椅旁边写作业，听见声音抬起头来。
“先洗个澡，我去做饭。”
宋矜合上寒假作业，起身走向厨房。
罗雁声跟在他后面走进厨房，说：“我还没问你呢，考得怎么样了？”
宋矜抿唇一笑，“考得好给我奖励吗？”
“那当然了！”罗雁声信誓旦旦地拍了下胸脯。
“第一名。”宋矜淡淡道。
“全班第一啊？九班可是重点班啊！宋矜你太棒了！”
“全年级。”
罗雁声惊喜地凑到他身后，“太好了！宋矜，你果然是块儿学习的料子！你想要什么？我明天就去给你买！”
宋矜停下思考了半秒，笑说：“再给我买盒笔吧。”
罗雁声听后纠结地皱起脸，“又是笔啊？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要的东西吗？”
宋矜长睫垂下，盖住眼中情绪。
在短暂地沉默之后，宋矜“嗯”了一声。
“对，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
才怪！才怪！
晚安


第057章 渴望
他家宋矜就是这么的清心寡欲。
罗雁声叹了声气, 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温热的流水洒在身上，罗雁声把长发撩到脑后，一段时间没有打理, 头发已经长到胸前了, 得找个时间了。
罗雁声用肥皂涂满全身, 这具身体白得晃眼，在罗雁声长达半年的“摧残”后，肤色依旧没什么变化, 只是有了几条肉眼可见的肌肉线条。
“唉。”罗雁声洗着洗着又叹了一声。
“宋矜真的有喜欢的人吗？”罗雁声嘟囔道。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他的声音。
可是这些天也没见过他和其他人说话，会是谁呢？难道他真的是在开玩笑？
洗完澡, 罗雁声拧上水龙头，拿浴巾擦身体。
擦完之后，他准备穿衣服，才想起来自己没有拿换洗衣服。
“宋矜！”
罗雁声在卫生间里喊了一声。
他打开一条门缝，冷风“哗哗”地吹进来，冷得他一哆嗦。
厨房的门就在卫生间正对的位置，宋矜听见声音走到门边。
罗雁声的身体藏在门后，从缝隙可以看见罗雁声白皙且挂着水珠的皮肤，优美的肩颈线，凸起的半截锁骨, 以及藏在门后引人遐想的地方。
宋矜眸光凝滞了一瞬，快速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了？”
罗雁声窘迫地笑了一下, 说：“我忘记拿换洗衣服了，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宋矜垂下眼帘, “嗯。”
他走进罗雁声的房间, 轻车熟路地拿来他的睡衣。
“谢谢啊。”
罗雁声躲在门后边, 一条藕臂却从门后伸了出来。
被水泡得太久, 他指尖的皮肤发白皱起，张开的五根手指摊开在宋矜面前。罗雁声掌心纹路不多，还残留着水渍。
宋矜垂着眸子，喉咙里萦着几分干涩，走到门前时，目光自然地落在了门上的缝隙后。
在狭小的缝隙，他看见一条罗雁声的小腿。
他小腿和身上其他的肤色一样，在一个冬天没见到阳光之后，似乎更白了许多。
“嘶——好冷啊。”罗雁声去拿他手里的睡衣，指尖未干透的湿意碰到了宋矜的食指第一节关节。
拿到了衣服，他关上了那条缝隙，从里面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把衣服送到了罗雁声手里，宋矜却静静立在卫生间门外并没有离开。
卫生间的隔音还算不错，大概是罗雁声懒得走回去，就在门后穿起了衣服，所以有些微弱的声音。
罗雁声抖开了衣服，套在头上，手臂贴着布料擦过。
卫生间的门，中间有一块透明的花纹玻璃，虽然看不见里面的画面，但是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
穿睡裤时，罗雁声没有了依靠，干脆用后背抵着门，将裤子套了进去。
菜快烧糊了，理智告诉宋矜该回去了。
可是喉咙里的一股燥意，让他没法挪开脚步。
他浓得像墨一般的眼神，注视着自己右手食指的第一骨节，那上面残留着一点水渍，是罗雁声身上的，带有罗雁声的气息。
不是决定了吗？永远藏起自己的心思。
怎么他越是压抑，心中的欲望就越是强烈？只有真正远离罗雁声，他才能成为乖孩子，留在罗雁声身边吗？
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仿佛被延迟了数秒，将右手食指一寸一寸地送到唇边。最终，用双唇覆盖在了食指第一关节的水渍上，用唇擦去了罗雁声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
就在和罗雁声一门之隔的地方。
罗雁声穿好了衣服，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把卫生间的水渍打扫干净之后，才打开门走了出来。
刚走到外边，冷风中夹杂着一股焦味送进了他的鼻腔。
罗雁声拱了拱鼻子，循着气味走进厨房，看见宋矜正把一堆黑乎乎的食物倒进垃圾桶。
“炒糊了啊？”罗雁声问道。
“嗯，没注意火候。”宋矜面上一派风平浪静。
“哦，要不我来吧？”
“嗯。”
罗雁声走上前，把锅涮了一遍，想着这段时间宋矜忙着备考期末，自己都没怎么跟他说话了，回头正想问他的时候，发现宋矜已经离开了厨房。
罗雁声目光怔了一下。
临近年关，罗雁声也开始张罗着备年货了。
他和宋矜买了一点小型的烟花，准备三十的晚上到社区允许的空地去放。
备好了年货，他给宋矜挑了两身好看的衣服作为新年礼物。
备齐了年货，贴好了对联，装上了灯笼，罗雁声又无聊得慌。
早餐店前两天也放假了，宋矜每天就在自己房间写作业，罗雁声实在没什么事可做了。
“罗雁声，你家对联谁写的啊？”
对门一大叔喊道。
罗雁声冒出一颗头，骄傲地抬起下巴，“我家宋矜写的！是不是很漂亮？”
“呦，还真不错！这字儿写得真漂亮。”大叔赞不绝口，“让你家宋矜帮我写一幅呗。”
“他写作业呢，写完作业我帮你问问。”
“好嘞，我等着。”
等宋矜写完了作业，罗雁声走到他的门外，轻轻推开门，没有往里走，轻声问道：“宋矜，你有空吗？对面的苟大叔特别喜欢你的对联，你能帮他写一幅吗？”
这两天如果没什么事，宋矜就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罗雁声没事也不敢打扰他，怕自己不小心惹他生气了。
宋矜从书桌前抬起头来，“嗯。”
罗雁声一喜，“那我叫他过来。”
十分钟之后，苟大叔拿着空白的对联来找宋矜，宋矜按照他说的对联写了上去，苟大叔连连道谢，喜滋滋地把对联贴门上了。晚上还让他家小孙儿给宋矜送了一罐水果糖。
装糖的罐子是透明，里面的糖果五颜六色，味道特别多。
宋矜接过糖罐，看到罗雁声垂涎欲滴的眼神，无声地勾了下唇角，打开盖子，捻起一颗葡萄味的糖果，示意罗雁声张开嘴。
罗雁声乖乖地张开嘴巴，宋矜便将糖果凑到了罗雁声嘴唇。
罗雁声唇瓣一合，将糖果带了进去，美味的甘甜让他像只餍足的猫，弯起眼睛笑眯眯的。
“一天只能吃一颗，明天我再给你。”
说着，宋矜就抱着糖罐子走向了房间。
“哦。”罗雁声垂着头应了一声，看着他回了房间。
第二天，周边的街坊邻居看见了宋矜写的对联，都找上门来，给钱让宋矜帮他们写。
先不说钱不钱的事，写这么多对联，罗雁声还怕他家崽崽手疼呢，当下就想拒绝。
宋矜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替他答应了众人。
“宋矜，你不写作业了？”罗雁声费解道。
“嗯，写完了。”宋矜淡淡道。
“那你答应他们干什么啊？写这么多字儿你手不疼吗？”罗雁声不赞同地皱紧眉头。
宋矜抿唇笑了一下，“你这几天不是总说无聊吗，帮我研墨？”
罗雁声听后，低下头没有回头，自己嘟囔道：“那你是因为你老不理我。”
宋矜没听见他在说什么，笑了下，说：“走吧，去前面搭桌子。”
罗雁声和宋矜搭了张桌子在路口最前边，罗雁声研墨，宋矜执笔，想要对联的自己拿纸，宋矜只管写。
而且一副对联也不贵，就收十块钱。
刚开始只有一些街坊邻居，甚至还在里面看见了苟大叔。
“叔，不是给你写了吗？你怎么又来了？”罗雁声笑问道。
苟大叔憨笑道：“我过年串门送亲戚，宋矜的字特别好看。”
苟大叔是个耿直人，一个人就买了十副对联。
因为路口外面就是一条街道，来往置办年货的人非常多，见一堆人围在这里，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买对联的人就越来越多了。
甚至还有几个人，大老远的开车跑过来买对联。
罗雁声钱箱子快塞满了，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开心。
他研墨手都酸得不行，更别说宋矜了。
“宋矜，咱不写了行不行？你就没停下来过！”
宋矜摇了下头，说：“没事，你不是喜欢热闹的地方吗。”
罗雁声被他说得哽了一下，他的确很喜欢热闹。虽然以前过年只有他跟酒鬼老爸两个人，酒鬼老爸也时常不在家，但是他的家就是一个小胡同，四周全是人，过起年来热热闹闹的，他帮完这家帮那家，跑完这家跑那家，身边领居都对他很好，所以罗雁声不觉得孤独。
可是在这个世界，罗雁声身边只有宋矜，宋矜不理他，他就只能一个人了，孤独会让他坐立难安。
见他不说话，宋矜垂眸道：“你给我买的护腕还在吗？”
“在我房间里，怎么了？”
“拿过来吧，戴着护腕就不累了。”
“真的？那你等我一下。”
“嗯。”
罗雁声回家拿护腕，听见隔壁院子王婶又在破口大骂：
“王大山，我告诉你，你敢去买宋矜的对联你就别想进我这个家！”
王大哥无奈地说：“妈，就是一副对联而已，你这么介意干什么？”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去买他的东西，不就证明我不如罗雁声吗？”
“妈，哪有这层意思啊，你别多想。”
罗雁声拿了护腕从门外路过，撇下嘴角不以为意。
一直到天色渐晚，宋矜才写完了最后一副对联。
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罗雁声打开钱箱子，一把推到宋矜面前，“宋矜，这是你劳动一天的成果，想要什么东西？我带你去买！”
宋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给你买鱼吧。”
罗雁声皱眉道：“这是你赚来的钱，怎么能给我买东西呢。”
“这是我赚来的，我想给谁买都可以。”宋矜回身盖上钱箱子，“除了鱼还有什么想要的？”
罗雁声眯起眸子，路灯给他的侧脸洒上一层光辉，“我还想要能听见别人心里话的能力。”
宋矜诧异地问：“为什么？”
罗雁声张扬地笑了笑，“因为你不理我的时候，我就能听到你心里在想什么了。”
闻言，宋矜眸光下滑，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之后，他才开口说：“不需要这种能力，你会被吓到的。”
“是吗？”罗雁声凑上前去，用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心脏的位置，“你会在心里给我讲鬼故事吗？”
“对你来说，或许是吧。”宋矜道。
罗雁声叉起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你放心好了，那些都是虚构的东西，一点都不科学，根本吓不到我。”
“真的？”宋矜眉梢微扬，表示自己不相信。
“那当然了，我可是成年人！和你们可不一样……”
说完一半，罗雁声立刻住了嘴。
完蛋了，他习惯性地说出来了……
罗雁声收住话锋，去看宋矜的脸。果不其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宋矜神情冷了下来，唇瓣抿成一条直线，把东西装进箱子里。
“回家吧。”
说完，他就率先离开了。
罗雁声看着他的背影，神色惆怅。
如果真的有这种能力就好了，此时此刻，宋矜心里在想什么呢？
啊啊啊啊！
怎么会有这种能力啊！
都怪我这张破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年前一天，罗雁声和隔壁王大哥在门前小路上打羽毛球。
他们这条路上平时没什么车经过，是个打羽毛球的圣地。
“咻！”
“咻！”
球拍挥来挥去，羽毛球也在空中飞来飞去。
旁边几个小朋友在帮忙记分数：
“罗叔叔十七分了！”
“王叔叔大家加油啊！”
王大山累得喘不上气了，赶紧摆手，示意自己要休息一下。
罗雁声挥得手臂发酸，也摇头说先歇一歇。
两人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王大山问：“宋矜呢？这两天怎么没见他出门？”
提起宋矜，罗雁声脸上难掩的惆怅，叹道：“在房间里看书。”
王大山哂笑道：“你和他怎么了？之前不是走哪儿都黏在一起吗？最近好像都是你自己出门，没怎么带上他。”
罗雁声忧虑地皱起眉头，说：“不是我不带他，是他不想跟我出门。”
“怎么了？你又对他做什么了？”
罗雁声白了他一眼，“我能对他做什么啊？”
王大山道：“逼他去干活什么的？你以前不老是这样吗。”
“去！”罗雁声拍了下他的肩膀，道：“那都已经过去了，我现在哪儿舍得啊。”
“那你们这是怎么了？”
罗雁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问：“你也觉得不对劲是不是？”
“是挺不对劲儿的。”
“是啊。”罗雁声垂头丧气地说。
他转头往屋里看了一眼，宋矜的房门虚掩着，不知道在里面干什么。
“其实他也没什么不对劲，就是不爱说话，但是他以前就不爱说话，也不爱出门。我感觉他也不像生气的样子，偶尔也跟我开玩笑，可我就是觉得很奇怪，他好像故意在拉开我和他的距离。”罗雁声双手托着腮，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王大山没这么了解宋矜，耸肩道：“他这个年纪不正是叛逆期吗？可能是有自己的心事了，你别管他就好了。”
罗雁声叹了一声，“或许是吧。”
王大山见他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抬起手重重往他背上拍了一巴掌，说：“别想了，晚上组织片区一起看电影，离这儿挺远的，我妈懒得跑，你跟我和我爸一起去呗。你是不知道，每次听你和我妈吵架，我爸就自己偷着乐，他说他就没见过能骂过我妈的人，想找时间跟你好好聊一聊。”
“看电影？是那种扯一张投影布，然后下面的人一起看那种吗？”罗雁声坐直身体，一下来了精神。
他从小就喜欢这种氛围，街坊邻居、七大姑八大姨全坐在一起看电影，大家其乐融融的，就像一家人一样。
“对啊，你去吗？我骑三轮车去，就不用你来回走路了。”
“去啊！我回家问问宋矜，看他去不去。”
罗雁声甩下羽毛球拍子，扭头就跑进了自家小院。
“宋矜，晚上去看电影吗？咱们这个片区统一组织看电影，特别热闹！”
罗雁声推开宋矜的房门，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前低头看书。
宋矜抬眸朝他看来，眼里带着细碎的笑意，摇头道：“我晚上想早点休息，你去吧。”
“哦……”罗雁声失落地低下头来。
到底怎么了嘛，以前一直都跟自己在一起的。
“早点回来，别看太晚。”宋矜叮嘱一声，就继续看向了书本。
罗雁声站在门外没有动，眼巴巴地看着他。
宋矜却好像没有察觉一样，看完一页，便翻到下一页。
片刻后，罗雁声收回视线，离开了自家小院。
在他转身的瞬间，宋矜的动作就停了下来。
书上的一个字他都没有进去，往日熟悉的字眼，此刻在他眼里也变得十分地陌生。
罗雁声离开的脚步声，却如鼓点一般，一击一击重重地敲在了他的心上。
作者有话要说：
QAQ大家放心，以小罗的性格来说，不会一直让小宋压着，一定会解开小宋的心结。但是告白肯定只会在小宋十八岁之后。
晚安晚安


第058章 火光
吃过晚饭, 趁王婶洗碗的工夫，王大山骑着小三轮在门口等罗雁声。
罗雁声把厨房收拾干净，看到王大山冲自己招手, 穿上外套跑到宋矜的门前。
“宋矜, 那我就走了,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我回来给你带。我听说附近有爆米花卖，我给你买一点……”
“不用。”
罗雁声一番话没说完，就被宋矜打断。
罗雁声眸光一落, 黯然地低下头，“哦。”
说完, 他转身就打算离开。
“等一下。”就在这时，宋矜出声叫住了他。
“怎么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罗雁声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他。
宋矜没说话，从衣橱里翻出一条黑色格子的围巾，是前两天罗雁声带他去买的。
“外面冷，把围巾戴上。”
罗雁声嘴边笑容僵了下来。
他不明白，宋矜一边疏远自己，一边又关心自己，到底是为什么？
他越来越不懂宋矜了，宋矜也什么都不跟他说。
“不用。”罗雁声没有接过他手里的围巾，直接转身离开了。
在转过身的瞬间, 罗雁声抿紧了唇线。
如果，真的可以听到宋矜心里的声音就好了。
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宋矜怔愣地看着罗雁声离开的背影。
好像有一缕光照在罗雁声身上，随着他逐渐走远, 宋矜感觉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他只能看见罗雁声身上的那道光线。
当他走出大门的时候, 光线彻底消失了。
仿佛把他一个人遗弃在茫茫黑暗中, 四周的寂静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几乎将他吞噬进去。
“宋矜真不去？”王大山靠在车前问。
罗雁声独自走出大门，回身将门关上。
“嗯，他不去。”
“那咱们走吧。”王大山坐进前面的驾驶位，罗雁声也走进了车厢。
王大叔一看到罗雁声就絮絮叨叨个不停，把王婶从上到下都批评了个遍。
王大山笑道：“爸，你有本事当我妈面上说啊。”
王大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说：“我就是没这个本事，怎么了？又不是我一个人受你妈这鸟气。”
他们父子俩说说笑笑，罗雁声一句话都没听进去。
他把三轮车的车门拉上，将车窗推开一条缝隙，冰冷刺骨的寒风扑面而来，吹得罗雁声险些睁不开眼睛。
大概过两天就会下雪了。
罗雁声以前生活在南方，一年到头下不了几场雪，通常是深夜下过一场，等他一早醒来，雪早就融化了。
不久后，王大山把车停在一个棚子前。
棚子是用油布搭成，在一块空旷的草地上，旁边有不少柴堆，为了防潮用油布紧紧裹住。
草地上已经来了不少人，还有几个小孩子在放鞭炮。
“这谁家孩子啊？这周围都是易燃物，不准在这里放鞭炮知不知道？”
一个组织者一脸严肃地对众人喊道。
几个小孩冲他做了个鬼脸，就有说有笑地跑开了。
组织者见他们跑远了，才没有追究，又对其他人说：“大家注意一下，这是块干草地，还堆放了不少干柴，大家不要吸烟，也不要使用明火。如果实在忍不住可以去旁边马路上吸烟。”
王大山把小三轮停在一边，三人就走进了棚子里找位置。
“罗雁声，那路上有卖爆米花的，要不要买一点。”王大山问道。
罗雁声坐在位置上，双手塞在兜里，脑袋也缩进领口，闷头摇了两下，“不要。”
关于片区一起看电影这事儿，大家都挺积极的，特别有年味儿。
不一会棚子里就坐满了人，还有许多人自己带着小凳子坐在过道里。
挤满人的棚子里非常暖和，人声鼎沸。
可一向喜欢热闹的罗雁声并不开心，他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电影开场时，棚子里的声音终于小了许多。
投影仪播放着一部喜剧电影，逗得众人哈哈大笑，罗雁声一点都笑不出来，压根看不进去。
他发着呆，目光在一处定格数秒，又四处游移，他看到投影仪左边的阴影处，坐着一个双手抱膝的孩子。那孩子衣裳单薄，脸也脏兮兮的，身边没有家人和朋友，孤零零地坐在投影仪最下方，看得十分认真。
就在这时，棚子外面又响起了鞭炮爆.炸声。
同时，一人高喝道：“不准在这里放鞭炮！”
“谁在这里点火了？！”
棚子外传来几声高喝，紧张的声线立刻吸引了棚子里面众人的注意力。
众人寻声回过头去，便看到一点火光从草地一角蔓延了起来。
“走！快走！着火了！”
人群里传来几声惊呼，棚子里众人立刻警觉起来，一窝蜂地往外面跑。
星星之火以极快的速度在草地上蔓延，迅速地爬上了几堆干柴，耳边火焰灼烧声不断，火光冲天，人们惊慌失措地呼喊着亲人的名字。
罗雁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王大山揪起衣服往外跑。
“等……等一下！”
众人仓皇逃窜，罗雁声却看到幕布下的小男孩迷茫地看向身后，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罗雁声被王大山扯出了棚子，可王大山刚松手，就听见他说：“你们先走！”
说完，罗雁声又一头扎进了棚子之中。
“你疯了？！”
眼看火舌蔓延到棚子下方，火焰一点既燃。
远方升起滚滚浓烟，惊动了小巷里的住户。
大家走出家门，议论纷纷：“那个位置不是组织看电影的地方吗？怎么着火了。”
“我听说社区选了一块干草地，是不是燃起来了？”
“我儿子打电话说有人点火把干草地引燃了！现在火势已经控制不住了！”
外面的议论声引起了宋矜的注意。
“王婶！看电影的地方着火了，你家爷俩不是一起去了吗？你赶紧去看看吧！我听说火势控制不下来，已经打了119了。”
听到这里，宋矜心脏猛地向下一沉，来不及多想，他夺门而出。
走出了自家小院，看见远方天幕被火光照亮，在漆黑的夜空中异常清晰。
罗雁声……
在看到火光时，宋矜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指尖陷入掌心带来的些许疼痛，才让他恢复了一些理智。
“宋矜……你家罗雁声也去了吧？”
“快去看看吧，别出什么事才好！”
宋矜听不见周围的身影，整个人像疯了一样，朝火光的地方跑了过去。
苟大叔骑出一辆摩托，冲白着脸一句话说不出口的王婶招了下手，两人骑摩托追上一路狂奔的宋矜。
“宋矜，你上来吧，叔载你过去。”苟大叔停车喊住他。
王婶立刻往前坐了一些，给宋矜空出位置来。
宋矜跨上摩托，颤抖着唇瓣想说一句谢谢，可他死死咬住了牙关，用来控制自己心里的情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似乎察觉到他身体的僵硬，王婶沉了一口气，说：“放心吧，罗雁声虽然蠢，但还没有傻到不知道跑的地步。”
不多时，三人来到看电影场地附近的马路上，前面有一道田坎，摩托车开不进去。
马路边已经站满人，熊熊大火烧得噼里啪啦，还没走进就感受到一股灼人的热浪。
跳下车，宋矜已经完全止住了呼吸，身体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他顾不上众人的阻拦，一个人跳下了田坎。
“喂！你干什么！”
“你疯了吗？没看见这么大火吗！”
他刚往前走了两步，马上就跳下两个男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
宋矜眼底映着那片火光，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咬紧牙关，奋力地挣脱控制，两个大男人在他拼命挣扎下竟然没有将他按住！宋矜朝前一扑，整个人滚进了泥地里。
罗雁声……
他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眼睛干涩到几乎裂开。
“你找人吗？里面的人早就已经跑出来了！”
男人担心他继续往火堆里跑，赶紧追上来将宋矜按在地上。
听见他的话，宋矜愣了一下，逐渐停止了挣扎。
见他没有继续挣扎，男人才松了口气，松开手，说：“你去边上找找吧，大家都在这里。”
宋矜从地上爬起来，他顾不得沾了一身的泥泞，在人群中寻找起来。
“不是……”
“不是……”
“罗雁声！你在哪里？”
“罗雁声？”
火光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很清楚，宋矜穿梭在人群中，却并没有看到那张熟悉的脸。
“宋矜！”
王大山听见了他的声音，上去抓住他的肩膀。
宋矜在他身边看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罗雁声。
“罗雁声呢？他人呢？！”宋矜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王大山脸色苍白，道：“我本来已经带他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跑进了棚子里，我再想去找他的时候，棚子就燃起来，没过几秒钟就塌了。对不起……我……”
灼热的气浪犹如一只手，紧紧地捂住了宋矜的口鼻，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骤然消失，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消防车的鸣笛声在不远处响起，众人让开路，留出一个消防通道。
宋矜看着火海，心却冷到了极点。
在众人被消防车吸引注意力的时候，他一个人扑下了田坎，跌跌撞撞地往火海里走。
王大山被他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拉住他，“别去了！罗雁声他……”
“放开我。”
宋矜的声音十分平静，平静到令人惧怕。
“干什么呢你？没看到已经着火了吗？”
一个消防员从马路上跳下来，和王大山一起按住宋矜。
“让开！”宋矜用力推开两人，“罗雁声还在里面，我要去救他。”
消防员立马上去把宋矜扑倒在地上，“别傻了，我们会救他，你给我好好待着，不要添乱。”
“我要去救他……我要去救他……”
“宋矜？”
在嘈杂的人声中，田坎下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罗雁声抱着受惊的小男孩，终于找到一处比较容易爬上马路的位置，结果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身后的火光照亮了宋矜的脸。
他满身泥泞，狼狈地被王大山和消防叔叔控制在地上。
从他脸上，罗雁声看到了满脸的泪光。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完了！！我妈就在我旁边熟睡，她醒了我就得挨骂呜呜呜
晚安，么！


第059章 检查
罗雁声身上裹满了泥水, 头发还被烧掉了一半。
他抱着小男孩走上前，“放开、放开，你们干什么呢？宋矜？你怎么？哭什么啊？”
面对宋矜呆滞的视线, 罗雁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雁声, 你……不是被埋在棚子里了吗？”王大山难以置信地说。
罗雁声把小男孩抱给王大山, 又对旁边的消防员叔叔说：“不好意思，他是我家的，您能松开他吗？”
消防叔叔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见宋矜的确停止了挣扎，才松开桎梏, 从宋矜身上站了起来。
“宋矜？起来、快起来。”罗雁声手忙脚乱地宋矜从地上拉起来。
宋矜似乎还没缓过神来，双腿无法用力，膝盖往下一弯，就坠进了罗雁声的怀里。
罗雁声这才对王大山说：“那小孩不知道跑，刚好火把棚子烧了一个洞，我就带他从洞里跑出来了。”
从罗雁声一身的狼狈来看，过程远远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消防叔叔拍了下罗雁声的肩膀，说：“行，没事就好，孩子给我吧, 我们送他去医院。”
王大山把昏睡的小男孩递给消防叔叔。
临走前，消防叔叔对罗雁声说：“这是你弟弟？”
罗雁声看了眼怀里的宋矜, 点了下头，“嗯, 差不多。”
消防叔叔又道：“他受了点刺激, 回去好好安抚一下, 去前面清点一下人数吧, 确认没有人失踪就可以回家了。”
罗雁声跟他道了声谢。
消防员爬上了马路，罗雁声对王大山说：“王大哥，你先回去吧，别让王婶他们担心。”
王大山犹豫地点了下头，又看了看宋矜，最终还是爬上了马路。
等两人离开后，罗雁声喘了口粗气，抱着宋矜靠在了土壁上。
“宋矜？你还好吗？”罗雁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在他耳边低声询问。
宋矜把头埋在他的脖颈间，良久，才声音沙哑地问：“受伤了吗？”
罗雁声摇头道：“没有。”
宋矜顺着他的动作，贴近身体，双手勾住罗雁声的腰，化被动为主动，牢牢将罗雁声抵在土墙上。
他用的力气比较大，罗雁声几乎动弹不得，再加上抱着小男孩走了这么久，他差不多也精疲力尽了，只好顺从地将下巴抵在宋矜的肩膀上。
“我没事，别担心。”
想起宋矜坠满泪水的脸，罗雁声的心一阵一阵刺痛。
他的手摸到了罗雁声腰间一处烧毁的痕迹，衣服被烧掉了外皮，留下一截扎手的黑色焦渣。
似乎感觉到他一瞬间的僵硬，罗雁声解释道：“我没受伤，只是烧了点衣服和头发。反正这件衣服我也不喜欢，头发也正好该剪了。”
罗雁声身上几乎全浸湿了，应该是火星子引到身上好，找到了一块蓄着水的稻田。
那如果，没有找到水源呢？
“罗雁声。”宋矜埋在他的脖颈间，冰冷的液体打湿了罗雁声的皮肤。
“嗯？”罗雁声揉了揉他的脑袋，“我这不是没事吗？别哭了。”
他越是安慰，宋矜眼里的液体就越是难以控制。
“我不能失去你。”
他忍住喉间的哽咽，声音像被撕裂了一般。
罗雁声贴着他的头发，轻声呢喃：“嗯，我知道了。”
冬风徐徐吹来，抚平了宋矜心中的仓皇。
他不想离开罗雁声，一刻都不想。
他担心也害怕，罗雁声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伤。
更怕的是，罗雁声永远离开自己。
清点完人数，罗雁声带宋矜回了家。
罗雁声沾了一身的污水，被风一吹，冷得直哆嗦。
走进小院，罗雁声回头看了宋矜一眼。平时宋矜最爱干净了，什么时候身上都是一尘不染的，这会儿浑身上下是泥不算什么，就连脸上都沾了些泥块儿。
“宋矜，你先洗个澡，换身衣服。”
宋矜抬眸看了看他，问道：“你不冷吗？你先去吧。”
“那也行，我很快的。”
罗雁声回房间找了套换洗衣服，就走向了卫生间。宋矜慢步跟在他身后，也不说话，就是跟着他。
走到卫生间门前，罗雁声握着把手，疑惑地回头道：“要一起洗吗？”
罗雁声倒是不介意一起洗，反正都是两个男人，就是怕宋矜不大愿意。
闻言，宋矜眸光跳动了一瞬，数秒后，他摇了摇头，说：“我想看看你受伤没有。”
罗雁声不禁失笑，“没有啦，受伤我会不知道吗？真的是。”
宋矜静静垂着眸子，不肯离开。
“好吧，跟我进来。”罗雁声无奈地说。
两人走进卫生间，宋矜回身关上门。
旁边多了个宋矜，罗雁声依旧自在得不得了。
他脱下外套，翻到烧毁的那一面，发现衣服已经烧穿了。
“啧，幸好这是冬天，不然我就遭殃了。”罗雁声叹息道。
他把衣服扔到一边，继续脱。
宋矜就靠在门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罗雁声脱下一件毛衣，露出里面贴身的短袖。
毛衣也烧了一个洞，所幸的是贴身的衣服没有被烧着。
罗雁声准备去脱最后一件衣服，细长的手臂卷起衣角，掀开到腰腹上，白皙无暇的腹部可以看见两条肌理线条，是罗雁声这段时间的训练有了成果。
随着他的手不断向上移动，更多裸露的皮肤呈现在宋矜眼前。
像一道色香味俱全的美食，让人不自觉地产生一些饥渴的念头。
偏偏罗雁声神情坦坦荡荡，一点都不局促。
“把手抬起来。”宋矜道。
“哦。”罗雁声乖乖抬起双臂，等待着宋矜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宋矜眸色低沉，目光在罗雁声身上缓慢地游走了一圈。
“我真没受伤。”罗雁声说道。
宋矜围着他看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伤痕，才停下了脚步。
“继续。”
不知为何，说话时宋矜的声音有些低哑。
罗雁声解开皮带的扣子，可能因为太冷了，手一直在发抖，动作显得特别笨拙。
“我来吧。”宋矜走到他身前，目光滑向他的腰腹部。
随着宋矜的靠近，一股热气萦绕上来，罗雁声也凑近身体，靠近宋矜的胸膛，两个人的姿势亲密无间。
宋矜解开他的皮带口子，冰凉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了腹部的皮肤，冷得罗雁声倒吸一口凉气。
“知道冷了？我给你围巾为什么不戴？”
安静的卫生间里响起宋矜低哑的声音。
罗雁声努嘴道：“谁让你最近总是莫名其妙的。”
“我哪里莫名其妙了？”宋矜抬眸问道。
“你不跟我一起出门了，也不爱跟我扎在一堆，现在写作业也不让我陪了……反正很多都奇奇怪怪的。”说到这里，罗雁声停顿了一下，问：“宋矜，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宋矜动作一顿，“你觉得我像讨厌你吗？”
罗雁声老实地摇了摇头，说：“不像，但你最近忽冷忽热的，我想不到别的原因。”
宋矜长睫微垂，是啊，你怎么会想到呢。
宋矜轻笑一声，带着些许自嘲，“说不定我正好在叛逆期。”
罗雁声低下头，抿了抿唇，低声嘟囔道：“那也不能不理我啊。”
褪下湿裤子，露出罗雁声笔直的双腿。
宋矜的目光在他双腿间停留了一瞬间，就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耳尖甚至染上了一片红云。
“没有受伤，我先出去了。”
罗雁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禁会心一笑，故意拉了他一把，说：“我还有一条没脱呢，你不检查了吗？”
宋矜低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罗雁声松开，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宋矜这才收回视线离开了卫生间。
等人离开后，罗雁声兀自笑了一声，“这小子，什么眼神呢？能把我吃了吗你？”
想什么呢？宋矜哪有这么可怕。
罗雁声摇了摇头。
第二天，是除夕。
听王大山说，在看电影的草地上纵火的是个十一岁的小男生。所幸的是那片草地开阔，四面八方都可以离开，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的情况。罗雁声最后抱出来的孩子也只是受了一点惊吓，身体上并无大碍，并且已经被送回福利院了。
听到这里，罗雁声怔愣了一下，“福利院？”
王大山点头道：“他是个孤儿，从小就被父母遗弃在路边，好像在福利院生活五六年了，这次是自己一个人偷偷溜出来的。幸好被你发现了，不然这么小的孩子哪里知道跑啊，肯定就没了。”
“他溜出来干什么？”罗雁声疑惑地问。
王大山道：“消防员把他送回福利院的时候，听院长说他经常自己溜出去，大家都已经见怪不怪了。我估计他是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反正有人领养他他也死活不同意。”
罗雁声沉默了片刻，既然已经被遗弃了，为什么还要去找呢。
“他在哪家福利院？”罗雁声问道。
王大山诧异道：“你想干什么？有宋矜一个不够吗？你还想给自己添乱吗？”
罗雁声玩笑道：“我就是去看看他，就算我想养他，也得等到宋矜成年之后，不然就我这点儿工资养活不起。”
更何况罗雁声没这个想法，他只是想去看看他。
那天晚上，小男孩抱膝坐在地上的模样，罗雁声总感觉从他身上看到了宋矜的影子。
王大山笑了一声：“别说养活他了？昨晚那种情况你都敢去救他，不是连命都不要了吗。”
“哪有这么严重？”
和王大山聊了两句，罗雁声转身走近自家小院。
宋矜一动不动地立在小院中，见罗雁声回来，他眸光下滑，淡淡道：
“罗雁声，如果你想领养他，不必顾及我。”
他背过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反正我马上就成年了，你随时可以不要我。”
“……”
罗雁声默了默，一个健步追上去。
“你觉得，我舍得不要你吗？”
“那你冲进去救他的时候，有想过自己永远也出不来吗？”
宋矜五指紧扣着门框，“你不是已经不要我了吗。”
罗雁声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药丸，昨晚宋矜没提这茬，罗雁声还以为已经过去，没想到今天就开始兴师问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渣作pp的伤，是在一个阴雨连绵的下午，家里来了几个亲戚。
其中有一个小宝贝聪明又可爱，可是双腿没有知觉。吃完饭，渣作把他推到客厅，想着坐沙发舒服一点，就把他往沙发上抱，结果就像你们想的那样，是我自不量力了。（没想到小宝贝这么重啊喂！对八起）
刚抱起来我和小宝贝（准确来说是我的pp）就滚进了烤火炉里，我pp一热，直觉告诉我完蛋了，但是我先把姿势调整了一下，没摔到小宝贝，然后再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火炉从屁屁下推开，就开始叫唤“救救俺（bushi）”，家人这才闻讯赶来，抱起了小宝贝。渣作就摸了下烧穿的裤子，捂着裸露在外面的pp默默回了房间锁上门。
看了下伤口，好的，少了几层皮。开始淡定地给母上发消息，发了消息两分钟没理我，pp也开始疼了，就一边哭一边打电话，好的，电话没接，完蛋，直接爆发。
于是后面母上回电话了，我一边哭一边喊疼一边又觉得自己傻逼想笑。
就酱，我已经在床上趴了整整一天了。不得不感叹一句幸好没伤到小宝贝，大家春节烤火一定要注意安全。当时因为家里只有两个年龄比较大的老人我才去抱小宝贝，大家一定要把我作为反面例子，不说了，继续晾我的pp。
ps：最近的更新应该不大稳定，我尽量日更，但别等宝们。


第060章 引诱
宋矜说的话让罗雁声心头一沉。
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他上前一步，抓住宋矜的衣服，放软声线：“宋矜, 我这不是没事吗。”
宋矜垂下眸子, 数秒后, 侧过头来，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浓密的睫毛盖住眼睛, 问：“如果有下一次呢？”
“我不会……”罗雁声下意识地说。
可宋矜毫不犹豫地打断他，“你会。你看我可怜、看小男孩可怜, 所以留在我身边，所以义无反顾地去救他。说到底，只是因为我可怜而已。”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为什么又要这样忽冷忽热把他推开？
罗雁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宋矜，你别这样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到底做错什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
良久，宋矜低下了头，沉沉地说：“罗雁声，你没错。我只是……”
宋矜没有再说下去，他觉得自己魔怔了, 差一点就失去罗雁声，对他来说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范围之内。凌乱的思绪让他不知道自己该拿罗雁声怎么办才好。
宋矜走进房间, 关上了门。
沉重的关门声将两人相隔在两个空间。
这个除夕夜，格外地冷清。
大年初一, 罗雁声张罗着做了一桌饭菜, 宋矜一言不发地给他打着下手。
电话铃声响起, 罗雁声往外看了一眼, 对宋矜说：“你去接一下吧。”
宋矜“嗯”了一声，起身去接电话。
“喂。”
听到电话那边的声音，宋矜神色怔了一下，缓缓喊出一个字：“……妈？”
罗雁声倒饮料的手顿了一下，登时洒了一桌子。
他手忙脚乱地擦干桌子，又忐忑不安地走到宋矜身后。
宋意打电话来干什么？她要把宋矜要回去吗？
宋矜亘古不变的眸子里出现一些波澜，“你在哪里？”
罗雁声凑近一些，把耳朵放在听筒旁边，隐隐约约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
女人没有回答宋矜的问题，只是让他把电话给罗雁声。
宋矜垂眸看了罗雁声一眼，手指扣紧了听筒，并没有按她说的那么做，而是说：“我帮你转告他。”
女人似乎拒绝了，宋矜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听筒递给罗雁声，同时按下了免提键。
罗雁声一颗心立马悬到了嗓子眼，完了，他应该怎么称呼宋意？难不成要叫老婆？啊啊啊不行，他都不认识这个人！
“雁声。”
“雁声你在吗？”
女人成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罗雁声硬着头皮回答道：“我在，有什么事吗？”
他害怕露馅，还特意看了宋矜一眼，发现宋矜没什么反应，才松了一口气。
女人听见他的话却愣了一下，好在也没有多加在意，说：“这两年辛苦你了。”
罗雁声生怕她下一句就是“宋矜不用你带了”，赶紧摇头表示：“不辛苦不辛苦，宋矜这孩子特别听话，一点都不让我操心。”
女人听后却沉默下来，片刻后，她低笑一声说：“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夸他，要不是声音还和以前一样，我都以为你不是罗雁声。”
罗雁声干笑道：“害，以前那不是我眼瞎吗。”
女人也笑道：“也是，如果不是你眼瞎，哪里看得上我啊，还帮我照顾宋矜。我离开这么久了，你有想我吗？”
罗雁声哽了一下，不知道如何作答，他正想敷衍一下了事时，宋矜忽然抢过了听筒，说：“没别的事我挂了。”
女人收起玩笑的心思，对宋矜说：“你有一年没见外公外婆了，明天去看看他们，陪他们住两天吧。”
闻言，宋矜沉默下来，罗雁声一颗心悬得更紧了。
他紧盯着宋矜，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情绪。
宋矜抬起眸子，有意无意地对上他的视线，然后又移开。
“我考虑一下。”
说完，宋矜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吃饭吧。”宋矜道。
罗雁声跟着他走到餐桌边，宋矜率先坐了进去，罗雁声赶紧坐在另一边。
“看我干什么？吃饭。”宋矜淡淡道。
罗雁声这哪儿还吃得下去啊，他沉不住气了，问道：“你明天去你外婆家吗？”
宋矜垂着眼帘，波澜不惊地说：“你想我去吗？”
罗雁声当下准备摇头，可是想起宋矜最近一直跟自己闹脾气，他怕自己说错话又会惹他生气。
宋矜应该会想去看看外公外婆吧？
想到这里，罗雁声垂下头，说：“你想去就去吧，也该过去看看两位老人家。”
宋矜沉默片刻，“那你呢？”
“我？我没关系啊，我没事可以跟王婶吵吵架，跟王大哥打打羽毛球，陆川今早还打电话约我去打球，我没关系的，你想去的话就去吧，记得早点回来……”
宋矜脸色沉了下来，罗雁声仿佛在说，有没有宋矜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区别。
“那我多住两天，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罗雁声声音一下停住了，他麻木地往嘴里塞了两口饭，才缓缓地点了下头，“哦……好、行。”
宋矜牙关紧了一下，“嗯。”
饭桌上，气氛低到了冰点。
宋矜始终低着头不说话，罗雁声则呆呆地往嘴里塞东西，吃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形同嚼蜡。
“嘶——咳！”
罗雁声咬到一块鱼肉，尖锐的刺扎破了嘴里的皮，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赶紧吐了出来。
罗雁声刚想去拿纸，一只手却更快地伸了过来。
“谢谢。”罗雁声接过他手里的纸。
宋矜收回手，夹起一块鱼肉到自己碗里，一边剔着鱼刺，一边说：“真的让我去？”
罗雁声瘪了下嘴，在心里默默地说我哪儿舍得啊，我离开你从来就没超过二十四小时。可是不让你去你又生我气怎么办？
罗雁声言不由衷地说：“毕竟是你外公外婆，也应该去看看了。”
“你不想我去，我就不去。”宋矜把剔好的鱼肉放进他碗里，眼睛直直地看着罗雁声。
那你就别去了。
罗雁声能这么说吗？当然不能啊。
这不就显得他特别小气吗？回头宋意把宋矜领回去了怎么办。
“去、去吧。”
宋矜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罗雁声心中一动，期待地问：“你不想去吗？要不然打电话给你妈说一声？她同意咱就不去了。”
宋矜瞟了他一眼，“我没说不想去，只是怕某人再受点什么伤。”
罗雁声失落地“哦”了一声。
“那你外婆家远吗？一个人可以吗？用不用我送你去？”
“不远，不用。”
“哦。”罗雁声垂下头，他扒拉了两口饭，又问：“在哪里啊？”
宋矜顿了两秒，说：“市里，极光小区。”
“门牌号呢？”罗雁声不依不饶地问。
宋矜垂眸，盖住眼里的笑意，“七栋一单元四号。”
“哦……”罗雁声点了点头。
“问得这么清楚，你想干什么？”宋矜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罗雁声眼神恍惚了一下，说：“没、没想干什么，你想回来了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嗯，好。”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宋矜就回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罗雁声赶紧把碗洗了，就站在宋矜门口，往里张望，看宋矜正在往行李箱里塞衣服。
“宋矜，你就住几天，不用带这么多衣服吧。”罗雁声看他带了四件外套，不由得心中一紧。
“既然你觉得无所谓，我想多住两天。”宋矜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罗雁声干笑一声，他走进房间，说：“老人家喜欢清静，你别打扰他们太久。”
宋矜默了默，“我应该不吵吧。”
罗雁声一愣，“也、也是。”
何止是不吵啊，平时总是一声不吭的。
罗雁声走到他的行李箱旁边，弯下腰在里面挑挑拣拣，“嗯……这件不好看，别带了；这件太薄了、这件太花了、这件太素了。”
拣到最后，箱子里就剩下一套换洗衣物。
罗雁声满意地叉着腰，“好了，你就带这些吧。衣服脏了一定要带回来洗，冬□□服干得慢，知道吗。”
宋矜看着散落一床的衣服，竟一点不觉得烦躁，嘴角还漫上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
他把罗雁声扔出来的衣服重新叠起来放进行李箱，垂眸道：“带着吧，以备不时之需。”
罗雁声：“……”
好家伙，这是打定主意要多待一段时间了！
不一会儿，王大山帮他们叫的车到了。
宋矜拎着行李出门，罗雁声闷闷不乐地跟在他后面。
司机打开后备厢，宋矜把行李放进去，回身对罗雁声说：“那我走了。”
“哦……”罗雁声怔愣地说。
见状，宋矜看了他一眼，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罗雁声站在台阶下面，眼巴巴地看着他，最后才憋出一句话：“想家了就早点回来。”
宋矜点了下头，“外面冷，进去吧。”
罗雁声又绕到驾驶位，敲了敲车窗，对司机说：“师傅，这会儿下雪了，您开车慢一点，不着急啊。”
司机大叔笑着应了一声，说：“放心吧，我一定把他安安全全送到家。”
罗雁声却皱了下鼻子，说：“他家就在这儿呢，那是他外婆家。”
“好好好，那我们先走了，不然雪下大了。”
“哦好。”罗雁声退到一边，车辆缓缓驶动起来。
看着车辆消失在茫茫雪色中，罗雁声叹了声气。
他昨天去剪了个头发，现在头发盖不住后颈了，冷风吹得他一哆嗦。
罗雁声没落地回了自家小院，看着冷冷清清的小院，他陷入了沉思。
“极光小区……七栋一单元……四号……”
到了晚上，罗雁声被对面苟大叔叫过去吃饭，过得还算热闹。
第二天，门卫大叔打来了电话，让他带宋矜去串门。
罗雁声叹息道：“宋矜去他外婆家了。”
“那你一个人过来？”
“不了，我晚上还有点事儿。”
罗雁声没答应，挂断了电话。
徬晚，宋矜吃完饭早早回了房间。
他打开窗户透气，站在窗边，往下面看了一圈。
细雪已经连下了两天，地面铺起了薄薄一层积雪。
下雪天外面没什么行人，只有小区里各家各户的灯都亮着。
在窗边站了半个来小时，冷风吹得脸颊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眼神逐渐沉了下来，下颚线也紧紧绷起。
直到，他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雪地里。
那道身影走一步停一下，在隔壁那栋楼下停了数秒，抬头看了下单元，又继续往前走。
走到楼下的路灯旁，宋矜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
他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外面搭着一个黑色马甲，头上戴着一个耳罩，双手也戴好了手套，从上到下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迷茫地四处看了看，脸颊冻得通红。
大概是看清了单元数，他高兴地笑了一下。
眼神顺着楼道往上看，嘴里念叨着什么，宋矜听不见。
“四号……应该是二楼吧。”
罗雁声低头呢喃着。
片刻后，他往单元楼侧边走了两步，眼神落到了二楼的一扇窗户上，同时也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矜站在窗边，不知道站了多久。
当罗雁声看过来时，他也只是一错不错地凝视着他。
两人视线撞到了一起，罗雁声大方地抬起双手，用力地向他晃了两下。
他眯起眼睛，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路灯下，他笑得那么纯粹，好似只要看到宋矜，所有阴霾就一扫而空。
宋矜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罗雁声，你真是……
不要再引诱我了，可以吗？
似乎已经心满意足，罗雁声转过身，朝着茫茫大雪的另一边，径直离开。
罗雁声单薄的身形没入月色与雪色之中。
不行了，再也不能让罗雁声离开了。
这是宋矜脑海里产生的第一个想法。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就和好啦


第061章 退步
“我出去一下。”
两位老人在沙发上看晚间新闻, 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就消失在门边。
“哐当”一声，房门就被关上了。
“这……”
两人面面相觑。
良久, 老妇人拍了拍老头儿的手背, 说：“算了, 矜儿自打来了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让他去吧。”
“呼——”
天儿真冷啊，罗雁声朝半空吐出一口雾气。
不过, 周围银装素裹的风景，确实挺美的。
雪花落在罗雁声头顶上, 他走在昏黄的路灯下，用手拈了下来。可手指刚触碰到，就融在了指尖。
虽然……可能……宋矜没在身边，他是有一点点孤独，但是看他一眼就好了，罗雁声心情莫名就轻松了起来。
他抬起头，脱下手套，摊开掌心，看着一片片碎白落在掌心，嘟囔道：“放冰箱里它们会化吗？回头堆个小雪人给宋矜看。”
“罗雁声！”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罗雁声脚步一顿，诧异地转过身。
“宋矜？你怎么出来了？”罗雁声不解道。
宋矜一路疾驰而来, 脸颊泛红，喘出的气息化成雾气在空中蔓延。
宋矜抿紧薄唇, 大步追到他身边, 瞳孔比漆黑的夜还要浓重。
罗雁声呆呆地看着他, 发现他只穿了一件毛衣, 连外套都没穿，不由得皱紧眉头，“你怎么不穿外套啊？冻感冒了怎么办？”
罗雁声走近一步，宋矜却突地抓住他的胳膊，俯下身子，眼神直直看着他，喘着粗气问：“你来干什么？”
碎白飘落在宋矜的头顶，些许坠落在他的肩颈处，可他仿佛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我、我来看看你。”罗雁声被他晃得有点懵逼。
“我离开你只有一天，这么想见我吗？”
“对啊。”罗雁声老老实实地点了下头。
在他看来，他想见他家崽崽有什么不对吗？完全没有啊。所以他想见宋矜，他就来了。
可他却没有发现，当他回答之后，彻底点燃了宋矜眼里的那层炙热。
突地，宋矜将他拉入了怀中。
宋矜身上的气息扑入鼻腔，罗雁声紧贴着他的胸膛，似乎听到了宋矜如雷一般的心跳声。
罗雁声不知道他怎么了，只好顺从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说：“你快回去吧，现在天儿冷，我也回去了。”
宋矜将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压着声音问：“你要回哪里？”
“回家啊，不然一会儿没车了。”
宋矜身体僵了一下，“看我一眼就够了？”
“不然呢？我明天再来看你嘛，我真得走了。”罗雁声安抚地抚摸着他的后背，然后微微将他推开。
“不行。”
他刚推开了一条缝隙，宋矜就严丝合缝地贴了上来。
“宋矜？”罗雁声疑惑地喊了一声。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宋矜没有给他挣扎的余地，双臂捆住他的身体，将人牢牢锁在自己的怀里。
良久，罗雁声突然笑了一声，说：“这才像你嘛。”
没等宋矜回应，罗雁声自顾自地说：“明明就不是个好孩子，在我面前装得那么乖。”
宋矜微顿，“有吗？”
“有啊。”罗雁声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说：“这段时间你一直都是这样。明明以前偶尔就会冲我发脾气，不让我跟别人说话、不让我吃不该吃的、不让我和陆川打球，总是想我黏着你。”
宋矜在他肩上闷笑一声，“你不觉得太自私了吗。”
“不觉得。”停顿两秒后，罗雁声又摇了下头，重复道：“一点都不觉得。”
“你这样说，是允许我再自私一点吗？”
“也不能太自私。我知道你害怕我会丢下你，但是宋矜，我发誓，只要你还需要我，我永远、永远也不会丢下你。所以你不要疏远我好不好？”
直到此时此刻，宋矜心里也无比清楚，罗雁声对他的感情和他对罗雁声的感情不一样。
可是，他觉得不重要了。
事实证明，罗雁声离不开他。
“我在疏远你吗？”宋矜在他耳边明知故问。
罗雁声跺了下脚，“你扪心自问说你没有吗？不让我陪你写作业、故意不和我一起吃饭、明明不怎么学习还说自己要搬回学校方便学习。今天也是，明明知道我舍不得你，还带那么多衣服到外公外婆家，你打算住一辈子啊？”
说到最后，罗雁声还气呼呼地打了他一下。
宋矜后背挨了一巴掌，不怒反笑，脸颊在罗雁声后颈间轻轻蹭了两下，感觉着罗雁声动脉的跳动。
他嘴角扬起，像哄小孩似的，轻抚着罗雁声的后背，柔声说：“我知道错了，原谅我好不好？我给你买糖葫芦吃。”
“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罗雁声不满地嘟囔道。
宋矜笑了笑，又问：“怎么来的？”
“王大哥把我送到公交站，我坐了三个小时才到！这边离公交站还那么远，当然是走过来的了。”
宋矜松开了手，背对着他俯下身，“我背你回去。”
“回去？”罗雁声一脸迷茫，“你要从这里走回家吗？你脑子冻傻了？”
宋矜不禁失笑，捞起他的手臂，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轻轻松松就把罗雁声背了起来。
“哎——”罗雁声有点难为情，“不行、不行……”
“别乱动，这样暖和一点。”
看了看自己崽崽身上薄薄的一件毛衣，罗雁声瞪了他一眼，说：“谁让你穿这么点儿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舍不得让崽崽挨冻，就趴在宋矜的背上，双手抱住他的胸膛，企图让他暖和一些。
宋矜背起他，行走在满地积雪中。
暖黄的路灯照在二人身上，像一幅浴雪而行的油画一般。
“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外婆家。”
罗雁声一下抬起头来，“这不好吧？”
宋矜回头瞥了他一眼，“好好趴着。”
“……哦。”
罗雁声重新趴回宋矜的背上，这段时间在他的喂养下，崽崽不仅壮实了许多，貌似还长高了一点点。罗雁声趴在他宽厚的背上，心里别提都开心了。
“过年没好好玩，陪你多玩几天再回去。”宋矜道。
“真的？！”罗雁声惊喜地把头伸到他耳边。
宋矜垂眸轻笑，“嗯。”
“啊？可是我没带换洗衣服啊。”罗雁声失落地说。
宋矜却道：“我的借你穿。”
“对哦，你带了那么多……”罗雁声点了点头，忽然脑中灵光一现，他试探地问：“宋矜，你带这么多衣服，不会是故意的吧？”
宋矜淡淡道：“我不是说了以备不时之需吗。”
罗雁声难以置信地问：“这么说你知道我会来看你了？”
宋矜眸子微弯，“嗯，不行吗？”
“不、不是不行。”罗雁声一脸震惊地说。
良久，他扒拉了一下宋矜的肩膀，埋怨道：“你这小破孩，心眼儿怎么这么多！”
“谁让你这么傻。”
罗雁声不服气地揉乱他的头发，“你说谁傻呢？没大没小的！”
“好了，别闹。”
宋矜背着罗雁声走上二楼，到了门前，罗雁声才赶紧从他背上跳了下来。
罗雁声对宋矜的外公外婆没什么印象，原书里宋矜成年后每个月会给两位老人打钱，偶尔也会来探望。想来，以宋矜睚眦必报的性子，两位老人对他应该算不错的。
“咚——”
宋矜敲响了门，不一会儿，门锁被转动了一下，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位老妇人，她惊讶地看了两人一眼，没有问什么，先侧开身子让出了路。
“外面冷，先进来吧。”
说完，老妇人转身拿了一双崭新的拖鞋出来。
“您好，我是罗雁声。”
罗雁声朝老妇人弯了弯腰，他不太了解原书里罗雁声和宋矜外公外婆的关系如何。但是在宋矜黑化之前，应该处于互不相识的情况。
果不其然，老妇人听见他的话，上下打量他一眼，说：“你就是帮忙照顾矜儿的人？这不也还是个孩子吗。”
罗雁声皱起脸，“阿姨，我成年了，我今年二十三了！”
老妇人笑着摆了下手，“这就是个孩子啊，你别叫我阿姨，跟宋矜一样，叫我外婆吧。”
罗雁声将脸皱成包子，宋矜则在旁边偷笑。
“外婆，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我们可以一起留下吗？”宋矜问道。
老妇人笑说：“当然了！宋意就这么把你扔给他，麻烦人家这么些年，我都没向你道过谢。孩子，你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说完，老妇人对客厅里的人说：“老头子，快把你的好茶拿出来。”
“不不不不用。”罗雁声连忙摆了下手。
宋矜也道：“外婆，不用了，我们想早点休息。”
见状，老妇人点了点头，“那好吧，你们先坐一坐，我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不麻烦您了，他跟我睡。”宋矜打断老妇人的话，礼貌地朝老妇人点了下头。
“这……”
老妇人顿了一下，她虽然和这个外孙几年见一次面，但多少也知道他的脾气。自己的东西最讨厌被别人碰，所以家里一直给他单独留着一间房，里面的东西也是单独给他置办的，就他这性子，居然要和罗雁声同睡一张床？
看来，这一年宋矜过得挺好的。
“行，都随你，我去拿一套洗漱用品来。”
“谢谢您。”
洗漱完之后，宋矜领罗雁声回了房间。
到了房间，罗雁声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的摆设和宋矜喜好一模一样，整整齐齐井然有序。
宋矜打开衣柜，从里面取出一套睡衣，罗雁声“嗯”了一声，诧异地说：“这不是我前两天洗的吗？你什么时候拿走了？”
宋矜抿唇道：“你洗碗的时候。”
“……”罗雁声啧了一声，问：“你不会连我内裤都带上了吧？”
宋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罗雁声震惊道：“你真带上了？”
宋矜这才道：“没有，明天去买。”
“呼——”不知为何，罗雁声松了口气。
罗雁声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忽然反应过来，问道：“你真要跟我一起睡？”
宋矜怔了一下，抬眸看向他，“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罗雁声疯狂摇了两下头，脸色略显尴尬。
“我睡觉吧，可能有点不大安分。”
宋矜淡淡地问：“怎么不安分？”
罗雁声干笑道：“一个人睡的时候，我摸自己的肚子才睡得着。两个人的话，我得摸别人的肚子才行。”
宋矜盯着他沉默了数秒。
罗雁声心虚地往外走，边道：“我还是让外婆重新铺张床……”
他刚走了两步，宋矜从后面一手揪住他的卫衣帽子，面不改色道：
“回来，随便你摸。”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


第062章 成长
罗雁声被他扯了回来, 脚下一趔趄就跌进了宋矜怀里。
“随便我摸？”罗雁声噗嗤笑了一声，“你这小兔崽子……算了，你不介意就好了, 我会尽量控制自己的。”
宋矜抿唇一笑, 推着他走到床边, 将他往下一摁，让罗雁声坐在床上，笑说：“不用, 我睡眠比较深，睡着了什么都感觉不到。”
“哦……”
罗雁声打了个哈欠, 反正宋矜不介意，他随意地踢掉鞋子就爬进了被窝里。
宋矜弯腰把他散乱在地上的拖鞋捡起来，规规矩矩地放在床下，像个任劳任怨的小老头儿一样。
和崽崽一起睡觉欸！
好新鲜啊。
除了酒鬼老爸，他还从来没和其他人睡过一张床。
宋矜关上灯，脱了鞋子翻身上.床。
罗雁声在他身边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
这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啊！和宋矜一起睡觉，简直太难以置信了。
毕竟在半年前，宋矜对他来说只是一本书里，稍微可以让他共情的纸片人而已。谁知道半年后, 宋矜就真真切切地睡在了自己身边。
“睡不着吗？”
黑暗中，宋矜声色微哑。
“有一点。”
“紧张吗？”宋矜又问。
“我说了你别笑话我——紧张。”
闻言, 宋矜侧过身子，面对面地看着他。
窗外的灯光洒进室内, 照出宋矜眼里细碎的光。
他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 仗着罗雁声看不清他的表情, 幽深的瞳孔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罗雁声。
半晌后, 他轻声说：“其实，我也很紧张。”
罗雁声不相信地摇头，“你紧张？你一点也不像紧张的样子，我以为你都快睡着了。”
宋矜眸子微垂，抿了下唇，“要听听看吗？”
罗雁声诧异地睁大眸子，问：“听什么？”
“心跳声。”
他大手盖住罗雁声的后脑勺，罗雁声顺着他的动作，轻轻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
温热的气息扑在脸颊上，离得近了一点，罗雁声果真听到了他隐隐约约的心跳声。似乎当自己靠近之后，心跳又加快了许多。
“你心跳得好快啊。”罗雁声兴奋地抬头看他。
宋矜无声地笑了一下，收回手，说：“嗯，我很紧张，睡不着。”
罗雁声学着他的姿势，一只手垫在脑袋下面，和宋矜面对面，“那我们聊会儿天吧。”
“嗯。”宋矜点头应了一声，说：“你为什么会有那个习惯？”
罗雁声犹豫了一下，他不想破坏和宋矜之间难得的好气氛。停顿片刻后，他先问宋矜：“你知道我的家人吗？”
宋矜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摇了下头，“不知道。”
那就好。
罗雁声松了一口气，这才回答道：“我这个习惯，是因为我老爸。”
“你爸？”
“嗯。小时候他总是喝得醉醺醺才回家，我不敢一个人睡觉，迷迷糊糊快睡着时，就用手摸旁边的位置，如果他还没回来，我就强撑着精神不让自己睡。等他回来了，我摸摸他的肚子马上就能睡着。久而久之就习惯了，后来长大了一些，就会习惯性地去摸他的肚子，他要是不在我摸摸自己的肚子也能睡着。”
宋矜眼里坠上几分笑意，说：“我好想见见小时候的你。”
罗雁声道：“你见小时候的我干嘛？我跟你说啊，小时候我特别泼辣，天天就跟在我爸屁股后面，那一片的小孩没一个骂得过我。”
“现在也没人骂得过你，除了王婶。”宋矜轻声道。
“你呢？跟我聊聊你呗，我上回说的喜欢的人到底是谁啊？”罗雁声好奇地问。
宋矜眯起眸子看着他，“我说了你会相信？”
罗雁声立马竖起三根手指，说：“我发誓！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不会再把你当作小孩子，所以你说什么我都会相信的。”
宋矜垂下眼帘，避开了罗雁声热情的视线。
良久，他笑了一声，抬起头来，说：“我骗你的，没有喜欢的人，谁让你一直说我是小孩子。”
“你这兔崽子！”罗雁声用手去扒拉了他一下，宋矜没什么温度的手猛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你跟我生这么久的气，也是因为这个？”
“嗯，差不多。”
“差不多？”罗雁声疑惑地说。
罗雁声把他的手握在掌心，揉搓了两下，企图他的手暖和一些。
“我也并不是生气。你跟陆川说你对我就像亲人一样，”说到这里，宋矜停顿了下来，他直勾勾地看着罗雁声。
数秒后，他郑重其事地说：“罗雁声，我永远不会接受你这个想法。我和你，可以是除亲人以外的任何关系，但绝对不可能是亲人。从今天开始，请你以后再也不要这么觉得。”
罗雁声迷茫地看着他，问道：“那我们应该是什么关系？”
虽然他一直清楚宋矜介意，但是没想到宋矜那么介意。
可是宋矜又不讨厌自己，这……说不通啊。
还有什么关系适合他们两个吗？
宋矜伸手拂了下罗雁声的鬓角，眼神有些无奈。他已经不止一次试探过罗雁声，结果显而易见，罗雁声对他的感情干干净净。
“不重要。”宋矜的拇指拂上他的眼睫，像一个不轻不重的吻，落在他的眼角。
“罗雁声，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的。”
这一刻，罗雁声心里飞快地闪过了一帧画面。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捕捉到的时候，宋矜抓起他的右手，缓缓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体温隔着布料传递到罗雁声掌心，他怔愣了下来，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好了，睡觉吧。”
宋矜的声音像有魔力一般，随着话音落下，一股困倦之意袭上罗雁声的脑海。
终于在这一刻，罗雁声真正意识到了，宋矜不是他眼中的孩子。
他的心思，他的想法，他的内心，自己完全不懂。
罗雁声闭上眼睛，睡意逐渐拢上心头。
安静的卧室里，传来了罗雁声匀速的呼吸声。
宋矜的眼神像一只蛰伏在阴暗中的巨兽，肆意打量着面前不知死活的猎物。
罗雁声的手比一般男生的手小一些。
轻轻盖在宋矜的小腹上，手掌隔着布料紧贴皮肤。
宋矜屏住呼吸，生怕身上轻微的一点动静就能惊醒罗雁声。
黑暗中，宋矜挪动了一下上半身，身体逐渐向罗雁声靠近。
要看就要碰到肖想已久的东西，罗雁声的手忽然有了动静。
宋矜大梦初醒，猛地停下了动作，看向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罗雁声双眼紧闭，仍在熟睡之中。
宋矜眉头皱了一下，小腹的那只手开始四处摸索起来。
他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沿着宋矜的肚子走了一圈。
下一刻，那只手找准了方向，利索地掀开衣角，将手伸了进去。
温热的手碰到小腹的皮肤，宋矜身体一僵，脑海里绷紧了一根弦。
那只手却仿佛寻到了一处满意的地方，静静地停在了原地。
宋矜咬紧牙关，太阳穴青筋绷起，他轻轻托着罗雁声的手，试图他的手从自己皮肤上移开。
可刚挪动了一下，罗雁声嘴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
宋矜立刻停下了动作，罗雁声挣脱他的手，把手正正地放在贴近裤腰的地方。
身体不受控制地兴奋起来。
一股难以满足的欲望充斥在心口。
宋矜尝试闭上双眼调节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可越是如此，罗雁声的呼吸就越是清晰。
清晰到仿佛就贴在自己耳边。
这下别说是冷静了，宋矜的心已经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隐忍地咬住牙关，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打算下床冷静一下。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冷风吹进了被窝里，罗雁声睡梦中察觉到一丝凉意，身体下意识地向热源靠近。
罗雁声长腿往前一挂，搭上了宋矜的小腿，额头也贴住了宋矜的下巴。
宋矜不敢继续动弹，咬牙道：“罗雁声，你还让不让我睡了？”
回应他的，是罗雁声一无所知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罗雁声被生物钟唤醒。
他动了一下胳膊，发现自己像个树懒似的，一条腿挂在宋矜腰上，一只手架在宋矜的肚子上。
罗雁声反应过来，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头顶上，响起宋矜略显沙哑的声音：“你醒了？”
“啊……醒了。”罗雁声干笑一声，身体赶紧往后退了一些，抬头看向宋矜，这时发现他的脸色十分憔悴。
“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罗雁声紧张地问。
宋矜抿了下薄唇，没有应答。
罗雁声又问：“是不是我睡相太不好了？折腾了你一晚上？”
宋矜瞟了他一眼，刚想开口说话，就听见罗雁声自责地说：“对不起，我还是跟外婆说一声，自己单独住一间房。”
一听这话，宋矜一下按住他的肩膀，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似笑非笑地说：“没有，你睡觉‘特别’安分。”
罗雁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那你怎么没睡好？我还像个树懒似的抱着你。”
宋矜默了默，“我自找的。”
“你自找的？”
宋矜开始睁眼说瞎话：“昨晚我有点冷，所以才让你抱着我睡。”
“是吗？”罗雁声半信半疑地问。
“嗯。”
半晌，罗雁声才点了下头，一副无奈的表情，说：“也是，你之前还说一个人睡觉冷，那你下回早点说嘛。”
宋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嗯，下回我早点说。”
“那我再抱着你，你赶紧睡一会儿。”
一边说着，罗雁声上手去抱住了宋矜。
可手臂不经意碰到了某处，他动作一顿，掀开被子一看，神色怔了数秒，忽然猛地将被子掖紧，对宋矜吼道：“宋矜，你给我放下去！”
说完这句话，罗雁声的脸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
宋矜憋屈了一晚上，看到他这个反应，顿时感觉解气了不少。
他揶揄地看着罗雁声，淡淡道：“怎么了？”
罗雁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才红着脸瞪了他一眼，说：“你才十六岁！你给我放下去！”
宋矜眼神无辜，“十六岁怎么了？你十六岁没有这种生理现象？”
罗雁声登时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虽然有……但是你……你就是不准！
“我不管，你快点放下去！！”
宋矜一手抵着额头，好整以暇地说：“我都说了，这是生理现象，不受控制。”
“不然，你跟它说？”宋矜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我……”
我跟它说个屁！
他突然打了宋矜一下，低着头说：“你、你自己缓一下，我出去等你。”
说完，罗雁声跳下床，趿拉着拖鞋，像一阵风似的，夺门而出。
关上门，他后背紧贴在门上，才感觉到自己疯狂的心跳。
脸颊犹如火烧，罗雁声用手背贴着脸颊，想给自己降降温。
草草草！
宋矜长大了！是真的长大了！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对八起，我真的很爱写他俩日常，大家不要急嘛。以小宋的性格来说，表白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心灰意冷破罐破摔；一种就是胜券在握。小宋目前都不符合。
而且从现在开始，宋矜对罗雁声来说才是个男人了呜呜呜


第063章 电影
“雁声, 你在这里干什么？”
宋外婆从门口路过，诧异地问。
罗雁声沉了口气，说：“我、我睡醒了, 出来透透气。”
宋外婆啼笑皆非地说：“那也不能不穿外套, 冻感冒了怎么办？”
“啊？”罗雁声现在脸颊烫得跟火炉似的, 丝毫感觉不到寒冷，摇头摆手说：“我不冷、我不冷。”
宋外婆嗔怪地瞪他一眼，“快去把衣服穿上！”
罗雁声刚要说话, 身后的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都醒了？那洗漱洗漱准备吃饭吧。”宋外婆道。
罗雁声一下蹦到走廊里，回头看向宋矜。
宋矜神色淡淡, 手指勾着他的卫衣毛衣，靠在门框上，眼睛斜睨他一眼，“把衣服穿上。”
不知是不是有了“宋矜长大了”这个认知，罗雁声觉得他做这么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很成熟……很性感。
“谢谢。”罗雁声飞快从他手里抢过衣服，二话不说就往头上套。
“穿反了。”宋矜说了一句，淡定地把卫衣从他头上取下来。
罗雁声迷茫地看着他，宋矜微抿薄唇，将卫衣翻了一面，套进罗雁声脖子里。
“谢谢谢谢……我自己来！”
罗雁声往后退了两步, 拉开了和宋矜的距离。
瞥见他退避的动作，宋矜黑眸轻眯。
“罗雁声, 我有问题吗？”宋矜垂眸问道。
罗雁声套好了衣服，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说：“你有什么问题？”
宋矜抬起眸子, 直勾勾地问：“我是不是不该有这种生理现象？让你害怕了吗？”
“……”罗雁声默了默, 没说话。
宋矜黯然地垂下头,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等等——我没说你不该有这种生理现象。”罗雁声赶紧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宋矜不依不饶地问：“那你害怕什么？”
罗雁声鼓起眼睛说：“我没害怕，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怕了？我就是有点不适应……你在我心里的形象——”
罗雁声用手在自己腰上比划了一下，“从一个小破孩。”
他又在自己头顶比划，“变成了一个男人。”
“就好比你一夜之间长大了，你说我能适应吗？”
宋矜没再说什么，对罗雁声微微一笑，道：“去洗漱吧。”
吃过早饭，陪宋老太爷下了两局棋，罗雁声就和宋矜出了门。
穿书这么久，罗雁声还是头一回出来玩，觉得身边的东西都特别稀奇。
两人在城里逛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提着大包小包来到了电影院。
“罗雁声，你想看哪部电影？”
宋矜站在前台，回头问罗雁声。
罗雁声抱着一桶爆米花，咔咔吃得正香，随口道：“最近的一场吧，我们还得早点回去陪外公外婆吃完饭。”
宋矜点了下头，转身对前台说：“请问最近的哪部电影？”
“先生，是一部恐怖片，半个小时后开始。”
“麻烦给我两张票。”
“好的。”
前台把电影票双手递给宋矜，并道：“四号放映室，麻烦提前十分钟到旁边排队。”
“谢谢。”
回到罗雁声身边，宋矜把其中一张票递给他。
“是什么片子啊？”罗雁声嘴里嚼着爆米花，含糊不清地说。
“恐怖片。”
看他吃得满嘴都是，宋矜无奈地拧开一瓶矿泉水，说：“别噎着，喝点儿水。”
“咳——”
他话音刚落，罗雁声就猛咳了起来。
“什、什么？恐怖片？”
宋矜给他拍了拍后背，“嗯，最近。”
罗雁声接过水喝了一口，“还有别的吗？”
宋矜见他神色古怪，眉梢一抬，问：“你害怕？”
“害怕？笑话！”罗雁声挺起胸膛，气得脖子通红，“我，成年人，会怕那种一点都不科学的东西？我告诉你不可能，一点都不科学！”
“好了。”
见他像被踩到了痛脚似的，宋矜收敛了些，“我知道你不怕，那我换一个？”
“不行，就这个！我们就看这个！”罗雁声气鼓鼓地说。
现在如果让宋矜去换了，不就证明是自己怕了吗？罗雁声才不要。
“好吧，都听你的。”宋矜无奈道。
罗雁声抬起下巴，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里，“这种东西我不会怕。宋矜，你要是害怕一会儿就离我近点儿，知道吗？”
宋矜好笑地看着他，依着他点了下头，说：“好。”
在等待入场的时间，候场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年轻男女。
一对小女生坐在罗雁声背后，看年纪似乎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
“这些孩子胆儿真大，都不怕吗？”罗雁声看他们一个两个跃跃欲试的表情，仿佛都等不及要进去了。
说到最后，他还故意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也不怕。”
宋矜道：“不知道。”
“那你怕吗？”罗雁声满眼期待地问。
宋矜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模棱两可地点了下头。
“太好了！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下意识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罗雁声赶紧补救：“这简直是太遗憾了，不过没关系，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
宋矜不禁失笑，点了点头，“嗯，那就全靠你了。”
“放心吧！”
“你们也是两个人来看电影吗？”
就在他们闲聊时，隔壁的两个女生对二人说。
罗雁声转头看向二人，是两个打扮得很时髦的小姑娘。
“对啊，你们也是吗？”
罗雁声趴在椅背上，自然地和两人聊了起来。
“是啊。我们本来想看深夜场，但是听说这部影片特别吓人，就下午来了。”
“吓人吗？我看海报也不吓人啊。你们女孩子就是胆儿小，你们信不信，我看这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罗雁声骄傲地抬起下巴。
“真的假的？”两女生互看一眼，摇摇头表示不信。
罗雁声立刻撞了下宋矜的胳膊，说：“不信你们问他。这种电影怎么可能吓到我这种成年人啊！”
俩女生希冀地看向宋矜，想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可宋矜听了他的话，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神色冷淡，安静地坐在罗雁声身边，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见宋矜没有回应，其中一个长发女生失落地收回了视线。
“反正你们也是两个人，不如咱们搭个伙？看完电影去周边的商城玩玩儿？”短发女生道。
罗雁声嘟囔道：“商城里面玩什么？”
短发女生又说：“游戏机啊！我看你俩挺合眼缘的，我们交个朋友吧？我带你们去玩。”
罗雁声最喜欢和人交朋友，他向女生伸出一只手，“好啊。你好，我叫罗……”
他的手伸到半空，一直沉默不语的宋矜突然动了起来。他右手贴住罗雁声的手腕，握住了罗雁声半空的手掌。
罗雁声诧异地看他一眼，宋矜把他的手拉回来，对两位女生说：“不好意思。他想玩什么我会陪他去，不麻烦二位。”
短发女生怔了一瞬，旋即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们，最后才对宋矜说：“对不起，不知道你们是那种关系，打扰了。”
宋矜点了下头，“没关系。”
说完，他就把罗雁声的身体拉了回来。
宋矜不爱和别人待在一起，这一点罗雁声是知道的，所以他并没有多惊讶。
“什么关系？那种关系是什么关系？”罗雁声迷茫地问。
“不知道。”宋矜道。
罗雁声瘪嘴，“不知道你承认什么？”
“好了，进场了。”宋矜没再说什么，抱起桌上罗雁声买的一大堆零食，起身走向了人口方向。
罗雁声赶紧抱着爆米花跟了上去。
检票后进入四号放映室，宋矜带他找到了位置。
不一会儿，电影院里就坐满了人。
灯光突地暗了下来，一阵诡异的音乐响了起来。
罗雁声绷直了身体，双手不自觉地扣紧了把手。
他们看的是3d版，随着音乐由小变大，屏幕上逐渐出现了一些画面。
从高处滴落一滴鲜血，在地面绽开一朵血花。紧接着，画面骤然变黑，电影院里变得黑漆漆的，众人屏息凝神，一阵鼓点隐约响起，将人拉入了紧张的氛围之中。
漆黑的屏幕像一个隧道，不断加速往前掠去，仿佛是人奔跑在深不见底的隧道里。
“咚——”
一个重物坠地的声音，屏幕里静止下来。
下一刻，一双残破不堪的手出现在屏幕中央，猛地朝罗雁声抓了过来。
“卧槽！”
带着3d眼镜效果太逼真了，罗雁声下意识往旁边一躲，脑袋就栽在了宋矜的肩膀上。
“怎么了？”宋矜低声问道。
罗雁声干笑一声，妄图掩饰自己，用手给他捏了下肩膀，说：“没什么，我就是看你肩膀太硬了，帮你揉一下。”
宋矜盯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拆穿他，“那你继续。”
“好嘞好嘞。”
宋矜坐直了身体，罗雁声就往他背后躲，一边假惺惺给他捏肩膀，一边悄悄探出眼睛往大屏幕上看。
每当屏幕上出现什么诡异的情况，罗雁声就会缩着脖子往宋矜背后藏，还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在一场卫生间的戏里，主角刚走进去，几个隔间的门就像疯了似的乱拍，灯光也闪烁不停。一滩鲜血从最后的隔间流了出来，并快速向其他地方蔓延。
主角感觉到不对劲，转身想逃开时，卫生间的门被重重关起。她惊慌失措地拍打着大门，鲜血却逐渐流到了她的脚边，一双手从血液里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罗雁声看得入迷了，情不自禁地把双腿抬了起来，似乎脚下就有一滩会吃人的鲜血似的。
坚持了两分钟，罗雁声又累，又不敢让脚碰到地板。
就在这时候，宋矜将一只脚伸到他的座位下面，“踩吧。”
罗雁声捏了下他的肩膀，斥道：“你也把脚抬起来，万一被抓进去了怎么办？”
宋矜抿了下唇，摁住他的膝盖往下一压，罗雁声的双脚一下子就踩在了他的鞋子上。
知道宋矜爱干净，罗雁声下意识要把腿抬起来。
可宋矜压着他的膝盖不让他动弹，宋矜道：“别害怕，就这样。”
电影看了一半，罗雁声想上厕所。
他碰了下宋矜的胳膊，说：“你想去厕所吗？”
宋矜摇了摇头，“不想。”
罗雁声立刻在椅子上没了动静。
十分钟之后，他坐直身体，上半身趴在宋矜肩膀上，问：
“那你现在想去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
晚安


第064章 猫腻
宋矜垂眸看他, 罗雁声取下了眼镜，眼眶湿润。
在放映室里昏暗的灯光中，他的眸子像闪耀的星辰, 一个不注意就让人深陷进去。
宋矜轻笑一声, 反问：“你想去吗？”
罗雁声立马摇头, 就差把头摇成拨浪鼓了，“我不急，你要是想去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宋矜失笑, “走吧。”
“好！”
两人猫着腰走出观众席，终于从放映室里惊悚的气氛解脱。
顺手带上了门, 罗雁声双手环抱在胸前，倨傲地抬起下巴，说：“什么嘛，一点都不吓人，好假哦，根本就不像真的。”
宋矜没说话，低头看向自己沾着脚印的鞋子，若有所思地抿了下唇。
走进卫生间，罗雁声准备释放自己，回头却发现宋矜没什么动作。
“你不上厕所吗？”罗雁声问道。
“不用。”宋矜偏开头说。
“哦, 那行吧，你等我一下。”
罗雁声解开皮带, 发现宋矜眸光就落在自己的皮带扣子上。
“你——转过去！”罗雁声指了他一下。
宋矜不置可否地扬起眉头，“大家都一样, 怕什么？”
罗雁声哽了一下, “你转过去！”
宋矜没有再坚持, 顺着他的意思背过了身。
本来是没什么, 但是在宋矜面前上厕所，他总觉得有点不自在。
看完电影，两人打车回了家。
晚上睡觉时，罗雁声睡在里面，紧挨着墙。
等宋矜关上了灯，他拉住宋矜，指了指墙，说：“电影里还写墙里面埋着一具身体，怎么可能嘛，肯定是假的。”
宋矜默了默，话虽如此，罗雁声的身体离墙起码有半米远。
“嗯，假的。”
宋矜搂住他的腰，用被子紧紧将他裹起，“好了，睡觉吧。”
罗雁声的脸撞在他的胸膛，洗衣液的清香萦绕在鼻尖。他的怀抱像一个温暖的庇护所，坚实又强大。
罗雁声把脸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贴着宋矜的胸膛，心中不禁有些感慨。好像和自己比起来，宋矜更像是一个大人。
寒假二十七天，罗雁声带宋矜在县城周边玩了个遍。
等到宋矜开学时，罗雁声抱着自己的小金库想了一晚上。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
他两份工作一个月也才七八千，除去他和宋矜衣食住行，估计就能剩下四千。
眼看着宋矜马上就成年了，他还说给宋矜挣一套房呢，就他这速度，累死累活干几年，估计也就付得起一个首付，连装修的钱都拿不出来。
开学这天，罗雁声把宋矜送到学校，就去忙自己的了。
开学第一天学生是最闲的，罗雁声就是最忙的。
所有繁琐的事都堆到了一起，一天下来，他几乎没有歇脚的时候。
晚上下班时，罗雁声拖着疲惫的身子走到高一九班门口。
李文克立刻扑了上来，“罗哥，我想死你了！”
人还没扑上去呢，宋矜就一把提起他的衣领，将他扔到一边。
“慢一点。”宋矜淡淡道。
李文克瘪了瘪嘴，敢怒不敢言。
“你怎么也没回家？”罗雁声诧异地问。
李文克热情不减，“我一个月都没看到你了，今天你忙得像个陀螺似的，就没停下来过。我等你就想跟你打声招呼。”
“招呼打完了？走吧。”
宋矜轻飘飘地说，随后关灯离开了教室。
宋矜走在两人前面，罗雁声暗搓搓地撞了罗雁声一下，说：“你觉不觉得，宋矜有点不一样了？”
罗雁声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吧？真的不一样了。”
“对啊，他好像越来越小气了。”
“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
说完，罗雁声一个爆栗敲在李文克头上，“你胡说什么呢？他哪儿小气了？”
李文克委屈地捂着额头，嘟起嘴巴说：“他都不让我抱你了。”
“那他做得对。”罗雁声用手指戳了下他的肚子，十分柔软，“你看看你，过年又长了一圈肚子，跟个小皮球似的。”
“聊完了吗？”宋矜回头对二人说。
对宋矜不善的眼神，李文克立刻缩起脖子，“说、说完了。”
然后他就给罗雁声丢了个“你自己领悟”的眼神。
罗雁声领悟个屁，扔下他就走到宋矜身边。
李文克努嘴，跟在两人身后。
他觉得自己没有感觉错，现在宋矜对罗雁声的态度，就像对他自己的东西一样，护得特别紧，不让别人多碰一下。
过了开学这段时间，罗雁声的工作就悠闲了许多。
因为换了新课表，九班每周的体育课集中在了周四和周五，结果好巧不巧，周五那节体育课又和四班撞到了一起。
班级解散后，陆川又带着一大波人找宋矜打篮球。
“带个我呗。”罗雁声凑了脑袋过去。
“不带。”陆川抵着他的额头，把脑袋给他推回去。
罗雁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我跟你一队也行啊。”
陆川冷哼道：“跟我一队？你当我忘记之前那一次了吗？一整局追在宋矜屁股后面给他加油，你想都别想。”
罗雁声又说：“那我跟宋矜一队。”
“那必然不可能。”陆川毫不犹豫地摇头。
“为什么啊？”罗雁声苦着脸，“你居然不带我玩，太过分了。”
“没什么为什么。”陆川冷脸道，“看你俩站一起我就烦。”
宋矜站在罗雁声身后，轻轻抚了下他的后背，说：“我帮你报仇。”
陆川听后嗤笑一声，“你帮他报仇？那咱们打个赌？输了的……”
宋矜气定神闲地问：“输了如何？”
♂疯推文“谁输了，谁就和罗雁声一起吃饭怎么样？”
“不是，等等——”罗雁声不解地问：“凭什么输了跟我吃饭？不是应该赢的跟我吃饭吗？”
陆川道：“你别管，反正输了得跟你吃饭。”
“噗——”
“罗哥是不是有什么坏习惯啊？为什么惩罚要陪他吃饭？”
“就是啊，好奇怪哦。”
罗雁声郁闷不已：“跟我一起吃饭不应该是你们的荣幸吗？凭什么要是惩罚？”
陆川没搭理其他人，冲宋矜抬起下巴，“怎么样？你有意见吗？”
宋矜垂眸一笑，“没意见。”
李文克和罗雁声两脸懵逼：
“跟我吃饭怎么了？”
“跟你吃饭怎么了？”
陈扬在旁边幸灾乐祸，“罗雁声，你说你是不是特别护食？连宋矜都不爱跟你一起吃饭。”
沈冬意听后，似笑非笑地说：“如果他们不愿意，雁声不如跟我一起？”
话音刚落，走到球场边缘的两人就同时转过了身来。
陆川面露不善，宋矜则眼神冷淡。
面对两人的虎视眈眈，沈冬意不慌不忙，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把手里的矿泉水递到罗雁声面前：
“雁声，我拧不开。”
“哦，我给你拧。”罗雁声想也没想就拿了过来，轻松拧开之后，还给沈冬意。
沈冬意拿起水瓶轻抿了一口，余光看向球场边的两人。陆川是个沉不住气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宋矜倒还不错，只是淡淡扫了沈冬意一眼。
看到两人的反应，沈冬意满意地勾了下唇角。
“不跟你们说了，我去当裁判。”陈扬抓着胸前的哨子就走进了球场。
宋矜和陆川站在球场中央。
一个月不见，陆川的身体似乎又厚实了许多，脱了外套身上的肌肉若隐若现。
大概是认识到宋矜已经长大了，再看到这样的陆川时，罗雁声觉得他还挺有男人味儿的。
只不过与他相比，宋矜更像一个矜贵的小少爷，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贵气，特别让人惊艳。
每回他俩打球，操场热闹得跟打比赛似的。一半给宋矜加油；一半给陆川加油。
看起来两人在学校里的人缘都不错，只是陆川更容易让人接触一些。
“宋矜，加油！！”
罗雁声才不管那么多，反正宋矜赢了他就高兴。
宋矜不赢也没关系，反正他崽崽……不，不能说是崽崽了，反正宋矜就是坠棒的！
“加油加油！”
“陆川，我还记得你上次不厚道，让你朋友孤立宋矜的事儿呢！”
“对！今天宋矜就打得你满地找牙！”
周围被声浪淹没，陆川听后却满不在乎。
他双手扶着膝盖，与宋矜面对面对站在中线两边，他挑起眉头，对宋矜说：“听到没有？罗雁声给你加油。”
宋矜本不想搭理他，谁知他又得意地笑了一下，宋矜问：“所以呢？”
“这就证明，比起你，他更喜欢跟我一起吃饭。”陆川得意洋洋地说。
宋矜瞟了他一眼，趁他得意的劲儿，陈扬将篮球高高抛起，宋矜先他一步跃上去，碰到了球。
“宋矜碰到球了！第一颗球稳了！”
“砰！”
随着一声沉响，篮球在半空划过一道抛物线，竟飞向了对面的球场。
球场突然安静了一秒，紧接着像沸腾的开水一般：
“卧槽？宋矜搞错球场了？”
“怎么好不容易抢到球，还把球往对方球场里拍呢？”
就在众脸懵逼的时候，陆川一咬牙，骂道：“你还挺聪明的。”
听见他的话，身边几个队友跟看智障似的看着他，心想，宋矜有多聪明你是头一回知道？
球一落入对方球场，几个人运球跑进三分线内，下意识就把球传给了追上来的陆川。
陆川接到球，一个上手投篮，篮球结实地……撞到了篮板上，再狠狠地反弹到地上。
几个队友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陆哥？你状态不好吗？”
“哎呀。”陆川像只狐狸似的眯起眼睛，挠了挠后脑勺，“怎么没扔进去啊？原来我手滑了。”
说完，他还挑衅地看了宋矜一眼。
众人：“……”
好像……有点猫腻？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快乐！
日更一个月啦，明天我想休息一下下，么么


第065章 曲折
球一经落地, 就被身边几个队友抢到。
这些人经常和陆川打篮球，拿到球习惯性地掷给陆川。
最终，篮球又回到了陆川手中。
“陆哥, 没事儿, 我们多给你几颗球找找手感。”
陆川额头坠满了黑线：“ ……”
“我他妈谢谢你。”
“不！不用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川一个起跳，将球投进了篮筐。
当他回身和宋矜擦肩而过时，听见宋矜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厉害。”
陆川牙关一紧, 心里憋屈极了。
“宋矜加油！”
罗雁声虽然人没在球场，眼神却不放过球场上任何一个细节。
李文克在旁边看了半天, 总觉得不对劲，这会儿才回味过来，转头问罗雁声：“罗哥，你怎么老给宋矜加油啊？”
罗雁声被他打断的声音，迷茫地说：“有什么不对吗？”
“你是多不想跟宋矜一起吃饭啊？这么希望宋矜赢吗？”
罗雁声：“……”
罗雁声单手撑着下巴，竟觉得李文克说得有点道理。
于是，他干咳两声，润了润嗓子，在球场边吼：“陆川你能不能给力一点？哪一回打赢宋矜行不行？”
球场中，陆川听后脚下一踉跄, 回头恶狠狠地瞪了罗雁声一眼。
“加油加油。”
“这局你一定要赢知道吗？别让我看不起你！”
“草！”
陆川暗骂一声，转头正好和宋矜打了个照面。
宋矜唇角一挑, 温笑道：“看起来，他比较喜欢和我一起呢。”
“……”陆川咬了咬牙, “毕竟他把你当干儿子, 能不喜欢和你在一起吗？”
闻言, 宋矜脸色猛地沉了下来。
他脸色阴沉, 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看向陆川的眼神竟显得有几分阴翳。
陆川一个五大三粗的体育生，被他这么盯上一眼，心里也不自觉地发虚。在和宋矜眼神的博弈中，他极快地移开了视线。
“没关系。反正，他离不开我。”
就在陆川打算离开时，却听到了宋矜的回应。
只要罗雁声离不开宋矜，他迟早都会让罗雁声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
宋矜接到队友传来的球，三分线外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
篮球重重撞在篮板上，又狠狠反弹到地面。
“啊这。”
“不应该啊。”
“宋矜，你、你也手滑了？”
人群中沸腾了起来，随着两支队伍你来我往十多分钟，除了陆川最开始进的一颗球，再也没有人投进过。
众人也逐渐回味了过来：
“我靠！这么好的机会，陆川都没投进？”
“宋矜也是啊，他跳起来都能够到篮筐了，居然没进？”
“别提了，好几颗球都是这样，绝对不应该啊。”
“这俩……不会是想故意输给对方，然后和罗哥一起干饭吧？”
这个猜想一被提出来，众人立刻就炸开了锅。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时，球场边的罗雁声大笑一声：
“这不是必然的吗？和你罗叔叔吃饭，是件多么荣幸的事儿啊？有些人想和我一起，还没有机会呢。”
“噫——”
“你骄傲什么？”
“跟你吃饭有啥好？不用花钱？看你一眼就饱了？”
罗雁声扬起下巴，“那可不是！毕竟你叔叔我这么有男人味，不是有个词儿叫什么秀色可餐吗？”
“不要脸！”
在吵吵闹闹的氛围中，下课铃声响起。
陈扬从一开始的兴致冲冲，到最后干脆也跑到罗雁声身边看热闹。一局下来，除了两边的队友偶尔投一颗球，其他时间都被那两位主儿以各种方式用篮球撞篮板告终。
结果是陆川以一球之差领先。
到了饭点，罗雁声照常和宋矜、李文克一起去食堂吃饭。
三人刚打完饭菜回座位，旁边一群人就涌了上来。
只听见他们七嘴八舌地说：
“听说和罗哥吃饭特别好。”
“挤一挤、挤一挤。”
“我就想知道和罗哥一起吃饭到底能怎么样？他又不是个小姐姐，宋矜和陆川到底挣什么呢？”
罗雁声和宋矜被他们围在中间，罗雁声喜欢热闹嘛，人多他玩得特别开，不一会儿就和众人打作一团。
空隙间，他偏头对宋矜说：“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吃完饭早点回去吧。”
宋矜气定神闲地放下筷子，摇了摇头，说：“没事，我可以当他们不存在。你慢点吃，我等你。”
众人：“……”
啊喂！我们可还听着呢！
自从这事儿之后，但凡罗雁声出现在食堂，总会有那么一些学生喜欢围着他一起吃饭。
宋矜知道他喜欢热闹，每回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当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时，偶尔回一句，不想说话的时候罗雁声就帮他回应。
高一下期第一次月考前，校长老头儿把罗雁声和宋矜喊到了办公室。
罗雁声扪心自问，这一个月他安分守己，绝对没有犯任何错，所以干爹把他们叫去干什么？
上课期间，罗雁声和宋矜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咚——”
罗雁声敲了敲门，老头子让他们进去。
罗雁声带宋矜推门而入，老头子两条腿支在办公室上，惬意地躺在椅子上喝茶。
见到罗雁声，他眉头扬了一下，看见后面跟着一个宋矜，才把双腿放了下来，坐直身体。
“干爹，你找我们干什么啊？”罗雁声讪笑地走上前。
反正在宋矜面前他已经没有脸可以丢，早就放飞自我了。
老头儿横了他一眼，说：“正经点儿，有正事跟你们说。”
“害，”罗雁声看他茶杯空了，赶紧又给他续上一杯，“有什么正事你让我来就行了，干嘛把宋矜喊过来？这多耽误他学习啊？”
校长老头儿白了他一眼，“你能替他做主吗？”
罗雁声想说“我怎么不能了”，可想起宋矜现在已经长大了，他没什么底气。
“那您找我们到底有什么事？”
老头儿起身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资料，递给了宋矜，然后对罗雁声说：
“过年期间，市二中获得了批准，要组织一个先行班。”
“先行班？”罗雁声疑惑地说。
宋矜在旁边翻阅资料，没有说话。
老头儿继续说：“就是在市内所有高中里，挑选四十名成绩优异且学习能力拔尖的学生，把他们组成一个先行班。用一年的时间学习高二、高三的知识，并且提前一年参加高考。”
闻言后，罗雁声沉默下来。
他低头思考半晌，问：“提前一年参加高考，如果这次高考结果不满意，还可以选择继续念书，参加一年后的高考吗？”
罗雁声看待问题眼光非常准确，校长老头儿点了点头，说：“可以。罗雁声，你挺聪明的，应该知道宋矜进入先行班，只有好处，没什么坏处。”
“宋矜被选中了？”罗雁声问道。
“嗯。他押题的事儿，上面几个领导都略有耳闻，批准市二中组织先行班的时候，还特意嘱咐要把宋矜弄进去。”
就在此时，宋矜看完了资料，直接一句话否决：“我不去。”
罗雁声眉头一拧，“宋矜……”
宋矜把资料塞进他手里，罗雁声低头一看，念出一行字来：“全封闭式教学、没有假期、除了春节上下不能离校、从七月十三号正式开办……”
七月十三号……
那不就是今年放暑假的日子吗？
“一年时间学习两年的知识本来就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如果进入先行班，肯定是分秒必争的。”
宋矜拉住罗雁声的手腕，对两人说：
“不需要。罗雁声，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宋去吧，等你回来就成年了！
成年就可以干点成年人该干的事儿了！


第066章 生活（二合一）
“等等。”
校长老头儿喊住两人。
罗雁声看了两眼资料, 抬头问老头儿：“干爹，从七月十三号开办是什么意思？”
校长老头儿递给宋矜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回答道：“本来先行班是根据期末的综合成绩来组织学生, 在期末考试之后, 先行班就要开始上课了。”
罗雁声眉头拧紧, 又问：“全封闭式教学？是不能回家吗？”
“对。据说要实行军事化管理，没有周末，寒假也只有三天时间。”老校长老头说。
“罗雁声, 我不去。”宋矜郑重地对罗雁声说。
罗雁声把资料往桌上一扔，理所当然说：“不去！当然不能去了！”
“罗雁声！”校长老头儿板起脸来, “这件事不能儿戏，你回去带他认真考虑一下，期末之前都有机会。”
“考虑什么考虑？这有什么好考虑的？我说不去就不去。干爹，我叫您一声干爹，是真心实意把你当亲人，你不能这么对我们家宋矜。”
什么啊？高中三年本来就很辛苦，罗雁声原来听说过不少因为高考压力太大自鲨的学生，他干嘛要把宋矜送到那种地方？用一年的时间学习两年的知识？还不让回家，这不得把人憋出病来？
“宋矜，我们走。”
罗雁声朝校长老头弯了下腰, 随后牵着宋矜离开了办公室。
一路上，罗雁声嘴里念念有词。
“什么嘛, 把你丢去那种地方，又是封闭式教学、又是军事化管理, 这还像个学校吗？莫名其妙。”
“你放心, 我绝对不会让你过去的。”
宋矜双眸含笑, 安静跟在他身边, 点头应道：“嗯，我不想去。”
“那种地方你千万别想去！那么辛苦，根本不像个学校。”
“嗯，我也不想离家太远。”
“那当然了！”
自此之后，校长老头子没再找他们谈过这件事。
月考之后，成绩出炉。
宋矜依旧是年级第一，甩开第二名五十多分。
罗雁声为了奖励他，周末带他和李文克胡吃海塞了一顿。
吃饭间，李文克忽然说：“宋矜，我听说市二中要组织一个先行班，你想去吗？”
宋矜剔完鱼刺，熟稔地放到罗雁声碗里，淡淡道：“不想去。”
李文克用筷子撑着下颚，垂头丧气地说：“我倒是挺想去的。虽然苦是苦了点儿，但是可以提前一年进入大学。据说先行班的学生还有个什么特权，在大学里可以半工半读，不仅可以完成学业，同时还能被推荐到各个名企参加工作，积累经验。”
罗雁声努嘴道：“那你去啊。”
“我倒是想啊，据说要成绩排在全市前四十才有机会。如果前四十名的同学弃权，才能顺延到下一位，这得顺延几百个人才有我的份儿。”
罗雁声不以为意地耸了下肩膀，说：“那你努努力？我觉得这个先行班不太行，竞争压力太大。”
李文克吃饱了，扔下筷子半躺在靠背上，一边摸着自己圆圆的肚皮，一边问：“罗哥，你跟我说实话，如果这个机会摆在你面前、让你去，你去不去。”
“去。”罗雁声不假思索地点了下头。
说实在的，先行班的条件很诱人，适合那种有目标内心坚定的学生。只要熬过这一年，考上一所自己心仪的大学，后面的路就完全铺开了。
可以一边学习一边参加工作，还是由学校推荐的名企。等他们毕业时，不仅拿到了学位证明，同时在工作上必定也取得了一番成就。
只是有这般毅力的学生很少见。
李文克拍了拍肚皮，“这不就对了！”
罗雁声白了他一眼，“你就算了吧，你去那儿第一天就得哭着说要回家。”
“宋矜去呗，我觉得宋矜挺适合那种地方。等他以后赚到大钱成名了，我还可以跟亲戚朋友炫耀——这！我兄弟！”
听到这里，罗雁声偏头看了眼专心剔鱼刺的宋矜。
说到底，罗雁声不想他去，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长时间不能回家。
可是，宋矜已经长大了，他可以为自己的事情做主。
罗雁声双手靠在桌边，往宋矜身边挪了两寸，偏了偏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问道：“宋矜，你想去吗？”
李文克也在一旁说：“对啊，你真不想去吗？先行班的食宿可是全部由学校负责，就连考上大学，都会发一大笔奖金。这样一来，等你十八岁的时候，就可以完全独立了。”
——独立。
这两个字在罗雁声心尖烫了一下。
宋矜可以独立了，那自己在他身边就没有意义了。
本来一开始他只是打算照顾宋矜到十八岁，当他安全独立的时候，罗雁声就可以离开，为自己的未来打拼了。
可是……
一想到宋矜有一天会不需要自己，罗雁声心里仿佛坠了一块儿石头，呼吸都不顺畅。
宋矜面不改色地把鱼肉放进罗雁声碗里，目光掠过罗雁声的脸，仿佛察觉他心中所想，缓缓道：“我不着急独立。所以，我也不打算去先行班。”
“哦……”
李文克知道宋矜说一不二，当即泄了口气，垂下了头。
回家之后，罗雁声想了一晚上，他觉得，宋矜不去先行班，或许是因为自己。
宋矜是个温柔的孩子，虽然有时候有些坏心眼。他大概知道罗雁声会舍不得他，所以才放弃了这个机会。
其实，罗雁声觉得宋矜应该去。
他不怕吃苦，也很有耐心，在先行班可比在原身身边好多了。
宋矜如果进入先行班，一定可以在一年之内学完两年的知识，也一定可以考上一个喜欢的大学。
他因为罗雁声放弃了这个机会，就好像是罗雁声的存在耽误了他的未来。
所以，在之后一段时间里，罗雁声一直在想，用什么方法可以弥补他。
他只能在宋矜成年之前，给他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给他的未来铺一条稍微好走一点的路。
既然如此，就凭学校和早餐店的工资，是完全做不到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罗雁声去二手市场淘了个餐车回来，打算闲暇时间自己做点先吃去街上卖。
放假两天，宋矜看他忙上忙下买了一大堆食材回来，不禁皱紧眉头挡住了去路。
“罗雁声，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罗雁声累得喘不上气，摆了两下手，往宋矜肩上一搭，等自己气喘匀了，才说：“正好今天周末，晚上咱去夜市摆摊试试。”
宋矜看他累得满头大汗，心中不禁落了些心疼，“钱够用了，你不要再折腾自己。”
罗雁声笑了一声，说：“这哪儿是钱的事啊？我这不是闲不下来吗！”
闻言，宋矜沉了口气，他抓起罗雁声的手，把他摁在凉椅上坐着，转头倒了一杯温茶给他。
“那就把早餐店的工作辞了。”宋矜冷着脸说。
“不行！”罗雁声喝了口水，瘫在凉椅上大喘气，“早餐店工作简单，工资相对来说还比较高，怎么能辞呢。”
宋矜咬紧牙关，“罗雁声，我不需要你做这些。”
宋矜心思深，怎么会猜不到罗雁声的想法呢。
“我做哪些啊？”罗雁声瞪了他一眼，“我就是纯闲的。再说了，咱俩也不能一辈子住在这个小地方，我自己过得不舒坦没事，但总得让你过得舒坦。”
他献宝似的说：“宋矜，你放心吧。我已经事先了解过了，如果我抽空去摆小吃摊，一天差不多可以挣五百来块，这样下来要不了几年我就能给你把房子买了！到时候，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宋矜真的拿罗雁声没办法，他俯下身体，用拇指在罗雁声鬓角划了一下，蹭掉鬓角的汗珠，声音莫名的低哑：“罗雁声，我说过我不需要。只要有你在，我住在哪里都一样，你把餐车还回去，别逼自己。”
罗雁声把头低下去，宋矜长大了，罗雁声也习惯被他管来管去，可是，唯独这件事不行。宋矜放弃了更好的机会，罗雁声就得补偿他。
半晌，他缓缓抬起头来，牵起宋矜的一片衣角，眼眶湿湿的，像透明的玻璃，嗫嚅道：“可是，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嘛。”
他像个要吃糖的小孩，牵着宋矜的衣角，见他许久没有回应，还轻轻晃了一下，“你就让我去嘛，好不好？”
宋矜站在他面前，瞳孔忽然变得深了许多。罗雁声的示弱，仿佛一片羽毛轻刮着他的心尖，带着一阵莫名的痒意。
他让自己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滑动，保持着一点理智，“不行……”
“宋矜！”罗雁声突地从椅子上站起来，面对面和宋矜站在一起。
“你就让我去嘛，求求你了。你要是不让我去，我心里总惦记着，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这样我天天都不开心。”
罗雁声眼巴巴地看着他，瘪起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可不可以嘛！”
看着罗雁声的样子，宋矜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还是无奈地点了下头。
罗雁声立刻高兴地扑进他怀里，宋矜一把接住他，将下巴抵在他的脖颈间，小心地磨蹭了一下。
“不能太累，知道吗？”宋矜叮嘱道。
“放心吧！这有什么累的？我可还正值壮年呢！”
宋矜不禁抿唇一笑，宠溺道：“嗯、是。你可是个成年人啊。”
当天晚上，罗雁声就骑着他的小餐车去了附近的夜市。
他卖的是炸土豆，简单又省事，走之前还特意让宋矜给他的小破车题了两行字。
第一天，罗雁声生意不错，晚上只卖了三个小时，赚了三百来块钱。他负责炸土豆拌佐料，宋矜负责包装。
第二天，因为周一要上课，罗雁声不想耽误宋矜太多时间。趁宋矜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自己悄悄推着餐车去了夜市。
“咦，哥，今天怎么就你一人啊？那个小哥哥呢？”
他刚把车停到路边，对面面馆里的小姑娘就跟他打起了招呼。
“他啊，他在家学习呢，明儿还得去上学。”
罗雁声笑吟吟地回了一句，就开始把餐车上的东西放下来。
小姑娘靠在门前的立牌上，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你是不知道，这附近的年轻人都等着你们来摆摊呢。管你们叫什么……体验生活的富二代？又帅又有钱手艺还不错。”
“噗——”
罗雁声登时眉开眼笑，“不是，我俩哪儿看起来有钱？”
“就穿着呗。”小姑娘不以为意地说。
“可别了，我这身衣服加起来不到两百块，宋矜那身还好点儿，六百来块。这不就是平常的衣服吗，哪儿像有钱人了？”
小姑娘愣了一下，“是吗？”
她上下打量罗雁声一眼，“这么一看是挺普通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穿你俩身上总感觉是我买不起的价格。特别昨天那小哥，看起来特别贵气，和咱们这小地方格格不入。”
罗雁声认同地点了点头，说：“没错，我家宋矜气质特别好，我都想他是不是小时候被抱错了。”
“你家？”小姑娘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跟他是那种关系？不过也是哦，那小哥对谁都冷着个脸，就跟你还能笑一下。”
罗雁声被她说的一脸懵逼，他记得上回在电影院也有人说他们是“那种关系”。
“我跟他什么关系啊？”
小姑娘揶揄道：“就那种关系呗，我懂我懂……我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罗雁声真没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等他想继续追问的时候，前面又来了几个年轻人买东西吃。见状，罗雁声只好收回了好奇的心，专注地做起了生意。
今天晚上只有他一个人，效率比昨晚低了许多。
“罗哥？”
就在罗雁声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路边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
罗雁声听见声音定睛一看，“珩秋？”
“小哥哥快点儿呗，我朋友还等着呢。”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马上就好了。”
罗雁声赶紧把东西打包好递给客人。
珩秋和同行人打了声招呼，示意他们先走，然后就走到餐车一旁，静静地等着。
“快一点吧。”
“能不能快点儿啊？”
摊子前面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罗雁声有点忙不过来了。
珩秋走到他身边，试探性地说：“罗哥，我帮你吧？”
罗雁声愣了一下，倒也没拒绝，把炸好的土豆递给她，说：“那麻烦你帮我包装一下，回头我付你工钱。”
“好。”珩秋笑了笑，点头答应了下来。
罗雁声一边拌土豆，一边对珩秋说：“这份是这位女士的，这份是这两个小姑娘，这份是这位先生的。”
“我知道了。”
当宋矜收拾好厨房，才发现罗雁声已经离开了。
他关好门，不一会儿就追到了夜市。
走到夜市入口时，就看到了罗雁声停在路边的餐车。
这时候，餐车旁已经没有几个客人。
罗雁声一边忙活，一边和旁边的女生有说有笑。
稍微离近一点，就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罗哥，你不是有工作吗？为什么要来夜市摆摊啊？”
罗雁声道：“周末放假，我又闲不下来，正好有这个手艺就来试试。”
珩秋眉头轻扬了一下，“周末就应该好好休息，你别累着自己了。”
“这有什么？”罗雁声发笑，调侃一般地说：“我还得养家糊口呢，当然得多努力努力。至少在他独立之前，我得给他最好的生活。”
“是为了那个男生吗？”
“不然还有谁啊？”
宋矜站在一棵大树后，静静地听着，眸色逐渐沉了下去。
当晚，罗雁声卖得不错，接近四百块钱。
等他收了摊想回去和宋矜分享一下，进了家门却发现宋矜房门紧闭着，应该是已经睡着了。
周一，罗雁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到家，时间已经十点钟了。
他来不及洗漱，骑着自己的餐车就去了夜市，打算摆两个小时的摊，能赚一点是一点。
可是工作日晚上的人并不多，他摆了两个多小时才赚了五十来块钱，最后实在撑不住了，才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将餐车骑了回去。
等他到家时，发现宋矜还没有休息。
“你还没睡啊。”
罗雁声走进大门，一手揉着惺忪的眼睛，边打着哈欠。
宋矜站在屋檐下面，沉默地看着他，唇线绷得有些紧，分不出喜怒。
罗雁声困得上下眼皮都在打架，嘱咐他赶紧去休息，就拐进了卫生间，打算洗漱睡觉。
第二天，罗雁声迟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早餐店。
好在老板娘没说什么，他就继续忙活去了。
中午陪宋矜吃完了饭，李文克照常回教室休息，罗雁声强撑疲倦带宋矜去操场上消食儿。
一路上，罗雁声哈欠不断。
“罗雁声，打球吗？”
陆川在篮球场里冲两人打起了招呼。
“好啊。”罗雁声伸了个懒腰，正好想运动一下，给自己提提神。
就在这时，宋矜突然开口了：“去办公室睡一会儿吧。”
罗雁声立刻摇了摇头：“没事，我不困。”
宋矜薄唇一抿，转头看向罗雁声，眼底已然有些愠怒，“去不去？”
罗雁声一见他真生气，赶紧点头：“去、我马上就去。”
陆川刚走过来，罗雁声就扭头跟他说：“我不跟你们玩儿了，我得去睡一会儿。”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陆川眉头一扬，“怎么了？昨晚没睡好？脸色也跟堵白墙似的。”
罗雁声懒得跟他多说，“我先走了。”
“嗯。”宋矜点了下头。
罗雁声耷拉着肩膀走向了办公室，他真的太困了，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等人走远之后，陆川一手抱着篮球，拧起眉头问宋矜：“我听说罗雁声昨天晚上出去摆摊了？”
宋矜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有应答，打算离开。
陆川一个健步上前挡住他的去路，说：“你不是跟他住一起吗？为什么不阻止他？晚上这么累，还要早起去早餐店兼职，他也不怕把自己累坏了？”
“与你无关。”宋矜冷冷扔下这么一句话，就离开了。
罗雁声一觉睡醒，第一节课已经上了一半了。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个白色的水杯，罗雁声认得，这个杯子是宋矜的。
刚好有点口渴，罗雁声拧在杯口，才发现里面泡的是蜂蜜水，还有些温度。
他喝了水，就打算把水杯给宋矜还回去。
罗雁声走到九班门口时，正好第一节下课。
宋矜的座位依旧在后门门口，刚一下课，李文克就从前面跑了过来。
“宋矜，我刚刚还没问完呢，你去找校长干什么啊？那老头儿不会要找你麻烦吧？”
宋矜缓缓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没什么。”
宋矜找校长干什么？
罗雁声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可他还没深想，李文克就眼尖地看到了他。
罗雁声朝两人笑了一下，把水杯还给了宋矜。
晚上没什么事，罗雁声又在办公室睡了一觉。
等他睡饱了，学生们也已经放学了。罗雁声准备去教学楼检查卫生就下班，刚出了办公室，就看到宋矜远远走了过来。
“回家吧。”宋矜把一个小本本递给他，上面是他记载的班级卫生情况。
罗雁声诧异地问：“你已经帮我检查了吗？”
宋矜点了下头，说：“嗯，回家吧。”
说完，他率先离开了。
罗雁声来不及多想，赶紧跟了上去。
“宋矜，你生气了吗？”罗雁声追上他，小心翼翼地问。
宋矜脚步停顿了一瞬，答非所问道：“晚上我陪你去夜市。”
“那可不行，你明天还要上课呢，别耽误你睡觉了。”罗雁声立刻摇头拒绝。
宋矜垂下眸子，藏起眼中的万千思绪，说：“就今天晚上。”
罗雁声感觉他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就答应了下来。
晚上，夜市依旧没什么人，倒是有几个小姑娘非要缠着罗雁声和宋矜一起拍照。
“不好意思，能让我和他单独拍一张吗？”
宋矜走到两位女生面前，朝两人弯了下腰。
“好啊！我帮你们拍！”女生欣然同意。
“谢谢。”宋矜点头道谢。
“罗雁声，你过来。”
宋矜回头喊了罗雁声一声。
罗雁声迷茫地抬起头来，擦了下双手走到他身边，问道：“怎么了？”
宋矜朝他笑了一下，说：“我们拍一张吧。”
他把罗雁声往身边拉了一下，和他肩膀贴着肩膀。
“笑一下哦。”女生温柔地提醒两人。
罗雁声下意识扬起唇角，就在女生按下快门的瞬间，宋矜突然偏头看向了罗雁声，嘴边展露了一抹淡笑。
好像，天地万物在他眼里，都不如一个罗雁声。
拍好了照片，女生对二人说：“正好前面有一家打印店还开着，我顺便帮你们洗出来吧。”
宋矜朝她点了下头，“谢谢。”
隔了两秒，他又填上一句：“麻烦洗两份。”
“好，等一下哦。”
最后女生把洗好的照片交给两人，罗雁声看了照片，高兴地给她们加了满满一盒的小菜。
因为有宋矜在，罗雁声提前半个小时收摊。
两人回家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还是周末人流量大一点，今晚也才卖了一百多一点儿。”
宋矜沉思许久，站定脚步，转身看向罗雁声。
“怎么了？”罗雁声狐疑地问。
宋矜静静地盯着他看了数秒，犹豫了片刻，开口道：“罗雁声，以后不要摆摊了。”
罗雁声怔愣一瞬，问：“你觉得丢脸吗？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不是。”宋矜坚定地打断了他，“罗雁声，你能不能等我一年。”
罗雁声迷茫地问：“什么意思？”
宋矜深吸了一口气，才对罗雁声说：
“罗雁声，我想去先行班。”
罗雁声身体一僵，沉默良久，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想快点长大，赚钱养你。”
他直勾勾地看着罗雁声，眼神坦诚而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再安排一点剧情就可以时间大法了！
ps：设定是小宋暑假生日，明年的暑假小宋就满十八岁了！


第067章 分别
听了宋矜的话, 罗雁声安静下来。
他想告诉宋矜，他不需要宋矜养他。
可是，面对少年真诚的眼神, 罗雁声说不出口。
他不想浇灭宋矜的热情, 更不想成为宋矜走向康庄大道上的一颗绊脚石。
理智告诉他, 宋矜应该去。
可是，他去了，罗雁声不仅一年见不到他, 而且到时候宋矜已经有能力抚养自己，罗雁声还有什么理由留在他身边吗？
没有了。
宋矜已经放下了对“罗雁声”的恨, 只要远离自己、远离女主远远的，他就可以遇到一个喜欢的女孩，美好地度过余生。
良久，罗雁声深吸一口气，压在喉间的苦涩，启唇问道：“你想好了？”
其实罗雁声了解宋矜，他既然选择跟自己说出来，代表他已经完全做好了决定。
“嗯，想好了。”
春风徐徐吹来，像针一样刺进罗雁声的眼睛。
他情不自禁地眯起眸子, 眼睛酸涩，心头也像空了那么一块儿。
“好, 你想好了就好。”
罗雁声垂下头，推着餐车缓缓往回走。
宋矜跟上他的脚步, 抿了抿唇瓣, 几番欲言又止。
可罗雁声此时心中又乱又空, 没有精力顾及他。
终于, 宋矜还是问了出来：“罗雁声，等我一年可以吗？”
罗雁声就像一颗太阳，周围的人总是不自觉地被他吸引，向他靠近。
自己离开的一年里，他身边一定会聚集一群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宋矜不敢确定，罗雁声会不会成为别人的谁。
罗雁声听后笑了一声，抬起眸子，腾出手揉了下宋矜的脑袋，“傻孩子，我就在家里，哪儿都不去。”
宋矜并没有因为他的回答放松心情，而是定定地看着罗雁声，说：“等我回来之后，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不能现在说吗？”罗雁声疑惑地问。
宋矜坚定地摇了下头，说：“不能。”
罗雁声噗嗤一笑，“好了好了，我等你就是了。”
“嗯。”宋矜终于笑了一下。
两人之间没有声音，只有夜风奏响。
罗雁声在转头的一瞬间就收起了嘴边的笑容，也没有了精力找宋矜说话。最终，他们就这么沉默地回到了家。
一夜之后，李文克也听说了这件事。
他抱着罗雁声的胳膊泪眼蒙眬，“宋矜就要走了？那以后谁给我押题啊？”
罗雁声笑着敲了下他的脑袋，斥道：“还有几个月呢，现在哭什么？”
李文克瘪着嘴反驳道：“罗哥，两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时间很快的！”
闻言，罗雁声咂舌，没说话。
生活逐渐走入了正轨，罗雁声虽然没有再去夜市摆摊，但也没有卖掉餐车。
而时间也像李文克说的那样，在罗雁声还没回过神之时，就“嗖”地一下蹿到了期末。
等宋矜领完通知书，回到家里收拾行李的时候，罗雁声才反应过来。
大概因为从来没和宋矜长久分别过，罗雁声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矜，一整个下午，他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他趴在被窝里，强迫自己睡觉，可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傍晚时分，宋矜收拾好了行李，去厨房做好了晚饭。
“咚——”
他走到罗雁声房间门外，轻声喊道：“罗雁声，出来吃饭。”
“我不饿。”罗雁声闷声说。
门外安静了数秒，突然响起了扭动把手的声音，罗雁声把头从被子里探出来。
宋矜拧开了门把手，脚步轻盈地朝他走了过来。
“我不饿。”
罗雁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宋矜，重复道。
宋矜走到床边，静静地看着罗雁声。
半晌后，罗雁声听见一声轻叹，紧接着，身上的被子就被宋矜一手掀开。
他没有说话，一手抄起罗雁声的胳膊，一手勾住他的双腿，直接将罗雁声打横抱了起来。
“我做了红烧鱼，你吃一点吧。”宋矜叹息也似地说。
罗雁声把头靠在他的怀里，没有反抗，轻轻点了下头。
饭桌上，宋矜一如往常给他剔鱼刺，罗雁声却有些食不下咽。
他感觉宋矜和自己不一样，马上就要分开了，宋矜心里一点伤感都没有。
是啊，自己和宋矜本来就无亲无故，和一个无亲无故甚至曾经伤害过他的人分开，宋矜说不定还会觉得是种解脱。
桌上的气氛太沉闷太压抑，罗雁声不喜欢这种氛围。
“明天你就走了，是不是特别开心啊？以后终于没人烦你了。”罗雁声笑着开起了玩笑。
宋矜动作却顿了下来，他缓缓抬起头，眸色冷淡，看了罗雁声片刻之后，他重新把头低下去，说：“我看起来很开心？”
罗雁声摇了摇头，“可是你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应该挺开心的吧。”
宋矜再次抬起眸子，淡淡道：“你看起来和平时不一样。”
“是啊。”罗雁声坦诚地点了下头，“因为我舍不得你，一想到一年看不见你，我都……”
说到这里，罗雁声卡壳了。
宋矜眼里浸入几分笑意，问：“你都什么？”
见他居然还在笑，罗雁声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愤愤不平地说：“一想到一年看不到你，我都要哭了！”
宋矜眼眸轻轻眯起，没有再惹罗雁声，怕他真哭了。
“我也舍不得你，一想到一年见不到你，我就……”他垂下眸子，眸光低沉了些许。
罗雁声新奇地问：“你就什么？”
片刻后，宋矜藏去自己眼中汹涌的情绪，抬眸道：“我就想把你装进口袋里一起带走。”
“噗——”罗雁声捂着嘴偷笑，“你怎么比我还过分。”
“因为，我的不舍，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要深一些。”
“是吗？”
不可否认的是，听见宋矜的话，罗雁声开心了不少。
“我怎么一点儿看不出来啊？”
宋矜不紧不慢道：“因为我比较清楚，只是分开一年，以后的每一年、每一天，你都会在我身边。所以，只是一年而已，算不了什么。”
罗雁声倒是忘了，宋矜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对他来说，一年的时间并不长。
晚上，罗雁声本来打算带他去买两部手机，周末还可以和自己联系一下，可是被宋矜拒绝了。
“那样我只会更想你。”他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反倒让罗雁声脸颊一烫，嗔怒地瞪了他一眼。
临走前，宋矜从罗雁声房间里拿了一张薄毯，说带去学校当被子。
罗雁声发现自己是盖了一周还没洗过的，他喊住宋矜：“你拿一张新的啊，这张毯子我用过。”
宋矜把毯子卷进行李箱，“不用，我喜欢这张。”
“那你到学校记得洗一下。”
“嗯。”宋矜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王大山就骑着小三轮把宋矜送去了车站。
罗雁声原本打算把他送到二中，也被宋矜拒绝了。
看到小三轮驮着自家宋矜离开，罗雁声怅然若失地在门口站了许久，明明早就没了小三轮的踪迹，他还是不想离开。
这个家啊，真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随着宋矜的离开，罗雁声的生活变得无趣了许多。
可是他向来适应能力比较强，两三天之后，就重新骑着自己的餐车去夜市摆摊去了。
暑假夜市的人流量比较多，他每天赚的盆满钵满才回家，回到家里已经凌晨过了，草草洗漱一下倒头就睡，第二天就去早餐店兼职。
除此之外，他又给自己找跑腿的工作，每天送点外卖什么的，没让自己闲下来过。
所以，这个暑假过得很快。
到重新开学时，罗雁声已经完全“复活”了。
宋矜临走前，罗雁声给他塞了一张卡，卡里就几万块的生活费，足够宋矜生活一年了，所以罗雁声没什么好担心的。
而且当地的新闻经常有市二中先行班的报道。每天的晚间新闻时间，罗雁声都蹲在电视前守着。因为上班看不了电视，还特地给自己买了一部手机，关注的全部都是先行班的信息。
国内第一次组织先行班，所以在其他地区也引起了广泛的关注，罗雁声在新闻上还看到了宋矜代替先行班四十个学生上台演讲，他别提多高兴了，放假还隔着院墙王婶放了整整一天。
导致第二天王大山都背得出宋矜的演讲词了。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很快就来到了春节前夕。
罗雁声记得宋矜春节得放三天，他张灯结彩备好了年货，陆川约他打球、沈冬意约他吃饭、珩秋说陪他摆摊，罗雁声统统都拒绝了。
陆川还调侃了两句：“知道的是宋矜要回来了，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娶媳妇儿，整天眉开眼笑的，五官都快笑没了。”
“你懂什么啊？他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我俩都半年没见面了。”
陆川对此嗤之以鼻：“哪又怎么样？他三天两头就出现在晚间新闻里，你这不天天都能看到他吗？”
罗雁声朝他挥了挥手，说：“你压根就不懂。”
陆川瘪嘴，“是，我不懂。某些人特别懂，你这么懂你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呢？”
罗雁声斜了他一眼，问道：“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我……”说到一半，陆川突然又停下了。
罗雁声狐疑地看着他，满脸的不解。
陆川脸颊红了一红，欲言又止后，瞪了罗雁声一眼，“看出来你是个二愣子！”
自那天之后，陆川就再没和他联系过。
罗雁声没太当回事，满心都是先行班放假的时间。
终于，在除夕前一天，先行班放假了。
罗雁声高高兴兴地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估摸着宋矜晚上七八点就该到了。
可他左等右等，最后只等到了宋矜外婆的一通电话。
“雁声吗？矜儿让我跟你说一声，过年他比较忙，应该会在学校过年，让你不要太记挂他。”
罗雁声一下子就愣住了。
外婆又说：“他说你喜欢热闹，明天你收拾点儿东西，到我们家来过年吧，来陪陪我跟你外公。”
罗雁声站在小院里，看着自己准备了满满一桌的食物，突然喉咙里像卡着什么东西似的，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
挂断了电话，罗雁声独自一人坐在餐桌边。
桌上的菜已经冷透了，满屋子的热闹也在此刻变得十分萧条。
小院里安安静静，仔细听，还能听到周围邻居的哄笑声。
就连向来骂骂咧咧的王婶，都有笑声传来。
年前王大山交到了一个女朋友，今天女朋友来家里做客了。王婶一改先前的脾气，一整天了，愣是没发过一次火。
各家各户都热热闹闹的，除了罗雁声。
干坐了半晌，罗雁声双手垫着下巴趴在桌子上。
他不高兴地撅着嘴，嘴里念念有词：
“臭小子，过年都不回家，不知道看看空巢老人嘛？”
作者有话要说：
快给我关爱他！
晚安


第068章 再见
寒假后, 市二中只剩下先行班的四十名学生。
然而在除夕前一天下午，先行班也终于开始了为期三天的寒假。
这些莘莘学子半年多没有离开过学校，老早就收拾好了东西, 当铃声响起的一瞬间就迫不及待地冲出了学校。
有些家乡比较远的学生就留在了学校过年, 因为不准携带手机, 他们只能通过小卖部老板的手机打电话通知自己的家人。
宋矜记得外婆的电话，先打电话通知了外婆，让她转告罗雁声。
晚上九点, 宋矜才回到了宿舍。
和他同宿舍的，有一个叫戴星的男生也没有回家。
“宋矜, 你回来了啊？”
戴星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
“嗯。”宋矜冷淡地应了一声。
戴星的性格和罗雁声有点像，不仅自来熟，还特别喜欢跟人说话。一开始宋矜并不搭理他，久而久之，就会回应那么一两句。
“吃完饭了吗？”戴星就床上爬起来。
“没有。”宋矜的床位在靠阳台的位置，下桌上.床。
他坐在书桌前，书桌上的东西一如既往，摆放得整整齐齐。在最中间，摆放的是一个黑色相框，相框里放着一张合照。
戴星爬下了床, 揉着眼睛往他桌上瞟了一眼，看到了那张合照。
宋矜伸出手, 拇指轻轻在合照里另一人的脸上擦了一下，动作轻柔, 就算嘴角都挂着一抹不经意的笑。
见到此情此景, 戴星忍不住努了下嘴。他和宋矜同班这么久, 还从来没见他笑过, 也不知道那画上的男生是谁，问宋矜估计也得不到回答。
只是宋矜对那幅画宝贵得紧，每天擦了又擦，生怕上面沾到一点灰尘。咱就是洁癖，也不带他这样的。
或许那画上的人对他很重要吧。
戴星看了看手表，时间已经接近九点半了，食堂早就关门了。
他从柜子里摸出两袋方便面，随手扔给宋矜一袋，“我也没吃，吃泡面吧。”
宋矜接过泡面，低头道谢。
戴星打了壶开水回来，受不了宿舍里安静的气氛，他一边撕佐料包，一边对宋矜说：“宋矜，你外婆家不就是在市里吗？为什么不回去？”
宋矜开着一盏书桌上的小台灯，洁白的灯光映出他线条流畅的侧脸，经过时间堆砌，宋矜五官更成熟了一些，喉结也变得更加明显了。
戴星看着这张脸，完全没办法把他和手里的泡面融合起来，总感觉这俩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画面框里。
“忙。”宋矜简单地应了一声。
“忙？这大过年的，你不会真打算去参加什么博物馆开馆仪式吧？我发现你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晚上睡觉的五小时整个人就没停下来过。”戴星又佩服又叹息地说。
“我发现人和人还是有区别的。我来这地方就是想走个捷径，以后能挣点儿轻松钱，你倒好，学习吧学习好，平常还特别会搞发展，三天两头就上新闻，现在市办公室里的领导哪个不认识你？我觉得不用等大学了，今年毕业你的事业就可以平步青云了！毕竟也不是谁随便写俩个字儿，就被市级博物馆拿去用。”
戴星在身边喋喋不休，宋矜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回应。
说到最后，戴星长叹一口气说：“我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算是人中龙凤了，跟你这么一对比，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宋矜，我看你平时无欲无求的样子，你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宋矜微微抬眸，目光落到相框上，看着合照里熟悉却又许久未见的脸庞，片刻后，他移开了视线，压下心头那一丝躁动的想念，久久沉默，没有回答。
还有三个月，他就可以见到罗雁声了。
没关系，再忍耐一下。
他站起身，拉开衣柜，最上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张薄毯。
宋矜伸手轻捻着上面的绒毛，那上面好像还余留着罗雁声的温度。
三个月，很快的。
晚上，罗雁声收拾好了残局，一个人回了房间。
手机上的信息很多，大多都是陆川一些学生发来的，罗雁声不会拼音打字，所以基本上都不会回，就算回复也只是一句语音。
他脱了衣服躺到床上，想睡觉，可是家里太安静了，别家又热热闹闹的，他翻来覆去怎么睡不着，索性抱着手机刷新闻了。
他一进软件，推送的全是和先行班有关的新闻。
“市级博物馆在停馆三个月后，终于在除夕当天迎来了开馆仪式……”
罗雁声一字一句把标题念了出来。
“博物馆的门牌将由市二中先行班的学生宋矜题字……”
宋矜题字？
罗雁声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
他继续阅读新闻内容：“宋矜可谓是先行班中最被看好的一个学生。上个月九号他就为市二中大门重新题字，在获得多方好评之后，市博物馆馆主找到了他，并将这个重任交到他身上，邀请他参加除夕当天的开馆仪式。”
这半年里，宋矜几乎已经成为了市里家喻户晓的名字，他也是先行班里唯一一位有特权，可以短暂出入学校的人。
但是他外出大多都是参与一下城市建设之类的活动，罗雁声不太懂这些，只是看见他每天上了一天的学，一天下来还得到其他地方来回奔波，别提多心疼了。
“等等——”
罗雁声恍然大悟道：“宋矜回不来，我可以去见他啊！”
明天的开馆仪式宋矜肯定得露面，自己就在台下看他那么一眼就好了！也不会打扰宋矜的正事！
想到这里，罗雁声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扔下手机就倒头大睡。
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背上几件换洗衣服，给两位老人家带了点礼物就坐上了去市里的车。
到了外婆家之后，罗雁声上网一查，博物馆开馆仪式在中午一点举行。他在家里乔装打扮了一番，打算一定要在不影响宋矜的情况下，看他一眼就足够了。
于是他换好了衣服，偷偷摸摸藏到客厅，故意制造一点动静，让厨房里的外婆听见。
“雁声？你是不是饿了……贼！有贼！”
外婆刚走出厨房，就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在客厅里，吓得她立马大叫起来，她回头跑进厨房，举着一把菜刀就跑了出来。
“我、是我！外婆是我！”
罗雁声一把揪下假发，冲外婆举起双手。
外婆看到他的装扮，嘴角抽搐了两下，放下菜刀：“你扮成这样干什么呢？头发不是头发，嘴巴不是嘴巴。”
罗雁声憨笑两声，重新把金黄色的假发戴上，顺便缕了一把自己的小胡子，得意洋洋地说：“我打算去博物馆看看宋矜。”
外婆哭笑不得地说：“你这么想见他，就让他回来吃顿饭吧。他就是再忙，一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吧。”
罗雁声却摇了摇头说：“他不想回来过年肯定有他的理由，而且我也只是去看他一眼，要是多看几眼，我哪儿还舍得跟他分开啊。”
这就像罗雁声喜欢吃鱼一样，吃不着的时候还可以忍忍，等你吃着了就只会变得更想吃。
外婆无奈地笑了笑，说：“你跟矜儿关系真好，他不回来，应该也是怕见了你，就不想回去了。”
罗雁声两手叉着腰，得意道：“所以我要悄悄去看他一眼，绝对不能被他发现！”
外婆摆了下手，说：“行了行了，早去早回。”
“那我走了啊外婆。”
“去吧。”
罗雁声出了小区，拦了一辆计程车。
“你好师傅，去市博物馆。”
一辆车停在路边，罗雁声赶紧凑了上去。
司机师傅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他乐呵呵地看了罗雁声两眼，示意他坐上来。
等罗雁声坐进副驾驶，师傅打趣道：“怎么地？穿这么严实，准备去偷点儿文物回来？”
“害，这不是天儿冷吗，我这人不抗冻，一冻就得流鼻涕。”
“行嘞，走着。”
二十分钟后，计程车停在了市博物馆的马路对面。
司机师傅说：“这有个红绿灯，你过去就行了。”
罗雁声给完钱就下了车，“谢谢师傅。”
“没事没事。”
罗雁声下车时路口是红灯，他整理一下假发和假胡须，确保看不出原本的样子，等红灯变绿了，才挺起胸膛走进了人行道。
市博物馆门口聚集了许多拖家带口的路人，因为是头一天，所以门票不贵，来的人特别多。
罗雁声混在人群里面，一头金发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倒也算不上显眼。
时间接近一点，路边来了几个工作人员疏散人群，摆好了一条长鞭炮。
不多时，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在不远处响了起来。
“唔啊……”
一个三四岁的小朋友被吓得吱哇乱叫，家长赶忙捂住他的耳朵。
众人纷纷捂住了耳朵退避三舍，只有罗雁声一个人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这才像过年嘛。”罗雁声自言自语道。
鞭炮声结束后，一堆领导走到大门前，拉开一条红绸缎，旁边还跟了不少记者在拍照。
罗雁声立马踮起脚尖聚精会神地在人群中寻找着宋矜的身影。
几个西装革履的领导走在前面，罗雁声顺着他们往后看，终于看到了同样西装革履的宋矜。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神色和从前一样，冷淡中透着一股贵气，像哪家养尊处优的小公子，站在这些个领导中间，丝毫没有被掩盖锋芒。
从他一出来，罗雁声就没能再移开视线。
这么些日子不见，宋矜变得更好看更成熟了，就像个大人一样！
“宋矜……”罗雁声情不自禁地喊出他的名字。
他的声音也在顷刻间被欢呼声掩盖：
“宋矜！！！”
“他真的来了！”
众人的声音像浪潮一样将他包围，宋矜却始终面不改色，面对诸多领导也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宋矜……真的长大了。
现在的他那么优秀，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他是不是，不需要自己了？
只是短短半年没见，罗雁声感觉到，宋矜已经成长为真正的大人了。
“好了！”
罗雁声用力地揉了下自己的脸，“不是看到了吗？快点回去吧。”
罗雁声自言自语地说，他背过身走向了和人群相反的方向。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宋矜仿佛有所察觉一般地看了过去。
熟悉的身形让他眸光怔了片刻，心头激荡着一股难言的情绪，他下意识想抬步走过去——不，不可能。
罗雁声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也不可能是这副装扮。
罗雁声走出人群，来到路边上。
旁边停着一辆餐车，在卖手抓饼。
“老板，给我来一个饼。”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罗雁声抬眸一看，是一个学生模样的人。
“等一下哦……”男生愣了一下，扭头往博物馆的地方看了一眼，嘀咕道：“宋矜应该还没吃午饭，给他也买一份吧。老板，给我来两份豪华手抓饼！”
听到宋矜的名字，正要路过的罗雁声停下了脚步。
他狐疑地看向男生，这人认识宋矜？是宋矜的同学吗？
老板笑呵呵地应道：“好嘞，香菜要吗？”
“要……”
“宋矜不吃香菜。”
男生刚要回答，身后就传来一道声音。
男生诧异地转过身，发现是一个金发男人。
“你认识宋矜吗？”男生问。
罗雁声摇头，“宋矜谁不认识啊？网上不都说他不吃香菜吗？”
罗雁声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哦，是吗？”戴星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他和宋矜住这么久，还不知道他不喜欢吃香菜呢。
“老板，一份不要香菜。”
“好嘞！”
不一会儿，开馆仪式结束。
婉拒几个领导提出的一起吃饭后，宋矜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起来，可没有再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戴星找到宋矜时，他一边啃着手抓饼，一边把另一个递给宋矜，“饿了吧？趁热吃。”
宋矜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听说你不吃香菜，我就没加。”戴星随口道。
宋矜怔住了，他看向戴星，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不吃香菜？”
戴星咽下口中东西，不以为意地说：
“有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告诉我的，他说他是从网上看到的。明明我都不知道，那些媒体这都能挖出来。”
一向面无表情的宋矜听到后，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焦急，“他在哪里？”
戴星被他的反应搞得有些蒙圈，指了指手抓饼卖家的方向，说：“刚刚就在那里。”
他话音刚落，宋矜就一个箭步跑向了那条路口。
戴星嘴里含着东西还没开始嚼，整个人就呆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着急的宋矜。
平时不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么……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069章 重逢
路口人来人往, 像五彩斑斓的花丛，让人眼花缭乱。
宋矜一路疾跑，心脏仿佛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呼吸也变得十分急促。
“罗雁声……”
他在人群中茫然四顾, 却再也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来往路人与他擦肩而过, 不时有人侧头看来，宋矜喘着粗气，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海,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心里有一道声音，不断在安抚自己。
没关系。
只有三个月, 就能见到他了。
没关系，再忍一忍。
宋矜是个极其有理智的人，在短暂的自我安抚之后，他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博物馆的方向。
罗雁声，等我！
一整个春节，罗雁声过得还算不错，陪宋矜的外公外婆到处玩了一遍。
等他回自己的小县城时，先行班早就已经开学了。
罗雁声照旧在学校上班，平常早上去早餐店兼职, 周末就去附近的夜市摆摆摊，日子过得满满当当。
关于先行班的事, 因为马上就要参加全国统一高考，学校严禁媒体打扰, 更没有向媒体透露任何的学习进度, 所以罗雁声也没有了宋矜的消息。
直到这一天, 距离先行班最后一场模拟考试两天后, 学校向媒体公开了先行班在全市的排名。
罗雁声刚从早餐店下班，慢悠悠地走在高二教学楼的小花园里。
“卧槽！！罗哥你快来！！”
李文克突然跑到阳台上喊了他一声。
罗雁声懒洋洋地问：“怎么了？”
李文克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声喊道：“宋矜的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全市第二！和第一名差了0.5分！”
“真的？”罗雁声浑身一激灵，冲他吼：“你小子别骗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虽然罗雁声觉得宋矜的成绩应该会不错，但应该也没有这么夸张吧？
先不说先行班本来就是汇聚了全市前四十名的学生，而且他们的模拟考试从后半期就开始和高三学生同步了，人好歹还比他们多学了一年！
“骗你我是小狗！”李文克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膛。
虽说李文克这小子不靠谱，但也没拿宋矜的事跟自己开过玩笑，罗雁声当即正起脸色，两三步迈上了台阶，跨上二楼。
李文克早就在楼梯等着呢，见罗雁声一上来，就把手机递给他，“你自己看，官方新闻！”
学校不让学生带手机，李文克这厮经常问罗雁声借手机玩。
罗雁声拿着手机席地而坐，身后一群人围了上来。
“我看看我看看。”
“宋矜这么牛逼吗？”
“宋矜牛逼你第一天知道吗？去年押题都全押上了。”
“别吵！”罗雁声吼了一声。
他点开视频，把音量调到最大，手都有些发抖。
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女主持人，罗雁声认得，官方新闻一般都是她主持。
身边围堵的学生也安静了下来，仔细听着手机里的声音。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市二中领导突然向媒体公布了先行班的模拟考试在全市的名次……”
“我们可以看到，在全市的高三模拟考试中，先行班备受瞩目的学生宋矜，以0.5分之差，落后于一中的一位高三学生……”
“再看先行班其他同学的名次，几乎都在全市前两百名以内……”
“这将意味着，这前所未有的先行班在经过师生一年的努力后，大获成功！”
随着女主持声音落下，视频里响起了慷慨激昂的歌声，画面里又开始播放媒体拍摄的过往先行班发生的种种。
“牛逼！！！”
“宋矜牛逼！！！”
“宋矜永远的神！”
“我为他骄傲！！！”
楼道里瞬间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无数学生的尖叫冲破了学校的上空。
与此同时，学校广播也开始播放起了这段视频的音频，全校师生在这一刻全体欢呼起来。
“成功了！！！”
“先行班成功了！”
“宋矜可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明明已经响起了上课铃声，可走廊上依旧挤满了人。
这一刻集体荣誉感被拉到了顶点，那副场景几乎可以用空前绝后来形容。
而就在众人兴高采烈分享喜悦的时候，罗雁声一个人坐在楼梯上。
他把那段视频看了又看，不厌其烦。
这一年里，他不知道宋矜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仅要刻苦学习，追上高三学生的进度，还时不时离开学校参加一些活动，他恐怕连睡觉的时间都十分稀少。
可是他成功了！
他不仅追上了高三的学习进度，还取得了难以置信的好成绩。
宋矜有出息了！他真真正正地长大了！罗雁声真的很替他高兴！
可是……
罗雁声一手捂着眼睛，温热的液体从指缝中渗透出来，一颗一颗砸在手机屏幕上。
可是，他好想见一见宋矜，跟他说话啊。
他真的好想宋矜
一整天，学校里的师生都是在狂欢中度过。
罗雁声回到家里，就接到了宋矜外婆的电话。
“雁声，你休息了吗？”
罗雁声坐进被窝，摇了摇头，说：“没有。”
“那就好，宋矜让我告诉你一件事。我本来想明天再告诉你，他非要让我今天跟你说。”
罗雁声不自觉地扣紧手机，心里明明地产生了一股惶恐，他知道宋矜已经长大了，他害怕，宋矜会说什么不再需要他的话。
“说什么？”罗雁声低低地问。
外婆道：“他说，因为模拟考试的成绩学校非常满意，所以高考前一个月取消了全封闭的规定，他可以回家住了！”
“真的？！”罗雁声一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他还说回家不方便，所以打算在我这里住一个月，明天我和你外公就去接他。”
“我也去！”罗雁声几乎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外婆愣了一下，“你不是要上班吗？”
“我请假，我要去接他！”
“那……也好，那孩子应该挺想见你的，明天早上你过来吧。”
“没事没事，我一会儿就过去！他都要回来了，我晚上怎么睡得着啊。”
罗雁声激动得话都说不清楚，可见他心中的喜悦之情。
外婆被他猴急的语气逗笑了，说：“这都几点了？你想来还没有车呢。”
“……”
罗雁声激动的心情立马被浇灭了一半，他讪讪地说：“也是……”
“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再过来。”
“好！外婆您早点休息，明早来给我开门！”
外婆笑着应了两声，就挂断了电话。
罗雁声坐在床上，赶紧给校长干爹打了一通电话。
响了快半分钟，校长干爹才接了起来：“喂……”
“干爹！我想请两天假！”
他声音跟打雷似的，瞬间把校长老头的瞌睡吓走了。
“你又要干什么？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不能！明天我就要去接宋矜了！”
听到宋矜的名字，校长老头声音明显缓和了下来：“接宋矜干什么？”
罗雁声说：“学校允许他们考前最后一个月回家住，我接他去他外婆家。”
想起罗雁声有段时间没见过宋矜了，这小子平时又跟宋矜亲得跟一人似的，老干爹犹豫了片刻，说：“那你去吧，正好明天星期五，陪宋矜玩两天，下周一再回来。”
“谢谢干爹！您就是我亲爹！”
给校长干爹打完了电话，罗雁声又给早餐店的老板娘请了假。
折腾完了，罗雁声压根没有瞌睡，爬起来就往背包里装了两件换洗衣服。
最后他热了一身的汗，转头又扭进卫生间洗了个澡，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就这样熬到天色蒙蒙亮，罗雁声眯了半个来小时，就收拾收拾背着包上路了。
他坐了最早的一班车，到外婆家时，时间才到早上八点。
听说宋矜下午三点才放假，罗雁声在家里坐立难安，午饭都没吃两口，刚十二点出头，就带着两个老人坐车前往市二中。
当到了市二中门口，这才发现坐立难安的不止他一个人。
那关闭大门外，已经七七八八站了不少的学生家长。
“你们也是来接孩子的吗？来早了！离放学还早着呢！”
门口保安是个年轻小伙子，一见着罗雁声就调笑道。
罗雁声笑着应了一声说：“是啊，都一年没见了，今天是得来早点儿。”
保安小哥靠在窗户上问道：“你来接先行班的哪位学生啊？”
罗雁声想也不想：“宋矜。”
“宋矜？”保安小哥诧异地喊道，“你是他哥哥？”
“是啊。”罗雁声点了点头。
保安小哥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确实不像个骗子，才说：“宋矜这孩子，特别勤奋。一开始先行班的学生几乎都坚持不下来，最后都是被宋矜带动起来的，他真的太努力了，回去你一定得好好陪陪他。”
“嗯，我知道。”
在漫长的等待中，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了。
罗雁声和其他先行班的学生家长一样，全都在校门外翘首以待。
不多时，校门内涌出了一大片学生，所有家长都在人群里寻找自己熟悉的面孔。
罗雁声站在原地，忐忑又无比期待。
完了完了好紧张。
见到宋矜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
恭喜？啊啊啊不行，这也太生疏了！
他现在是个大人了，自己要不要干脆成熟一点？
就在罗雁声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位家长终于接到了自己的孩子。
“爸、妈！”
男生一下扑进父母怀里，多么激动人心的一幕啊！
可下一刻，那位年轻的母亲将他推开，不停地往他身后张望，一边说：“戴星，你们班那个宋矜呢？你不是说他跟你关系不错吗？老妈专程是为他来的。”
戴星：“……”
他翻了个白眼，说：“宋矜在后面，被高一几个学妹堵住了。”
“外婆，你们在外面等我，我去找宋矜。”
听到旁边同学的话，罗雁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往学校里走。
保安小哥瞟了他一眼，倒也没说什么。
走进学校大门，一老远就看到一堆人围在一起。
罗雁声踮起脚尖往人堆里看了一眼，果不其然，看到了比众人高一个头的宋矜。
宋矜的个头似乎比以前更高了，五官的轮廓也变得更加鲜明。
他被众人围在中间，七嘴八舌地问着什么。
宋矜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众人的围堵中，时而抬头看向校门口的方向，似乎那里有什么人，让他迫不及待地想去见一见了。
“不好意思，我要走了。”
宋矜的呼吸急促起来，向来平淡的表情也出现了些许裂痕。
罗雁声一定就在门外！
他快要等不及了。
“学长，能不能帮我们写两个字嘛？两个！就两个字！”
“抱歉，我……”
当他再一次看向大门方向时，目光不经意地、不自觉地停在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他所有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眼里只剩下几米外的那张脸，周边的万物仿佛在这一刻被虚化，他听不见其他声音，也看不见别的东西。
那人就像一只懵懂的小鹿，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
“让开！”
宋矜屏住呼吸，彻底失去了耐心，拨开人群往那个方向走去。
他怕再晚一秒，那人就会像受惊的小鹿，转头跑到别的地方。
戴星应老妈要求，回来把宋矜安全带出去。
可刚走到边上，就看见一向有洁癖不爱与人碰触的宋矜自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校服被刮皱了，纽扣还崩掉了一颗，宋矜对此一无所察。
在看向他的表情，是戴星从未见过的……压抑之下的兴奋。
此时此刻，就算戴星站在他面前，他都没有察觉。
宋矜的眼里只有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070章 未知
其实, 看到宋矜被众星揽月一般地围在中间，罗雁声怂了。
宋矜有多优秀，罗雁声最清楚并且一直看在眼里。
所以, 有那么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不该继续留在宋矜身边了。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 看着宋矜穿过人群朝自己跑了过来。
“宋矜……”罗雁声呆滞地呢喃着，下一刻，自己被整个抱在了宋矜怀里。
宋矜长高了, 身体也变得比以前宽厚，把罗雁声抱在怀里时, 几乎遮挡了周围所有的光线。
罗雁声贴着他的胸膛，感觉着他身上的剧烈起伏，熟悉气味扑入鼻腔。
“罗雁声，我长大了。”
宋矜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带着一些显而易见的颤抖。
他急促的呼吸就在耳畔，罗雁声缓过神来，双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轻声安抚：“嗯，宋矜，你长大了。”
戴星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 无比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到宋矜的脸上，出现了一年以来, 从来都没见过的酣畅淋漓的笑容。甚至他很难去想象，这般狂喜的表情, 会出现在宋矜脸上。
“这人是谁啊？”回过神来, 戴星低声嘟囔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想看清宋矜怀里的那人是谁。
可没等他上前, 罗雁声就把头从宋矜怀里抬了起来。
罗雁声见他久久没有撒手的迹象，不由地抬起头来，无奈地用手揉了下他的脑袋，说：“好了，外婆他们还在外面等你。”
宋矜还是和以前一样，当罗雁声伸出手时，下意识会将头低下来，迎合罗雁声的动作。
只是，这一次似乎与从前有些不同。
当宋矜低下头来时，他的双眼定定地停在罗雁声脸上，漆黑的瞳孔像一把小钩子，直白且不加任何掩饰。
戴星也看清了那人的脸，他眸光停滞了那么一瞬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大概是宋矜把合照摆在书桌上最显眼的地方，戴星一看到这张脸，都觉得十分眼熟。
这不是宋矜视若珍宝的照片上的男生吗？
他看出了这张合照对宋矜的重要性，后来两人熟悉了一些，戴星问过他合照上的另一个人是谁。
宋矜看着照片上的那人，眼底揉进了一抹温柔，淡淡道：
“我的未来。”
戴星皱了皱眉头，难道说，宋矜这么努力，都是为了这个人吗？
“走吧。”罗雁声拉住他的胳膊道。
他转身向校门走去，宋矜却反手抓住他的手掌，强劲的五指扣住他的手背，宽厚的大掌紧紧攥住了他的手。
罗雁声有些诧异地看向宋矜，宋矜淡然一笑，手中力度不减反增，“走吧。”
拉个手嘛，罗雁声没想太多，牵着他离开了学校。
走到校门口，外婆朝两人招了招手，“宋矜，这里！”
她的声音立刻吸引了周围家长的注意，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人群中似乎还混进了不少记者，对着宋矜和罗雁声一阵咔咔乱拍。
宋矜如今在全市已经小有名气，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当然会有当地媒体争相报道。
宋矜对这种事已经司空见惯，视若无睹地走到两位面前。罗雁声本以为他要松开手，下意识把手往回缩了一下，可宋矜感觉到他的小动作，立刻收紧了五指，将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罗雁声站在他后面，有点不知所措。
这孩子怎么了？有点怪怪的。是不是一年没见，脾气变了？
宋矜朝外公外婆弯了下腰，喊道：“外公、外婆。”
“矜儿，辛苦了。”
“矜儿，晚上想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宋矜微微一笑，说：“晚上我和罗雁声有点事，就不回家吃了。”
闻言，外婆神色怔了一下。
她目光掠过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愣了数秒之后，才点了下头，对二人说：“好，那你们好好玩，明天外婆再帮你庆祝。”
宋矜似乎并不在意外婆的想法，也并没有打算松开罗雁声，颔首道：“谢谢外婆。我先带罗雁声回宿舍一趟，你们回去路上小心。”
在得到外婆的应允之后，宋矜又牵着罗雁声穿过人群走进了学校。
罗雁声像个小鹌鹑一样，默默跟在宋矜身边，面对众人探究的视线，他并没有当回事。
走进了学校，罗雁声才小心翼翼地说：“宋矜，外婆他们那么远来接你，就这么让他们回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宋矜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罗雁声跟他说话不自觉地用上了商量的语气。
“没关系，我会补偿他们。”宋矜道。
“哦……”罗雁声低下头，看了看他抓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宋矜，“那可以松开了吗？好热啊。”
“不可以，忍着。”宋矜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臭小子！
长大了翅膀硬了是不是？
以前还在自己面前装得跟个乖宝宝似的，现在倒好，也不装了，还这么霸道。
当然，罗雁声只是在心里念叨念叨，这么久没见着宋矜了，牵就牵一会儿呗。只不过想到宋矜现在也是个男人了，两个男人在路上这么手牵手的，他就觉得有点不自在。
走过了几条弯弯绕绕的路，罗雁声感叹着重点高中就是不一样，自己县里的学校和这里简直没法比。
不一会儿，宋矜领着他走进了一栋宿舍楼。
楼里面还有些正在收拾衣物的学生，他们看见了宋矜，自然地打起了招呼。
宋矜虽然没什么表情，还是会浅浅地点一下头。
终于，宋矜停在了一间房外，打开门牵着罗雁声走了进去。
回身刚关上门，罗雁声就调侃道：“宋矜，你在这儿就跟个小明星似的，怎么都认识你啊。”
他话音刚落，宋矜就停下了脚步，在空无一人的宿舍里，他突然把罗雁声抱进了怀里。
罗雁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怎么又是牵又是抱的？他是不是在学校受什么委屈了？
“宋矜，怎么了？”罗雁声拍拍他的肩膀，柔声问道。
宋矜没有回答，他把头伏在罗雁声肩上，贪婪地呼吸着罗雁声身上的气息。
果然，和他想象的一样香甜。
这一年以来，他靠着薄毯上残留的气息度过。
可是，没什么比真真切切触碰到罗雁声更令人痴迷。
在无人的空间，他肆意地趴在罗雁声身上，下巴抵着他的后颈，用自己的喉结贴着他的动脉。
空气逐渐升温，气息变得灼热。
罗雁声被他的一套动作搞懵了，宋矜的身体和以前不一样了，冰冷的双手也变得非常炙热。可更让罗雁声觉得离谱的是，他用喉颈抵着自己的喉颈，两人肌肤相贴的地方十分滚烫。
甚至，宋矜吞咽一口唾沫，罗雁声都感受得无比清晰。
不知道为什么，罗雁声从宋矜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侵略感。
他用双手抵住宋矜的肩膀，身体往后仰了一些，肌肤相触的地方一分开，宋矜一手按住罗雁声的后背，又将他摁了回来。
“躲什么？”宋矜声音莫名地沙哑，他喷出的气息洒在罗雁声后颈上。
罗雁声也说不上来，扭捏半天，才说：“我也不知道，感觉好奇怪啊。”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抱着……就是好奇怪啊！
听了罗雁声的话，宋矜身体僵了一瞬。
下一刻，他就突然松开了罗雁声。
他猝不及防地松开手，倒是让罗雁声有点不习惯。
宋矜后背抵在门上，垂着眼帘，脸上没什么情绪。
“怎么了？”罗雁声问道。
宋矜抬起眸子，眼中有些揉碎的光，说：“罗雁声，你是不是早就不在乎我了。”
“没有啊！”罗雁声立刻摇头反驳，“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啊？我怎么会不在乎你呢？”
宋矜没落地垂下眸子，将脸偏向一边，道：“那我为什么不能抱一下你。”
“我没说不能抱啊！”罗雁声着急地解释。
宋矜问：“那你为什么要躲？为什么觉得奇怪？”
“我……”罗雁声犹犹豫豫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宋矜却道：“罗雁声，是我外婆逼你来的吗？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走吧。”
一边说着，宋矜站直身体，转身就要去开门。
一听他这么说，罗雁声顿时沉不住气了。
他扑上前一把抱住宋矜，摇头解释道：“我没有不愿意！你不是要抱吗？我让你抱个够好不好？”
宋矜身体停顿了一下，背对着罗雁声说：“不用勉强自己。”
“我怎么会勉强自己？我一年没见到你了，早就想抱抱你了！”
听了他的话，宋矜唇角上扬，这才转过身来，重新抱住了罗雁声。
“我们要抱到什么时候啊？”
罗雁声忐忑地问。
宋矜眸子一垂，刚要张口，罗雁声就把他的声音堵了回去：“你放心！我绝对不是不耐烦了！我做梦都想和你抱一抱！”
宋矜忍俊不禁，“嗯。”
罗雁声松了口气，又说：“可就是吧……我中午没吃多少饭，肚子有一点饿了。”
宋矜低头看了他一眼，“真的？”
罗雁声：“……”
“我骗你干什么？真饿了！”罗雁声气鼓鼓地捶了他一下。
“昨晚外婆跟我打电话说要来接你，我太兴奋了一晚上都没睡，坐了最早的一趟车过来，早饭也没吃，中午就吃了一点点！都这么久了，我还一口水都没喝呢。”罗雁声控诉道。
宋矜拧起眉头，用手摸了摸他的肚子，果然瘪瘪的。
“为什么不吃？你胃不好不知道吗？”他立刻板起脸来。
“我兴奋嘛。”罗雁声心虚地嘟囔道。
“你是小学生吗？”
“你才是小学鸡！”
宋矜终于松开了他，从衣柜里摸了一套衣服，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罗雁声对着他的背影努了努嘴，“都是大男人，换个衣服非要避着我干什么？”
不多时，宋矜换好衣服出来。
“走吧，带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罗雁声大声道：“火锅！”
宋矜瞥了他一眼，“不行。”
“我胃已经养好了！”罗雁声不满地说。
“一天没吃东西，吃太油腻的对身体不好。”
“你胡说！”
两人争论间，罗雁声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刚从兜里拿出来，就被宋矜一手抽了过去。
“谁啊！”罗雁声还没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宋矜就抢了过去。
“外婆。”
说完，他才把手机还给了罗雁声。
罗雁声不禁嗤笑道：“你以为是谁啊？”
宋矜淡淡道：“某些闲人。”
罗雁声笑了笑，接起了电话：“喂，外婆，怎么了？”
老人似乎坐在车上，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雁声，我接到了宋意的电话。”
“什么？”罗雁声震惊地说。
外婆又说：“她说她还有一个小时就到家了，你赶紧带着宋矜回来吧！”
罗雁声神色一僵，脸上顿时褪去了血色。
这两年他过得太轻松，居然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他居然忘记了宋意回家的时间！
在原书里，导致宋矜黑化的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为宋意。
尽管宋矜现在已经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可宋意的存在，始终是一种未知的危险。
宋矜看到他脸色巨变，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罗雁声目光慌张，声音颤抖：“宋意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们，根据剧情的发展，应该是小宋先摊牌再成年。
宋妈就是最后一根导火索了！！
嗷嗷嗷嗷


第071章 反常
罗雁声的话像一颗小石头抛进平静的湖面。
宋矜的眸光暗了下来, 他凝视着罗雁声惊慌失措的脸，沉声道：“你不想见她，我就不回去。”
“不用。”
闻言, 罗雁声摇了摇头。
他一向不喜欢逃避, 再说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回去吧。”罗雁声叹息道。
宋矜沉默地看了他数秒，才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离开学校, 打车回小区。
一路上，罗雁声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十分安静。
宋矜见他心事重重的样子，伸手把他的脑袋轻轻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轻声道：“罗雁声，别担心，睡一会儿吧。”
罗雁声靠在他的肩膀上，他没什么睡意，但也不想再动，干脆就这么靠着他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计程车停下了。
司机师傅回头提醒两人下车，却见冷淡的少年把手放在唇上, 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随后把两张百元大钞递给了师傅。
司机师傅心中了然, 收下钱，下车蹲在路边抽烟。
罗雁声一点没睡着, 他只是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宋意。他不是“罗雁声”, 就算瞒得住宋矜, 也未必瞒得过宋意。
而且, 他其实并不知道，宋意到底做了什么，才导致宋矜的性格彻底扭曲。
“宋矜，你怪她吗。”
安静的车厢里，罗雁声开口问道。
宋矜垂下眼帘，注视着皱起的眉头，淡然道：“不怪。”
“为什么？”罗雁声不解地问。
明明是宋意把他丢在“罗雁声”身边，让他受尽折磨，断送了所有前程。
宋矜道：“我有你就足够了，不需要其他人。”
所以，就算宋意丢下他不管不顾也没关系。
良久，罗雁声叹息一声：“走吧，回去了。”
“好。”
和司机师傅道了谢，两人徒步走上二楼。
“咚——”
罗雁声抬手扣响大门，似乎能听见一道轻盈的脚步声靠近，不同于外公外婆的缓慢和稳重。
“扣嗒”一声，防盗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宋矜，你们回来了？！”
出现在门后的是一个女人。
罗雁声第一眼看到女人，突然有些愣神。
因为女人的面容，和宋矜有七分相似。
她穿着一条白色长裙，化着淡妆，五官姣好，皮肤白皙，灵动的眼眸含着笑意，看向门外的两人。
说实话，就这么看着，完全想象不到她是一个即将成年的孩子的母亲。
同时也不难看出，这几年宋意过得不错，皮肤都保养得很好。
当看到宋意时，宋矜的神色也怔了一瞬。
他轻启唇，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让他什么都喊不出来。
宋意见两人看到自己都呆住了，不由地抿唇笑了一下，伸手想要两人从门外拉进来。
她的手碰到了宋矜，在她即将要抓住罗雁声的手时，宋矜忽然回过神来，将罗雁声往自己身后一拉，脸上也恢复了平常的一派冷淡。
“好久不见。”宋矜把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回来，拉起罗雁声的手腕，走进了房子。
宋意并未将他的疏离放在心上，替他们关上门，转身看着宋矜抓着罗雁声的那只手，目光意味深长了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这么好了？
对比宋矜的平淡，许久不见女儿的外公外婆可是难掩的激动。
外婆在厨房煲汤，罗雁声四人坐在沙发上。
宋外公和宋意闲聊着，宋矜则和罗雁声一言不发坐在另一个沙发上。
这期间，罗雁声也在悄悄观察宋意。
按原书里的剧情来说，宋意生下宋矜的时候，年龄不大，才刚成年，满打满算她今年也才三十六岁。
可是宋意的皮肤状态非常好，眼神也像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一样，就是和沈冬意站在一起，也只是比她更成熟一些。
“雁声，进来这么久了，你还没跟我说一句话呢。”
话题不知怎么突然拐到了罗雁声身上。
宋意嗔怪地瞪了罗雁声一眼，眉宇间娇憨的神态，让罗雁声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不是，这张脸和宋矜太像了，看着她跟看着宋矜似的，偏偏她还喜欢做宋矜绝对不会做的表情。
罗雁声不想气氛太尴尬，刚要敷衍地回应一句，宋矜却忽然开口了：“他和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说话。”
听了他这么不留情面的话，就算宋意涵养再好，也有些绷不住了。
她脸色难看了一些，问宋矜：“宋矜，你还在怪我吗？”
“没有。”宋矜低下头，没有看她。
闻言，宋意松了一口气，说：“宋矜，我看新闻了，还有一个月你就要高考了，这段时间我想陪着你。”
“不需要。”宋矜冷冷地拒绝了。
其实，看到宋矜这么干净地拒绝宋意，罗雁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宋矜对她已经没什么期待了，就算宋意再对他做什么，应该也不能让宋矜产生多大.波动。
或许是罗雁声多虑了，毕竟宋矜再也不是两年前的他了，也没有经历过原书中经历的一切。
就在众人僵持的时候，外婆端着汤从厨房出来。
罗雁声实在不喜欢这么氛围，一溜烟儿就跑进了厨房。
“外婆，我来帮您。”
宋意听后笑了一声，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雁声，虽然我们没有领证，但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你怎么能叫我妈外婆呢？”
“为什么不能？罗雁声比我大不了几岁。”宋矜态度冷硬地反驳了宋意。
或许在两年之前，宋意期望过这个女人回来。可是，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就在他觉得自己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罗雁声身边时，她却像个意外一般，横空出世。
所以，当得知宋意回来时，宋矜脑海里冒出的唯一一个想法是——为什么要回来？
外婆笑着替他们解围：“宋意，只是个称呼而已，没关系，快来吃饭吧。”
宋矜没心情和她对峙，抬腿走向了厨房。
饭桌上，罗雁声埋头干饭。
他本着多说多错的想法，再加上自己的确饿了，所以对桌上的风起云涌都假装不知道。
“雁声，吃一点红烧肉吧，尝尝我妈的手艺。”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停在了自己面前，将一块红烧肉夹进了他碗里。
罗雁声：“……”
“谢……”
他刚开口，碗里的红烧肉就被宋矜一筷子夹走了，“他胃不好，不吃油腻的东西。”
罗雁声下意识看了眼宋意的脸色，她大概以为自己回来，宋矜心里总归是高兴的，但是没想到自己会在宋矜身上接二连三地吃瘪，嘴边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
罗雁声干笑道：“吃也能吃一点。你别只顾着我们，你也多吃一点吧。”
说完，罗雁声象征性地给宋意夹了一片鱼肉。
他纯粹是不想气氛变得太尴尬，却没有注意到宋矜瞬间变冷的眼神。
宋意脸色也缓和了一些，笑说：“雁声，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还行。”
“宋矜这孩子，让你操心了吧？他从小就不爱说话，对谁都冷冰冰的。”
“没有，宋矜从来没让我操心。”
宋意还想说什么，却被宋矜打断：“不是已经结婚了吗，回来干什么？”
宋矜浅浅抬起眸子，目光落在宋意右手食指的钻戒上。
罗雁声也看到了价值不菲的钻戒，他顿时想到原书里宋矜被折磨得心理变态，身为宋矜的母亲，她却戴着这么昂贵的婚戒，对宋矜的生活不闻不问。
这么一想，罗雁声对她的感观一落千丈。
宋意脸色一僵，抬眸看了罗雁声一眼，“不是，这只是我戴着玩的。”
罗雁声瘪了下嘴，没想在心上。可他转念一想，在街坊邻居的眼里，自己和宋意不是情侣关系吗？她现在戴着婚戒，不就代表自己绿了吗？
就……猝不及防。
“我没结婚，雁声，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等我回来了，我们就结婚。”
“咳……”
罗雁声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他捂着嘴狂咳起来，“什、什么？”
宋矜眉头一皱，抽了一张纸，递给罗雁声擦嘴。
“好了，当着孩子的面儿说这个干什么？”宋外婆冷着脸打断了宋意的话。
宋意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弯起眸子朝罗雁声笑了一下，“那我们晚上回房间再说。”
“咳咳咳！”
罗雁声刚缓过来，听到她这话又埋头咳嗽起来。
草草草！
什么玩意儿？
谁要跟你结婚？谁要跟你睡觉？
“罗雁声晚上跟我睡。”宋矜冷冷地说。
说完，他放下筷子，看向罗雁声，问道：“吃饱了吗？”
罗雁声赶紧点了下头，他不敢说吃饱没有，反正是吓饱了！
“走吧。”
两人相继起身，罗雁声回头对几人说：“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间了。”
外婆说了声好，让他们回去了。
和宋矜一前一后回了房间，罗雁声转身就被房间门反锁了。
“吓死我了！”
罗雁声一下子扑进被窝，惊魂未定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抬起头来，发现宋矜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罗雁声，你跟她没有关系。”他目光沉沉，显得十分晦涩难懂。
“对啊，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宋矜周身压抑的气息才松懈下来。
他靠着床头坐下，眉宇间有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郁。
罗雁声不想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打趣道：“你妈长得还挺漂亮，跟你很像。”
他话音刚落，宋矜一个眼刀子扔了过来。
罗雁声立刻道：“但是你放心，我对她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废话，他哪儿敢啊！他要是对宋意有非分之想，不就奔着坐宋矜爹吗？宋矜从前那么抗拒和自己扯上亲情关系，他疯了才这么做！
宋矜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的肚子，问：“真吃饱了？”
罗雁声努嘴，摇头：“没有，我就吃了两口米饭。你妈太吓人了，我哪儿吃得下啊。”
宋矜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笑意，说：“晚点带你出去吃。”
“好！我想吃烤肉！”
“嗯，行。”
晚饭过后，罗雁声在房间里等他们什么时候休息。
等了半个来小时，宋意突然敲响了房门。
“雁声，方便来我房间一趟吗？我有话跟你说。”
罗雁声：“……”
我说不大方便你信吗。
可是还没等罗雁声回复，她的脚步声就走远了。
罗雁声趴在床上叹了声气，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正好他也想问清楚，宋意这次回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去看看。”
罗雁声从床上爬起来，刚跪直了身体，宋矜突地攥住他的手，把他狠狠往下一扯，幽深的瞳孔直勾勾地看着他，声音竟有些咬牙切齿：
“罗雁声！”
罗雁声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怎、怎么了？我就是去听听她想说什么，一会儿就回来。”
宋矜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宋矜，你怎么了？”罗雁声目光中带着困惑问道。
好像自从见到宋意之后，宋矜就变得很奇怪。
两人对视数秒后，宋矜咬紧牙关，松开了手，将头偏向一边，说：“没什么，我等你回来。”
“哦。”罗雁声半信半疑地点了下头。
虽然他觉得有点奇怪，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他起身拍了下宋矜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我马上就回来。”
离开房间，他走到宋意的房门外，轻轻叩响，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进来吧。”
他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梳妆台前的女人。
女人换了一身丝质睡衣，薄薄的睡衣下隐约能看见身体苗条的曲线。
她坐在梳妆台前，双眼透过镜子，目光深邃地看着罗雁声。
“罗雁声，没想到他这么护着你。”
宋意抿了下红唇，意味深长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了，药丸……


第072章 表白
罗雁声对上她的目光, 没有应声。
他回身将门扣上，再重新看向宋意。
“你为什么要回来。”罗雁声低声问道。
“为什么？”宋意对着镜子整理头发，一颦一笑都带着说不出的美。
片刻后, 她婀娜的身姿从梳妆台前站了起来, 纤纤玉指将头发挽到耳朵, 嗤笑一声，说：“我玩够了，想回到你身边, 不行吗？”
她用食指抵住罗雁声的肩膀，罗雁声不悦地皱起眉头, 后退了半步。
对于他的躲避，宋意并不觉得意外。
她美眸微弯，嘴角上扬，说：“我本来是路过这里，偶然从报纸上看到了宋矜的名字，没想到他这么有出息，所以，我决定以后就留在他身边享福了。”
罗雁声定定地看着她，依旧没有应答，只是恨不得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宋意惊讶地问, “你当初留下他，不也是为了那套老宅子吗？等宋矜成年了, 那套房子就会划到监护人的名下，只要等拆迁款下来, 我们就一人一半。不是说好了吗？”
罗雁声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他倒吸一口冷气, 问她：“那宋矜呢？”
宋意漠不关心地转过身, 坐在床边，语气淡淡：“他？到那时他不是已经成年了吗？我还有什么义务管他？”
听啊，多么熟悉的话。
罗雁声从小就是听着这句话长大的。
“等你成年了就赶紧滚，我没有义务再照顾你。”
酒鬼老爹无数次在醉酒后这样告诉他。
最终他也履行自己的话，在罗雁声十八岁生日那天独自离开了。
“不过，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宋意抬起自己的纤纤玉手，在灯光下，几乎可以看到血管里血液的流动。
“依我看啊，宋矜以后必定可以飞黄腾达，不如你和我假戏真做，我们结婚怎么样？这样一来，我们不仅可以得到老宅子的拆迁款，还能被宋矜赡养一辈子。反正，宋矜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离开。”宋意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
罗雁声站在白炽灯下方，分明是在盛夏时节，他的全身却冒起了冷汗，整个人如同掉进冰窖一般。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因为宋矜现在的成就，宋意选择回到他身边做一只附骨之疽。可是在原书里，此时此刻的宋矜只是一个普通人，这个时候，宋意必定是抛弃了他。
当宋矜受够了折磨，终于等到自己唯一的期望回来时，等到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意识到这一点，罗雁声心脏如同被人狠狠刺了一刀。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女人，颤抖着唇瓣说：“宋矜是你的孩子……”
和酒鬼老爹不同，罗雁声只是他一时的善心从垃圾桶里捡来的，他给我罗雁声一条命，所以罗雁声从来不怪他，努力做好他让自己做的每一件事。
可是，宋矜不一样，他和这个女人有着血缘关系！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为了自己逍遥快活，将宋矜扔给一个陌生人，对他的生活不闻不问，如果他有用就在他身边做一只吸食血肉的寄生虫，如果他没有就毫不犹豫地遗弃，凭什么？！
“不仅是我的孩子，我们结婚以后，他也是你的——啊！”
宋意坐在床边，罗雁声猝不及防地走上前，狠狠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
宋意尖叫一声，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罗雁声你打女人？！”宋意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对，我打女人，我就是个人渣！”罗雁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对比起原身折磨宋矜的那些手段，罗雁声更厌恶的是宋意对宋矜的所作所为。
她不是陌生人，她是宋矜的亲生母亲！
“宋意，既然当初你把他丢给了我，那么从那时候起，你跟他就再也没有一丁点关系了！”罗雁声气得双眼通红，胸膛里像压着一块沉沉的石头，让他险些喘不过气来。
“今天你和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如实告诉宋矜。我不会让你像一只寄生虫一样，吸附在他身上。”
“你敢！”宋意立刻扑了上来，死死抓住罗雁声的胳膊，“他不会信你！如果你敢告诉他，你以为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吗？我也会把我们的交易告诉他，让他看清你的嘴脸！”
罗雁声厌恶地将她推开，“我跟你不一样，我从来没想从宋矜身上得到什么好处。宋意，如果你还有一点良知，就请你从今以后，离宋矜远远的，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他真的厌恶极了这个人，和她待在同一个空间，感觉呼吸都是肮脏的。
罗雁声一刻都不想待下去，他转身走向门口，刚把门拉开，却突然发现门边站着一个人。
“外婆……”罗雁声有些慌了神，“您、您怎么在这里？”
宋外婆脸色十分严肃，她越过罗雁声，看向宋意。
“罗雁声，你进来，把门关上。”
宋外婆走进了房间，对罗雁声说。
“妈……”宋意也怔愣起来。
罗雁声转身关上了门，他小心翼翼地看了外婆一眼，问：“外婆？”
“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宋外婆长叹一声，随后径直走到宋意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打了过去。
“宋意，这次你回来，我以为是你变好了，可是我错了，你早就从根上坏了，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畜生！”
“妈！”宋意捂着左半边脸，“宋矜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我想从他身上得到一点好处错了吗？”
见她还是执迷不悟，宋外婆眼里蓄满了失望的泪水，咬牙道：“从他出生以来，喝过一口你的奶水吗？为了一个刚认识的野男人，你把没满月的他扔在家里足足两天！要不是发现得早，他早就饿死了！你有什么资格说你是他的妈？”
“那栋老宅子是他爸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你们谁也不许动！”
两行泪水从宋外婆遍布皱纹的脸上流了下来，她狠狠用手抹去，对一言不发的宋意说：“你收拾东西马上滚，从今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见宋意呆坐在床上不动，宋外婆气急攻心，一边推她，一边用手不停拍打她的后背，“滚、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
“妈你真的要赶我走？你以为罗雁声是什么好东西吗？他只是为了老宅子的拆迁款才愿意抚养宋矜！”
罗雁声站在一旁，扶着外婆摇晃的身体，说：“我不会要宋矜的任何东西。”
宋外婆指着大门，重复道：“滚、滚！永远不要回来……”
宋意挺直了背脊，眼泪从脸颊滑落下来，她起身把自己的东西胡乱塞进行李箱，随便穿上一件外套，拖上行李就打开了房门。
“外婆，”罗雁声犹豫地看向老人，“外面天已经黑了。”
“让她走……让她走……”外婆抓住罗雁声的衣服，一遍一遍呢喃着。
宋意拖着行李箱走出了房间，她红着眼眶路过宋矜的房间时，那扇房门正开着，宋矜就站在门后，静静地看着她。
“宋……”她下意识地想喊一声，可喉咙里刚发出一个音节，那扇门被宋矜轻轻一推，沉沉地关上了。
“咚——”
虚空中仿佛有一只手，将她推入了黑暗之中，眼泪刷地一下打湿了脸颊。
沉默的关门声中，掺杂着宋矜低低的声音：
“不要再回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客厅。
沙发上，宋外公背对着，听着行李箱滑动的声音，他却没有回头看一眼。
这时宋意才恍然大悟，其实，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大概，父母对她的爱，早已被她消耗得一点都不剩。
随着一道关门声响起，家里陷入了无尽地沉默之中。
良久，宋外婆擦干眼泪，拍了拍罗雁声的手背，说：
“雁声，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和宋意的事我不能当作没发生过。趁矜儿还不知道，走吧。”
罗雁声知道宋外婆的意思，而且，宋意已经离开了，这就代表再也没有什么会成为宋矜的威胁。所以，他的存在已经没有意义了。
“外婆你放心，等宋矜生日过后我就走了。”
“好、好。”
荒唐的闹剧随着宋意的离开，恢复了平静。
罗雁声整理好了情绪，走到宋矜的房门外，抬手敲响。
片刻后，宋矜拉开房门，站在门后穿戴整齐。
“你要干什么？”罗雁声怔了一下。
“不饿？等你一起去吃饭。”
罗雁声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点头说：“哦，好。”
“走吧。”
宋矜给两位老人说了一声，就带罗雁声离开了家。
走在凉爽的晚风中，罗雁声若有所思地跟在宋矜身边。
他和宋意的争吵，不知道宋矜有没有听见，又听见了多少。
宋矜没有要问的打算，罗雁声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
“罗雁声，你还记得我一年前说的话吗？”宋矜突然发问。
罗雁声迷茫地抬起头道：“什么？”
宋矜垂眸一笑，说：“想让你听我说几句话。”
“什么话？”罗雁声疑惑地问。
宋矜看着他沉默片刻，冰冷的手碰到了罗雁声的手背，轻贴着他的皮肤，缓慢地向掌心移动，似乎在试探罗雁声会不会排斥。
最终，他握住了罗雁声的右手，十指相扣。
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姿势，甚至，罗雁声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宋矜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涌现些许忐忑之色，轻声问道：“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可以吗？”
安静的夜空下，罗雁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宝儿们，这章写得非常卡，如果有什么bug评论区说一下哦，晚安。
打个完结预告：进入最后一个阶段了哦，目测三五万字就结束了。番外不太确定，到时候再看看。


第073章 回避
夜风徐徐吹来, 远处花园里响起孩童的嬉笑声。
周围一举一动烙印在罗雁声耳边，清晰得可以穿破耳膜。
什么？
他在说什么？
罗雁声本能地意识到了什么，宋矜握住他的手在忐忑不安地轻颤着, 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平淡下充斥着淡淡的期望, 让罗雁声犹如当头一棒。
“胡说什么呢？”罗雁声故作镇定地说, 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回来。
他站在路灯下，转过身背对着宋矜，却没有错过宋矜脸上瞬间的落寞。
凉风吹在脸上, 让罗雁声勉强冷静下来。
掌心空落落的触感，让宋矜的心狠狠往下一沉。
月光和灯光纷纷无法将他眼中的阴霾照亮, 在罗雁声看不见地方，他的眼神如同深渊里疲惫挣扎的困兽，连呼吸都甚是轻微，生怕再用力一点，罗雁声就会从身边逃开。
“怎么可能会永远在一起啊？以后你会去别的地方上大学、会交到一个喜欢的女朋友，还会生一两个可爱的小宝宝，我可不想做你们的电灯泡！”
罗雁声故作轻松，不知道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还是在试图说服自己。
宋矜的周身陷入一片死寂，他本以为宋意离开后, 他和罗雁声的最后一层隔阂就没有了。
可当他试探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时，罗雁声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
或许还不是时候。
宋矜对自己说。
于是, 他收回了迈出去的那条腿，选择继续隐藏自己的感情, 留在罗雁声身边。
可想法永远比行动简单, 他咬紧牙关, 心脏疼得像无数把刀子在割,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算长大了，罗雁声也无法接受他吗？
“对，你说得对。”
不知用了多少力气，宋矜才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在听到他的话同时，罗雁声重重地松了一口气，这才转身看向宋矜。
宋矜站在路中间，静静地垂着眸子，安静得像一个雕像。
“我的想法太幼稚了，对不起。”
罗雁声心跳骤停，为什么要道歉？不要道歉……
“没有啊，有这种想法不是很正常吗……哈哈。”罗雁声干笑两声。
可没等他说完，宋矜就重新抬起头来。
“会给你造成困扰，不是吗？”
他将眼里的情绪掩藏得干干净净，恢复了平常时候的淡漠：
“好了，不提这个，去吃饭吧。”
罗雁声看着他的脸色，心中却并没有因为宋矜的话而变得轻松，反而，更沉重了一些。
“我不饿了，我们回去吧。”罗雁声道。
宋矜收回视线，低头“嗯”了一声。
两人沉默地回了外婆家。
外婆已经整理好了情绪，见二人去而复返，问道：“怎么了？不去了吗？”
“对，时间不早了。”
宋矜没吭声，罗雁声应道。
“那我给你煮点面条吧，你刚才没吃两口。”
“好啊，谢谢外婆！”罗雁声凑上去抱了她一下，外婆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推开。
宋矜则沉默地回了房间。
吃完饭，把厨房收拾好之后，罗雁声回宋矜房间拿睡衣。
他敲了敲门，问：“宋矜，你睡了吗？”
良久，里面传来宋矜的声音：“没有。”
罗雁声轻轻推开房门，看见宋矜靠在床上看书，从表情上看，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罗雁声还是松了一口气，说：“我来拿睡衣。我睡相不大好，就不来折腾你了，正好宋意的房间铺好了，我去她那边凑合几晚。”
宋矜低头看着书，听后没有什么反应，“嗯。”
罗雁声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从背包里把睡衣翻了出来。
“那什么，你早点睡，我先走了啊。”罗雁声打了声招呼，宋矜淡淡点了下头。
于是罗雁声关上门，离开了房间。
随着关门声响起，罗雁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宋矜食指死死扣着书本，手指用力到指尖泛白，“刺啦”一声，书页被捏得变形，裂开了。
罗雁声已经察觉到了吗？
他连退回原位的机会都没有了吗？
第二天，罗雁声和宋矜都恢复了原状，只是有意无意之间，罗雁声在避免和宋矜单独相处。
甚至，一些简单的肢体接触，就会被他下意识避开。
星期天一大早，罗雁声就收拾东西回了小县城。
当天下午，宋矜也回了学校。
“老伴儿，雁声和矜儿是不是闹别扭了？这两天他们都没怎么说话。”宋外公坐在沙发上，一脸困惑地问。
“不知道。”
“虽然雁声是因为老宅子才照顾矜儿，但我觉得雁声是个好孩子啊。”
宋外婆摇了摇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不要多管闲事。”
周四上午，陈扬带九班上体育课。
罗雁声百无聊赖地坐在观众席上，拿着手机习惯地刷起了新闻。
#先行班宋矜疑似已经恋爱#
一个新闻标题吸引了罗雁声的注意力。
他拧着眉头点进新闻，新闻配图是宋矜和另一个人手牵着手的画面，罗雁声定睛一看，靠！这不是我吗！
“有毛病吧？我和宋矜算哪门子的恋爱？他可是我……”
崽崽？
不不不。
他不是。
宋矜老早前就明确地说过了，他们之间可以有别的关系，但绝对不会是亲情关系。
可是，他们除了这种关系还能发展成什么？
“啊啊啊啊啊！”
罗雁声抱着脑袋一顿狂嚎。
宋矜到底在干什么啊？！
为什么要说那么奇怪的话、要做那么奇怪的事！
他不是已经长大了吗！
路过的学生看他跟看智障似的，罗雁声没时间顾及。
三秒钟之后，罗雁声冷静下来，继续看新闻。
报道里把他和宋矜胡乱编排了一顿，最后居然还附上一个先行班同学的采访视频。
记者：“请问关于宋矜恋爱这件事，您怎么看。”
一个名叫戴某星的同学出现在屏幕里：“大家冷静一点，谣言止于智者！”
看到这里，罗雁声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人是宋矜的同学，那应该多多少少了解宋矜一点，不会像媒体一样胡说。
“和宋矜做了一年的同学兼室友，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大家，宋矜没有谈恋爱。虽然他桌子上摆着和那个人的合照，这一年里努力学习努力创业……没错，宋矜已经在开始创业了！他一年里这么努力，我想大概也是为了那个人，但是我可以保证，他绝对没有恋爱！绝对没有！”
罗雁声：“……”
我求你把嘴闭上吧！
等戴某星镜头后，记者拿着话筒说：“从这位戴同学口中我们可以知道，这个人对于宋矜的意义是非同凡响的！当然，对于他是不是宋矜的恋爱对象这件事，只有他们当事人才知道。”
罗.当事人.雁声：“……”
把那位戴某星同学的马赛克去掉，我今晚就去找他“聊聊”
。
靠！
这些人在想什么啊？
他和宋矜……
他和宋矜只是普通的……
只是普普通通简简单单在一起生活了几年，虽然他和宋意没有结婚，但从辈分上来说，他比宋矜大！他们怎么会是那种关系呢？
“罗哥，你一脸苦大仇深的干什么呢？都快把手机进去了！”
李文克在围栏外面冲他笑道。
罗雁声抬起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给我进来！”
李文克被他吓得一缩脖子，“怎、怎么了？”
难道你发现我用你手机充钱买皮肤了？
“进来！”
罗雁声气冲冲地走下观众席，隔着围栏问他：“我问你，以前宋矜有没有喜欢过什么？或者，对什么人不一样？”
李文克松了口气，又说：“你明知故问干什么？”
“我怎么就明知故问了？”罗雁声呲牙咧嘴地看着他。
李文克说：“他喜没喜欢过什么人我不知道，但对什么人不一样？那不就只有你吗？”
“你放屁……”
“你自己想想。宋矜有洁癖，自己的东西从来不给别人碰，就只有你能碰他的东西，还能用他的水杯喝水。你就说要是换成我，我觉得他能把我舌头都给宰了。”
罗雁声白了他一眼，“哪有这么夸张？”
李文克煞有其事地点头，道：“你别不相信，事实比这个还夸张！”
就宋矜那个性子，对罗雁声特别到像是把罗雁声当祖宗了。
“不过嘛，你对宋矜也挺不一样的，学校里但凡长着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就跟一对小情侣似的——哎呦！”
他说到一半，罗雁声的手伸过护栏，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
“什么小情侣？什么小情侣？你有病吧？”
“你干什么啊？我就开个玩笑，你那么认真干什么？”李文克捂住额头，幽怨地看着他。
“我开个玩笑而已啊。”
罗雁声板着脸说：“不准开这种玩笑，知不知道？”
“哦……”李文克委屈巴巴地说。
周五这天，罗雁声接到了外婆的电话，问他下午去不去接宋矜。
宋矜上学周一到周五还是住校，只是周末可以回家住。
罗雁声现在心里乱乱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宋矜，就回绝了：“外婆，这周我有点事儿，就不去接他了。”
“那好吧，我跟矜儿说一声。”
“好，谢谢外婆。”
——
戴星一回宿舍，就看到宋矜冷着脸站在窗户前。
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那天接受采访的时候，他本来是想帮宋矜说两句话，结果没想到老毛病又犯了，抓住记者叨叨了一大堆！结果他帮忙解释的话全给剪没了，只剩下视频里的那一段。
宋矜不会因为这个在生气吧？
“宋……”
他刚想喊一声，结果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自从周一收假之后，宋矜就买了一部手机带在身上。
这两天上课的时候，经常看到宋矜对着手机在发呆。那些个老师也不管宋矜，毕竟宋矜从来不听课，有这么好的成绩，全是因为他有一套自己的学习体系，跟老师没多少关系。
戴星偶然路过他座位的时候，看到他在编辑一条短信，写了两个字就删了，最后也没发出去。
大概这几天他一直在重复这件事。
当电话响起时，宋矜瞬间就接了起来：
“他来吗？”
他的语气有些难以掩盖的迫切。
戴星不知道电话那边说了什么，只看到宋矜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黯然了。
“我知道了。”
宋矜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
宋矜转身看到了戴星，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没看到似的，目不斜视地离开了宿舍。
中午，罗雁声吃完饭回办公室休息。
他刚坐下来，手机就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罗雁声拧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自己没见过这个号码。
他不爱存号码，以前是因为没学会拼音不会打字，虽然现在已经学会了，但是他又习惯性地记住电话，索性就都不存。
谁啊？不会是上回问李文克要电话的高三女生吧？
犹豫了几秒，罗雁声接起了电话：“不好意思，李文克现在不在……”
“罗雁声，是我。”
电话里传来冷漠又熟悉的声音，让罗雁声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宋矜？”罗雁声惊讶地喊道。
没等他惊讶太久，宋矜就开口了：“我听外婆说，你下午不过来？”
“嗯……”罗雁声有点不好意思，“我明天有点事，去不了。”
电话那端，宋矜沉默了数秒。
“你在故意躲我吗？”
良久，宋矜终于开口。
“没有！怎么会呢。”罗雁声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宋矜的声音有些说不出的低哑，“因为我那天的话？”
“不是，你别乱想！”
虽然话是这么说，罗雁声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我是你的长辈，你依赖我、想我在一起没什么不对，你千万别多想啊，我明天真的有事，来不了了。”
长辈？
“在听了那番话之后，你还是这么觉得吗？”
一瞬间，罗雁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像是怕宋矜继续说下去，他赶紧将其打断：“不然呢？你只是比较依赖我而已，这很正常啊，毕竟以前都是我陪在你身边。以后你去上大学，会遇到很多人，到那个时候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听见他的话，宋矜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他一言不发的时间里，罗雁声一颗心都高高地悬在半空，生怕宋矜会说出什么难以挽回的话。
可是，宋矜比他清楚。
他害怕，宋矜比他更怕。
他害怕了，所以又怎么敢继续说下去呢？
在一阵死寂后，宋矜低笑了一声。
他分明是在笑，罗雁声却从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笑意。
反倒是，笑得罗雁声心脏跟着颤了一下。
“下午过来，我想见你。”宋矜不容置喙地说了出来。
罗雁声正要回绝，又听见他说：
“关于大学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
晚安


第074章 争执
大学？
罗雁声脑海里飞快闪过一帧画面。
或许是不愿意听到罗雁声肯定以外的答案, 宋矜说完立刻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的提示音，罗雁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在另一边，宋矜主动掐断了电话。
他站在楼层的阳台边, 看着熄灭的手机屏幕, 神色陷入阴影当中。
宋矜的十八岁生日迫在眉睫。
罗雁声隐约记得, 宋矜和原书女主相遇就在他十八岁生日的一个月后。
好像是宋矜冒充某所大学的学生，和身为老师的女主产生了交集。
具体是哪一所大学罗雁声不清楚，据说离宋矜出生的城市不远。
罗雁声趴在办公桌上, 沉沉地叹了一声：“唉。”
关于大学的事？看来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下午，罗雁声忙完了学校的工作, 就直接坐车去了市里。
几个小时后，下午六点，他直接去了外婆家。
宋矜放假比他早，现在已经回来了。
所以走到门口时，罗雁声又有些举棋不定。
犹豫了几分钟之后，罗雁声壮起胆子，敲响了房门。
“咚——”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
不是宋矜不是宋矜不是宋矜！来开门的不是宋矜！
罗雁声紧盯着大门，心里默默祈祷着。
终于，门被拉开了一条缝隙。那条缝隙逐渐变大, 门后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好的，是宋矜。
宋矜静静地站在门后, 高大的身形似乎可以将罗雁声包裹住，当罗雁声抬头时, 视线里只剩下他的身影, 而宋矜又是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无形中有一股压迫感。
“我来了。”
两个人四目相对, 一向话多的罗雁声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矜似乎看穿了他的局促，侧过身体让出一条路来，面不改色道：“嗯，去洗手吧，马上吃饭了。”
“哦，好。”罗雁声迈了进去。
他一边换鞋子，一边在心里嘀咕。
以前都是自己找话题，怎么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呢，宋矜这臭小子反倒游刃有余起来了。
然而，在罗雁声换拖鞋的这个过程，宋矜就始终站在他身后，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算罗雁声背对着他，也无法忽视他直勾勾的视线。
罗雁声变得比以前更加敏感了，他感觉宋矜的眼神特别惬意，看着他的时候，就像在看什么赏心悦目的东西。
有什么好看的啊！
罗雁声弯腰把脱下来的鞋子放进鞋柜里，余光中看到宋矜朝自己伸了一只手过来。
罗雁声条件反射地把鞋子放进去，回身挡住宋矜的手臂，勉强笑道：“怎么了？”
宋矜眼神沉了下来，下颚线也紧紧绷起。
罗雁声对上他的眼神，惊觉自己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他站直身体，讪笑道：“我衣服两天没换了，脏，你就别碰了。”
狭小的玄关处，空气仿佛被冻结。
片刻后，宋矜牙关紧了一下，移开视线，将手收了回来。
“你头发乱了。”
他留下冷冷一句话，就走出了玄关。
见他走后，罗雁声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后抓了两把自己的头发，心中开始打起了鼓。
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宋矜只是一片好意而已。
吃过了晚饭，外婆打算去给他铺床。
罗雁声见后忙制止：“外婆，我明天真有事，一早我就得回去。今天晚上就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吧，您别折腾了。”
“这……”
“好了好了，你快去休息吧！”
罗雁声把外婆推进了房间，外公在客厅盯了盯宋矜，又看了看罗雁声，总感觉他俩之间出了点儿什么问题。
外公一瘪嘴，赶紧跟着自己老伴儿回了房间，不打算掺和他们年轻人的事。
把两位老人送进了房间，罗雁声慢吞吞地走回了客厅。
宋矜侧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不知名的音乐节目，明明是轻松欢快的音乐，宋矜的脸色却显得十分阴沉。
罗雁声有心缓和气氛，在另一边沙发坐了下来。
“这首歌还挺好听的，我都很久没看过电视了。”罗雁声笑道。
宋矜靠着沙发，闻言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对了，我一直忘了问，这一年里你过得怎么样？”
罗雁声是个长辈嘛，长辈就应该多关心关心晚辈。
宋矜漆黑的眸子钉在他的脸上，意味深长地说：“过得不好，见不到自己想见的人。”
罗雁声干笑一声，“是、是吗？”
“嗯。”
罗雁声发现这个话题说不通，他干脆不废话了，直接问：“关于大学的什么事，你想跟我谈谈？”
宋矜顺着他的心意，也转变了话题，道：“学校有四所名校的推荐渠道，我还没决定选哪一所。”
“推荐渠道？”罗雁声惊讶地问，“什么意思？”
宋矜解释道：“这几所名校高考分数线非常高，有了学校的推荐，高考分数只是作为参考，可以直接入学。”
“真的吗？！太好了！”罗雁声高兴地拍了下大腿，宋矜以后进入名校读书，那他的未来可以说是一片坦途啊！
宋矜瞥了他一眼，眼底有些无奈，继续说：“不过，如果高考分数低于学校分数线的百分之八十五，就会失去推荐资格。”
罗雁声一点都不担心宋矜的成绩，他兴奋地问：“是哪几所学校啊？哪一所学校最好？离家的距离呢？”
宋矜打开手机，将屏幕朝向罗雁声，“这几所。”
他们隔得有点远，罗雁声看不太清，他干脆起身坐到了宋矜身边。
宋矜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坐过来，在他坐下的一瞬间，身体就向他靠近了一些。
罗雁声现在满脑子都是宋矜的学业，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也没有时间想太多。
宋矜点开文件，里面是四所名校的介绍。
“这几所学校离家都不远，只有京山大学距离比较远，在北方。”
罗雁声接过手机，翻看起了几所学校的介绍。
罗雁声一边问道：“那你呢？你有什么想法吗？”
宋矜道：“我想去第一所，就在隔壁市里，离家近，周末可以回来住，大二之后还可以申请离校。”
听到这里，罗雁声眉头皱了一下，又问：“你考虑清楚了？”
宋矜盯着他看了几秒，状似漫不经心，却带有试探意思地说：“我考虑的第一所学校是距离较远的京山大学。他们学校的教授给我发过邮件，可以保送研究生，硕博连读。”
“那你怎么想？”
罗雁声不太懂保送研究生和硕博连读的概念，但是宋矜都说了首选是京山大学，说明这个条件宋矜挺满意的。
宋矜长睫一垂，目光在罗雁声脸上游离了片刻，说：“那里离你太远了，我不想去。”
“宋矜！”罗雁声脸色登时严肃起来。
宋矜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做出任何反应。
意识到宋矜不是在开玩笑，罗雁声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宋矜，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没必要因为我放弃更好的选择，这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才算。”宋矜道。
“可是宋矜，我不可能一直和你在一起。”罗雁声沉了口气，决定趁这个机会好好跟他说清楚。
“等你过完十八岁生日，我就打算回我自己的家了。以后我会娶妻生子，你也会娶妻生子。”
“我不会，你也不会。”宋矜坚定地摇了摇头，脸上有着罗雁声看不懂的执拗。
“会的。宋矜，你听我说。”
罗雁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继续说：“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在一起生活了几年的大哥哥，或许你现在是很依赖我，但是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迟早都是要分开的。在我眼里，宋矜，你就相当于是另一个我，我把你当作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现在你长大了，可以独立了，我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宋矜的脸色已经冷到了极点。
“罗雁声，你把我当作一条随手捡回来的狗吗？随随便便就可以丢下我？”
“不是……”
面对宋矜毫无温度的视线，罗雁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宋矜，不管你怎么想，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大学你一定要去京山大学。”
这所离家远的学校，你绝对不可能遇到原书里的男女主。
如果真的像作者写给你的那句话，你已经放下了对继父的恨，也不会遇到男女主，那么你就会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完整、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罗雁声这两年攒的钱，差不多已经足够宋矜未来几年的生活。那套老宅子的拆迁款也足够宋矜重新买一套房子，他未来的生活已经完全不需要罗雁声担心了。
而宋矜听完他的话，心却冰冷到了极点。
罗雁声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从他身边离开？
如果是这样，那你干脆一开始就不要出现！
宋矜不敢呼吸，每一个轻微的动作，都牵扯着五脏六腑，刺痛着他的心脏。
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眼睛发涩，声色喑哑。
“罗雁声，你还真是残忍啊。”
嗟叹一般的声音，在欢快的音乐声中响起。
听到他的话，罗雁声仿佛被一只手掐住了咽喉，每呼吸一下都疼得厉害。
宋矜眼角泛红，在失态前一秒，他转身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安静的空间里，一道沉重的关门响起，彻底隔绝了里外。
罗雁声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过了脸颊。
——罗雁声，你还真是残忍啊。
宋矜舍不得，你又舍得吗？
作者有话要说：
QwQ宝儿们不要慌张，这只是小场面。


第075章 逃学
夜里, 罗雁声躺在最靠近窗户的沙发上。
天空繁星密布，他将窗户推开了一半，清爽的风轻扑扑地吹在脸上, 隐约掺杂着几道人声, 在寂寥的夜里给罗雁声心里带来一丝慰藉。
罗雁声唯一无法忍受的就是安静和孤独。
只是, 一向不择床的罗雁声，摸着自己的肚子，也久久不能入睡。
第二天天色蒙蒙亮, 外婆起来做早饭，罗雁声揉着眼睛坐起身来, 把毯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外婆，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罗雁声洗了把脸，走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说。
外婆愣了一下，说：“这才几点啊？吃完早饭再走吧。”
“不了。”罗雁声摇了摇头，“一会儿赶不上第一班车了。”
外婆看了他一眼，没有勉强，道：“那要不要把宋矜叫起来？”
“不、不用，让他睡吧。”罗雁声挠了挠脸颊，有点不好意思, “我昨晚应该惹他生气了，外婆您应该听到了一点吧？我希望您能装作不知道。”
外婆点了点头, “你俩的事我不掺和。”
“那我就走了啊！这段时间要麻烦您和外公多照顾一下外婆了。”
和外婆告辞后，罗雁声就关门离开了。
他昨天什么也没带来, 回去也是两手空空。
走到楼下时, 他抬头看了一眼宋矜房间的位置。发现他房间里的灯还开着, 在罗雁声看过去的一瞬间, 窗帘似乎也动了一下。
罗雁声没有继续逗留，扭头就离开了小区。
回到小县城之后，罗雁声做了一个打算。
既然决定等宋矜十八岁生日之后就离开，眼看着时间只剩下一个月，他也应该为自己的以后付出行动了。
他打算带走自己的东西，在一个绝对不可能遇到宋矜的地方定居。
或许现在自己的离开对宋矜有一点影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宋矜一定会走向正确的方向。
在决定之后，罗雁声就向校长干爹提交了辞呈。
“你想好了？”干爹嘬了口茶，问道。
“嗯，干爹，我想好了。”罗雁声认真地点了下头，“宋矜的未来已经不用我操心了，以后我想去一个远一点的地方生活。”
干爹瞟了他一眼，嗯一声道：“有道理，你这个年纪本来就应该去其他地方闯闯。只是——”
罗雁声疑惑地问：“只是什么？”
干爹冷哼一声，“只是当初刘老师让你跟他们去发展，你为了宋矜都拒绝了，你真的离得开他吗？”
闻言，罗雁声沉默了下来。
其实，罗雁声不知道。
虽然罗雁声已经做好了打算，要像酒鬼父亲一样，在宋矜成年之后离开他自己生活。可是，真正到了要考虑离开的时候，罗雁声心里充满了迷茫。
良久，罗雁声苦笑一声，说：“那也得试试才知道。 ”
校长干爹斜睨他一眼，干咳一声，又说：“其实，当初补助款发放下来的时候，刘老师在电话里跟我提过，不管你什么时候愿意，他都可以等你过去。”
罗雁声怔了一下，随后，校长干爹把他手机拿过去，拨了一串数字出来，又放回罗雁声面前。
“这是刘老师的电话，你想通了就给他打电话吧。”
罗雁声怔愣地看着那串数字，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总之，辞职的事就这么定下了。
自从那晚和宋矜不欢而散之后，罗雁声和宋矜就再也没了交集。
为了证明自己离得开宋矜，罗雁声强迫自己不去看和宋矜相关的新闻。
时间很快来到周末，外婆给他打来了一通电话，问他过不过去看看宋矜，罗雁声拒绝了。
他还不知道怎么面对宋矜。
他害怕，也不想再一次看到，那天晚上宋矜冷漠到骨子里的眼神。
今天，距离高考还有两周的时间。
就在罗雁声以为一切都快过去的时候，一通陌生电话打进了他的手机。
“喂，你好？”罗雁声接起电话，疑惑地说。
这串数字太陌生了，罗雁声以前没有接到过。
“请问是宋矜的家长吗？我是市二中先行班的班主任。”
电话里的是一道沉稳的男声。
“嗯，我是，您有什么事吗？”罗雁声拧起眉头，心中隐约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是这样的，关于宋矜最近几天的状况，我想跟您了解一下。”
罗雁声听得心中一紧，赶紧问：“宋矜怎么了？”
班主任沉吟了片刻，语气凝重道：“宋矜从上周开始，就经常逃学，一整天都不来上课。有同学反映，他最近还和其他学生共同出入娱乐场所，而且不止一次。最重要的是，昨天他和别人打架，被抓进了派出所，批评教育了一天，早上才被放出来。”
“什么？！”罗雁声心头一跳，下意识反驳：“不会的，宋矜是个好孩子，他不会……”
班主任了解他的心情，叹息道：“对，我也知道宋矜是个好孩子，这一年里他的努力我全部看在眼里，我只是非常不理解，他马上就要高考了，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做出这么自暴自弃的行为。我想和身为家长的您了解一下情况，前段时间家里有发生过什么重大的变故吗？”
“没有啊……”刚说出这句话，罗雁声立刻反应了过来。他震惊地睁大眼睛，难道，是因为那天晚上？
想到这里，罗雁声赶紧对班主任说：“老师，我大概知道是因为什么了，我先去问问他。”
说完，没等班主任给出反应，罗雁声就挂断了电话。
他熟练地拨下一个号码，上次看到宋矜的电话之后，他就记了下来了。
可手机里响了几声之后，却迟迟没有人接通。
罗雁声别无办法，只好打给了外婆。
“喂，外婆，宋矜在家吗？”罗雁声语气不由地有些着急。
接电话的不是外婆，而是外公。
“宋矜没在家。雁声，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罗雁声心里一咯噔。
外公叹息一声，说：“虽然你外婆不让我告诉你，但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知道，毕竟你照顾宋矜这么久了。”
“宋矜怎么了？外公，你们也知道了吗？”罗雁声本来没打算告诉外公外婆，不想让他们担心。
“唉。”外公又叹了一声，才说：“其实，那天你回去之后，宋矜也走了。我和你外婆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后面好几天都没有回家，学校也打来电话说宋矜夜不归宿，还逃课、打架。我觉着可能是因为你，就把你的电话给了他们班主任。”
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吗？
罗雁声心急如焚地说：“那你们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你外婆不让我说，今天我还是趁她不在家才把你的电话给他们班主任。”
“那宋矜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啊，你外婆把他从派出所里接回来，刚坐了没一会儿，他就走了。”
罗雁声手机里突然插来了一个电话，他拿远一看，居然是宋矜！
“外公，我先不跟你说了，宋矜给我打电话了！”
罗雁声挂断了外公的电话，赶快接通了宋矜的电话。
“宋矜你在哪里？！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不好好上课？！”接起电话罗雁声就劈头盖脸地问。
电话那一边沉默了片刻，“那个，不好意思，我不是宋矜。”
电话里出现的是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
罗雁声瞬间就听出来了：“你是戴某星同学？”
“什么戴某星？我就是戴星，是宋矜的同学。”
罗雁声没时间追究他是谁，继续问：“为什么宋矜的手机在你这里？宋矜他人呢？”
戴星干笑一声，说：“宋矜的手机放在宿舍了，他人不在。我看今天好多人给他打电话，怕有什么急事，就回拨了一个。”
其实戴星是担心，宋矜这段时间的反常是因为自己的采访，回宿舍刚好看到宋矜的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一个昵称叫“未来”的人的未接来电。
戴星一瞬间就想起了合照里和那天在校门口看到的那个男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你和宋矜是不是吵架了啊？”
在戴星看来，宋矜一年里坚持不懈地努力，都是因为这个名为“未来”的人。
而宋矜平常又是一副对什么事都漠不关心的样子，他现在产生了这样的巨变，大概也只能是因为“未来”。
罗雁声沉默了一瞬，“嗯”了一声。
戴星道：“那你们快和好吧，如果是你的话，无论发生什么宋矜都不会真的生气。我大概知道宋矜在哪里，你去找他吧，‘未来’先生！”
未、未来先生？
你有毛病吧？
可现在不是该计较这个的时候，罗雁声一边往外走，一边问道：“他在哪里？”
戴星说：“这几天他经常和一群人待在学校附近的悦动ktv里。”
“谢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挂断了电话，罗雁声给校长干爹请了假，就搭了最近的一班车来到市里。
等他到ktv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
他给戴星打了个电话过去，想问问是不是这个地方。
戴星说平常和宋矜一起玩的几个人刚离开了学校，估计一会儿就要到了，于是罗雁声就藏在ktv旁边的便利店里观察情况。
果不其然，他等了二十来分钟，看到远处走来十多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
罗雁声伸长脖子往人堆里看了一眼，顿时就看到了就在中间的宋矜。
人群里只有他一个人没穿校服，身形比其他人高一点，神情恹恹，没什么情绪。可是旁人跟他说话，他都会作出回应。
几天不见，罗雁声发现宋矜变了。
肉眼可见地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整个人充满了慵懒的气息，一堆小混混似的学生堆里面，显得一点都不违和。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向ktv靠近，罗雁声趴在便利店门框上，伸长脖子偷听。
“宋哥，听说你跟人打架进了派出所了？真的吗？因为什么啊？”
宋矜撩起眼皮看了那人一眼，“嗯。”
“因为什么？你问问鱼鱼咯。”
“鱼鱼姐，因为什么啊？”
一群人朝着中间两人起哄，罗雁声这时才看到，宋矜身边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
那女孩长相比较温婉，慢慢跟在宋矜身边，对于其他人起哄声，她显得有那么一点局促。
罗雁声想，大概她和这些人不熟，只是因为宋矜在这里，所以她才会在这里。
“因为那个人说鱼很恶心，让宋矜不高兴了。”
说起这话时，女孩羞涩地低下头，嘴边的笑容泛着一丝甜蜜。
“噗——宋哥这男友力太强了吧，是说鱼，又不是说鱼鱼姐。”
“好羡慕鱼鱼姐啊！”
似乎在众人眼里，宋矜和这个女孩子正在交往之中。
鱼鱼忐忑地看了一眼宋矜，在发现他没有反驳之后，脸颊变得更红了。
罗雁声听到他们的谈话声也愣住了，宋矜在和这个女孩子交往吗？
那自己……是不是误会他了？！
卧槽？！
眼看着他们就要走进ktv了，罗雁声赶紧从便利店跑了出去。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罗雁声跑到众人跟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宋矜听到熟悉的声音，身形难以察觉地僵了一下。
他抬起眸子，平淡地扫过了罗雁声的脸，像看见一个陌生人一般，仅仅一瞬间，就移开了视线。
“你是谁啊？”
“找我们有什么事？”
“小哥哥你好帅啊，能加个微信吗？”
宋矜眉眼间的冷淡，让罗雁声的心像被人狠狠锤了一拳。
他僵在了原地，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不要用这么冷漠的眼神看他好不好？
片刻后，罗雁声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给众人让开了路，说：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我在等一个朋友，他不来我就不会走。”
众人听了他的话没有想太多，说说笑笑地走进了ktv。
当人群和罗雁声擦肩而过的时候，宋矜却只是始终低着头，没有看他一眼。
一行人来到经常玩的包厢，大家点了许多水果和饮料。ktv老板虽然让他们进来，但并不向他们售卖酒，也不准他们私下带，所以只能喝一些饮料。
宋矜坐在沙发上，冷着脸看向门口，对周围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有人来和他说话，见他始终没有搭理，就识趣地自己到一边去了。
这段时间宋矜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虽然跟他们在一起玩，但话不多，每次也就是一个人坐在旁边，不爱搭理他们。
只是有次鱼鱼姐跟他搭讪的时候，做了个自我介绍，宋矜便开口问了她两句。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家里有人爱吃鱼吗？”
神奇的是，鱼鱼姐后来说，宋矜跟她聊到了怎么剔鱼刺最干净！
“几点了。”
喧闹声中，宋矜忽然开口问道。
鱼鱼看了看手机，说：“九点半了。”
她话音刚落，宋矜就起身打算离开。
“宋矜，你要去哪里？”鱼鱼下意识想去拉他的手。
宋矜侧过头来，冰冷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鱼鱼瞬间打了个寒颤，赶紧把手收了回来。
宋矜便径直地离开了包厢。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先生！
晚安！


第076章 表白（二）
夜色逐渐暗了下来, 街边人来人往。
罗雁声问便利店老板借了一把椅子，一边仰天长叹，一边吃完了一个冰棍。
宋矜和别人谈恋爱了, 按理说罗雁声应该在心里松了口气才是。只不过, 罗雁声现在却觉得, 自己不仅没有松口气，心里还沉甸甸的。
这破小孩，以前“罗雁声”这么折磨他, 他十八岁之前都没对“罗雁声”动过手，怎么现在交了女朋友, 一言不合就跟别人打架进局子呢？真那么喜欢那个女孩子？
“好饿啊。”罗雁声叹了声气，他从下午到现在就没吃什么东西，刚刚吃完了冰棍，胃部又开始隐隐作痛。
宋矜怎么还不出来？就算要陪女朋友，怎么也得先出来跟自己聊聊吧？
想到宋矜对自己视若无睹的样子，罗雁声目光黯然下来。
他坐在椅子上，上半身下压，用手臂抵着胃，才让自己舒服一下。
门口灯光在地上照出罗雁声的影子，罗雁声静静地看着, 不知怎么的，鼻尖就开始发酸了。
什么嘛, 宋矜在干什么嘛？
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让他误解！
就算他们吵架了, 也不能不好好学习, 装作不认识自己吧？
罗雁声耸了耸鼻子, 心里越来越委屈, 胃也越来越疼。
罗雁声低着头，看着地面有一道修长的影子覆盖在自己的影子之上，不多时，一双白色球鞋出现在视线当中，站定在罗雁声面前。
罗雁声愣了一下，抿紧唇线迟迟不愿抬起头来。
两人就这么对峙了许久，罗雁声看着地面的影子，来人的身影完全覆盖在他身上，好似一张密网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晚风吹在脸上，罗雁声吸了吸鼻子。
“你来干什么。”
在一阵沉默中，面前的人终于开口了。
罗雁声抬起头来，撞入宋矜视线里的是一双通红的眸子。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罗雁声的脸色有些苍白，将那双眼眸衬托得更加鲜明。
“为什么要逃课？为什么要跟人打架？你马上就要高考了不知道吗？”
罗雁声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一股浓浓的鼻音。
宋矜站在他面前，两手冷冷地插在裤兜里，微微颔首，眼神沉沉，不知喜怒。
“跟你有关系吗？”宋矜淡淡反问道。
他的眼睛好似一个深潭，让人无法分辨其中的情绪。
罗雁声深吸一口气，动作太大，牵扯到了胃部，引起一阵痉挛，他咬紧牙关，强忍了下来。
“是！跟我没关系！你要干什么、学不学习、谈不谈恋爱、以后是好是坏都跟我没关系！但你就不能为自己想一想吗？还有十几天就要高考了，就算你想玩，不能等高考之后吗？你这样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罗雁声几乎是吼了出来，眼泪也不再受控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宋矜定定地看着他，拳头紧紧攥起，语气生硬：“那你为什么要来？”
“你说为什么？我要不是为了你，我他妈来这里干什么？！”
对比罗雁声的激愤，宋矜看上去却十分冷静。
“既然不想要我，那就别管我。”
他的话精准地扎进了罗雁声的心。
罗雁声一下子哑然了。
是，没错，自己不要他了。
罗雁声愤怒的神情怔愣了下来。
“还是——”宋矜垂下长睫，目光落在罗雁声脸颊的泪痕上。
那一点痕迹，却在宋矜心里拉开一条长长的口子。
“你看出我龌龊的心思，故意疏远我？”
罗雁声怔住了，他呆滞地看着宋矜，什么意思？什么心思？怎么龌龊？
宋矜知道说出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可是，罗雁声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他连退回原位的机会都没有，罗雁声已经决定要离开自己了。
那么，说与不说，有什么区别呢？
宋矜嘴角滑过一丝嘲弄，低低地说：“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罗雁声，我喜欢你。”
他平淡的声音，却像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
罗雁声脸上写满错愕，可是，你不是……
“是不是觉得很恶心？自己当作孩子看待的人，却说喜欢自己。”
宋矜分明在笑，眼底却写满了苦涩。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就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忽略疼到窒息的心脏，转过身背对着罗雁声，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让自己显得没有那么慌乱。
“至于去哪所大学，那是我的事，跟你没有关系。或许这种说法会让你恶心，你在哪里，我就去哪里，除非你一辈子都躲着我。”
说完，宋矜已经快要站不住了。
他僵硬地迈开脚步，只想离开这个地方。
“等、等一下……”罗雁声喘着粗气叫住了他。
他的胃已经疼得快受不了了，额头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脸上已经一点颜色都没有了。
宋矜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敢回头，他害怕会从罗雁声脸上看到厌恶的情绪。
“还有事吗？”宋矜冷冷道。
罗雁声直起身体，疼得牙齿都在发颤，但他现在顾不了这么多，不能让宋矜就这么走。
“宋矜，你听我说。”罗雁声吸了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的确猜到了一点，但是我躲着你并不是因为恶心。我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缓一缓。”
“给你一点时间又怎么样？你会接受我吗？”
“我……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你对我会有这种感情……”
罗雁声的声音越来越小，宋矜转过身时，正好看到罗雁声摇摇晃晃往地上栽去。
“罗雁声！”
宋矜大步上前接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罗雁声一头栽在他怀里，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罗雁声你怎么了？”宋矜彻底丢掉了伪装的冷静，整个人慌乱得不像话。
“我胃疼……”
说完，罗雁声就晕了过去。
宋矜脸色一变，鱼鱼从ktv追了出来，看他抱着一个人身体都在发抖。
“宋矜，发生怎么了？”鱼鱼走上前问道。
宋矜将罗雁声打横抱起，再也没有平时的冷静自持，“快，打一辆车去医院！”
鱼鱼见他神色紧张，不敢耽搁，走到路边拦车去了。
罗雁声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医院，右手还打着点滴。
“病人醒了！”
随着一个声音响起，床边立刻围上了几个人。
罗雁声动了下身体，迷茫地看着几张面孔，还没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雁声，你感觉怎么样了？”
“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
“外公外婆，你们怎么来了？宋矜呢？”
罗雁声摇了摇头，想从床上坐起来。
外婆赶紧用手扶住他，拿起枕头垫在背后，让他靠得舒服一些。
“宋矜取药去了，顺便给你买点粥回来。”
罗雁声点了下头，又问：“我怎么了？”
旁边一个医护人员调了一下点滴瓶，说：“你是急性胃炎。是这段时间经常熬夜，饮食不规律和情绪太不稳定造成的。没什么大问题，这两天多吃点清淡的东西，不要熬夜，少量多餐。”
“谢谢，麻烦了你们。”
罗雁声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他确实没睡好，白天又起得比较早，有时候中午太困了就不吃饭，睡一觉就下午了。胃早在前几天就有点不舒服，他没太放在心上。
医护人员道：“没事，你输完液就可以回去了。回去以后多注意一点。”
“我知道了。”
不多时，宋矜提着一袋子药和一些饭菜走了进来。
罗雁声靠在床上看着他，他也看了一眼，但什么都没说就移开了视线。
他把药和饭菜放到一旁，对外公外婆说：“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
让两个老人家为自己担心，罗雁声也挺过意不去的，“是啊，我没事，输完液我就回去了。”
见状，两位老人没有说什么，离开了医院。
安静的病房里，顿时就只剩下了罗雁声和宋矜两人。
“那什么……”罗雁声想找个话题跟他聊聊。
“先吃饭。”
他刚开口，就被宋矜打断了。
“哦。”罗雁声老实巴交地点了下头。
宋矜把桌子支起来，罗雁声乖乖吃了两口，不时悄悄去瞥宋矜。
宋矜坐在一旁分装药物，他好像察觉到了罗雁声的视线，说：“我把药分装起来，一天三次，一次一包。你回家以后，把每天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吃饭、每顿吃什么，全都给我发过来。最好把每天跟什么人见面、跟什么人说话也告诉我。”
听到前半段，罗雁声还满心感动，宋矜这是要监督他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啊！听到后半段，罗雁声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罗雁声干笑一声，“我跟什么人都说话。”
宋矜抬头瞥了他一眼，“去哪儿也告诉我。”
罗雁声无奈地挑了下眉头，说：“那你学校……”
不等他说完，宋矜就接过话茬：“你出院之后，我会回去。”
“哦。”罗雁声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还……”
宋矜知道他想说什么，“不逃课了，也不打架。”
罗雁声却还不满意，他低下头，喝了口粥，见宋矜没什么反应，又道：“那早恋……”
宋矜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罗雁声，说：“我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不算早恋。”
“怎么不算？差一天你都是个未成年！”罗雁声不敢让他听到，自己在这边小声嘀咕。
宋矜没在意他的自言自语，继续说：
“你说你需要时间，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
没等罗雁声想下去，宋矜又开口了：
“在我成年之前，请你好好考虑一下。”
罗雁声懵了一下，问：“考虑什么？”
宋矜定定看着他，启唇吐出几个字来：
“跟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晚安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第077章 试探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对罗雁声的杀伤力太大了。
以至于输完了液，和宋矜离开医院的时候，那句话仍然像在脑子里开了循环播放一般。
“跟我在一起。”
不、不是。
宋矜怎么就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句话呢？
一点都不害臊！
明明在其他人看来, 他们都不是一个辈儿的！
宋矜提着装满药的袋子, 安安静静地走在罗雁声身边。
“回家好好休息一晚, 明天早上再回去。”宋矜道。
罗雁声心不在焉地想着事，没注意听他说了什么。
宋矜薄唇一抿，抬手拎起罗雁声衣服后领, 罗雁声一个没站稳，往后一倒, 就靠在了宋矜的肩膀上。
“好好听我说话。”宋矜不悦道。
“啊？”罗雁声站稳身体，迷茫地看向他，问道：“你说什么？”
“先在外婆家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不行！”罗雁声将头摇成拨浪鼓，“我已经旷工一天了，反正现在时间还早……”
宋矜道：“我给校长打过电话了，替你请了两天假，后天再回去上班，早餐店那边李文克会帮他请假。”
“好吧。”罗雁声无奈地耸了下肩膀，又问：“那你呢？”
两人走到路边, 宋矜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头对罗雁声说：“我回学校, 晚点还有课。”
说完，宋矜对司机师傅报了外婆家的地址, 帮罗雁声打开车门。
这小子越来越有大人的范了！
也是啊, 他都能轻而易举说出那么害臊的话了！
罗雁声乖乖坐进车里, 宋矜在外面示意他摇下车窗, 罗雁声照做。
宋矜微微俯下身，压低声音：“到家给我发信息。别忘了我说的话，我会等你的答复。”
罗雁声脸颊一烫，将脸别到一边，支支吾吾说了个“哦”。
司机师傅问：“可以走了吗？”
宋矜点了下头，道：“麻烦了。”
出租车向前行驶，罗雁声在后视镜里看到宋矜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车辆。
直到进入一个弯道，宋矜才转身走向了另一边。
宋矜长大了，变得像个大人了。
他长高了，身形也厚实了许多，罗雁声真的不能再将他当作一个小孩来看待。
在外婆家住了一晚，第二天吃完早饭，罗雁声就回了小县城。
罗雁声听话地把自己每天的动向告诉宋矜，有时候迟到了那么几分钟，宋矜一通电话就打过来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搞的，明明在学校里还这么肆无忌惮地玩手机。
经历了几次被宋矜电话“监察”之后，罗雁声再也不敢迟到了。
每次罗雁声给他发消息，他就回一个句号，代表自己知道了，搞得罗雁声郁闷不已。
这天，罗雁声一个坐在操场观众席上发呆。
他有点想不明白，自言自语道：“到底是哪一步做错了？”
宋矜是从什么时候，对自己产生了不一样的感情呢？
“我做了什么让他误解的事吗？”
罗雁声两手托着腮，唉声叹气的。
是从宋矜给自己批注语文书的时候开始的吗？
还是在更早之前？
“啊啊啊啊啊！”
怎么办啊！
和他在一起？宋矜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
李文克路过观众席，看到他一个在嚎叫，当即停下脚步，问：“罗哥，您这又是怎么了？”
罗雁声一看见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李文克你过来，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李文克走进围栏，走到他旁边坐下。
罗雁声抓了把头发，表情烦躁：“如果，我是说如果啊。”
“啊，如果怎么了？”
见罗雁声这么烦恼，李文克也有点好奇他想问什么。
罗雁声纠结了数秒，说：“如果，宋矜喜欢上了一个我们都认识的人，怎么办？”
“卧槽？！”李文克突然大叫一声，“宋矜喜欢上谁了？”
他巨大的声音立刻引起了操场边上同学的注意，罗雁声气得一个爆栗敲在他头上，骂道：“你给我小声一点儿！”
李文克一脸震撼道：“这也太玄幻了吧？我可想像不出来宋矜喜欢别人。”
罗雁声翻了白眼，此前他也想象不到，但是现在已经不是他想象的问题了，宋矜那个兔崽子居然跟自己告白了？！看李文克的反应就知道了，真的很难以置信啊！
“如果！我说如果的话！”
“你说一点切实际的好不好？你还不如问我如果有一天宋矜成为亿万富翁我该怎么办？我立刻拖家带口地去抱他大腿！”
罗雁声冷哼一声，“那宋矜还不给你一脚踹开？”
李文克洋洋得意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不让我抱大腿，我抱你的大腿不就行了？只要跟着你混，害怕宋矜不给你点面子……”
说到这里，李文克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古怪，声音也越来越小。
罗雁声见他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疑惑地问：“干什么？”
李文克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些。
“怎么了？”罗雁声狐疑地凑上前。
李文克神秘莫测地说：“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我也是说如果，如果宋矜会喜欢上什么我认识的人，那我觉得，只有一个可能。”
见他贼眉鼠眼的样子，罗雁声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什么可能？”
李文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神情激动：“你啊！如果宋矜会喜欢上什么人，那我感觉这个人就只能是你！”
罗雁声心尖一颤，一把将他的手推开，“你、你胡说什么？！”
罗雁声眼神慌张，“怎么可能？宋矜怎么可能喜欢我？我和他年龄差这么多！”
“怎么不可能啊！”李文克义正词严地说，“你和宋矜不就差了七岁吗？而且宋矜对你和对别人可不一样，其实我老早就有预感了，我就觉得宋矜对你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今天这么一问，我突然反应过来……”
“我不是说了是如果吗？”罗雁声被他说得恼羞成怒，抬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慌张地起身离开观众席，下台阶时还差点踩了个空。
李文克一脸懵逼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那你生气干什么？”
当天晚上，罗雁声在床上彻夜难眠。
他想起白天李文克说的话，连李文克都看出来宋矜对自己可能有点不同的感情，他怎么一点都没察觉呢？
要是他早点察觉，说不定就能避免这种情况了。
罗雁声掐了自己一把，平时怎么就不能细心一点呢？
第二天，罗雁声回学校上班，照旧把自己的行程发给宋矜。
这一次，宋矜没有回句号。
“周末你过来，我想见你了。”
罗雁声看着他发来的一行字，心跳突地加快了一些，他握住自己的胸口，没有回复，按灭了屏幕。
他刚走进教学楼，李文克突然风风火火地从走廊那边冲了过来。
罗雁声看他在走廊里撒腿狂奔，他拿出自己的小本本，毫不留情地记了李文克一笔。
等李文克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罗雁声板着脸拿笔敲了敲他的脑袋，斥道：“这是学校，不是羊圈，你在这儿跑什么呢？”
李文克摇了摇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喘了好几口粗气之后，说：“我、我知道宋矜喜欢谁了！”
罗雁声心头一颤，下意识想否定，“胡说什么呢？我都说了只是打个比方……”
可罗雁声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文克打断：“你没看昨天的晚报吗？宋矜和市二中的一个女生谈恋爱了！”
罗雁声目光颤了一下，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刻意关注和宋矜有关的新闻，当然没有看过昨天的晚报。
听了李文克的话，罗雁声反应不大，拍了拍李文克的肩膀，道：“那也没关系，反正他马上就毕业了，你回去上课吧。”
打发走了李文克，罗雁声摸着手机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坐进办公位，罗雁声点开许久没有点开的新闻软件，搜索起了和宋矜有关的新闻。
热度排在第一的，明晃晃的就是宋矜恋爱的消息。
宋矜是先行班里最被看好的学生，再加上过分惹眼的外貌，他在本市小有名气，所以一旦他和先行班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出现在当地的报纸上。
罗雁声点开新闻，里面有几张照片，画面里是宋矜和一个女生并肩走到操场上，女生手里还抱着一捧花。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那捧花是宋矜送给她的。
而照片里的女生，罗雁声认得。
虽然那晚只是匆匆见了一面，可他记得女生的样子和身形，这就是那个叫鱼鱼的女生。
新闻里甚至详细地写出了，宋矜为她与别人起争执被警察叔叔批评教育的事。
看完了一整条新闻，罗雁声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宋矜谈恋爱了，和一个女生。
那他说喜欢自己，只是一个玩笑吗？
或者是他还太小了，并不知道对自己的喜欢，和对女生的喜欢不一样？他或许可能真的只是太依赖自己，也分不清喜欢与喜欢之间的区别而已。
想到这种可能，罗雁声以为自己会松一口气，因为他本来就没想好怎么回复宋矜。
可事实上，看到照片中并肩行走的两个人，他的心却往下沉了一些。
半晌后，罗雁声关掉手机，自嘲地说：“想什么呢？宋矜有喜欢的女生不是很好吗？”
他只要找个时间，和宋矜再聊聊就行了。
所以，罗雁声回复了宋矜的短信，说好。
时间很快来到周末，距离高考只有一周的时间。
周五放假后，罗雁声就收拾了两件换洗衣物去了外婆家，等他到的时候，宋矜已经回去了。
打开门的瞬间，两人四目相对，宋矜的表现还是从前一样，这更让罗雁声觉得，他对自己其实不是那种感情。
饭后，罗雁声洗漱完了，宋矜道：“你的房间已经整理好了，一会儿给你铺床。”
宋意离开后，宋矜就把她房间里的东西全都堆到杂物间去了，取而代之是买了许多罗雁声会喜欢的东西，重新置办了一下房间，从今以后那就是罗雁声的房间了。
罗雁声擦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来了这么久他一直没时间找宋矜聊聊天，所以听到他说这个话，立刻摇头道：“不用麻烦，我过两天就回去，晚上我还是跟你睡吧。”
听了他的话，宋矜瞳孔颜色深了许多，眸光不自觉地从脸上向下移动。罗雁声的皮肤依旧很白，圆领睡衣让优美白皙的脖颈一览无余。
宋矜的目光在掠过他的锁骨位置时，喉结不经意地上下滚动起来。
面对罗雁声不知天高地厚的要求，宋矜垂下眼帘，淡淡道：“随便你。”
等宋矜洗漱完了，回到房间时，罗雁声已经乖乖坐在床上等他了。
看到宋矜走进来，罗雁声盘腿坐在床里边，高兴地冲他招了招手。
宋矜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从他单纯的眼神来看，他好像一点都没把宋矜当外人，也没有觉得告白后他们睡一张床有什么不对。
宋矜眼底划过一丝无奈，对待这样的罗雁声，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他擦了擦头发，坐在床边。
罗雁声决定用个温和的方式试探一下宋矜，于是他拍了拍被窝，示意宋矜坐进来。
宋矜一言不发地坐了进去，眸光从罗雁声雪白的大腿一闪而过。
“宋矜，你觉得那个叫鱼鱼的女孩子怎么样？”罗雁声坐在宋矜身边，神色小心翼翼，可话语中的试探意味，未免有些太明显了。
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宋矜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可是他顺着罗雁声的问题点了点头，“嗯，还不错。”
罗雁声以前可没听他夸过谁，看来真的对这个鱼鱼有感觉！
然而罗雁声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宋矜说：“鱼刺剔得挺干净。”
罗雁声：“……”
什么跟什么？有用鱼刺剔得干净来夸人的吗？
罗雁声晃了晃脑袋，又说：“她成绩怎么样啊？”
宋矜冷淡道：“不知道。”
“没事，不好也没关系。”
“你和她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她高几了？”
宋矜仿佛没听出他的意思，他问，宋矜便答。
“一个月前，高三。”
“哦……”罗雁声点了点头，“她喜欢什么花啊？”
“不知道。”
“不对啊，”罗雁声鼓起眼睛，“你不是送她郁金香了吗？怎么会不知道？”
宋矜抬起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他。
罗雁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地捂住嘴巴，讨好地冲宋矜笑了笑。
宋矜脸上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直起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向罗雁声靠近，周围的空气随着他的不断靠近变得紧张起来。
罗雁声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挪动着双腿想往后靠一些。
等他一有动作，宋矜一只手就按住了他的脚踝。
“宋、宋矜……”
罗雁声心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他眼神飘忽，紧张得不敢去看宋矜的眼睛。
宋矜的手和以往不同，按在他的脚踝皮肤上，竟然隐隐有些发烫。罗雁声想把腿抽回来，可宋矜用的力气不小，他越挣扎，宋矜就握得越是用力。
腿是动不了了，罗雁声身体就往后仰，想借此逃避宋矜的靠近。
他刻意的躲避，让宋矜眼神更加暗了一些，下一刻，他竟抓起了罗雁声的手臂，不允许他再后退一寸。
宋矜同时抓住了罗雁声的手和脚，并且还在不断向罗雁声靠近。
罗雁声已经方寸大乱，声音不自觉地颤抖着，“宋矜……别……”
他不是害怕，也不是讨厌，只是这样的宋矜他从来没见过，眼神像一只大灰狼，要把自己吞进去。
最终，宋矜停在了他的面前。
可是，他依旧不肯放开罗雁声的身体。
“罗雁声。”
良久，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宋矜低哑的声音：
“我喜欢你这件事，还需要试探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不需要！！！！


第078章 宝贵
刺眼的白炽灯被宋矜遮挡, 罗雁声眼前出现片刻的黑晕。
宋矜的手掌逐渐发烫，寂静房间中，罗雁声清晰地看到了, 他喉结滑动的动作。
“我……我不知道！”
罗雁声心脏紧张得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宋矜的表情分明一如既往的平淡, 可一双眼睛却像带着黑色的火焰一般, 只是视线互相碰撞，就烫得罗雁声不知所措，方寸大乱。
炙热的氛围让罗雁声情不自禁地抿湿了唇瓣, 不知是出于期待还是害怕，他悄悄看了眼宋矜的双唇。
宋矜的唇比较薄, 但是看起来很软……
他的唇瓣上留下一片水渍，宋矜凝视着罗雁声的唇，眼神像一只钩子，身子又不自觉地靠近起来。
罗雁声脸颊红得像煮熟的螃蟹，一向能言善辩的他连反抗的话都说出来了，手脚更是在宋矜的眼神下软得一塌糊涂。
当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时，罗雁声的呼吸急促，宋矜则屏住呼吸，垂下眸子，目光定在他充满局促脸上。
“罗雁声, 可以吗。”
房间里回荡着宋矜喑哑的声音，仿佛在克制什么,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咬了咬牙关。
罗雁声脸上出现一瞬间的空白, 他看了看宋矜微抿的唇, “可、可以什么？”
“吻你。”
宋矜问出来的时候, 大概就不需要罗雁声的同意了。
在罗雁声脑海一片混沌中, 他俯下身，将唇贴了上去。
水渍同样沾湿了宋矜的唇瓣，这个吻，别样的轻。
罗雁声震惊地睁大眼睛，入目却是宋矜近在咫尺，微微含笑的瞳孔。
宋矜没有其他动作，似乎在等罗雁声适应。
当罗雁声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并不是将他推开，而是为了稳住自己的身体，紧紧揪住了宋矜的衣服。
察觉到他的反应，宋矜长睫一颤，喜悦从心底蔓延上来，让他不自觉地想进行下一步。
罗雁声没和别人接过吻，短短的几秒钟，他已经觉得自己快窒息而死了！偏偏在这时候，罗雁声微张的牙齿碰到了一个湿软的东西，“唔！”
下一刻，罗雁声爆发出巨大的力气，将宋矜从唇上推开了。
宋矜面色一冷，牙关一紧。
罗雁声捂住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指责道：“不是吻一下吗？你怎么能伸舌头！”
“……”
宋矜脸上出现片刻的错愕，他看着罗雁声红得快滴血的脸，忍俊不禁地抿起唇，轻声道：“我错了，对不起，没有你的允许我再也不伸舌头了。”
罗雁声眼睛湿亮湿亮的，又生气又不好意思，结果还看到宋矜在笑，他恼羞成怒地瞪了宋矜一眼，然后往床上一趴，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现在天气热，宋矜怕他把自己闷着，赶紧俯下身哄人：“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想把被子从罗雁声身上拽下来，罗雁声死死揪着被角纹丝不动。
半晌，他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不是跟鱼鱼在一起了吗？为什么还要说喜欢我？还对我做这种……这种奇怪的事！”
宋矜无奈地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的罗雁声，说：“我没和她在一起。”
被角隐约有了松动，罗雁声问：“真、真的？”
“真的。”
罗雁声把被子掀开一条小缝，“那你为她跟别人打架？还给她送花。”
宋矜笑了一声，把被子从罗雁声身上掀开，罗雁声头发乱糟糟的，他抬手去梳理。
“不是为了她，是为了你。”宋矜道。
罗雁声疑惑地皱起眉头，“为了我？”
宋矜垂眸，眼中带着柔和的笑意，“你喜欢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我不想听到别人诋毁。”
罗雁声皱了皱鼻子，将脸偏到另一边，腹诽道：“不害臊！”
宋矜继续说：“我也没送她花，那天是她跟我告白了。”
“告白？！”罗雁声惊讶地把头转回来，“你接受了？”
宋矜瞟了他一眼，说：“没有。我告诉她，我有个喜欢的人，从两年前就喜欢了，以后也不会喜欢上除他以外的人。”
喜欢这两个字就这么轻易地被他说出来，罗雁声难为情地将头趴了回去。
“她问我，是你吗。我说是。”
“她怎么知道我的？”
“你晕倒那天，是她帮我叫的出租车。”
“哦。”罗雁声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房间里又陷入片刻的沉默当中。
数秒之后，宋矜突然说话：“罗雁声，你有没有想过，你也是喜欢我的。”
听着他的话，罗雁声摇了摇头。
他怎么可能喜欢宋矜嘛？
宋矜没有继续问下去，可罗雁声却在心里留下了一个疑问。
他，喜欢宋矜吗？
他觉得不喜欢。
可是，宋矜的吻，他一点都不讨厌。
亲吻，不是最亲密的两个人才可以做的事吗？
其实，第一晚和宋矜睡觉的时候，罗雁声还有点担心他不老实，就打算等宋矜睡着了他再睡。
结果罗雁声根本绷不住，关了灯没过几分钟就睡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醒过来，发现自己像个八爪鱼一样扒在宋矜身上，两只手垫在他的肚子上，腿还架着他的大腿。
宋矜顶着两个黑眼圈，见某人终于睡醒了，哑着声音说：“我去个卫生间。”
罗雁声：“……”
他发现了，不老实的人不是宋矜，而是自己。
周一回学校上班时，罗雁声刷到新闻，说这周三上午十点市二中将为先行班和高三学生举办欢送仪式，宋矜会作为考生和先行班代表上台讲话。而在这一天，学校允许少部分媒体对欢送会进行拍摄。
据说每年欢送会，下面都会有许多学生送花给台上的考生，一些考生会暗搓搓地拿走自己喜欢对象送的花。
当然，这些对罗雁声来说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是宋矜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个日子，罗雁声当然要去亲眼见证一下！
于是周二罗雁声又请了个假，学校和早餐店都知道他马上离职了，都已经招了一个新人，所以就让他去了。
罗雁声从网上订了一束紫色郁金香，既然鱼鱼送宋矜郁金香，说明宋矜还挺喜欢这种花的。
因为今天是个大场面，保安不会把家长放进去，罗雁声跟他聊了两句，提起了宋矜。
“我记得你，你不就是宋矜那个谁嘛！”保安小哥道。
“是、是我。今儿不是他的好日子吗，我想进去看看他，大哥，你通融一下吧！”
保安小哥记得罗雁声，由于对宋矜有些好感，就给他借了一套表弟的校服，让他混在学生堆里看看宋矜。
“谢谢好大哥！”
罗雁声在门卫室换了衣服，就抱着一大束郁金香走进了学校。
学校操场上站了一排一排的学生，一个个神采飞扬，随处可见的都是学生意气。
其中也有不少男生女生捧着花，准备送给高三的考生。
罗雁声混在人堆里，随便挑了一个站在前面的班级，上去说：“不好意思，我的班在后面，我看不太清，我和你们站一起吧。”
罗雁声长得年轻，就像个高中生似的，所以也没人怀疑，三言两语就让罗雁声站过去了。
“你这花要送给谁啊？”一个男生问。
“宋矜。诶——你别乱摸！”罗雁声一把拍掉男生的手，“摸坏了怎么办？”
男生努嘴道：“得了吧，反正你也送不出去。”
罗雁声不乐意了：“你怎么知道我送不出去？”
男生朝他扬了下眉头，说：“看到没有？这些抱花的男生女生，其中有一半都跟你一样，是要送给宋矜的，哪儿还轮得到你啊。”
罗雁声瘪嘴道：“那可不一定！”
“不信你等着瞧吧！”
不一会儿，考生代表陆陆续续上台了，罗雁声站在班级最后边，踮起脚往前看。
等考生站好了队伍，一身白校服的宋矜就走了上去。
宋矜一走到台上，仿佛自带了光环一般，周围的一切都暗淡了下去，下方也传来了惊天动地的尖叫声。
宋矜还是老样子，当着数千人的面站在高台之上，依旧步履稳健，从容不迫。
他走到话筒前，抬起眸子，在学生队伍里扫了一眼。
市二中分了初中部和高中部，高中部一共有一万多人，大家密密麻麻地站在操场中，一眼过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可不知怎么的，恍然一眼间，他似乎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视线定格在某处，是一个同样身穿校服的学生。
他捧着一束紫色郁金香，包装几乎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他好似在和旁人说什么，两人说着说着还互相打闹了起来，好像，他们本来就是相处数日亲密无间的同学一样。
宋矜眼中带笑，收回视线，将话筒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大家好，我是先行一班的宋矜。”
“不跟你瞎闹了，听宋矜讲话！”罗雁声喝止了男生嬉闹的动作。
男生冷哼一声说：“反正你这花肯定送不出去！”
罗雁声瞪了他一眼，说：“我去前面看看，一会儿老师来了叫我。”
舞台下方，已经有不少捧着花的学弟学妹跃跃欲试，罗雁声也打算过去凑凑热闹。
这次过来他没有告诉宋矜，还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宋矜看到自己穿着校服的样子一定会很惊讶吧！
“时间飞逝，如白驹过隙。在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悄然流逝……”
罗雁声挤到人堆中，宋矜清冷平静的声音从音响里传来，可不知为何，下一秒，他竟停下了声音。
“怎么了？”
“话筒坏了吗？”
“为什么不说话？”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罗雁声望向台上的时间，却发现宋矜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卧槽！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罗雁声赶紧用郁金香挡住脸，又悄悄透过花朵缝隙去看宋矜。
一阵轻慢的脚步声响起，宋矜走到舞台边上，朝罗雁声伸出了一只手。
周围陷入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朝罗雁声聚集了过来。
罗雁声迷茫了一瞬，要花吗？
他呆呆地把郁金香递上去，宋矜没有接过花，反而拉起他的手腕，说：“上来。”
舞台离地面一米的距离，罗雁声顺着他拉扯的动作爬上了舞台，台下一片哗然，谁都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是怎么回事。
“那是谁啊？”
“哪个班的？你们认识吗？”
“我好像没见过！不对啊，这么帅的小哥哥怎么会没人认识呢？”
罗雁声一脸懵逼地被他拉上舞台，他下意识把手里的郁金香递给宋矜，宋矜垂眸一笑，接了过去。
“卧槽！！”
“这谁啊？和宋矜什么关系？”
台下惊叹声响起，老师已经控制不住局面了。
见他接过了花，罗雁声松了一口气，正想转身走下舞台的时候，宋矜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来。
“不好意思，麻烦大家安静一下。”
宋矜对着话筒说。
混乱的场面逐渐平静了下来，宋矜的手往下滑，扣住了罗雁声的掌心，两只手紧紧交握，十指相扣。
“我迈向未来的每一个脚步，都有他的陪伴。他就像初秋季节飘落在我肩头的一片树叶，时间带走了整个夏天，却把最宝贵的他留在了我身边。时间是个可怕的东西，它会带走身边属于我们的一切，知识也好，年华也好，财富也好，甚至是我们铭记于心的人。可是，它也是一个美好的东西，它推着我们不断向前行驶，遇到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风景……”
“高考是人生中重要的转折点，它没有成功或者失败，无非是大家走向了不同的道路。在时光的见证下，我们都会成为一个出色的自己……”
紧张的汗水浸湿了罗雁声的掌心，他失神地看着宋矜的侧脸，久久回不过神来。
罗雁声已经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了，他只是感觉到，宋矜握着他的手，是那么地用力。
怎么办。
心脏要跳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嗷嗷哦嗷嗷哦嗷嗷嗷哦马上毕业了宝子们！！！！


第079章 生日（修）
在读完宣誓词之后, 考生陆陆续续下了台。
宋矜右手抱着花，左手扣着罗雁声的手掌，牵着他从前排的摄像机前路过, 面对众人瞠目结舌, 他不仅镇定自若, 当罗雁声想把手松开时，他反而扣得更紧了。
“宋矜，你要带我去哪儿？”罗雁声挣不开, 无奈地问。
宋矜没有回答，只是带他快速离开操场, 走进了空无一人的教学楼。
把罗雁声拉到一楼楼梯后方的狭小空间时，宋矜终于停下了脚步。
罗雁声和他站在楼梯后方的三角形区域内，白墙挡住了一半的光线，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往里看，根本注意不到两人。
“宋矜……”
罗雁声刚喊出声，宋矜突然抱住了他。
紫色的郁金香被他放在墙角，解脱的双手紧紧圈着罗雁声的腰。
当胸膛贴着胸膛时，罗雁声才意识到，宋矜的内心远远不像他外表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剧烈起伏的胸膛，砰砰乱跳的心脏, 以及圈着自己过分用力、又隐隐带着克制的双臂，仿佛都昭示着宋矜内心的不平静。
这一刻, 罗雁声觉得，或许宋矜和自己一样, 心脏也快要跳出来了。
“你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宋矜将下巴抵在他的脖颈处, 温热又急促的呼吸洒在罗雁声的皮肤上, 不知是不是罗雁声太过敏感, 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宋矜的唇一张一合间，轻轻擦过了罗雁声的皮肤，温麻的触感，让罗雁声感观变得敏锐了许多。
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不受控制。
他埋下头，低声嗫嚅：“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宋矜唇角轻扬，唇瓣轻轻在罗雁声的动脉上吻了一下，温柔的吻仿佛印在了罗雁声心尖上，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快要失去支撑的力量了。
“谢谢你，你成功了，我现在很开心。”
“不、不客气！”罗雁声干巴巴地说。
宋矜莞尔一笑，抬手揉了揉罗雁声的头发，“十二天之后，我期待你的回复。”
他的话像羽毛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了罗雁声的心尖。
回复……
回复什么呢？
这胡乱跳动的心脏，想让我说什么呢？
罗雁声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他和宋矜会成为另一种关系。
可是，如果要离开，他真的离得开宋矜吗？
从学校出来，罗雁声先回了外婆家。
吃完晚饭，外公在厨房洗碗，罗雁声和外婆坐在客厅里。
电视里播放着苦情剧，罗雁声没怎么看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这段时间和宋矜之间发生的事。
“雁声，记得答应过外婆什么吗？”外婆突然开口道。
罗雁声怔了一下，唇瓣微张，脸色也白了一些，“记得。”
外婆叹了声气，说：“雁声，外婆喜欢你，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所以，你应该能理解外婆的想法。”
良久，罗雁声点了点头。
“我知道，宋矜对你有一点特殊的感情。”外婆叹息道。
罗雁声诧异地看她一眼，外婆笑道：“我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宋矜怎么想的我能看不出来吗？”
“外婆，您说得对。”罗雁声老实地点了点头。
外婆看了眼厨房，外公放着水在洗碗，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
“其实，如果你和矜儿情投意合，我绝对不会拆散你们。只不过，矜儿他还小，他对这些东西比较懵懂，或许只是把亲情理解成了别的东西，说不定等他再大一些就反应过来了，到时候，对你、对他，都不是一件好事。”
罗雁声听后，沉默了数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认可外婆的说法，宋矜他还小，他可能并不清楚和一个人在一起是种什么行为。可是自己不一样，自己是个成年人，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是也有概念。
如果、如果，他真的答应宋矜，跟他在一起了。且不说罗雁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以后等宋矜长大了，遇见了真正应该喜欢的人，到时候宋矜后悔了……罗雁声觉得自己已经离开他的勇气了。
“而且你也知道，这个时代虽然不排挤你们，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接纳你们。我先不提宋矜，雁声，你能接受身边所有的朋友因为这件事远离你吗？”
外婆的话准确又锋利地扎在了罗雁声的身上。
罗雁声有个酒鬼父亲，他这个父亲，是所有人眼中的毒瘤，他们讨厌他、排斥他、怕他。
罗雁声不讨厌他，他给了罗雁声生命和陪伴。
可是，罗雁声不喜欢他的生活方式。罗雁声喜欢热热闹闹，不喜欢冷冷清清，他希望自己有很多朋友，希望有人和自己说话，所以，他发誓要跟酒鬼父亲不一样，他要与人为善。
罗雁声害怕孤独，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怕。
见他脸上一片空白，外婆深知自己的话说得太过头了。
她安慰地拍了拍罗雁声的肩膀，说：“想清楚这些，如果你和宋矜还想在一起，外婆不会阻止你们。”
那天晚上，罗雁声想了很多。
他害怕宋矜有一天会后悔，也害怕自己会被所有人远离，更怕到宋矜后悔的那一天，他已经做不到说走就走了。
或许，他应该试着真正离开宋矜。
就像酒鬼父亲那样，在自己成年之后走得干干脆脆。
宋矜的未来是一条康庄大道，不再需要罗雁声的陪伴。
这一刻，对罗雁声来说，喜不喜欢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如何，他不想有一天，宋矜会为认识自己而后悔。
第二天，罗雁声给学校和早餐店请了长假，陪宋矜高考、过生日。
高考结束那天，罗雁声带他去吃了一顿早就想吃的火锅。
听宋矜说，高考正常发挥，预估成绩在几所名校的录取分数线以上。
高考过了没几天，京山大学再次朝宋矜抛来了橄榄枝，如果宋矜同意，不需要等到成绩出来，就可以破格录取。
“你想让我去吗。”宋矜问他。
罗雁声不假思索地点了下头，“想。”
“可是，我就不能经常见到你了。”
为了让宋矜放宽心，罗雁声撒了一个谎。
“我可以去找你啊，反正你走了我就从学校辞职，到时候可以去京山大学附近看看嘛，说不定能找到一份工作。”
“那我们说好了？”
罗雁声沉默数秒，最后抬起头，笑了一下：“嗯，说好了。”
最终，宋矜同意了京山大学的邀请。
之后几天里，罗雁声和宋矜在城市周边疯玩了一圈。
宋矜十八岁前一天，罗雁声和宋矜早早回了外婆家。
外婆烧了一桌子丰盛的菜，罗雁声吃得肚皮圆鼓鼓的，被宋矜扔下了桌子。
两人洗漱完回了房间，时间已经接近凌晨。
罗雁声看着时间跨过十二点，偷偷摸摸从背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是一块黑色手表。
“宋矜，生日快乐！”
宋矜怔了一下，这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接过罗雁声手里的袋子，轻轻放到一边，拉着罗雁声从床上坐起来。
“所以呢，你的答复是什么？”
宋矜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情绪。
他期待的眼神像扎在罗雁声胸口的一根针。
几秒钟之后，罗雁声垂下眼帘，避开了宋矜的眼神。
他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我好困啊，明天再说好不好？”
罗雁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宋矜俯下身，轻轻拨弄着他露在外面的头发。
“罗雁声，不管你承不承认，我觉得你是喜欢我的。”
宋矜的声音隔着被褥传到罗雁声耳朵里。
罗雁声咬着牙关，没有发出声音。
良久，宋矜起身关灯。
再回到床上时，他隔着被子将罗雁声搂进怀里，在他头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罗雁声静静地躺在他怀里，睡意全无。
他不由地想，在自己十八岁的那天晚上，酒鬼老爸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离开的呢？是觉得自己丢掉了一个累赘，还是会抱有一点点不舍？
罗雁声依稀记得，在黑暗中，酒鬼老爸轻轻地扣上门，在门即将关上的一刹那，他捂着嘴轻咳起来。
这是他的老毛病，抽烟抽太多了。
压抑的咳嗽声在午夜的房间里十分清晰，罗雁声躺在床上静静地看到门边的缝隙，以及通过缝隙洒落到房间里的一束月光。
最后，他往门内望了一眼，就关上了门。
他回望的那一眼，会代表他心里对罗雁声的不舍吗？
罗雁声不知道，也没有机会知道。
他只是比较清楚，这一刻，他的内心是充满不舍的。
可是，他不想拴住宋矜。自己离开之后，宋矜会变得更好，在不久的将来，他就会遇到一个应该喜欢的女孩子。
指针“咔嚓咔擦”地转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罗雁声右手搭在宋矜平坦的小腹上，感受到宋矜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他就把手抽了回来。
“对不起，宋矜，你说得对。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成年人的特权，我应该……早点认真对待你的话。”
其实仔细想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是罗雁声的错，他把年龄的分水岭看得太重要的。
清晨的一缕阳光照进房间，透过窗帘缝隙稀疏地洒在地上。
宋矜缓缓睁开眼睛，房间里过分安静，连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他怔怔地坐起身来，环顾四周，空空如也。
房间里没有罗雁声的身影，就连时常放在书桌上的背包都不见了。
一套睡衣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除此之外，再也没有罗雁声留下的痕迹。
——我十八岁的凌晨，他带走了所有东西，除了我。
“罗雁声！”
作者有话要说：
ps：最后部分大修了，准备按原大纲的剧情走。
这一段不长，两三章就能走完。
原来打算删掉直接在一起，但是感觉不太行，还需要一个契机让小罗意识到自己的感情，所以昨晚卡得不行呜呜呜


第080章 句点
房门猛地撞到墙面, 发出一声巨响。
“罗雁声呢？罗雁声在哪里？”
宋矜赤着脚从房间里跑出来，衣服凌乱地挂在身上，头发也乱糟糟的。与平时的他比较起来, 一点都不像。
外婆从厨房里走出来, 对他说：“雁声留下一封信给你。”
宋矜愣在了原地, 他感觉有一双手拉着他的身体不断向下坠落。
“他走了？”宋矜失神地喃喃道，声音里掺杂着显而易见的颤抖。
——这就是他的答复吗？
他接受不了自己的感情吗？
在他眼里，这段感情是畸形的吗？
甚至, 连留在我身边都不愿意？
宋矜靠在走廊的墙上，一手捂着眼睛, 努力克制情绪，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
这种平静，类似于风暴来临前的海面，越是安静，后续的海浪就越是迅猛。
“信在哪里？”
短短两息之间，宋矜脸上完全恢复了平静。
外婆看到他的表情，眉心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她一直知道宋矜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可是过分的淡定反而让人觉得更加怪异。
“茶几上。”外婆道。
宋矜踩着冰冷的地板走到茶几旁，看到上面有一封白色的信，上面写着几个稚嫩的字体：宋矜启。
那个“启”还写错了一次, 写成了“起来”的“起”。
宋矜弯腰把信封拿起来，一言不发地回了自己房间。
外公见他回了房间, 立刻从卫生间跑到厨房，问：“矜儿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老婆子, 你是不是搞错了？”
外婆摇了摇头, 脸色格外凝重, 道：“矜儿对罗雁声的感情, 似乎比我想象的要深一些。”
“是吗？”外公满脸迷茫，“我怎么没看出来？”
外婆道：“你眼睛不好使。”
回到房间，宋矜坐在床边，他捏着手中薄薄的信封，用力到指尖泛白。
打开信封，一张信纸和一张银行卡从里面掉了出来。
宋矜展开信纸，上面挤满了稚嫩的字体：
宋矜，生日快乐！
相信我的答复你已经知道了，对不起，我一直都把你当成一个孩子，所以，没办法接受你的感情。
现在你还小，我也不希望你因为现在的任何决定而后悔。
你知道吗，这里真的好热闹啊。明明才四点钟，已经有老爷爷老奶奶在下面遛弯了，他们牵着小狗在下面闲逛，好惬意啊。
以后我也会找到这么一个热热闹闹的地方，你也要哦！
你别老是一个人了，多和李文克他们联系，你不在的这一年，那家伙考了好几回班级倒数，天天在我耳边念叨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耳朵都起茧了！
对了，差点忘了提醒你。外公牙口不好，吃不了太硬的东西，但是我看见好几次他背着外婆吃冰棍，这对他身体也不好，你也要多注意一点。
外婆年纪也大了，下雨的时候老是膝盖疼，冬天她又爱去跳广场舞，总是不穿秋裤，等天气冷一点了，你一定得多盯着她。
我话好多啊，本来打算写一点点，但是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京山大学你一定要去知道吗？不能因为我走了就不去，那我知道了会生气的。
那张银行卡里有我这几年给你攒得积蓄，密码是你的生日。不过这钱不多，听戴某星同学说，你自己在创业了，应该也看不上这一点，但是你现在事业和学业都才起步，我想应该也是需要的。
天快亮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啊。
你不要打我电话了，我已经把号码扔掉了。
宋矜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宋矜要健健康康的啊。
宋矜我要出门了……
太阳都要升起来了，我得走了。
早安，宋矜。
——
罗雁声的字歪歪扭扭，笔锋稚嫩，但是可以看得出，他在努力把每一笔每一划都写规范，这样反而显得更加不规范。
他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也没说会不会回来，也没有告诉宋矜，他要去什么地方。
看来，他是真的打算，把宋矜丢在这里。
宋矜低头看着信纸，眸色阴沉，脸上却没有过多的情绪。
他拿起掉落在床上的银行卡，带着些隐约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罗雁声残留下来的。
“罗雁声，你走得真干脆。”
嘲弄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片刻后，又陷入沉默当中。
宋矜拿过床头的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唯一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果然，和罗雁声写的一样。
他凭着记忆拨通了一个电话，那端接通后，他沉声道：“校长，是我，宋矜。”
电话里似乎回应了什么，宋矜问道：“罗雁声离职手续办了吗？”
简单交流几句后，宋矜挂断了电话。
草草洗漱一番后，宋矜对两位老人说：“我回县城一趟，如果这期间罗雁声主动联系你们，麻烦转达我一声。”
“害，这有什么麻烦的？雁声肯定会联系我们，这孩子以前天天晚上都给我打语音电话，能跟我聊一宿！”外公干笑道，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外婆也道：“放心吧，如果他联系我们，会告诉你的。”
宋矜朝两人点了点头，“多谢。”
说完，宋矜便夺门而出。
外公看着关上的房门，叹了一声，对外婆说：“矜儿是不是跟咱俩生气了？怎么这么生疏呢？”
外婆的眼神百味杂陈，叹道：“恐怕，在宋矜心里，只有罗雁声一个人。”
“你是说，宋矜之前都是装给雁声看的？”
“倒也不是，只是我们两个老东西和罗雁声比起来，恐怕是一文不值的。”
外婆摇了摇头：“算了，他俩的事我们不要再掺和了。”
外公努嘴道：“我本来就没打算掺和。”
几个小时后，宋矜回到自家的小院子。
一段时间没有住人，院子里却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宋矜推开罗雁声的房门，里面东西整整齐齐，一件不多一件不少，只是衣柜里少了大半的衣服，还有就是那本宋矜标注过的语文书，原本静静地放在书架最中间，现在已经没了它的踪迹。
除了衣服，罗雁声几乎没带走什么东西。
隔壁王大哥听见了动静，走过来敲了敲门。
“宋矜你回来了？”
宋矜站在房间门口，闻声转过头来。
“这院子是你在打扫吗？”宋矜问。
王大哥点了点头：“雁声说你爱干净，希望你一到家就看到家里干干净净的。”
宋矜垂下长睫，又问：“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王大哥挠了挠头说：“他说你长大了，他也功德圆满了，打算出去好好闯荡一下，以后可能就不回来了。”
听到这里，宋矜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泛起了一些涟漪。
他抬起头来，眼神深邃而坚定，掷地有声道：“他会回来的。”
说完之后，他又刻意重复了一遍：“我会让他回来的。”
王大哥诧异地说：“是吗？我看他态度还挺坚决的。”
宋矜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在院子里看了一眼，似乎并没有逗留的打算，转头对王大哥说：“麻烦你在他回来之前继续打扫院子。”
“哦……没事，反正我闲的很。”
平常宋矜对待旁人就是这副表情，王大哥没看出他有什么不对，还以为罗雁声真的要回来。
“他回来也好，这街坊邻居都挺想他的，你早点带他回来吧。”
“嗯。”宋矜点头应了一声。
随后他离开小院去了学校。
在早餐店和学校问了一下，罗雁声提过离职，但签了合同都没有办理离职手续，只是前些天打电话要请一段时间的假，到时候就自动离职。
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宋矜没有片刻停留，又回到了外婆家。
罗雁声不会留在小县城里，他要找罗雁声就只能回到市里。
可是，或许，罗雁声在早上就离开了这座城市。
一旦罗雁声离开这里，如果他想一辈子躲着宋矜，宋矜大概永远也找不到他了。
但是，这些天罗雁声隐藏得太好，几乎不露痕迹，宋矜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知道他会不会离开这里，也不知道他回去哪个地方，可是，即便是大海捞针一般，徒劳无功的寻找，他也不能停下。
“宋矜还没回来？”
外公站在窗户边往下看，天色昏昏沉沉，似乎要酝酿一场大雨，可远处依旧没有宋矜归来的身影。
“快了吧。”外婆道。
“这都多少天了？雁声说不定早就离开这里了，他这么找下去有什么意义吗？还真打算把市里每个地方都走一遍？每个人都问一遍？雁声把银行卡都给他留下了，这是铁了心的想走，他这么找能把人找到吗？”
看着这些天宋矜的状态，每天早出晚归，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宋矜这般聪明，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无用功？
就算知道，他又能怎么办呢？
她甚至觉得，如果罗雁声这辈子都不再出现，宋矜会这样找一辈子！
——热闹的地方。
宋矜知道，罗雁声一定会去一个热闹的地方。
在人满为患的步行街中，因为阴沉的天气，许多路人已经选择打道回府。
一些商家也收起了放在外面的灯牌，准备迎接这场秋雨。
距离宋矜十八岁生日，已经过了五天。
这五天里，宋矜并不全是在做无用功。
他拜访了曾经赏识他的几个市领导，查到了几个消息，这段时间以来，“罗雁声”这个身份只订购了一张去外地的机票，就在宋矜十八岁生日的早上七点，可是罗雁声并没有登机。
也就是说，罗雁声极有可能还藏在市里的某个角落。
宋矜坐在长椅上，看着街上匆忙的身影。
天空像洒上了一片浓墨，像悬在心头一块巨石，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一场大雨即将来临，步行街的路人脚步匆匆，可宋矜呆坐在长椅之上，在激流之中，是一个让人忍不住回头的风景。
“哥哥，要下雨了，你快回家哦，不要让爸爸妈妈担心！”
一个牵着粉红色气球的小女孩被妈妈拉着路过宋矜身边。
女孩稚嫩的声音让宋矜有了一些反应，他点头，嗯了一声：“谢谢。”
不想回家，没有意义。
找不到罗雁声，他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就在这时，街对面，跑过一只笨重的玩具熊。
在寥寥几人的街道里，玩具熊一眼看到了长椅上孤身一人的宋矜。
玩具熊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会儿，似乎犹豫了起来，下一刻，玩具熊摇晃着身子就朝宋矜走了过来。
“喏。”
玩具熊从口袋里摸出几颗糖果，放在宋矜的掌心。
宋矜抬头看去，“谢谢。”
见宋矜没什么反应，玩具熊蹲在长椅旁边，用记号笔在传单上写了几个潦草的字。
然后，玩具熊站到宋矜面前，把传单展开。
上面写着一句依稀能看出是什么的字：
你不开心吗
宋矜抬眼扫过，似是不愿被继续纠缠，低头道：“没有，谢谢。”
玩具熊听到他的话却没有离开，而是又蹲到长椅旁，写下了几个字：
开心一点嘛
马上要下雨了，你回家吧
“我累了，一会儿就回去。”
本以为玩具熊会直接离开，路边却推过一辆餐车，玩具熊抬起手臂挥停了餐车，随后写道：
饿了吧
我请你吃东西
你吃完就回家，好不好
宋矜怔怔地看着传单上的几行字，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玩具熊立刻兴高采烈地跑向餐车，在传单上写下了几个字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传单，拧着眉头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你写的这是什么玩意儿？”
玩具熊气得叉腰，指了指老板广告牌上的煎饼果子，老板立刻会意，点了点头。
“加香菜吗？”老板问。
玩具熊连忙摆了摆手，低头在传单上面写：
不加
一根都不要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嗷嗷嗷


第081章 风雨
“叮咚叮咚——。”
“要下雨啦！”
小贩推着一堆人偶玩具从面前走过, 刹那间模糊了宋矜的视线。
整个嘈杂的步行街都成为了背景，他怔愣地看着玩具熊的身影，瞳孔仿佛被刺了一下, 瘫软在椅背上身体突然直了起来。
“不要吗？香菜放这里面可好吃了。”老板笑吟吟地说。
玩具熊摇了摇头。
宋矜眼眶泛起涩意, 手指蜷缩到掌心, 指尖陷入皮肤，尖锐的疼痛感传来。
玩具熊接过老板的东西，弯腰道谢, 便一步一步回到了宋矜身边。
玩具熊把煎饼递到宋矜面前，示意他接过去。
可宋矜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眼眶泛红，不肯伸手，也不肯眨眼，就那么执拗地看着他。
雨滴从天空飘落，在地面砸出一片片水渍。
玩具熊抬起的手臂僵了一下，宋矜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如若不是微微泛红的眼眶，他品不出其他东西。
雨水打在宋矜的眼睫上，可他的眼睛连颤都不敢颤一下, 生怕在自己闭眼的一瞬间，眼前的人又会消失不见。
“哇哦！下雨了！”
“快走吧, 回家了。”
夜风瑟瑟，路人脚步匆匆。
玩具熊愣了几秒, 把煎饼放到他的座位旁, 又用记号笔在传单上写下几个字：
下雨了
回家吧
可无论他做什么, 宋矜依旧只是看着他, 说不清他眼里到底有些什么情绪，只是看一眼，就扎得人胸口疼。
玩具熊举着传单的手微微颤抖着，将头低了下头。将传单翻了一面，继续写：
我也要走了
你快回去吧
宋矜薄唇抿起，眼眶氤氲着水雾，却始终没让它变成眼泪掉下来。
见宋矜依旧无动于衷，雨水也逐渐下大了，玩具熊捏着记号笔，深吸一口气：
那我走了
玩具熊把传单塞进宋矜手心，扭头就朝一个方向跑去。
他跑了几米的距离，不知为何又停下了脚步。
玩具熊慢慢转过身子，看到长椅的宋矜没有动，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上，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是定定地看着自己。
下一刻，他突然走了回去。
走到长椅旁、走到宋矜面前，抓起他的胳膊从长椅上站起来。
宋矜没有反抗，顺着他的动作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家。”
玩偶熊服装下的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不回去。”宋矜也说话了，声音哑得可怕。
玩具熊扭头看了他一眼，牵着他在步行街走进一个小巷子，拐进了一家民宿。
“老板，我要一间大床房。”
前台抬头看见玩偶熊愣住了，“这……你……”
没有等他说完，玩具熊就抬手取下了头套。
一张清秀的面孔出现在视线里，因为玩偶熊里过于闷热，他早已经是满头大汗。
“要一间，他住。”
罗雁声把玩具熊的头套抱在腰间，指了指身后的宋矜。
“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前台道。
罗雁声不得不回过头，对上宋矜的视线，他强压着胸口那股疼痛，问：“身份证呢？带了吗？”
宋矜点了下头，把身份证递给他。
罗雁声接过来递给了前台。
在前台办理房卡的时间里，罗雁声一直没敢回头看宋矜。
“先生您好，您的房间在三楼，312。”
“谢谢。”
付了钱，罗雁声转身把房卡交给宋矜。
宋矜没有接过来，他知道，接过了房卡罗雁声就会离开。
罗雁声没办法，又不能真不管他，在心里叹了声气，说：“我送你上去。”
宋矜没有说话，长睫盖住眼睛，罗雁声往前走时，他才跟上去。
这样的他，让罗雁声心里产生一种莫大的愧疚感。
出了电梯来到三楼，用房卡打开门，罗雁声把房间通电，停在门口，跟他说：“你好好休息，洗个澡，别感冒了。”
说完，他也没管宋矜怎么回应，转身就往回走。
走了两步，就感觉宋矜跟上来了。
罗雁声回头一看，宋矜果然就在他身后。他走，宋矜就走；他停，宋矜就停。
罗雁声拧了下眉头，他不由地有些懊恼，怎么就没忍住呢？怎么就让他发现了呢？
现在都已经这样了，看宋矜的样子，估计自己走到哪儿他就能跟到哪儿，一时半会儿是走不掉了。
“我陪你一晚，进去洗澡吧。”
即便如此，宋矜也没有动，等罗雁声先走进了房间，他才跟了进去。
罗雁声打开灯，看了看房间里的陈设，有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家用电器基本齐全。
直到关上了房间的门，宋矜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了些许。
他看着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东西的罗雁声，默默跟在他身后。
罗雁声打开衣柜找浴袍，衣柜靠着墙角和床，柜门打开时，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再也没有罗雁声躲藏的地方。
宋矜终于开口了：“你订了机票，为什么没走。”
罗雁声抿了下唇，“没赶上。”
宋矜依旧紧追不舍：“那这些天呢？明明可以离开，为什么不走？”
罗雁声垂下眼帘，“没有什么为什么。”
他从衣柜里拿出浴袍，关上柜门想离开时，才发现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只有宋矜不让开，他就没办法出去。
宋矜挡住了他的去路，呼吸略微急促，声音也有些起伏不平：“那今天呢？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只要你不出现，我永远也找不到你！”
罗雁声攥紧手里的浴袍，眼睛也开始红了，他看着宋矜的脸，声音颤抖：“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找我？”
“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你躲着我我就找一辈子！”宋矜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不去上大学了，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躲着我一天我就找你一天……”
“宋矜！”罗雁声愤怒地吼道：“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的人生跟你有关系吗？我想干什么跟你有关系吗？反正你可以说走就走，我变成什么样你也不在乎不是吗？”
宋矜胸膛剧烈起伏，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在罗雁声离开的这么多天，他从来没有失控过。他一直让自己保持着理智，清晰地感受着罗雁声离开后的每一分钟，可直到现在，所有堆积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近乎歇斯底里的一番话，反而让罗雁声冷静了下来。
他长舒一口气，把浴袍塞到宋矜手里，尽管有些勉强，还是牵了一下嘴角，说：“你淋了雨，先去洗澡好不好？”
宋矜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动作。
“我不会走，你放心。”
宋矜却问：“你用什么证明你不会走？”
想到自己曾经骗他的话，罗雁声胸口一痛，语气不由地软了下来：“你想要我怎么证明？”
宋矜深深看了他一眼，终于让开了路，让罗雁声有了喘息的空间。
宋矜走到床边，用房间电话打给了前台，多要了一件浴袍和洗漱用品。
挂完电话之后，宋矜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罗雁声都答应他了，也不扭捏，把从玩偶服里摸出手机递给他。
宋矜接过去，输入了一串号码，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宋矜”。
宋矜动作僵了一下，抬头目光阴沉，“你既然要走，留着我的电话干什么？”
罗雁声心虚地低下头，假装没听见，一声不吭。
反正不保存罗雁声也记得住。
成功保存了罗雁声的新号码，他又点进了罗雁声的通讯录，发现通讯录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名字。
宋矜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
前台送的东西到了，宋矜开门取回来。
“你捂了一身汗，一起洗了。”宋矜回头道。
“一、一起？”罗雁声瞠目结舌地问。
宋矜推开浴室的门，里面有浴缸和淋浴，两者之间隔了一道帘子。
“你在里面。”
直到脱光了衣服坐在浴缸里，罗雁声才缓过神来。
在一帘之隔的外面，罗雁声隐约能看到宋矜的身形。
他把身子缩进浴缸里，露出半颗脑袋来，温热的水流蒸得他脸颊绯红。
淋漓的水声隔着帘子传来，比起罗雁声的心猿意马，宋矜匆匆冲完身体，就穿上浴袍出去了。
等他离开浴室，罗雁声伸长胳膊把帘子拉开，皮肤接触到冷空气，立刻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呼出一口气，在水面形成一个泡泡。
宋矜说得对，罗雁声明明早就可以离开了，可是，他没有走。
他买好了机票，在候机厅等了一个小时，广播里一遍一遍喊他的名字，让他登机，他都没有去。
虽然感觉上他走得很干脆，可真到了要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他鼓起的勇气一下子全没了。
现在这种情形……该怎么办才好呢？
罗雁声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一个多小时，才穿着松松垮垮的浴袍走了出去。
民宿里配着洗衣机和烘干机，宋矜早就把湿衣服扔进去了。
等罗雁声出来时，他正拿着罗雁声的手机，靠在床头上，不知道在翻些什么。
衣服烘干了，宋矜把衣服晾起，回头看到罗雁声呆呆地站在原地，说：
“时间不早了，睡吧。”
宋矜好像又恢复了平静，好像刚才的歇斯底里没有出现过一般。
罗雁声愣愣地点了下头，踢掉鞋子爬进被窝里。
床的一侧贴着墙壁，他紧靠着墙壁躺下，宋矜见后没有说什么，关掉了灯，慢慢走到床边。
他浅浅躺在离罗雁声最远的床边，像是怕惹罗雁声讨厌，他侧过身背对着罗雁声，被子只盖住了上半身。
一米八的床，他们之间的距离就快有一米了。
罗雁声眼眶酸了一下，宋矜是怕离自己太近，自己会讨厌他吗？
房间里安静得不像话，床上分明躺着两个人，却连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马上就入秋了，宋矜淋了雨，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感冒。
“宋矜。”黑暗中，罗雁声喊了他一声。
“嗯？”宋矜声线有些低哑。
罗雁声拍了拍两人中间的位置，说：“你睡过来一点，别感冒了。”
宋矜摇了摇头，没有动。
罗雁声皱起眉头，他支起上身，想去把宋矜拉过来。
手伸到半空，宋矜说：“罗雁声，你不用走了。”
安静的空间里，罗雁声从他的声线中听到了细微的颤抖。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说喜欢你了。我们做亲人，你把我当成什么都可以，只要让我留在你身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宋矜……”
罗雁声着急地将他的身体扳过来，所有声音全部都卡在了喉咙里。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宋矜早已是泪流满面。
“罗雁声……我求求你……”
“我听你的话……我去京山大学……”
“你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罗雁声僵住了，宋矜的恸哭，好似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刀，在那一刻，落了下来。
他颤抖着双臂，将宋矜抱进怀里，眼泪一颗接着一颗砸在宋矜的衣服上。
“对不起……宋矜……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呜呜呜晚安
呜呜呜呜好心疼啊我


第082章 回应
罗雁声的心从来没像这般痛过。
仿佛有把刀, 把他的心刺得百孔千疮。
“对不起……”
罗雁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手足无措地将宋矜抱在怀中，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宋矜紧紧抓着他的衣袖, 眼泪打湿了罗雁声的浴袍。
比起永远失去罗雁声, 宋矜宁愿放弃自己的感情陪在他身边。
哪怕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娶妻生子, 宋矜觉得，自己也能做到。
所以，罗雁声一定会回去, 回到他们两个人家。
雨声敲打着窗沿，仿佛在谱着一首绝美的曲子。
罗雁声用被子裹着宋矜, 和他一起躺在冰冷的床上。
“宋矜……我害怕，如果留下来，总有你一天你会后悔认识我。”
罗雁声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宋矜咬着牙关，声音沙哑：“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罗雁声瘪了瘪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因为，你的喜欢是我抢来的。”
如果不是自己的出现，宋矜在十八岁之后就会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没有发现宋矜的感情，在未来, 宋矜会像作者对他的祝福一样。
罗雁声在这个世界拥有的一切，都是他从别人手里抢来的。
“不是, 如果你没有出现，我就不是现在的宋矜。眼前的宋矜才是我！除此之外, 都不是。”
从前, 罗雁声觉得, 没有什么事情对他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他的天性就是逆来顺受。
可是, 对于要离开宋矜这件事，他连往前迈一步都像顶着狂风暴雪。
他做不到，所以他没有走。
罗雁声眼泪汪汪地看着宋矜，“宋矜，我不想离开你。”
“你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想干什么也可以……除了上大学这件事，我什么都听你的。就算以后所有人都排斥我们，就算我身边再也没有朋友了，就算我以后再也不能跟除你以外的人说话，……就算以后我再也吃不到鱼了，这些全都没关系，我只想天天看见你、跟你说话。”
罗雁声牵住他的手指，忐忑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宋矜神情发怔，似乎被罗雁声一番话震惊到了。
“你喜欢我吗？”
宋矜瞳孔里藏着忐忑的喜悦，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难以克制的欣喜。
罗雁声自己说不清楚，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万分明亮，他对宋矜说：“你比我知道得更清楚，不是吗？”
宋矜眼眶又湿了，突地抱住罗雁声，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哽咽道：“你喜欢我。”
宋矜的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着，罗雁声轻抚着他的后背，他再也不想看到宋矜的眼泪了，那会把他溺死的。
“宋矜，如果有一天，你不喜欢我了，也不要赶我走好不好？”
罗雁声也将头埋在他的肩膀上，轻声地说。
宋矜抱着失而复得的罗雁声，鼻尖全是属于他的气息。
“罗雁声，你永远也等不到这一天。”
失而复得的不是宋矜一个人。
对罗雁声来说，他也差一点就失去了宋矜。
“你今晚不回家，外婆知道吗？”
罗雁声被他抱得很紧，几乎动弹不得，持续许久之后，他才想起这件事来。
宋矜的身体迟疑了一下，摇头说：“没有。”
“外婆也没给你打电话？”罗雁声疑惑道。
宋矜沉默了片刻，小声说：“我关机了。”
罗雁声拧起眉头，轻轻将他推开，问：“手机呢？给外婆回个电话，别让他们担心。”
宋矜松开手，翻身下床，从烘干机里拿出罗雁声的包。
烘干机开门或者关门都有一串音乐铃声，等宋矜拿着包回到床上，铃声才停止。
罗雁声狐疑地问：“你把我的包放在烘干机里干什么？”
宋矜抬眸看了他一眼，直言不讳道：“担心你趁我睡着离开。”
“……”
罗雁声心虚地摸了摸鼻尖，没敢吱声。
宋矜从包里拿出自己和罗雁声的手机，按了开机键。
罗雁声也把自己手机拿过来开机。
开机之后，手机里果然有十几通未接电话，基本上都是外婆外公打来的。
宋矜这会冷静下来，也知道今天实在是有些任性，就给外婆回拨了过去。
罗雁声也开了机，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一个密码锁，密码？宋矜搞的吗？
罗雁声叹了口气，看来自己上次不告而别，给宋矜带来了不小的阴影。
罗雁声，你真是个傻缺！
非要折腾宋矜你才甘心是不是？
“喂，外婆。”
电话接通了，罗雁声立刻凑上去偷听。
他已经答应了外婆要走，现在又回来了，外婆会不会生气啊？
“宋矜你在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没事吧？！你不知道我们会担心吗？！”
外婆语气严厉，应该是气得不轻。
平常她总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现在隔着屏幕，罗雁声都能想象到她生气的样子。
罗雁声失落地低下头，他不想离开宋矜，他舍不得宋矜，可是，他该怎么向外婆解释呢？
宋矜道：“对不起，我没事，让你们担心了。”
外婆深吸一口气，语气平缓了许多：“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宋矜看了看旁边垂头丧气的罗雁声，说：“我跟罗雁声在一起。”
外婆愣了一下：“你找到雁声了？”
“嗯。明天他跟我一起回去，我们有事跟您说。”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外婆道：“你把电话给雁声。”
闻言，宋矜垂下眸子，问罗雁声：“你想接吗？”
罗雁声不喜欢逃避，尽管不知道怎么面对外婆，他还是点了点头，把手机接了过来。
接起电话，罗雁声率先道：“外婆，对不起。”
“雁声，你没有对不起谁。”
外婆并没有责怪他，声音也很慈祥。
“和宋矜比起来，其实这件事对你的影响更大。你是个喜欢交朋友的孩子，冒着被所有人讨厌风险也要回到宋矜身边，已经证明你是爱他的。”外婆仿佛知道罗雁声心中的不安，柔声安慰道。
从外婆身上感受到的温暖，是罗雁声一直以来想要的东西。
他眼眶一热，将头低了下去，嗫嚅道：“外婆，谢谢你。”
外婆笑了笑，说：“明天跟他一起回来吧，外婆给你做红烧鱼。”
“嗯！”
挂断了电话，宋矜一手抱住他的腰，问道：“外婆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罗雁声趴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我手机密码是什么？”
“家里的门牌号。”宋矜道。
罗雁声抬起头看着他，困惑道：“你设这个干什么？”
宋矜低下头，轻轻一个吻落在罗雁声的眉间，“让你永远记住，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哦……”
“罗雁声，我可以吻你吗。”宋矜深邃的眼神凝视着他的脸。
罗雁声脸颊一烫，虽说他是答应不走了，但他还是适应他和宋矜的新关系，“这种问题你不要问我啊！”
罗雁声耳尖飘着一团红云，宋矜俯下身，向他靠近。
“这种事我应该比你更清楚。”宋矜低声道，“你的心在说可以。”
——
两天后，罗雁声和宋矜回了小县城。
这时高考成绩已经出来了，宋矜全市第一，和第二名相差12分。就算京山大学没有提前录取，他也远远超过了分数线。
对比起这件事，罗雁声更在意的是，宋矜在欢送会上的一举一动早就被记者写进新闻。
前段时间罗雁声没心情注意这些，现在坐在回家的车里，他捧着手机一直在刷相关的新闻。
“宋矜的男朋友？这也太大胆了吧！”
“不是吧？宋矜喜欢男的啊？”
“这么优质的男人居然喜欢男人？草！”
“这么优质的男人居然喜欢男人？太好了，又少一个男的跟我抢妹子。”
评论的风格大多有些不着调，但往下翻已经会看到一些批评、不看好的言论，甚至有人说罗雁声会耽误宋矜。
“别看了。”
宋矜看他眉头皱得高高的，干脆把手机从他手里抽了出来，“他们怎么看不重要。”
罗雁声靠在车窗上，不禁叹息道：“宋矜你说，街坊邻居会怎么看我们呢？李文克他们肯定也看到新闻了，以后还会不会跟我们一起玩啊？”
宋矜垂下眸子，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一点都不在乎这些，可是，罗雁声在乎。
宋矜看着他忧心忡忡的样子，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别担心，我会联系人，让他们澄清一下。”
罗雁声扭过头来看着他，问：“澄清什么？”
想了想，他突然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神情委屈：“你又不要我给你当男朋友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宋矜被他说得哭笑不得，无奈地说：“你不是担心被他们讨厌吗？我们也可以不告诉他们。”
“不行！”罗雁声果断摇头，“比起被他们讨厌，我更讨厌偷偷摸摸的感觉，我俩又没做什么坏事！就该坦坦荡荡的。”
话虽如此，眼看着车停在路边，罗雁声又缩了下脖子，干笑道：“大不了我就当作没看到他们，他们总不能叫住我说你真讨厌吧？”
宋矜被他逗笑了，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说：“走了，回家。”
拖着行李下了车，两人走向了家门口的小胡同。
这个时间点，外面没什么太阳，还吹着小风，周边邻居都敞着门吹风。
“呦，这不是罗雁声和宋矜吗？”
“他俩怎么回来了？还手拉着手？”
“报纸上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可、可他们不是养父子吗？”
“世风日下……”
这些人七嘴八舌也不管当事人在不在场，罗雁声想装作没听见都难。
这些个领居以前看见罗雁声可亲了，还老爱让宋矜给他们写东西，这时听着他们的讨论声，罗雁声心情难免有些没落。
宋矜察觉到他的情绪，正要将手松开，却发现罗雁声握得更紧了。
“小罗，你们……”
对门大叔看见两人正在打招呼，突然被他媳妇儿扯了过去：“你干什么呢？他俩的新闻你没看啊？”
“看了又怎么了？”
“他俩啥啥啥跟我们有啥关系？”
走在这时，王大婶端着一盆脏水走出来，二话不说往门外一泼。
罗雁声眼疾手快牵着宋矜躲开了。
王大婶看见两人也不觉得奇怪，朝两人翻了个白眼，“我当是谁呢？小白脸回来了？”
“我就说你怎么看上宋矜那个妈，还不图人钱不图人身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正好你俩凑一对，也免得去祸害别家姑娘。”
罗雁声现在没心情跟她吵架，牵着宋矜就往自己小院走。
“王大婶，你瞅着他们奇怪不？”
一个好事的邻居起哄道。
“奇怪？我瞅着你才奇怪！怎么的？你家女人又跑了？见不得人家好了？”
“他俩好啊，凑一对好啊！省得像有些人，生了两个没用的儿子，七八年不回家，当你早就死了，你说这不比你好吗？”
“还有你们？鼓着你们二筒看什么看？就你们生了张嘴能叭叭？前两天还夸人宋矜有出息，这会儿怎么了？接着夸啊。”
“那些嘴碎的能不能有点骨气？把人给你写字儿的钱结了呗？我听说几千块钱一个字儿呢！别以后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你算什么东西啊？”
王大婶舌战群儒，罗雁声愣是听不见一个反抗的声音。
谁也不知道这老娘们又怎么了，一个一个被骂得灰头土脸，全都躲屋里去了，将门关得死死的。
而罗雁声站在自家小院内，他神情古怪地看着宋矜，说：
“宋矜，这王婶，不会是在帮我们说话吧？”
宋矜垂眸笑了一下，“嗯。”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风暴过去啦


第083章 睡觉
今年的秋天来得比去年早一些。
站在自家小院当中, 秋风吹动大树的枝丫，一只绿色精灵在空中翩翩起舞，最终安眠在罗雁声脚边。
看着小院里熟悉的陈设, 罗雁声情不自禁地深吸一口气, 对宋矜说：“还是咱家好啊。”
宋矜把行李提进罗雁声的房间, 笑说：“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我们就在家里住吧。”
罗雁声点了点头，“好。”
晚上, 两人去菜市场买了点菜，煮了满满一大桌。
本来打算把陆川和李文克他们叫过来吃饭, 结果听说他们暑假还在补课，就只好作罢。
吃完晚饭，罗雁声躺在屋檐下的凉椅上歇凉。
宋矜在收拾他们的房间，罗雁声也想帮忙，宋矜就是不让。
罗雁声坐着喝了两口茶，说实话，他挺怀念宋矜高一的那些日子。
那些时候自己坐在这里，宋矜就坐着旁边的矮凳写作业，一边听自己滔滔不绝，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
“雁声？”王大山在门外喊了一声。
罗雁声坐起身来, 看见王大哥端着什么东西，正在往门内张望。
“王大哥, 怎么了？”罗雁声迎了上去。
见他走来，王大山挠了挠脑袋, 把怀里一袋子东西递给他, 说：“我来替我妈给你们道个歉, 她说话太损了, 你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着，他往宋矜的房间里看了一眼。
罗雁声和宋矜的事，他也没法说什么，他活了这么些年，也不是第一次听说男的跟男的谈，他就是怕罗雁声和宋矜年纪小，容易被别人的话影响。
“害。”罗雁声摆了下手，说：“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妈，再说她也没说我们什么，我还得多谢谢你，这些天帮我打扫卫生。”
王大山笑道：“你别放在心上就好。那些个邻居的话你们也别放在心上，他们就是头一次见，觉得稀奇，过两天就把这事儿忘了。”
“谢谢。”罗雁声朝他点了点头。
王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些水果送给你和宋矜，是我特意去橘子林摘的。”
“你妈摘的？别了吧？要是被她知道你悄悄给我们拿过来，你不得挨一顿骂？”
“我妈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吗？”王大山笑了笑，“放心吧，我妈知道。”
罗雁声诧异地挑起眉头，“你妈转性了？”
“哪儿能啊，她就是嘴硬心软。宋矜成绩出来那天，她就拿着我手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在门口坐了一下午，把那条视频来来回回放了几十遍。其实吧，她挺中意你俩的。”
王大山话音刚落，就听见隔壁院子传来王婶的声音：“王大山你出个门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要我去把你请回来吗？怎么的，你三十岁都讨不到婆娘也是喜欢男人了？那也行，只要你把对象给我带回来，别说是个男的，就是比你爸大三岁我也敲锣打鼓给你庆祝！”
“但你可别像那个罗雁声，花了几年才把对象养大，那对象还一看就是白眼狼，以后遇见好的迟早得把他给踹了！”
罗雁声：“……”
王大山干笑一声，“我妈嘛，活一天就得骂一天。”
“没事没事，让她骂吧。”罗雁声咬牙道。
“我要是罗雁声我晚上我都睡不着觉，你说吧，花了几年的时间养大一个对象，自己年纪上来了，可人宋矜还年轻着呢，你说外面哪个年轻的不比你好？”
“你家那宋矜也不是什么好苗子，三天两天换一个对象，前段时间不还是个女的吗？你说说，你能睡得着吗？”
“谁不是好苗子了？！”
听到这话，罗雁声绷不住了。
他冲到围墙下面，隔着墙吼道：“我家宋矜高考全市第一你知道吗？那个女生是给我家宋矜告白的！我家宋矜都给她拒绝了！你这么大年纪一天上什么网？网上说什么你都信啊？”
“我看你儿子不仅讨不到婆娘，他就是喜欢男人也没人愿意跟他，家里有你这尊大佛谁敢进去啊？”
“哟，全市第一好不得了？谁知道是不是抄的？”
“你放屁！那是高考！有监控的！你给我抄一个试试？”
他们两人吵得火热，身为话题中心的王大山和宋矜，早就对此见怪不怪了。
王大山把水果放进客厅，临走前跟宋矜打了声招呼：“那我先走了。”
“嗯，谢谢。”宋矜微微点头道。
“噗——”
“这罗雁声不刚回来吗？他俩怎么又吵起来了？”
“老刘老刘快来，给我拿张凳子过来。”
“好久没听见他们吵架了。”
一些邻居搬着小板凳坐到一起，津津有味地听着两人你来我往的争吵。
宋矜把两人房间收拾了一遍，换了两套崭新的被褥，出来发现罗雁声还在跟王婶叭叭，他连推带拽地把人推进浴室洗澡，这场骂战才算拉下了帷幕。
晚上，洗漱完后，两人回了各自的房间。
罗雁声双手枕着脑袋躺在床上，他拧着眉头，越想越不对味儿。
他觉得王婶话糙理不糙，按身体年龄来说，他今年二十五岁了，宋矜才十八岁。
再过几年罗雁声就奔三了！宋矜才二十岁！
宋矜这么优秀，以后上了大学肯定特别受欢迎，学校里的男生女生都比罗雁声年轻，到时候宋矜不会嫌弃他老吧？
“草！想什么呢！”罗雁声骂骂咧咧翻了个身，“睡觉！”
宋矜才不是那种人，别瞎想了，赶紧睡觉！明天还得去学校一趟。
夏末蝉鸣，停在第七声。
罗雁声一手搭着肚子，但是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些天他都和宋矜一起睡，宋矜肚子上有肌肉，摸起来特别舒服，这会儿摸着自己软软的肚子，他还有些不习惯。
“要不我也去练个腹肌？”
他总不能一直摸宋矜的肚子睡觉吧？
不，不对。
他为什么不可以？
罗雁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对劲啊！
他和宋矜现在是那什么……他为什么不可以摸着宋矜的肚子睡觉？
不对啊。
宋矜为什么要跟他分房睡？
是不是自己睡觉太不老实，他不愿意了？
五分钟之后，罗雁声抱着枕头，敲响了宋矜的房门。
“咚——”
片刻后，宋矜冷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
“那我进来了。”
罗雁声扭动门把手，轻轻将门推开。
宋矜坐在床头上，将灯打开，问道：“怎么了？”
罗雁声穿着白色背心和一条短裤，双手把枕头抱在怀里，理直气壮地说：“我来跟你睡觉！”
宋矜：“……”
他默了默，看着罗雁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罗雁声走进房间把门关上，“我知道啊，我自己睡不着，所以来找你睡觉。”
他抬起眼睛，像只小狗，眼巴巴地看着宋矜，“你不想跟我睡觉啊？是不是我晚上太不老实了？这样好不好，我们盖两条被子，我晚上绝对不往你身上爬！”
罗雁声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地说。
罗雁声没等他回答，一鼓作气把枕头扔到里边，二话不说就往被窝里钻。
他把被子蒙在头上，生怕宋矜赶他走。
宋矜无奈地把被子从他头上掀开，说：“罗雁声，我不是嫌你不老实。”
罗雁声瘪嘴，“那你为什么不跟我睡？”
“我……”
“你什么？”
罗雁声眼神天真又懵懂，好像真的不大明白。
宋矜知道，罗雁声对这些事一窍不通。
算了，罗雁声迟早也会知道的。
“罗雁声，我已经成年了。”宋矜郑重其事地说。
罗雁声理所当然地点头：“我知道啊。”
宋矜看他还是不明白，只得继续说：“以前不能做的事，现在可以做了。”
罗雁声茫然地问：“什么事？”
“……”
宋矜眸子一眯，“你真不知道？”
罗雁声眸子灵动地晃了一下，抓着被子蒙住自己的下半张脸，讪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又不傻！
他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种事再怎么也该知道一点点。
宋矜嘴角上扬，俯下身体，单手撑着下颚靠在他身边，意味不明地说：“知道你还来？”
宋矜的眼神像缠绵的丝一样，罗雁声脸颊一烫，别开眼睛，嗫嚅道：“我这不是……睡不着嘛！”
宋矜扬了扬眉头，没应答。
罗雁声被他看得恼羞成怒，一把掀开被子，“那我回去睡！”
他身体刚起来，就被宋矜一手摁了回去。
“现在说走？是不是有点晚了？”
罗雁声紧张地抓着被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你、你要干什么？”
宋矜被他的反应逗笑了，转身关了灯，回身便将罗雁声连人带被子搂进了怀里。
“不吓你了，我什么都不做，睡吧。”
罗雁声愣了一下，“哦……”
这几天宋矜就爱这样抱着他睡觉，罗雁声爱往人肚子上搭的毛病也没那么严重了，因为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他知道宋矜就在身边，所以睡得很安心。
罗雁声把脸埋在宋矜怀里，心跳声仿佛就在耳边，清晰不已。
宋矜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自己明明……明明都来找他了！好奇怪啊。
当然了！罗雁声绝对不是希望他做什么！
只是，一般来说，和喜欢的人一起睡觉，他、他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睡不着吗？”
头顶上响起宋矜沙哑的声音。
罗雁声摇了摇头，“没有。”
宋矜低下头，冰凉的唇印在罗雁声头顶，“好奇吗？”
罗雁声呆呆地问：“好奇什么？”
“好奇，我为什么没有欲望。”
“……”
草！你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啊！
“没有。”
宋矜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就在罗雁声耳边。
“把手给我。”宋矜突然道。
“干什么？”罗雁声把手伸过去，被宋矜冰凉的手指握住了手腕。
在温热的被窝里，他牵着罗雁声的手往下走，也不知道罗雁声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全身一震，猛地将手抽了回来。
“你你你……放下去！”罗雁声红着脸呵斥道。
宋矜低笑一声，喑哑的笑声从喉咙里发出来，笑得罗雁声脸上像有火在烧一样。
“你笑什么！”罗雁声气急败坏地打了他一下。
“罗雁声，我再提醒你一下，我已经成年了。”宋矜的表情和身体完全是两个温度。
他风轻云淡的样子，谁能想象得到他的身体那么……那么……
“成年怎么了？！成年也不能！你给我放下去！”
宋矜把他张牙舞爪的双手塞进被子里，然后用被子把他裹起，抱在怀里。
“我知道你还没做好准备，我等你。”宋矜淡淡道。
罗雁声张了张嘴，有点哑然。
“别让我等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正文大概还有三四章完结哦


第084章 甜言
翌日, 吃完早饭，罗雁声和宋矜去了学校一趟。
暑假已经放了三周，学校里只有高二的学生在补习。
罗雁声走到门卫室, 伸长脖子往里看了一眼。
门卫大叔躺在椅子上看电视, 一边抽烟, 一边哈哈大笑。
“叔！给我们开开门！”
罗雁声冷不防地吼了一嗓子。
门卫大叔吓得一哆嗦，烟灰掉了一□□，他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手忙脚乱地把烟灰掸去。
“罗雁声！”门卫大叔怒喝一声，“你别老是咋咋呼呼的！”
罗雁声狡黠地弯起眼睛, 说：“我这不是担心您老人家把我忘了吗？”
门卫大叔白了他一眼，嘴角叼着烟，把门给他打开，道：“滚犊子。”
宋矜朝门卫大叔点了下头，便跟着罗雁声走进了校门。
门卫大叔眯着眼睛打量两人，“你辞职是打算陪宋矜念大学去？”
“是啊。”罗雁声点了点头，“怎么了？”
门卫大叔摇了摇头道：“没什么，进去吧。”
“谢了啊叔。”
罗雁声跟他道了声谢，就和宋矜走进去了。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学校里冷冷清清的。
“直接去找干爹吧, 一会儿再去看看李文克他们。”
不知道李文克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嗯，中午要不要带他们出去吃饭？”宋矜问。
罗雁声拧起眉头, 耷拉着脑袋，“他们愿不愿意还不知道呢。”
宋矜看他垂头丧气的模样, 伸手盖住他的后脑勺, 拇指在耳后轻轻摩挲着, 笑道：“他如果不愿意, 我把他给你绑过去。”
“噗——”罗雁声捂唇一笑，“你怎么跟个土匪似的？”
“嗯？土匪？”
“是啊。”罗雁声凑过去撞了下他的肩膀，“怎么会有你这么俊俏的土匪啊？好奇怪哦。”
宋矜莞尔，“我要是弃暗投明，奖励我点什么吗？”
“啊？奖励什么？你是小孩子吗？还要我给你买糖吃啊？”罗雁声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宋矜不怒反笑，“不可以？”
“可以，当然可以了！你想要什么？”
宋矜停下脚步，罗雁声也跟着停下来。
他目光沉沉，凝视着罗雁声的唇峰。
罗雁声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自觉地有些口干舌燥，他抿湿唇瓣，好奇地追问：“什么啊？”
宋矜抬起手臂，拇指指腹从罗雁声唇上的水渍擦过，再将手放到唇边，舌尖缓缓将指腹上沾有的水渍扫进口中。
“你说呢？”
罗雁声惊得立刻捂住嘴巴，闷声道：“你你你……”
他隐约想起来，宋矜高一参加运动会的时候，也对自己做过这个动作！
他……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草！
这个破小孩，那时候就表达得这么明显了，自己居然没发现？
“走了，别让校长久等了。”
罗雁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把自己搞得心猿意马，宋矜倒没什么反应。
这个小流氓，肯定装了一肚子坏水。
两人来到校长办公室，校长老头一看见两人，就板起了一张脸。
罗雁声心里“咯噔”一声，干爹不会也看到新闻了吧？他难道接受不了自己和宋矜？
走到门边，罗雁声一脸严肃地叫住宋矜：“宋矜，你在外面等我。”
宋矜犹豫地看向他，罗雁声朝他轻微点头，示意没事。
“好，有事叫我。”宋矜道。
罗雁声走进校长办公室，回头就将门关上了。
“干爹。”
罗雁声垂着脑袋走到校长面前。
老校长冷哼一声，“罗雁声，你长本事了啊。”
“对不起，干爹，我知道错了。”
“你错哪儿了？”老校长问。
“我错在辜负了您的信任。”罗雁声真情实感地说。
“干爹，我今天回来就是签一下离职报告，您不愿意看见我和宋矜，我保证以后一定不出现碍你的眼了。”
在这个世界里待了两年，毫不夸张地说，罗雁声是真的把老校长当成自己的亲人了。
所以说出这句话，罗雁声心里还挺难受的。
老校长挑起眉头瞥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不想看到你了？”
罗雁声抬起一双湿润的眸子，一脸控诉道：“那你干嘛生气？我一进来就给我摆一张臭脸！你不是不想看见我是什么？”
“行了，别给我蹬鼻子上脸。”老校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又问：“这些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联系不到人？”
说起这事儿，罗雁声有点不好意思，“我本来打算在外面待一段时间再回来，结果没走成。”
老校长哼笑道：“我早就知道你舍不得宋矜了。”
罗雁声摸了摸鼻尖，小声道：“那你知道的还挺多的。”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你和宋矜的事我不管，签完离职合同就给我滚吧。”老校长烦躁地摆了下手。
“好嘞！”
罗雁声怕宋矜在门外担心，就先把宋矜叫了进来。
老头子见到宋矜立刻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一张脸都笑开了花：“宋矜啊？快来坐快来坐。”
罗雁声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老头子，就坐到一旁签字去了。
“校长好。”宋矜淡淡点了下头。
“叫什么校长？你叫我干爹就行了。”
老头子把自己珍藏的茶叶拿出来，二话不说给宋矜冲上一壶。
宋矜浅笑道：“干爹。”
“哎呀，宋矜你可给咱们学校争光了，前两天区域校长开会，一个两个都来跟我取经，问我怎么培养出你这么个人才！”老头子笑得见牙不见眼，和面对罗雁声时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对于老头子的夸奖，宋矜始终一副荣辱不惊的样子。
“能为母校争光，是我的荣幸。”
老头子叹息道：“我当初就知道你是块好料子，当时罗雁声拉着你退学的时候，我心里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
罗雁声在一旁冷笑道：“最后还不是我抱着大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求的？”
老头子横了他一眼，理也不理他，自顾自地对宋矜说：“你这一走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干爹年纪大了，也不指望你有什么成就，在外面好好照顾自己，别把自己逼得太狠，该歇的时候就歇歇，不差你那点儿钱。知道吗？”
罗雁声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宋矜垂眸，点头应下。
老头子又说：“我知道你是个闲不下来的，要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只要你不犯法，干爹都给你兜着。”
老头子抬手擦了下眼角，转过身子背对着罗雁声。
宋矜道：“干爹您放心，我和罗雁声会经常给您打电话的。”
老头子摆了下手，嗤鼻道：“罗雁声他爱打不打，你没事可以多和干爹联系联系，分享一下学习经验和心得，要是能给干爹写几个字儿就最好不过了。”
宋矜刚答应下来，老头子就把早就准备好的纸拿了出来。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了校长办公室。
下了楼，罗雁声叹了口气说：“干爹那些话，是想对我说的吧。”
宋矜点头道：“嗯，他挺舍不得你的。”
罗雁声嗫嚅道：“我也挺舍不得他的。”
“不光是他，还有门卫大叔、李文克和陆川他们，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闻言，宋矜垂下长睫，“既然这么舍不得，你……”
可宋矜话还没说完，就被罗雁声打断了：“虽然舍不得，但是你不在这里，我也不会开心。”
听到他的话，宋矜唇角微扬，“嗯。”
下课铃声响起，两人走向了高二的教学楼。
几个学生看到了罗雁声，纷纷从教室里跑了出来。
“罗哥！上周陆川他们打比赛赢了！是咱们县城的冠军！”
“可惜你不在啊，拉拉队都没以前卖力了。”
“是啊，罗哥在的时候，一个人的声音就顶一个拉拉队了！”
学生们围着罗雁声和宋矜，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罗雁声惊叹道：“陆川真的赢了？几比几？”
“78比26！完胜！”
“厉害啊这小子，是不是趁我不在偷偷练习了？”罗雁声立刻和众人打作一团。
“别说罗雁声，自从你加入咱们拉拉队之后，咱们球队的实力直线飙升！”
“特别是你给陆川加油的时候，他简直都能以一敌百了！”
罗雁声被他们吹得飘了起来，叉着腰大笑几声，问：“陆川那小子呢？让我好好夸夸他。”
“陆哥在操场训练呢，他马上要考体校了，这段时间被陈扬训得跟个牲口似的。”
“诶……这是……宋矜？！”
站在人群外围的宋矜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真是宋矜啊？你俩真在一起了？”
罗雁声扒开人群走到宋矜身边，宋矜不咸不淡地瞟了他一眼。
“是啊怎么了？不准啊？”罗雁声挽着宋矜的手臂，朝众人抬了抬下巴。
“啧啧啧，我就说他俩当初有猫腻吧？”
“好啊，我就说你们当初怎么奇奇怪怪的！原来是这样？你们不会早就在一起吧？藏得够深啊？”
在来之前，罗雁声还想象过被他们嫌弃的样子，结果没想到这群小屁孩这么开明，轻易就接受了他和宋矜的事。
和他们打闹了几分钟，罗雁声就跟他们招手，说有事要先走了。
离开了众人的包围，罗雁声对宋矜说：“我还以为他们会讨厌我们呢，看来都是我想多了。外婆根本就是多虑了嘛，现在这个时代，没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宋矜听后却没有立即回应他。
罗雁声见他久久没说话，疑惑地朝他看了过去。
宋矜眸光微抬，似笑非笑地看着罗雁声。
“我不在这里，你会不开心？”宋矜嘴角带笑，眼睛却没笑：
“我看你这一年，过得挺开心的。”
“不去找陆川吗？他赢了比赛，不好好奖励他？”
说完，宋矜就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晚安


第085章 从前
“……”
罗雁声看着他的背影, 一时哑然。
“不不不！你听我说！”
反应过来之后，罗雁声赶紧追了上去。
“宋矜你不能这么小心眼儿啊！我就是你不在的时候，有那么一点无聊, 然后就加入了校拉拉队……”
说到最后, 罗雁声的声音越来越小。
走到楼梯下方, 宋矜眸子微眯，语气耐人寻味道：“我小心眼？”
“呃……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罗雁声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见宋矜转身就要往上走，他干脆冲上去抱住宋矜的胳膊。
“哎呦, 你别生气嘛！陆川他赢了就赢了，跟我又没什么关系，我只给你一个人奖励好不好？”
大概是习惯了从前的相处方式，罗雁声不自觉地用着哄小孩的语气。
宋矜明明成年了，怎么还跟个小兔崽子似的，和陆川置什么气嘛？陆川才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屁孩。
快上课了，楼梯间没什么人。
宋矜盯着他看了数秒，顺着他的动作靠在墙壁上，垂着眼眸看着他，喉结不自然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他微微颔首, 下颚线被模糊了一些，依旧很好看。
“所以奖励呢？”宋矜问。
“啊？”罗雁声有点茫然, 宋矜的话题转移得太快了。
宋矜目光像小钩子，在罗雁声唇上牵了下, “嗯？”
罗雁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尽管这种事已经做过几次, 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红着脸颊低下头，嗫嚅道：“回、回家给你。”
宋矜眼神游离在罗雁声的唇上，唇齿一张一合，隐约能看见粉嫩的舌尖。
“怕被别人看见？”宋矜低笑一声，又问：“罗雁声，你是不是没那么喜欢我？”
见罗雁声低着头没有回应，宋矜笑容渐渐消失了，目光也落向了地面，“果然，那就别勉强自己，以后还是……”
“闭嘴！”罗雁声突然恶狠狠地打断了他。
他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动物，戳了戳宋矜的肩膀说：“你怎么动不动就这样？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能给我点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吗？”
宋矜一计得逞，嘴角上扬，问：“那你做好准备了吗？”
“做好了！”罗雁声气哄哄地说。
宋矜靠在墙上，做了个随便你的姿势。
虽然口上说得坚决，其实罗雁声一点准备没做，但现在这个情况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宋矜那天跟他说的话，对罗雁声的冲击力也挺大的。宋矜心里的觉悟绝对比自己高很多很多，罗雁声不想让他感觉到不安。
罗雁声抓住他的胳膊，垫起脚、仰着脖子，去靠近宋矜。
宋矜定定地看着他，从波涛暗涌的眼神来看，他极为享受罗雁声主动向自己靠近的过程。
渴望已久的食物主动送到嘴边来，这种滋味美好到难以想象。
罗雁声本来睁着眼睛，在和宋矜对视一秒后，仿佛被他眼神的温度烫了一下，有着酣畅淋漓的欲望，也有着隐忍克制的冷静。
当呼吸靠近时，罗雁声感觉宋矜动了一下，紧接着，自己的唇就碰到了一个冰冷的掌心。
罗雁声疑惑地睁开眼睛，发现是在即将靠近时，宋矜用手挡住了他的吻。
罗雁声停下动作，眨了下眼睛，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解。
宋矜偏过头，眼角莫名有些湿润，扶着罗雁声站稳身体，说：“回家再给我。”
说这话时，他声音低哑了许多。
“哦。”罗雁声不大理解他的心情，乖乖点了下头就站了回去，“那我们去找李文克吧！”
“嗯，都听你的。”
上课铃声响起时，二人走到了高二九班的教室门口。
罗雁声一抬头，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雁声？好久不见。”
沈冬意抱着书站在阳台边，看见罗雁声后，她瞳孔放大，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来。
宋矜走的这一年中，沈冬意高二上半期实习就已经结束，回了大学一趟。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罗雁声笑问道。
沈冬意从高二下期开学就没来过学校，罗雁声还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快半年没见过面，沈冬意身上的气息越发恬静了，她将头发挽到耳后，说：“前不久，一回来就听说你要辞职了。”
闻言，罗雁声看了看身边沉默不语的宋矜，说道：“宋矜要去京山念大学，我想陪他一起去。”
沈冬意似乎并不意外，轻轻点了下头，便将眼神移到宋矜身上。
宋矜神色淡了许多，朝她轻轻颔首，“沈老师。”
沈冬意点了点头，轻笑道：“恭喜。”
“谢谢。”
她似乎没什么话要对宋矜，打完招呼之后，就将视线重新挪回到罗雁声身上。
“雁声，我毕业后重新回到这里，你知道是因为谁吗？”沈冬意面露伤感道。
罗雁声敏锐地察觉到，自从沈冬意出现之后，宋矜态度就冷了下来，听完他的这句话，脸色更是沉了一些。
罗雁声干笑道：“沈老师能为谁啊？不就这些小兔崽子吗？”
宋矜对沈冬意有敌意，罗雁声从高一那会儿就感觉出来了，只是当时没想得那么深。现在看来，沈冬意是第一个对自己明确表露喜欢的人，宋矜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沈冬意叹了口气，问：“你真的不知道吗？”
罗雁声悄悄看了眼宋矜，额头冷汗都快冒出来了。这小兔崽子心眼越来越小了，生气还怪不好哄的。
“这……”罗雁声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他如此为难，沈冬意“噗嗤”笑了一声，说：“好了，不逗你们了。”
罗雁声松了口气，却没发现宋矜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了下来。
沈冬意又道：“我觉得这个地方挺适合我的。”
她停顿了片刻，目光在罗雁声脸上深深印了一下，嘴边的笑容敛起，看着他身边的青年，眼神最终还是落了下去。
“我回这里，不为任何人。”
宋矜抬起眸子，凝了她一眼，淡淡提醒道：“沈老师，上课了。”
沈冬意瞟了他一眼，又问：“你们来找李文克吗？”
“对啊。”罗雁声点了点头。
“他今天请假，没在学校。”
“啊！这样啊？那沈老师你先上课吧，我们走了。”
“嗯，再见。”
和宋矜走出了沈冬意的视线，罗雁声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然宋矜和沈冬意没说两句话，但是他们之间那种无声的硝烟太吓人了。
“其实，以沈冬意的资质，她可以去更好的学校。”宋矜忽然道。
罗雁声也点了下头，“应该吧，但是她在这里也挺好的。”
宋矜偏头看了他一眼，“她应该挺喜欢你的。”
“……”
“害，瞎说什么呢？我哪儿入得了她的眼！走了走了，去操场看看。”
罗雁声推搡着他就往操场走。
体校招生比普通高校早半年，这些个体育生，高三上半期就得去参加体校的招生考试，所以虽然是暑假，这会儿操场上训练的体育生还有不少。
罗雁声在人群中看了两眼，大多数都是熟悉的面孔。
“陈扬！”罗雁声远远看到了陈扬，抬起胳膊使劲挥了两下。
陈扬正在给学生做体测，听见声音转头看来，看见是罗雁声，他指挥旁边一个体育生帮忙记下来，扭头就朝罗雁声他们走过去。
“行啊你罗雁声，这段时间打电话不接发短信不回，跟我玩失踪呢？嗯？”陈扬一把架住罗雁声的脖子，咬牙切齿道。
罗雁声连忙求饶：“错了错了，我知道错了！”
“陈老师。”宋矜垂眸喊道，分散了陈扬的注意力，不着痕迹地把罗雁声拉了回来。
陈扬盯着面前这个大小伙看了两眼，这一年不见，宋矜长高了，体格也变得比以前更好，就是这副冷淡的表情还和曾经如出一辙。
只要不是罗雁声，他对谁都这个样子。
“听说你考上京山大学了？厉害啊！这所学校招生特别严，分数线过了都不一定能去。”
“谢谢。”
和陈扬聊了几句，罗雁声左右看了两眼，问道：“陆川呢？怎么没看到他？”
陈扬努嘴道：“在旁边的操场练跳远，一会儿就回来。”
“他打算考哪所体校？”
“还没确定。”
“你呢？以后打算干什么？”陈扬问道。
罗雁声后背抵着宋矜的肩膀，说：“陪宋矜念大学，可能会在附近找一份工作。”
“不用工作。”宋矜道。
罗雁声回头瞪了他一眼，“不工作我俩喝西北风啊？”
“那你给我当陪读，我雇你。”
“你雇我？你哪儿来的钱啊？”罗雁声笑着拍了他一下。
“我做了几份兼职，不缺钱，你要的话全给你。”
罗雁声倒是听戴某星同学说过宋矜已经在创业了，他没太放在心上，毕竟刚开始创业赚不到什么钱，为了维护宋矜的自尊心，他打趣道：“全给我？你的话，我给你打个折，包吃包住每个月给我五千就行了。”
宋矜垂眸一笑，“你要多少都给你。”
“我如果要五万呢？你也给我？”
“嗯，都给。”
陈扬在旁边托着下巴听他们说话，这感觉和从前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别人插话的空间。
就在这时候，不远处走来一个男生。
男生体格比以前更加健壮，五官也更加张扬，他一把抹掉额头的汗水，绷起嘴角看着罗雁声。
“陆川，你训练完了啊？”罗雁声看到此人抬手打招呼。
他刚做完训练，呼吸还有些不平稳。
胸膛一起一伏，身上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听到罗雁声的话，他却没有回应，而是面露不善地看向了旁边的宋矜。
宋矜对他充满敌意的目光视若无睹，轻轻抬起手臂，搭在罗雁声肩膀上，然后将脸凑到罗雁声耳边，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人来了，不去给你加油？”
说话间，宋矜余光注意着陆川。
看见两人靠得这么近，陆川牙关一紧，骂道：
“狗男男，别来我面前碍眼！”
说完，他瞪了两人一眼，转身走向了篮球场。
罗雁声还没从宋矜的话里反应过来呢，就莫名其妙被陆川骂了一句。
宋矜满意地看着陆川的背影，将手收了回来，也没再说什么。
罗雁声和陈扬面面相觑，罗雁声道：“这小子怎么了？脑子出问题了？”
陈扬挠了挠后脑勺，说：“不知道啊，前些天还跟我念叨，说你怎么还不回来呢。”
“男人心，海底针啊！”罗雁声感叹道，还没忘暗戳戳看了眼身边的宋矜。
男人心，海底针啊！
陆川走到篮球场边，无视几个跟他打招呼的朋友，坐在台子上，翻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京山大学……招体育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啦了


第086章 生日
“他是不是快考试了压力比较大？”
罗雁声撞了下宋矜的肩膀, 问：“你高考那几天，有压力吗？”
宋矜“嗯”了一声，“虽然我有把握, 压力肯定也有。”
陈扬道：“陆川当然有压力, 他文化课成绩太差了, 如果考不上体校，估计连普通的大学都考不上。”
罗雁声托着腮，拧起眉头想了几秒钟, 对宋矜说：“宋矜，你在这儿等我, 我去跟他说说话。”
严格来说，今天算是罗雁声在职的最后一天，他理应去关心一下学生的生理健康。
宋矜垂眸，微微点头，“嗯。”
罗雁声走向了篮球场，将宋矜和陈扬留在了原地。
打从一开始陈扬就怵着宋矜，这会儿让他们单独相处，他忽然有了种紧绷的感觉，像见了自己初中班主任似的。
宋矜又不是会主动开口跟他说话的人，陈扬在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 尝试性地跟宋矜说话。
“那什么，他这么丢下你好吗？要不咱俩也过去看看？”
宋矜淡淡摇头, 说：“没关系，他喜欢和别人说话。”
陈扬愣了一下, “哦……哦, 也是啊。”
“嗯。”
似乎也知道陈扬的心情, 宋矜道：“能给我说说, 罗雁声这一年都在干什么吗？”
陈扬正愁不知道说什么呢，当即点了点头，“好啊！”
走到篮球场，罗雁声看到陆川一个坐在球框下面，低着头，鼓捣着手机。
罗雁声悄悄绕到他后面，抓住他的肩膀，膝盖顶着他的背心，“嗯？干什么呢？”
罗雁声用的力气不大，对陆川来说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陆川关掉手机，回头斜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怎么说话呢你？”罗雁声朝他脑袋拍了一巴掌，“没大没小。”
陆川白了他一眼，理好被他拍乱的头发，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问：“跟屁虫呢？怎么没带上他？”
“说谁跟屁虫呢？”罗雁声又把他理好的头发揉乱，顺便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还能有谁？宋矜呗。”陆川坐直了身体，眼神不自然地往罗雁声身上飘。
罗雁声皱着眉头道：“宋矜又怎么招惹你了？”
“宋矜没招惹我，我就是看他不顺眼。”陆川冷哼道。
“你看谁顺眼？”罗雁声没太当回事，反正陆川喜欢和宋矜作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陆川神色一滞，低下头喃喃自语了一句。
罗雁声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凑近些问：“你自言自语什么呢？”
陆川抬起眸子，看了看罗雁声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对着他的耳朵大吼道：“我说我看你就挺顺眼的！”
“嘶——”罗雁声捂着耳朵退到一边，“小点儿声！耳朵都快聋了！”
与此同时，陈扬说着说着，忽然发现宋矜没了反应。
宋矜抿起薄唇，眼睛看着篮球场边。
陈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罗雁声和陆川正在互相打闹。
陈扬道：“要不然，我们还是过去看看吧。”
宋矜长睫微微一颤，收回眼神，垂下眸光，“没关系。”
“是、是吗……”陈扬干笑一声。
“嗯，请继续。”
“谁让你靠这么近的？活该！”陆川得意洋洋地说。
罗雁声看他那副样子，一点都不像有压力，“我还以为你因为考试有什么压力呢。”
陆川身体后仰，双手撑着台子上，嗤笑道：“压力？嘁，这些考试我随随便便就及格了，我能有什么压力？”
“行吧。”罗雁声耸了耸肩膀，“你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陆川忽然喊住了他。
罗雁声疑惑道：“还有什么事？”
陆川沉默了片刻，神色也变得正经起来，犹豫再三，他还是开了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
罗雁声道：“先陪宋矜念完大学，其他事还没考虑好。”
“你能不能自己有点主见？老是宋矜宋矜的，离了他你能死吗？”
罗雁声挑了下眉头，理直气壮道：“我不想和他分开嘛。”
本来以为陆川听了这话会嘲笑他，意外的是，陆川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又沉默了半晌，才问：“那宋矜呢？”
问完，陆川又后悔了，“我在说什么屁话，宋矜怎么可能想和你分开。”
罗雁声感觉到陆川有点不对劲，他重新坐了回去，耐心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陆川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他知道宋矜和罗雁声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惊讶，甚至有种“啊，终于在一起了吗”的感觉。
那几天除了训练比平时更狠，他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可是听说跟亲眼看到的感觉不一样。
他看到罗雁声和宋矜站在一起就烦！
烦他们关系那么好、动作那么亲密，可是他又没有理由。
“罗雁声，京山大学招体育生，我想去试试。”陆川没头没尾地说。
“京山大学？京山大学又不是体校，而且文化课的成绩要求很高，你别为难自己啊。”
“我想试试。”
罗雁声眉头一拧，“其他学校不行吗？”
“不行。”陆川斩钉截铁道。
“为什么？”罗雁声有些不解，“你不是讨厌宋矜吗？为什么要跟他在一个学校？”
陆川顿了片刻，“因为我脑子有问题！我有病！”
或许是经历了宋矜的事，罗雁声对这方面的东西已经比以前敏锐了许多。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迟疑地问：“陆川，你该不会……”
陆川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没好气地打断：“我不喜欢他。”
罗雁声：“……”
“我又没说你喜欢他。”
“那你想说什么？”陆川睨他一眼。
罗雁声摸了摸鼻尖，有点心虚：“我想说，有没有可能……一点点可能，你是因为我？”
陆川安静了数秒，忽然很认真地看着他，眼神中有些许期待，“如果我说是呢？”
“……”
罗雁声的神色逐渐严肃起来，他不会再小看未成年人说的话。
“陆川，如果你是因为我选择去京山大学，那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
陆川就猜到他会这么说，瘪了瘪嘴，没有反驳。
罗雁声又道：“陆川，你现在应该考虑的是自己的未来，除了你的未来，一切都是微不足道的。”
“我希望我的未来有你，那你呢？”
陆川的这番话，直白到不需要罗雁声去思考。
“陆川，离开了学校，我们也是朋友，你明白吗？不管是未来一年还是几年，我们会一直都是朋友。”罗雁声正色道。
陆川低下头，静静地思考着罗雁声的话。
他喜欢罗雁声，但是从来没想过下一步，和罗雁声打打闹闹就已经让他很开心了。
朋友可以是一辈子的，但情人未必。
而且，他也从来没想过要和宋矜去争。
“一辈子朋友？你在想屁吃。说不定未来你陆川哥哥就是国家队里的一员了，你跟我说话都要排队才行。”陆川冷笑道。
“那陆川大运动员，给我签个名先？”
“没门儿。”
罗雁声努了努嘴，问：“打球吗？我让宋矜也过来。”
“打！”陆川笔直从地上弹了起来，“今儿我要让宋矜输得心服口服！”
直到傍晚，罗雁声和宋矜才离开了学校。
“明天咱们去夜市摆摊吧？”罗雁声道。
“嗯，都听你的。”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美好而充实。
九月十五号，距离宋矜开学还有七天。
这一天，是罗雁声的生日。
罗雁声喜欢过生日，只有在他生日的那天，酒鬼老爸才不会出去喝酒。
他会给罗雁声一点钱，打发罗雁声自己去买一点东西当礼物，罗雁声每年都会买两条小黄鱼奖励自己。
虽然每年生日都只有他和酒鬼老爸两个人，也不热闹，但他依然很开心。
今年就不一样了，在他生日这一天，宋矜早早给他订了一家饭店，傍晚五点，两人从电影院出来，就打车去了饭店。
“喂，宋矜，这里一看就不是我能消费得起的地方，咱们还是回家随便吃点什么吧？”
走到饭店门口，看着眼前的装修恢宏的大门，罗雁声露怯了。
宋矜扣住他的手腕，拉着他往里走，“我点了红烧鱼。”
“真的？！我能吃红烧鱼？！”罗雁声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平时宋矜不让他吃重口味的东西，这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宋矜垂眸笑了一下，“嗯，今天随你开心。”
罗雁声得寸进尺地问：“那我今晚可以喝酒吗？”
“可以，我订了酒店，就在楼上。”
“……”罗雁声愣了一下，感觉有点奇怪，问道：“你订酒店干什么？”
“方便。”
方便吗？
好像是挺方便的，吃完饭就可以上去洗漱睡觉。
但……总感觉有点奇怪。
没等罗雁声深思，宋矜就拉着他走进了一个包厢。
“砰——”
“生日快乐！”
推开门，罗雁声被礼花喷了一脸。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包厢里全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罗哥！我想死了你呜呜呜！”
李文克从人堆里挤出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俩好过分啊，一直不来找我玩！明明我们三个人才是最好的，你们为什么要扔下我！看电影也不带上我！”
看他满脸鼻涕，罗雁声赶紧递了张纸过去，“行了，别哭哭啼啼的。”
“恭喜你，成功又老了一岁，再过两年就三十岁了，彻底变成老男人了。”
陆川混在人堆里面，一把架住李文克的肩膀，说：“看清他俩的真面目了吗？让我们在这儿等了快一个小时，这俩倒好，看完电影刚回来。”
罗雁声和他们打趣了几句，就被宋矜拎着坐到了桌边。
罗雁声头一次过生日这么热闹，一会儿就有人来跟他喝酒聊天，宋矜也不怎么管。
他就像个小跟班一样，静静坐在罗雁声身边，给他剔鱼刺。
“宋矜，你身上好好闻。”
罗雁声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整个人趴在宋矜肩膀上，像只小狗似的，使劲在宋矜脖颈间嗅着气味。
包厢里热闹非凡，活像个同学聚会一样，只有宋矜身边永远那么安静。
他靠得太近了，鼻尖几乎蹭到了宋矜的皮肤，呼出气息像羽毛一样在颈间轻扫。
鼻尖萦绕着一股酒气，隐约还掺杂着罗雁声的气息。
宋矜垂下眸子，一只手盖着他的后脑勺，忍受着他亲昵又好奇的动作，“喝了多少酒？”
“我还没喝够呢！我再去找陆川喝几杯……”一边说着，罗雁声偏偏倒倒想要站起来。
可他只是退开了一些，宋矜一只大手便拢上他的腰，将他没什么力气的身体往怀中一钩，在他耳边轻声道：“闹腾了一晚上，从现在开始，全都是属于我的时间了。”
罗雁声晕晕乎乎趴在他身上，“什么啊？什么属于你的时间啊？宋矜……你抱得太紧了……我有点难受……”
宋矜罔若未闻，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在他耳边低声道：“罗雁声，二十岁生日快乐。”
罗雁声疑惑地歪了下头，“你是不是记错了？我今年二十五岁了！”
宋矜轻轻一笑，笃定地重复道：“罗雁声，二十岁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坚定而清晰地出现在耳边，让罗雁声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一片清明。
他坐直身体，怔怔地看着宋矜，“宋矜，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二十岁生日快乐。”
他眸子里带着清浅的笑意，像一条银河，倒映着罗雁声错愕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谢谢你来到我身边。”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罗雁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直以来。”
宋矜低下头，在罗雁声额头印下一个吻。
“困了吗？我们回房间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完结啦！番外会写大学的事哦


第087章 礼物（正文完结）
罗雁声身体有些使不上劲, 被宋矜勾着腰抱了起来。
由于身体片刻的失重，他不由地抱住宋矜的脖子，依偎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崽崽真的长大了啊。
关于这件事他已经不知道在内心感叹过多少次。
“你们好好玩, 我先带他上去休息。”宋矜起身对众人说。
“啊？罗哥这就醉了啊？”
“他可是今天的主角, 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宋矜你这就有点不地道了！”
今天是罗雁声过得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他也有些意犹未尽。趁宋矜没注意的时候，他悄悄伸出手，去够放在桌边的酒杯, 眼看着差一点就拿到了，宋矜大手绕过他的腰, 将他作乱的手摁了回来。
“我还没喝够嘛！”罗雁声不满地看了他一眼。
宋矜腾出一只手，将酒杯拿了起来，抬头一口饮尽，“这杯酒算是给大家赔不是，我订了隔壁的ktv，希望大家玩得高兴一点。”
说完，在众人的眼神下，他一手紧紧扣着罗雁声的腰，几乎是半提着罗雁声往外走。
“喝、大家多喝点，今天我高兴……嗝！”
罗雁声走得跌跌撞撞, 还没忘朝众人挥手示意。
离开了包厢，一个服务员站在门边, 对宋矜道：“宋先生，这边请。”
“嗯。”宋矜点了点头。
服务员走在前面, 宋矜抱着摇摇晃晃的罗雁声走在后面。
罗雁声其实站不怎么住了, 宋矜往前走一步, 他就往前趔趄一步。
宋矜右手勾着他的腰, 轻松就让罗雁声双脚悬空。
“宋矜……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罗雁声脸颊红彤彤的，眼里氤氲着水雾，酒精上头了。
“没什么。”宋矜道。
服务员领着两人走到一个无人的电梯旁，按了上行的按钮，便回头将一张房卡递给宋矜。
“谢谢。”
“不客气。”
电梯门打开，罗雁声身体实在太软了，想快点回去躺着，他扯着宋矜的衣服就往电梯里倒。
宋矜及时将他拉了回来，一起走进了电梯。
宋矜让罗雁声靠着铁壁，自己按了一个楼层。
“我明明二十五岁，你为什么祝我二十岁生日快乐啊？”
罗雁声牵了牵宋矜的衣袖，好奇又忐忑地问。
宋矜把他下滑的身体提了起来，将他圈在自己和墙壁之间，垂下眸子看着他。
随着电梯上行，罗雁声再次感受到了失重感，他抓住罗雁声的手臂，趴进他怀里。
“是啊，我怎么知道你今天是你二十岁生日呢。”
罗雁声天真地仰起头，附和道：“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嘛？”
也许是因为喝了酒，罗雁声的身体有些发烫，浓郁的酒香萦绕在鼻尖，在狭小的空间里，空气是如此的灼热。
罗雁声这么靠在他怀里，像只猫一样，给了宋矜莫大的满足感。
宋矜眸色沉得像墨滴，抬起手揉捏着罗雁声的耳垂，再替他整理好鬓边的头发，动作仔细得像是在对待自己的东西。
“呜……你回答我啊！”罗雁声不满地皱起眉头。
宋矜却变本加厉，拇指渐渐摸索到了他的唇边，轻轻撬开他的双唇，在唇边仔细而又缓慢地摩挲着。
罗雁声气不过，张口在他手指上咬了一口，可他心疼，没敢用太大的劲儿。
指尖不痛不痒的触感，像磨牙的猫一样，更像隔靴搔痒，吊着他的胃口，不上不下。
宋矜停下了动作，将食指伸在罗雁声面前，循循善诱一般：“生气了？让你咬。”
罗雁声疑惑地歪了下头，崽崽脑子出问题啦？
可宋矜极其有耐心，又将指尖靠进了一点，说：“舔一下？”
罗雁声更加疑惑，他迷茫地看着宋矜，问道：“为什么啊？”
“痒。”
宋矜言简意赅，声音已经低沉了许多。
“有用吗？”
“你试试。”
“哦……”罗雁声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
他尝试地凑到宋矜细长的手指前，他感觉有点奇怪，但是在宋矜鼓励的眼神下，他慢慢张开嘴，极其快速地碰了一下。
碰到之后，罗雁声立刻退回原位，期待地问：“好一点了吗？”
“没有。”
罗雁声抬起头，看见宋矜高大的身体朝自己压了过来。
“那怎么办……”
宋矜喉结上下滑动，眼神如浓墨一般，“张开嘴。”
他的声音太沙哑了，罗雁声呆呆地听从他的话，将嘴半张开。
“呜……”
唇齿忽然被人堵住，罗雁声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
“叮……”
楼层到了，电梯门缓缓打开。
与此同时，宋矜身体退后，呼吸错乱。
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罗雁声趴在宋矜肩膀上，大口大口呼吸着，双眼蒙眬。
宋矜直接将他打横抱起，走出了电梯。
直到被轻轻放在床上，罗雁声才缓过神来。
宋矜的嘴怎么这么会亲啊！亲得他大脑都快缺氧了！
“洗澡吗？”宋矜问道。
罗雁声点点头，“要！”
“我也洗，一起吧。”
“不要！”罗雁声摇头晃脑地坐了起来，指着宋矜说：“你的那个，不准站起来。”
宋矜无奈地说：“今晚恐怕不行。”
罗雁声鼓着两腮，怒道：“为什么？”
宋矜垂眸一笑，道：“因为，我想和你做一点，成年人该做的事。”
罗雁声愣了片刻，他神情呆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你你……”
“罗雁声，我忍得很辛苦了，可以吗？”宋矜走到床边，半跪在他面前，轻轻托起罗雁声的右手，凑到唇边印下一个温柔又克制的吻。
轻柔的吻落在手背，罗雁声浑身一个激灵，心头莫名地颤了一下，抬手捂着眼睛，将头偏向一方，低声道：“这种事不要问我啊。”
宋矜继续紧追不舍，“所以呢？答案是什么？”
罗雁声声音已经开始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羞还是兴奋，“我不说了吗，你想要什么都可以……”
“是吗。”
宋矜眼里碾碎了星光，温柔地洒在罗雁声身上，“谢谢赏赐。”
夜漫长而热烈，从一开始的生疏，到渐入佳境。
如宋矜说的那般，他确实是忍久了，直到窗外天色蒙蒙亮，他才善罢甘休。
而罗雁声早就酒醒了，等宋矜停下来，尽管宋矜很温柔，他全身还是跟散架了一样。
“成年人都这么累吗？”罗雁声靠在宋矜怀里，有气无力地说。
宋矜餍足地将头抵在罗雁声头顶上，闷笑道：“第一次比较难受，习惯就好了。”
“也、也不是难受，就是感觉好累啊，奇奇怪怪的。”
“嗯，对不起，下一次我温柔一点。”
罗雁声脸颊发烫，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嗫嚅道：“你已经很温柔了。”
两人温存了片刻，罗雁声终于想起了正事，问宋矜：“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宋矜笑了笑，“大概从你刚来的时候，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了。”
“是吗？我演技这么差吗？你都看出来了为什么还不告诉我？害我出那么多糗！”罗雁声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宋矜温笑道：“我怕吓到你。”
怕吓到我？
正常来看，被吓到的怎么都应该宋矜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不过这样也好，罗雁声本来也不打算瞒宋矜一辈子，只是没想好怎么跟他开口而已。
毕竟这种事太玄幻了，一般人都不会相信吧。
罗雁声打了个哈欠，睡意拢上心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脑袋枕着宋矜的手臂，“我好困啊。”
宋矜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睡吧，晚安。”
罗雁声安心地闭上眼睛，疲惫的身体让他瞬间就陷入了沉睡当中。
模模糊糊间，听到宋矜在他耳边轻声道：“罗雁声，我好爱你。”
熟悉的气息让罗雁声格外地轻松，睡梦中他嘴角上扬，窝在宋矜臂弯中，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
宋矜开学前一天，两人在外公外婆的陪同下，一起来到机场。
自从高考分数出来之后，宋矜连续几天登上本地日报，可以说是本市的一个风云人物了，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能被登在日报上。
所以当几人走进机场时，机场大厅还挂着一条横幅，预祝宋矜学业有成前程似锦。
“雁声、矜儿，过去了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外婆一脸慈祥地拉着罗雁声道。
罗雁声狠狠点了下头，说：“外婆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宋矜！我肯定一有时间就给你们打电话。”
外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矜儿我倒是不担心，我就怕你在外面吃了别人的亏。”
“外婆！”罗雁声不满地喊了一声，“我怎么可能吃别人的亏啊？我可比宋矜提前几年成为大人！你应该担心他会不会吃亏！”
外婆知道他的性子，连连点头附和道：“是是，你说得对。”
宋矜也不禁莞尔一笑，纵容道：“嗯，有你在，我以后也不会吃亏。”
“对嘛，这才对嘛！”
“好了，别耽误了，你们快过安检吧。”
罗雁声朝两人招了招手，“那我们就走了，外公外婆，你们在家要注意身体，我和宋矜一有时间就会回来的！”
“知道了，去吧。”外婆朝他们挥了下手，注视着两人走远，才和外公转身离开。
罗雁声和宋矜走到大厅中央，看到红色横幅上写的“宋矜前程似锦”的字样，缓缓停下了脚步。
他的宋矜，一定会前程似锦。
他一定会跟自己想象中的一样，优秀又健康。
罗雁声一直以来都有一个想法。
能来到宋矜身边，一定是上天送给他的最好十八岁生日礼物。
今年、明年、未来的每一年，和宋矜永永远远在一起，就是他最想要的礼物。
“罗雁声，该走了。”
“嗯，我来了。”
宋矜，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嗷
宝子们，开车上晋江想也不要想！
这本是我唯一写了大纲的书，虽然成绩平庸，但我写得很开心，这个故事对我来说也已经非常完整了！
我大概会休息一两天再写番外，想写点他们大学的事。
谢谢宝子们的陪伴，爱你们，贴贴！晚安！


第088章 番外.大学篇.一
开学前一天, 两人坐飞机来到京山。
罗雁声在大学附近订了一家酒店，当晚就先住下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罗雁声陪同宋矜到学校报到。
“好有气派啊！”
罗雁声背着宋矜的书包, 站在京山大学校门外。
京山大学门外有一座长袍大褂的雕像, 下面石台记载着这个人的生平, 据说是他在五十多年前建立了京山大学。
雕像后方是一座宏伟的大门，再往里看，可以看到一条宽敞的马路, 因为来学校报到的新生比较多，来往的车辆比较多, 还有不少新生走到马路两边。
“这里车多，过来一点。”
宋矜拖着行李箱走在他身边，见他叉着腰站在雕像前，追上去将他拉到了自己旁边。
罗雁声像个看新鲜的小孩子，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这就是大学吗？居然还有马路？”
虽然罗雁声经常跟同年龄的朋友混进学校玩，但他还从来没机会进大学凑凑热闹。
宋矜本来想让罗雁声在酒店休息，自己报完到放好行李就回去陪他，可是罗雁声说什么都要来看看。
宋矜无奈地抓住他的手，以防他好奇心太重走丢了。
走进学校的大门，罗雁声这才发现, 这条马路下面有一条小河，走在桥上清风徐徐吹来, 悬挂在路灯上的彩旗随风飘扬，岸边的草坪上还系着长长的彩色灯笼气球, 它们在风中摇曳着身姿, 像一排漂浮不定的彩虹。
“宋矜, 你在这里念书一定会开心！”
即便被宋矜拉在身边, 他还是忍不住踮起脚尖去眺望整个学校。
罗雁声脸上充斥着向往和高兴，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这里。
其实宋矜曾经隐隐约约有过一个想法，罗雁声出现在自己身边，是来拯救他的。
或许因为罗雁声的出现，宋矜才有机会来到这里。
可是，谁会去给罗雁声机会呢？
此时此刻，宋矜心里冒出了一个不切合实际的想法。
如果他能回到罗雁声小时候就好了。
罗雁声这么喜欢听课又这么聪明，他一定能考到一个好大学吧。
顺着人流的方向，走过这座桥，向右拐一百米，就是一座操场。
一眼望去，操场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人，放着几十顶遮阳伞，每一顶遮阳棚下都围着一堆学生，连空气里都充满了燥热的气息。
操场边上簇拥着一堆人，手上举着各个学院的牌子，每当有装着新生的车停在旁边，他们就一拥而上。
“法学法学！法学的同学请到第二排第三个遮阳棚！”
“土木工程的同学在哪里？招一下手招一下手！”
“外国语言的同学看到了吗？这里哦！”
“考古学！考古学！同学们考古学在这里！”
“同学们听好了啊，咱们艺术学的学长学姐个个长得都漂亮，趁现在有的选，要转专业的提早哦！”
“我呸！你们学院今年又没招够？怎么还打算抢人啊？”
“什么叫抢人啊？学点艺术多好啊？还有帅气的小哥哥漂亮的小姐姐当前辈，来咱们艺术学院绝对不亏啊！绝对不亏！”
“学艺术？过年回家给亲戚表演啊？还不如来咱们学院学医呢。”
“噗——这年头狗都不学衣医！”
旁边新生被他们的阵仗吓懵了，跟打群架似的，一个两个下了车自己往操场里跑。
罗雁声倒是觉得他们这样挺好玩的，但是宋矜不爱闹腾，他怕给宋矜吓到了，就反手拉住宋矜，说：“我们自己进去吧。”
宋矜点了下头，“嗯。”
罗雁声牵着宋矜路过一堆举牌子的人面前，其中一个举“艺术学院”牌子的男生一眼就在乌泱泱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两人。
“喂，同学你们好，来报到吗？”
“是啊。”罗雁声笑了笑，正准备牵着宋矜绕过去时，那人却不依不饶起来。
“你们俩外形很优秀诶，学的什么专业啊？要不要考虑学表演？像你们这样的颜值，说不定在学校就能接到戏哦。”
宋矜肯定不喜欢表演，罗雁声想也不想就摇头，“不用了，谢谢。”
“真的吗？确定吗？如果你们现在转专业，学长可以给你们安排MV试镜……”
其他几个学院看到这边的动静，也赶紧凑了过来。
“同学，要不要学医啊？治病救人多有意义的事啊！”
“考古怎么样？考虑考古吗？了解了解人类的历史？”
这边的骚动很快就引起了路人的围观，罗雁声也没料到事情会发生成这个样子，怎么所有人就围了上来呢？
罗雁声在前面挡住了其他人，宋矜拖着行李静静地站在后面，他比众人高半个头，虽然从人群外围看不见他的身体，但是在高举的牌子缝隙间，依稀能看到他的半张脸。
在拥挤的人群中，他像一座与世隔绝充满神秘的高山，在乌泱泱的人群中那么地不一样，仿佛天生自带着光环一般，浑身充满了贵气。
“麻烦大家让一让，我们还得去报到——”
罗雁声快被众人挤到宋矜身上了，而那个艺术学院的同学已经快将牌子举到罗雁声脸上了。
妈的！这叫个什么事啊！
“同学你让一下，别举这么近——嘶！”
罗雁声去推艺术学院的牌子，手掌不小心被上面的刺头刮了一下。
“怎么了？”
宋矜眉头一皱，把罗雁声的手抓到自己面前来。
罗雁声手掌被刺破了一点皮，只是刺破的一瞬间有点痛感，他一边把手抽回来，一边对周围的同学说：“请让一下。”
宋矜看着他掌心破皮的地方，嘴角却绷了起来。
他紧紧攥住罗雁声想抽回去的手，把他护进怀里，抬眸看着举着“艺术学院”牌子的男生，目光冷了几分。
男生冷不丁被他盯了一眼，情不自禁地把牌子往后收了一些，辩解道：“是他自己不小心的……”
罗雁声知道他们没有恶意，摆了摆手，“我没事……”
“艺术学院？”
就在这时，宋矜看着他手中的牌子，开了口。
“是、是啊。”男生干巴巴地说。
宋矜身上有股莫名的压迫感，冷下脸来时这种感觉尤其明显。
“我报名的是书法学，但是学长好像不太友善，我会考虑转专业的事。”
“宋矜？”罗雁声拧着眉头喊了他一声，“我没什么事，你转专业干什么？”
宋矜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回到罗雁声的手掌上，看着掌中破皮的地方，周围的皮肤已经红了一圈，伤口还隐约渗出一点血丝。
他紧紧皱起眉头，看着罗雁声的伤口，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宋矜？”
“他是宋矜吗？”
“学校特招的那个书法学天才？”
“卧槽真的假的？”
“疯了吧？李成也真行，刚来就把人得罪了。听说学校游说了他好几次才把人招过来！”
人群更加沸腾起来，只有举着牌子的李成面无血色，一动不动。
宋矜对众人的话不太感兴趣，拉住罗雁声的手，抬头道：“学校应该有医务室，我先带你去消毒。”
这时，举着医学院牌子的女孩走上前对两人道：“我们有准备酒精和棉签，要不我过去拿一下吧。”
“不用不用，我这就破了点皮……”罗雁声摇头就要拒绝。
宋矜横了他一眼，说：“伤口感染了怎么办？”
说完，他就回头对医学院的女孩说：“谢谢，麻烦了。”
女孩脸一红，一边摇头一边摆手，还险些被自己手里的牌子砸到脑袋。她窘迫地笑了一下，指着不远处的大树说：“你们先在下面坐会儿，我马上就过来。”
“谢谢。”宋矜朝女孩点头道谢，无视李成苍白的脸，以及众人的议论纷纷，拉着罗雁声走向了那棵大树。
两人刚走，旁边一直埋头搜手机的女生抬起头来，一脸震惊道：
“妈耶，他真的是宋矜！进先行班一年高考全市第一的宋矜！”
“卧槽？我之前刷到过他的新闻，他高考成绩出来那天还上热搜了！”
“这人妥妥的学神啊！不仅一手字漂亮，成绩还没的说，他在哪个专业都一样！我冲了姐妹们！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别不自量力，人家名草有主了。旁边那个是他男朋友，欢送会上公开表白了，据说当天还被当地媒体全程直播。”
“卧槽！真的？！有视频吗？”
“我找找啊……有了！”
相较于其他人的八卦，李成一个人站在原地，面如土色。
草！完蛋了！
他早就听说书法学要来一个天才，学校对他非常看重，这要是被自己戳没了，他怀疑自己能被无限期延毕！
坐到大树底下，宋矜买了一瓶矿泉水，给他清洗受伤的伤口。
罗雁声受伤的地方不大，也没有进入木屑，但是有点细微的疼。
宋矜俯下身子，仔仔细细地把伤口上的东西冲去。
罗雁声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难免有些心猿意马，他干咳一声，强行克制自己的想法，说：“我没那么严重，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别转专业了。”
闻言，宋矜抿了下唇，道：“如果刮伤的是其他地方呢？如果伤口再深一点呢？”
“这不是也没多深嘛……”
“罗雁声，你就不会生气吗？”
罗雁声摸了摸鼻头，“没什么好生气的啊。”
宋矜抬眸问道：“如果受伤的是我呢？”
一听这话，罗雁声可不得了，他猛地一拍膝盖：“我跟他没完！”
“嘶——”罗雁声反应过来自己拍的是受伤的手，顿时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宋矜无奈又忍不住笑，责备地瞪了他一眼，把他的手拿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说：
“我和你一样，所以我才生气。”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惹，晚安


第089章 番外.大学篇.二
“酒精拿来了, 给他消一下毒吧。”
女孩拿着一小瓶酒精走到两人面前，宋矜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罗雁声笑了笑说。
女孩摆了摆手，道：“那我先去忙了。”
“好。”
等人走后, 宋矜用棉签沾着酒精给他涂抹伤口。
酒精接触到伤口, 向周围蔓延出一阵刺痛, 疼得罗雁声手哆嗦了一下。
宋矜皱住眉头，俯下身子朝他的伤口吹了口气，问：“好些了吗？”
大树紧挨着操场, 周围还有不少在树下歇凉的学生，他们时不时就把目光朝两人看过来。
就算罗雁声脸皮再厚, 也该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红着耳朵别开脸，嗫嚅道：“不疼、不疼了。”
闻言，宋矜没再说什么，只是手上的力道轻了许多。
他表情十分认真，动作轻柔，像面对什么大难题一样。
“唉。”罗雁声叹了口气。
“怎么了？”宋矜抬头问。
罗雁声拧着眉头，脸上充满了困扰，“我挺不想和你分开的。”
开学之后，宋矜就要在学校宿舍里住了。学校规定上学期间学生不能外出，这就意味着罗雁声一周只有周末才能见到宋矜。
宋矜愣了一下, 他长睫微微一垂，说：“我大二就可以申请离校了。”
“噢。”罗雁声不禁有些垂头丧气, 这段时间他基本上都和宋矜腻在一起，就没怎么分开过。
宋矜头也不抬地说：“其实, 我一直都在考虑转专业的事。”
“嗯？为什么？”罗雁声注意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我对书法的兴趣并不大, 比起书法, 我更想学计算机和法学。”
罗雁声对这方面的事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了解, 也没法给宋矜提供什么意见。
“你想好了？”罗雁声问道。
“嗯。”
宋矜一贯很有主见，对自己的未来也比较清晰，不需要罗雁声去担心。
“那就好，反正你想清楚就行了。”
“好了。”
给伤口消完了毒，宋矜把罗雁声的手放回去，又说：“虽然打算转专业，但是也得等入学考试之后。我先进去报到了，里面人多，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罗雁声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快去吧。”
宋矜抿唇一笑，揉了揉他的脑袋，“别跟其他人跑了。”
“怎么可能嘛！你快去吧。”
“好。”
宋矜独自走进了操场，罗雁声拿着水瓶喝了口水，往操场门口看了两眼，那一堆举着牌子的人和之前一样，但凡来一辆大巴车，都簇拥在下面迎接自己学院的新生。
罗雁声一个人坐着无聊，低头看了会儿手机。
“你好。”
面前突然出现一道声音，罗雁声疑惑地抬起头来。
“是你啊？”
罗雁声抬头一看，发现是刚才那个艺术学院的学生。
李成挠了挠后脑勺，笑容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你手没事吧？”
“没事，就破了点皮。”
李成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罗雁声招呼他在旁边坐下来，看着那一堆举牌子的人，问道：“你们那是干什么？”
李成解释道：“我们是接待新生的，上面有交代，必须得让新生感受到学校的热情。”
“热情倒是挺热情的，就是跟打群架似的。”罗雁声耸了耸肩膀。
见他没什么架子，李成悬起的一颗心终于落下了许多。
“这算是京山大学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新生入学有一次调剂专业的机会，就在入学考试之后，所以大家在接待的时候都会给自己学院做宣传。不好意思，刚刚吓到你了吧？”
“没有没有。”罗雁声摆了摆手，笑呵呵地说：“我觉得这个还挺有意思的。”
“对了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李成问道。
罗雁声眉头拧起，指了指自己说：“你看我像大学生吗？”
李成点点头，发现罗雁声脸色不大好，又摇了摇头，试探道：“你像高中生？”
罗雁声：“……”
罗雁声太阳穴跳了两下，咬牙道：“我不是学生，我是学生家长！我已经二十五岁了！”
李成脸上有一瞬间的空白，干笑道：“你在跟我开玩笑吧？你哪里像二十五岁，顶多二十岁好不好？”
“你可拉倒吧，我可是正儿八经二十五岁了……”
就在罗雁声跟李成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身边响起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在聊什么？”
听见声音，罗雁声像来了个撑腰的，背一下挺得特别直，“宋矜，他说我不像二十五岁！我怎么不像了？”
见到宋矜回来，李成跟弹簧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我我……我不是这意思……”
宋矜轻描淡写地扫了他一眼，拿着两张资料走到罗雁声身边，眼神宠溺，“他说错了，你像二十五岁。”
李成点头如捣蒜：“像、你特别像，简直就是二十五岁男人的标杆！”
罗雁声：“……”
这就有点太假了！
莮?风“那个……同学，刚才的事我想向你们道个歉，我们专业的学长学姐还是很友善的，希望你不要轻易调剂专业。”李成朝两人弯下腰，一脸真诚道。
“我没什么事，你也不是故意的，起来吧。”
罗雁声起身想去扶他，刚有动作就被宋矜摁了回来。
宋矜淡淡扫了他一眼，说：“我本来也打算转到别的专业，跟你关系不大。”
“这……”
虽然宋矜这么说，但是今天发生的事大伙都看着，到时候传到院长耳朵里他就完蛋了。
毕竟院长因为学院要来一个宋矜，已经跟其他学院院长炫耀好长一段时间了，要是折了他的面子，李成觉得以那个老头子的脾气，自己得吃不了兜着走！
宋矜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不徐不缓道：“既然罗雁声原谅你了，我会跟院长说清楚调剂是个人原因。”
李成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朝宋矜点了下头，“谢谢。”
“嗯。”宋矜冷淡地应了一声。
等李成离开后，宋矜瞟了罗雁声一眼，不冷不热道：“我就离开这么一会儿，你就跟别人聊起来了？”
罗雁声缩了下脖子，讪笑道：“我话多嘛，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宋矜用手去拨了下他后颈的头发，唇边浮现些许笑意，说：“好了冒牌家长，去帮我铺床吧。”
“那是必须的！”
看着他骄傲的小模样，宋矜莞尔一笑，“走吧。”
陪宋矜领到了钥匙和一些床上用品，两人就去了他的宿舍。
宋矜的宿舍环境不错，四人寝，下桌上床，等他们去的时候，宿舍里还没有人。
罗雁声给宋矜挑了个床位，在洗手台的位置。
一整个上午，罗雁声和宋矜都在收拾床铺，用消毒水把书柜和床都消完毒，等它们晾干才把行李放了进去。
趁宋矜收拾衣物时，罗雁声站在阳台外，发现阳台的推拉门的玻璃上有一面很大的镜子。
罗雁声洗手的时候在镜子前站了几秒钟，恍惚发现自己脸上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他凑近了一些，发现自己眉骨上多了一颗痣。
“以前这儿有痣吗？”罗雁声嘟囔道。
“怎么了？”宋矜走到门边问道。
罗雁声指着自己右边眉骨上的痣问宋矜：“我这里冒了颗痣出来。”
宋矜走上前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两秒，冰凉的手指突然袭上了他的额头。
宋矜撩起他额前的碎发，指腹在他发际线边缘摩挲，“这里什么时候受伤了？”
“受伤了？”罗雁声狐疑地说，将脸凑到镜子面前，看到自己额头上面紧贴着发际线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疤痕。
“哦，这是我七岁的时候被烫伤的，我爸的烟头。”
想起这件事，罗雁声看眉骨上的这颗痣也越来越熟悉，他嘟囔道：“我以前这里好像也有一颗。”
“七岁？”宋矜疑惑地说。
据宋矜的了解，“罗雁声”很爱惜自己的身体，也从来不会干什么粗活，身上没有一块伤疤，更别说还是在脸上。
所以，罗雁声说的“七岁”，是他自己在这个年纪受的伤？
可是……
罗雁声也反应过来了：“卧槽？”
不应该啊？这不是他自己身体上的伤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具身体上？
“宋矜，你帮我看看，我腰上是不是有颗痣！”罗雁声语气不由自主地着急了些。
“好。”宋矜点头应道。
宋矜走到罗雁声伸手，掀开他的衣服，发现昨天还光洁如玉的后背上多了一道疤痕，在疤痕的下方有一颗红色的痣。
“有吗？”罗雁声问道。
“嗯。”宋矜点了点头。
“什么颜色？”
“红色。”
红色……
罗雁声傻了，怎么会这样？这不是他自己身体上的痣吗？
宋矜的注意力却不在这里，他低沉的眸光落在罗雁声后背上的疤痕上。
伤痕有食指那么长，像是被锋利的东西划开了一般。
宋矜冰冷的指尖碰到了后背上的皮肤，罗雁声情不自禁地绷起了身体。
“别……有点痒。”罗雁声呼吸急促了些，他以前最怕痒了。
“这道疤怎么来的。”宋矜声色喑哑，听不出情绪。
罗雁声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自己的身体上的特征，好像突然出现在了这具身体上。
“那道疤啊，我爸不是老爱喝酒吗，有时候时间太晚了，我就去接他，酒吧又不让小孩进，我怕我爸出什么事，就跟酒保打了一架，伤就是酒保拿玻璃碎片划的。”
说起这事罗雁声忍不住傻乐，“我受伤那几天，是我爸对我最好的时候，每天都给我买好吃的，虽然是用我赚的钱……”
罗雁声大笑了两声，后背突然传来一道柔软的触感，罗雁声身体一僵，笑声戛然而止。
“宋矜？”
不知道什么时候宋矜俯下了身，将唇贴在他的后背上。
宋矜没有回应，他的唇轻轻游走在罗雁声的伤疤上，一个一个，轻得像风一样。
这是他所不知道的罗雁声。
“宋矜……”
罗雁声声音变得沉了一些，在宋矜轻柔的吻下，他的双腿有些发麻，都快站不住了。
“宋矜，你讨厌它吗？这就是真正的我。”
罗雁声的身体和“罗雁声”不一样，他没有这么白净的皮肤，他的身体上大大小小的都是伤。
“这颗痣和这些伤，都是属于我原来的身体。”
罗雁声知道宋矜不会那么肤浅，他喜欢自己绝对不是因为外表。可是理智上很清楚，内心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动摇。
他怕真实的自己，会让宋矜无法接受。
“罗雁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宋矜拉开了点距离，摩挲着罗雁声后腰上的痣。
罗雁声茫然地问：“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你的身体正在变年轻。”
“变年轻？”罗雁声有点没懂他的意思。
宋矜闷笑一声，说：
“你的身体，正在变成你二十岁的年纪。”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频道的原因，这种偏玄幻的桥段只能出现在番外。
大家要是不喜欢这种情节，可以不和正文连接，番外嘛。
晚安。


第090章 番外.大学篇.三
开学一个星期, 罗雁声就住在学校附近的酒店里。
宋矜这两天特别忙，被校领导拉去参加了一个什么书法展，一天下来基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这期间罗雁声就在附近找工作、找房子, 他原本面试几份工作还不错, 但是被宋矜否决了, 让他再找找看。
周五这天，宋矜给他打了一通电话。
“喂？你放学了？”
“嗯，我报了驾校, 晚上练车。”宋矜道。
罗雁声眉头一揪，闷闷不乐道：“你不出来了？”
“这周可能没时间了, 我要做一份策划案，晚点我让李成给你带一份晚餐过来，别点外卖。”
宋矜在先行班的时候，用赚来的钱投资了一个工作室，罗雁声也没问过他投了多少钱。不过工作室刚起步，估计钱也不多，许多事情都是宋矜自己亲力亲为，工作室里的其他人罗雁声都还没见过。
“宋矜，现在你的首要目标是念书，工作的事先放一放。”罗雁声语重心长地说。
宋矜在电话那端轻笑一声, “以前不总希望我有出息吗？我努努力，让你早点得偿所愿。”
罗雁声嘟囔道：“你还是个学生嘛, 什么都让你做了，那我做什么。”
“做我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镖。”
“噗——”罗雁声捂着嘴笑出声来, “有假期吗？”
“有, 一年给你放一个小时到假够不够？”
罗雁声笑得不行, “够、够！特别够！”
两人没聊太久, 宋矜就忙去了。
半个小时后，李成打了通电话过来，让罗雁声下楼拿东西。
罗雁声蹬着拖鞋跑下来，李成提着一袋东西站在酒店门口等他。
“罗雁声！”李成朝他招了招手。
罗雁声小跑过去，“麻烦了啊。”
李成摆了摆手道：“没事，我就是顺路。”
“谢谢，多少钱啊，我发给你。”
李成笑说：“不用，宋矜已经给了。”
罗雁声点了点头，招呼他：“你吃了吗？要不要去我那儿坐会儿？”
罗雁声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和李成没见过几面但是没什么生疏感。
李成叹了口气说：“不了，我出来买点东西，一会儿还得回学校。”
“周末不好好玩两天吗？”罗雁声狐疑道。
“不行，我们十七栋没宿管，我今晚还得负责查寝。”李成眉头皱得跟个苦瓜似的。
“宿管？为什么没宿管。”罗雁声忽然来了兴趣，拉着李成坐在酒店大厅的沙发上。
罗雁声把袋子里的东西打开，问前台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李成：“你也吃点儿，慢慢说。”
李成没再客气，一边吃一边跟罗雁声聊天。
“我们学校去年招了一百多个学体育的，全住在十七栋。宿管之前是个跟你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学校管得严不让学生带外卖，门禁到了就直接锁门，但那些个体育生人高马大根本管不住，那个小宿管本来身上就没几斤肉，别说管了，被瞪两眼屁都不敢放一个。”李成叹息道。
罗雁声夹了一筷子东西宋矜嘴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李成终于有了个吐槽的机会，还在旁边滔滔不绝：“我前两天还差点被他们揍了，还是你家宋矜路过替我解围。”
罗雁声问道：“那小宿管呢？”
“跑了呗，管又管不住，说不定还得挨揍。十七栋已经换了好几个宿管了，前几个老大爷被他们折腾得够呛，所以才换了个年轻的，结果还是管不住。学校也拿他们没办法了，之前已经有一个人被停学处分了。”
罗雁声思索了片刻，又问：“学校不打算再招？”
“在招，工资比其他宿管高了几百块，但是没人肯去，要是出了点什么问题扣都不够扣。”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罗雁声指了指自己，一脸期待道。
“你？”李成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个小身板，人家一只手你就玩完了。”
“你别把别人说得跟洪水猛兽似的……”
周末两天，宋矜忙完了就给罗雁声打电话。
罗雁声神神秘秘地告诉他，说自己找到了一份工作，宋矜问他什么工作，他嘻嘻哈哈就是不说。
最后宋矜实在没办法了，问道：“离学校远吗？”
罗雁声故意停顿了几秒钟，说：“距离的话不算远，就是不放假，周末也得上班。”
宋矜呼吸一沉，想也不想便说：“换一份工作。”
“不换，这份工作可好了，虽然没有休假，但是工作内容简单又轻松，工资也不错，而且它还包住欸。”
“罗雁声！”宋矜加重了语气，不容置喙道：“换一份工作，这个我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啊？挺好的啊。”
宋矜咬了咬牙道：“因为周末我想和你在一起。这一周比较忙，要写调剂申请还要准备入学考试，以后每个周末我都会腾出时间来找你。”
罗雁声被他逗笑了，“好了，不逗你了，周一给你的大惊喜！”
“什么惊喜？你要干什么？”宋矜疑惑地问。
罗雁声卖起了关子，“周一你就知道了。”
周一早上，上午有两场考试。
第一堂考试结束后，宋矜给罗雁声发了两条消息，他没有回复。
两堂考试结束后，宋矜走出教学楼，正好隔壁教学楼的大二学生放学。
宋矜走在凌乱的人群中，低头看着手机，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大感兴趣。
“你们十七栋真换宿管了？”
一个男生美术系的男生胳膊里夹着画板，对旁边的女生说：“我骗你干什么？昨天晚上就搬进来了。”
“不是吧？学校还敢给你们宿舍楼招宿管？”
男生道：“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走的时候还看见他了，年纪不大，感觉跟我们差不多。”
“真的假的？长得帅吗？”
男生无奈地说：“你没看表白墙啊？一大早就有人发了。”
“卧槽？我瞅瞅。”
听到这里，再看着自己的对话框，几条消息过去了也没有回应，宋矜眉头轻轻一皱。
“表白墙是什么？”宋矜给李成发了条消息。
李成甩给了他一个号码，宋矜添加之后，没两秒就被拉进了一个群里。
“日哦这还真是十七栋新来的宿管”
“这种质量的宿管球球学校也给我们发一个！”
“我们四栋宿管阿姨特别好，温柔又细心，十七栋的同学们咱们能换一下吗？”
“你们四栋是女寝，还想要男宿管呢”
“啊啊啊啊啊男女平等！男宿管怎么了？怎么了？我又不怕他对我做什么！”
“性别男爱好男，十七栋宿舍当事人，宿管真的好帅！草！”
宋矜往上翻了几条，全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有照片吗”
宋矜发了条消息。
一直沸腾的群在他开口后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群主突然空降：“宋矜？”
群里其他成员也逐渐开始冒泡：
“？？？”
“宋矜！”
“不会是冒充的吧？”
“你是这样的宋矜？”
“不会吧啊啊啊啊你不会是弯的吧？别啊！我小鹿好不容易才撞一次别让它死啊”
“四处飘零狂喜！”
看着群里不断冒出来的消息，宋矜这时才发现，开学时注册的社交软件他没大在意，一直用的自己的名字。
“群主空间有”
刷屏的消息中有一条比较正常的，宋矜没再回复，直接点进了群主的空间。
空间里面第一条动态就配着罗雁声的照片。
罗雁声好像有点没睡醒，站在十七栋宿舍楼的门口，睡眼惺忪的样子。
“卧槽！！好帅！！”
“这年头宿管都这么卷了吗？”
“能申请换一下吗？虽然宿管阿姨很好，但是我觉得男宿管会比较让我有安全感！”
“附议！”
宋矜退出界面，拨通了罗雁声的电话。
铃声响起五秒钟之后，终于被接通。
“你在哪里？”宋矜问道。
罗雁声身边比较嘈杂，有不少杂音。
罗雁声把头埋到桌子下面去，捂着嘴偷笑：“你猜猜看。”
“你在学校？”宋矜继续问道。
“是啊，你绝对想不到我在哪里！你下午有课吗？我一有空就去找你。”
罗雁声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得意洋洋地对宋矜说。
宋矜按耐住心中的情绪，垂眸低笑一声，说：“考完试你来找我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
挂断了电话，宋矜加快了步伐，朝着与自己的宿舍楼完全相反的地方走去。
来到十七栋宿舍楼的门外，宋矜往里面看了一眼，值班室里空无一人，一楼大厅只有贩卖机旁站着一个人。
“你好，请问新来的宿管在哪里？”
男生正从贩卖机取出一桶泡面，抬头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男生没大在意，指了指对面宿舍楼，说：“被对面女寝叫去帮忙搬东西了。”
“谢谢。”
等人离开后，男生才漫不经心地看过去，“这人有点眼熟啊……”
“小哥哥，搬运费我发给你吧。”
罗雁声亳不费劲地把一桶水放进饮水机里面，回头对女生摆了摆手，“不用，这个也不费劲。”
女生挡住他的去路，解释道：“我们这里搬水上楼都是要给搬运费的，在你忙的时候还请你帮忙我也挺不好意思的。你如果不要搬运费，那我们加个微信，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罗雁声没想太多，这里好歹是女寝，他也不想多待，朝女生摇了摇头说：“真的不用，我还要工作先走了啊。”
女生见他态度比较坚决，也没有再坚持，就让开了路。
离开了女生的寝室，路过一个阳台时，看见阳台边趴着七八个女生，她们似乎在往下看什么。
“楼下有个帅哥诶！站咱们门口干什么？”
“这一看就是在等女朋友。”
“他看起来好眼熟啊，是不是大一书法系的那个新生？”
罗雁声听着她们聊天，好奇地伸长脖子往下看了一眼，然而被他们挡住了视线，什么也看不见。
“嗡——”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罗雁声拿出来一看，是宋矜发来的消息。
“还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091章 番外.大学篇.四
罗雁声看着消息, 惊奇地睁大眼睛。
不是吧？楼下那个新生就是宋矜？
抱着这个疑惑的想法，罗雁声加快往下步伐，很快就走到了门口。
他远远看了一眼, 宿舍楼大门对面站着的男生, 不就是他家宋矜吗？
宋矜修长的身形站在路边, 来往的男女少不了回头多看两眼。他对周围一切都不太感兴趣，也不大在乎其他人的视线，静静看着门口, 当罗雁声出现时，古井无波的眸子才泛起些许涟漪。
罗雁声拿着手机小跑过去, 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
宋矜看他跑得跌跌撞撞，抬手扶起他的胳膊，眸色温柔，“猜的。”
隔了一周再看到宋矜，罗雁声喜上眉梢，小嘴叭叭个不停：“你是不是听李成说的？亏我还让他不要告诉你呢！我应聘了学校的宿管，以后就可以天天见到你了！”
两边宿舍楼的阳台上站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罗雁声浑然不觉。
倒是宋矜垂眸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抱进怀里，“嗯。”
几分钟之后, 表白墙群和学校贴吧就已经被这件事刷起了屏：
“啊啊啊啊啊啊把我鲨了给他们助兴吧”
“呜呜呜呜和男神同班，这几天我就没见他对谁笑过”
“妈妈, 今天我失恋两次了”
“甜甜的爱情什么时候才会降临到我身上，哭了”
“开学那天我就发现他们了！”
“姐妹们！！！上微博搜先行班欢送会有惊喜！！”
“awsl我为什么现在才发现他们！欢送会我可以磕一辈子”
两人没腻歪多久, 宋矜去食堂打包了点饭菜, 到罗雁声的值班室一起吃饭。
吃完饭, 罗雁声想让他回宿舍休息一会儿, 下午还有考试，但宋矜不想走，陪他在值班室坐了一中午。
下午，宋矜考试去了，李成来跟他介绍了一下具体的工作。
“工作内容就像我说的那样，特别简单。白天基本没你什么事儿，只是晚上十点五十的时候需要到每个宿舍查寝，如果有学生没有在寝室，你把名字记下来就行了，等他们回来了知道来你这里消名字，如果一直没来，第二天你把名字和寝室号发到宿管群里，辅导员会自己来领。”李成一口气说了一大堆。
罗雁声一边听一边点头，也不知道记住没有。
“记住了吗？”李成问道。
“记住了，还有呢？”
李成又说：“还有就是丢垃圾和送外卖的问题，垃圾桶在楼道下面，一些人图方便经常把垃圾扔在旁边不管，清洁大叔抱怨好几次了，你多注意一下。”
罗雁声瘪嘴道：“这个没什么关系，反正白天我没事，把垃圾捡进去就行了。还有呢？”
“我们学校不让把外卖带进宿舍楼，中午和晚上放学的时候你得多注意一点，别让他们带进去。当然没看见的就算了，就算看见了如果对方太不讲理你也不用跟他吵，把名字记下来发宿管群里。”
罗雁声点点头，表示了解。
傍晚六点，学生们陆陆续续回了宿舍楼。
罗雁声站在门口把关，倒是逮着了好几个带外卖的，罗雁声跟他们聊了几句，打发他们去食堂吃。那几个学生倒也没发表什么意见，乖乖地就去了。
李成说的那些个人高马大的体育生他也见着了，但都是两手空空的样子。
不多时，罗雁声在人群里看到一道瘦弱的身影。
男生骨瘦如柴，混在人群中格外明显。罗雁声之所以注意到他，是因为他紧紧拽着自己的黑色破书包，里面鼓鼓囊囊地放了不少东西。
似乎注意到了罗雁声的目光，男生紧张地低下头，不禁加快了步伐。
“等等——”
就在男生即将走入楼梯间的时候，罗雁声招手叫住了他。
男生脸色一白，扭过头来，战战兢兢地看向罗雁声。
男生长得很清秀，就是太瘦了，一看就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罗雁声朝他招了招手，“同学，你过来一下。”
男生紧张得双肩发抖，鼓着勇气走到罗雁声面前，双眼开始泛红。
罗雁声安慰地笑了笑，说：“别紧张，我可以看看你书包里的东西吗？”
“嗯……”男生红着眼睛点了点头。
罗雁声把他拉到监控看不见的地方，接过他沉甸甸的书包，打开拉链看了一眼，里面放了满满一书包的外卖，每一个袋子上面还写了几楼几号宿舍。
“哥，对不起，我以后不带了。”男生哑着嗓子说。
罗雁声没说什么，不动声色地把拉链拉回去，道：“你先上去吧，忙完了过来一趟。”
他话音刚落，旁边路过了一个体型健壮的学生。
那学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低头看了罗雁声一眼，停下脚步，对旁边的男生说：“412，烤肉饭。”
男生愣了一下，呆呆地看了罗雁声一眼，罗雁声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男生似乎会意，从书包里翻找出一袋东西，递给了那个学生。
体育生刚把外卖拿到手里，罗雁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同学，学校不让带外卖，你可以在大厅坐着吃，或者去食堂。”
“……”体育生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罗雁声依旧神情无辜，对两人说：“你都让我看见了，我总没有理由让你上去吧？”
男生眸光一颤，似乎听懂了罗雁声的话，弯腰说了句“谢谢。”
体育生不怒反笑，饶有兴致地看了罗雁声一眼，“你还挺有人情味的。”
“胡说什么呢？别耽误我工作，都走吧。”
男生背着书包再次道谢后上了楼，体育生则转身坐在了大厅里。
等学生少了一些，罗雁声慢悠悠晃到那个体育生旁边，漫不经心地问：“那孩子在做兼职？”
那人瞧了罗雁声一眼，大概是对他的第一印象还不错，直接道：“听说家境不大好，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家里东拼西凑凑够了学费，生活费全是自己兼职赚来的，拿到了奖学金和助学金第一时间都给家里还债了。”
罗雁声笑了笑，“看他那样子，挺辛苦的。”
那人又瞧了罗雁声两眼，说：“那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
罗雁声瞪了他一眼，“你别胡说，这可是我的工作。”
当然，没看到是另外一回事。
罗雁声回了自己的值班室，不一会儿，男生就背着书包站在值班室的窗户外。
罗雁声打开值班室大门把人喊了进来。
“吃饭了吗？”罗雁声问。
男生拘谨地站在门边，摇了摇头，“没有。”
“买了吗？坐着的吃吧。”
男生点了点头，在罗雁声的注视下打开背包，拿出一份盒饭。
“你住哪一栋？”
“十七栋。”
男生性格比较乖巧，有问必答。
“你送一份外卖多少钱？”
“一、一块。”
谈话间，罗雁声发现男生虽穿着简陋，但身上很干净，罗雁声从他身上看到了过去宋矜的影子。
“你还有其他兼职吗？”罗雁声问道。
“嗯，奶茶店和烤肉店，但是我上课时间比较多，兼职时间不稳定，再做两天就去不了了。”
听到这里，罗雁声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说：“那我们加个微信吧，说不定我以后有事找你帮忙。”
男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把一部屏都碎了一半的手机递到罗雁声面前。男生的这个举止非常大方，并没有丝毫窘迫。
添加完联系方式，罗雁声抬头就看到宋矜提着东西走进了宿舍大门。
“宋矜！”罗雁声立刻坐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宋矜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到罗雁声身上，“饿了吗？”
“我都饿死了！你买了什么让我瞅瞅？”罗雁声打开值班室的窗户，宋矜把东西给他递了进来。
“鱼排饭和绿茶，我晚上还要练车，晚点给你带宵夜。”
“宵夜我想吃烤串和麻辣烫！”
宋矜无奈地说：“你胃好不容易好了一点。”
罗雁声嘟囔道：“我就偶尔吃一次！我现在也没机会出去觅食，你就满足我一次嘛。”
“哥，”两人说话间，旁边的男生突然插了一句话，“我晚上没什么事，可以替你值班。”
罗雁声疑惑地问：“你不去兼职吗？”
“一般晚上不去。”
宋矜垂眸扫了男生一眼，忽然说：“兼职多少钱一个小时？”
男生愣了一下，“学校的话，十二块的样子。”
宋矜颔首道：“以后你有空的时候，能请你替他值班吗？按小时算，价格随你提。”
“这……”男生看了看罗雁声，神色犹豫。
罗雁声笑道：“我刚才有事找你帮忙也是这个意思。”
见他一脸肯定，男生低下头思考了片刻，说：“值班没什么事做，一小时六块钱可以吗？”
宋矜浅浅点了下头，“都可以，把你课表发给我一份。”
“好的。”男生应道。
等男生走后，罗雁声好奇地问：“你要他课表干什么？”
宋矜道：“看他什么时候没课。”
“你要干什么？”
宋矜抬手揉了下他的头发，笑道：“有时间带你去听课。”
“真的吗？我还可以去听课？”罗雁声听后立刻两眼放光。
“可以。”宋矜颔首，又说：“但是有一个要求。”
罗雁声狐疑地问：“什么要求？”
“别和他们聊得太开心。”
罗雁声挑起眉头，“这有什么嘛？”
宋矜抬手摩挲着他的眼角，眸色沉沉，“我会不高兴的。”
意识到他话中的意思，罗雁声脸一红，将头低了下去。
半晌，他悄悄抬眼看了宋矜一眼，嗫嚅道：
“那、那我可以小小地聊几句吗？”
看他的样子，宋矜忍俊不禁，“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092章 番外.大学篇.五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宋矜成功转到了计算机系。
不过听宋矜说，他已经申请双修法学系，如果不出意外下个月结果就能出来。
为此宋矜做了不少准备, 几乎每天都泡在书里, 课程的进度对他来说比较慢,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大部分知识都是自己学习。
罗雁声偶尔翻看他的专业书，书上依旧干干净净不写笔记, 但宋矜随身多了一个笔记本，里面满满都是他自己的总结。
说实在的, 以前罗雁声觉得宋矜天生就是学习的料，轻轻松松就能考年级第一。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近距离接触，宋矜要么在课上学习，要么坐在罗雁声值班室里自习，是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翻开他的笔记本，厚厚的本子已经写满了东西，罗雁声这时才惊觉，或许宋矜是很聪明，但在学习这条路上单单靠聪明是绝对不行的, 宋矜是有自己的一套独立的学习体系。
终于在一个月之后，宋矜合上了书, 舒了一口气。
“累了吗？去我床上睡会儿吧。”罗雁声心疼地扫了下他的额头。
这一个月下来，宋矜要么在学习, 要么在练车, 要么就是被拉去参加什么竞赛, 罗雁声基本没见他怎么休息过。
宋矜摇了摇头, 把书放到值班室的抽屉里，说：“没事，我在你旁边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罗雁声又无奈又想笑，“宋矜，我发现你越来越黏着我了。”
前些天宋矜忙成那个样子，没课的时候都会拿着书本到值班室坐在罗雁声身边学习，幸好宋矜专注度非常高，一般的动静都无法分散他的注意力。
有一次罗雁声和送外卖的孙于野聊了两句，聊完坐回宋矜身边，突然听见他轻飘飘地来了一句：“给他传授什么经验？”
罗雁声这时才发现，宋矜是可以一心二用的，一边学习，一边偷听他和孙于野聊天。
他当即回答道：“兼职的经验呗。”
回到现在，宋矜听后斜睨他一眼，倒也没反驳，淡淡地说：“不行吗？”
“行、行。”罗雁声连连点头，他也挺想和宋矜黏在一起的，就算他们各自忙着自己的，有宋矜在旁边感觉都不一样。
之后的几天，宋矜又开始忙别的。
因为市一中对先行班有个承诺，凡是先行班的学生都是可以上学期间参加工作的，接受先行班学生的大学也必须认可这一条件。所以，在刚学完了一学期的内容后，宋矜不仅拿到了驾照，还经常出入学校为自己的工作室奔波。
就在罗雁声刚说他黏人的第二天，宋矜就很长一段时间没回学校，一些必要的专业课都是罗雁声请孙于野替他值班，他去帮宋矜报到。
罗雁声这时才理解宋矜的那句“有时间带你去听课”的意思。
“罗雁声，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
课间，前排几个和罗雁声混得不错的同学转过头对他说。
罗雁声懒懒地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抬眼看向他们，问道：“什么可能？”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壮着胆子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宋矜之所以跟你在一起，就是想让你替他免费代课？”
罗雁声听后幽幽地看向他，咬牙切齿道：“会不会说话？要不要我帮忙，把你嘴缝起来？”
男生讪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别生气。我们当然知道你跟宋矜的感情有多深了，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现在学校百分之七十的都在说你俩的八卦。”
罗雁声眯起眸子，“什么八卦？”
“说你俩是不是分手了之类的。”
“分、分手？放屁！我跟宋矜怎么可能分手？”
“罗哥，这你真得听我说一句。”
一旁默不作声的女生突然插话道。
罗雁声吊梢着眼问：“你想说什么？不是好话就别说了。”
女生晃了晃脑袋，说：“罗哥你知道吗，大学是个充满诱惑的地方，这里有了各式各样的男生女生，你怎么能保证宋矜不会遇到一个更优秀、更适合他的人呢？当然了，我绝对不是说你不够优秀！只是，男人的劣根性，你懂的。”
“呸！”罗雁声白了她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我家宋矜才不是那种人。”
“我也不是说宋矜是个渣男，但是感情这个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控制的。我一个小姐妹，跟她前男友高中谈了三年，大学还在同一所学院，结果那男的第二周就跟一个学姐偷吃被她逮住了。”
“宋矜不是那种人，你别瞎说。”罗雁声摆了摆手，不愿再跟他们继续这个话题。
只不过，有一点罗雁声得承认。
宋矜以后大概真的会遇到比自己更优秀更适合他的人。
他也知道，在许多人看来，自己配不上宋矜，所以身边与他熟络的人多多少少都提过类似的事情。
从答应和宋矜在一起的时候，罗雁声就告诉过自己。
如果以后真有比自己更适合宋矜、宋矜更喜欢的人出现，无论自己有多舍不得，都一定要干脆一点。
几个同学见他快要动怒了，赶紧转移了话题。
“今晚和考古三班的联谊你们去吗？”
“去啊，怎么不去！”
罗雁声抛开脑子里的思绪，将脑袋凑过去，“联谊？”
罗雁声以前工作的时候也有联谊，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玩，特别热闹。
但他不知道，大学里的联谊和工作上的联谊有着本质的区别。
旁边一个男生暧昧地挑起眉头，说：“反正宋矜也不在，你替他去呗。”
叫小茜的女生皱了下眉头，问：“罗哥，你知道联谊是干什么的吗？”
罗雁声点了点头：“交朋友啊。”
小茜又说：“交朋友是没错，但是我们联谊是有潜规则的，相当于一个大型相亲现场，看对眼直接在一起的都有。”
“啊？”罗雁声遗憾地低下头，“那我不去了，宋矜知道会不高兴的。”
男生转过来撞了下他的肩膀，说：“宋矜这几天也不回来，你就跟我们一起去玩呗，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有对象，不会来跟你搭讪的。”
罗雁声以前的联谊特别好玩，也没有说相亲什么的，主要是大家一起吃喝玩乐增进感情。
来了这里这么久，罗雁声几乎都待在值班室里，没出去玩过，所以听男生这么说，他有些心动。
小茜想了想说：“不过也没关系，大学里联谊是件很正常的事，罗哥你跟我们一起去吧。”
罗雁声犹豫了片刻，还是被自己好奇心动摇了，“那行，我一会儿跟宋矜说一声。”
“噫……就这还要报备啊？”
“罗哥你不行啊。”
罗雁声白了他们两眼，“你们懂个屁。”
下课之后，回去的路上，罗雁声给宋矜打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响起数声之后，一直无人接听，就在罗雁声打算挂断的时候，终于接通了。
“喂。”
罗雁声好几天没跟宋矜通过电话了，每天微信也只是聊两句。
“你在忙吗？”罗雁声问。
宋矜那边有很吵的背景音，似乎身边有很多人。
“接你电话没问题。”
宋矜似乎走到了一个通风口，身边的杂音突然小了许多。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好几天没看到你了。”罗雁声语气不由地有些埋怨。
罗雁声总是这样，表达自己的情绪直白且不加掩饰。
电话那边，宋矜低笑一声，问：“想我了？”
“有一点点。现在他们都说，你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免费代课。”
宋矜沉默了数秒，“对不起。”
罗雁声有点不自在地说：“你道什么歉啊？我喜欢听课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早点回来，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火锅店，我都馋好久了！”
“嗯，好，等我回来……”
“宋先生，你在这里啊？我找你半天了。”
宋矜身边不远不近地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对了宋矜，晚上我要跟他们去……”
罗雁声话说到一半，突然被宋矜打断：“抱歉，晚点我再打给你。”
罗雁声还没回复，宋矜那边的女人又说话了：“宋先生，该回去了吧？”
罗雁声声音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他沉默了数秒，突然像脑子抽了一样，干笑道：“宋矜，你这么忙，要是哪天我跟人跑了你都不知道。”
说完这句话，罗雁声心脏抽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整个人连同头皮都在发麻。
“罗雁声，你在说什么？”宋矜的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罗雁声心中一慌，“没、没什么，我胡说八道的，你先去忙吧，我挂了啊！”
说完没等宋矜回复，罗雁声就手忙脚乱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了电话，罗雁声冷静了下来。
他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两巴掌，你他妈胡说什么呢？宋矜现在这么忙你还添什么乱？！
“宋先生？”
女人站在走廊边，看着面前的青年。
青年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将修长的身形衬托得十分完美。
不知为何，自从电话挂断之后，青年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
何书妤第一次见宋矜的时候，就被他的谈吐所折服，所以才会投资他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工作室。
在经过一段时间了解之后，她彻底发现了宋矜的才华和他的可怕之处。自己的投资对他来说只是锦上添花，就算没有她的投资，宋矜依旧能完成他的目标。
换句话来说，她的存在对宋矜以及这个工作室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
和宋矜认识这么些天，他从来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任何人都猜不透他内心的想法。
可是此时此刻，何书妤轻而易举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不安。
片刻之后，宋矜平复了呼吸，转身对何书妤说：
“抱歉，我让秦默他们陪您。”
何书妤点了下头，“有要紧事？回去吧。反正工作细节也交代得差不多了。”
宋矜绷紧下颚线道了声谢，转身便走向了电梯方向。
何书妤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不禁觉得好奇。
到底是谁啊？让一向冷静自持的宋矜都顾不上控制情绪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之间闹闹别扭
晚安


第093章 番外.大学篇.六
回到十七栋时, 过门槛的时候罗雁声踩了个空，险些摔倒。
孙于野从值班室的窗户把头伸出来，好奇地问：“哥, 你怎么了？怎么失魂落魄的。”
罗雁声扶着玻璃门, 摇了摇头, 说：“没什么，小野你晚上有课吗？”
孙于野道：“没课，你有事吗？”
“嗯, 宋矜班上有个联谊，我替宋矜去。”
“那我帮你值班吧。”
“谢谢。”
向孙于野点头道谢后, 罗雁声默不作声地回了自己的宿舍。
他的宿舍就在一楼，门卫室对面。
宿舍和普通学生宿舍大小差不多，但里面只摆了一张一米五的床，除此之外只有一个小衣柜。
走进宿舍关上门，罗雁声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想给宋矜发消息解释一下，最后打了几个字想了想又全删了。
现在宋矜比较忙，身边还有其他人，还是不要打扰他比较好。
算了，有什么关系嘛, 反正自己老是开玩笑，宋矜应该不会放在心上。
罗雁声换了身衣服, 回值班室，孙于野就去送外卖了, 罗雁声让他顺便帮自己买一份。
徬晚七点多, 小茜给他发消息了, 告诉他该去了。
正好孙于野忙完了, 罗雁声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宿舍。
“罗哥！”小茜和宋矜班里几个同学站在网球场边上冲他打招呼。
罗雁声看见几人打扮得漂亮帅气，不由地赞叹道：“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平时怎么不见你们这么打扮？”
叫杨越的男生翻了个白眼说：“平时穿这么帅给谁看？”
小茜羞涩地笑了一下，说：“我们又不像你和宋矜，怎么穿都好看。”
罗雁声叉腰大笑一声，“那是当然了！我家宋矜穿什么都好看！”
杨越最受不了他提起宋矜时的口气，故意打趣道：“那他不穿好看吗？”
罗雁声笑声终止，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他不轻不重地踢了杨越一脚，“关你屁事！”
小茜打断了几人的话题，问罗雁声：“你跟宋矜说了吗？他同意了吗？别到时候误会了。”
说起这事儿，罗雁声神色就黯然了许多。
他本来是想说的，但是被宋矜身边的女人打断了。
罗雁声没想太多，摆了下手说：“放心吧，他太忙了，我没告诉他。而且我可是比他先成年那么久，他才管不了我。”
众人没察觉异样，继续跟他笑作一团。
“是吗？罗雁声你可别夸下海口。”
“是谁下午还说怕他不高兴呢。”
罗雁声陪他们打趣了几句，就一同前往了联谊的地方。
听杨越他们说，联谊选在艺术学院的十二教，那里人比较少，教室很空旷，还有各种乐器，比较适合活跃氛围。
等来到了联谊的所在的教室，罗雁声才发现他知道的几个谈恋爱的同学都没来。
“啊，这不是十七栋的宿管小哥哥吗？”
“你真跟宋矜分手了？那是不是代表我有机会了？”
虽然大部分人是第一次见面，可并不显得生疏。
罗雁声摇了下头，想表示否决。
其他几个人又说：
“不过也挺正常的。”
“结婚了都是离婚的，谈个恋爱肯定会分手。”
“看来你和他们的同学的关系还不错，来都来了你别客气啊。”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罗雁声反驳的话堵在喉咙里，索性和杨越他们找了个位置坐下。
反正以为他和宋矜分手的也不只是这些人。
只是联谊开始了，一群人在教室里嘻笑打闹表演节目，一向爱热闹的罗雁声却只静静地坐在旁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他不时低头翻看手机，宋矜说晚点回他电话，但是一直没有打来。
小茜似乎没遇到喜欢的类型，陪他们疯了一会儿就坐回了罗雁声身边。
“罗哥怎么了？怎么无精打采的？”
罗雁声诧异地盯了她一眼，“我？无精打采？”
小茜点了点头说：“是啊。”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没精神，我平时都是最有精神的一个！”
女生的心思相对比较敏感，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罗雁声，轻声问道：“是不是他们说的话你听进心里去了？”
罗雁声嗤笑一声：“你们一群小屁孩说的话我怎么可能放在心上？”
小茜疑惑道：“那你是因为什么？”
罗雁声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就是背着宋矜来这里让我有点良心不安。”
小茜担忧地问：“你真没告诉他吗？要不然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小茜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人群登时骚动起来。
众人抬眼看去，一个纤瘦的女生怒气冲冲站在被踹开的门前。
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下，她走到一个外形不错男生面前，抬手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男生显然也懵了，被打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她，没有发话。
女生冷笑一声，“你参加联谊就算了，跟别人说你单身是什么意思？当我死了是吗？”
原本哄闹的教室立刻安静下来，大家下意识地退到两边，让出了男生周围的空间。
数秒之后，男生终于反应过来，支支吾吾道：“你、你怎么来了？我只是开个玩笑……你别当真……”
“开个玩笑？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跟别人说你单身了。现在好了，我成全你，我们分手吧，你现在单身了！”
女生眼里含着泪，狠狠抹了一把眼睛，说完便潇洒地转身离开了。
男生愣住了，立刻也追了出去。
两人离开后，教室里逐渐有了些声音。
罗雁声咽了口唾沫，拍了下小茜的胳膊，说：“那什么，我看我还是先回去了。”
小茜点了下头，“罗哥你回去吧。”
罗雁声缩着脖子挤出了教室，走到楼梯间远远听到那对情侣还在吵架。
与此同时，罗雁声一直静默无声的手机响了起来。
罗雁声心里一咯噔，拿起来一看，是宋矜打来的。
罗雁声扶着栏杆脚下一个打滑，差点没摔下去。
铃声响起了数秒，罗雁声平复了心情，接起了电话：“喂……”
可能是因为心虚，罗雁声声音显得有些虚浮。
电话那端沉默片刻，问：“你在哪里？”
宋矜语气非常低沉，单单只是听见，罗雁声心情不自觉地压抑下来。
完了，听起来心情很不好的样子。
罗雁声干笑一声道：“我啊，我在值班室呢。”
电话里传来一声低笑，可是罗雁声没从里面听到一丝笑意，反而笑得罗雁声头皮发麻。
“是吗。”对面波澜不惊地说。
罗雁声忙点了下头，“是、是啊，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
“那你先休息吧，我该去查寝了。”
罗雁声三言两语结束了话题，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值班室！
听完他的话，宋矜又陷入沉默之中。
“行啊。”
良久，宋矜吐出这两个字来。
罗雁声莫名地听出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还没等罗雁声细想，宋矜就主动挂断了电话。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罗雁声越想越不对劲，赶紧给孙于野发了个消息，问他有没有告诉宋矜在帮自己代班。
经历了刚才那对情侣的事，罗雁声有种直觉，绝对不能让宋矜知道他也参加联谊了。
收到了罗雁声的消息，孙于野抬头看了眼一旁神色阴沉到了极点的宋矜。
宋矜大概是刚回学校，还没来得及回宿舍换衣服就赶到了这里，还穿着一身看上去价值不菲的西装。
宋矜冷下脸来时，对周围传递的压迫感太重了。
看到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宋矜淡淡一扫，立刻捕捉到了屏幕上的信息。
孙于野头皮一紧，这手机太破了，又卡，他一直没有设置密码，宋矜应该是看到内容了。
“回他。”
宋矜几乎是用命令的口吻说。
“好、好。”孙于野说话有点不利索，在宋矜的注视下，硬着头皮打出了他觉得宋矜会比较满意的两个字：
“没有。”
收到消息的罗雁声松了口气。
宋矜不知道就好，等回值班室，他就给宋矜打电话为白天的话道个歉，这事应该就算过去了。
罗雁声刚放下手机，孙于野又发了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去，罗雁声说在路上了。
罗雁声一路小跑向十七栋靠近，看到十七栋大门时他终于松了口气。
他走进大门，对值班室里的人说：“小野，谢了啊……”
罗雁声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值班里坐着不是孙于野，而是另一个他非常熟悉的人。
——完了。
看到宋矜冷着脸坐在值班室里时，这是罗雁声脑海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宋矜环抱双臂靠在椅背上，双眼像幽黑的深潭，一动不动地看着罗雁声。他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但罗雁声清楚，宋矜实则是已经完全动怒了。
“宋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罗雁声艰难地往前移动步子，反正他跑又不能跑，只能硬着头皮往值班室里走。
他每走一步，宋矜的目光就跟着他移动一寸，就像钉在了罗雁声身上一样。
终于在经过一个拐角时，罗雁声离开了宋矜灼人的视线，他赶紧深吸两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才壮着胆子走进值班室，正面迎上宋矜喜怒难辨的目光。
这时候，罗雁声才注意到宋矜还穿着西装，应该是刚从外面赶回来。
想到这里，罗雁声心脏一沉，不由有些愧疚，问：“你该不会因为我那句话回来的吧？”
宋矜脸色沉得可怕，却没有发作。
见罗雁声进来，他抬了下下巴，低声道：“时间不早了，先查寝。”
宋矜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来是打算等他查完寝再来一一清算。
罗雁声小心地窥伺着他的表情，心里琢磨着能不能看出来一点他生气到什么程度了，可惜罗雁声从他脸上什么都没看出来。
“哦……”罗雁声嗫嚅道。
他慢慢走到宋矜面前，轻轻将手伸向记录名次的本子和笔。
罗雁声一只手横在宋矜面前，刚要将本子拿起来，就见宋矜垂下眼帘，静静地问：“联谊好玩吗？”
罗雁声手一哆嗦，本子险些从桌上掉下去。
宋矜又道：“听说，你现在单身了？”
“我……”罗雁声张口刚想解释，就被宋矜打断。
“先查寝。”
完了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刚惹人生气还没来得及哄，现在撒谎又被他逮了正着，罗雁声感觉，今晚自己恐怕是睡不了一个好觉了。
罗雁声出了值班，走进楼梯间，瞬间就想起了刚才遇见的那对小情侣，他的心突然抽跳了两下，有了个非常不好的念头。
宋矜不会也要跟他提分手吧？！
作者有话要说：
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就是屁屁得受点罪。
晚安


第094章 番外.大学篇.七
一想到这个可能, 罗雁声走路都不利索了。
十七栋接近两百间宿舍，学校安排了四个学生帮忙查寝。
罗雁声查完两层楼原本只需要半个小时，他磨磨蹭蹭耗了将近一个小时, 才捧着本子往楼下走。
走出楼梯间时, 发现十七栋的大门已经被宋矜事先锁上了。
罗雁声僵硬迈着步子走向值班室, 宋矜已经把该收拾的东西收好了。
“今晚你不回去吗？”罗雁声站在值班室门口问道。
宋矜坐在他的工位，听见他的问题，眼神明暗错落, “不回去。”
“哦……”罗雁声呆若木鸡地点了点头。
今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个兔崽子一个两个都在查寝时间前回了宿舍, 罗雁声都没有借口留在值班室。
“那什么，你也累了，早点休息吧。”
罗雁声把本子放回办公桌，扭头对宋矜说。
宋矜从椅子上站起来，比罗雁声高了半个头，目光下滑，在罗雁声脸上落了一瞬。
罗雁声心头一紧，被他看得有些口干舌燥，说话都断断续续：“你你你……”
他才刚开了个头，宋矜就收回视线, 大步走向值班室对门，推开了罗雁声的宿舍。
完了, 一会儿进去还是直接道歉吧，要是宋矜真跟他提分手……
草！
眼见宋矜打开了灯, 罗雁声深吸一口气, 关灯、锁上值班室的门, 转头走进了宿舍。
他猛地一头扎进去, 才看到宋矜早就等待多时，两手插着裤兜，站在离门两米远的地方，神色阴沉地看着罗雁声。
罗雁声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他的眼神下荡然无存。
罗雁声颤巍巍地关上门，在关门的时间里，他背对着宋矜给自己做了一层心理建设：别狡辩，道歉！
“对不……”
关上了门，罗雁声转过身，张口就来。
可他却突然发现，宋矜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上来，就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垂眸静静地看着自己。
突如其来的压迫感让罗雁声身体一哆嗦，下意识地向旁边退了一步，肩膀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开关，室内突然陷入了一片黑暗，罗雁声的心跳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两三秒之后，眼睛适应了黑暗，阳台的灯光隐约将室内的画面照亮。
罗雁声有些局促地看着面前的宋矜，像一堵墙，挡住了罗雁声眼前所有的光。
昏暗的光线中，罗雁声依稀能分辨出宋矜眼里的光芒，他身体的感官突然之间变得异常清晰，甚至能清晰感觉到自己额头的冷汗。
“联谊好玩吗。”
在这焦灼的气氛中，宋矜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同时还往前逼近了一步，将罗雁声堵进门前的逼仄之地。
罗雁声就差把头摇成拨浪鼓了，“不、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学会骗人了？”
说话的同时，宋矜俯下身，慢慢将手伸向罗雁声。
罗雁声条件反射地想往旁边躲，可发现宋矜的眼神冷了一瞬，他立刻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动。
宋矜从他身上摸出手机，试了一下密码，没有改。
试完，他就将手机扔到了衣柜里。
“对不起，我是怕你误会，所以才那么说。”
“误会？误会什么？”
宋矜唇角微扬，一抹极淡的笑容浮现在嘴边，可他眼底分明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抬手松开了领带，目光中闪烁着几分危险，“误会你单身了？”
“不……唔……”
罗雁声摇头想要否认，宋矜的身体却朝他倾斜了过来。
罗雁声所有辩解的话都被宋矜堵进了喉咙里。
他紧紧抓着罗雁声的手臂，唇齿撕咬着罗雁声的呼吸。
一丝疼痛从唇角蔓延开来，像是故意惩罚罗雁声一般，宋矜的吻不同于平常，更确切地来说，那不是吻，更像是在磨牙，牙齿抵磨着罗雁声的唇瓣。很快，一股血腥味带进了口中。
在罗雁声即将窒息时，宋矜终于放开了他。
唇被咬破了，罗雁声轻抿一下，还有些刺痛。
可现在顾不上那么多，罗雁声双眼迷茫，一只手撑在墙上让自己站直身体。
“跑？”宋矜呼吸略微有些急促，将头靠在罗雁声耳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来，“你跟谁跑？”
罗雁声实在呼吸不上来了，只是摇了摇头，表示没有这回事。
“罗雁声，你喜欢玩喜欢闹我都依你，唯独这种事，是我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他冰凉地手指贴着罗雁声颈部的动脉，感受着因为紧张而加速的跳动，稍稍安抚了宋矜不安躁动的心。
相处这么长的时间，罗雁声发现了一点。
宋矜特别喜欢靠近着他的颈动脉，他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在这种时候，为了讨好宋矜，他扬起脖子，将自己纤细洁白的脖颈彻底暴露在宋矜眼前。
罗雁声喘着粗气，喉结上下滑动，脆弱的脖颈仿佛轻易就能拧碎。
宋矜拇指摩挲着他的皮肤，顺着颈动脉逐渐向上，力道也变得越来越轻，最后像一片羽毛一般，停在了罗雁声小巧的喉结上。
喉间涌上一股涩意，迫使宋矜低下头，衔住了罗雁声的喉结。
罗雁声喉结比较敏感，轻轻一蹭，身体就忍不住地战栗起来。
罗雁声情不自禁地抓住他的肩膀，身体紧绷了起来。
喉咙有些疼，罗雁声哼了一声。宋矜听后动作停顿了一下，却没有终止。
“宋矜，我知道错了，我就是开个玩笑……没有别的意思……”
今晚的宋矜太磨人了，罗雁声连连求饶，宋矜才放开了他。
“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就算是玩笑，他也会生气的。
这个夜晚似乎比罗雁声想象的还要难熬。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见，也因为确实生气了，宋矜没有轻易让这件事过去。
宋矜在床事上一向很温柔，尽量不会让罗雁声感到不舒服。
可今晚，在情至深处时，他突然停了下来。
“联谊好玩吗？”
他俯在罗雁声身上，问道。
罗雁声捂着唇，尽量让自己不发出声音，听到宋矜的问题后，他颤抖着声线说：“不、不好玩……”
“单身吗？”
“不……”
“骗我？”
“呜呜呜我错了。”
“跟人跑吗？”
“不跑不跑，除了你我跟谁都不跑，宋矜……饶……饶了我吧……”
尽管罗雁声回答过很多次，在之后的时间里，他时不时就会突然停下，在罗雁声耳边重复问这几个问题。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宋矜终于满足了。
他将四肢无力的罗雁声搂在怀里，像只小狗一样，凑在罗雁声身上闻他的味道。
罗雁声用手推了他一下，“别，没洗澡。”
宋矜笑了一下，“没关系。”
只有罗雁声的味道能让他安心。
休息了一会儿，宋矜抱着罗雁声去卫生间清理身体。
等再出来时，罗雁声已经昏昏欲睡。
宋矜将他放在床上，从衣柜里把罗雁声的手机拿出来，又重新躺回了罗雁声身边。
他坐起身靠在床头上，左手绕过罗雁声的脑袋，搭在他的鬓发上，另一只手解开了罗雁声的手机。
罗雁声潜意识里向宋矜靠近，将手搭在他的小腹上。
宋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练了几块腹肌，摸起来特别舒服。
“你不信我吗。”
罗雁声把脸埋在宋矜腰上，声音有几分沙哑。
闻言，宋矜用手揉了揉他的耳垂，低声道：“没有，我只是想知道，这些天你都在干什么。”
罗雁声闷声道：“我那句话真不是有意的，我就是一时脑子抽了。我本来打电话是想告诉你，今晚和小茜他们去联谊玩，但是你那么忙，没说两句就挂了，我也没机会。”
宋矜嗯了一声，“我知道。”
“那些说我单身的不也说你单身了吗？他们要瞎猜我有什么办法？”
罗雁声越说越委屈，鼻子一酸。
宋矜弯下腰，在他头顶轻轻吻了一下，“我知道。”
罗雁声一听可不得了，又气又急，抬头瞪向宋矜，问：“你都知道干嘛还一直问？”
宋矜捏了下他的鼻子，被罗雁声低头躲过去了。
“谁让你说了那种话，就跟别人跑去联谊，还骗我？”
这件事是罗雁声理亏，他嘟囔了两句没再反驳。
半晌后，罗雁声突然问：“你就这么回来好吗？耽误你工作了吗？”
宋矜摇头道：“工作差不多了，你的事更重要。更何况你都说了那种话，我还能不回来吗？万一哪天你跟人跑了我都不知道。”
话末，他还故意调侃了罗雁声一句。
罗雁声窘迫地贴着他的腰，“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好了，时间不早了，睡吧。”
罗雁声哼唧了一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睡意袭来。
宋矜摆弄着罗雁声的手机，点进了他的微信。
他倒不是怀疑罗雁声，罗雁声什么性子他了解，今天是被气狠了才会失去理智。
他是想知道，罗雁声这些天都跟什么人联系了，有没有认识自己不认识的新朋友。
罗雁声微信置顶了宋矜和两个工作群，再往下翻联系人只有孙于野和宋矜班上的几个知道名字的同学，翻到下边，看到了陆川的名字。
最后一条是三天前联系的，不知道是谁发的“恭喜”。
犹豫了一会儿，宋矜还是点了进去。
他知道罗雁声应该有自己的私人空间，但是，陆川的消息，他得看看。
点进对话框，最近几条是陆川发来的，说他被一所体校录取了，学校还不错，罗雁声便回复了一条恭喜。
上面似乎还有内容，但都不是近期的，宋矜便没有继续往上翻。
罗雁声再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宋矜没在身边，阳台有些响动。
罗雁声撑着上本身从床上坐起来，腰部的酸软让他眉头一皱，花了好一阵工夫才挪到床边。
宋矜晾好床单和衣服，走出阳台就看见罗雁声扶着腰，满头大汗地坐在床边。
他神色一顿，张了张口，似乎要说话。
罗雁声知道他要说什么，伸手阻止，“别道歉，我自找的。”
宋矜：“……”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095章 番外.大学篇.八
早上孙于野有课, 宋矜喊了个同学帮忙值班。
罗雁声本来不想麻烦其他人，但是确实有点使不上力，被宋矜按回床上了。
宋矜给他买了份早饭回来, 陪他吃完之后, 就让帮忙的同学回去了, 他在值班室里坐着。
罗雁声躺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眼看时间接近十一点，清理垃圾的大叔就要来了。
罗雁声慢悠悠走出宿舍, 宋矜见后眉头一皱，“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
罗雁声道：“我没事, 就是有点累，现在休息好了。我得趁清洁大叔来之前把垃圾收拾好。”
其实罗雁声值了一个月多的班，觉得这栋楼的学生毛病也不大，都还可以理解，只是很多人下楼倒垃圾时嫌麻烦，懒得多走两步路把垃圾扔进垃圾箱，都是随手扔在楼梯下面。
罗雁声白天没什么事，都会在清洁大叔来之前把垃圾收进垃圾桶里。
闻言，宋矜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跟在罗雁声身后走向了楼梯间。
果不其然, 楼梯间的墙边和下方都堆了不少垃圾袋。
罗雁声走过去，轻车熟路地把垃圾袋往垃圾箱里扔, 最后又用扫帚清理了一下周围的垃圾。
与此同时，一个五大三粗的体育生从二楼跑下来, 手上提着一袋垃圾, 跟罗雁声打了声招呼, 随手就把东西扔在了墙边。
“罗雁声, 谢了啊。”
罗雁声回头笑了一下，“没事。”
看来这些人已经习惯罗雁声为他们善后了。
宋矜在旁边神色不明地看着两人。
“诶，罗哥，你脖子上是什么？”体育生指着罗雁声的说。
罗雁声愣了一下，“什么？”
他用胳膊擦了下脖子，一脸迷茫地说。
宋矜长睫微抬，目光落在罗雁声脖颈上自己留下的印记。
“宋矜，我脖子上有东西吗？”罗雁声问道。
体育生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神色逐渐暧昧起来，“我懂我懂，不打扰你们了，我走了。”
罗雁声更加觉得迷茫，“他懂什么？”
宋矜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就转身回了值班室。
“到底什么啊？！”
罗雁声被他们搞得百爪挠心，把扫帚放到一边就跑回了宿舍照镜子。
五秒钟之后，宿舍里传来罗雁声一声怒吼：“宋矜！！”
“噔噔噔”一阵脚步声响起，罗雁声跑到值班室门口，红着脸指着自己的脖子，在他的喉结上，有一道清晰可见的红印。
偏偏是在这么显眼的地方！
“你是不是故意的？！”
宋矜眼中含笑，抱臂坐在椅子上，闻言后，一脸无辜道：“你不是说，你自找的吗？”
“我……”
罗雁声脸快红得滴血了，我自找个屁！
罗雁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扭头重重关上了宿舍防盗门。
在罗雁声闹别扭的时候，表白墙群和贴吧里已经闹翻天了。
“谁说我男神分手了？我今天早上路过十七栋，他还在帮男朋友值班呢！”
“宋矜昨晚可没有回宿舍哦，猜猜他在哪里？”
“我真是服了，前段时间宋矜一直没回学校，在忙工作的事，你们就说人家分手了，我真的笑死。”
“那昨晚小宿管为什么去联谊？”
“笑死，你是不是不知道，他是跟宋矜班上的同学一起去的？这段时间的专业课，一直是小宿管在帮宋矜上。”
“朋友们！！！罗雁声脖子上有草莓！！！贼拉新鲜！！！”
“卧槽！！！我磕的cp永远不可能be！谁要再说他们分手我跟你们急！”
关于“分手”的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接下来直到期末，宋矜都没怎么离开过学校。
十七栋的垃圾箱在开学第二个月就被移到了宿舍楼下，这些个学生本来就懒得走那么几步路，还在罗雁声面前抱怨了几天，希望能把垃圾箱挪回来。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听说这个建议是宋矜提出的，十七栋的学生对宋矜都有种避而远之的心态，渐渐地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放寒假时，十七栋没有留校的学生，罗雁声也就放假了。
放假第二天宋矜带罗雁声去见他工作室的合伙人，他们看上去都不大，年纪和宋矜相仿。
“宋哥，带男朋友来了？”
说话的是个染着棕色头发的青年。
宋矜朝他淡淡点了下头，为罗雁声一一介绍：
“这位是程序老师秦默。”
罗雁声上前朝他们伸出手，“你们好。”
秦默笑吟吟凑过来，还没碰到罗雁声的手，宋矜就先一步把罗雁声拉回自己身边，面不改色道：“不用跟他们客气。”
秦默瘪了瘪嘴，也不觉得意外，对其他几人叹息道：“果然是有洁癖，自己的东西别人不能碰。”
一个女生瞪了他一眼，见罗雁声有些不好意思，安慰道：“这人嘴碎，你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是何书妤，算是投资人。”
罗雁声眼前一亮，那就是金主啊！
说实在的，宋矜他们的工作地段不错，设施也挺像那么回事，一看就得花不少钱。罗雁声刚刚还在纳闷，宋矜他们哪儿来的这么多钱，看来就是因为眼前的这位金主爸爸了。
“您好，宋矜多谢您的照顾了。”
何书妤摆了下手，笑说：“我虽然是个投资人，但没出什么力。”
“那也谢谢你了，晚上我请你们吃顿饭吧？我对这里不太了解，有什么好吃的餐厅吗？”
说起吃，秦默最在行，拿起手机就给罗雁声翻出了几家还不错的餐厅，然后就和罗雁声到一边讨论去了。
何书妤怔怔地看着罗雁声，他看上去阳光自在，似乎还有一点自来熟，可以说，他和宋矜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宋矜为什么会喜欢他呢？
下午宋矜还有些工作，罗雁声自己在工作室晃了几圈。
除了罗雁声见过的几个合伙人，工作室里十几个员工，反正人也不多，罗雁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晚上带他们出去吃饭。
这里没何书妤什么事，她今天之所以过来，就是听说宋矜要带罗雁声过来，所以想来看看。
其实，最初她偶然看到了宋矜认真工作的样子，所以对他产生了兴趣，才主动提出投资工作室。
宋矜办公室是采用透明的玻璃墙，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在里面做什么。
何书妤有几天没事就往工作室跑，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工作时候的宋矜，认真、仔细，不被任何外力所打扰。
可是，今天的宋矜好像有点不一样。
即便是在工作的时候，他的目光会时而抬起来，透过玻璃墙寻找着罗雁声的身影。
罗雁声像个小陀螺一样，压根闲不下来，自己在办公室晃了好几圈，看谁比较清闲，逮着机会就上去聊两句。
当宋矜抬起头来，目光在闹腾的罗雁声身上停了两秒，似乎是看到他就安心了，眼神里都充满了难以想象的温柔。
何书妤有些惆怅，说实在的，起初她对宋矜是有想法的。
就在她叹息的时候，宋矜不知道为什么站起了身，他皱着眉头，眼神在员工区看了一圈，何书妤跟着他的目光看向员工区，这时才发现，一直在那边晃悠的罗雁声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宋矜没找到人，拉开椅子走出了办公室。
消失了一会儿的罗雁声又突然出来，宋矜把他抓到身边来，口气严肃：“你跑哪儿去了？”
罗雁声无辜地说：“我就去了趟卫生间，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宋矜：“……”
何书妤有点想笑，她还是第一次从宋矜脸上看到类似于“不好意思”的情绪。
“跟我过来。”
大概是怕他乱跑，宋矜直接把人逮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帘子渐渐降下，封闭了里面的空间。
何书妤又无奈又想笑，宋矜真喜欢他啊。
喜欢到只是离开他的视线一小会儿，就紧张得坐立不安。
这么看来，自己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不过也没关系，人没了，还有财。
等到了下班的时间，罗雁声揉着惺忪的睡眼和宋矜走出了办公室。
其他人都已经收拾好了，在工位上等着。
罗雁声在人群里看了一圈，疑惑地问其他人：“咱们的金主爸爸呢？”
秦默伸了个懒腰，懒懒地说：“她啊，她说有事先走了。”
“哦。”罗雁声点了点头，没想太多，“大家都饿了吧？走了，去吃饭。”
“好诶！”
“没什么比蹭饭更有意义的事！”
饭桌上，宋矜没怎么管他，罗雁声挨个跟他们喝了一圈。
“对了，我一直想问，你们工作室是干什么的？”
秦默诧异地说：“你不知道吗？宋哥没跟你说啊？”
罗雁声悄悄看了宋矜一眼，摇头说：“我没问他，怕打击他的自信心。”
“噗——”
秦默捂着嘴忍不住笑，就宋矜那样，有什么事还能打击到他？
“你也太看不起宋矜了吧？”秦默调侃道。
罗雁声努嘴道：“他才刚成年诶，我这不是怕他抗打击能力没我强吗？”
“得了吧。”秦默扬了下眉头，“就你家宋矜那样，还扛打击能力不行？他打击人的能力就行得很！我们公司的建模和原画已经被他打击得完全没了自信心，在咱们这里，他可是身兼数职！”
罗雁声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我家宋矜就是这么有出息！快跟我说说，你们到底是干什么的？”
秦默道：“做游戏的，做了快五年了，中间资金周转不过来差点就难产了，是你家宋矜接过了这个烂摊子。”
“游戏？什么游戏？”罗雁声好奇地问。
秦默一脸神秘道：“明年四月份上线你就知道了。”
“你别吊我胃口啊，到底是什么？”罗雁声不满地说。
秦默耸了耸肩膀说：
“宋矜还打算给你个惊喜，我不能再说了。”
见罗雁声有点闷闷不乐，秦默上前勾住他的肩膀道：
“一个超大的惊喜哦！”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096章 番外.大学篇.九
春节前, 他们打算回外婆家过年。
因为宋矜年后要回工作室准备资料，待不了几天，所以两人就不打算回县城。
吃年夜饭时, 外婆听说两人大年初二就要走, 跟罗雁声商量了一下：
“宋矜要回去忙, 那你呢？你没事在家多玩一阵子吧？”
罗雁声还没开口说话，宋矜就不徐不疾地替他回绝：“他闲不住，怕打扰你们, 我带他一起过去。”
罗雁声听了这话有点不开心了，他往外婆碗里夹了一块豆腐, 说：“外婆外公又不会嫌我烦是不是？”
外婆笑吟吟地应了一声：“我们人老了，就喜欢听你唠叨。”
宋矜斜睨他一眼，问道：“那你多玩两天？”
罗雁声一听忙摇头：“不了不了。”
他又对外婆说：“宋矜毕竟是个刚成年的小屁孩，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外婆忍俊不禁地看着两人，叹道：“好了，知道你们分不开，该忙就去忙吧。”
“谢谢外婆！”
大年初一，罗雁声带两位老人去城市周边玩了一圈。
他本来还想联系陆川和李文克他们一起出来聚聚，但是陆川他们都在老家，罗雁声还没有李文克的联系方式, 干脆就算了。
大年初二的晚上，他们在外面吃了晚饭, 就坐飞机飞回了京山。
途中听宋矜说，工作室原本不在京山, 为了让宋矜工作方便一点, 才搬到了京山。
离开学还有十来天, 罗雁声在工作室附近订了一家酒店, 正好酒店唯一的厨师休年假不在，罗雁声自告奋勇替他几天班，工资随便看着给。
宋矜白天在工作室上班，罗雁声就在酒店做饭。
罗雁声还专门做了一份菜单，让酒店的工作人员随便点。
有时候时间回来得早，就跟工作人员一起吃饭，一来二去大家都混熟了。
等罗雁声他们退房回学校那天，店长还专门让他去买了一些鱼虾，给他们饯行。
开学一段时间后，宋矜的游戏可以在进行网上预约了。
罗雁声看了一下简介，是一个带格斗的古风经营游戏。游戏方式其实比较粗暴，通过攻击npc和寻宝来获取经验值，达到一定经验等级之后，会赠送游戏币（游戏币也可以通过氪金购买），可以购买防御和攻击装备，就可以挑战拥有地位的npc，击败npc则可以取代npc的身份和财富。
总而言之，只要等级经验和装备足够强，就可以攻击任意npc，是一款比较自由的游戏。
“秦默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啊。”
罗雁声托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他又不能直接问宋矜，可是他真的好好奇啊。
宋矜这两天为了游戏宣传的事跑进跑出，罗雁声也没机会问。
只是有一次刷游戏相关的视频，听博主说，游戏里有个隐藏彩蛋。
四月十一号，游戏正式上线，因为是一款端游，罗雁声没有电脑，就只能每天刷刷论坛评论。
开服第一天，世界地图并没有完全开放，同时上线的几万人挤爆了服务器，宋矜本来都坐车回学校了，半路又折返回去，和同事维修服务器填bug。
“日哦，我排队一个多小时进去，听说员外千金抛绣球被强盗掳走了？”
“我是个傻逼，选择职业的时候当了捕快，现在正在抓捕强盗，那几个强盗买了逃跑装备，已经把员外千金抓回老巢结婚了！”
“兄弟萌！！！系统最新公告！！员外千金和强盗头子绑定cp关系了！！！这个游戏可以和npc结婚兄弟萌！！！！！”
“呵，老子带人杀进强盗窝了！强抢民女不可饶恕！把人给我交出来！”
罗雁声看了一些游戏视频，画面和人物建模都不错，玩家可以上传自己肖像会在游戏里生成2D人物，可以随便选择基层职业，最主要的是，在游戏里的行为是不受限制的！如果在游戏里违反规矩，就会被游戏里的捕快制裁，还会被下通缉令。
事实证明，自由度高的游戏，通常都比较受欢迎。
这款游戏自上线以来，每到夜晚高峰期都要崩了几十分钟，宋矜又购买了两台服务器，才让情况稍微稳定了一些。
晚上罗雁声回了宿舍，跟宋矜打电话聊天。
“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宋矜轻笑一声，“想我了？”
罗雁声嘟囔道：“不行啊？”
“行。游戏玩了吗？”
“没呢。”罗雁声默了默，实在忍不住好奇心，问道：“秦默说你要给我一个惊喜，到底是什么啊？”
宋矜笑道：“等我回来你就知道了。”
“卖什么关子嘛。”
在游戏上线五天以后，下载量已经过了三百万，论坛一点开几乎都是关于游戏的内容。
“卧槽我百分之七十二的防御被一个npc秒杀了？”
“bug吧？这么高的防御，就算是元帅也做不到。”
“npc叫什么名字？我昨天也是，我觉得可能不是bug，之前有博主说过有隐藏角色。”
“发个地址，我叠百分百的防御试试。”
“十分钟前在汴京。”
半个小时后，一个帖子在论坛火了：
“试验回来了，百分百防御被秒杀，npc名叫‘雁过留声’，有兄弟遇见过没”
下面一堆玩家跟帖：
“隐藏角色，不能攻击。”
“出现时间、地点都不固定，好像和其他npc不一样，没有身份，攻击不仅不能获取经验，还会被反杀，值得一提的是，他去的地方会开启隐藏副本，可以通过探险获取宝物。”
“我去碰了下运气，可以选择除攻击和求爱以外的交流。攻击会被反杀；求爱会显示已绑定情缘。”
“情缘吗？和cp关系不一样吧？情缘是永远不能取消啊。”
“咳……或许你们知道，策划有一个测试号吗，id踏雪无痕……”
“卧槽？？？策划号也绑情缘了？？？”
周五这天，宋矜回了学校。
他给罗雁声带了一个笔记本回来，教了罗雁声怎么使用电脑，等他差不多学会了，就帮罗雁声登录了游戏。
“雁过留声……”罗雁声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嘟囔道，“跟我的名字还挺搭的。”
罗雁声一上线，出现了一个地图选项，可以任由他选择。
“哪个地方比较热闹啊？”罗雁声拐了拐身边的宋矜，问道。
宋矜笑道：“你在哪里，哪里就热闹。”
“是吗？”罗雁声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挪动鼠标随便选了个偏僻的城镇。
几乎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世界消息疯狂刷新起来：
“雁过留声在梅庄！今天的隐藏副本在梅庄刷新！”
“冲啊！我还缺一件镇宅之宝！务必要拿下！”
罗雁声看着滚动的消息，又看了看四面八方聚集起来的游戏角色，迷茫地看向宋矜，“这是怎么回事？”
宋矜笑了笑，抬手揉乱他的头发，“你不是喜欢热闹吗？你的角色能触发隐藏任务，一天可以触发一次，以后你走到哪里，身边都会有其他人。”
罗雁声一脸新奇，“我就是他们说的隐藏角色吗？”
“嗯。”
“那我还可以干什么？”
宋矜道：“你对其他玩家发起交流试试。”
“我试试。”罗雁声操纵角色走上前，对一个男性角色发起交流邀请，不一会儿对面同意了。
罗雁声打了两个字：“你好。”
对面很快回复：“？？我是天选之子吗？这次什么任务？”
“什么天选之子？我就是来凑热闹的，你们任务能带我一个不。”
“？”对面扣出了一个问号，“这是一个npc该说的话吗？”
“npc是什么？”罗雁声问宋矜。
宋矜解释道：“游戏里的原住民，非玩家角色。”
“那我为什么可以操控啊？”
“因为我把他的数据转移到了这个账号里面，只有你可以操控这个角色。在你操控的期间，玩家可以向你提出关于游戏的问题，你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会啊，也可以和玩家一起完成任务，甚至可以获取其他身份。”
罗雁声摇了摇头，说：“我不要其他身份，我觉得这个就挺好玩的，可以装npc跟他们互动。我可以给虚假消息吗？”
宋矜纵容地笑了一下，“可以，你在这里面干什么都可以。”
“我看他们可以和npc结婚，我可以吗？”
宋矜眸子微眯，“你想和哪个npc结婚？”
“我只是问一下，又没和谁结婚。”罗雁声小声嘟囔道。
宋矜道：“你打开自己的介绍版面看看。”
罗雁声在电脑上找了一圈，看到右上角有自己的头像，“这里吗？”
他一点开，自己的信息版面立刻弹了出来。
姓名：雁过留声
身份：未知
年龄：未知
……
除了姓名和一些游戏属性，基本上没有别的信息。
罗雁声拉到最下面，才发现有一栏是“已有情缘——踏雪无痕”。
“这是什么？”罗雁声指着最下面一栏问道。
“你的结婚对象。”
“啊？什么意思？”
宋矜笑了笑，打开自己的办公电脑，登录游戏。
“叮——您的情缘已上线。”
电脑突然响起一个提示音，罗雁声偏头往宋矜电脑上看了一眼，他正在登录的id就是踏雪无痕。
“原来你就是踏雪无痕啊。”罗雁声感叹道。
宋矜没说话，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下，罗雁声这边立刻又响起了提示：“您的情缘‘踏雪无痕’邀请您在三分钟之后举行婚礼……”
“婚、婚礼？”罗雁声瞠目结舌道，“这里面还可以结婚吗？”
“可以，你点同意。”
“哦。”罗雁声点了下提示下方的同意按钮。
与此同时，系统向玩家发送了一条语音消息：
“请收下踏雪无痕与雁过留声给您送来的喜帖，为新人送上祝福，您将获得五百点经验。请各位玩家前往沧石岭参加，送上您的祝福。”
消息刚出门，大厅里就炸开了锅：
“卧槽！策划和npc结婚？真的假的？”
“这俩角色不都是男的吗？”
“谁结婚这么大排场？这是全服通知啊。”
“还送五百点经验？氪金都要氪几百块，官方居然这么大方吗？”
“这个npc有原型吗？感觉和策划有故事啊。”
天边，一条白龙载着一位青年停在罗雁声面前。
青年朝罗雁声伸出一只手来，罗雁声呆呆地看着屏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结婚？对罗雁声来说，这是多么遥远的词。
宋矜温笑一声，右手覆盖在罗雁声的手背上，“快上来，新人迟到不吉利。”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番外应该再有个几章也写完啦


第097章 番外.大学篇.十
沧石岭在群山之中, 透过云层向下看时，山脉连绵不绝。
整个婚礼的过程罗雁声都很懵逼，他跟着宋矜的牵引, 进行着每一个步骤。
游戏是可以开麦的, 离得近了便能听见其他玩家的谈话声。
“策划可以啊, 这么大排场。”
“都到这里了，不亲一个吗？”
“对啊，亲一个！”
玩家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罗雁声感觉实在太真实，好像身临其境一般, 这是他和宋矜的婚礼，这些玩家就像宾客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看得罗雁声鼻尖有点发酸。
因为在罗雁声看来，他和宋矜的感情不是那么轻易被大家认可的，即使他遇到的每一个都很好，没人对他们有偏见。
可是和宋矜结婚这种事，罗雁声从来没有考虑过。
宋矜微微侧头，看他发怔的模样，揉了揉罗雁声的头顶，将头凑上去, 在罗雁声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亲了。”宋矜点开了喇叭，波澜不惊地说。
“卧槽？？”
“这声音好苏！”
“什么时候亲的？你们明明没动啊。”
“亲了, 他就在我旁边。”宋矜淡笑道。
罗雁声反应过来，红着耳朵轻轻戳了他一下。
“不够吗？”宋矜状似不懂, 惊讶地看着罗雁声, “那拿你没办法。”
说完, 他按住罗雁声想抽回的手, 俯身上前，撬开罗雁声的牙关。
游戏里，隐约能听见稥香窸窣声。
“omg！雁过留声不是npc吗卧槽？”
“策划是谁啊？？？官网能不能搜到？？？”
“雁过留声是策划现实中的男朋友吧？国内他们还不能结婚，所以在游戏里结婚吗？还让几万人围观祝福！”
“妈妈我又相信爱情了呜呜呜”
【恭喜雁过留声、踏雪无痕喜结连理。】
电脑里响起机械的女声，宋矜也终于放开了罗雁声。
罗雁声有些呼吸不上来，他靠着宋矜的肩膀，看着屏幕里的角色绑定了夫妻关系。
“喜欢吗？”宋矜问。
“嗯！”罗雁声狠狠点了一下头，“喜欢。”
“很喜欢。”
相隔数秒之后，罗雁声又重复道。
“喜欢就好。”
——
宋矜的工作告一段落，他又将大部分时间转移到了学习上。
第二学期他的学业繁重了许多，课程也没有再落下，偶尔孙于野没课的时候，他会带罗雁声去听课。
因为宋矜选择了双修法学系，他一天下来基本没有休息的时间，带罗雁声在身边的时候，罗雁声会让他睡一会儿，自己帮他记笔记。
大一暑假，宋矜和罗雁声在大学附近的公寓租了一个两室一厅。
搬东西的时候，罗雁声下意识将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另一间房。
宋矜跟在他身后走进了房间，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宋矜，你应该租个一室一厅的。我在学校住着挺方便，偶尔回来两天就行了。”罗雁声又开始啰哩啰嗦。
“我知道你现在是有钱人，但也不能这么浪费啊。反正我偶尔来一回，跟你睡一张床就行了。”
宋矜双手抱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跟我睡一张床？不合适吧。”
罗雁声拧起眉头，听了他的话有点不开心，“为什么不合适？我们不是经常睡在一起吗？”
“是啊，那某人非要跟我分房什么意思？”宋矜咬牙道。
罗雁声：“……”
“我为什么搬出来你不知道吗？要不是不喜欢跟我睡一张床，那你搬回去吧。”
说完，宋矜黑着脸回了旁边的房间。
“哎哟！”罗雁声赶紧追了上去，“宋矜！你别这么小心眼儿嘛，我把东西搬过去跟你一起住就好了！”
罗雁声拖着行李箱就拐进了宋矜的房间，“我可喜欢跟你一起睡了，我才不搬回去！别生气了好不好？”
宋矜瞟了他一眼，“别勉强自己，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想为难你。”
罗雁声扔了行李一个飞扑，差点和宋矜双双摔到地上。
罗雁声眨了眨无辜的眼睛，双手搂着宋矜的腰，“我怎么会不愿意？我简直太愿意了！我恨不得时时刻刻跟你黏在一起，你想踹我都踹不走。”
宋矜终于露出了笑脸，大手环住罗雁声的腰，无奈又宠溺地说：“我舍得踹你吗？”
见他没生气了，罗雁声扬起下巴，一脸自信：“你当然舍不得。别说踹我了，你都舍不得跟我生气是不是？”
宋矜低下头，在他额头亲了一下，说：“行了，我没生气，逗你的。”
罗雁声还是不肯撒手，笑眯眯地问：“明天就是你生日了，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宋矜笑了笑，将头抵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罗雁声的动脉，鲜血在他的皮肤下汩汩流动，宋矜的唇在罗雁声后颈蹭了一下，心中异常地满足。
“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罗雁声却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我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宋矜似乎并不在意他说的惊喜是什么，唇瓣沿着罗雁声的耳廓，一路向上移动。
“嗯，谢谢。”
宋矜微微向后退了一些，拇指擦过罗雁声的唇瓣，“我会喜欢的。”
第二天，看到包厢门口出现的某人，宋矜决定收回他会喜欢这句话。
“呦，这不是大寿星吗，怎么两年不见，还是这张扑克脸？”
青年站在门边，摸了摸自己的寸头，大咧咧地走进来，拉开椅子坐在宋矜的对面。
“陆川？你不是说不过来了吗？”罗雁声惊讶地问。
陆川身体比以前更强壮了，皮肤也晒黑了不少。
他挑眉一笑，对宋矜说：“好久没见老同学了，过来给他添添堵。”
宋矜长睫一垂，淡淡道：“你做到了。”
罗雁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宋矜高中的时候，罗雁声只知道他们不对付，不知道原因。现在嘛，他大概知道了，是因为自己。
“好了好了，李文克他们也快到了。”罗雁声打起了圆场，今天是宋矜的生日，他不想让宋矜不高兴。
陆川也识相，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扔给宋矜：“生日快乐。”
宋矜淡定地接了过来，“谢谢。”
三人在包厢里坐了几分钟，门就被一双手给推开了。
“罗哥呜呜呜我可想死你们了！”
罗雁声刚看到门打开，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就扑到了陆川身上。
“起开！脏死了！”
陆川两手提着胳肢窝，就把人从自己身上提了起来。
李文克懵了一下，入眼的是强劲有力的小臂，“罗、罗哥，你什么时候这么有劲了？”
陆川白了他一眼，把人丢到地上，“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爸爸我是谁。”
“噗……”罗雁声坐在宋矜身边笑得人仰马翻。
李文克似乎比以前圆乎了一点，脸颊看上去肉嘟嘟的，他圆溜溜的眼睛看了看身强体壮的陆川，又看了看捧腹大笑的罗雁声以及他旁边神色淡淡的宋矜，“呜啊罗哥……我可想死你了！”
他背着一个黄色的双肩包，扭头就朝罗雁声扑了过去。
罗雁声看他扑得紧，上前站起来撑住他，看见李文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宋矜递了张纸过来，罗雁声给他擦了擦。
“好了，都成年了怎么还这么爱哭？”罗雁声无奈地拉着他坐下来。
“宋矜……呜呜呜……我好想你们呜呜呜……”
“成年怎么了？谁说成年就不准哭了？谁规定的！”
罗雁声倒了杯水给他，一边拍打他的后背，“哭哭哭，随便哭。”
宋矜在位置上瞧了他一眼，“李文克，别哭了。”
被宋矜这么一说，李文克立刻憋住眼泪，尽管肩膀抖得老高，也不敢哭出声来。
罗雁声看他那个小模样可怜得紧，“好了好了，今天宋矜生日，是个高兴的日子，别哭了。”
“嗯……”李文克耸了耸脖子。
“没出息。”陆川嗤笑道。
“人差不多齐了，让服务员上菜吧。”罗雁声道。
宋矜和罗雁声不一样，他不喜欢热闹，所以罗雁声只喊了李文克和陆川两个人，正好他们老同学一起聚聚。
“既然大家都成年了，今晚不醉不归！”
“好诶！我爸都不让我喝酒！”
虽然包厢里只有他们四个人，但是气氛依旧十分火热。
罗雁声跟李文克两个特别能闹腾，陆川也能跟他们说到一块儿去，宋矜虽不怎么开口，只要罗雁声在他旁边坐着不乱跑，他也不会说什么。
“罗哥，你们一年没回来那是不知道，宋矜的名字和照片至今还贴在咱们学校的荣誉墙上，说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当时就笑了，就那些个老师还不知道宋矜全都是靠自学啊？那也就是他天赋好，要是让我自学，特别是数学，所有字我都认识，连在一起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李文克喝了没几杯，就拉着罗雁声把酒言欢。
这小崽子酒量不行，这会儿神情就有些恍惚了。
罗雁声头一次发现李文克能比自己还唠叨。
两人把头转到一边继续聊，陆川则给自己倒满了一杯酒，从另一边走到宋矜面前。
“恭喜。”
宋矜拿起酒杯碰了一下，“谢谢。”
陆川仰头一口喝完，拿起酒瓶又倒了满满一杯：“看来这两年你们感情不错。”
宋矜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嗯，我们的感情未来也会很好。”
“知道，一看就知道了。”陆川抹掉嘴角的酒水，眼神有些低沉。
“今后有什么打算？”宋矜主动问道。
“努力训练，进国家队，为国争光。”
“体育竞技比较烧钱，有困难找罗雁声。”
陆川听后不禁失笑：“找他？你会让他帮我吗？”
宋矜垂眸一笑，“随他高兴。”
“国、国家队？”
“陆川，你小子可以啊！有志向！”
李文克偏偏倒倒地从书包里拿出笔和纸，向陆川靠近，“小陆子，给我签个名……呕！”
“草！李文克你想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098章 番外.大学篇.十一
“宋矜, 十九岁生日快乐！”
温柔烛光照亮宋矜的脸，长睫微微垂下，在脸颊投下一片阴影。
“谢谢。”
“许个愿望吧！”
宋矜莞尔一笑, 愿望？他没有什么愿望。
有罗雁声在身边, 他其他什么都不需要。
罗雁声对这种事很热衷, 一脸期待地看着宋矜，似乎在催促他许愿。
“嗯。”宋矜轻微点头，闭上眼睛。
希望我的罗雁声, 永远平安健康。
“好了。”
“吹蜡烛！”
“宋矜！”在灯打开的一瞬间，罗雁声高兴地扑到了宋矜身上。
“生日快乐！”
陆川对他们简直没眼看, 冷哼着将头转到了一边。
十九岁的宋矜变成了罗雁声想象中的样子。
——
开学前，宋矜跟罗雁声谈了一下。
“罗雁声，你把学校的工作辞掉吧。”宋矜忽然对他说。
罗雁声不解道：“我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掉？”
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罗雁声一门心思都在宋矜身上，为宋矜放弃了适合自己的工作，也没有真正考虑过自己喜欢的东西。
“你来回上班不方便。”
就因为这个？
罗雁声耸肩道：“没事啊，大不了我天天起早一点。”
宋矜抬眸看他一眼，继续说：“大二我在学校的时间比较少，我们见面不方便。”
罗雁声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 脸上笑意越来越浓，“不是宋矜, 你怎么还这么黏人，你都不会觉得腻吗？”
听到他的话, 宋矜不悦地眯起眸子, 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你腻了？”
见宋矜神色不对劲, 罗雁声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 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会腻嘛？”
宋矜脸色这才好看一些，拉着罗雁声坐到自己大腿上。
其实一开始罗雁声不喜欢这种姿势，也怕自己太重会压到宋矜，直到某天宋矜一只手把他提溜到床上，他才发现自己这点重量对宋矜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而且，宋矜在家工作的时候，罗雁声忍不住想跟他讲话，有次宋矜忍无可忍，把人摁在书桌上“欺负”了一通。欺负完了，趁罗雁声没什么力气，也不让他走，就让他趴在自己怀里休息。
罗雁声坐在宋矜大腿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问道：“你想我辞职吗？”
睡衣宽大的袖口随着他的动作滑落到肩膀上。
宋矜眸色暗了许多，罗雁声对此却一无所察。
“你说话啊！”
见宋矜没有回答，罗雁声晃了晃身体。
宋矜身体发生了点变化，罗雁声立刻察觉到了。
宋矜喉结滑动了一下，大手按着罗雁声的后脑勺，将他抵在自己的肩膀上，没有了其他动作。
“辞了吧。现在我们不缺钱，你去做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宋矜声音有些低哑。
虽然罗雁声和宋矜可以说亲密无间，但是在“这方面”罗雁声难免还是会羞涩。
他把头埋在宋矜肩膀上，脸颊发烫，嗫嚅道：“我辞职就是了，你先放开我。”
流氓。
罗雁声悄悄地念叨了一句。
宋矜也不知道听见没有，圈紧罗雁声的腰，呼出气息洒在罗雁声耳边，唇还若即若离地剐蹭着他的耳廓。
“罗雁声，从你自己身上找找问题。”
罗雁声一听这话不乐意了，他用力拍了下宋矜的后背，说：“明明是你自己……怎么能怪我呢？”
宋矜没有反驳，闷笑一声说：“你知道我从时候开始想对你这么做吗？”
罗雁声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有点好奇，怯生生地问：“什么时候啊？”
宋矜轻轻揉捏着他的后颈，一边说：“高一的某天晚上，我等你下班回家。”
“那个时候就？？”罗雁声有点惊讶。
“嗯。”宋矜点了下头，“那晚你说我很乖。我当时就在想，如果你知道我的想法，大概会吓得话都说不出来。”
要是放在以前，罗雁声可能还会觉得害怕，毕竟那个时候宋矜才十六岁。
罗雁声听后“咯咯”地笑了两声，揶揄道：“是啊，好可怕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小孩子……”
“罗雁声，是你太没有戒心了。”
如果说那时候宋矜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情，真正让宋矜下定决心的就是罗雁声一次又一次地纵容。
宋矜退缩过不止一次，甚至觉得能看着罗雁声过一辈子都可以。
那一年，他之所以答应宋意看望外婆外公，只因为他觉得自己对罗雁声的感情快要失控了，在差点失去他之后，宋矜明白自己这辈子无论如何也放不开他。所以，在彻底失控之间，他要再试着放弃他一次。
可站在卧室的窗前，看着外面大雪纷飞。
宋矜期待也害怕罗雁声会出现。
如果罗雁声出现，这份感情就再也不是他能够控制得了了。
他一直等在窗前，一直到天色暗了下来，在他快要逼迫自己放弃的时候，罗雁声偏偏出现了。
罗雁声站在大雪中，站在银白的路灯下，大大方方地冲他挥舞着双手。
宋矜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在这段感情里，宋矜的挣扎和痛苦，罗雁声只看到了冰山一角。
可是，这些罗雁声都不用知道。
重要的是，他把握住了罗雁声，没打算要放开。
即使说了很多次，宋矜还是想说。
“罗雁声，我好喜欢你。”
“我也是，宋矜，我喜欢你。”
——
罗雁声从学校辞职了，把东西全部搬回了住处。
宋矜的工作室在一定程度上取得了成功了，甚至，远远超过了大家的预想。
因此，宋矜开始将手伸向了其他行业。
大概是因为出色的能力，宋矜在一次针对国内经济产业链的新闻发布会上现身，在一番有力的佐证后，他成功地走进了公众的视野。
但是这并没有影响到罗雁声和宋矜见面的时间。
这天，罗雁声面试完了一份工作，见时间也不早了，就打算去工作室等宋矜下班。
走到楼下时，发现门口围了一堆人。
罗雁声好奇地走到人群外边，拍了拍一个路人，问道：“兄弟，你们这儿都干嘛呢？”
那人估摸跟罗雁声一样，也是来凑热闹的。
“我也不知道啊。”
这时，前边一个老大爷扭头对二人说：“这阵子路边天天停满了豪车，有个富家女来这儿找人，结果都两三天了，还是没找着人，这不，今天她又来了。”
“找人？”
罗雁声踮起脚往里面看了一眼，模模糊糊看不太清，中间好像站着一个女人，脚边还摆了一圈五彩缤纷的蜡烛。
“她在等谁啊？告白吗？”罗雁声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大的阵仗，想着反正离宋矜下班还有一会儿，干脆多看两眼。
这大哥说：“我看啊，多半是。这女的长得也不赖，家里有钱出手阔绰，是我我就同意了，反正也不吃亏。”
旁边一小哥听了反驳道：“就算再有钱，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能强迫自己接受呢。”
老大爷嗤鼻一笑，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小伙子，你就是太年轻了，有些软饭啊，该吃就得吃！”
罗雁声没发表什么意见，他只是感觉，这个表白方式不大好。这女人应该来了不止一次，既然对方连见一面都不愿意，依旧用这种追求方式，有点强人所难了。
罗雁声摇了摇头，觉得这个热闹不好看，就走到人群另一边，打算从旁边的小门进去。
大厅的前台已经认识罗雁声了，见他走进来，又看了看旁边守在门口的富家女，笑容不禁有些尴尬。
“罗先生，您怎么来了。”
罗雁声笑了笑说：“我来接宋矜，我先上去了啊。”
就在罗雁声准备离开的时候，前台喊住了他，说：“宋先生这两天没有在公司，他之前嘱咐过，如果你来找他，就让我们帮他转告一声。”
“没有在公司？”罗雁声眉头一皱，宋矜每天早出晚归，怎么会没在公司呢？
“那他去了哪里？”
“这……我们也不知道。”
闻言，罗雁声没再为难她，转身走到大厅的沙发上坐着，拨通了宋矜的电话。
电话那边接通的很快，罗雁声问道：“你在哪里？”
“在公司……”
“你胡说，你们大楼的前台说你这两天根本就没来公司。”
宋矜沉默了片刻，问：“你现在公司？”
“是啊，在你们公司楼下。”
罗雁声有点奇怪宋矜会骗自己，但是也没有多加怀疑。
宋矜又停顿了片刻，“旁边有其他人吗？”
罗雁声左右看了看，大厅里除了门边的守着的富家女，没有其他人了。
“有一个，是个女孩子，好像在等什么人来，怎么了？”
宋矜道：“你在大厅等我，找个安静的角落，别乱跑。”
“哦。”罗雁声乖乖应了下来。
罗雁声背对着门口坐了下来，等了没几分钟，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罗雁声转过身，刚好看到宋矜从外面走了进来。
“宋……”他眉飞色舞地举起手，开口喊了一声，可立刻就被另一道声线盖过去了。
“宋矜，你终于肯出现了？”
门边一直沉默不言的女人，在宋矜出现后，捧着一束玫瑰花迎了上去。
卧槽？？这人找的是宋矜？
罗雁声心中一惊，赶紧趴了下来，藏在沙发后面观察情况。
“你为什么躲着我？”
宋矜站在她面前，目光冷淡，眼神越过女人，看向了大厅。
罗雁声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缩回去之后，他又觉得不对劲，凭什么？人家又不是找我我心虚什么？该心虚的应该是宋矜好不好？
想到这里，罗雁声立刻坐直了身体，双手环抱在胸前，背对着门口。
“抱歉，白小姐。我告诉过你，我有喜欢的人，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宋矜的语气听上去还算平静。
可就是因为太过平静，听起来才没什么可信度，像是单纯像甩掉女人。
罗雁声咳嗽一声，心中默默念道：“你这么说谁信啊？”
果不其然，女人和罗雁声想得一样，一口咬定他没有说真话。
“不可能！我知道你在骗我。宋矜，我了解你这种人，你是绝对不会轻易喜欢上一个人的，我不相信你喜欢上一个人，还会这么冷淡！既然你没有喜欢的人，为什么不考虑考虑我呢？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
宋矜垂眸一笑，不无嘲讽意思：
“冷淡？我喜欢的人，从来没对我说过这种话。”
场面似乎静止了数秒，罗雁声硬着脖子没回头看，竖起耳朵想听身后的动静。
他听到有一阵脚步声朝自己靠近，还没来得及回头，一件西服就罩在了自己的头顶。
宋矜站在沙发后方，一手擒住罗雁声的下巴，将他的头侧向一边，俯下身便吻了上去。
“唔……”
罗雁声震惊地睁大眼睛，罩在头顶的衣服挡住了他的视线，罗雁声只能看到宋矜近在咫尺的脸。
周围传来一阵吸气声，女人手中的花束猛地掉落在地面。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番外应该还有两三章哦


第099章 番外.大学篇.十二
现在的情况让罗雁声来不及作出反应。
短暂的接触后, 宋矜就放开了他。
“有记者，把头低着。”
宋矜拉好罗雁声头上的衣服，遮住他的脸。
罗雁声像个鹌鹑一样, 垂着脑袋被宋矜拉起来。
宋矜带罗雁从女人面前经过, 没有做丝毫的停留, 在众人的瞠目结舌中扬长而去。
“白小姐……”
保镖犹豫不决地喊道，不知道是否应该去拦住宋矜二人。
毕竟白先生事前叮嘱过，宋矜是个有手腕有头脑的, 就算不交好也尽量不能交恶。
白小姐失魂落魄地看着宋矜离开的背影，自小在万千宠爱中长大, 养成了她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性子。如果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她大概会让保镖堵住宋矜的去路，就算自己得不到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可是，这一次她是真心喜欢宋矜的，才会极具耐心地在楼下等他三天。
正因为太喜欢，就算到了这种时候，她也不想做会被宋矜讨厌的事。
在保镖询问时，白小姐摇了摇头，说：“算了，我再勉强他也不会喜欢我。”
保镖愣了一下, 立刻将头低下去，“是。”
宋矜牵着罗雁声走到一辆车旁边, 打开副驾驶让罗雁声坐了进去，他自己从车前绕到了驾驶位。
等他坐进了车里, 罗雁声把头上的衣服扯下来, 抱在胸前, 心情有点复杂。
“你这两天不在公司, 都是为了躲那位白小姐？”罗雁声问道。
宋矜点了点头，“嗯。”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啊？”罗雁声心中有些忐忑，不自觉地抓紧西服，将昂贵的布料抓得皱巴巴的，“是怕我烦你吗？”
宋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太理解罗雁声为什么会这么想。
“不是。”宋矜发动汽车，开往了回家的方向，“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
罗雁声皱了皱眉头，“为什么啊？”
宋矜抓紧方向盘，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
罗雁声就眼巴巴地看着他，不问出个原因绝不罢休。
宋矜眼睛看着前方，呼吸莫名放沉了许多，问：“你不会不高兴吗？”
罗雁声一怔，他看了看宋矜，又不自然地看向窗外。
见状，宋矜侧头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不说话？”
罗雁声身体从座椅上往下缩了一下，用宽大的西服盖住脸，才小声地嘟囔道：“有一点点。”
宋矜神色怔愣，把车停在路边，眼中有些错愕，问罗雁声：“有点什么？”
罗雁声破罐子破摔，喊道：“有一点不高兴！”
似乎觉得罗雁声的反应很难得，宋矜直接把他盖在脸上的西服扯了下来，罗雁声眼角有点湿意，大概是因为太不好意思了。
“为什么？”
宋矜心中腾起一股喜悦，明知故问。
罗雁声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没有一点威慑力，“你不知道为什么吗？”
宋矜发笑：“知道。”
“那你还问？！”罗雁声急得踢了下他的小腿，在干净的西裤上留下了一道惹眼的痕迹。
宋矜不怒反笑，伸出手指蹭掉罗雁声眼角的湿气，笑道：“谁让你平时那么大度？我还以为你大度到可以和别人分享我呢。”
见他还开自己的玩笑，罗雁声更生气了，他气哄哄地瞪了宋矜一眼，起身就去拉车门，然而宋矜早在前一秒就将车门锁住了。
“好了，不逗你了。”
怕把人惹急了，宋矜赶忙按住罗雁声的手进行安抚。
“我没取笑你，我只是太高兴了。”
罗雁声半信半疑地问：“你高兴什么？”
宋矜温笑道：“因为你和我一样，害怕会失去对方。”
罗雁声气还没消完，偏过头说：“我不害怕。”
宋矜纵容地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道：“嗯，我怕。”
罗雁声哼了一声，“我饿了。”
“知道了大少爷。”
罗雁声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他显然没想到现在的网友这么八卦，他上回面试的是一个娱乐小记者，入职的第一天，老板就交给了他和带他的师父一个任务。
那就是务必要挖出宋矜的神秘小男友到底是谁。
罗.小男友本人.雁声：“……”
您几位是闲吗？
带罗雁声的师父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老记者，他一听这个任务却是斗志满满。
“要是能率先挖到宋矜的猛料，明天的头条新闻就有了！绝对是爆款！”徐渡拍着桌子一阵狂笑。
罗雁声干笑道：“这不是还有其他值得挖的人吗，咱们那么执着于宋矜干什么？”
徐渡斜了他一眼，说：“你一个新入门的小菜鸟你懂什么？宋矜这段时间的关注度非常高，我们就得乘热打铁、见风使舵，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罗雁声摸了摸鼻子，“我看还是算了吧。”
“不过怎么说呢，还挺有难度的。我去京山大学踩过点，学生大部分都知道宋矜的交往对象，但是问不出叫什么名字，更加不知道长相。就算宋矜早期在先行班的视频都被删得一干二净，剩下没删的脸上也打了码，而且也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
“既然这么困难那咱们就放弃呗？换个其他人？我觉得咱公司门口的老大爷就是个有故事的人，要不咱去采访采访他？”罗雁声道。
“娱乐新闻啊！”徐渡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把老大爷的采访播出去，谁会看啊？哪来的流量啊？小罗我跟你说，就算扒不到宋矜的小男友，也得从他身上扒出点爆炸的信息来，不然就等着挨骂吧。”
罗雁声：“……”
中午休息的时候，罗雁声一直是灵魂出窍的状态，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时，他一看是宋矜的名字，赶紧捂着屏幕站了起来。
“怎么了？”徐渡懒洋洋地问。
“没、没什么，我出去接个电话。”
“ok，早去早回。”
罗雁声跑到办公室外面，找个通风的地方，见四下无人，才接起了电话。
“喂？”
罗雁声活像个做贼的，声音压得特别低。
宋矜问道：“今天工作怎么样？”
罗雁声叹息道：“工作是挺有意思的。”
宋矜笑道：“你喜欢就好。”
罗雁声打了两句哈哈，宋矜说：“晚上六点下班？我顺道过去接你。”
“别！你千万别来！”
罗雁声立刻打住了宋矜的想法。
他感觉到要是自己认识宋矜的事被公司的人知道了，照徐渡那个样子，自己绝对会被他严刑拷打问出宋矜相关的事！
罗雁声刚签完了合同，要是离职也有点说不过去。
宋矜察觉到了一点异样，“怎么了？”
“我没事，总之你别来接我，我会自己回去的。”
见状，宋矜也没有勉强，又叮嘱了他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罗雁声接完电话回到办公室，徐渡就把一叠采访资料扔到他面前。
“这都什么啊？”罗雁声拿起一张写满东西的a4纸，迷茫地问。
徐渡漫不经心地说：“采访稿。咱们和狗仔不一样，采访就得光明正大地去，我已经让人在宋矜公司楼下踩点了，等你熟悉一点我们就杀过去，给他来一个措手不及！”
罗雁声像吞了个苍蝇似的，他真想告诉宋矜，你不用来接我了，一会儿我就去接你。
草！这叫个什么事啊！
“别愣着，快熟悉熟悉。虽然你第一天入职，但是宋矜喜欢像你这样的小男生，说不定你采访他就愿意多说两句。”
罗雁声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我要是去采访，我怕你承受不住这个信息量。
要不干脆找个借口开溜吧？
不太行，这才第一天就请假，不符合罗雁声的行事风格。
那能怎么办呢？
要不就公事公办？装作不认识宋矜？到时候他提前跟宋矜说一声，让他别露馅就好了。
从今以后，白天自己是小记者，负责挖掘他的新闻，晚上是……
靠！打住！别想了！越想越离谱！
罗雁声坐进自己工位里，翻开采访稿第一页
第一个问题：“宋先生您好，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罗雁声翻了个白眼，宋矜说不方便就不接着往下采访了吗？这谁写的采访稿？
第二个问题：“有关于您男朋友的问题，方便透露一下吗？”
“？？？”
看到这里，罗雁声实在忍不住了，他拿着稿子走到呼呼大睡的徐渡面前，敲了敲办公桌。
徐渡擦了擦嘴边的哈喇子，睡眼惺忪地抬起头来，“怎、怎么？下班了吗？”
“没有。”
罗雁声一脸纠结地看着采访稿，问道：“师父，这稿子谁写的啊？我怎么觉得……”
“你是不是觉得很棒？简直太有礼貌了，是采访界的一股清流是不是？这就是为师写的！”
徐渡拍了拍胸膛，在安静的办公室里仰天长啸。
罗雁声听了他的话，默默把自己喉咙眼里的“有问题”这几个字咽了回去。
“对，您说得对。”
说完，罗雁声一脸木然地拿着采访稿回了工位。
旁边一个休息的小姐姐滑动着椅子凑到他身边来，低声说：“徐渡是咱公司的太子爷，你意思意思就行了，反正用他的话术绝对挖不到什么，等上手了，你再申请去别的老员工手底下。”
罗雁声深吸一口气，跟小姐姐道了谢。
虽然话术确实有点离谱，但不得不说正好遂了罗雁声的愿，反正他也就是瞎问问。
四点过，徐渡领着罗雁声来到宋矜的公司楼下。
由于大厅的前台已经认识他了，罗雁声还专门找了个口罩戴着。
徐渡递给罗雁声一个麦克风，自己则拿着摄像机摆弄。
罗雁声见时间差不多了，就谎称去厕所，找了个角落给宋矜打电话。
他打了几通电话，对面一直是无法接通的状态，罗雁声心急如焚，正打算打给秦默时，徐渡一通电话就打了进来。
“你掉厕所去了？快回来，宋矜出来了！”
“啊，好，我这就回来了！”
看来刚刚在电梯里没信号，现在没时间了，罗雁声没办法，只好先回了徐渡身边。
“嗡……”
他刚走到，宋矜电话就打了过来，罗雁声一咬牙，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在徐渡的催促下跟着一群人跑到了大厦门口。
“请问宋先生您方便吗？”
“请问方便透露一下您男友的事吗？”
“您好……”
十几个记者七嘴八舌地问着相同的问题，罗雁声来得晚，被挤在了人群外围，压根看不到宋矜。
罗雁声倒是松了一口气，他刚想跟徐渡说要不算了，后背就感受到了一股推力。
徐渡一边把他往人堆里面挤，一边对他说：“给我往里挤！今天一定要有收获！”
“……”
罗雁声只感觉自己在一堆人里摩擦，口罩都快被扯下来了，他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捂着自己脸上的口罩，还真就被徐渡挤到了前几排。
宋矜低头拿着手机，似乎没有被周围的记者影响，拨通了谁的电话放在耳边，结果却并不让他满意。
宋矜眉头皱起，看着周围的记者，眼底涌进了一丝不悦。
“您、您好，宋先生……”
人群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似乎刻意压低，听上去像感冒了一样。
宋矜听到这道声音，动作突然顿了下来，眉头一皱。
他收起手机，抬头一看。
一只纤瘦的手臂将话筒举在半空，顺着手臂看向它的主人。
一个青年将头压得很低，戴着一次性口罩，却恨不得把口罩拉到头顶上，连眼睛都快遮住了。
当宋矜看来时，青年将头压得更低了，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宋矜愣了愣，“……”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100章 番外.大学篇.十三
大概是因为宋矜片刻的停留, 人群开始向他身边涌动。
“宋先生您有考虑过公开男友的身份吗？”
“您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
“国内并不支持您和您的男友结婚，会考虑去国外吗？”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朝宋矜砸了过来，宋矜眼中一闪而过的诧异很快就被掩盖。
推搡的人群中, 罗雁声没站稳, 被挤得往旁边倒了几分。
完了, 这摔下去丢脸就丢大发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宋矜伸出手，托住了罗雁声高高举起的手臂, 帮他站稳了身体。
罗雁声悄悄抬起头，对上宋矜那双忍俊不禁的眸子, 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他妈叫个什么事儿啊！
“别着急，你慢慢问。”
宋矜音色低沉，夹杂着不明所以的笑意。
一向神色冷淡的宋矜，这会儿鲜少地露出些许柔和。
双眼注视着面前看不见脸的小记者，眼角挂着一丝明显的笑意，让周围其他人都呆住了。
“拍！快给我拍下来！”
人群后方的摄像大哥们疯狂按动了快门，闪光灯一下接一下地亮起。
“谢谢……”罗雁声嗫嚅着道了谢，心虚地往人群外围看了一眼，徐渡举着摄像机疯狂跟他挥手示意，让他趁此机会赶紧问。
罗雁声咽了口唾沫, 回头对上宋矜揶揄的眼神，硬着头皮问道：“宋先生, 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宋矜松开扶着他的手，朝罗雁声晃了晃手机, 上面是一个拨通电话的界面, “本来不方便, 但某人不接我电话, 好像就方便一点了。”
罗雁声：“……”
罗雁声感觉手机隔着布料贴在皮肤上都在隐隐发烫。
“宋先生请问您有公开的打算吗？”
“宋先生……”
面对其他记者的提问，宋矜置若罔闻。
啊啊啊！
罗雁声心头奔过一万头草泥马，回头肯定会被宋矜笑话，他真想现在掉头就走！可是这才是他第一天入职，徐渡还在后面虎视眈眈的。
罗雁声不得不继续问下去：“宋先生，关于您男朋友的问题，方、方便透露一下吗。”
“嗯，你问。”宋矜昂首道。
旁边的记者总算发现了，这位年轻的宋老板，只回答这位年轻小记者的问题。
此时此刻罗雁声多么希望他回答不方便！
无可奈何，罗雁声问出了第三个问题：“请问，您和您男朋友接过吻吗。”
众记者：“？”
草！明明有更值得问的问题好不好？谁谈恋爱不接吻啊！
罗雁声也不想这么问，但是徐渡给他的采访稿里就是这么写的。
宋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罗雁声把脑袋往下缩了一些，口罩都快盖住眼睛了。
“你认为呢？”宋矜轻飘飘地将问题抛了回来。
“我、我认为你们接吻过，是吗？”
宋矜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哦……那请问，你们有考虑过结婚吗？”
他终于问到了一个有用的问题，其他记者一脸期待地把话筒凑到宋矜嘴边。
宋矜撩起眼帘，又不咸不淡地把问题抛了回去：“你认为呢？”
靠！你要是方便你就自己答啊！别把问题抛给我！
罗雁声敢怒不敢言，乖乖说：“我认为像您这么优秀成熟的男性，对待感情应该比较认真。那您考虑过什么时候结婚呢？”
宋矜眉头微微扬了一下，就在罗雁声以为他又要把问题留给自己的时候，他却轻笑一声说：“看他，我随时都可以。”
答完，宋矜忽然反问：“这么记者朋友，你觉得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合适？”
“我我我……”
罗雁声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一下子就慌了。
宋矜笑了一声，说：“不为难你了，还有什么想知道的，继续问吧。”
其他记者满心期待他能问出一个有用的问题，可罗雁声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问起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请问一下宋先生，您会玩自己工作的游戏吗？”
这不是罗雁声想问的，这是徐渡采访稿里写的。
其他记者翻起了白眼，已经在心里默默骂娘了。
这么好的机会，哪个傻逼搞这么采访问题？这绝对是娘胎就带了点毛病啊。
徐渡倒是非常满意罗雁声的表现，把自己采访稿上的问题，一个不落地问出来了！
“嗯，玩，不过通常用来测试bug。”宋矜果然是有问必答。
想起采访稿里的下一个问题，罗雁声脑海里警铃大作。
“那、那请问，您的游戏id是什么？”
和罗雁声的紧张完全不同，宋矜莞尔一笑，如实道：“踏雪无痕。”
卧槽！大新闻！
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苍石岭结婚事件”的主人公，居然就是大老板宋矜？
这绝对是一个赚取流量的大新闻啊！
罗雁声心中一苦，举着话筒的手都软了半截。
“还有问题吗？”宋矜笑问道。
罗雁声生怕多说多错，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没关系，我想某人也该接电话了。”
宋矜低头向众人道谢告辞，便走出人群走向了地下车库的方向。
“我靠，你认识宋矜吗？”
等宋矜一走，其他人全朝罗雁声围了过来。
罗雁声一边摇头一边往徐渡身边缩，其他人半信半疑地放过了他，又开启了另一番激烈的讨论。
“我记得宋矜他男朋友现身的时候，也是个年龄不大的小男生，他不会就喜欢这种类型的小男生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他对那个小记者就和颜悦色的。”
“我懂了！下回得让办公室的年轻小记者来采访他！”
罗雁声拿着话筒缩回徐渡身边，其实采访稿里还有许多内容，但罗雁声实在扛不住压力了。
“师父，对不起，我没问完。”罗雁声低下头愧疚地说。
徐渡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背上，安慰道：“这是你第一次外出采访，能不怯场就已经很优秀了！而且，我觉得今天的收获挺大的，回头我请你吃顿饭，好好犒赏你一下。”
罗雁声笑不出来：“谢谢师父。”
徐渡扛着摄像机自顾自地想了半天，嘟囔道：“踏雪无痕？就是游戏里的那个策划嘛，跟他结婚的那个id叫什么来着？雁什么？你知道吗？”
罗雁声就差把头摇成拨浪鼓了，“不知道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了。”
徐渡没想太多，拍了下罗雁声的肩膀，说：“行了，时间不早了，我开车把工具送回去，你直接下班吧。”
“谢谢师父。”
“别师父师父的，我比你大几岁，叫我徐哥吧。”
“谢谢徐哥！”
和徐渡道别后，罗雁声赶紧从裤兜里摸出手机，刚打开手机，宋矜一通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罗雁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接起了电话。
电话那边，宋矜闷笑两声，调侃道：“罗小记者，现在你想好什么时候结婚比较合适了吗？”
罗雁声不满地说：“你还笑话我！要是让徐哥知道我和你认识，他绝对会对我严刑拷打问出和你相关的事情！”
宋矜有所收敛，语气却难掩笑意：“你如果要过来，提前告诉我一声就行了。”
“我给你打电话了，你在电梯里没接到。”罗雁声埋怨道。
宋矜笑了笑说：“我错了好不好？晚上带你去吃烤鱼。”
“不去。你现在这么受欢迎，万一被人拍到怎么办。”罗雁声有些赌气的成分。
“拍到也没关系，我之所以不公开，是不希望你的生活被打扰。”
“哼，反正宋先生说什么都有道理，我一个小小的记者不敢有意见。”
宋矜无奈道：“对不起，别生气了，我过来接你。”
第二天，关于宋矜的新闻已经满世界飘了。
其中备受关注的就是宋矜的游戏id“踏雪无痕”这件事。
罗雁声走进办公室，立刻收到了四面八方向自己投过来的异样的眼神。
罗雁声顶着他们的视线，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工位上。
他刚坐下去，徐渡就凑了过来。
他狐疑地打量着罗雁声的神情，犹豫了片刻，忍不住问道：“你真不认识宋矜？”
罗雁声坚定无比地点了下头：“不认识。”
徐渡虽然不相信，但也不得不相信，毕竟他这么小徒弟，就哪里看都和宋矜不像是一路人，应该是巧合吧？
“徐哥，你为什么这么问？还有其他同事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罗雁声低声问道。
徐渡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说：“我昨晚查到了，和宋矜在游戏里结婚的是个npc，叫‘雁过留声’，应该就是他那个神秘的小男友了。你不觉得，这个id和你的名字很像吗？雁过留声、雁声。而且他还只接受你一个人的采访。”
虽然罗雁声不爱撒谎，但他撒谎的功力绝对是没得说。
他面不改色地说：“要是照你这么说，宋矜的id叫踏雪无痕，他的名字就该叫宋踏痕。”
徐渡单手托着下巴琢磨了，“有道理啊。”
罗雁声见蒙混过关，登时松了一口气。
谁知徐渡语出惊人：“我觉得你的话有道理，说不定‘宋矜’只是他的艺名！今晚你再跟我去采访，问问他原名叫不叫宋踏痕。”
罗雁声：“……”
罗雁声真的忍不住了，他真的想问问，徐渡你脑子是不是有坑啊？
徬晚，徐渡果真把他领到了宋矜公司楼下准备堵人。
罗雁声事先跟宋矜通过气了，他应该知道怎么回答。
来到楼梯下，大门外人头攒动，一眼看去全是年轻帅气的小记者，有几个满面通红，在人堆里手足无措，一看就是临时被拉过来充数的。
宋矜从大厦里走出来，罗雁声挤到最前排，把话筒递上去还没开始问，宋矜便似笑非笑地说：
“我本名就叫宋矜。”
作者有话要说：
宋矜：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晚安，还有最后一章宝贝们，到时候可能会在某浪放一章番外（咳咳……）看看情况再说。


第101章 番外.大学篇.十四（全文完结）
在往后的两个月中, 罗雁声尽量避免在上班时间和宋矜联系。
有时候外出采访路过宋矜公司楼下，也耷拉着脑袋生怕被认出来。
他近段时间的一系列拉开关系的行为，在宋矜长时间的忍耐后, 终于爆发了。
这天中午, 罗雁声悄悄缩到卫生间给宋矜回电话。
“喂？有事吗？我上班儿呢。”罗雁声压低声音, 确保周围没有其他人。
宋矜默了默，说：“晚上有个饭局，我想带你一起去。”
罗雁声眉头一皱, “饭局？和什么人啊？”
“比较复杂，多数是合作商。”
“那带我去合适吗？万一有狗仔怎么办？”
大概是因为宋矜第一次带他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时候, 帮罗雁声挡住了脸，所以罗雁声下意识觉得宋矜是不希望自己出现在公众面前的。再加上他现在工作的原因，罗雁声挺担心被人曝光的。
宋矜呼吸略微急促，在片刻的停顿后，他咬了咬舌尖，问：“有狗仔又怎么样？你就那么不想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罗雁声被他说得一脸无辜，“没有啊，我就是觉得……”
话还没说完，宋矜就率先打断：“既然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 你忙吧。”
话音刚落，罗雁声还没来得及解释, 手机响起了一阵忙音。
罗雁声把手机举到眼前来，宋矜这又是生哪门子的气？
罗雁声给宋矜发了条微信, 问他是不是生气了, 自己晚上陪他去吃饭。
宋矜隔了半个小时, 才回了一个“嗯”字。
临近下班时, 罗雁声提前跟徐渡打了声招呼，说晚上有事，要先回去了。
徐渡没放在心上，回了声好。
经过两个多月的时间，罗雁声学习能力强，已经完全上手了，有时候徐渡偷懒不想出去，罗雁声就另外带个摄影师自己出外景。
至于之前女同事提议他转到别的员工手底下，罗雁声并不打算这么做。
虽然徐渡的很多行为都无厘头，但是个很有趣的人，和罗雁声聊得来，罗雁声挺喜欢他的。
到点后，罗雁声躲进厕所给宋矜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地址，到时候自己直接打车过去。
可一通电话拨出去，却迟迟无人接听。
实在没办法，罗雁声只好放弃了，准备直接去宋矜公司看看。
他刚走出厕所，路过办公室时，发现几个还没来得及走的同事全都围在落地窗前，伸长了脑袋往下看。
“徐哥，他们看什么呢？”
罗雁声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好奇地问了一嘴。
徐渡也是趴在窗户上的一员，听见罗雁声的话，回过头一脸激动地对他说：“你快过来！宋矜就在咱们楼底下站着，好像在等什么人。”
“宋矜？”罗雁声惊讶道，赶紧快步走了上去。
他们的办公室在三楼，清清楚楚看着宋矜西装革履地靠在路边一辆黑色卡宴旁边。
这辆卡宴不算贵，听宋矜说性能还不错，罗雁声也曾经问过他现在赚这么多钱为什么不买一辆更好的，宋矜说不想太招摇。
不想太招摇……
你这还不招摇吗？
“他在等谁啊？”
“不知道，会不会在等他男朋友？”
“他男朋友在我们这栋楼里？真的假的？”
几个同事七嘴八舌地谈论着。
见状，罗雁声叹了口气，看来宋矜是真生气了。罗雁声倒也不是怕被人发现，就是觉得反正宋矜也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工作又特殊，整天抛头露面，干脆就瞒下来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罗雁声干什么都偷偷摸摸的，每天天黑才回家，难得和宋矜出一趟门，还把自己和宋矜捂得严严实实。
“他在等我。”
罗雁声拍了下徐渡的肩膀，干脆坦白了。
徐渡只当听了个笑话，甚至还调侃道：“我还说他在等我呢！”
罗雁声无奈了，“他真的在等我。”
徐渡摇头表示不相信：“不可能，你要是他男朋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见他实在不相信，罗雁声没再说什么，直接转身离开了。
他坐电梯下了楼，走到大厅时，宋矜就已经看到了他。
宋矜站直身体，打开副驾驶车门，从里面拿出一束蓝色郁金香，满目含笑地看着逐渐靠近的罗雁声。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罗雁声深吸一口气，加快步伐走了过去。
“你要来怎么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罗雁声走到他面前，宋矜把手中的蓝色郁金香递了过来。
“不高兴？”宋矜问道。
罗雁声摇了摇头，说：“没有。”
宋矜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罗雁声脸上，轻声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关系了，怎么办？”
罗雁声就知道他是故意，他“噗嗤”一笑，“那能怎么办？我说我是你的家长？”
宋矜揉了揉他的脑袋，替他打开副驾驶车门，道：“走了，先带你去换衣服。”
罗雁声点头坐了进去。
他刚坐下，手机通知就接二连三地响起。
罗雁声拿出来一看，大部分都是徐渡和工作群里的消息。
徐哥：“罗雁声！！！！你他妈明天回来给我好好解释清楚！！！”
“你气死我了！！亏你还叫我一声哥！！！”
“我他妈这么多天错过了多少头条啊草！你怎么赔我？”
“明天把你们的事一五一十全部告诉我！”
工作群里的内容和徐渡差不多，都是一些咆哮，罗雁声回了两个“我知错了”的表情包，就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到了第二天，罗雁声就看到自己一张侧脸的照片出现在了新闻上。
进了办公室，他立刻被徐渡几个同事堵在工位上，被狠狠磋磨了一番。
好在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大家都理解他，也没生气，只是敲了他两顿饭，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在宋矜和罗雁声的工作都步入正轨的时候，大二第一学期即将结束。
宋矜回学校的时间更多了，偶尔罗雁声休假也会陪他一起回去，因为罗雁声和宋矜不再遮遮掩掩，以往认识他们的人也不再避免在网上提起他们。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出双入对的时间多了，满足了大众的好奇心，几乎不会再有记者爆料他们的事。
宋矜和罗雁声的生活又恢复了一片祥和。
临近年关时，两人放假回了外婆家。
到家第二天，就接到了王大山的电话。
虽然他们有接近两年没有回过小县城，但罗雁声始终和一些朋友保持着联系，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跟他们聊天，其中联系得最频繁的就是王大山。
甚至有一回他和王大山打电话，还跟王婶隔着手机骂了将近半小时，那感觉特别熟悉。
“喂？大山哥。”
罗雁声刚洗完了澡，正躺在宋矜的床上。
“雁声啊，你和宋矜放假了吗？”王大山问道。
“放了，我俩昨天刚回来，现在在外婆家。”
“那就好。对了，上回的事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多亏了你和宋矜，我爸才能捡回一条命来。”
宋矜大一那个暑假，王大山他爸得病进医院了，治病得花几十万，他家又没什么亲戚，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给罗雁声打来了电话借钱。
罗雁声身边没什么亲人，虽然和王婶已经闹变扭，但和王叔王大山的关系都很不错，已经把他们当半个亲人了，所以得知这件事，就用自己的积蓄填上了这个窟窿，宋矜知道了以后，找了个有权威的医生帮他看看，大大小小花了五十来万。
王大山还了一部分，罗雁声没要，想着他还没娶媳妇儿，反正自己和宋矜也不缺钱，干脆让他有余钱了再给自己，毕竟王叔那病还得花钱养。
“害，谢什么啊？王叔也算我半个爹了，我应该的。”
宋矜洗完了澡推门而入，见罗雁声在跟别人打电话，他轻轻关上房门，趴在罗雁声身边，低声问：“给谁打？”
罗雁声用口型回他：“大山哥。”
宋矜点了点头，从一旁拿过电脑，坐起身来办公。
王大山感激之情无以言表，最后说：“后天我结婚了，你跟宋矜回来吧。”
“结婚了？和媛姐吗？这么快啊。”
罗雁声知道王大山前不久交了个女朋友，还以为他们至少得过两年呢。
王大山笑叹道：“我跟她年龄都不小了，她是个好女人，为我爸治病家底都快掏空了，她也没嫌弃我，还男風读家帮我照顾我妈。”
罗雁声点点头说：“那你妈呢？媛姐和你妈相处怎么样？”
说起这件事，王大山忍不住笑道：“我妈啊，平时不给谁好脸色看，但是对阿媛特别好，从来不跟他吵架，好得跟亲娘俩似的。”
“那就好，后天我跟宋矜早点回来。”
“好，等着你们啊。”
挂断了电话，罗雁声蹭到宋矜腰上躺着。
宋矜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怎么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大山哥又和媛姐结婚了。”罗雁声虽然替王大山高兴，但是心中却莫名地惆怅。
宋矜笑了笑：“是不是想他们了？”
罗雁声沉默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蹭了下宋矜的衣服，低低地“嗯”了一声。
“王婶肯定不会想我们。”罗雁声嘟囔道。
宋矜抿唇，“回去看看吧。”
王大山结婚那天，宋矜一早开车带罗雁声回了县城。
走到家门外，看见王大山家里张灯结彩，特别喜庆。
两人想回院子放下行李，打算在家里多住两天，然后就提着东西去隔壁了。
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坐了不少人，王婶穿着一件喜庆的红色羽绒服，满脸笑容地招呼进来的客人。
当看到罗雁声两人时，王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
“那什么……恭喜。”罗雁声干笑道。
王婶不知怎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我还怕你们不认识路，准备让大山去接你们呢。”
罗雁声看到她眼眶红了，自己眼眶也跟着红了。
说实话，离开这么久，他还怪想王婶的。
“愣着干什么？还当自己是客人吗？赶紧去给我帮忙，王大山一人忙不过来。”王婶擦了下眼角，接过他们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催促两人进厨房。
王大山一看见两人，跟王婶一个样，眼泪唰唰流了一脸，“雁声、宋矜，你们就是我王家的大恩人！”
罗雁声赶紧给他擦干眼泪，笑道：“行了啊，别拿我们当外人，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不许哭！我刚一回家，就发现院子里干干净净，是不是你帮我们打扫的？”
王大山拿纸擦了擦眼泪，说：“那是我妈扫的，她隔三差五就过去打扫，我爸生病的时候也没落下。说是宋矜爱干净，回来就能直接住。”
罗雁声吸了口气，转头去看宋矜，宋矜抿唇轻笑，用指腹扫去他眼角的泪，安慰道：“别哭，今天是好日子。”
快到中午了，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坐满了院子。
王大山和杨媛从房间里出来，罗雁声和宋矜一人拿了一个礼花对着两人放，小院里热闹非凡。
“来来来，过来拍张全家福！”
王婶和王叔站在新人两边，王婶突然对罗雁声说：“愣着干什么，赶紧过来。”
罗雁声愣了一下，王大山朝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站后边来。
王婶笑着跟众人解释道：“这俩啊，是我龟孙儿！”
罗雁声既感动又想笑，和宋矜站到了王大山身后。
“茄子！”
在四面围墙的小院里，洋溢着笑容和其乐融融，罗雁声和宋矜相视一笑，彼此眼中的温度如沐春风欲化冬雪。
凛冽的冬风从头顶吹过，吹起一片青黄的叶子，在空中翩翩起舞，落入了小院之中。
“咔嚓——”
最终，画面在相机中定格。
一切的一切，从荒芜到拥有。
一辈子那么长，能看到的却很短。
只不过选择在这一刻闭上眼睛。
——晚安。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啦，晚安！
本来想说补充一点番外放某浪，但是我感觉也没有什么需要补充，所以就这样吧！
下本不确定会开什么，但是专栏里的三本预收都会写的，喜欢的宝儿们可以先去看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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