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打完这仗就回家结婚[星际]》作者：寒菽

文案：
星际战争时代，每一架近战机甲都会搭配一架远攻狙击机甲掩护作战。
狙击机甲师士燕雪山（beta）跟近战机甲师士亚瑟（alpha）就是这么一对搭档，两人搭档六年，成双入对，同吃同住，早已默契如彼此灵魂。
即将到来的大决战九死一生。
在这前一天。
燕雪山：“记得提前写好遗书。”
亚瑟沮丧地说：“我只有一个遗憾，这次我要是死了，那我就到死都是处男了。”
燕雪山冷哼一声：“……没出息。”
亚瑟可怜巴巴地问：“师父，你能不能圆我这个临死前的心愿？?”
燕雪山：“？”
真荒唐。
但燕雪山想了想，这是自己的生死相交的战友，贞操算个p——行，答应了！！
然而，大决战过后，他们都没死。
他们不但成了战争英雄，亚瑟还摇身一变成了联邦太子。
亚瑟掏出结婚申请书，就差一个签名，诚实守信地说：“师父，你不是说打完这仗就回去结婚养老吗？你帮我完成心愿，我也帮你完成心愿！”
燕雪山：……好像有哪里不对？

内容标签：
搜索关键字：主角：燕雪山，亚瑟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星际机甲abo小甜饼
立意：努力自强

作品简评：
星际战争新时代，每一架近战机甲都会搭档一架远战机甲协同作战。亚瑟与燕雪山正是这样的一对搭档。当战争结束后，联邦第一师士燕雪山却辞去荣光，解甲归田，打算提前过退休生活。但在此前多年的战斗中，他的战友亚瑟与他生死与众，早已对他情根深种，因此追到他的农场，对他变着花样求爱，由此延伸出众多啼笑皆非的故事。
本文全文基调甜蜜。行文流畅，幽默风趣，人物设定鲜明独特，主角之间的cp感很强。作者文笔细腻，于无声处将主角之间的情感交织娓娓道来，轻松愉快的笑点丰富，又不失感动的泪点，是一篇打动人心的小甜文，值得一读。


第1章 打完这仗01
　　银河历，西元2202年。
　　织女星星际港口。
　　一辆不起眼的小型飞船停泊，稀稀落落的人流按照指引，来到入境检查窗口，递交申请。
　　一星期前，联邦决战大胜，统一银河星系，联邦总统发表胜利演讲，并通知全国上下放假七天，庆祝统战胜利。
　　因此，公务员张三连熬了几天夜狂欢，昨天只睡了三四个小时，难免倦意乏然，无精打采，他机械地审核着一份又一份文件。
　　他们这座星球地处偏僻，人口不多，商业和旅游业都不发达，只有农业还算可以，但可耕种面积不大，土地还比较贫瘠，少有人来。
　　入境最高人数也不到一万。
　　可谓是穷乡僻壤，鸟不拉屎。
　　怎么可能有间谍来？随便盖个章就放行了。
　　他“啪啪”地敲着电子章，麻木地说：“下一个。”
　　“滴。”
　　光幕上弹出一份文件：
　　【姓名：燕雪山】
　　【年纪：32周岁】
　　【性别：男/beta】
　　首先，他注意到的是这张照片，帅的他一个激灵，一下子醒了过来。
　　都说证件照是检验颜值的真方法，毫无疑问，这个男人五官精致，温润如玉，肤白胜雪。
　　这个男人长相很纯粹，让他想起了历史教科书上的古代华夏美男子，一幅剑眉星目，头发与虹膜则像墨一般黑。
　　如一张挥毫写意的水墨画。
　　早知道，在星际时代，地球移民在几千年间人种融合，这种长相反而很特别，鹤立鸡群的漂亮。
　　但张三抬头对照相貌。
　　大失所望。
　　男人穿得很土。
　　背心、衬衫，配上件磨破皮的夹克，配一件牛仔裤，非常过时，像二十年前的款式，还灰扑扑的，一看就知道，是去农场打工的。
　　他们星球劳动力不足，每年农场主们都会雇佣农民过来种田。
　　张三问：“工作签？入境目的？工作是什么？地点在哪？”
　　男人淡淡地说：“种田。c区48号农场，我刚买下来，还没取名。”
　　嗒嗒嗒。
　　张三敲着键盘，输入资料，说：“过路费星辰币10元。”
　　一听要钱，男人穷嗖嗖地皱了皱眉，嘀咕：“又要钱啊……”
　　张三心想，这点钱也嫌多啊？
　　张等着男人掏钱，不自觉地盯着男人的手。
　　男人有一双很漂亮的手，手指修长，指节长度都恰到好处，指甲也很漂亮，粉泽莹润。
　　他从破口袋里慢吞吞地掏了半天，像是找不到，说：“等等啊。”
　　张三想，这人该不会要逃掉吧？
　　这一个人卡了一会儿，后面排队的人等得不太高兴，不免开始焦躁议论起来。
　　男人蹲下去，打开自己的行李箱翻找起来。因为古怪挡着，张三看不见箱子里的内容。
　　但这时，张三注意到，排队的人们看到男人的行李箱，像是一颗石子丢进水中后泛起涟漪，一种诡异的安静以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为中心飞快扩散开来。
　　这是怎么了？张三想。
　　然后，男人站了起来，随意地把一本小簿子和一枚勋章递过来，问：“我有这个，可以打折或减免吗？”
　　张三瞪大眼睛，惊屏呼吸。
　　他腾地站了起来，瞌睡一扫而空，脊背挺得比钢筋更笔直，行了个军礼：“向联邦英雄致敬！”
　　这句问话不啻平地惊雷，让在场所有人都望过来。
　　大家纷纷跟着他敬礼，连一个看上去才三四岁的小朋友都伸出他胖乎乎的小手跟着敬礼。
　　男人感到尴尬，他打起精神，也抬起手回了一个礼，又问一遍：“可以打折吗？”
　　张三激动得脸都红了：“不！不用！您是被授勋的战争英雄，s级师士，享受国家福利，不用交过路费。”
　　男人点点头：“好，那我能走了吗？”
　　张三像个怀/春少女一样，扭捏地问他：“我、我能跟你拍张照吗？”
　　男人冷漠地拒绝了：“不太方便。”
　　张三也不气馁，善解人意地说：“嗯嗯，是我过分了，您不方便随便跟人合照吧。”
　　他站着服务：“好了，都给您弄好了，您请。祝你一路顺风，在织女星k37星球居住愉快。”
　　男人：“谢谢。”
　　他带着一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们都还在瞻仰他的背影。
　　“这就是战争英雄啊？”
　　“战斗机甲师士？那不是城市星球才有的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真英俊，他真强壮。”
　　“军人就是不一样。”
　　“我看到了咧，他那枚勋章是金星勋章，在战争中立下一等功才会拿到。”
　　“知道什么是一等功吗？要么是重要贡献的烈士，要么是做出几乎改变战争走向节点贡献的功绩。一共好像才发了两百个。”
　　“也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
　　但这纷纷扰扰与燕雪山都无关了。
　　他已经退役了。
　　他十八岁入伍，到今年已经是第十五个年头，但那是因为战争一直没有结束，并非他是个战争狂人。
　　他无意在军队中深造，拒绝了元帅的提拔，连军部养老部门也不想去。他坚持退役，打算找个清静乡下，种田养老。
　　不管以前当兵时有多少功劳，他都无所谓。结清工资的时候，交出少校军章的那一刻，他认为自己就不再是一个军人了。
　　离开入境管理局，他搭乘一辆快报废的磁悬浮巴士，睡了一觉，到达自己的农场。
　　当脚踩在地面上的那一刻，望见属于他的一望无际的田庄，他心情无比舒畅。
　　织女星居住域的恒星悬挂在天空，散发出氤氲粉蓝的光芒，温暖地照耀在他身上。
　　这里就是他的农场！
　　他要在这里快乐养老！
　　天堂般的生活！
　　稍作落足整理之后，燕雪山开始为自己的农场忙活起来。
　　他开始实地考察农庄的每一块土地，哪里可以种什么作物，哪里可以栽什么果树，哪里可以造一个人工湖，假如要养牛羊，哪里又可以用来放牧。
　　接着是购买农具和机械。
　　联邦英雄证还是很有用的，他去买农用机甲，他买的是二手，还给他打了对折，减免手续费和后续维修服费用，省下了足足五十万星辰币。
　　燕雪山比被大元帅授勋的时候还感动，深刻感叹，他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太值了！
　　一切妥当，不过才用了一星期时间。
　　他暂时还没雇到打工的专业农民，准备自己先开始干，每天晚上都用星际光脑研究农书。
　　终于，种子也到了。
　　燕雪山试驾农业机甲。
　　但当打开仓库，只看到机甲影子的时候，有那么一刹那，他有种看到相伴自己6年的狙击机甲Artemis阿尔忒弥斯号的幻觉。
　　阿尔忒弥斯号是他升到s级师士以后，国家才分配给他的s级战斗机甲。
　　一架银蓝色的机甲。
　　每次当她在发射仓被启动时，胸前的微核反应引擎亮起，在燕雪山眼里，比什么星辰都美丽。
　　假如他对自己的军旅生涯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再也无法乘坐他的阿尔忒弥斯。
　　他真想念她。
　　但当他选择退役，就必须和她告别。
　　唉。
　　或许以后他还能见到他的阿尔忒弥斯。在电视新闻里。
　　早上7点。
　　隔壁农场的乔大叔过来帮忙，他在燕雪山入住的第二天就过来打了招呼。
　　乔大叔今年五十几岁，已经干完了今年的播种任务，在家闲的蛋疼，听说燕雪山是军人退役，第一次种田，非常热情，一定要来教他种田。
　　乔大叔眉飞色舞地吹嘘说：“不是我说，这颗星球上种田最厉害的就是我，我开农业机甲开的可好了。”
　　燕雪山：“嗯。”
　　打开机甲，调整松土模式。
　　乔大叔：“记得要交错地耕，调头返回的时候空出一行的距离，在正中留出一条道不种。”
　　“开直线啊，一定要开直线。”
　　燕雪山：“嗯。”
　　乔大叔看他操作生疏，还笑：“哈哈，第一次开机甲，不太会吧？我第一次摸机甲也这样。”
　　燕雪山心想，他在学校的训练机都不是这种机械电路的啊，太古老了。
　　耕种了一块地。
　　乔大叔想检查他哪里耕得不好。
　　下去一看。傻眼了。
　　——他挑不出刺。
　　乔大叔一拍脑门，惊讶地赞叹道：“我的天呐，你以前真的没种过田吗？你真是个种田的天才！你怎么跑去当兵了？你一早就该来种田。”
　　燕雪山挺高兴，莞尔一笑：“我也觉得我很适合种田，真快乐。”
　　他结束了第一天的种田日子。
　　回家收拾收拾，睡前检查了邮件。
　　哦？！
　　竟然是收到了来自织女星-幸福相亲公司的邮件，通知他，已为他找好了几位合适的相亲对象，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安排见面。
　　燕雪山回了邮件。
　　他决战前的目标就是：
　　打完这仗，就回家结婚养老。
　　就差一个对象了。
　　购买农场时，他就咨询了相亲公司。
　　大宇宙时代，人类数量指数暴涨。
　　想要寻得真爱，更如大海捞针。
　　在他打算关掉光脑睡觉的前一刻，屏幕上弹出收到新讯息的消息。
　　【来自：亚瑟】
　　【内容：师父，你现在在哪？我的休假终于批下来了，我想去探望您。】
　　这语气，多么的尊师重道！多么的温馨感人！多么的若无其事！
　　燕雪山很无语。
　　亚瑟是他的战友，也是他的徒弟。
　　但他不欢迎亚瑟过来。
　　多少有点别扭。
　　因为在决战前一天，亚瑟跟他睡了。
　　不是出于爱情。
　　是出于战友情。


第2章 打完这仗02
　　这听起来是非常荒唐，但的的确确发生了。
　　到此。
　　似乎应当先介绍一下燕雪山的生平。
　　他是个战争孤儿，联邦军在一片废墟中救出还只有五岁的他，将他送进福利院，
　　但一直到十岁才有人领养他。
　　他的养父是个军人。
　　养父热爱狙击，出于讨好抚养者的孩子的本能，在养父教他狙击之后，燕雪山声称他对此非常感兴趣。
　　而他也确实在此方面很有天赋。
　　所以，从那时开始，养父就培养他的狙击能力，教他如何保护视力。
　　养父同他说：“我的梦想是当一名有资格驾驶狙击机甲的师士。”
　　后来，养父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狙击机甲师士，但不出名，因为拿到执照以后没过一年他就死于一场战争。
　　从此，燕雪山又成了一名孤儿。
　　不过他已经快要年满18岁，他提前参加了高中结业，在年满18岁当天递交了入伍申请。
　　进入部队后不久，长官就发现他天资卓绝。
　　当时战事并不吃紧，在新兵训练之后，长官为他写了一封推荐信，让他去帝国军事大学就读机甲师士系，临行前拍着他的肩膀，说：“你这样的素质，不做师士可惜了。”
　　燕雪山：“我没什么钱，我觉得我交不起学费，还是不去了吧。”
　　长官：“毕业以后你义务服役十年就可以还清培训费。”
　　燕雪山觉得这非常有漏洞，万一他一毕业出来就跟他养父一样战死了呢？那国家岂不是白花那么多钱！
　　不理解，不理解。
　　但，反正上学不要钱。
　　不上白不上。
　　他用了三年时间完成了所有师士课程，毕业时成绩综合只拿到了B ，因为严重偏科。
　　满分百分制的情况下，他获得以下结业成绩：
　　战史三十分。
　　战略概论六十分。
　　战术分析演习十八分。
　　射击实技一百分。
　　战舰实技九十八分。
　　机关工学演习九十九分。
　　学校规定，起码要四门合格才能毕业，本来他的战略概论不及格，是老师想方设法把他抬过了及格线！
　　于是，在二十一岁那年，燕雪山正式成为一名机甲师士，为联邦服役，被投入到战争之中。
　　而在人类进入到星际时代以后，战争也与时俱进，联邦研发的机甲分为近战与远战，在联邦战术体系中，需要每一架近战机甲又要搭配一架远战机甲，即一名近战师士和一名远战师士相互搭档配合。
　　能够驾驶机甲的师士在军校生中已是百里无一，狙击师士又是其中的百里挑一。
　　师士因为在战斗最前端，损耗极大，死亡率接近60%，上战场后的平均服役年份是三年，这里指的是死亡，偶尔能够因为受伤退役都算是被幸运女神眷顾。
　　狙击师士相较近战师士死亡率低一些，但毕竟是在战场上，当他的近战师士死亡之后，敌人往往会集火消灭狙击师士。
　　燕雪山自进入军队后，前后换了八人搭档，平均不到一年死一个搭档。
　　他一直活着，甚至从未受伤。
　　在师士之中，他素来有黑寡妇之名，而敌人则爱称他为蓝色死神，因为他的狙击枪放出的热熔离子射线是呈现淡淡的蓝光。
　　但燕雪山仍然不缺搭档，因为他的技术太好了，几次他的近战师士死了，他都活了下来，甚至反杀对面。
　　连在被敌人数次围剿的情况下，他依然毫发无伤。
　　他甚至快要追平联邦史上狙神、同时也是狙击师士的开创者荀影的狙杀人数记录——假如这场战争再拖得更长一些，他说不定真的能做到。
　　燕雪山本人并不执着于所谓的狙神头衔，他连自己非常有才能也不认为，当别人问起时，他总是说：“我只是运气好，每次都活了下来。我在狙击的时候没有建功立业的想法，只有活下去而已。”
　　直到六年前，在他二十六岁时。
　　刚从军校毕业，一脸青涩的亚瑟成为了他的新搭档。这是军队分配给他的年纪最小的一位机甲师士，才十九岁，从未上过战场，嫩生生一只青瓜蛋子。
　　燕雪山见到亚瑟的时候，心想：看来联邦确实战况越来越紧张，居然把这样的小菜鸡分给他。……这小子不知道能活多久？这样傻气天真，估计活不过三个月。
　　当时，燕雪山已经是a级师士，联邦现有最高等级。
　　上官亲自把亚瑟介绍给他，叮嘱：“你多带带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亚瑟真的年纪太小了，燕雪山总觉得他挺可怜一崽，年纪轻轻就被送过来当炮灰，怪可惜的。
　　比起以前有经验的搭档，他便更照拂亚瑟一些，指点他许多新兵需知的求生小技巧。
　　亚瑟很感动，整日乖巧地喊他“师父”。
　　燕雪山觉得自己当得起，默认了。
　　然后他发现——他看走眼了。
　　亚瑟不但活过了三个月，还活到了战争结束！足足六年！
　　两人一起经历了不下数百场的战斗，多少次生死一线，他救过亚瑟，亚瑟也救过他。
　　他们对于彼此来说都是不可分割的战友。
　　亚瑟和他以前的搭档不一样，也不想着多杀一个人就多建立一分功勋，离升官发财又进一步。
　　还曾对他说：“真是一群疯子，战争到底有什么意思？这可不是有趣的事情。”
　　燕雪山不理解，也不感兴趣。
　　他是个冷心冷肺的人。杀人并不会让他感到愉快，也不会让他感到愧疚。
　　在大决战的前一天。
　　诸神黄昏舰中。
　　燕雪山跟亚瑟是最早一批获知战略部署的军人，因为他们俩被委任以最艰难的任务。
　　基本上不可能活下来。
　　元帅吩咐后勤部，假如他们有什么需要都满足，即使他想要喝进一杯就要一万星辰币的玉酿都可以，那是元帅最喜欢的酒，他尤其爱在大战喝一杯，给自己壮胆。
　　燕雪山义正辞严地拒绝了：“我不喝酒，影响我狙击。”
　　他没有提任何额外要求，只是像往常的随意一场战斗一样，检查自己的身体情况，再仔细检查一遍他心爱的阿尔忒弥斯号。
　　然后要保证充足的睡眠，才有精神应付战斗，打算赶紧洗洗睡了。
　　他与亚瑟住一个卧室。
　　为了让搭档的师士更有默契，往往会安排他们同吃同住。非休假日，燕雪山都跟亚瑟住一个房间。
　　燕雪山换好睡衣，已经把眼罩戴在了头上，他多看了一眼亚瑟，发现亚瑟脸色极其难看。
　　他后来想了想，当时他就应该不管亚瑟，直接自己睡了。
　　可是，毕竟他们是老搭档。
　　要是亚瑟状态太糟糕，他也会小命不保，所以他还是多最关心了亚瑟两句：“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紧张？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执行死亡任务。别怕了，赶紧睡，好好休息。”
　　亚瑟低声说：“无论怎样，这一场仗打完就结束了。要么我们死，他们死。”
　　燕雪山：“嗯。”
　　他看到亚瑟坐在那，倒不像是在害怕，脸上有一层他从未见过的厚重阴翳，一点也不像平日的阳光爽朗大男孩。
　　燕雪山有点看怔了。
　　这时，亚瑟转过脸来，光落在他的脸畔，他又变回去了。
　　问：“师父，打完仗以后，你有什么心愿吗？”
　　燕雪山说：“我想，打完这仗，我就回家结婚，买个农场，种田，养老。”
　　亚瑟：“你又不老。”
　　燕雪山一本正经地说：“提前养老。我的梦想就是安度晚年，存款充足，不用工作。”
　　亚瑟吃吃地笑起来：“师父，你真是个怪人。”
　　这个评价燕雪山听得多了，不以为忤：“行了，不怕了吧？不怕就睡吧。”
　　他忽然又想到：“对了。”
　　“你遗书写了吗？记得提前写好遗书。”
　　亚瑟：“你哪次见过我写遗书？你不是也不写吗？”
　　燕雪山：“那是因为我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你不是有妈妈吗？这次不一样，你还是写一个吧。”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沮丧说：“我不想写遗书，但我有一个遗憾。”
　　燕雪山问：“什么遗憾？”
　　亚瑟答：“这次我要是死了，那我就到死都是处男了。”
　　燕雪山噎住了。
　　这有什么的？他都三十三了，也是处男，没谈过恋爱，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有x生活又不会死，还避免了感染x病的危险，也不会为此而误事。
　　他不屑至极，冷哼一声：“……没出息。”
　　“那你或许还来得及找一个，你是a级师士，联邦最优秀的alpha战士，平时向你抛媚眼的人我也没少见啊，他们一定很乐意得到你的童贞。”
　　亚瑟脸红，很纯真的样子：“我又不喜欢他们。我无法跟完全没感情的人做、做、做……”
　　燕雪山用念教科书术语的态度说：“做/爱。”
　　亚瑟羞住了。
　　燕雪山开始烦他：“你现在开始谈恋爱那是确实来不及了。”
　　亚瑟：“可我真的不想在死前留下这个遗憾。师父。”
　　亚瑟不发出脚步声地坐到燕雪山的床边，凝望着他，难以启齿、可怜巴巴又大逆不道地问：“师父，你能不能帮我圆我临死前的心愿？”
　　燕雪山眼角抽搐：“？”
　　亚瑟：“……不行就算了。”
　　他飞快地退了回去。
　　声控关灯。
　　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
　　燕雪山一开始确实觉得这事太荒唐了，但他冷静下来想想，每个人的追求不同，食/色/性/也，这是普通人类的基本需求，并不羞耻。
　　很多师士都是花心大萝卜，他以前的搭档就是，而亚瑟，自从跟他搭档以来，就没有谈过恋爱，更没有与人亲近过。他长相帅气，身材高大强壮，金发金瞳，很受男男女女欢迎，燕雪山时不时撞见有人邀请亚瑟，可亚瑟一概没有答应。
　　他还怀疑过亚瑟是不是跟他一样是个x冷淡。
　　这都六年了，他才发现。
　　原来亚瑟不是x冷淡啊。
　　他们俩是过命的交情。
　　贞/操与他们的战友情比起来，不足道也。
　　燕雪山还看了一眼手表。
　　明天就是大决战，说不定离他们死亡不到二十四小时，没时间犹豫了！
　　他快速地思考了一下，果断地说：“行。”
　　亚瑟不可思议地问：“……你说什么？”
　　燕雪山冷冷淡淡地说：“我说行，听不懂吗？就是可以的意思。我可以陪你做/爱。但是一小时后我们必须睡觉，明天才有充足的体力和精神去战斗。”
　　“我最多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你得抓紧。”
　　“怎么配合？”
　　“你要我在体/位在上还是在下？”


第3章 打完这仗03
　　燕雪山按下了计时器。
　　“哒。”
　　跟他们做限时训练时一模一样程序。
　　亚瑟也不扭捏了，很快行动起来，争分夺秒地钻进他的被窝里。
　　没开灯。
　　燕雪山用谈论战术的态度跟他商量，敲定他这圆梦计划如何具体实施。
　　众所周知，他读书时战术一门考试次次不及格，每次战斗前，战术部署，他都会听从亚瑟的意见。
　　这家伙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料敌如神，非常值得信任。
　　亚瑟有理有据地说：“我在上面吧，你躺着不用动，不累。”
　　燕雪山：“行。那我不保证我会不会中途睡着，我可以陪你做，但不负责演。”
　　亚瑟：“……好。”
　　这什么态度？听上去有点咬牙切齿啊。燕雪山想。
　　亚瑟贴上来，紧拥住他。
　　近到能感觉到彼此心跳，他严肃科学地说：“又没开始，你为什么心跳得那么吓人，你的体温也在上升，快赶上你做完全套极限训练以后的心率速了，真的没问题吗？”
　　亚瑟有点懊恼：“师父，你别说了，你躺着享受就行，要是有不舒服，你告诉我。”
　　燕雪山：“哦。”
　　他放松下来，交出身体。
　　说实话，这挺难的，这么多年的战斗训练让他的身体有肌肉记忆。
　　譬如有人从背后摸他，他会直接给对方一个反射性的过肩摔。
　　他竭力忍耐着打人的冲动。
　　还迷迷糊糊的，一切就发生了。
　　他头晕脑胀，不真切地想：……啊，我怎么真被人给草了啊？
　　但亚瑟明明说躺着不用动吧，可一会儿让他抬腰，一会儿让他伸腿，一会儿让他趴着，一会儿让他侧卧。
　　幸好他是个训练有素、身体柔韧的师士，任何动作都能配合。
　　说不上来，感觉很奇怪。
　　不能说舒服，也不能说难受。
　　亚瑟还一直看着他，时不时地问两句，像在查漏补缺，调整装备不足。
　　又想看他，又不好意思看他。
　　看上去也不像是很舒服。
　　磨磨唧唧，焦灼黏糊。
　　真不知道有什么乐趣。
　　时间一到。
　　燕雪山赶紧催他：“快点。”
　　亚瑟满头是汗：“这又没办法控制，加时十分钟吧。师父。应该不差这十分钟。”
　　燕雪山：“不行，说好一小时就是一小时。”
　　他可从不惯熊孩子，直接一脚把亚瑟给踹开了。
　　花五分钟洗了个战斗澡，擦干，睡觉。
　　亚瑟还在外面，手足无措地问：“师父，你是觉得不舒服吗？你都没丢过，我想……”
　　燕雪山：“别吵了，快去洗个澡就睡觉吧。”
　　亚瑟：“师父，洗完澡出来，我能跟你一起睡吗？不干什么，就是躺一个被窝。”
　　燕雪山毫无犹豫地拒绝：“不行，你睡迷糊了又会跟八爪鱼一样抱着我，搞得我睡不利索。超时了，你不睡我还想睡。”
　　以前曾经有过那么一次，燕雪山的回忆很不好。
　　他已经不太高兴，亚瑟闭嘴，不敢再说话。
　　后半夜相安无事。
　　一夜好眠。
　　第二天。
　　两人正常上机。
　　没人看出来他们俩昨晚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燕雪山也没觉得多难受，跟打仗、高强度训练比，那都是小case。
　　亚瑟登机前对他说：“假如出现我推测的最糟糕情况，我被包围，你别管我，逃就是了。”
　　燕雪山抬下眼睫：“啊？那会被军事法庭审判的。”
　　亚瑟笑了下：“亡国的话，哪还有军事法庭？你总会活下去的，不是吗？”
　　后来，燕雪山听说，当时亚瑟身上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锐利可怕的alpha信息素，把附近的alpha还有omega都惊到了。
　　可惜，他是个beta，他什么都感知不到。
　　所以。
　　燕雪山只是礼貌地拥抱了亚瑟，做了个古老的贴面礼，虚吻一下他年轻的脸颊，在他耳畔，鬼使神差地说：
　　"good luck,my golden boy."
　　亚瑟是罕见的金发金眸，他刚来的时候，大家就给他取了外号“golden boy”，燕雪山从未称呼过，这是第一次。
　　其实他一直觉得挺有意思的，每次别人这样称呼亚瑟，他总会打起精神，像是小太阳一样发光发热，勇往无前。
　　但他用这个词，好像，效果不太一样？
　　亚瑟面红耳赤，望着他，眼神渐渐坚定，下定决心地大声说：“你等着我，我一定不会死的！”
　　很不合时宜地，燕雪山觉得他这模样好滑稽，竟然不由自主地轻笑了下，点头：“嗯。”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上战斗衣，把拉链拉到领口最上面的一瞬间，战斗衣的微系统被激活，轻薄的科技衣料一瞬间排除所有多余空气，紧裹住他的身体，像是第二层皮肤。
　　他轻描淡写地说：“上机。”
　　联盟已经经不起持续消耗了。
　　这场决战是闪电战，一共仅用了七天时间。
　　转折点，正在他与亚瑟带领他们这支部队，正面对抗了敌军的最精锐部队，完成了围歼的重要一环，就此，战场上的天平彻底倒向联盟。
　　旧帝国兵败如山倒。
　　他没死。亚瑟也没死。
　　他们都活了下来。
　　一个月后，败部接收的接收，清算的清算，整理的整理，开始做扫尾工作。
　　以前旧帝国的星球上纷纷挂上了联盟的旗帜，总统通过星际广播宣布：“战争结束了。”
　　众人欢呼。
　　站在他身旁的亚瑟突然一把把他抱了起来，热泪盈眶地说：“打完仗了，师父。”
　　燕雪山回拥了他一下，轻拍他的背：“终于结束了。可以回家了。”
　　当时气氛在那，他并没有觉得这个拥抱不对。
　　可也仅限如此了。之后就不行了。
　　全国上下开始狂欢。
　　同僚在参加宴会时，他则向军部递交了退伍申请。
　　上司很不理解他，几番挽留，但燕雪山去意坚决。
　　而且，他一直瞒着亚瑟。
　　直到退伍许可批准下来，他才通知亚瑟自己要走了。
　　当时亚瑟不在部队，他被家里人叫回家了，燕雪山简短给亚瑟发了条讯息。
　　燕雪山18岁进军校，21岁服役，32岁退役。
　　刨除偿还大学学费贷款，加上各种战斗奖金，他平时省吃俭用，绝不乱花钱，最后一共结算给他2983万星辰币。
　　他的军衔不高，只是个少校，这是s级师士的基础军衔。
　　因为每次有晋升机会他都让给别人。
　　不然呢，给他又没用。
　　亚瑟军衔就比他高很多，必要时可以指挥战舰和军队协同作战。
　　他想，大概亚瑟是打算在军队深造的。
　　确实，亚瑟很适合。
　　以后会当上元帅也说不定。
　　只是与他道不同，不相为谋。
　　是时候分道扬镳了。
　　在搭上飞艇时，燕雪山收到亚瑟发来的语音回讯，语气焦急：“师父，你怎么突然退役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别急。你等等我，我现在马上回去。给我一小时，我开机甲飞回去。”
　　燕雪山回：“没听懂你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之前就说了啊。打完这仗就回家结婚。所以我退役了。”
　　关了通讯器，走人。
　　这些天，亚瑟陆陆续续给他发过不少讯息，大概五六条中他会挑着回个一条。
　　他还没告诉亚瑟自己去哪养老了。
　　不知为何，他不希望亚瑟找过来，有一种会后患无穷的糟糕预感。
　　切换光脑页面。
　　燕雪山跟相亲公司谈妥，约好几个相亲对象。
　　燕雪山再去回复亚瑟：
　　【不必来找我，我忙。】
　　亚瑟：
　　【忙什么？种田吗？我可以给你帮忙。你要最新款的农业机甲吗？我买一驾送你吧，师父。】
　　燕雪山：
　　【没空招待你。我要忙结婚的事。】
　　亚瑟没回。
　　燕雪山查看他状态，直接掉线了。
　　不知道是不是网坏了。


第4章 打完这仗04
　　此前，燕雪山从未参与过相亲活动。
　　并不是没人给他介绍。相反，有很多。
　　他考得师士执照，拿到军官头衔后，便一直有热心人给他介绍。但他出于对自身存活寿命的担忧，从未答应过任何一次。
　　而且，大概从五年前开始，渐渐就没人给他介绍了，平时也没人来邀请他了。
　　让他落得个清净。
　　但他一直记着养父死前给他写的遗书：
　　【雪山，做一个正直而善良的人。不用再为了讨我开心去练狙击，平凡一点也没关系，结婚生子，平平安安地渡过一生。
　　我的老家在织女星的k37星球，你肯定没听说过，那是一颗很偏僻的农业星球，那里的人世代务农，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战斗机甲。
　　本来我想等战争结束带你去那里看看，我很多年没回去过了。
　　出来的时候，我卖掉了自己的农场筹措路费，这么多年也没赚到能买回农场的钱，我一直想，或许以后等我完成了梦想，肯定就有足够的钱了，到时候回去养老。
　　但你收到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吧？哈哈。
　　那么，以后你要是有机会，或许可以自己去看看——那里有一望无际的人造田野，很适合种小麦，丰收时，风拂过，会荡漾起金色的海洋，那里照耀大地的恒星散发着掺杂了粉蓝色的浪漫光芒。】
　　狙击师士他做到了。
　　攒钱买农场他也做到了。
　　现在就差相亲结婚了。
　　燕雪山认真地翻阅了两小时相亲守则。
　　上面写，首先，要衣着整齐。
　　所以，抠门如他，掏出一身平时出去应付人时穿的正装。他不会挑衣服，没有打扮自己的能力，以前去参加宴会他都直接穿军装，某些私人场合不方便穿，他就困扰了。
　　还是亚瑟站出来，为他排忧解难，买了一身衣服送他。
　　蓝黑色细条纹羊绒西装三件套。
　　据亚瑟说，这是地球时代，古代人类在出席重要场合时的着装，复古风格，穿戴有不少讲究，比如纽扣，比如裤脚，比如领口，他检查一番，带上见面礼物，搭星际大巴出发！
　　相亲地点约在织女星辖区的港口城市a11星球，地方很小，但毕竟是这个辖区的交通枢纽，已经是最繁荣的地方了。
　　燕雪山按照公共标牌指示。
　　来到星爵玫瑰餐厅。
　　相亲对象比他到得早，已经落座了，见他出现，眼前一亮，站起来，拢了拢衣服：“燕先生。这里。”
　　对方是一位alpha男性——这也是件怪事，他将自己资料发送给相亲公司，无论男女，无论alpha、beta还是omega都行，全方位选对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他感兴趣的都是alpha男性。
　　燕雪山一板一眼地按照相亲守则上的方法与他聊天。
　　“我看到你的资料上写，你以前是个军人，你在军队里主要是做什么的？”
　　“杀人。”
　　“我是说，是什么位置？”
　　“士兵。”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兴趣是开枪。没有爱好。”
　　“呃……你……你吃这个不会觉得不好吃吗？”
　　“这样健康。”
　　燕雪山点的是便宜的套餐，简单的水煮鸡肉和蔬菜，他在军队时怎么吃，现在还是怎么吃，吃习惯了。
　　他问：“你问完了吗？”
　　男人怔愣：“暂时没别的问题了……”
　　燕雪山说：“我有话得说一下。我要介绍一下我没写在资料里的一些情况，相亲公司的人说系统出错，有些内容录不上去。”
　　“假如结婚的话，我还是要继续住在农场。你可以跟我一起住，也可以住在你喜欢的地方。”
　　“经济方面，我一年可以给你10w星辰币的生活费。”
　　“性-生活频率，因为我是个性-冷感，对这方面，我没有要求，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配合你一个月一次。”
　　“另外，我在五岁的时候，因为战争，而大脑受伤，失去了感知情感的功能。”
　　男人听着听着，连饭都不吃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脸色反而从尴尬变成了感兴趣，静静听他说完，笑问：“你这是随便找个人凑合结婚？”
　　燕雪山：“是。你能接受吗？”
　　男人哈哈笑起来：“真有趣。可以。”
　　这顿饭吃完。
　　燕雪山觉得自己聊得不错，每个问题都答上来了。
　　对方还提出一起去散步，再去这座星球的著名旅游景点，唯一的瞭望塔上看日落。
　　中途，对方尝试要牵他的手。
　　燕雪山拒绝了，他一本正经地表示：“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请不要在不告知我的情况下牵我的手。”
　　“因为刚退役不久，我还有类似战场反射，很可能会伤害到你，有生命危险。”
　　“而且，书上写的，第一次见面认识彼此，第二次见面相互熟悉，第三次见面再尝试牵手，这是最理想的进展。”
　　男人盯着他，笑了，问：“你该不会是从没谈过恋爱吧？我还以为你都32岁了，肯定已经有过恋爱史了。”
　　燕雪山摇头：“没谈过。在军队很忙。”
　　男人说：“那等我们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再牵手吧。到日落还有三个小时，你有哪里想去逛一逛的吗？”
　　燕雪山来了点兴趣，问：“那，我可以去逛一下机甲零件店吗？”
　　a11星球上只有一家机甲零件店。
　　店内面积仅有一千平，放两架机甲都嫌挤，所以，这里一架机甲都没有，仅仅有一些替换零件，提供简单便宜的维修服务，还有改装用的油漆。
　　燕雪山淘机甲零件。
　　他的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冒出了改造自己的那架农业机甲的想法，并且，他还想装上一个狙击配置。
　　乔大叔也跟他说了，最近五十年因为战争混乱，催生了不少星际海盗，前几年还有星际海盗光顾过他们星球，最好在自己的农场建一个炮台，到时候就能一起抵御海盗。
　　这很有道理。
　　男人陪他一起找，说：“你这不是有爱好吗？”
　　燕雪山单手提起一个八十公斤重的引擎，说：“这不是爱好，这是求生技能。”
　　机甲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联邦新闻。
　　女主持人甜美端正地说：“……前天，总统参加建设会谈，在此次会谈上，他首次向外介绍了自己的长子亚瑟·冯·菲利克斯。他之前在军中参与过多起重要战役，大决战后升任上将军衔，作为个人，他系一位s级近战机甲师士，战功显赫，作为作为指挥官，他也取得过多场胜利，譬如…与…等等，每次战斗他都会身先士卒，并在最后大决战时……”
　　听到这里，燕雪山再迟钝也感觉到不对了。
　　他抬起头，看到光幕上，一位金发金眸、身着军装的男人跟在大总统的身边，挺拔英俊。
　　他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只能承认，这人就是亚瑟。
　　——他的搭档亚瑟。
　　亚瑟什么时候成了总统的儿子？燕雪山懵了。
　　不对，他大概是知道总统有几个孩子，其中有一个是叫亚瑟。但是亚瑟这个名字太烂大街了，光他们军队里就有十几个，燕雪山压根没往总统的儿子上面想过。
　　毕竟，亚瑟一点也不娇生惯养，打起仗来悍不畏死，完全没有少爷脾气，跟他见过的小衙内们完全不一样了。
　　他认识有高官把儿子送到后勤混军功，前线？！开玩笑呢吧？前线每天要死那么多人，激光枪可不长眼。
　　尤其是大决战时……他与亚瑟的战斗计划正是总统亲笔审批的！哪有当爸的亲自送儿子去死啊？真的是亲生的吗？
　　太离谱了。
　　燕雪山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他看着电视上，亚瑟跟总统如出一辙的金发金眸。
　　想，好像就是亲生的。
　　-
　　燕雪山订购了三十几万星辰币的机甲零件，第二天店家就用星际快递送到他家。
　　今天正是个好天气。
　　燕雪山把他的农业机甲开出来放在空地上，搭好架子，开始改造。他穿得是旧工装服，干了一会儿活，太热，把外套脱了，背心都被汗浸湿了，胸膛和腹肌若隐若现。
　　这时。
　　燕雪山忽然感觉自己幻听了一下，仿佛听见亚瑟在喊他“师父”。
　　听到第二声时，他才发现不是幻听。
　　他循声转头望去。
　　亚瑟在光的方向，一眼看过去，他倒被炽热的阳光闪了一下眼睛，让他把眼睛眯了起来。
　　亚瑟穿着军装，肩上是肩章，胸前别着几枚勋章，发现被他看到了，高举起手臂，用力而欢快地挥动起来，脸上绽放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大喊道：“师父！”
　　话音落下时，他先是从快走到小跑，跑着跑着，步伐越来越大，越跑越快。
　　燕雪山仍坐在高架上，一言不发，看着他跑过来。
　　到了架子下面，亚瑟气喘吁吁、眼神明亮、一眨不眨地仰望自己，直接热情洋溢地说：“师父，你在修机甲啊？我来帮你吧。”
　　燕雪山答非所问，居高临下，冷冷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来找我干什么？”
　　亚瑟僵了一下，复又微笑起来，呵呵道：“我从别人问过来的……”
　　他仰着脖子，问：“师父，你不是说你要结婚了吗？我是你徒弟，我肯定要关心一下……那什么……进展得怎么样了？”
　　燕雪山“嗯”一声：“挺顺利的。”
　　已经进行了第一次相亲会晤。
　　亚瑟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燕雪山从架子上跳了下来，轻盈落在他面前，看着他，干脆利落地说：“还钱。”
　　亚瑟：“什么钱？”
　　燕雪山：“你刚到军队时我请你吃饭的钱。我以为你是穷人家的孩子，我才请你吃饭。没想到你原来是总统的儿子，你肯定不缺钱，为什么要骗我请你吃饭？还钱。”
　　亚瑟：“……”


第5章 打完这仗05
　　几天之后。
　　隔壁农场的乔大叔烤了苹果派，来给燕雪山送了两个，惊讶地发现多了一个陌生的小伙子，在吭哧吭哧地卖力干活。
　　这个小伙子长得敦实强壮，头发是秋天麦穗的颜色，金灿灿的，他从田里仰起脸，脸颊被晒得浮现两团健康的桃红，一双眼睛尤其明亮，像是星星，就算穿着脏兮兮的牛仔背带裤和靴子，也不能掩饰他这一身阳光朴实的气质。
　　俨然一个土生土长的农场小工。
　　还热情地同他说：“你好，你好。”
　　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啊！让人一眼看了就心生喜欢！干活还勤快娴熟！一看就知道家里代代务农！
　　乔大叔称赞：“这个亚瑟雇得好，你不但自己种田种得好，连帮手都雇得好，真幸运！是找哪家中介找的佣农？”
　　“你不知道，我去年雇的那个佣农好吃懒做……”
　　“看看他这农业机甲开的，我的天呐……那个手动插秧的功能我从没用过呢，他用得可真好，像是机甲变成个活人一样。”
　　亚瑟被夸得很是高兴，像是第一次考试拿了一百分的小学生一样：“谢谢，谢谢。”
　　燕雪山很无语。
　　这家伙可是现役联邦第一近战机甲师士！
　　曾有一次，他光剑一开始就被损坏了，但他没有坐以待毙，仅用一柄合金匕首，近战缠身，肢解了对手的机甲。
　　亚瑟的机甲格斗术可以说是如臂指使，随心所欲。
　　所以，这家伙死乞白赖非要留下来帮忙时，燕雪山想了想，说：“你想留下也不是不行，我给你一个任务，你能完成，我就准你留下来。”
　　“一星期时间，帮我把这一块地的插秧工作完成。但是必须开手动模式，弄坏秧苗满200棵就算失败。”
　　亚瑟开始觉得应该不难。
　　因为军队的机甲训练营里有一门微操训练，其实一般算是游戏，操作者要驾驶机甲躲过密集的激光红线，对操作细节要求非常苛刻，他为了练技术以前刷过一段时间，是这门训练至今的最佳纪录保持者。
　　但等他上手用机甲插秧就发现，没那么简单。
　　机甲这玩意儿创造出来就是用来破坏的，他可以把麦穗拿起来，但是在使力的过程中，但凡有一点点的用力不当，就会功亏一篑。
　　即使他全神贯注，第一天下来，就弄坏了100多棵秧苗。
　　这他妈比意识训练还要可怕。
　　关键是，要是失败了，他就得离开。
　　既然答应了，那他不会食言。
　　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一直是这样的。
　　燕雪山将自己的行事准则称为可控制性原则，即不管做什么事，假如能确定一个标准或者规则，无论能否达成，这都是可控的。而不是无原因，无原则的。
　　亚瑟这几天晚上都没睡，继续在谷仓用抓握小玻璃杯练习。
　　第二天，他就把秧苗的损坏数字降低到了50以内，第三天是10以内，第四天完全没坏，已经成了一个熟练的农工……他提前半天，完成了燕雪山规定的工作。
　　亚瑟高高兴兴地去找燕雪山要客卧的钥匙。
　　燕雪山爽快给了钥匙：“嗯，睡一晚，明天送你去港口，正好你的休假结束。”
　　亚瑟如遭雷击，他郁闷地说：“好吧，要是我能早点干完活就好了。”
　　燕雪山：“你现在还是军人，怎么可以长期擅离职守。”
　　燕雪山问：“以后呢，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我退役以后找到新搭档了吗？还是完全转指挥岗吗？”
　　亚瑟望着他，目光微炽，说：“我没找新搭档，我只想跟你搭档，师父。”
　　燕雪山正在吃苹果派，他吮了一下手指上沾到的糖汁，闻言看向亚瑟，舌尖轻舔手背，说：“我已经退役了，机甲都交回去了，我不可能再和你搭档。”
　　近战师士和远战师士的搭档需要长期的训练跟磨合，还得进行精神力的契合匹配，起码要有50%才能搭档。
　　他与亚瑟认识的时候，只有63%的契合度，不算高，勉强够用，这几年下来，契合度渐渐提升，从两年前开始就到了99.9%，但也卡在这里了，无论如何也无法进一步提升。
　　一个好的师士搭档非常难找。
　　说得荒唐点，好多师士嘴上甜言蜜语得跟情人说你是我的灵魂伴侣，但是转头就换对象。铁打的搭档，流水的情人。在战场能跟你默契度拉满的配对师士要是掰了，你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第二个。
　　燕雪山见过有搭档私底下关系极差，几乎水火不容，但是上了战场，那是另一回事。私交再差也不散伙。
　　毕竟是同行，燕雪山多少理解亚瑟这种“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心理，对他来说，亚瑟也是最完美的一任近战师士搭档，应该找不到比他更好的了，就算有，也没有另一个六年让他们彼此成长。
　　他很享受跟亚瑟一起并肩战斗。
　　想到这里，燕雪山突然想通了。
　　他悟了！
　　亚瑟一定是想要让他回去继续搭档！原来如此！
　　燕雪山轻咳一声，说：“或许你可以尝试一下跟别人搭档，我跟你搭档前不是也有过好几任搭档吗？那时我的年纪正好跟你现在差不多，二十五六岁，完全来得及跟新人从头开始磨合。”
　　亚瑟却生气了：“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你！别人我都不想要！”
　　燕雪山无所谓地说：“那你就转指挥岗吧。你的前线战功已经攒够了，又是总统的儿子，升任元帅指日可待。”
　　反正，他已经退休了，绝无可能回军队。他种的小青菜都有芽尖尖了！
　　亚瑟低下头，不说话，不像是愉快，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师父，别说军队的事了。我们聊聊你的事吧。”
　　燕雪山不解：“我的什么事？”
　　亚瑟手指捻着勺子，说：“就是，你结婚的事。我过来都好几天了，都没有见到那个姑娘，你是故意藏着她，不让我见吗？”
　　燕雪山说：“不是姑娘。是位先生。”
　　话音刚落。
　　燕雪山看到亚瑟怔了半秒以后，有那么一刹那，身上像是火山喷发一样迸射出可怕的愤怒。
　　然后迅速地被他压制下来，他试图用一个微笑让气氛不那么糟糕，反而显得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说：“哦，哦，是位先生啊……我都……我都不知道你原来可以跟男性/交往。”
　　他每说几个字都要喘几口气。
　　燕雪山迷惑。
　　他原本计划是优先女性，可是，这有什么办法？女士都看不中他。相亲公司匹配系统推送出去，只有几个男性alpha愿意跟他相亲，他点头，说：“正好是这样，我就接受了。”
　　“咔。”
　　亚瑟手指用力把钢勺子折断了。
　　燕雪山愣了一下，看着他，正要开口。
　　亚瑟闷声闷气地先一步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会赔钱的。”
　　搞得燕雪山有点不好意思，他说：“呃，不用了，这几天你干了那么多活，一支勺子不算什么。”
　　吃完饭。
　　家用机器人过来收拾碗筷。
　　亚瑟有点憋不下去了，他终于一脚踩在“地雷”上，爆发，说：“可是，师父，我们都做过那种事了。你怎么能当成完全没发生过一样，就去跟别人结婚啊？”
　　“说不定……说不定，师父你现在肚子里已经有我们的孩子了。”
　　燕雪山绷不住了。
　　他冷冷地说：“你清醒清醒，我是个男性beta。”
　　“不会怀孕。”
　　“我那次答应陪你做，是出于我们之间多年的战友情，以及大决战前你觉得可能会身亡，想在死前破处，而又没有其他合适人选的特殊情况。”
　　“你不必因为把童贞给了我而有任何多余的心理负担。”


第6章 打完这仗06
　　亚瑟厚着脸皮说：“那可说不定。宇宙那么大，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说不定也有能怀孕的男beta……上次我们又没戴/套……”
　　燕雪山的目光像是冰锥一样刺过去。
　　他立即改口：“好吧，我胡说八道的，我知道不能怀孕啦。”
　　不过。
　　毕竟已经是星际时代，生物科技的发展也早有突破，即使是同性伴侣也能花钱用双方的基因培育自己的孩子，但是有很大限制，而且费用不低，需要五百万星辰币。
　　燕雪山索性直说：“反正我是不可能回军队的，我的退役手续都办完了。”
　　亚瑟脱口而出：“我又不是来要你回军队的。”
　　燕雪山侧目，径直望向他，眼神清澈坦荡：“那你是来找我干什么的？”
　　在被他的目光捕捉的一刹那，亚瑟就僵住了，他这两天本来脸上就被晒红了，现在倒看不出特别脸红，突然咬了舌头：“我、我、我是……我、我想、想您了。”
　　亚瑟说着说着，慢慢地积蓄起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坐得端正起来，认真地说：“不，不是，其实我——”
　　“滴滴。”
　　燕雪山的手表响了提醒音，他看一眼时间，说：“不说了，到我的睡觉时间了。”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但第二天一早，燕雪山就把亚瑟送去星际港口。
　　他总觉得亚瑟不会轻易离开，但是亚瑟很简单地答应了，和以前一样，很听他的话，没有半点拖拉耍赖。
　　明明他一向很喜欢亚瑟这一点，会严谨遵守他们之间定下的规则。
　　军装和勋章等东西都被亚瑟放在手提箱里，他穿的是便服，一身牛仔布的工装服，经过一星期的下乡改造，他现在像极了朴素淳善的务农小伙，已经没有了精英军官的模样。
　　织女星人流量低，一天下来也没几班航班，离亚瑟买的那一班出发还有五个小时。
　　燕雪山：“你自己等车吧，我约了人还有事。”
　　亚瑟：“去见你的结婚对象吗？”
　　燕雪山抬头：“你怎么知道？”
　　亚瑟气笑了：“师父，你当我傻吗？你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那不是只有那个结婚对象吗？假如你去机甲店，是不会用‘约了人’这种说法的。”
　　说到这里，亚瑟忽然想到，他一言难尽地问：“你跟他约在什么时候……你是不是要去见他，所以才顺便送我去港口？”
　　燕雪山竟然毫无犹豫地承认：“是的。你不是小孩子，我为什么还要特意送你去坐飞船？难道你还会走丢吗？”
　　亚瑟的脸色难看极了。
　　燕雪山想，他好像说得是有点太过分了。所以，补充说：“我不是在嘲讽你的意思。”
　　亚瑟放在行李，又提起来，严肃地说：“师父，我能跟你的结婚对象见一面吗？”
　　-
　　自助餐厅。
　　燕雪山如此向相亲男介绍亚瑟：“我的战友，亚瑟。”
　　相亲与亚瑟握手，简单自我介绍，多少有点紧张，毕竟这位军人一见到他，虽然脸上笑得很灿烂吧，但那笑意不达眼底，眼睛里好像藏了无数把刀，恨不得把他砍了似的。
　　亚瑟连珠炮似的地问：“你今年几岁？什么工作？在哪就职？”
　　“年收入多少？有房吗？有飞艇吗？家里有几个机器人？”
　　等对方都答出来了。
　　他还不依不饶地接着问：“你跟燕雪山认识多久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办婚礼？花多少钱办婚礼？蜜月要去哪里过？”
　　“你能帮他种田吗？你会操作机甲用手动模式帮他插秧吗？”
　　越问越起劲，眼睛像是逐渐烧红的铁剑一样，问话锤在上面，迸溅出灼人的火星子。
　　相亲男都被他给问傻了。
　　到这份上，傻子都能看出来亚瑟来意不善。
　　更不用说亚瑟身上那汹涌散发出来的、像要杀人一样的可怕信息素。
　　哇，要不要这样啊？只是相亲了一次而已啊大哥！
　　他捏了把汗：“我……我还没想得那么远，不好意思。”
　　去拿自助餐的燕雪山端着一大盘如山一般的食物过来，坐下来，问：“你们聊得怎么样？”
　　相亲男尴尬的说：“他……”
　　就转头看了燕雪山一眼的工夫，他再转回去看亚瑟，惊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刚才亚瑟还凶神恶煞的模样，现在又是一脸的人畜无害了。
　　亚瑟抬起头，脸上挂着傻呵呵的笑，好像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善良纯真的人了。
　　燕雪山：“他怎么了？”
　　相亲男：“没、没怎么。”
　　好不容易等到只有他跟燕雪山两个人时，他赶紧问：“那真的只是你的战友吗？”
　　燕雪山：“也算是我的徒弟，他刚参军的时候就跟着我，一开始是我的下属。”
　　相亲男欲言又止：“……你就不觉得他怪怪的吗？他是不是对你？”
　　燕雪山淡定地想，说：“他马上要回军队报道了，不用管他，因为我不肯撤销退役申请回军队，所以他不高兴罢了。”
　　相亲男：“是吗？可应该不止是因为这些吧？”
　　燕雪山抬了抬手：“食不言。我先吃饭了。”
　　相亲男：“……”
　　亚瑟端了一盘水果过来：“师父，我给你摆了个果盘。”
　　燕雪山看一眼：“嗯，谢谢。”
　　亚瑟问：“吃完饭以后去哪啊？”
　　燕雪山反问：“你还不去登机？要是错过了怎么办？无故归队迟到可是要记过的，你别因为自己现在升了职就不遵守军纪，你作为长官带头违反军纪，你让下面的人怎么服你？”
　　亚瑟只能闭嘴，恶狠狠地嚼着牛肉，说：“我知道的。”
　　从见到亚瑟开始到现在，相亲男就觉得他看上去莫名地眼熟，可应当不是自己认识的人，那么，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呢？
　　想不起来。
　　亚瑟：“师父，你能送我去港口吗？”
　　燕雪山：“你是迷路的小孩吗？”
　　相亲男赶紧打圆场，表示正好去附近逛逛，挺好的。
　　他已经觉得累了。
　　上次是觉得燕雪山这人挺有趣，可假如要招惹上一位笑里藏刀的军官，那可不好办。
　　对方的精神力似乎颇高，他现在正头疼。
　　燕雪山去结账。
　　亚瑟的脸又冷下来，对他说：“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骗得我师父愿意跟你闪婚，我师父是个很单纯的人，你最好对他是真心的，不然给我小心一点……”
　　相亲男怔了一怔，问：“闪婚？什么闪婚？他答应跟我结婚了？可我们才相亲见第二次面啊。”
　　这下轮到亚瑟愣了。
　　然后他脸上绽放开一个傻笑，抬手敲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哈哈笑道：“啊，是吗？原来只是相亲呀。”
　　“相亲，是相亲。就没有要结婚啊。哈哈，哈哈哈哈。”
　　燕雪山已经走过来，出示电子小票，说：“aa，请把你们的拿一份钱转给我。”
　　亚瑟直接兴高采烈地说：“我请了，我请了。”
　　燕雪山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乐的跟个傻子似的，困惑了一下，说：“你请我那份就行了。……你别笑了，嘴都快裂开了。”
　　亚瑟整一个阳光灿烂。
　　他拉着燕雪山说：“师父，你骗我。”
　　燕雪山歪头：“我骗你什么了？”
　　亚瑟：“你说你要结婚了，明明只是相亲。”
　　燕雪山：“相亲不就是结婚前期的流程吗？我就是冲着结婚去的，我没骗你。”
　　他不高兴了，眉头眼看着又要聚在一起。
　　亚瑟赶紧说：“好的，好的，你没有骗人，是我说错了。哈哈，哈哈哈。”
　　燕雪山：“？？？”
　　相亲男默默地跟在他们后面，已经成为一道无人注意的影子。
　　他犹豫着开口：“那个，燕先生……”
　　突然。
　　“哔——！！！”
　　一声尖锐的警笛划破长空。
　　旁观的相亲男看到燕雪山和亚瑟霎时间像是变了个人一样，一下子收起了轻松的神态，两个人站在彼此身边，无比默契地一齐望向天空。
　　星球警员在广播中仓惶提醒：“星际海盗来袭，请各位居民暂时躲避在就近的建筑物中！星际海盗来袭，请各位居民暂时躲避在就近的建筑物中！”
　　随着广播响起。
　　一架小型飞艇已出现在城市上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地面。
　　人群尖叫涌动。
　　亚瑟打开了箱子，有半边镶嵌着枪支零件，他的双手飞快，一眨眼的功夫便拼好了枪，丢向燕雪山：“师父，你的狙击枪。”
　　不过，这柄枪真的很大，或许都不应该叫枪了，应该叫炮——他本来就可以用来做反战艇武器。
　　只是一般人无法一枪射中战艇的能源栓。
　　燕雪山抬手接过了狙击枪。
　　他单膝跪地，把狙击枪抵在肩上，咔噔一声，打开保险栓，侧头，瞄准，射击。
　　毫无犹豫。
　　开枪的声音微不足道。
　　只有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弥留在空气中，俄顷间，迅速地淡去了。
　　燕雪山收起枪，站起来。
　　同时，天空中的海盗斥候艇延迟地爆炸开来，发出一团炙目光芒，空气震颤，碎成无数片，像流星碎片般坠落向地面。
　　这柄蓝色的狙击枪枪身修长，流线顺畅，被身着西装的燕雪山轻松手持时，有一种暴力而优雅的诡异美感。
　　身后衬托着爆炸的背景，自天空掀过来的热浪吹动他的黑发和衣袂，燕雪山漂亮的不像话。
　　亚瑟对他的射击习以为常，没有一点惊讶：“织女星的备用警卫机甲在西南方向的仓库里。”
　　相亲男甚至来不及的说好或不好，燕雪山已经跟亚瑟逆流而去了。
　　燕雪山完全把他给忘了，眼里像只看得到亚瑟一个人。
　　没什么好说的。
　　他们俩看上去默契如彼此灵魂。
　　他也总算记起来在哪见过亚瑟了。
　　是在联邦中央新闻里，他是那位最近刚公开的总统的儿子，功勋赫赫、全联邦最年轻的金星上将，亚瑟·菲利克斯。


第7章 打完这仗07
　　亚瑟永远记得他第一次看到燕雪山开狙击机甲的事情。
　　那是在他入伍三个月时，他接到上级命令去增援友军，当时跟燕雪山搭档的近战师士已经阵亡。
　　燕雪山那支小队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但他接到了狙击师士的讯号，证明人还活着。
　　当他赶到近处时，正好看到“轰炸表演”。
　　以深邃的星空为幕景。
　　一片又一片的覆盖性轰炸此明彼暗，像是一首恐惧谱写的交响乐。
　　既然已经覆灭，敌军为什么还要浪费火力？
　　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对面的狙击师士还活着。对付落单的狙击师士的方法很简单，范围覆盖轰炸，或是引诱他耗尽狙击枪能量，近身围剿，前者更加保险。
　　但每一次覆盖轰炸之后，应当已经消失的狙击射线仍然会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射出来。
　　在被已经狼藉不堪的战场废墟中，这名狙击师士就像是幽灵一般转移，来去自如，敌人庞大且众多的战舰此时就像显得如此臃肿愚蠢，时而亮起一道亮色的狙击射线，带走一架战艇。
　　而飞出去想要寻找围剿他的机甲更惨，还没近身，就直接被狙落。
　　他的狙击精准，优雅，冷静。
　　每一枪的时机和角度都比教科书还要教科书，光脑都没办法这么快地计算出这么刁钻的路线。
　　亚瑟注意到，敌军或许是因为轻敌或许是因为急躁，火力布置开始出现漏洞。
　　他直接问燕雪山：【可以敲掉9点钟方向的两艘炮舰吗？】
　　燕雪山：【可以。】
　　问：【要怎么做，说。】
　　亚瑟把大致方案发过去。
　　亲自驾驶近战机甲，启动时，他向燕雪山发去机甲协同的临时邀请：【接一下，我现在过去保护你。】
　　“滴。”
　　一秒钟。
　　他收到燕雪山的拒绝。
　　亚瑟：“……”
　　算上数据传输的时间，燕雪山是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他。
　　那一仗自然还是赢了，亚瑟迷上了那一抹蓝色的狙击射线跟小巧灵活的狙击机甲的身影，他很想见那位狙击师士一面，但还没见上，就被上级又调走了。
　　过了几天。
　　战役告一段落，终于得到一小段休息的空隙，经过多番打听，亚瑟得知燕雪山在某处师士基地，他满怀期待地前往。
　　这几天做梦他都在梦燕雪山的狙击射线。
　　他事先没看到过燕雪山的照片。
　　可在数百上千人的基地里，他一眼认出来，那个黑发男人就是他所要找的人。
　　燕雪山身着军装，独自坐在角落，背了一把不离身的狙击枪，黑发雪肤，一脸冷淡，像是不染凡尘，周遭的吵闹喧嚣都与他无关。
　　亚瑟想，假如世界上真的有童话书里说的精灵一族，那大概就是长燕雪山这样吧。
　　这时，燕雪山大抵是发现了在被注视，抬头向他望过来。
　　在被那双黑水晶一样的眼眸看见的刹那，亚瑟仿佛听见命中注定轻轻扣响他心底的石扉，有什么萌发了。
　　亚瑟不好意思地别开视线，燕雪山重新低头下去。
　　他听见有人在议论燕雪山。
　　“又死一个。”
　　“是不是有什么玄学啊？他的搭档都死了七个了，这才几年啊？”
　　“高延多好的人啊，我还以为他们挺要好的，结果他连颗眼泪都没掉。你说他有人性吗？”
　　“可毕竟是自己的搭档，连做样子也不做，太过分了吧？”
　　“听说他脑子有病，就是没有人性。”
　　“谁跟他搭档谁死，你看，这都好几天了，他还没找到新搭档。”
　　什么？
　　这么优秀的狙击师士到现在还没有新搭档吗？！
　　亚瑟狂喜，沉住气，赶紧去申请搭档。
　　他忐忑了好几天，上次在战场上被燕雪山拒绝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他好怕又被拒绝。
　　毕竟他是个才毕业不久的新人机甲师士，经验尚浅，年纪又小，像燕雪山那样技术高超、经验丰富。
　　而且再一打听——
　　他发现那些人说燕雪山找不到新搭档简直是放屁！！等着补位的近战师士已经有两位数了，都在做精神力匹配测试呢。
　　亚瑟比当初机甲考试的时候还要紧张，考试是努力训练能做到的，精神力匹配不上就是匹配不上，起码要有个过得去的初始值，才能有后面的磨合。
　　幸好，他跟燕雪山的契合度有63%，是所有申请人里最高的一个，他过关了！
　　从那以后，他们就成了登记在军队名册尖兵部队的一对搭档。
　　除非一方死亡、重伤、退役，或是其他不合调和的情况，才会更换搭档。
　　后来，他们俩的契合度一直锻炼到了99.9%，是现役的师士搭档里最高的一对。
　　-
　　燕雪山很喜欢跟亚瑟一起战斗，不管是开机甲，还是训练，都行。
　　比以前他的任何一任搭档都喜欢，在军队配合期间，亚瑟好像不需要自己私生活一样，每天跟他形影不离而锤炼默契。
　　星际海盗出现，他站出来战斗，没想太多，因为信不过本地的武装部门，这要是防御的人，能被人把战艇都开到城市上空来吗？
　　属于是闯空门了。
　　亚瑟很快接管了织女星警卫局。
　　燕雪山则进行了警告射击，发出命令：要么交出战舰统治权投降，要么这边会派出师士战斗。
　　他有点技痒，觉得说不定要练练手感了。
　　然后海盗直接投了。
　　打什么啊？
　　是那艘斥候艇炸得不够漂亮吗？
　　对面有狙击师士啊，来一个连都不一定够他打啊！不赶紧投了是想找死吗？
　　尼玛，鬼知道这个穷乡僻壤为什么会有狙击师士驻扎啊！！！
　　所以，没打起来。
　　燕雪山有一种要爆发的战斗欲又被活生生按回去的感觉，使他胸口有种将升未升的焦躁。
　　亚瑟熟练地指挥本地武警去接管海盗舰。
　　燕雪山一看时间，他的回程航班已经错过了。虽然因为海盗突然来袭，本来港口就暂时停运了。
　　等亚瑟忙得差不多了。
　　燕雪山才找上他，说：“我不是在职军人，没有义务要听你调遣。你应该给我好市民见义勇为奖金。”
　　亚瑟并不意外，笑起来：“好的。”
　　燕雪山很公道地说：“上次我在新闻里看到是奖励一万星辰币。你也不用多给。”
　　他在军队里的加班费可比这高多了，但现在退役了嘛，就按普通公民的标准来吧。
　　没关系，他不嫌少。
　　燕雪山坦然收下了转账。
　　亚瑟说：“师父，你看，这地方多危险，还有海盗，你现在没有机甲傍身，要是有闪失怎么办啊？”
　　燕雪山抱着狙击枪，斜睨他：“你没事为什么行李箱装着我的狙击枪？”
　　亚瑟不说话了。
　　燕雪山比抚摸情人更温柔地摸了摸这把狙击枪，到底还是依依不舍地递还回去：“还你。”
　　联邦有武器管辖，他退役之后是个平民，普通狙击枪还好，这种可以狙击战艇的高级狙击枪是不允许私人持有的。
　　燕雪山一身笔挺西装，控制室光幕映射出来的蓝光幽幽照在他身上，他平静地问：“常年战乱之后，这两个国家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吗？”
　　“战争现在看上去是暂时结束了，但其实永远都不会结束。”
　　“假如觉得这里不安全的话，就好好带队剿匪平叛，让像我这样万亿平民可以获得安稳和平的生活。”
　　亚瑟：“……嗯。”
　　燕雪山这才记起自己今天是来相亲的。
　　他回到之前跟相亲男分开的街道，碰运气地寻找了一下，但，哪还有人？早就不知去向了。
　　再检查邮件。
　　有一封新邮件：
　　【燕先生，我先回去了。很高兴这两次跟你的约会，但是，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结婚。祝你之后找到合适的结对象。】
　　燕雪山回：
　　【好的，我明白了。】
　　站在一旁的亚瑟围观了全程。
　　他忍住暗爽的心情，轻咳一声，说：“那家伙不识货，居然拒绝您。本来应该由您来拒绝才是，是他配不上您。长得又不帅，还没什么钱，遇见星际海盗都吓得走不动道，一点气概都没有……”
　　燕雪山摊手：“那我得安排其他几个相亲对象了。我没想过要一次就相亲成功，听相亲公司的人说，一般要起码相亲二十次才会成功，还有人相亲上百次。”
　　“我的目标是在三十五岁前相亲成功，获得合适的结婚对象。不着急。”
　　亚瑟一下子没声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师父，你饿了吧？反正航班延误了，我再请您吃一顿饭吧。”
　　燕雪山不跟他客气：“行。”
　　这家饭馆照常营业。
　　他们来得晚，是最后一桌，餐厅已经没别人了。
　　亚瑟忽地说：“师父，其实我不止带了狙击枪过来，我还带了别的东西。给您的。”
　　又是什么违禁武器吗？燕雪山想：“我现在是平民，不是军官了，很多东西不能私自收藏。”
　　亚瑟说：“我知道，不过这样东西，是您可以私自收藏的。我给你看看。”
　　说完，亚瑟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
　　“喏，您看看。”
　　燕雪山拆开。
　　里面就一张纸。
　　一张结婚申请表。
　　全部填好了。填的是他和亚瑟两个人的资料。
　　并且在两格申请人栏中，已经签好了其中一格——亚瑟的亲笔签名。
　　燕雪山：“？”
　　亚瑟尝试把自己加塞到燕雪山的其他相亲对象顺序前面，他一脸诚恳：“师父，你就没考虑过我吗？你不觉得，其实我很合适吗？你看，我觉得很公平啊。”
　　“你不是说打完仗就回去结婚养老吗？你的心愿是结婚，养老。”
　　“那么，之前你帮我完成心愿，我也要帮你完成心愿！”
　　“你跟他们结婚，还不如跟我结婚。你知道我很有钱的，你跟我结婚，我给你养老，养到你一百多岁，寿终正寝。”
　　燕雪山：“……”
　　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有哪里不对。


第8章 打完这仗08
　　在此时刻，燕雪山回忆起军校时期，他上战术分析演习课的恐惧，直达灵魂的恐惧。
　　他感觉得出来，这好像有什么阴谋，可他真的没有摆烂，他就是在这方面毫无天分。当时战术分析课的老师就很担心他服役以后，会不会不到一年就会殉国。
　　毕竟对于战争来说，个人的战斗力与大部队比起来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为什么这些年燕雪山都不求升职呢？
　　一，是因为他脑子有病（生理性），对升职毫无欲望；
　　二，是因为他无法理解职场官道上的弯弯绕绕，他无法处理人际关系的尔虞我诈。
　　不过还好，虽然燕雪山经常想不通，可他有敏锐的直觉，直觉时常告诉他——前方有危险。
　　在战场上就是这样的，他凭本能在战斗，不需要动脑子分析。常有同行的师士羡慕他幸运值max，每次化险为夷，他倒是觉得，那不是凭借幸运，是他的战斗技巧和直觉。
　　现在正是运用这份直觉的时候。
　　面对亚瑟真诚而虚假的微笑，直觉在告诉他——
　　有陷阱！
　　亚瑟与他截然不同，不光单兵作战力高，还是个战术派的高材生。
　　他的军校毕业成绩是这样的。
　　依然是满分百分制：
　　战史一百分、
　　战略概论九十九分、
　　战术分析演习一百分、
　　射击实技八十二分、
　　战舰实技九十分、
　　机关工学演习八十八分。
　　另选近战机甲操作一门主科，以一百分成绩毕业。
　　燕雪山对亚瑟这人的观感很奇怪。
　　有时，他觉得亚瑟很真诚干净，像是阳光，像是山涧小溪一眼就能看到底，行为做事都很直接，不会阴阳怪气，不会复杂化。
　　有时，又觉得亚瑟这人看不透，好像藏着什么似的。
　　但出于他本人的性格，他并不探究亚瑟的个人隐私，不然也不会都搭档了六年，还不知道一个屋睡了六年的搭档师士竟然是总统儿子。
　　他莫名地想到大决战前的那一晚发生的事。
　　实在是太不对劲了。
　　燕雪山隐隐约约感觉，自己是不是被算计了？
　　亚瑟看师父显然是警惕起来了，他不由地紧张起来，喉头也开始干渴。
　　他拿出演讲的态度，他知道自己生来有一副稳重可信的模样，尤其是板起脸来说话时，总是能让人信服。
　　亚瑟：“您觉得我有哪里不够好吗？”
　　“首先，我们一起生活了六年，在生活方面习惯完全省去了磨合期，绝不会因为这方面的矛盾而产生摩擦。对吧？”
　　燕雪山终于正眼看他了。
　　亚瑟：“我的存款目前有一亿三千八百万左右，在帝都有房子，还有一家小型私人用飞船，你要是和我结婚，这些就都属于你了。”
　　燕雪山抬起了头。
　　亚瑟觉得似乎希望就在前方了，继续说：
　　“在工作方面，我是军队上将，很稳定，还有升职前景。每年有固定三百万星辰币的工资，因为吃住都在军队，基本不需要额外开支，这笔钱都可以交给你。”
　　“等到我六十岁退休时，我还可以领到每个月一百万星辰币的退休工资。在经济实力方面，我觉得相亲公司给你推荐的那些对象很难达到我的水平。您说是吧？”
　　“虽然我的工作有殉职的风险，不过，如果我殉职，可以一次性领到五千万的星辰币的抚恤金，我的配偶将是第一受益人。”
　　“你看，是不是很划算？无论怎样，你都可以安心养老。”
　　燕雪山听着听着，往后靠去，倚在靠背上，点了点头。
　　他还是有点不自在，亚瑟都没怎么眨眼睛，眼神黏在他脸上，像是要找出他的破绽。
　　燕雪山的直觉在告诉他。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是一笔极其不公平的交易。
　　太反常了。
　　世界上哪有人会做这种赔本交易？
　　小时候，养父教过他一句话：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他深以为然。
　　莫非，亚瑟现在是要跟什么人争夺晋升元帅的机会，急需自己作为战争英雄一起为他站台？
　　确实，假如能有一位合适的配偶，会对选举投票造成有益影响。
　　亚瑟还在说：“而且，而且……”
　　还有什么好处吗？燕雪山看向他。亚瑟说：“而且，我觉得，我长得也不错，您看是不是？跟他们比，我应该算、算是个帅哥吧。”
　　自己夸自己帅还是有点羞耻。
　　燕雪山像打量一只小猫小狗一样，看看他的品相，公正评价：“没错，你是很英俊，在我迄今为止见过的男人里，也是最帅的那几个之一了。”
　　燕雪山忽地想起，那天亚瑟伏在自己身上汗涔涔的模样。奇了怪了。
　　亚瑟则心花怒放。
　　师父夸他帅诶！！
　　亚瑟等考试成绩一样，双手十指交错地相握，紧紧绞住：“所以，你觉得我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作结婚对象？”
　　“你要不要考虑，跳过他们，优先选择我为结婚对象？”
　　亚瑟说话挺斯文。
　　但燕雪山觉得他的眼神很吵闹，闪亮亮的，像是在催促他：选我吧选我吧选我吧选我吧！！！
　　燕雪山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亚瑟当自己结婚对象这件事，他发现，理论上来说，确实也没什么毛病。
　　他边想边说：“我以前一直只把你当成我的战友。”
　　亚瑟：“嗯，我知道……”
　　只这一句话，他就觉得自己被打败了。
　　如果要跟亚瑟结婚可不止那些问题吧？
　　燕雪山问：“你家里人知道你打算跟我结婚吗？你不需要联姻什么吗？”
　　这是常见情况。
　　亚瑟：“知道，不用。”
　　燕雪山想，果然，总统都能首肯，一定有什么政治目的。
　　还有一个问题，燕雪山一直想问：“你这些年是故意隐瞒了总统儿子的身份吗？你从没告诉过我。我也没有想到过。”
　　亚瑟知道他会听到这个问题，他就知道燕雪山为此会很生气，所以才会在见到他的时候让他还饭钱，可也仅仅是这样而已，并没有严重发作过他。
　　亚瑟说：“我们家几个孩子愿意入伍的都入伍了，但我的姐姐被敌军抓住惨死，为了保护我们，也为了让我们不成为人质，所以对外伪造隐瞒家庭身份。抱歉。”
　　军令嘛。理解。
　　燕雪山颔首：“正常。”
　　“只是，我没想到，大决战时总统会让他的亲生儿子去做敢死队的任务？”
　　亚瑟轻轻一笑：“大家都一样。我首先是银河联邦的孩子，再是我父亲的孩子，需要我去做，那就是我了，我的生命也并不比别人高贵。”
　　啊。就是这个。
　　燕雪山想。
　　这句话绝不是出于虚伪。
　　燕雪山晓得自己不擅长人情世故，他因为情感障碍感知不到爱与喜欢，但是他能理解什么是尊重。
　　亚瑟很尊重他，也尊重别人，尊重每个人，所以，跟亚瑟相处让他觉得很舒服。
　　像是在春天，懒洋洋地晒太阳，从身体到心灵都慢慢地暖和起来了。
　　亚瑟说完这么多话，他感觉用完了自己毕生的勇气。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现在，他到了“三而竭”的阶段。
　　其实来找燕雪山的时候，他脑子里没想那么多，当时他看到【没空招待你。我要忙结婚的事。】时，是真以为燕雪山要结婚了。
　　对他来说，像天崩地裂。
　　他头一次知道，什么叫关心则乱。
　　根本无法冷静思考，他迷迷糊糊地打印了一打结婚申请书，满脑子就是“想结婚想结婚想结婚想和燕雪山结婚”，装了一箱行李，赶了三天三夜时间的路，跑到燕雪山的农场找他。
　　还生怕在这中间自己不在的时候，燕雪山就闪婚了。
　　他当初接到军令在星际间奔赴也就这个速度了。
　　他知道燕雪山住哪。
　　用了一点小手段。
　　他必须知道，不然他晚上都睡不好。天知道，燕雪山不跟他住一个屋以后，他一个好觉都没睡过。
　　可真见了燕雪山，又不敢把结婚申请书拿出来，也是因为没有好时机。
　　只是知道燕雪山还没结婚，他就松了一口气。
　　那几天在农场干活，他的手擅自趁他不注意，老是把结婚表格拿出来，违背他的理智，非要把内容填上去。填了还嫌弃字不好看，强迫症地写了好几遍，务必要把每个字写得端正整齐。
　　说完这些，亚瑟看到燕雪山微微张口，要说话了：“我……”
　　亚瑟心一横，牙一咬，决定要先下手为强！无形地拒绝燕雪山的拒绝。
　　他站起来，对燕雪山行了个军礼。
　　“师父，您是我在这世界上最敬爱的人，以及对我最重要的人。我想，我们之间不用更多的考验，你能相信我绝对可以在危急关头为你不惜生命。”
　　“我知道，你肯定想要拒绝我。”
　　“请您别觉得荒唐，认真考虑一下将我列入你的结婚对象允许名单。”
　　“你可以慢慢考虑，在我回来之后，再给我答复。”
　　亚瑟说：“那么，我先去赶飞船航班，结束休假，回军部报道了。”
　　燕雪山默默目送他离开。
　　亚瑟脊背笔挺，总体来说，除了不小心同手同脚了，还是很帅很冷静的。
　　然后燕雪山低头。
　　看这张结婚申请表。
　　呃。
　　他都没机会开口说话。
　　他其实刚才鬼使神差地想答应得来着——
　　但亚瑟都走了，那他还是再多想想吧。


第9章 打完这仗09
　　隔壁农场的乔大叔很快发现燕雪山的佣工不见了，他问：“亚瑟去哪了？”
　　知道亚瑟是回老家去了，还跟他絮叨：“唉，可惜了，他干活可真利索，跟你一样，天生是个种田的好手。”
　　“对了，你知不知道前几天港口来了一伙星际海盗，吓了我一跳，幸好直接在港口就被抓捕了。听说好像正好有两个过来旅游的师士路过，顺手把他们打下来了。”
　　“你说，怎么会有师士来我们这种乡下旅游？”
　　燕雪山心想，旅游确实没意思，但是养老种田很有意思啊。
　　亚瑟走了，他就继续种田。
　　反正，也没有多么把亚瑟说的话当一回事。
　　那天回去以后，他睡了一觉，醒来想，静观其变吧。
　　先忙农场的事。
　　前前后后历时一个多月，燕雪山终于把自己的农场播种完毕，接下来他打算种果树，还想挖个池塘，养些鱼，这样就可以在自己的池塘里钓鱼玩了。
　　燕雪山都打算好了。
　　等农场开始盈利了，留下自己一年的口粮和必要开支，剩下的收获他会捐给抚养战争孤儿的福利院。
　　这段时间里，亚瑟都没给他发文字讯息，没有问他关于相亲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而是给他发了几张阿尔忒弥斯号的照片。
　　机甲设计师和维修师围着阿尔忒弥斯在进行改造，光落在她的身上，像是洒满了璀璨的星光。
　　燕雪山默默给这个图片讯息点了赞，批示已阅。
　　亚瑟就每天给他发几张机甲照片，或是狙击枪照片，或是狙击机甲照片。
　　燕雪山总觉得有点阴谋，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点开来看。
　　大概这样过了一星期。
　　亚瑟问：【师父，我之前种下去的麦苗怎么样啦？】
　　燕雪山就把亚瑟种的那块地拍给他看，由此一发不可收拾，开始拍起了自己的庄园，这里拍一朵小花，那里拍一棵小麦，发给亚瑟看，每天都发。
　　亚瑟是个很能捧场的人，不管他发什么，都会写一段话夸他，中心主题就是好！相当好！
　　还要问他，明天打算在农场里干点什么呀？
　　燕雪山就会告诉他自己的计划。
　　亚瑟这天天“师父”来“师父”去的，燕雪山渐渐对他放平了心态。
　　成年人嘛，通常情况下，大家就是这样心照不宣地揭过了让彼此尴尬的事，装成无事发生。
　　忙完播种以后就闲了下来。
　　燕雪山打算继续改装自己的农业机甲，并且在农场里造一个狙击炮台。
　　这对他来说不是大问题，他的机关工学接近满分，拿一艘战舰过来他也会修。
　　不过缺零件，得去城里补给。
　　燕雪山揣上卡，进城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上次有海盗来袭，这次过来，燕雪山一下车，就看到安检附近有巡逻的警卫员，好像游客也变多了。
　　燕雪山跟在其他乘客后面排队，轮到他验票，对方一看见他，有点激动，站得笔直，敬礼：“您好！”
　　“感谢您上次的出手援助！”
　　众人纷纷侧目。
　　燕雪山回了个礼，说：“不必介怀，上将已经支付了报酬。我定居在这附近，下次再见到我，请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对方却说：“不，您是战争英雄，您这次过来是要办什么事，我们马上给您办好。”
　　燕雪山退避三尺：“不，不用，不需要，我只是来逛街买东西的而已。”
　　对方又说：“您这次甚至没有带武器，多危险啊。请让我派两个安保人员保护您吧。”
　　燕雪山拒绝：“不用。”
　　这过分殷勤了。
　　燕雪山捉摸不透到底是因为什么。
　　莫非是还会有海盗来袭？
　　那他可得抓紧时间赶紧把自己的狙击炮台建起来，要是有空的话，他可以帮隔壁的乔大叔也弄一个。
　　到了机甲零件店。
　　老板见到燕雪山，马上打起精神，喜笑颜开，热情地招呼他。
　　燕雪山之前来过一次，是大客户，上次买东西的时候还出示了退役军人证，他很有印象。不过即便没有这些外在因素，他也会记得这位客人，毕竟，像燕雪山这样英俊的人物他在现实中还是头一次见。
　　尤其是上一次来时，燕雪山穿着西装，衬他的黑发黑眸，漂亮的让人过目难忘。
　　这次则低调许多，是日常装扮，衬衫，夹克，牛仔裤，乍一看没上次亮眼。不过黑发还是很少见的，这几千年来人种融合，绝大多数的银河联邦群众都是棕色头发、棕色眼睛和浅麦色皮肤。
　　燕雪山这种外貌特征非常的“纯血统”，理论上应该很受欢迎。
　　老板问：“燕先生，您想要买点什么啊？”
　　燕雪山说：“我想要买一些搭炮台的材料，有什么枪吗？我看看，要射程远、高量能的。”
　　老板说：“有一些高量能的需要民间猎人执照才能购买，还要去政府登记枪支，您买来是想做什么呢？”
　　呃，是想改造一支普通的狙击枪。
　　能射飞船、打机甲的那种。
　　燕雪山谨慎回答：“前些日子不是有海盗吗？我想做些防备工事抵御星际海盗。”
　　老板是个实诚人，他闻言恍然大悟，点点头说：“最近是有很多人因此过来补充武器，不过，我还以为您是退伍军人，说不定已经从前同僚那里听说了呢——”
　　燕雪山迷惑：“听说什么？”
　　老板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因为您是退役军人，我才告诉您。”
　　“好像还没对公众公开，但差不多已经定下来了，过段时间就会有新闻了。”
　　“联邦选定织女星，打算在我们这里建一个新的小型军事基地，好像是因为这边农业星多，后勤补给充足。他们要以这个军事基地为中心，向周边展开剿匪行动，清净银河联邦治安环境。”
　　燕雪山：“？”
　　还真没听说过。
　　等等……
　　老板又双眼放光、兴奋兮兮地说：“听说还会有一位上将！s级机甲师士！亲自过来坐阵！”
　　燕雪山心想，啊，这，不如直接报亚瑟的身份证号算了。


第10章 打完这仗10
　　既然附近都要盖军事基地了，那附近的安全问题肯定解决了，什么星际海盗压根不在话下。
　　所以，原则上来说，他也没必要搞狙击炮台了。
　　机甲零件店老板让他省点钱，不用买。
　　并非全出于善心，毕竟，燕雪山是军人出身，要是到时候发现被坑了来砸他的店，他可是得遭大殃啊。
　　这可是他家祖传的店，他还想继续安安稳稳把家族生意传下去哩。
　　燕雪山就没买。
　　莫名心痒痒的。
　　他想，这大概还是退役军人综合征的影响。不驾驶机甲他的安全感就削弱很多，不拿狙击枪又削弱一大截，要是连枪都没有，他会连觉都睡不好。
　　直到现在，他晚上睡觉还是要随身携带一把手/枪，走路时惯用的右手并不挥动，而是按在腰际，枪/套旁边，以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拔/枪战斗。
　　但燕雪山还是没空手回家，难得进城一趟，那置办一些别的东西好了。
　　他提着一个折叠屏的电视屏幕回家去。
　　去星际站的路上经过一家甜品店。
　　见到一个小孩哭闹着要妈妈给他买冰淇淋甜筒，说只剩下最后一个了。
　　燕雪山看了一眼，然后把这最后一份甜筒买了。小孩如遭雷击地看着他，燕雪山冷酷无情地离开了。
　　他边走边吃。
　　进孤儿院以前的记忆他忘得差不多了，而在孤儿院，能吃饱穿暖就够了，甜点是奢侈品，后来被养父收养，他为了避免被退回孤儿院，会让大人觉得麻烦、娇气的事他一律不会做，自称不喜欢吃果冻、蛋糕。
　　再后来，进了军队当机甲师士，要严格控制体能和肌肉，所以他也不会吃营养师推荐的菜谱以外的食物。
　　只在每年他生日那天。
　　在他跟亚瑟的休息室，亚瑟会给他准备蛋糕，单独给他庆祝生日，他才第一次有记忆地品尝甜点。
　　其实他挺喜欢的。
　　结果就是现在退休了，他还是照搬军队里的食谱。
　　他尝试着从网上学了其他食谱，进行烹饪，但是他觉得有些步骤是否有点繁琐，想要精简一下，每次这么操作就会把食物弄得一团糟。之后他就学乖了，就照着做。
　　他想，或许他该更加放轻松点，去享受普通人的生活。
　　可是，普通人的生活是怎样的？
　　燕雪山不太明白。
　　他幼时在孤儿院，少年被养父军事训练，成年直接参军，然后退役。
　　所以，他才买了个屏幕回家，打算连上网，看看电影电视剧，看看新闻，了解一下时事，也了解一下该如何转变自己的生活方式。
　　没过几天。
　　燕雪山就在银河联邦中央新闻台看到了亚瑟。
　　亚瑟穿着上将军装，镜头特写他的脸，神情坚毅，一丝不苟，脱稿发表了慷慨激昂、正义凛然的剿匪演讲：
　　“在战争结束之后，银河联邦应当获得和平，但是仍然有星际海盗在趁乱作祟，让群众无法平静生活。”
　　“是以，军部将在织女星附近建立新的武装基地，以为根据点，向外开始进行剿匪行动。”
　　“在此，我以联邦创始领袖的精神为指导，坚持以战领建、以训促建，贯彻机甲星际舰队转型建设要求，制订实施新的建设计划，推动银河联邦的全面和平建设，及军队向保护目的的加速转型。”
　　“在此，本人亚瑟·菲利克斯，以个人名义起誓，我将戍守边疆，保家卫国，全身心投入到与联邦非政治组织黑/恶不/法势力的斗争中。不灭匪患！誓不还乡！”
　　话音落下之时，亚瑟立正，站直，对着镜头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尽管现在银河系已统一，但近两百年的时局动荡，战争不断，催使千疮百孔的国家有大量匪患。
　　以前燕雪山还在军中时就曾经听说过，当时银河联邦有两万亿人口，其中约有一亿是星际海盗，大约每两万人中就有一个是星际海盗。
　　甚至他在孤儿院时，就遇上过好几个孤儿，说以后想要做星际海盗。匪患之盛可见一斑，其中在旧帝国曾控制地区尤为猖獗。
　　而且不止是战争导致的星际海盗，旧银河帝国战败崩溃后，有一些不愿投降、不想被收编的小股部队在逃离之后也成了所谓的“星际海盗”，就地改军为匪，试图给新政权捣乱，多打着为旧帝国保存火种的旗号，企图将来有机会卷土重来。
　　燕雪山被在演讲中“以天下之忧为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亚瑟所感染，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织女星还真的确实是个不错的军事根据地选点。
　　这里地处银河联盟腹地，但是距离帝星遥远，在联邦政权的控制末梢。
　　因为偏僻，所以基本没有受到战争侵害，疑似世外桃源，但事实上，也是因为偏僻，所以很适合星际海盗发展。
　　但假如在这里建设飞船航路，建立好空间跳跃点，那么，从军事角度考虑，是非常合适做基地的。
　　“选得不错。”
　　燕雪山双手抱臂胸前，望着电视里的亚瑟，以示赞许。
　　再往深处想的话。
　　亚瑟身为总统儿子的身份已经公开，即便他的战功是实打实的，但未免惹人闲话。
　　此时采取以退为进的策略，远离中央权力旋涡，到偏远地区继续积攒政绩也很不错。
　　二十五岁的上将已经史无前例了，这是战争时代的特殊结果，要是在和平年代，他绝无可能晋升如此之快，接下来就该稳扎稳打，巩固到手的军权。
　　不愧是亚瑟，有够深思熟虑。
　　燕雪山想。
　　这边电视直播刚放完，燕雪山马上收到了来自亚瑟的语音讯息，刚刚还在媒体面前端庄严肃的亚瑟上将现在又变成了个腼腆阳光的小伙，兴高采烈地说：“师父，我要调职到织女星那边去了！”
　　“上面给我派了清缴银河联邦境内星际海盗的任务，起码要驻扎十年！”
　　那一股掩盖不住的高兴劲儿，仿佛他要去的不是穷乡僻壤，而是繁华大都会。
　　燕雪山：“……”
　　不，还是不太对。
　　燕雪山回：“我知道，我正在看联邦新闻。”
　　亚瑟说：“您看了就好，那我就不用赘述重复一遍了。那么，我还有一件也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说——”
　　“师父，我问你要不要跟我结婚是认真的。只是，当时出于仓促，我没有做足所有准备，我再次向您提起。”
　　燕雪山怔了一怔。
　　亚瑟继续说，他极为温柔：“但我知道，你不喜欢政治。而我又离政治中心太近，肯定会让你有很多顾虑。”
　　“而且，你可能会以分居两地为理由拒绝我，现在我要过去驻扎。”
　　“你可以继续在农场养老种田，而我从新的军事基地去看你也比从帝星要方便快速多了。”
　　“距离不再是问题。”
　　亚瑟长长舒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放松紧张的心情，无比轻柔地说：“请您认真考虑我的求婚吧。”
　　“我还有两个小时到家，回去以后，我就我这些日子整理好的资料发给你，就是我的家庭信息，还有个人财务情况等等。”
　　“您可以看一下。都是经过律师鉴定的真实数据，绝无掺假。”
　　亚瑟用决一死战的口吻说：
　　“师父，到时候等我来了织女星，再请告诉我你的答复！”
　　燕雪山想了想，想了又想，……，又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哦。”
　　过了两个小时。
　　亚瑟还真的给他发了一份资料过来，阅读软件的预计阅读时间是一小时！
　　燕雪山没有马上开始读。
　　他认为自己现在是答应跟亚瑟相亲了。
　　要命啊……！
　　居然来真的。
　　相亲，相亲，相即互相。
　　既然亚瑟都给他发财务状况了，作为相亲的另一方，他当然也得给亚瑟发自己的财务状况，这样才算公平。
　　他的财产不多，资料应该很好整理。
　　就是没想到亚瑟还找了个律师做公证，那他是不是也得找一个？可是，这么快就要找到合适的人帮忙，有点困难。
　　燕雪山沉思了十分钟。
　　他决定去联系以前在军队认识一个“万事通”林奇，此人交际广泛，连他这种孤僻怪咖都有几分交情，可见多么厉害。
　　只要是人脉上的事情，找他，一准给你解决得妥妥当当。
　　燕雪山打开通讯录，进行联络：【林奇，在吗？】
　　林奇秒回：【在，居然是老燕你主动找我，我们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你居然还活着？】
　　燕雪山：【活着。】
　　【我找你有事。】
　　燕雪山：【你有认识可靠的律师朋友可以临时为我做一个财产公证吗？】
　　又补充：【婚前财产公证。】
　　林奇：【你要结婚了？！！！！！】
　　【那亚瑟怎么办？】
　　燕雪山很无语。
　　他写下半句：就是跟亚瑟
　　不对，他也没有要跟亚瑟结婚啊。
　　还只是相亲阶段。
　　他删掉了这半句话，重新写：【还没有要结婚，只是相亲。我想结婚了。】
　　林奇：【吓死我了，只是相亲啊，你居然对外公开相亲吗？天呐，我一直以为你跟亚瑟是一对情侣啊，还以为战争结束你们就去结婚呢。结果你就退役消失了，连亚瑟都不知道，他失魂落魄了好几天。我就说……当时我还以为你们是分手了。】
　　燕雪山：【？】
　　【在军队的时候，我跟他一直是搭档，不是情侣。】
　　燕雪山：【我找了相亲公司来着，但他们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黄了，不太合适】
　　林奇：【那肯定得黄啊！普通相亲公司哪能找到配得上你的啊？你写自己退役前的军衔了吗？】
　　燕雪山：【没写。这不方便写吧。有高端相亲公司？】
　　林奇：【哈哈，没有！】
　　【但我可以帮你跟周围人问问啊！很多人对你感兴趣的，要不是大家以为你跟亚瑟好上了，早就有人想问了。】
　　【你把你的相亲要求发给我。哦对，财产公证律师我也给你找好，过会儿我就给你联系方式。】
　　【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退役狙神，在线征婚。哈哈哈哈。】


第11章 打完这仗11
　　对于幸福-相亲公司织女星分公司的员工李四来说，今天原本是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早上9点，他按时打卡上班。
　　刚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前台跟他说，来了一个他负责的客户，姓燕。
　　李四记起来了。
　　前几天有位叫“燕雪山”的客人，说要找他退掉之前买的相亲套餐服务。
　　他一想到这位客人便皱起眉来，这位客人看上去挺好说话的，对配偶没有太多要求。
　　但反而是这种人最难对付，因为不管提供给他什么资源，他都能找出不满意的地方。
　　果然，他推荐过去安排相亲的第一位男客户很快就黄了，他问是怎么黄的，方便再做进一步的筛选。
　　那位alpha男客户只深怀畏惧说了两个字：“可怕。”
　　可怕？可怕是什么意思？莫非给的照片是修图的？他本人长得很可怕？凶神恶煞？
　　然而，李四到接待室见到这位客人本人，第一想法是，不，没修图，证件照没他本人好看。
　　燕雪山坐在单人沙发上，修长双腿交叠，看得出身材高挑柔韧，腰细背薄，比例极好。
　　他们星球最近气温较低，燕雪山穿得比较保暖过来，现在在室内，把大翻领羊羔皮边的外套给脱了，上身是一件黑色细羊绒高领毛线，贴身款的，紧裹勾勒出他的上身，明明什么都没露，但是这极具美感的线条含蓄而性/感，让人看了觉得鼻子发热。
　　燕雪山稍微起身，跟他握手：“你好。我是预约了今天来退款的人。”
　　李四很快冷静下来，公司按照客户人头数算业绩，燕雪山这一单的提成他已经拿了，他可不想吐出来！
　　之前燕雪山咨询能不能退钱时，他就说了，首先，取消套餐要损失30%的费用，而且必须客户本人到他们公司来拿着身份证亲自进行办理，以及得提供他们指定银行的账户才可以退费，申请退费以后还必须等60个工作日才到账。
　　一般人听到这里，都会觉得退款太麻烦了，还是继续套餐服务算了，反正他们的套餐是包找到，找不到就一直给你安排，安排到你找到为止。
　　但燕雪山坚持要退钱。
　　这人都过来了，又合法合规，在劝说无效后，李四无奈答应了给燕雪山退款。
　　他挺郁闷的，像燕先生这样的美人，虽然年纪稍微大了点，工作也不太体面赚钱，但是有这张脸，迟早能找到个颜控，把人推销出去，应该不是一份会失败的工作。
　　他问燕雪山：“请问您是对我们的服务有哪里不满意呢？”
　　燕雪山说：“没有不满意啊。”
　　李四纳闷了：“那你为什么要来取消服务？？”
　　燕雪山回答：“我认识一个朋友，他说他会帮我介绍。”
　　敢情是被同行抢生意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李四心头直冒鬼火，道：“您这样做是不是有点不地道？而且，我们幸福相亲公司是银河系数一数二的相亲公司，您是找了哪家公司？就一定比我们手上的资源好了？”
　　他说话时，燕雪山正低头在外套口袋里翻找东西，当他说完时，燕雪山找到了。
　　退役军人证。退役前还是个少校。
　　燕雪山：“我有这个，可以免退款手续费吗？我搜了一下，你们公司好像规定可以为军人减免手续费，我当初就是为了这个才找你们的。”
　　“而且，我不是找了别的相亲公司，是找了我在军队的战友。”
　　李四问：“您只跟我说您是退役军人，您就没说过您是什么军衔啊？”
　　燕雪山点到即止地说：“唔，不太方便说。而且，我现在是种田的农民，又不会回去当兵，我之前在军队不管是什么军衔都没干系吧？”
　　可怕。坑军人的钱确实可怕。一个少校退役以后居然混成这样吗？
　　李四为燕雪山申请了全额退款。他在心底直呼倒霉，那您老来找我们公司要相亲干嘛呢？
　　他送燕雪山到门口。
　　雪白的羊羔皮衬得他肤色更白了，因为冰雪受冻，他的鼻尖和脸颊都泛着粉，他看上去有点怕冷，围上围巾，还戴上毛绒绒的护耳跟手套，搭最便宜的公交车走了，完了用的还是退役军人卡，用这张卡买远程票打对折，星球内普通交通全部免费。
　　真抠门。李四感叹。
　　这客人漂亮是漂亮，但是这么穷这么寒酸，年纪还大，从小参军是个退役军人，除了当兵什么都不会，退役了只能去乡下苦哈哈种田。
　　就这？居然还瞧不上他们的公司的服务，非要找什么军队里的朋友帮忙相亲，他可不觉得能比他们专业，肯定都是跟他差不多的大老粗穷鬼吧？
　　燕雪山成功拿到退款。
　　他乘飞船回家，花了一天时间，不过反正车票打折，没用多少钱。
　　到家已经很晚了。
　　还有半小时就到他的上床睡觉时间，燕雪山洗漱完，上网查看了一下新讯息。
　　惊了。
　　通讯录的收信箱“炸”了。
　　全是未读讯息。
　　有些是他以前在军队就加了联络方式的人，而好友申请也有三十几个待批准。
　　都是闻风而动，前来相亲的。
　　A：【燕少校，我仰慕你很久了[泪]】
　　B：【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机甲修理师xx，我们曾经见过几面。】
　　C：【我在去军队探望我哥哥的时候遇见了您，一直忘不了您的风姿。】
　　D：【老燕，我们是老交情了，我知道我腆着老脸来找你，你一定不相信，但我为了你，已经跟我所有的情人都分干净了！你要是选我，我保证对你忠心不二！！】
　　E：【您好，燕先生，我是您的师弟，您一直是我的偶像，没想到我有机会能跟你相亲……】
　　还有FGHIJK等等等等号人物。
　　囊括了从18到40、从学生到准将的设定。
　　燕雪山震惊。
　　呀。
　　好多人啊……
　　怎么这么多？
　　燕雪山看了这个，还没来得及回复，下一个又热情地过来舔他了。
　　他干脆都没回，不知道按什么顺序好，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而且，他还在跟亚瑟相亲，没相完呢。
　　燕雪山去问林奇：【这也太多了吧？】
　　林奇：【没办法，大家听说你要相亲结婚，都想要碰碰运气！】
　　【还有很多人托关系找我介绍，我没搭理！】
　　【你别担心，我首先给你简单筛选过了，军衔低于少校，或者存款少于五千万的，还必须有房有车有飞船，不然连要到你联系方式的资格都没有。】
　　【你慢慢挑，哪个聊得来，你对上资料看一看，我都发给你了。】
　　燕雪山哪聊得过来？他说：【先就这些了，不要再给我介绍更多的了。】
　　说完。
　　亚瑟的新讯息正好跳到最上面：【师父，要是我到了织女星的时候，你还没跟其他相亲对象聊完的话，您就不用急着给我答复了。】
　　【我跟他们公平竞争。】
　　【您可以都相亲一下，再确定给我什么答复。我会等您的。】
　　发完这几条消息之后，亚瑟转头就去了训练室，开上训练机甲，幻想目标是林奇，换着武器暴打一百遍。
　　妈的。还是很气。
　　在知道燕雪山公开相亲以后，亚瑟的心情降至冰点，但他又不能暴跳如雷地不许燕雪山相亲。
　　天知道，燕雪山服役期间，他用了多少心机才让大家都误以为他们是一对，挡了不知多少明里暗里的狂蜂浪蝶。
　　头三四年他还不好意思太过分，还会偶尔漏掉几个不怕死的，但是他知道燕雪山是性冷淡，他就在一旁冷笑看着这些傻比被拒绝。
　　到最后那两年，他严防死守，一个也别想靠近。
　　现在可好，因为这公开相亲，好家伙，情敌们一口气全部涌上来了！！！
　　他一边训练一边暴戾地想：这一刀他砍死一个情敌，那一枪他又捅死了一个情敌，再来一剑，劈死一个！
　　这几天亚瑟疯了一样地训练，对自己狠，对手底下的人也狠。
　　每天练吐好几个新兵，却没有人有一句怨言。
　　大家不禁唏嘘：上将的拳拳爱国之心竟然炽热至此！上将是如此的自律勤奋，难怪人是现役近战机甲师士的无冕之王，既有天赋，还这样努力！
　　媒体过来拍摄新闻照的时候，也拍到了军队朝气蓬勃、精神奕奕的一面。这使得上将亚瑟在民众之中的口碑又好了许多。
　　但等训练完，亚瑟日日辗转反侧。
　　他恍惚感觉，自己仿佛还是那个19岁的愣头青，像是当年等待精神匹配度结果一样，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燕雪山给出相亲匹配度。
　　他想来想去，觉得林奇给的那一票人里综合起来应该没人比自己更适合燕雪山。
　　可是，这会不会是他出于自恋的想法？
　　合不合适，只有燕雪山本人说了才算。他自小是天之骄子，可一到燕雪山面前，就会由不住地患得患失。
　　亚瑟甚至做噩梦梦见燕雪山选了别人，请他去参加婚礼。
　　他在梦里咬牙切齿，恨不得抛弃自己的道德标尺，当男小三算了。
　　但在燕雪山那里，他还是不动声色，每天讲文明懂礼貌，绅士本士，隔几天问一下：【师父，您相亲到哪了啊？】
　　燕雪山回：【n/39】
　　燕雪山如公式一般，每个人给三天时间，见面，约会，聊天。当然，是对方赶到织女星来相亲。
　　大家都被燕雪山告知了他的统一相亲方案，没有人提出异议。
　　终于，四个月后。
　　在亚瑟率领第四军团来到织女星附近初步搭建好的武装基地时，燕雪山已经亲自审查了每个相亲对象。
　　他群发通知两天后给结果。
　　最后一天。
　　燕雪山难得不用出门去相亲，他想好好休息一天，正在给自己做饭，但是智能管家提醒他有人来了。
　　燕雪山打开稻草人监控，查看来人相貌。
　　哦，是亚瑟。
　　亚瑟阳光灿烂地上门来，见了他就露出个笑：“师父，我刚搬到基地，我来跟你打声招呼。哈哈。哈哈哈哈。”
　　他知道自己现在笑得无比僵硬。
　　“基地那边的房子都没怎么修好，我可以先住在您这里吗？我就借宿几天。”
　　燕雪山：“？”
　　他不快地皱眉：“你身为长官，甩手跑出来像什么话？赶紧给我回去！”
　　亚瑟转进如风，小心翼翼地说：“那我待到您公开您在相亲对象里选了谁行不行啊？我想知道您选了谁。”
　　毫无疑问，亚瑟是个铁血坚毅的军人，他跟柔软这词就不搭边。
　　但亚瑟此刻望着自己的眼神，莫名地让燕雪山想起很遥远的少年时代，邻居家的狗狗生了一窝小奶狗，他去看过一次，其中有一只跟他尤其投缘，他什么都没有做，那只小奶狗就会跑到他面前躺下打滚，露肚皮，摇尾巴，还会主动用毛茸茸的脑袋拱他的手心求摸摸，总是用湿漉漉的眼神望着他，好可爱地汪汪叫。
　　养父问他要不要养一只，当时他觉得养小狗对他来说是奢侈品，所以拒绝了。
　　织女星浪漫的粉蓝色阳光下。
　　燕雪山很平静地说：“哦，你说这件事啊——”
　　“我已经选好了啊。”
　　“我选你。”
　　他说。提前说。直截了当地说。
　　亚瑟懵了，一脸不可置信。
　　燕雪山因为阳光过于刺眼而微微皱眉，他点点头，很满意自己的选择，冷冷淡淡、又理所当然地说：“你是最好的。我当然选最好的。”
　　回过神。
　　优越感充斥在亚瑟的胸口，疯狂膨胀。
　　他的自信心一瞬间全部回来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嘴角好像情不自禁地扬了起来。
　　身体也擅自动起来，扑过去，把燕雪山抱住了！


第12章 打完这仗12
　　在国家和平之后，对燕雪山而言，他的终身大事是第一等重要的。
　　他没有丝毫的轻率，以对待一级机密任务的态度接待自己的各位相亲对象，一视同仁，总体考量。
　　相亲不同于自由恋爱，侧重于比较外在条件。
　　在认真地接待了每位相亲对象后，燕雪山得出结论——
　　综合各数据，亚瑟就是最优选。
　　论长相，亚瑟金发金眸，英俊潇洒，是相亲可选对象中最好看的。
　　论身材，亚瑟身高一米八八，头颈肩腰腿接近人类美学黄金比例，充满了力与美。
　　论工作，亚瑟是帝国最年轻的上将，前途无量。
　　论武力，亚瑟作为现役第一的近战师士，毋庸置疑。
　　论性格，跟亚瑟在一起相处是很舒服，假如能像他们相识之后、大决战以前那样相处的话，他非常满意。
　　论金钱，亚瑟……好吧，这回亚瑟不是最多的。
　　甚至有一位相亲对象财大气粗地向他提出，只要他愿意结婚，可以一次性支付给他十亿星辰币，后续他还可以享用配偶的财物。
　　但燕雪山觉得自己并不需要那么多钱，对奢侈的生活不感兴趣。
　　亚瑟也有一亿多的存款，够了。
　　所以，不选亚瑟选谁呢？
　　燕雪山想不到不选亚瑟的理由。
　　缺点是，他们以前是战友，有点别扭，定位难以转变。
　　譬如现在，亚瑟突然扑上来。
　　燕雪山不习惯这么亲密的接触，下意识地把他给扔出来了，扔完他才反应过来，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他的未婚夫了。
　　对未婚夫要轻拿轻放，不可以使用暴力。
　　亚瑟被他随手扔到了小屋外面的花圃里，砸坏了一片花，他走过去，本来想跟亚瑟道个歉。
　　但看到亚瑟毫发无伤，躺在花丛中，还在傻笑，问：“你笑什么啊？”
　　头发上还沾着细碎花瓣的亚瑟笑容满脸地说：“我开心，你愿意和我结婚了。”
　　傻蛋。燕雪山想，跟他结婚又不是好事。
　　也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人想跟他结婚？他不认为自己具备任何适合婚姻的优点。
　　亚瑟被他赶回基地去了。
　　此人焦虑不安地来，趾高气昂地走。
　　燕雪山群发通知其他相亲对象，告诉他们落选了，但没说选了谁。
　　林奇过来问他：【全部都不合适？还是有看中的？】
　　燕雪山答：【选了亚瑟。】
　　林奇：【搞半天还是亚瑟啊！】
　　【算了算了，确实是亚瑟的赔率最低，我也小赚一笔。】
　　燕雪山：【？】
　　林奇：【什么时候结婚啊？我看亚瑟恨不得明天就结婚。哇，当时他知道我给你介绍对象，气得没上门揍我，幸好我躲得快。哈哈哈！】
　　燕雪山：【不知道，总得等到商讨好婚前协议吧。他的家庭比较复杂，也得先上门见几次再说。】
　　林奇：【好，祝你们顺利。到时候办婚礼，记得给我发请帖啊！他跟你搭档六年都没好上，我一拉煤，马上修成正果。他必须谢谢我这个媒人。哈哈哈哈。】
　　为什么搭档六年就非得好上呢？
　　燕雪山不解。
　　他跟亚瑟老是在一起训练，经常要赤诚相对，看多了都习惯了，跟看人体模型差不多。
　　说实话，要不是大决战前那一晚，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还能接受跟亚瑟做/爱。
　　不对，应该是，原来能接受跟某个人类发生性/行为。
　　不，还是不对。
　　要是换成是别人，他是不会答应的。
　　因为那是亚瑟，跟他搭档六年、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们之间有深厚的战友情，他才会答应，换作其他任何人，他早就拒绝了。
　　林奇是个大喇叭，他知道燕雪山是打算跟亚瑟结婚，就等于他认识的人全部都知道了。
　　燕雪山的相亲落线对象们排着队来与他送祝福。
　　A：【唉，我早就觉得你们很般配，郎才郎貌，珠联璧合。祝你们幸福。】
　　B：【燕先生，我想，我们或许还可以做朋友？您不是说您买了农用机甲，我可以跟你交流改造方案。】
　　C：【我原本觉得君生我未生很遗憾，但亚瑟先生跟我年纪也差不多，我是不如他，我服输。】
　　D：【老燕，你什么时候跟亚瑟离婚了记得第一个来通知我，我的结婚证上的另半边就给你留着。】
　　E：【能跟你相亲过我就已经很幸福了，呜呜呜，谢谢您还愿意给我签名照，我会裱起来当作传家宝的。】
　　……
　　燕雪山有礼貌地一一回复了。
　　他觉得他从军十余年的社交加起来都没有相亲这么多，精神上的工作量太大了，比打仗还累。
　　然后，燕雪山还收到了一封纸质信。现在写纸质信的场合可不多了，一般都是比较郑重的情况下。
　　竟然是总统的来信：
　　【燕先生，听说你答应了犬子亚瑟的求婚，很高兴看到你们获得幸福。有空的话，请跟亚瑟一起上我们家吃顿家常饭吧。
　　来自一位平凡的老父亲高尔斯沃西·菲利克斯】
　　差点忘了。
　　亚瑟他爸是联邦总统。
　　他们家是师士世家，代代都会出厉害的机甲师士，但不算顶显赫。
　　两百年前刚开始战争时才发家，到亚瑟父亲这一代，他本人也是军官转政客，在部队服役时指挥过多场战役，均获大胜，不光如此，他还很会搞经济，治下金融繁荣，打得起持久战，也打得了攻坚战，战绩显赫，政绩卓越，一步一步被推选为了联邦总统。
　　这被总统找上来了。
　　不免让燕雪山严肃起来，翻来覆去看这封信，还去翻了密码破译书，研究其中究竟有没有藏着什么暗语。
　　……好像没有。
　　那难道有什么政治深意？
　　想不出来。
　　燕雪山拿这封信去问亚瑟：“总统给我寄信了，让我去你家吃饭，这什么意思？”
　　亚瑟：“就是让你去我家吃饭的意思。”
　　燕雪山：“有媒体要拍摄吗？假如需要我配合什么政治活动的话，你得事先跟我商量，普通简单一点的我可以配合，比较麻烦的就算了。”
　　亚瑟连声答应下来：“好，好。”
　　都好几天了，他还是有点恍惚。
　　自从燕雪山答应以后，一切顺利的让他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有时候早上睡醒了，他还会怀疑一下是否这件事真实发生了，是否是他想跟燕雪山结婚想疯了的癔症。
　　他连着三天去问燕雪山，确认人答应跟自己结婚了。
　　啊！
　　太不可思议了！太受宠若惊了！太欢欣雀跃了！
　　燕雪山不但夸他是最好的，还很配合地跟他推近结婚进程。
　　接下去。
　　就是讨论婚前协议的细节。
　　亚瑟没什么想提出的，他现在高兴懵了，每天在基地，路走着走着就笑起来，会开着开着就笑起来，跟人说话说着说着又笑起来。
　　之前他曾在跟燕雪山的相亲对象谈话中质问过许多问题，其实那些都是他早就考虑过的，在哪办婚礼，在哪度蜜月，他脑子里都有十七八个方案。
　　但燕雪山说有一些想要跟他商榷的婚后生活内容，跟他说了一声，花了一星期，草拟了一份婚前协议。
　　等亚瑟来农场时，燕雪山将协议告知亚瑟，一件一件地跟他确认。
　　燕雪山：“婚后我还是想住在农场，可以吧？”
　　亚瑟：“可以可以。”
　　燕雪山：“一般情况下，我不会陪你参加对外政治交往场合。但要是有特别重要的，需要你告知我。”
　　亚瑟：“好的好的。”
　　燕雪山：“我们双方的经济收入和支出分开，你不要干涉我的，我也不干涉你的。”
　　亚瑟：“这个没关系，我不干涉你，你可以干涉我的，我的存折存款都放在你那里吧，你要是有需要，你可以随便拿去用，密码都是你的生日。”
　　燕雪山：“你用我的生日当密码是不是太蠢了？很容易被人盗用吧？”
　　亚瑟：“那等我们结婚以后再换，换成我们的婚礼日期！”
　　燕雪山：“？”
　　……
　　燕雪山一板一眼地跟他对照自己写的所有婚前协议条款。
　　一对就是大半天，燕雪山说什么，亚瑟都答应，快笑成一朵花了，他甚至主动说：“不用再商量了，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只要你愿意跟我结婚就行了！”
　　“是吗？……”燕雪山将信将疑，他低头看了一眼协议上后面的条款，想了想，用笔划掉了其中一条，当着亚瑟的面写了起来，“那有一条我还想再改一下。”
　　亚瑟毫无警觉，乐呵呵地问：“什么啊？”
　　燕雪山没抬头，客观叙述说：“性/生活的基本需求。”
　　亚瑟脸色一僵：“？”
　　燕雪山把原本写着【可以配合每月进行一次性/生活（单次时长不超过1小时）】里的【月】字划了，改成了【年】。
　　其实作为一个性冷淡，他希望没有性/生活，可没有似乎是太过分了哦？


第13章 打完这仗13
　　燕雪山刚改完，听见亚瑟脱口而出，但只说了一个音节“不……”，亚瑟便把话吞了回去。
　　燕雪山抬头，问：“不行吗？”
　　他倒没把亚瑟说什么都听你的这话放在心上，公平公正，该商量就商量。
　　亚瑟仍是微笑的，话到嘴边绕了一圈，说：“……不是。”
　　燕雪山点头：“那就这样说定了。”
　　亚瑟飞速扑过来，握住他的手，说：“等等，师父，等等。”
　　燕雪山：“还有什么问题吗？”
　　亚瑟保持着绅士风度，又带着几分羞涩腼腆，纯真善良地说：“我是觉得，这一条可以直接去掉，规定性生活的频率未免不太人权吧？”
　　“我并不需要你出于规定而同意和我发生关系，你不同意的话，我们就不做，你要是同意，我们才做，到时候具体情况具体操作。这本来就是法律上规定的东西啊，就算是自己的配偶，也不可以强迫他，必须先取悦他，才可以征求到做、做、做……”
　　说到这里，亚瑟又不好意思起来。
　　燕雪山接话：“做/爱。”
　　亚瑟红着脸，眼睛发亮地看着他：“嗯，就是，做、做/爱的权利。”
　　燕雪山想了想，亚瑟说得很对啊！
　　但这样对亚瑟来说不是会不太公平吗？因为他永远不会想做的。
　　燕雪山很爽快：“去掉也行。你确定要去掉吗？”
　　亚瑟点点头，一脸正直：“嗯。”
　　燕雪山被他诚恳善良的脸望着，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太对劲，依稀觉得这场景他好像在哪曾经经历过一遍了，但一下子想不起来。
　　直觉又在提醒他大事不妙。
　　亚瑟好像在坑他？
　　但想不通。
　　所以，燕雪山还是把这条给划掉了。
　　就这样敲定了协议。
　　亚瑟不露声色地收起了协议，说：“写完了是吧？我先收好，明天我们去找律师。”
　　又问：“雪山，那我今晚在你家留宿一晚吗？今天本来就是休假，我不是旷工。”
　　亚瑟改口改得特别自然。
　　好像他一直以来都是这么叫的。
　　要不是实在是太陌生，打这辈子没有人这么叫过他，燕雪山也不会马上注意到，他很不适应，皱了皱眉：“你叫我什么？”
　　亚瑟主动而热情地说：“‘雪山’。不行吗？我们都是未婚夫夫了。我觉得应该叫得亲密一点。你也可以叫我‘阿蒂’，这是我的小名。”
　　燕雪山觉得他这人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尴尬是什么，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
　　当初就自顾自开始叫他“师父”，现在又自顾自地改口了。
　　但是，燕雪山又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亚瑟像是把自己的胸膛剖开，一颗炽热的心挖出来，捧到他眼前只求他看一眼。
　　燕雪山嘴唇嚅嗫了下，无所谓地说：“随你吧。”
　　“你要留宿的话，可以睡隔壁的客房。等婚后你可以跟我睡一个房间。”
　　亚瑟怔了下：“等到婚后我们可以睡一个房间吗？”
　　燕雪山点点头：“可以。都是夫夫了，肯定要睡一个房间啊。”
　　亚瑟立即又肉眼可见地高兴了起来。
　　看上去又仿佛很单纯，让燕雪山对他才升起的一丝戒备的直觉消弭不见了。
　　燕雪山让家务机器人把客卧的床铺好了，检查室内温度，再看时间，说：“我要去看一小时的电视，然后睡觉。”
　　亚瑟惊讶：“看电视？你居然看电视？什么电视？军事节目吗？”
　　燕雪山一本正经地说：“是恋爱电视剧。”
　　亚瑟差点没喷出来：“……您怎么会看这种电视？”
　　燕雪山一脸不懂有哪里不对的表情，说：“以前没看过。不可以看吗？”
　　亚瑟忍着笑：“可以，可以，当然可以。要不要我陪你看？”
　　燕雪山：“你也想看的话，可以一起看。”
　　亚瑟坐下来一起看了一会儿。
　　他平时要训练，要管军团，还要忙着追老婆，哪里有空看什么电视剧？上次看电视剧好像还是他参军以前、大学期间的事情了。
　　这好像也是几年来的头一回。
　　这个电视剧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讲一个钻石王老五的alpha在茫茫宇宙之中偶遇了自己的天命omega，然后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作天作地。
　　很多情节燕雪山自己也看不懂，为什么有些时候他觉得该分手，这两个人不分手，他觉得不该分手，这两个人又闹分手。
　　之前燕雪山是自己一个人，他搞不懂，也没人可以问，今天有亚瑟一起，亚瑟则看得笑呵呵的，比他看得明白多了，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本来他不怎么感兴趣的电视剧今天看着都变得有趣了一些。
　　燕雪山就问他：“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做呢？”
　　亚瑟理所应当地答：“因为爱啊。”
　　爱？
　　爱是什么？
　　燕雪山对此依稀有个印象，在战争杀死他的父母之前，他记得自己也曾是被父母宠爱的小宝宝。
　　不过，那时他还很小，所以，对亲生父母的回忆零零碎碎，吉光片羽般残存。
　　妈妈每天出门前会亲吻他的小脸蛋，喊他“小宝贝”“小心肝”。
　　爸爸会把他举得高高的，会在院子里给他种石榴树，会在树下给他亲手造一架秋千，还会在游乐园把他扛在肩膀上，让他看烟花。
　　父母去世前几天，正好刚给他庆祝了五岁生日。
　　他记得蛋糕上插着的蜡烛点燃以后的火烛，明亮地闪烁，对于他来说，燃烧得太猛烈了。
　　他吹了好几下都没有吹熄，于是委屈得掉眼泪。
　　他那么委屈，爸爸妈妈却笑得很开心，爸爸一边笑一边说：“不哭不哭，宝宝，你是小男子汉。”
　　但是当他从废墟中被救出去，在医院里昏迷几天被救醒之后，却感觉自己正常的那一部分被上天从灵魂里剜掉了。
　　他问护士姐姐：“我爸爸妈妈呢？”
　　大人们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告知他父母双亡的噩耗，他只是说：“哦。我知道了。谢谢姐姐告诉我。”
　　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难过，更没有要哭，不像儿童病房里其他失去父母的孤儿那样哭闹不停，他甚至马上揭过了这件事，毫不关心似的，问：“我有点渴，可以给我一杯苹果汁吗？”
　　护士姐姐用看怪物的眼神看他，说：“可以。”
　　从那以后。
　　时常会有大人用类似的眼神看他，等他自己也成了大人，就成了认识的人用这种眼神看他。
　　几位差点成了他的养父母的人也是，在用这种眼神打量过他之后没几天，他就会被送回孤儿院。
　　燕雪山收藏了一张父母的相片。
　　在每年父母忌日时，他会独自坐在孤儿院的桌子前，摆上三人合照的相片，点一支蜡烛——跟他生日蛋糕上那支蜡烛一样的紫色蜡烛。
　　是很普通的蜡烛，附近的商店里会有的卖。
　　然后他趴在桌子上，静静地看着那支蜡烛烧完，这时候，他便不会嫌弃烛火不易熄灭，反而希望他能够烧得更久，再久一些，可以一直不熄灭。
　　直到在十岁时，他才被养父领养。
　　养父当然也发现了他好像有点毛病，带他去医院做了比较昂贵的精神科检查，医生说他大脑受伤，失去了感知感情的能力，类似第二轴精神障碍。
　　当时燕雪山还以为又会被退回孤儿院，但就算被退回去，他好像也并不会感到伤心。
　　但是没有，第二天，养父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照样笑嘻嘻地对待他，并没有把他当成是一个特殊的孩子。
　　后来养父还高高兴兴地同他说：“小雪，不要觉得这是什么缺点。这说不定反而是上天赠予你的天赋，你看，这多么适合你练狙击。”
　　的确。
　　养父说得对。
　　他是很适合练狙击，无论什么时候，他都能极其冷静地思考，不会意气用事，他的枪永远不会抖。
　　他感受不到爱，他永远无法为此而感动。
　　可他知道，爸爸、妈妈、养父都是爱他的。
　　对了。燕雪山想，在他跟亚瑟正式结婚之前，他应当去父母和养父的墓碑前，告知自己结婚的事宜。
　　燕雪山转过头，正打算跟亚瑟商量这件事，却发现亚瑟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对。
　　燕雪山对亚瑟这个状态有点经验。
　　他们做搭档时住在一个房间嘛，也有过那么两三回，他推门进去，就看到亚瑟正在“自娱自乐”。
　　亚瑟会面红耳赤，那玩意儿还会在他的目光下再变大一号。
　　燕雪山也有处理经验，他会很有礼貌地说一声：“对不起，打搅了，你慢慢来，不着急。我过一个小时再回来。”
　　然后关门走人。
　　燕雪山好心地问：“你发热了？”
　　亚瑟转了个身，朝向他，沙发的木支架发出点轻响：“嗯……”
　　燕雪山：“你的抑制药呢？”
　　亚瑟：“忘带了。”
　　燕雪山不相信：“不可能。”
　　亚瑟摊开手：“那你搜我身。”
　　燕雪山把他浑身上下搜了一遍，确实没找到。他怀疑亚瑟是故意不带药，不过眼下不是问责的好时机。
　　亚瑟的脸还更红了！……体温上升，心跳加快，确实是发热症状！
　　他摸着下巴问：“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亚瑟小心翼翼地问：“师父，你能准我抱抱你吗？就抱一下。让我闻闻你身上的味道。”
　　燕雪山不解：“我身上没有信息素，我是beta，我无法用omega信息素抚慰你啊。”
　　亚瑟说：“没关系，我闻闻你身上的味道就可以了。”
　　燕雪山想，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夫，身上有婚约，不再仅仅是同事，他有义务要在配偶生病的时候照顾对象——假如发热可以算作是生病的话。
　　这时。
　　他还想起了另一件事，就是在商榷协议的时候他为什么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因为今天亚瑟让他删除协议条款的语气和眼神，跟大决战前一晚，亚瑟请求他帮忙时，是一模一样。
　　燕雪山便站在亚瑟的面前，冷静淡漠又毫无防备地说：“抱吧。”


第14章 打完这仗14
　　燕雪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熊给抱住了。
　　亚瑟把脸埋在他的颈弯，深深嗅了一下他身上的气味。热息拂在他的肩头，钻进衣领里，痒丝丝的。
　　燕雪山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闻的？
　　他也没用香水，洗澡用的是超市最平价的香皂。
　　发热症状中的亚瑟整个人都热烘烘的，很暖和，像个人形暖炉。
　　燕雪山也能闻见亚瑟身上的气味，很干净，不过亚瑟是从军事基地过来的，所以衣服上还有一股他会在机甲上闻到的气味。
　　以前他身上也会沾上，现在在农场里待久了，已经没有了，这个味道让他很有安全感。
　　亚瑟在他耳边说：“站久了会累，我可以坐着抱你吗？”
　　燕雪山：“可以。”
　　于是，亚瑟重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让燕雪山坐在他的腿上，他揽着燕雪山的腰背，把人抱着。
　　燕雪山觉得这有点像是一只大狗在自己的怀里拱来拱去，他问：“闻我的味道有用吗？”
　　亚瑟闷声说：“有用的。”
　　但燕雪山能感觉到自己腿边硌着的东西，客观地说：“我感觉没什么用，我没有信息素。”
　　说起来，他都差点忘了这一点，这会儿还能冷静地问：“亚瑟，我是beta，你是alpha，你为什么会选择跟一个beta结婚呢？”
　　亚瑟的鼻尖在他的颈边蹭来蹭去：“你说因为我是最好的，所以你选了我。我也是，你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没有其他人选。”
　　燕雪山知道alpha在发热时会想要标记omega，鉴于他没有腺体，所以他并不害怕。
　　只说：“可是，你看，像遇上今天这种情况，我不是omega就没办法帮你啊。”
　　亚瑟像是已经陷入在痴迷中，幽徐低哑地说：“有办法啊……”
　　燕雪山因为坐在他的腿上，视线比他高一些，困惑地低头看他，亚瑟则仰着脸，貌似虔诚地发问：“我可以亲你一下吗？”
　　怎么说呢？
　　感觉还是很奇怪。
　　他没有觉得怦然心动，可是也不能说排斥，所以并没有马上回答亚瑟。
　　亚瑟就凑过来，小心地将一个轻柔的吻贴在他的嘴唇上，问：“讨厌吗？”
　　燕雪山想了想，摇了摇头。
　　亚瑟便接着握起他的手，十指交缠，见他不反抗，轻轻捏着他的手指，俯身亲吻他的指尖和手背，问：“讨厌吗？”
　　燕雪山又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
　　或许因为亚瑟是仰视他的，让他没有感到一点压迫感，而是温温柔柔的，也或是因为亚瑟作为一个上将确实很有指挥魅力，让他不知不觉就听从了。
　　所以，燕雪山还继续听从亚瑟的话，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这并不是交/合行为。
　　配合一下应该没什么关系。
　　这个姿势更方便接吻了。
　　亚瑟又亲第二下，还是轻啄，重新问了一遍：“讨厌吗？”
　　燕雪山觉得他多此一举，嫌弃地说：“你问过了。”
　　然后，亚瑟就不再问了。
　　不再过分忍耐，馋嘴似的啄吻他嘴唇，亲好几下。燕雪山毫不反抗，一双黑眼珠子清清亮亮地望着他，清澈干净，没有好奇跟喜欢，也没有厌恶。
　　对于亚瑟来说，不讨厌、不排斥就足够了。
　　亚瑟轻吻一下他嘴唇，说：“闭上眼睛好不好？”
　　燕雪山睫毛微颤，犹豫了一下，才阖上眼帘。对于一个狙击手以及军人来说，失去视野、任由摆布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他是凭着他们并肩作战多年累积下来的信任感，才选择了配合。
　　类似循序渐进。
　　亚瑟的吻比之前停留了更久，因为闭着眼睛，所以其他官/能感觉被放大，亚瑟的舌尖轻轻地抵进了他的唇间，柔软地撬开牙关。
　　燕雪山知道，这是个深吻。他以前撞见约会的人时，总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亲得那么难分难舍，像是两个人黏在一起了。
　　现在他自己被亲，也不大明白亚瑟为什么亲得那么炽热深情。
　　如此绵蜜缠柔，让他渐渐觉得脑子晕乎乎的，呼吸不太匀得过来，而因此导致他心跳加快，体温上升。
　　在不记得是第几个吻暂告段落时，燕雪山已经迷糊了，亚瑟捧着他，不停地亲他的脸颊、脖颈，还捏着他的手亲吻，轻声问：“师父，你能摸摸我吗？”
　　燕雪山虽然意识有点混乱，但这时候忽然清醒了点，疑惑发问：“亲还不够吗？你本来只说抱一下，结果又说要亲，我也答应了。”
　　“要么你一开始就跟我说好，不要给我设陷阱，得寸进尺。你知道我最不耐烦这样。”
　　燕雪山觉得自己说得有够冷酷无情了。
　　但他没办法照镜子，看不见自己现在是怎样的神情，他嘴上说得话很冷淡，但是脸颊被晕得白里透红，嘴唇也亲得红润，连眼神也比平时要水泽几分。
　　这露珠缀海棠的模样可没办法摆威风，亚瑟一点也不怕他，轻声地笑了笑，揽着他的腰，伏低做小似的说：“好，好，那我下回一定一开始就跟你说，我想要你摸摸我。”
　　燕雪山：“可是，我不想摸你啊，我不感兴趣。”
　　亚瑟叹口气，妥协说：“那换成我摸你也行，我感兴趣的。”
　　燕雪山真搞不懂他：“我们搭档了那么久，你又不是没看我，我也不是没看过你。”
　　亚瑟还挺老实巴交地说：“那我其实早就感兴趣了，师父，你身材真好。”
　　燕雪山闻言，也没觉得羞涩，还点点头：“嗯，我的身材是很好。”
　　军队给他们配的医生给他做身体检查，就说他的身材是完美的黄金比例，两面对称，难得一见，要是死后能做成个人体标本让大家都欣赏到他的美就好了。
　　亚瑟退而求其次地说：“那我不摸了，再亲两下吧。你给我亲亲就行。”
　　燕雪山看一眼手表：“那再亲十分钟，我就要去睡觉了。”
　　亚瑟想起旧事，多少有点恼羞成怒：“限时！又限时！上次是大决战，事关紧要，这次又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晚十分钟起床去田里，麦苗也不会死，为什么非要时间掐那么准？”
　　“是我亲得不好吗？”
　　燕雪山觉得他这话说得，多少有点自取其辱，问他一个性冷淡是想得到什么答案啊？
　　燕雪山思忖了下，说：“你说得是有点道理，确实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我更想去睡觉。”
　　亚瑟一脸欲/求不满。
　　燕雪山望着他英俊的脸庞，斟酌片刻，抬起手，贴在他脸颊两旁，直接说：“我觉得你就是在算计我，上次就是，你别以为我很蠢，被你耍得团团转。大决战前那一次，你就是故意设计，哄骗我跟你上/床吧。”
　　“其实你不如明明白白地跟我说好了，我不喜欢搞那些弯弯绕绕的。”
　　“你跟我说实话，我也跟你说实话。”
　　“实话是我不想跟你做/爱，疼，不舒服，浪费时间。而且那次，我看你也没有很舒服的样子。做这事真的有什么意思吗？”


第15章 打完这仗15
　　燕雪山知道评价性/能力差劲对男性来说是很受打击的一件事。
　　以前他看别人吵架的时候就会拿这个说事。
　　所以他一直没有告诉亚瑟关于自己的真实感受，太不给人面子了——要不是这家伙蹬鼻子上脸。
　　他猜测亚瑟会大受打击。
　　燕雪山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亚瑟的脸，但是亚瑟毫无心虚，也没受挫。
　　亚瑟神色如常，还很理直气壮地说：“有意思啊，因为我喜欢你，所以很有意思。我就是想跟你在一起，跟你结婚，跟你做/爱，做一辈子的爱。”
　　他说这话坦坦荡荡，收起了轻飘飘的态度，没有了那种小男孩般的羞涩扭捏，突然能自如地说出一些令人羞耻的词汇了。
　　他揽在燕雪山腰后的手臂还紧了紧，正色不少，趁燕雪山还没反应过来，跟商讨战术似的严肃问：“你说不舒服，具体是哪里觉得不舒服呢？问题出自尺寸？角度？还是频率？”
　　燕雪山一下子懵了，大半年以前的事了，他哪还记得？回忆了一下，一团浆糊，他迟疑地说：“这，我记不清了……”
　　亚瑟：“师父你记性应该很好啊，什么机甲新技术，你学一遍就记住了啊。”
　　燕雪山拿捏不准：“这不一样吧？我真记不得了。”
　　亚瑟顺杆子往上：“那要么我们再来一次。你这次仔细点感受一下是哪里有问题。”
　　燕雪山：“……”
　　燕雪山回过神来了：“你当我傻啊？”
　　“我跟你说了，你不要跟我耍心眼。上次你就是骗我。”
　　“我哪有骗你？”亚瑟脱口而出，一脸无辜，无比真诚：“我没有骗你啊。一，那之前我确实是处男，没骗你。二，那次假如我死了，我就确实到死都是处男了。三，我是不能保证自己在总决战可以活下去。”
　　“你说我哪里骗你了？”
　　这话又说得是有道理，挑不出刺。
　　当时燕雪山也不能保证自己能活下去，更不能说他们俩都能活下来。
　　出发前的亚瑟也的确一脸视死如归。
　　亚瑟看他懵了，悄不作声地贴近过去，与他耳鬓厮磨，继续在他耳边哄他：
　　“是吧？师父，我没有骗你哦。”
　　“我很感谢你帮我圆了我的‘遗愿’，但我也要告诉你，我只想找你完成我的心愿，换作别的谁都是不可以的。”
　　“不过那次确实时间紧，我又是处男没有经验，是有不太周到的地方，把你弄疼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对不起。”
　　燕雪山想了想，说：“没关系，也不是特别疼。”
　　“就类似做个a级训练吧。”
　　亚瑟继续说：“师父，我觉得上次是角度没找好。”
　　“我的不大，我觉得挺小的，比alpha的平均要小，一下子就能进去了，找对了角度，应该不疼的。”
　　燕雪山迷惑：“不是吧？我记得不小啊。”
　　亚瑟认真：“你记错了。真的很小。不然你看看？”
　　电视机被关了。
　　也没有灯。
　　数千亩的农场只有这一座屋子，此时万籁俱寂，只有黯淡溟濛的星光穿过透明天窗落在他们身上。
　　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和他们的喁喁轻语。
　　“我就说吧，是不是很小？”
　　“不小吧？”
　　“因为没开灯所以看不清吧。你可以用手比较一下。”
　　“握不住。”
　　“你的呢？我比一比，唔，明明差不多吧。”
　　“不一样啊……你在干什么？……”
　　“讨厌吗？”
　　“……”
　　“师父，要是有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好不好？”
　　后面的事，对燕雪山来说，就像是当时的光线一样晦暗不清。
　　炽热紊乱的呼吸，错杂剧烈的心跳，克制亲密的触/碰，各种各般，交织一起。
　　他也搞不太懂，他们好像做了很亲密的事，又好像没有，黏黏糊糊，有点舒服，又有点奇怪。
　　不，太奇怪了。
　　他的精神心理上是没有起伏波澜的，可是身体却在拨/弄下逐渐升温，不知不觉地顺从了，力气拨茧般一丝一丝地被抽走。
　　让他不由地倾倒下身体，头搭亚瑟的肩膀上，好有个凭依。
　　到最后，也没管什么十分钟不十分钟的，好像是比他的预定睡觉时间晚了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记不清了。
　　第二天醒过来，亚瑟也不在客卧，跟他一起睡在主卧的床上。
　　他主卧的床也是单人床，行军款式，一米二的宽度，两个大男人一起睡简直挤死了。
　　亚瑟整个人还热烘烘、汗津津的，又热又粘，让他提早醒过来，而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把亚瑟踢下床去。
　　一骨碌滚到地上，坐起身来一脸茫然的亚瑟仰着脸看他：“怎么了？”
　　燕雪山说：“你把沙发套给弄脏了，去把沙发套洗了。”
　　亚瑟很爽快，从地上爬起来，立正，站直，比了对长官的军礼，灿烂一笑：“遵命！”
　　——比划得还不错，假如不是只穿着内裤就更好了。
　　看着亚瑟离开兴高采烈离开的背影，燕雪山微微皱起眉。
　　他不喜欢在可控原则以外发生的情况，他的身体从未有过那样的感受，一切太奇怪了，实在是让人不习惯。
　　等他起床时，亚瑟已经把沙发套丢进了洗衣机里，正在做早饭。
　　燕雪山说：“厨房机器人会做早饭的。”
　　亚瑟笑意盎然地同他说：“你自己种植那么多有机植物，却让机器人做饭吗？组建家庭就是要为对方做事，我乐意为你做饭。饮食和睡觉是人类自古以来不变的两项头等大事。”
　　“在我家，我爸爸要是有空，也会给我妈妈下厨的。”
　　总统吗？
　　燕雪山想象不出来。
　　亚瑟满怀期待地说：“爸爸说，让你上门请你吃饭，他一定会亲自下厨做他的拿手菜炖牛肉，又嫩又多汁，你可得好好尝尝。”
　　燕雪山：“？，好。”
　　吃完早饭，亚瑟把烘干机里的沙发套拿出来，重新套上。
　　这家伙心情好极了，一边干活，一边哼歌。
　　燕雪山今天怎么看他怎么觉得碍眼，冷冷地说：“干完活赶紧回基地吧，上将先生。”
　　亚瑟被他扫地出门。
　　要不是看在这家伙是他未婚夫的份上，燕雪山都想禁止他上门了。
　　亚瑟站在花丛旁边，整理好衣服，帽子拿在手上，对他挥挥手，笑得没有一丝阴霾：“那我过几天再来！”
　　燕雪山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困惑地看着他。亚瑟每次过来，都要搞点事，不再是曾经那个让他省心的搭档了。
　　还对他说：“你要什么时候想去基地找我，随时欢迎过来！我等着你！”
　　燕雪山可没空去。
　　马上就是收获月了。
　　连去见总统的约会都得往后推一推。
　　地里的植物可不会听你的话，保持在最好的状态等着你，它们每天都在变化疯长，晚一天可能都会错过了最佳收获时期。
　　你得在天气合适、土壤湿度合适时，赶紧进行收割，才能得到状态最佳的作物。
　　他辛辛苦苦五个多月！终于迎来了第一次收获！
　　真是令人期待！
　　其中有几天是亚瑟得了假期过来，被他抓住加班干活。
　　在联邦最强的两位机甲师士紧赶慢赶，提前一周完成全部收获。
　　这还没完。
　　还得算账。
　　算账就算了整整三天，亚瑟也帮他一起算了，算了三遍，确认无误。
　　燕雪山脸上很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由自主的凝重，甚至比当初在战场陷入绝境还要沉重。
　　他辛苦了半年，可是，就算刨除农用机械的支出，也只有大约800星辰币的收获。
　　没错，就是800星辰币。准确地说，是789星辰币，他还给自己四舍五入了。
　　这别说有盈余给孤儿院捐粮了。
　　这都只能勉强做到收支平衡。不大妙。
　　太令他费解了。
　　燕雪山想，是不是因为什么外在原因。他去隔壁乔大叔的农场打听了一下，不，乔大叔大丰收。
　　明明两家农场的土壤品质差不多，天气也一样啊。
　　那就是他种得方法不太对，确实，遇上了缺水、虫灾，他都手忙脚乱。
　　燕雪山虚心去请教了乔大叔。
　　乔大叔安慰他：“第一年种地，有盈余就很不错了啦，你已经很棒了。”
　　“就算你开农业机甲很厉害，可很多种田的学问并不只是开机甲哦。”
　　“你别看我像个大笨蛋，其实我可是织女星综合大学农科的优秀毕业生，而且还种了这么多年。”
　　燕雪山闻言微动：“织女星综合大学？”
　　乔大叔憨里憨气地摸摸后脑勺：“是的，不是什么好大学啦，在联邦所有大学里面一千名开外，但因为附近很多农业星，唯有农科办得不错。我都觉得干脆别叫综合大学，叫农业大学算了。”
　　燕雪山若有所思。
　　几天后。
　　还在美滋滋地筹谋婚礼和蜜月的亚瑟收到了燕雪山发来的消息：【我准备先不种田了，我要去上大学，已经交了赞助费，拿到了入学名额。】
　　亚瑟喷了：【学种田吗？】
　　燕雪山：【你怎么知道？】
　　亚瑟在心底吐槽：那不然还能是学开机甲吗？！谁配教你啊！！
　　正好赶上开学，去当大一新生。
　　燕雪山把自己农场租给了乔大叔打理，乘车前往大学。
　　只开了一扇门，门口排着长龙队伍，有保安检查学生证或是工作证。
　　燕雪山听见前面两个学生在谈论——
　　“怎么回事？以前开学也不管这么严啊？”
　　“哦，听说今天亚瑟上将要来做开学演讲。”
　　“亚瑟上将？哪个亚瑟上将？那个联邦第一近战师士？！”
　　“对啊，听说他还在我们学校的机甲系挂了名誉教授，每个月会来上一节课。可能是为了就近招兵吧。”
　　“那我们学校机甲系岂不是血赚？他都没在帝国军事大学授课！”
　　“是啊，听说这学期机甲系新生暴涨，还有很多不去机甲名校而是来我们学校的呢。”
　　燕雪山：“……”
　　他不明白。
　　战争都结束了，这些人为什么上赶着学机甲？


第16章 打完这仗16
　　新生宋超正是为了亚瑟上将的授课而来的，为此，他放弃了另一所排名前三的机甲大学的奖学金录取。
　　他今年十五岁，自小是附近远近闻名的机甲天才，可惜生不逢时，还没等到他年龄足够参军，战争就结束了。不然，他认为只要给他机会，假以时日，他必定能超越亚瑟。
　　宋超好胜心强。
　　他知道这一届估计会有不少人和他是一样的目的，所以这还只是开学报道，他就开始注意周围的新生。
　　很快，他发现了有一个新生鹤立鸡群。
　　这个男人的外貌就干净而出挑，黑发黑眸，身材高挑，他看上去年纪比其他人略大一些，虽然是二十出头的样子，但身上毫无青涩稚气。
　　很沉静，像午夜时分的静谧湖泊。
　　但让宋超首先最为注意的，是他的站姿——宋超觉得那些傻瓜学生们肯定发现不了，可他不一样，他是个军事迷。
　　这个男人站立坐行都符合军人标准，在走路时，还会留一只手按在腰侧，意味着他随时准备拔枪。
　　难道间谍吗？想混进来刺杀亚瑟上将？
　　宋超想。
　　所以，他格外关注这个学生。
　　还故意跟在这个人身边，偷窥到信息。
　　【姓名：燕雪山】
　　【性别：男/beta】
　　【年龄：32周岁】
　　【报名学院：农学院】
　　宋超当时看到就觉得离谱：32岁？你跑来上大一？逗谁呢？这不是有阴谋，他把头拧下来！
　　但，假如真是个间谍，为什么不干脆做个18岁的假身份，反而把年纪往大了作假？他看上去顶多25岁啊。莫非是伪造失误了？
　　而且他还报的是农学院？为什么？
　　后来，宋超打听了一圈。
　　他懂了。
　　他们学校的农学院是个特别好进的学院，甚至不用入学考试，交一笔赞助金，或是在附近的星球上有农场，就可以拿到推荐名额。
　　就是因为水啊，好浑水摸鱼。
　　不像他读的机甲系，还是需要考试。
　　而此时，燕雪山已经报好了名。
　　他用的正是持有农场的推荐名额，织女星当地政府大力支持农业，只要你签署一份毕业后保证起码种三年地的合约，甚至还给减免学费！
　　真不错啊！！
　　他并不是没注意到有不少视线在自己身上睃巡，但他并不介意。
　　这很合理。
　　他一个三十几岁的人，跟这些十几岁的黄毛小子比，怎么说也是个大叔了。
　　一个大叔居然跑来当个大学新生，确实很奇怪，肯定会被人注意啊。
　　明天才是开学仪式。
　　他接着去找自己的宿舍。
　　像他这种勤俭节约的好青年，肯定不可能花钱在外面租房啊，学校宿舍多便宜，住一年只需要200星辰币，不住白不住。
　　但当燕雪山找到校男子宿舍，懒洋洋的舍管一看到他的身份证明，忽然换了个人似的精神抖擞起来：“燕先生，您可算来了，您不住学生宿舍这边，请跟我来。”
　　燕雪山：“我不住这我住哪啊？”
　　舍管恭维地说：“您是亚瑟教授的家属，他特意给您申请了独居的房子。”
　　燕雪山：“啊？贵吗？”
　　舍管一个激动，拔高声音：“当然是免费的啊！您在我们学校吃饭也全免费！”
　　燕雪山：“哦。”
　　燕雪山随他去住处。
　　本来以为只是给个单独房间，结果左拐右拐走了半天，附近好像都是林子，但不是野林，应该是人为种植的，全都是花树，开得正鲜妍。
　　又拐过一道弯，撩开柳枝藤蔓，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别墅跃入眼帘，门口种着一棵紫薇树，枝繁叶茂，花团如云，应当有些年岁了。
　　舍管领他进门，指导他在智能管家系统录入了个人信息，他可以用指纹、虹膜、或是声音对房屋智能系统进行控制。
　　屋内设施一应俱全，布置舒适，低调奢华。
　　舍管介绍说：“家政机器人配了三台，两台负责清洁，一台负责做饭，要是您还有什么需要，可以通过机器人直接联系我们，尽管提，我们都会满足。”
　　燕雪山说：“够了。”
　　太够了。
　　对他来说，其实有个个人空间，有张床就行了。
　　亚瑟准备得过分周到。
　　屋内的软装搭配也是他喜欢的色系，阿尔忒弥斯的颜色，让他看着就觉得很舒服。
　　不知为何。
　　一些回忆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心头。
　　当初他只带着一张跟亲生父母的全家福合照来到养父家，养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他参观他的房间。
　　养父是个贫穷的人，租住一件老旧狭窄的小平房，还特意给他隔出一个房间，很小，只够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燕雪山问：“这是我的房间？”
　　养父咧嘴一笑：“没错，这是你单独的房间。床跟桌子都是我为你亲手做的！喜欢吗？”
　　燕雪山点点头：“喜欢。”
　　舍管问他：“您还满意吗？”
　　燕雪山也是点点头，说：“满意。”
　　他孑然一身，只带了一行李箱的旧衣服。
　　去到卧室，发现，没衣柜，但是有一个衣帽间，这个衣帽间还不是空的，里面装满了衣服，衣服按照季节摆放，整套搭配好了。
　　另有一个鞋柜，放满各种男式鞋子。
　　太花里胡哨的燕雪山也不爱穿，他翻看了一下衣服，都算是比较朴素的款式，其中方便下田劳作的工装服有很多鞋，鞋子也是以靴子为主，可就是这种衣服，亚瑟挑的也比他自己买的要好看。
　　燕雪山没打算一件件看过去，大概扫一眼就够了，正收回手，眼角突然瞥见最里面好像有一件看上去有点眼熟的衣服。
　　他翻出了放在衣柜最里侧的衣服。
　　果然——
　　是他退役前，更换的最新一款机甲战斗衣。
　　紧身连体式的战斗衣，配色设计也很有美感，蓝黑相间，摸上去很柔软，在光线下，表面会掠过有金属彩色的流光。
　　据说国家科学院为师士订制一件合身的科技战斗衣，光是材料费，就要耗费近一百万星辰币。
　　在登上阿尔忒弥斯号后，他穿了这件衣服整整六年。
　　因为是为他量身制作的，他退役后不可能改了给别的师士穿。军队并不把这件衣服赠送给他，他也没有想过去讨要。
　　没想到现在在这里见到了。
　　亚瑟是故意把这件衣服放进来的。
　　燕雪山只低头抚摸了一下这身衣服，看了五分钟，就把衣服挂了回去。
　　他不可能还有机会驾驶阿尔忒弥斯，也没机会再穿这身衣服了。
　　“滴滴、滴滴。”
　　“您收到了通话邀请。”
　　机器人提醒。
　　燕雪山点开光屏上的提示接受。
　　亚瑟出现，他坐在办公桌前，双手放在桌上，他的头发眼睛是金灿灿的，整个人光是一出现就像是让屏幕的亮度高了两分，笑问：“师父，我看到你已经入住了，还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房子吗？”
　　燕雪山颔首：“喜欢。”
　　亚瑟说：“我今天还脱不开身去见你，但明天本来我就安排要去织女星综合大学做开学演讲，到时候我们就能见面啦。”
　　燕雪山想了想，问：“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很空？动不动来找我，军队那边真的有好好在管吗？”
　　亚瑟马上紧张起来，双手合握，十指相绞，肃色说：“我没有耽误工作，真的，你随时可以来军队检查。”
　　燕雪山事不关己地说：“我又不是军人了，我没事去军队干嘛？就算我还在军队，也只是个少校，轮不到我做检查。”
　　亚瑟还是一脸正气凛然，说：“按照规章确实如此，但你可以检查我，我是你的归属物，你可以随意检查。”
　　燕雪山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过了半分钟，他迟钝地问：“啊，你这是在跟我说情话是吧？我该怎么回答好？”
　　亚瑟哈哈笑起来：“没事，你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了，师父，你做什么都好可爱。”
　　燕雪山：“？”
　　这时，亚瑟的办公室那边传来了敲门声：“报告上将！”
　　亚瑟才敛起笑容，说：“有工作要忙了，师父，我们明天见哦。”
　　燕雪山：“嗯。明天见。”
　　挂断通讯。
　　翌日。
　　燕雪山去参加新生开学仪式。
　　他本来以为农学院应该不会关注机甲方面的事，没想到身边的农学院的大一新生们也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亚瑟教授”。
　　“亚瑟上将来了吗来了吗来了吗？”
　　“听说已经在校长室了。”
　　“有人见到本人了吗？他是不是长得跟宣传上的一样帅气啊？”
　　“靠，这还用疑问吗？又不是没上过新闻。”
　　“前阵子网上搞了个【全联邦最想跟他结婚的alpha】投票，亚瑟上将是碾压的第一名呢！”
　　“那人家长得又帅，还是s级近战师士，我也给他投票了！”
　　听到这里。
　　连燕雪山都侧目了——什么东西？还有这种投票？
　　这时。
　　其中一个学生神秘兮兮地说：“其实，我还在听说了一件关于亚瑟上将的事。”
　　“在战场上，近战师士不是都会有一个远战师士的搭档吗？可是亚瑟都开始在镜头前活跃，却一直不见他的搭档。他还至今没有开过他的烛龙号，而阿尔忒弥斯也没再被启动。”
　　“我听说啊，狙击手‘蓝色死神’其实已经牺牲了。”
　　一个学生不禁捂住嘴，叹息道：“啊？那亚瑟上将岂不是像鳏夫一样？”
　　那人挥挥手，说：“是啊，所以亚瑟上将这一次来我们学校授课，很可能是想再培养一位能跟他搭档的远战师士！”
　　被去世的燕雪山本人：“……”


第17章 打完这仗17
　　亚瑟驾驶的机甲名叫“烛龙号”。
　　与“阿尔忒弥斯号”取名于古代西方神话的狩猎女神相对应，是取自于古代东方神话，是一种传说中开眼为昼、闭眼为夜，能请来风雨，能照亮幽渺之地的神，通体绯红。
　　烛龙号便是一台以红色为基调的人形机甲，深红似血。
　　尤其是他的微核引擎亮起时，乍一看，仿佛烈焰燃起。
　　也是一台非常美丽的机甲。
　　以前亚瑟初出茅庐时，媒体管他叫红骑士。现在已经很少人会这样叫了。
　　帝国的s级机甲就统共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平时偶尔会让机甲影像出现在公众媒体上，以前是为了震慑敌人，让他们知道己方有超级兵器。
　　但师士要不要露面全看个人性格。
　　有人铺张扬厉，热衷于接受媒体采访，打造自己富有人气的社交形象。
　　就也有人更爱低调，譬如燕雪山，拒绝一切对外公开露面活动。
　　他很神秘，除了军队内部，外界没人知道他真实身份，甚至出了他近身所属的军团，其他军团的人见到他，也没办法把他跟“蓝色死神”联系到一起。
　　以前亚瑟也基本不接受采访，如今是转指挥岗以后，才越发频繁地在公众场合路面，渐渐地转型为一个政客，而不再仅仅是师士。
　　燕雪山想了想，冷不丁地插嘴道：“搭档要是意外身亡，军队内部会安排同等级的师士替补，不会从学校里选人的，更不会从头开始培养。”
　　这让正在议论的一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向他，本来是一脸不耐烦地想要反驳他“你懂个屁”，话说到一半，看到燕雪山的脸就怔住，把后半截话给忘了。
　　像燕雪山这种“纯血统”乌发雪肤外貌特征的人本来就少，而即便在这之中，他也算是格外漂亮的那个。
　　他用那双玻璃珠子一般的清澈透亮的眼睛望着你时，神秘而清冷，连纤长睫毛投下的疏影都是如此的精致动人，叫人下意识想屏住呼吸，怕惊扰了他。
　　有同学在看到他的时候，就根据颜值做出判断：“你说得对。”
　　没什么缘由，就是想讨他欢心，顺他心意。
　　带头“造谣”的学生是个女孩子，看着十七八岁，扎两条粗粗的麻花辫，浅棕色皮肤，浅棕色眼睛，戴一副金属细边圆眼镜，鼻梁以及两侧晒成一片小雀斑，她被燕雪山的美色所慑，烧红了脸，说：“你、你怎么知道？”
　　燕雪山说：“要与一位优秀的师士搭配的，也得是足够优秀的师士。而且，红骑士和蓝色死神在役期间只是搭档，就算蓝色死神不再出现，用鳏夫这种词并不恰当。”
　　小女孩生气起来：“你懂什么啊？他们就是最般配的！”
　　燕雪山：“蓝色死神也有可能是退役了。”
　　小女孩气鼓鼓地瞪着她：“不可能！蓝色死神从阿尔忒弥斯号被投入使用开始就驾驶她，从她还只是试验机型到升级完毕，足足六年，她就是阿尔忒弥斯，阿尔忒弥斯就是她，除非她死了，否则她不可能抛弃阿尔忒弥斯。”
　　燕雪山：“呃……”
　　突然。
　　一阵骚动。
　　旁边的人说：“别吵了别吵了，亚瑟上将来了！快看！”
　　当亚瑟从大讲台的幕布后面走出来时，大堂里响起几乎要掀翻穹顶的惊呼和掌声，震得燕雪山耳鼓嗡嗡。
　　他还是第一次站在这视角看亚瑟，很新奇。
　　亚瑟在他的面前好像一直是那个19岁刚进军队的大男孩，永远如阳光一般。
　　只是，有时像春天的阳光，温暖和煦；有时像夏天，热烈焦躁；有时像秋天，漫不经心；有时像冬天，微微带一丝凉意，冷静深沉。
　　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在战场上搭档，险象环生，亚瑟还是个刚从学校毕业不久的新人师士，竟然敢孤身冲进敌军舰群。
　　而他在远处，看到烛龙号的火力拉满，红色的能量罩亮的惊人，因为速度过快而拖出一道流星般的残影，一往无前，没有一丝胆怯。
　　从没有哪个搭档像亚瑟这么疯狂。
　　燕雪山后来想。
　　不过当时他只全神贯注地快速点狙，为烛龙号扫清前进的障碍。很奇妙，因为在做精神力匹配测试时，他们俩的匹配度并不高，燕雪山以为只是勉强可以搭档。
　　到战场上以后一开始也确实如此，可当亚瑟杀疯了的时候，两人的同步渐渐得心应手了起来。
　　连对话都不需要了。
　　有可能对他造成阻碍的敌军机甲和试图轰炸亚瑟的战舰，在燕雪山稳到惊人的狙击下逐一爆炸，他感觉自己的狙击精度也有提升，很显然，在同步率高的催化下，阿尔忒弥斯号的威力也发挥到了另一个层次。
　　燕雪山觉得精神进入了一种深层宁静的状态，好似不是在战场上，非常惬意轻松，舒服极了。
　　“砰、砰、砰、砰……”
　　事后数据统计，在亚瑟高速突进的半个小时，两人的同调率飙升至98%，他的狙击频率也到了惊人的12次/秒，这是人类神经反应的极限，并且，没有一枪落空。
　　他以前偶尔也能有这种绝佳的状态。
　　但那多是在战友全灭的情况下，因为没有了需要他掩护顾忌的战友，他可以肆无忌惮地随意发挥。
　　同别人配合倒是第一次。
　　亚瑟化作一柄血红的光剑，直刺敌军的心脏。
　　命中。
　　能量炸裂。
　　他却乘着这股冲击波折返。
　　被刺杀主将的师士们这才红了眼睛，扑上来想要报复他。
　　燕雪山用通讯器对他说：“别恋战，回来。我掩护。”
　　刚才还跟疯了一样的红色机甲如一秒接受他的召唤，对他没有一丝怀疑。
　　那一场接近72小时不眠不休的战斗，燕雪山的狙击准率从头到尾都没降低，这是他的常规水准，冷静如同人工智能。
　　近战师士更累，燕雪山默认最多过三十小时，与他搭档的近战师士就会出现因疲惫而状态大幅度下滑的状况，也是这时候最容易失误被杀。
　　所以通常他会每隔一段时间，想办法让搭档的师士可以有个喘息的时间，能喝个药什么的，缓和精力。
　　但亚瑟没有，亚瑟与他一样，状态一如开战最初。
　　是因为他很年轻吗？
　　燕雪山暗忖。
　　燕雪山想起人人都觉得他是个怪物，他则觉得这个年轻的新人机甲师士是个怪物。
　　小怪物。
　　第一次上战场就这样，杀疯了吧？看来是个天生的杀/戮/狂。师士里面是有这样的家伙。
　　战局结束，他们飞回基地。
　　燕雪山先一步下了机甲，亚瑟后一步。
　　那个金发金眸的男孩子刚从机甲上下来就得到了一阵欢呼。
　　长官拍着亚瑟的肩膀说：“真是不怕死啊！不过没死，你的战功就记下来了。”
　　出乎燕雪山的意料，刚下机甲的亚瑟看上去竟然一点杀意都没有。
　　虽然亚瑟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了，热腾腾，身上仿佛冒着热气，但是精神状态状态还挺不错。
　　听到别人的夸赞，亚瑟耳朵跟脖子都羞红了，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说：“我只是运气好，都是我的搭档燕、燕先生保护我，我才死里逃生。”
　　说着，还向燕雪山望过来，眼神写满了求他夸奖。
　　“……？”
　　看我干吗？燕雪山想。
　　燕雪山摘下了头盔抱在怀里，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微微颔首，以示嘉奖。
　　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亚瑟却像是被阳光照射到的向日葵一样，比听到任何人的溢美之词都要喜于言表。
　　燕雪山有点莫名，没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心里倒是满意地想，看来短时间内不用更换搭档，再体验一次精神力同调测试导致的头疼了。
　　背后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是亚瑟跟在他屁股后面，眼眸晶亮，腼腆地说：“我也回去休息。”
　　一转眼，那个在他面前结结巴巴保证会竭尽全力战斗的新人近战师士也成长为了其他十几岁孩子的偶像，在台上一丝不苟地做演讲。
　　燕雪山回过神，身边的人都在为亚瑟鼓掌。
　　“谢谢。”
　　亚瑟绅士礼貌地说，低头一眼就在人群中望中燕雪山，像是在用眼神问：师父，我表现得好吗？
　　燕雪山便也懒洋洋地抬起手，为他鼓了鼓掌。
　　那位看上去沉稳可靠的亚瑟上将眼睛一亮，略有克制地灿烂微笑起来。
　　亚瑟一离开，学生们马上开始讨论他。
　　“天呐，亚瑟上将真帅啊，比电视上的还帅，他的腿为什么可以那么长？他的脸为什么能生得那么好？他不但学习成绩好，机甲还开得好！上帝到底为他关了哪扇窗？”
　　“先别跟我说话，他好像还冲我笑了一下。啊！我有种心脏被子弹击中的感觉，要死了要死了。”
　　“现在战争结束了，亚瑟上将应该开始考虑婚姻大事了，他现在是全联邦omega的梦中情人了吧？”
　　“怎么了？歧视beta吗？我是beta我也梦他！”
　　“我是alpha我也梦！哈哈哈哈。”
　　一群年轻的男孩女孩花痴星星眼，叽叽喳喳地笑闹。
　　燕雪山心无波澜，看他们玩，还想：真好，战争结束了，孩子们可以尽情地欢笑。
　　只有那个双麻花辫戴眼镜的女孩子鼓着脸闷闷不乐：“他这样整天满面笑容，一点也瞧不出他为‘蓝色死神’的逝去而悲伤，多么冷血残酷！”
　　“哼。”她生气地离开了。
　　燕雪山没有再跟她说话，怕吵起来，不想跟人吵架。
　　另个胖乎乎的女孩子见状，同燕雪山说：“你别介意，波莉不是有心的，驾驶阿尔忒弥斯号的机甲师士是她从小到大崇拜的女神。”
　　说到这里，她还用一只手挡住嘴巴，说：“她是唯粉，毒唯。”
　　燕雪山：“？”没听懂。
　　胖女孩继续说：“她为此还想去学机甲，但是因为体质不好，第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还没说完，叫作“波莉”的女孩转过身来，羞恼地说：“娜娜，不要随便跟别人说我！走了！”
　　胖女孩跟上去，燕雪山听见她温和地说：“……可人家是个帅哥同学啊，脾气看上去很好的样子，以后大家还要一起上课呢。”
　　不少学生在亚瑟发表完演讲以后就溜了，他们觉得亚瑟一定直接走了，但说不定可以碰碰运气，请上将给自己签个名。
　　燕雪山很守规矩，一直坐在那，待到整场开学典礼结束散场才离开。
　　“滴。”
　　燕雪山带的简易通讯器响起来。
　　他摸了一下耳垂。
　　这个通讯器是军方科技产品，乍一看是一颗小拇指指甲大的黑曜石耳钉，轻触一下就可以读取发来的语音。
　　燕雪山也注意到，亚瑟由校长陪同，重新出现在了讲台上，遥遥地望着他，目不转睛，低头说着什么。
　　只有燕雪山听见他的轻语，直接暧昧地传进他的耳道里：“师父，在别墅等我。”
　　燕雪山闻言便准备离开。
　　却被一个男学生挡住了去路，这孩子一脸的桀骜不羁，矮矮的，瘦瘦的，脸上还有点未褪去的婴儿肥，警戒地紧盯着他：“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什么一直盯着上将？”
　　被质问的燕雪山本人面无表情，自远处看到的亚瑟脸色就不太好了。


第18章 打完这仗18
　　宋超自认为凶神恶煞，堪比谍战片里的特工。
　　燕雪山却完全接收不到剑拔弩张的氛围，淡定地掏出自己的学生证，展示说：“我是农学院的大一新生。我也没有一直在看他，是他一直在看我。”
　　“？”这是什么鬼话？宋超被气得额角青筋跳突，“别跟我装傻。明明就是你一直在看上将，集会都结束了，你还盯着他。而且，你怎么可能是个普通新生啊？”
　　燕雪山点点头：“我年纪是比你们大一些。”
　　想了想，又说：“不止一些。大挺多的。”
　　宋超感觉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被气得脸都涨红了。
　　这小孩真奇怪。燕雪山想了想，决定，不搭理他。
　　又不认识。不如直接走。
　　他脚尖转向，要从奇怪小孩的身边绕开，却被缠上来。宋超凶巴巴地说：“你住在哪个寝室？以前是干什么的？户籍在哪？为什么来我们学校？”
　　燕雪山没和他说话，但他不管怎么走，这小鬼头都要来堵他的路。
　　燕雪山伸手，想要推开他。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越过男孩的头顶，看到本来在讲台上的亚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跟前。
　　亚瑟先一步按住了男孩的肩膀，大门口边的光线不太好，灯从亚瑟的头顶照下来，他脸上的阴影让他此时的笑容看上去一点也不和蔼可亲，问：“小同学，你们在聊什么？”
　　男孩肩膀一僵，转过身，见到真是亚瑟，浑身都冻住了。
　　然后结结巴巴地说：“您、您、您好，我、我是机甲系大一新生第一名的宋超！”
　　亚瑟根本没听进去。
　　宋超一句完整话都不会说了：“我、我……我……”想了半天，从怀里掏出一张“烛龙号”的画片，和一支笔，拿的时候手还在不停地发抖，差点把笔掉在了地上，“您、您能给我签名吗？”
　　亚瑟：“行啊。”
　　他把画片和笔拿过来，不但签了名字，还说：“我给你写一句鼓励的话，要吗？”
　　宋超站直：“要的！谢谢、谢谢您了。”
　　亚瑟写下：专心致志！使得功成！
　　一边低着头说：“我在大学时期可一点也不会分心，别人在恋爱，我却在训练，这就是我成为一位成功的师士的方法。”
　　宋超崇拜地说：“好的，好的。”
　　亚瑟自认为也是在跟燕雪山表忠心，帅气发言之后，想看看燕雪山的反应，但他一抬头：“？”
　　宋超的背后哪还有人？空空如也！
　　燕雪山趁他签名的空隙，早就悄无声息地脱身了。
　　不过，今天他在台上的英俊帅气，燕雪山应该都是看在眼里了的。他想。
　　燕雪山必定是去别墅先等他了，亚瑟觉得自己火热的心已经跟着飞过去了。
　　他正要抬脚离开，周围其他蠢蠢欲动的学生们像是嗅到蜜的蚂蚁一样飞快地围了上来，都掏出了书本或是画片，星星眼地请他签名。
　　亚瑟心急如焚，但还是扯着嘴角笑了笑。
　　在燕雪山心里他是阳光亲切的人设，可不能崩人设，于是留下来签了半个小时，还假借公务繁忙的名义脱身。
　　其中还有个学生起哄地问他：“上将，请问您现在有恋人了吗？”
　　问得好！
　　他真喜欢这个问题！勤学好问的好孩子呀，真想当场给你加学分！
　　亚瑟差点没笑出声，尽量含蓄地弯了弯嘴角，骄傲地说：“有。”
　　他真想给全联邦新闻台发通知，告诉所有人燕雪山愿意嫁给他。
　　不过，暂时还不行。
　　要让燕雪山更喜欢他一点，为他们将结婚感到期待快乐时，再补办一场盛大的求婚。
　　他有一个绝佳的计划。
　　校门口还蹲着一群想要近距离一睹上将风采，又或者也能幸运得到签名的学生。
　　而实际上，亚瑟根本没有离开校园，他直接去了燕雪山的单人“学生宿舍”。
　　事实上，这栋宿舍压根不是学校建的。
　　确实是特批的，但是织女星综合大学这种三流大学哪有这么高的效率？是亚瑟自掏腰包，请了一级星际建筑工人，以堪比造战壕的速度，花了一星期飞速改造出来的。
　　一切围绕着为燕雪山服务。
　　燕雪山听到门铃声，知道是亚瑟在门口，还有几分诧异，开门第一句话就是问他：“你没录入自己的信息吗？”
　　亚瑟说：“这是你的宿舍嘛，我尊重你的个人隐私空间，得到你允许我再进来。”
　　这话很是给燕雪山安全感和尊重感。
　　爱与喜欢，他因为精神缺陷无法感知。
　　但尊重可以。
　　投桃报李，燕雪山说：“你录入也可以，我们是未婚夫夫，不必像客人一样，进大门可以，但是你要进我的卧室的话，得先经过我同意。”
　　亚瑟笑笑说：“好。”
　　亚瑟像只跟脚狗一样，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进了书房。
　　燕雪山坐姿标准，拿起农学课本看是阅读起来，亚瑟搬了张凳子，坐在一边看着他。
　　燕雪山很不自在，但觉得亚瑟应该看一会儿就会去做自己的事了，就忍了忍。
　　结果过了十分钟，亚瑟还在看他。
　　燕雪山转过头，问：“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啊？”
　　亚瑟眼睛里像是揣着一捧星辰碎片，晶亮闪烁：“好几天没见你了，我想你了。”
　　他双手扒在桌子边缘，坦荡直接、爱意满溢地问：“等你做完预习功课以后我可以亲亲你吗？”
　　奇怪了。
　　燕雪山皱起眉，他为什么心跳突然快了半拍，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心律。
　　稳定心跳后，燕雪山正要开口，他想说：现在也可以啊。
　　亚瑟老是不厌其烦地问，还挺麻烦。
　　但是，亚瑟看他皱眉，乖顺地说：“不行就算了，我是不是打搅你学习了？那我先出去吧。”
　　“我给你做饭哦。上次我做的海鲜焗饭你好像吃着挺喜欢的是不是？我再做一次怎么样？还是想吃点其他没吃过的？”
　　燕雪山说：“都行。”
　　亚瑟摸不太清燕雪山的口味，他像是没有味蕾一样。
　　在军队的时候，燕雪山雷打不动地吃营养师配的营养餐，不像进食，像吃药，每次十分钟搞定。
　　其他师士，大家偶尔，比如一个月会吃一次欺骗餐，好歹尝个味道，可他从没有见燕雪山吃过，他不喝酒，不抽烟，不吃甜点，不吃零食。
　　退役以后在农场生活了，亚瑟去见燕雪山时，看他自己做的食物也很可怕，就是把土豆煮熟，沾点盐吃，再配两三个鸡蛋，和一杯牛奶。偶尔吃几顿别的，还是隔壁的乔大叔送的菜。
　　亚瑟虽然出身优渥，但父母从小有有意锻炼他的生活自理能力，做几个菜不在话下，有好几道拿手菜。
　　他做了糖醋排骨、青椒炒肉、炒小青菜跟口蘑汤，切了个果盘，另还做了个桂花酒酿圆子。
　　晚餐时，他一直在悄悄观察燕雪山爱吃什么，是喜欢辣口，还是甜口，还是咸鲜口？
　　很快得到确定，燕雪山爱吃甜。
　　他冷淡的师父其实是甜食爱好者，不光把糖醋排骨吃完了，还很喜欢他做的桂花酒酿圆子，端着一碗，一口一口地全吃掉了，问他：“还有吗？”
　　亚瑟又给他盛了一碗，一起吃，其实他自己觉得糖放多了，问：“不会太甜吗？”
　　燕雪山脸颊微红，看他一眼：“不会。正好。”
　　妈呀。好可爱啊。
　　亚瑟心怦怦怦怦跳。
　　像是小猫心满意足地舔爪子，他这辈子没见过燕雪山这样略带媚意的神态。
　　燕雪山的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竟然还主动说：“对了，你不是说想要亲吻吗？出于义务，我可以跟你亲一会儿。快点亲完，我今天想早点睡觉。”
　　平日冷冰冰的话语，今天却染上了几分温度，竟然像是在撒娇似的。
　　亚瑟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可不敢耽搁，过去抱住他就亲，站着亲了会儿，又坐下来，把他抱在腿上亲。
　　今天的亲吻是桂花酒酿味儿的。
　　甜丝丝。
　　燕雪山像是要在他怀里融化了一样，格外温顺配合，不是那种机械程序一般地配合，带着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任他把玩。
　　让他亲了又亲，爱不释手。
　　亲了十来分钟，燕雪山软软地问：“亲完了吗？”
　　亚瑟这会儿又有点上头，心痒难耐，又有点清醒，他意识到不对劲，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燕雪山的脸颊，在他的唇边轻嗅，欲言又止地说：“……师父，你该不会吃个甜酒酿就醉了吧？”


第19章 打完这仗19
　　燕雪山两颊晕红，他轻哼一声，不屑地说：“我怎么可能吃个甜酒酿就醉了吗？”
　　可他这说话的语气，绵绵软软，听得亚瑟骨头都要酥了，与平时判若两人，而他本人似乎全然未曾察觉。
　　亚瑟从来不知道燕雪山酒量深浅。
　　因为所有宴会，燕雪山要么不参加，参加也绝不喝酒，表示喝了酒以后拿狙击枪的手就会不稳了。
　　燕雪山冷若冰霜，谁都劝不了他的酒。
　　亚瑟没想到燕雪山酒量浅到这个地步，喝醉酒的师父乖得像个小孩儿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
　　坐在他的腿上，双臂环着他的脖子，侧倒靠在他的肩膀上，这是从未有过的主动亲近……好似歇下了所有冷冰冰的防备，燕雪山整个人的体温比平时要热一些，手脚脸颊都是滚烫的，仿佛要化在他的怀中，悄悄地融进去了。
　　眼下，他怀里的这个燕雪山于他来说，几乎可称得上是任君采/撷。
　　亚瑟忍不住地发热，他甜的发腻的信息素几乎溢满了整间屋子，在燕雪山清醒时，他连哄带骗，现在人迷糊了，他反而规矩起来，一动不敢乱动。
　　主要是怕一动，他就会忍不下去了。
　　燕雪山把他当成个人形凳子，在他的怀里调整舒服的位置，坐一会儿，动一下，再坐一会儿，再动一下。
　　还不知怎的，成了个话痨子，有生以来第一次跟他说了好多话：
　　“你这个胸肌练得不错，靠着可真舒服，好有弹性啊。”
　　“我还记得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没这么高，那时候才19岁对不对？后来居然又长了好多。真好。”
　　“说实话，一开始我还以为你第二天就会死掉，你笑得傻呵呵的，像个傻蛋。没想到你活到了最后。”
　　“你到底是为什么想要跟我结婚啊？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认识了你六年，最近发现我好像也不是很了解你，你想跟我结婚，是有什么政治目的吗？还是想哄我回去跟你开机甲啊？”
　　听到这里，亚瑟听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没有政治目的。”
　　“我想跟你结婚，只是因为我爱你，只是想跟你结婚，我想让你拥有我。”
　　燕雪山晕晕乎乎又认认真真地说：“我不认同你的说话，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不应该说谁拥有谁。”
　　“你还不如是想哄我回去开机甲呢。”
　　“我还挺喜欢跟你一起开机甲的，让我觉得精神上很舒服，比跟你做/爱要舒服多了。”
　　亚瑟：“……”
　　师父这是夸他呢？还是损他呢？
　　他整个人抱住亚瑟，把下巴搭在亚瑟肩膀，头一歪，说：“我好想念阿尔忒弥斯，我好想念她。”
　　亚瑟知道他听不进去，喁喁自语：“就不想我吗？”
　　说着说着，他转过来，背靠着亚瑟的胸膛，掰着手指，开始数，“在我心里，你是排第六的。我给你数数啊。”
　　“第一，是我的祖国银河联邦。第二，是我的父母。第三，是我的养父。第四是阿尔忒弥斯。第六！——就是你。”
　　亚瑟低声笑两声。
　　燕雪山往后仰起脸，看着他的下巴，问：“你不好奇第五是谁吗？”
　　亚瑟胸有成竹地回答：“是狙击枪。”
　　燕雪山棒读：“哇，你好聪明啊。”
　　太可爱了。
　　亚瑟深吸一口气，按下现在就想把燕雪山压在沙发这样那样的想法，说：“师父，起来吧，你去睡一会儿吧。你真的醉了。”
　　燕雪山不满：“你别吵，我话还没说完呢。”
　　亚瑟带着笑意说：“行行，您说。我都听着。”
　　燕雪山又转过来，双手按在他两边肩膀，尽量坐直，直视着他，呼出的气热乎乎的，染着甜酒的香气：
　　“亚瑟，你真的要跟我结婚吗？即便我有精神障碍？”
　　“就算我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你，也想跟我结婚吗？”
　　话音轻飘飘落下。
　　亚瑟笑不出来了。
　　夜已寂静。
　　亚瑟凝视着他，眸底温柔浮光如静水深流，深邃得要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无比认真地说：“嗯，还是想跟你结婚。”
　　“就算你不会像我爱你这样爱我，也想跟你结婚。”
　　燕雪山似懂非懂地看着他，评价说：“……傻子。”
　　亚瑟说：“那是属于你的傻子。”
　　又催促一遍，像在躲避什么：“不说了，师父，去睡觉吧。估计明天起来，你全忘了。”
　　燕雪山不高兴，他跨在亚瑟的腿上，直着上身，弯腰，低头看着亚瑟，轻拍亚瑟的脸：“你干嘛一直催我去睡觉？烦死了。”
　　亚瑟突然有点压不住的暴躁，气息凶戾，他直起身子，影子罩在燕雪山身上，浓黑如不化的墨：“师父，去睡觉吧。你再不去睡觉，我可保证不了我会对你做什么。”
　　燕雪山没问他要做什么，他心里明白。
　　亚瑟也没说出口。
　　两个人都望着彼此，像有细小的火星在跳动，眼神渐渐炙燃起来，又像是丝线，缠捻交织，此刻万籁俱寂，眼中唯余彼此。
　　亚瑟悄悄地仰起头靠近，像把自己奉献上去，祈求燕雪山赐他一个吻。
　　他环着燕雪山劲瘦窄肢的一只手也沿着薄背，手指一搭一搭，攀至后颈，轻柔地挽住，以拇指指腹抚摩。
　　燕雪山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回事，醉醺醺的，便这样软了下去，轻轻地吻向亚瑟。
　　比上次要更进一步。
　　又比第一次更带一分情意。
　　两个人的衣物从餐桌旁到卧室床边掉了一路。
　　窗外枝上的花簇缀满夜露，在时急促时轻柔的风中一抖一抖，欲坠不坠，颤颤巍巍。
　　燕雪山迷迷糊糊的，隐约知道在发生什么。
　　但是酒精让他的身体很奇怪，在融化。
　　他要去抓亚瑟的手。
　　却被亚瑟瞬时握住手，十指相缠。
　　燕雪山的声音被撞得零零碎碎、摇摇晃晃：“……我怎么又被草了？”
　　亚瑟问：“舒服吗？师父。有哪里不舒服吗？”
　　燕雪山感觉难以思考，脑子都在发热，说：“不知道……床太软了……”
　　太柔软了。
　　让他整个人都陷在里面，反抗不了。
　　亚瑟便把他抱起来：“那你抓着我的背。”
　　再后面的事，燕雪山有点不好意思回忆。
　　尤其是第二天早上一起来，就看见亚瑟背上好几道微红抓痕。
　　——他知道这全是他抓的。
　　还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描述不来。让人的意识很混乱。
　　洗漱时。
　　亚瑟光着上身，对着镜子自拍背部。
　　咔嚓咔嚓，不停地拍。
　　燕雪山：“你在干什么？”
　　亚瑟：“想拿去跟人炫耀。”
　　燕雪山：“？”
　　燕雪山低下头，皱眉想了一会儿，严肃地说：“不行。”
　　亚瑟：“哈哈，我开玩笑的啦。”
　　他干笑了两声，燕雪山根本不理他。
　　燕雪山换好衣服，一身墨绿色的工装服，防水军靴，还揣上了粗麻手套。
　　这工装服剪裁得好，穿在燕雪山身上像是没有军章的军服，帅得亚瑟忍不住去看，又说：“第一天上课，应该不会下田吧。”
　　燕雪山：“方便。”
　　亚瑟愣了愣，又问：“……师父，你身体还好吗？是不是还疼。”
　　燕雪山：“没事。”
　　亚瑟怕他不舒服。
　　但昨天折腾大半晚上，他那么卖力，燕雪山真跟个没事儿似的，他又心情微妙。
　　好冷淡啊。
　　虽然燕雪山对他一向冷淡，但今天未免也冷淡过了头，在他怀中融化一晚的春水又结回了冰。
　　比以前更冷了。
　　“砰。”
　　关上门。
　　燕雪山头也不回地走了，连声再见也不跟他说。
　　燕雪山记得昨晚发生的事。
　　所有。


第20章 打完这仗20
　　燕雪山找到他上课的教室。
　　找了个同学问位置怎么做，说随便坐，他就毫不客气地选了离黑板和讲台视野最好的中间座位占下，掏出他的平板光脑跟电子笔，坐得端端正正。
　　燕雪山认为自己是个好学生，在帝国军事大学时，上他最差的那一门战术分析演习课，他也是全勤，并每节课认真做笔记的。
　　为什么考不及格，他自己也想不通。
　　老师还没来。
　　学生们闹哄哄的。
　　好像都在讨论同一件事——
　　“看到没？看到没？今天的联邦新闻头条！”
　　“亚瑟上将承认他谈恋爱！好像就是在我们学校接受的采访。”
　　“哪里哪里？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个问题？”
　　“听说是在散会以后的采访。”
　　燕雪山扫了一眼，配图还是动图，图片里，亚瑟正在亲切地给围在身边的孩子们签名。
　　“啊，我的心都要碎了。”
　　“到底是怎样的人才跟亚瑟上将般配啊？一定得是个美人，并且跟他一样有才能才行，不然我可不服气。”
　　“你服不服气有什么用啊？哈哈哈哈！”
　　“再说了，他这种家世，家里肯定给他安排政治联姻啊。”
　　“说不定人家是遇见了一见钟情的omega呢？”
　　燕雪山迷惑了一下。
　　恋爱对象？是指我吗？可我是结婚对象啊，还是相亲结婚的那种。恋爱跟相亲应该不一样吧。
　　在亚瑟看来，他们是在恋爱中吗？
　　有恋爱吗？
　　做/爱是有。
　　那群孩子还在继续八卦：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老粉了。亚瑟上将有理想型的，他以前就接受过一个采访，记者问他他喜欢什么类型的。”
　　“什么类型啊？”
　　“你等我找找，我有存视频。……我记得是放在这个文件夹里了……啊！找到了！”
　　视频里，亚瑟随意地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姿态放松，嘴角噙着一抹礼貌地微笑，他在听到问题以后羞涩一笑，斟酌着说：“我喜欢的类型啊？……我喜欢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的长相，身材不要太瘦弱，性格嘛，要是看上去很冷淡，但其实又细心又温柔，不管遇上多么困难可怕的事情，他的内心都很坚定，永远不会被打败。”
　　燕雪山：“？”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一段音频，听上去有点耳熟，好像是在说自己，又好像不是。
　　长相像，黑发黑眸可不多，但他一点都不温柔啊。
　　那个叫波莉的女孩又插嘴了：“这种喜新厌旧、口蜜腹剑的alpha有什么好的？你们不觉得蓝色死神更好吗？又强大又低调！”
　　“红骑士要不是跟蓝色死神搭档，绝无可能升级到S级师士。看看蓝色死神的战绩，他的近战师士死了好几位，都是因为配不上他，我觉得他甚至比狙神荀影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燕雪山听不下去了：“那还是比不上的。”
　　波莉转头一看，发现又是他！新仇旧恨涌上心头，说：“怎么又是你啊？你不要老是不懂装懂，别觉得自己年纪大就觉得很有资历。”
　　燕雪山委婉地说：“呃，我是退役军人，确实是比你更了解的。”
　　波莉脸红：“你是退役军人了不起啊？估计你只是个小兵吧，蓝色死神就是最伟大的狙击师士！你知道她狙杀了多少位s级师士、a级师士，狙落了多少战舰吗？”
　　燕雪山：“不知道。”还真没仔细数过，军部是有统计，多少来着？十几年下来，那数字可太庞大了。
　　她的好朋友，胖女孩娜娜笑眯眯地打圆场，同燕雪山说：“哇，原来你是退役军人啊？那你有见到过蓝色死神本人吗？她为人好低调，都没有人见过她呢。”
　　燕雪山不置可否：“他是个很普通的人。”
　　波莉还是气鼓鼓的，说：“别跟他说话了！军部说战后要进行裁军，但是还没开始呢，他是第一批被裁的吧，说明只是无关紧要的小兵，他懂什么啊？”
　　燕雪山仍没生气，理论上，他没有生气的精神情绪。
　　他的眼神还是很宁静，望着女孩，平淡地说：“我只是觉得，为了保护国家而参与战争是一回事，会杀人又是另一回事，会杀人、杀死过很多人永远不能是一件用来吹嘘自己伟大的事。”
　　波莉怔忡了下，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反驳什么，燕雪山冷淡又包容，悄无声息地融化了她的焦躁。
　　倒让燕雪山想起一些旧事。
　　还在军中时的事——
　　其实，亚瑟并不是无时无刻阳光灿烂的。
　　有一回。
　　大概是在亚瑟与他搭档一年多，快两年的时候，他记得是在天枢星一战。
　　那一场战争格外得惨烈。
　　当时他们驻军的地方位于帝国和联邦的交界边境，政权交叠数次，附近的星球有许多难民，亚瑟自己也是个半大孩子，他平时放假会跟当地的小孩一起玩，孩子们簇拥着他像是雏鸟一样叽叽喳喳地喊他“大哥哥”，他就掏工资给孩子们买玩具买糖果。
　　他走到哪，哪里就有孩子们明亮的笑声。
　　中途，他们因为任务被调走了，等到再回来，以前围着亚瑟的孩子们全都死了。
　　旧帝国军在攻占这里以后，没有遵守人权条款，进行了屠城。
　　其中有个死去的孩子叫作尤金，同亚瑟最是要好，燕雪山记得，那是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孩子，长相很漂亮。
　　性子却很闹，像是只猴子，整天上蹿下跳，尤金是个在星际间流浪的孤儿，盗窃亚瑟时被亚瑟当场抓住，后来不知怎的，两人竟成了好友，亚瑟把他当成弟弟。
　　遇见亚瑟以后的尤金金盆洗手，不再小偷小摸，亚瑟资助他上学。燕雪山记得自己每次见到这孩子，他都会嚷嚷着以后也要考帝国军事大学，以后也要当机甲师士——像亚瑟那样的。
　　却连平安长大都没能做到，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了九岁那年。
　　而且死得很惨，大抵是因为与他们相熟的关系，尤金在死前遭到了可怕的凌虐。
　　亚瑟在查到他死掉的消息时，也只是愣了一愣，说知道了。
　　很反常。
　　接着三天没睡，安排战术。
　　在遇上那支屠城的部队时，亚瑟杀疯了。
　　其实乍一看，亚瑟还是很冷静的。
　　上级指示他们需要击败，但亚瑟定的战略是歼灭，他有条不紊地布置火力点，分配兵力，排兵布阵。
　　接着带头冲锋杀进敌阵。
　　然后燕雪山发现他不太对劲，以往亚瑟的作风很干净利落，这次却是一反常态，能虐杀绝不一刀了事，该回撤也不撤，用完了热武器就用冷兵器，冷兵器也用完了，就从敌甲上拆。
　　但燕雪山觉得奇怪，亚瑟不是这种性格。
　　亚瑟的表现给燕雪山的感觉就像是，他不清楚哪个人是虐杀孩子们的凶手，他也没空逐一调查，那么，就算他们每个人都是，全都值得碎尸万段。
　　感觉快疯掉了。作为一个永远不会疯狂的人，燕雪山如此判断道。
　　那场战役得了大胜。
　　且一个俘虏都没有留，全在战场上死光了，这不太正常，但亚瑟布置周到，没人能对他挑刺。
　　一般来说，燕雪山是不会去管搭档的私事。
　　那好像是第一次。
　　他觉得，是得管管了。
　　不然很可惜。
　　在回来以后，庆功宴上，所有人都狂欢，把亚瑟抬起来，为他欢呼。亚瑟收到了无数赞美，喝得酩酊大醉，笑得脸都快僵硬了。
　　没有人提起小尤金，对于联邦和帝国的战争来说，他比尘埃更微不足道。
　　可燕雪山就是知道，亚瑟是在为尤金复仇，为那个无父无母、总和他斗嘴、还曾经坑蒙拐骗的坏孩子，悄不作声地犯下了可以上军事法庭的过错。
　　有时他觉得亚瑟再正直不过，有时亚瑟又敢面不改色地干出这样违反纪律的事。
　　他一身酒气地回了休息室，脸上还挂着笑，喋喋不休地同燕雪山说：“真开心。我今天真开心。你为什么不去宴会？多开心啊！哈哈哈哈！”
　　燕雪山正在擦拭自己的狙击枪，往边上挪了挪，躲开这个酒鬼：“别靠近我，你身上全是酒臭味。”
　　亚瑟胡乱说：“我就跟你聊聊天嘛，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冷淡，今天是开心的日子……”
　　燕雪山抬起头，对他说：“不，你一点也不开心。”
　　亚瑟脸上的笑意凝固住，俄顷间，神色颠覆变幻，虚假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宁静下来。
　　燕雪山说：“尤金说，他想找他的父母。你帮他找吧，要是也已经死了，就把他葬在他父母的身旁。”
　　一句话让亚瑟像是酒醒了，不再发酒疯。
　　缄默许久。
　　亚瑟在他身边坐下，问：“我可以得到一个拥抱吗？”
　　燕雪山想了想，抱住了他。随后，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泪水打湿了。
　　一向为人冷淡的燕雪山第一次，允许另一个人抱着自己，还抱了一晚上都没推开对方。
　　三年后。
　　亚瑟才终于找到那孩子的父母，并不意外，是已经双双去世。他自己花钱，将他们合葬在一处坟墓。
　　……
　　燕雪山现在突然记起来了。
　　好像就是自那以后，亚瑟对他的态度就微妙地更不一样了。
　　下课了。
　　前面的同学还在刷八卦：“靠，他们总结出了亚瑟上将的10名绯闻对象！！”
　　“第一名是谁啊？”
　　“还能是谁？‘蓝色死神’呗！就是不知道‘蓝色死神’是男是女，是死是活，也有人怀疑他其实是联邦造的智能AI，是个非人类。但就算是这样，他的票也是第一的。离谱！这些人对着空气磕cp！”
　　“她说不定是个丑八怪所以才不敢在公开场合露脸吧。哈哈哈哈。”
　　波莉生气地说：“你们才是丑八怪，你们心灵丑！不管蓝色死神长什么样，她都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人。”
　　燕雪山：“……”
　　这时，他学习用的的书型平板光脑收到了新消息。
　　燕雪山打开来看：
　　是亚瑟发来的：
　　【师父，你是不是生气了？】
　　燕雪山干脆利落地回：
　　【没有。】
　　亚瑟的状态显示正在输入，又停下，再输入，再停下。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因为这群小孩嗡嗡嗡嗡地吵了他一整天，鬼使神差地，迷惑驱使着燕雪山的手自己输入了一行字，发过去：
　　问：
　　【我们现在是在恋爱吗？】


第21章 打完这仗21
　　燕雪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问出了这句话。
　　奇了怪了。
　　就跟昨晚一样, 最近遇上亚瑟，他总是做出一些背离自己生活规则的事情。
　　是喝醉了。
　　可也没醉到不省人事。
　　怎么就跟亚瑟滚到床上去了呢？
　　燕雪山想撤回。
　　但亚瑟已经飞快地回复了他：
　　【我当面跟你说！！！】
　　【我现在去见你！！！】
　　只有文字，没有语音。
　　燕雪山感觉到了文字的奇妙, 他几乎能想象出亚瑟说这话的样子，一定会是炽如烈阳的模样。
　　燕雪山冷静回：
　　【？】
　　【别来找我。】
　　阐述原因：
　　【我还想好好上课】
　　这时。
　　燕雪山的同班女同学，女孩娜娜走到他身边, 想跟他搭话, 正巧瞄到一眼他的屏幕上显示的聊天人名是【亚瑟】。
　　她是不小心看到的，飞快地收起了自己的目光。
　　燕雪山问：“有什么事吗？”
　　娜娜脸颊两团红，摆摆手：“哦, 我等下再说。等你你先跟你的朋友聊天。”
　　燕雪山说：“是我的未婚夫。”
　　“哇！你们快结婚了吗？恭喜！恭喜！”娜娜说。
　　娜娜寒暄了两句，轻咳两声，她大大方方地说：“我来找你是为了一件事, 那个, 老师不是说要我们自己找同学弄个小组吗？我和我的朋友波莉能不能跟你组队？”
　　燕雪山静默片刻，问：“我不介意。但你的朋友会乐意跟我一组吗？”
　　“谢谢啦！”娜娜爽朗道谢, “她不介意啦。你别对她生气哦, 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只要不提到她的女神，她是个很好说话的女孩子。她也很同意，你看上去比起其他同学可靠多了, 一看就知道是个绝不会拖欠作业的人。”
　　燕雪山：“嗯，好。”
　　娜娜向他鞠躬道谢：“那我去跟老师提交我们一组的名单了, 我们三个人一组哦。”
　　“我希望我们可以交个朋友！”
　　很好说话的燕雪山却拒绝了：“我不擅长交朋友，我的年纪也比你们大, 大家做同学就行了。”
　　娜娜：“……”
　　这时。
　　燕雪山又收到新消息。
　　当然还是亚瑟发来的：
　　【好吧。我正好要去上机甲课。】
　　【那下课以后见。】
　　这次娜娜没有看。
　　燕雪山收起平板光脑, 说：
　　“没别的事了的话, 我先走了。”
　　他这是通知，也没等对方回应他，转头走了。
　　娜娜回到波莉身边，说：“他答应跟我们一个小组了。”
　　波莉别扭地说：“你瞧瞧他，一副高冷的样子，像个机器人似的。看上去可真惹人厌啊。”
　　“我可不觉得你真的讨厌他。”娜娜又说，“对了，我刚才不小心看到他的光脑通讯，他说在跟他的未婚夫聊天，正巧啊，他的未婚夫也叫亚瑟，跟上将一个名字。”
　　波莉不以为然地说：“这有什么好巧的？亚瑟这名字都烂大街了。”
　　燕雪山离开农学院的教学楼，本来打算回宿舍，走到半路，远远地听见机甲引擎的声音。
　　他一下子停住脚步，沉寂已久的DNA被点燃了。
　　这是低级机甲的引擎声，听型号是训练机甲，淘汰很久那种，他上大学时一开始用的就是这一款。
　　机甲就是机甲，他最爱的是阿尔忒弥斯，但是普通的机甲他也喜欢。
　　等回过神来时，燕雪山的脚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直到站在机甲训练场外面。
　　进不进去呢？
　　燕雪山想。
　　没犹豫太久，大概就十秒吧。
　　他想，看一眼，就看一眼。
　　但他是农学院的学生，可以随便进去吗？
　　训练场外面正好有几个别的系的学生，在跟看门的老师恳求：“求求了，老师，看我们进去看看吧！我们保证，只在旁边看，站得远远的。”
　　老师铁血无情地拒绝了：“不行，太危险了。你们又不是机甲系的学生。”
　　燕雪山掏学生证的手欲伸又止。
　　对方却先一步看到他，精神一振：“这不是燕先生吗？您好，您好。”
　　还殷勤地问：“您是想进去旁听吗？可以的，可以的，您随意进。”
　　甚至还给他递了一张钥匙卡，说：“您要是也想开机甲，可以用这张限权卡启动。”
　　旁边的学生看傻眼了：“靠！他不也是学生吗？凭什么他可以进。”
　　老师却又板起脸，没好气地说：“哼，他和你们不一样的！”
　　燕雪山半点不好意思没有，貌似矜贵地微微颔首，淡定地进门去了。
　　而此时。
　　亚瑟正在调试台上准备进训练机，他冷着脸，一副严肃态度。
　　下面的机甲系学生们个个噤若寒蝉。
　　不由地在心底赞叹：亚瑟上将不愧是s级机甲师士！一面对机甲就如此郑重！毫不含糊！真是我辈之模范！
　　燕雪山也看到了。
　　当然，他不准备上机，只是站在门边的小角落里看看机甲，可是，一看到亚瑟，他又觉得……不知道怎么说好，难以描述，就是，并不是讨厌亚瑟，可又不想见到他。
　　一见到他，心跳会有点乱。
　　然而，福至心灵般。
　　亚瑟蓦地朝他看过来，一眼就发现了他，然后，本来冷酷的亚瑟一下子脸色变了。
　　要是亚瑟的目光在他身上多落一会儿，燕雪山估计掉头就走了，太不自在。
　　幸好，亚瑟很快挪开了视线，没有任何的失态。
　　学生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好像有点不对劲。
　　其中有两个同学交头接耳，说：“你有没有觉得亚瑟上将的信息素突然变浓了？”
　　“你这么一说……是啊，变得好甜啊？怎么了吗？”
　　“可他的表情看上去还是很严肃啊。”
　　宋超轻咳一声，压低声音训斥：“不准开小差！”
　　同学撇了撇嘴，对他这种自以为是领头羊的态度表示不屑。
　　亚瑟发问了：“你们知道对于一个近战师士来说，最重要的操作动作是哪一个吗？”
　　孩子们争先恐后的抢答，兴冲冲地说出诸多高级机甲技巧，有几种还是亚瑟的独创技巧，他从没有藏私，在创造出来以后全部对外公开，在帝国军事大学首先被教授，市面上的机甲大学都有收录。
　　不过，公开是一回事，学不学得会是另一回事。
　　甚至在机甲执照考核考试里，假如能做出亚瑟的“Z字弓步”与“高频甩剑刺”，即可被判定有足够水平获得A级师士执照。
　　当然，这在已拿到执照的A级师士中，也只有极少数人能做出来，多数资质差的连看教程分析都一头雾水。
　　燕雪山也在侧耳听孩子们的回答，想：嗯，没一个答对的。
　　正确答案，应该是基础动作。
　　亚瑟听完学生们的回答，举起书本，说：“不，是这本书上的所有最基础动作。”
　　他说着，看向燕雪山。
　　两个人对视，燕雪山有一种心灵共颤的感觉。
　　就像没有用同步器，他们也从灵魂上又一次地彼此接驳。
　　他曾在书上读到过一个叫做“心有灵犀”的词，他想，或许他与亚瑟现在便是这种状况。
　　亚瑟只给学生展示了一个基础动作。
　　他做得非常标准，但在标准之中又带有他的风格，稳健利落。
　　一如当年刚跟他搭档时一样，没有一丝懈怠。
　　与六年前那个少年毫无差别。
　　但19岁的亚瑟没有现在这样厉害，现在这些动作已经在他的训练和无数场战斗中被锤炼了千万遍，做得举重若轻，信手拈来。
　　怎么形容呢？
　　或许换成别的师士也能做得很标准，毕竟这是最最基础的动作，会开机甲就能学会。
　　但由亚瑟驾驶机甲来做，就好像他的人形机甲真的被注入了灵魂，自己在动作，动作丝滑顺畅，没有一丁点的不自然。
　　燕雪山觉得自己几乎是在欣赏艺术，胸口涌起有一种非常舒服的感觉。
　　真好看。
　　看亚瑟架势机甲真是一种视觉享受，是暴力之美和科技之美的完美展现。
　　他也知道，亚瑟是个何其勤奋的人。
　　连在他的农场帮忙插秧都要抽空训练，固然亚瑟是个天才，可他对机甲也有着无与伦比的热忱。
　　不像自己，只是为了免学费去学机甲，又因为师士的工资高而成了一名狙击机甲战士。
　　这时，一位穿军装，肩带少尉军衔的人悄然走到燕雪山身边，说：“燕少校，亚瑟上将请您去休息室等他。”
　　燕雪山说：“我现在已经不是少校了。”
　　又说：“我想在这里看机甲。”
　　少尉说：“休息室也能看机甲，那里有座位，而且从上面看视野更好，还比较清静。”
　　燕雪山便随他离开了。
　　宋超早就注意到燕雪山来了，在他心中，这又是进一步作证燕雪山的间谍嫌疑。
　　看到燕雪山被上将随从的军官请走，他轻哼一声，想：果然，被抓去调查了吧！
　　燕雪山在楼上的贵宾室，透过单向玻璃，围观了整场教学。
　　他好久没看到机甲了，觉得好怀念。
　　一下课。
　　亚瑟又被一群孩子围住要签名，好不容易才脱身，抬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面玻璃是单向玻璃，亚瑟应该看不到他。
　　但燕雪山就是有种被他看见的错觉。
　　亚瑟抬脚向他的方向走来的同时。
　　直觉开始驱动燕雪山，几乎在一瞬间，他的脑子里迅速浮现出他进楼时看到的内部场景，如拼图一样组合在一起，勾勒出一个大致的楼内通道结构。
　　并且，选好一条路，从这里离开，应当不会遇见亚瑟。
　　燕雪山抬脚离开，十分警惕，拿出上战场与敌人周旋的认真态度。
　　他像猫一样地轻步下楼，仿佛消磨了脚步声，并且竖起耳朵，仔细听附近动静，不漏掉一丝可疑声响。
　　门口就在眼前。
　　燕雪山正要走下最后两级阶梯。
　　突然，亚瑟从左手边的墙后好整以暇地步出，凭空冒出来似的。
　　只跨了一步。不紧不慢。
　　轻松拦住燕雪山的去路。
　　燕雪山像被捏住后颈，立时停滞脚步，心脏一紧。
　　亚瑟站在阶下，抬起头看他，目光温驯柔和，说：“师父，别躲我了。”
　　燕雪山说：“没有。”
　　不是躲，只是不想见。
　　亚瑟的眼神如此专注，像是要让他无所遁藏。真奇怪，明明亚瑟看上去完全不咄咄逼人，甚至仿佛对他千依百顺，却让他有一种强烈可怕的危机感。
　　不妙。很不妙。
　　燕雪山的冰山脸细微变化，他脸颊紧绷，还不自觉地握起拳头。
　　亚瑟却一点都不怕他，甚至像是看到什么可爱的东西一样，眼眸晶亮地微微一笑，说：“师父，我想了想，其实你不是生气，是害羞了吧？”


第22章 打完这仗22
　　燕雪山感觉自己心跳停了两拍, 才恢复跃动。
　　说：“没有。”
　　然后低头想了想，补充证据，极其较真地说：“我脑子有病, 我不可能有‘害羞’这种情绪。”
　　亚瑟停顿了下，轻飘飘回答：“哦。”
　　这与他最擅长的战术很相像，都是先闪电般直击要害, 一击即退, 开始转圜。
　　像是把才问的那句话给忘了，亚瑟说：“师父，你怎么过来看我上课了？”
　　燕雪山说：“是来看机甲。”
　　亚瑟：“训练机有什么好看的？”
　　燕雪山：“想看。”
　　燕雪山不再放轻脚步, 大大方方地拾级而下，说：“没别的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得做预习功课。你也赶紧回基地办正事吧。”
　　他不打算在学校耗太久, 可以的话，他希望一年就学习完农业基础课程, 早点回去重新开始亲手种田。
　　燕雪山从亚瑟身边擦肩而过。
　　亚瑟没拦他, 只在他将将要出门时, 冷不丁地，好心好意地问：“师父，正好今天阿尔忒弥斯号运过来了, 你想去看看吗？那可比训练机甲好看多了。”
　　燕雪山：“……”
　　三小时后。
　　燕雪山来到织女星太空军事基地。
　　一艘巨大的太空航舰静静地浮在星空中，四周是飞来飞去的工兵机器, 如搭建蚁巢一般向四面八方构筑工事。
　　走出飞行舱，脚踩在基地内部的合金地板上, 让燕雪山有种回到舒适区的感觉。
　　在农场里种田晒太阳固然惬意, 但军事基地能给他以一种充满力量而带来的安全感, 在这个军队体系里，他是无比强大的。
　　亚瑟亲自组建的新队伍里，许多人都是他的旧部下，没有人不认识燕雪山的。
　　燕雪山一回到基地的消息不胫而走。
　　他每走两步，就碰上一个老战友，一个个都眼眶发红，争先恐后、毕恭毕敬地向他敬礼：“燕少校好！”
　　有好几个现在军衔都比少校高了，仍然把自己当成他的下属一般，非常尊敬他。
　　燕雪山摇摇头说：“我现在已经退役了，不再是少校了，不用向我敬礼。”
　　却得到顽固的回答：“不，您在我心中永远是我的少校。”
　　燕雪山没想到会引来这么多人，说：“我只是回来看看。”
　　看阿尔忒弥斯。
　　亚瑟跟他说阿尔忒弥斯又有进一步的升级改造，可漂亮可厉害了，理智上，他很明白不应该来，但一听亚瑟那么说，就跟中了迷魂香一样，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跟着亚瑟上了飞船。
　　总不能半路跳飞船吧？
　　一路簇拥着他到了机甲舱。
　　乘一个小电梯直达，一走出门，空间豁然开朗。
　　在这个一个大约长200米X宽120米X深50米的矩形空间里，足有二十八米高的机甲静静地矗立在中央，因为没有被启动，她看上去有点黯淡，像是在阖目安眠。
　　她的身上缠满金属管，将能量输送进去，四肢有光在一明一暗地闪烁流动，如同在绵长平缓地呼吸。
　　一架机甲在不出战的时候，也不可能完全停能关机，需要一直给他输送能量，保持在休眠状态，才能使它随时都可以投入使用。
　　而她旁边搭着许多金属架子，高低升降，许多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专心致志地讨论，精修每个细节。
　　恰好在这时，不知道是在调试什么功能。
　　阿尔忒弥斯的面部眼睛部位亮了一下，竟然稍微抬了下头，就好像有了灵魂意识到她的师士来了。
　　这是陪伴了他六年多的机甲——阿尔忒弥斯。
　　他的月之狩猎女神。
　　燕雪山一言不发，没有任何激动表现，只是倚在栏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一如第一次见她一般，目不转睛。
　　情不自禁地说：“真好看。”
　　联邦的几架S级机甲都是集齐无数科学家、设计师智慧的产物，每一架都极具美感。
　　但大抵每一位师士都觉得他的机甲才是最美的，燕雪山也这样认为。
　　他不是在特意地对亚瑟说，只是与阿尔忒弥斯久别重逢，在对自己说。
　　他隐约听见身旁的亚瑟在酸溜溜地轻声自语：“什么感情障碍，明明这么喜欢阿尔忒弥斯。要是喜欢我能有这样的一半，我就死而无憾了。”
　　燕雪山眼神仍然黏在机甲上面，偏了下头，问：“你说什么？”
　　亚瑟哑声：“没什么。”
　　他可不敢跟机甲争宠。
　　属于不自量力。
　　再看燕雪山的模样，尽管看上去还是呆呆的，但能感觉到燕雪山很高兴。
　　燕雪山看见机甲的欣喜模样，让他看上去脸庞稚幼明亮了几分，像个小朋友看见橱窗里喜欢的玩具，想要又不敢要，只是来看看它，就已经快乐得冒泡了。
　　实在是单纯可爱。
　　亚瑟走到他身边，俯身，诱导一般地轻声问：“想要驾驶一下吗？也可以哦。”
　　燕雪山却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霎时间清醒了过来，他转过头，眉心紧拧，刻板地说：“上将，你是以权谋私吗？我不是现役军人，我不可以驾驶国家s级机甲。”
　　亚瑟进退自如，马上若无其事地说：“哦，刚才我陷入在怀念里，不小心忘了你已经退役了。”
　　真是鬼话连篇。
　　燕雪山心想。
　　正这时，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研究员抬起头，看见了燕雪山，他怔忡了下，无比惊喜地说：“燕少校？这不是燕少校吗！”
　　讨论中断，所有研究员齐刷刷地扭头看他。
　　看着老人衣袍带风地奔向自己，燕雪山赶紧打招呼：“布兰登博士好。”
　　这位被大家尊称为“布兰登博士”的老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样子，其实已经七十几了，他是一位机甲设计师，阿尔忒弥斯正是他的杰作之一，他心爱的小女儿。
　　布兰登博士上前就热情地握住了他的手，像逮捕住他。要知道，几分钟之前他还是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现在呢，则可称得上喜不自禁，说：“你可算回来了，没有你做驾驶员，我们的测试工作都不好展开，那些不知道哪来的阿猫阿狗根本不能发挥出阿尔忒弥斯的射击极限！”
　　“来得正好呀！”
　　说着，就要拽燕雪山走。
　　燕雪山不是力气比不过他，而是觉得自己不可以伤害老人，他默默地说：“我已经退役了。博士。”
　　布兰登博士眼也不眨一下，变通地说：“没事，你在试驾申请上补签个字就行了，不违反规定。”
　　还可以这样啊？燕雪山闷声不吭地跟着博士走了，脚步一下子轻快了许多。
　　又想起件事。
　　“没有机甲服吧？”
　　布兰登博士说：“好像之前是被亚瑟上将拿走了，也没关系，先穿临时款的。”
　　亚瑟等在更衣室外，过了没一会儿，听见燕雪山喊他：“亚瑟，进来一下。”
　　一进门，看到燕雪山背对自己站着，旁边的长凳上放着他的所有衣物，包括内衣，叠得整整齐齐。
　　亚瑟完全能想象出，燕雪山先把衣物都脱掉，叠好，再赤身穿上机甲服的动作，他曾经亲眼见过。
　　这身虽然没有正式机甲服那么好，但平时训练穿一下是凑合能用。
　　颜色全黑，又不是墨黑，仔细看，上面也有点五彩斑斓的碎光，依然是一体式连体衣，均码，不太合身，拉链不在胸前，而是背后。
　　他的四肢都已经被布料紧裹住，唯有后背因为拉链拉不上去而敞开着。
　　亚瑟喉结滚动，燥热一下子灌进他的喉咙。
　　他的屁股圆翘，在腰处又弧陷下去，拉链正卡在这里，分叉敞开。
　　尤其是，这一片雪腻洁白的肌肤上还有斑驳的红痕，都是他昨晚上刚印上去的，燕雪山估计自己没发现，才会如此毫无防备地展示在他面前。
　　见亚瑟不动弹，燕雪山还转头不满地瞟了他一眼：“你愣在那干什么？”
　　亚瑟这才走过来，艰难地把拉链给拉上了。
　　燕雪山低着头。
　　脖颈垂作柔顺的弧度，碎发绒绒。
　　亚瑟记得他吮吻这里时，燕雪山就会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
　　“刺啦——”一声响。
　　很顺滑。
　　像是在他心尖上飞掠似的轻轻挠了一下。
　　以前亚瑟从没吃过肉，一直忍着，所以能忍。
　　现在尝过两回了，只是闻到肉味儿，他就像只狗一样，本能地分泌涎液，难以保持绅/士立场。
　　实话是，从第一次看到起，他就一直觉得燕雪山穿连体机甲服超/涩的。
　　燕雪山一低头就发现了他不对劲，愣了下，困惑了，淡淡地问：“怎么回事？你又突然发热了吗？以前又不是没看过我的身体，我们还一起冲澡过。以前都不会这样啊。”
　　亚瑟脑子有点热，脱口而出说：“以前也都是这样的。是我努力忍住了！”
　　燕雪山：“？”


第23章 打完这仗23
　　亚瑟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 又说：“师父，你不用管我，去试驾机甲吧。”
　　燕雪山用一种“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性冷淡眼神看着他, 戴上了贴面头盔，说：“本来也没打算管你。”
　　说完。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留给亚瑟一个背影。
　　亚瑟捂了捂鼻子。
　　这种紧身一体式机甲服就是那种, 假如身材有一点不好的人穿上去就会放大缺陷, 但是本来身材好的人穿上去就会更衬托优点。
　　燕雪山自然属于后者，双腿又直又长，屁股是他见过的最翘的了, 关键是，他走路的姿势却是一本正经的军姿，清冷禁/欲, 反而更辣了。
　　尽管已经离开了半年多, 但重新上机以后，燕雪山全然没有生疏。他想, 应该是因为这半年来他也有在勤勤恳恳地驾驶农业机甲。
　　这次要测试的新部件正是阿尔忒弥斯号上新配置的狙击装置, 燕雪山如机器人般, 按照研究员的要求一口气进行了两小时的射击测试。
　　他一点也没觉得累。
　　甚至觉得酣畅淋漓，意犹未尽。
　　做完测试已经很晚了。
　　布兰登博士说：“嗯，今天倒是采到了很不错的数据, 没有浪费能量晶栓。”
　　他头都不抬，同亚瑟不客气地说：“上将, 下回还是让少校过来做测试吧，别找那些菜鸡了。”
　　燕雪山刚才其实看了一眼实验记录。
　　前几位测试员也都是高级狙击师士, 并不能说是阿猫阿狗。狙击师士本来就比近战师士要难培养, 能找到人帮忙做测试就不错了。
　　但他也理解布兰登博士。
　　的确, 他就是全联邦最好的狙击师士，没有之一。
　　燕雪山说：“博士，我说过了，我已经退役了。”
　　布兰登博士答：“哦，请这位退役了的少校来帮忙做测试。”
　　说到这里，他终于写完了一段数据计算，抬起头，推了下眼镜，直言不讳地说，“少校，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退役，造出阿尔忒弥斯的时候我也没想到她能找到像你这样合适的驾驶员，就好像你是为她而生的，其他师士都不行，你真的忍心让阿尔忒弥斯一直闲置，或是被其他不入流的师士驾驶吗？”
　　燕雪山沉默了。
　　但是，他并不热衷于战争，也无意晋升军中仕途。
　　养父的遗愿是回老家种田，他想要实现这个愿望。
　　布兰登博士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希望还能再在试验场见到你吧。”
　　已经挺晚了。
　　燕雪山留在基地休息。
　　他换回便装，随亚瑟一起去基地食堂吃晚饭。
　　亚瑟说：“你找个位置坐，我给你去拿食物。”
　　燕雪山就去寻了个双面空着的位置，正要坐下，又被团团围住，还是旧部那群人，其中大多数是年轻人，气氛活泼。
　　好几个女孩子还给燕雪山塞礼物。
　　“恭喜您跟亚瑟上将订婚！这是我给您准备的贺礼！”
　　“之前我就想送您，但他们说您隐居了，也不知道您住在哪，我还想，等您办婚礼的时候再送。好不容易见到您，就先送了吧，婚礼到时候再补另一份贺礼！”
　　“你们终于结婚了呜呜呜呜呜。”
　　“傻丫头哭什么啊？哈哈哈哈哈。”
　　“我很感动嘛。”
　　“少校，我之前就想，要是你们结婚了，那我也跟我老家的竹马求婚，他答应我了！我好感谢你们！”
　　“到时候我们结婚，我可以请你去给我们证婚吗？”
　　燕雪山多少有点不知所措。
　　他回都回不过来。
　　以前他在军队时，分明是个孤僻的怪咖来着啊。
　　不过，有战友来找自己说话，他也会礼貌地回答，只是总冷场，他还以为大家都很怕自己呢。
　　而且，以往，要是碰上很难缠不知道怎么对付的人，他都可以让亚瑟帮他应付。
　　老毛病犯了。
　　燕雪山便带点求助性质地看了一眼亚瑟，亚瑟还在拿着托盘在窗口打饭，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燕雪山纳闷地问：“你们怎么都知道我跟亚瑟要结婚了。”
　　其中一个女孩子脸红红地说：“亚瑟上将因为高兴给全基地的人都发了红包。”
　　燕雪山：“……”
　　又说：“不过，您放心，虽然我们都知道了，可我们全基地上下都守口如瓶，没有一个人向媒体透风的！”
　　大家互相点头。
　　“对，对，保护您的隐私。”
　　“我们知道您不喜欢被外界过多讨论。”
　　燕雪山：“谢谢了。”
　　又有人说：“真不容易啊，亚瑟上将喜欢了您六年，终于跟您修成正果了。”
　　这话说得奇怪。
　　燕雪山懵愣了下，问：“你们之前就知道亚瑟喜欢我吗？”
　　他根本不知道啊。
　　众人面面相觑：“您不知道的吗？”
　　燕雪山没说不知道，绕了个弯，正儿八经地问：“嗯？但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他忖度地问，“该不会是他到处跟人说吧？”
　　然后听到大家嘻嘻哈哈的答案。
　　“没有啊，亚瑟上将没有跟我们中的任何人说过。”
　　“可是，这也太明显了啊！他每天跟您在一起的时候，那香喷喷的alpha信息素发散的到处都是，但凡您对他好点，就更香了，甜的不得了，要熏死人了！”
　　“这就算是傻子也知道了吧！哈哈哈哈哈！”
　　燕雪山微微睁圆眼睛，紧闭嘴巴，一言不发。
　　是吗？他就不知道啊。
　　一定是因为他是个接收不到信息素的beta，不是因为他傻。只是多少还是有些窘迫，这感觉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亚瑟喜欢他，就他自己不知道。
　　这时，亚瑟端着两个餐盘回来了。
　　跟普通士兵一样的伙食。
　　他才走近。
　　众人开始为在背后说他闲话而心虚，悄咪咪地散了。
　　而且，也不好打搅人家未婚夫夫甜蜜啊。
　　他们偷偷从远处看亚瑟和燕雪山坐在一起吃饭，想，其实跟以前燕雪山还在军队里时没有区别，从以前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甜蜜感觉了。
　　不会腻歪，而是甜而不腻。
　　燕雪山问：“你平时也都是在食堂吃饭吗？升上上将以后也是？”
　　亚瑟点头：“嗯。”
　　那还挺简朴踏实的，没有因为成为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上将而得意忘形。
　　燕雪山以前曾遇见过爱为自己谋取私利、奢侈享受的长官，他的部队风气就不太好。
　　之后又去亚瑟的休息室。
　　进门，燕雪山站住脚步。
　　亚瑟的个人休息室布置得一点都不奢华，跟为他在学校准备的小别墅都要差得远了，就是最普通的休息室。
　　主要是，跟他们俩一起住了六年的双人卧室一模一样，甚至两张床都是铺好了被褥的。
　　亚瑟挺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这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走以后，我也一直是这样布置卧室的，不然我总觉得睡不习惯。你刚退役那段时间，我有三天没睡着，还是吃了安眠药才终于能睡着了。”
　　燕雪山觉得自己应当对亚瑟说点什么，可是情绪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隔膜困住，让他只觉得胸口鼓胀，却不知是为何。
　　燕雪山走到自己的旧床边上坐下来，拿起枕头闻了闻，是干净的味道。
　　他把枕头放在腿上，半抱着，带着一丝困惑，说：“他们都说你早就喜欢我了。”
　　亚瑟站在他面前，坚定而平淡地从喉咙底出了个沉沉的声音：“嗯。”
　　燕雪山抬头看着他。
　　眼前的亚瑟又一副不知所措、任他摆弄的纯情样子，一点也不心机深沉了。
　　他忍不住说：“你也太狡猾了，我跟你认识了那么久，我都弄不明白你接下去到底会怎么做。”
　　亚瑟挨着他坐下来，还要再俯身下去一点，好让他的视线是低于燕雪山的，显得更小心翼翼，他说：“要是科学家能发明出读心器就好了，那我第一个拿来给你用，让你能听到我满心都在说喜欢你。”
　　燕雪山认真地想了想，摇头：“我不想要。”
　　亚瑟：“为什么啊？”
　　燕雪山不留情面、毫不害羞地说：“我估计要是真的有读心器了，我听到的会是今天在更衣室那样的情况，都是写龌/龊下/流的东西。”
　　一下子让亚瑟脸红了，他说：“要是我说我现在脑子里就在想那些，你会生气吗？”
　　燕雪山还是摇头：“不生气。你又不像我一样是性/冷淡，这很正常。”
　　亚瑟正要接话，燕雪山先一步发问了：“我在学校问你的事，你还没回答我呢。”
　　“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不然你为什么对外界的人那么说。”
　　最近一直很流/氓的亚瑟这时突然好纯情，像是被他牵着鼻子走，他含糊地说：“你要是觉得不想要我这么说，那我就不这样说了。”
　　“反正，起码是我单方面在和你谈恋爱。”
　　“就算我没谈过恋爱，我也知道单方面叫作单相思，两个人才叫作谈恋爱。”燕雪山认认真真地说，他现在敢去回想喝醉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了。
　　亚瑟被扎心了。没说话。
　　燕雪山想。
　　像他这样又是性/冷淡，还明摆着告诉恋人不可能爱上对方的人，全宇宙大概也只有亚瑟这样的傻子还会一往无前地非要喜欢他了吧？
　　挺不公平的。
　　燕雪山想着，说：“不许再给我吃甜酒酿了，有酒精的都不行。你明知道作为狙击手，我是不喝酒的。”
　　亚瑟声音低落下去：“……嗯。”
　　又说：“但是，我可以尝试着陪你谈恋爱。”
　　他说话的语气并不旖旎甜蜜，倒像是郑重其事地接下一项艰巨任务，然后要邀请亚瑟陪他一起搭档挑战。


第24章 打完这仗24
　　亚瑟闻言, 慢慢抬起头，一脸的不敢置信。
　　燕雪山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想了想, 好像是跟大决战前一晚时很像，当时亚瑟也是这表情。
　　见亚瑟不回答，燕雪山问：“你的回答呢？”
　　亚瑟立即坐直：“是！……不, 不对, 也不是不，我是说，好, 好的！我乐意！我当然乐意！”
　　燕雪山目光清亮纯净地看着他，因为亚瑟的坐姿，微微歪着头, 好奇地问：“你明明那么能言善辩, 为什么现在却又结巴了？”
　　亚瑟羞窘，正要回答, 燕雪山自己恍然大悟地说：“哦, 我知道了, 也是因为喜欢我，对吗？”
　　亚瑟的脸一瞬间爆炸红。
　　燕雪山自我满意地说：“看来我说对了，你脸可真红。”
　　亚瑟此时反而支棱起来了, 说：“师父，你现在跟我说的话就相当于在跟我调/情, 你知道吗？”
　　燕雪山茫然：“啊？是这样吗？”
　　亚瑟像一只压低身子步步逼近猎物的野兽，向他靠近, 如臣服于他, 又让他感到危险：“你这样会让我想亲你的。”
　　燕雪山一动没动, 并不怕他，问：“这是在询问我的许可吗？你想亲的话，可以啊。我们是在谈恋爱，而且快结婚了。”
　　燕雪山看着亚瑟凑近过来，两人的鼻尖轻轻撞了一下，近距离看亚瑟的脸，他的皮肤很健康，眉毛跟睫毛比铂金的发色稍浓一些，近金棕色，这让他的五官看上去浓烈深邃，虹膜则是浅金色，很漂亮的颜色。
　　亚瑟调整着合适亲吻他的角度，嘴唇离他只有咫尺的距离，这个吻一直将落不落。
　　因为一直没有闭上眼睛，在这调整过程中，他们俩对上了视线。
　　这时，亚瑟深吸一口气，拉开了距离，又幽幽地叹气出来。
　　燕雪山不明所以，问：“不亲了吗？”
　　他看了眼时间，心想，不亲的话，就赶紧睡觉吧，改天再做恋爱任务。
　　亚瑟握住他的手，拇指轻轻地在他的手心摩挲，痒丝丝的。
　　燕雪山不懂自己的手有什么好摸的，他从小干活，后有参军，手上有老茧的，并不柔嫩光滑。
　　亚瑟貌似真诚，有条不紊地提议说：“我是在想，既然你说，我们是双向的恋爱，那总不能还是每次都只有我主动亲你吧？比如，我亲你一次，就要换你亲我一次，这样才叫互相。”
　　哪里不太对吧？燕雪山想，但又好像有点道理。
　　亚瑟：“或者，你先亲我，然后我再亲你一下。”
　　燕雪山觉得这弯弯绕绕地真浪费时间，话音还没落，就主动地、飞快地吻了他：“这样吗？”
　　亚瑟慢一拍地反应过来，他的心跳鼓噪得想要炸掉了，忍不住了，吻了回去。
　　先是轻柔地，再试探着深入。
　　燕雪山不知怎的，想起喝醉酒的时候，亚瑟好像还哄着他，教他怎么接吻，他回忆着，生涩地回应了一下亚瑟。
　　亚瑟怔了一怔，随机像火星落入草戎一般，突然无法控制似的变得特别焦躁，像是恨不得把他吃掉一样，还不停地压过来，燕雪山不由地仰去，腰往后折。
　　亚瑟还以为他要躲开，着急地伸手揽住他的腰，爱意几乎满溢出来，如一丛在冰原上燃炙不熄的野火。
　　燕雪山感觉自己腰要折断了，气也快喘不过来。
　　脑子又被亲得迷糊了，不知不觉就躺了下来，亚瑟还伸手解他的皮带金属扣，丁零当啷的响。
　　燕雪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别过脸，总算是从亚瑟的亲吻里柔软地挣脱出来。
　　亚瑟便停下来，支着手臂，罩在他身上，目不转睛地深深望着他，喘气，像是冷静，又像是完全没冷静，轻声问：“不可以吗？”
　　燕雪山挪不开视线，他感觉自己是被亲得太久，脑子有点缺氧，才会心跳个不停，他没说话，但有点不乐意。
　　亚瑟低下头来，额头相抵，低笑地说：“师父，你又害羞了。”
　　燕雪山听不得这话，说：“没害羞。”
　　“就是害羞了。”
　　“没有。我不会害羞。”
　　“可是符合害羞的表现啊，你害羞了，你不好意思跟我做/爱。”
　　“没有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不舒服。”
　　“真的是不舒服吗？你明明也‘爽’到了。”
　　“……，那应该，应该是因为我喝醉了。”
　　“今天没喝醉，今天你再感受一次。”
　　是吗？
　　燕雪山迷惑地想。
　　亚瑟在他耳边说：“而且，你才答应了跟我谈恋爱的。你哄哄我好不好？”
　　他感到古怪，这次也没饮用任何酒精产品，为什么他又迷糊了。
　　半清醒，半朦胧。
　　亚瑟还一边烦人地老问他感受，搞得他忍不住捂住亚瑟的嘴巴，让亚瑟快点完事。
　　不闹了以后，又不停的亲他的后颈。跟他说了不可能被标记，还又亲又咬的。
　　不过，这点运动量对于一个训练有素的机甲师士来说仍然是小菜一碟。
　　燕雪山按时早起，要回学校去了，亚瑟跟他屁股后面，抱怨：“真想跟你一起去。”
　　燕雪山皱眉看他：“你在说什么啊？不要总想着擅离职守。”
　　亚瑟说：“那你回去以后，得多给我发消息，跟我打电话。谈恋爱就得这样的，每天都得这样。”
　　燕雪山把衬衫纽扣扣到最上一颗，身上的吻/痕遮得一干二净，用接下任务的口吻说：“嗯，我知道了。每天联络你是吧，我会定个时间，按时联络你的。”
　　亚瑟一直把他送上飞船。
　　临行前，同他说：“布兰登博士让我转告你，希望你能再考虑一下试驾员的工作。可以配合你时间，你休息日的时候来做测试。”
　　这次，燕雪山没马上拒绝，说：“好，我想想。”
　　登船后，燕雪山从舷窗俯瞰基地，亚瑟还站在甲板，遥望着他，直至他飞远了，看不见亚瑟的身影，才收回目光。
　　太空基地到学校挺远。
　　燕雪山踩着线到教室。
　　娜娜一见他就着急，说：“你可算来了，怎么来得这么晚。我才记起来，我们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呢。”
　　然后闻到他身上气味，皱了皱鼻子，想问，却没说什么。
　　燕雪山跟她交换了联系方式。
　　娜娜对波莉招招手，说：“你也来加个好友啊。我们三人拉个小群。”
　　波莉扭扭捏捏地过来了，但这次态度倒是好多了，没跟燕雪山犟嘴。
　　他们三人小组第一回 上课，还算融洽。
　　快下课时，娜娜才忍不住地问燕雪山：“你知不知自己脖子后面有吻痕和牙印啊？”
　　燕雪山摸了下后颈：“……不知道。”
　　娜娜又说：“你身上还沾了好浓的alpha信息素香气，我觉得班上的alpha跟omega应该都能闻到，刚才好几个人在看你。下回你再跟未婚夫约会完赶过来的时候，可得自己注意一点。”
　　燕雪山：“我是beta，我闻不到信息素。”
　　娜娜点头：“你的未婚夫的alpha信息素闻上去感觉像是s级alpha呢，挺有压制感的。”
　　“你们搞ab恋啊。”
　　波莉拉了她一下，说：“娜娜，你提醒一下就行了，再问下去的话也问太多了吧，那是人家的隐私。”
　　娜娜这才不好意思地反应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个人就是太自来熟了，有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
　　燕雪山好脾气地说：“没关系。”
　　他整理好书本资料，跟她们俩道别：“明天上课见。”
　　两个女孩跟他说：“再见，再见。”
　　波莉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
　　娜娜嘀咕：“这就是成年人啊，刚从未婚夫的床上下来，就来学校上课。他看上去一本正经的，没想到私底下这么会玩。也不知道他的alpha未婚夫是个怎样的人。”
　　“波莉，你说呢？”
　　波莉就没在听她说话，一下子被叫过神来，问：“啊？你说什么？”
　　娜娜问：“你不讨厌他了啊？”
　　“我不知道。”波莉低下头，看着她的光脑屏幕，壁纸是蓝色死神的同人图，不过，是大家通过幻想画出来的。
　　她在网上加了一个蓝色死神粉丝后援会织女星分部的群，大家平时就会在一起花痴赞美蓝色死神。
　　不光是她的光脑壁纸，她还在房间贴了海报，连床单和枕套都是阿尔忒弥斯号的同款配色。
　　她迷茫地说，“你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我梦见我见到了蓝色死神，但她从机甲上走下来，脱下头盔，竟然长着一张跟燕雪山一模一样的脸！”
　　最可怕的是，她从梦里醒过来以后，觉得有点离谱，却又觉得并不违和。
　　假如蓝色死神该是怎样的气质，那么，或许就该是燕雪山那样的。
　　优雅，冷静，又温柔。
　　-
　　回到宿舍的燕雪山第一件事就是联络亚瑟，因为答应了要陪他恋爱嘛。
　　【来自燕雪山】
　　【晚上好，亚瑟，我回到宿舍了。我打算吃个晚饭，再写作业了，然后睡觉。】
　　好。
　　关掉通讯。
　　打卡结束。


第25章 打完这仗25
　　波莉已经观察了燕雪山一小段时间。
　　除了之前跟未婚夫约会回来那一次以外, 燕雪山从没有上课迟到，而且都是提前十分钟到，在趁在这段时间内做好课前准备整理工作。
　　他每天都穿差不多款式的衣服, 从不见他打扮，但是很干净，衣服熨帖，没有一点脏污，领口要把纽扣扣到最上一颗，头发也永远不会翘发梢, 堪称一丝不苟。
　　关于上课, 他也很认真，做预习、复习功课，在实践上，还会主动地承担一些体力工作——当时真是吓了全班同学一跳！
　　因为燕雪山看上去不算是顶强壮的，块头不大，他们班可有个两米多高的大个子壮汉！燕雪山瞧着可瘦小多了, 而且相貌斯斯文文, 同学听说他曾参军, 都认为他应该是个文职的军人。
　　结果那天，几十上百斤斤的设备仪器, 他居然能够一个人面不改色地抬起来搬走。
　　她越琢磨越觉得燕雪山不像是个正常人, 有点像机器人。
　　从没有见到燕雪山笑, 也没有见到他生气, 其余的情绪更不用说了，他就如按照程序设定地在工作生活。
　　正好蓝色死神在网上, 也总被人揣测是智能AI, 大家认为世界上没有这样性格的人。
　　可是, 波莉又能确定，燕雪山必定是一个活人。
　　机器人不可能说得出“会杀人永远不能是一件用来吹嘘自己伟大的事”这样戳动人心的话。
　　她查过了，网上没有。
　　而且，这阵子相处下来，她也发现燕雪山是个不会撒谎的人。
　　燕雪山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很少委婉，但是没有恶意，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有时候大家说得复杂了，他还会听不懂，好多年轻人的话题，他都会以一头雾水的神情站在旁边，还挺有意思。
　　所以，回头想想。
　　太不对劲了。
　　燕雪山第一次见到她就直接笃定地说“蓝色死神没死”。
　　他还说“蓝色死神也有可能是退役了”。
　　为什么他有这种自信？就好像他说得就是真的！那淡定自若的态度总是让波莉都忍不住想要去相信他。
　　细思恐极的是……仔细算算的话，燕雪山的年龄也跟蓝色死神对得上！
　　搞得她最近天天晚上梦见燕雪山开阿尔忒弥斯的场景，好不潇洒！时髦值拉满！
　　然后第二天去上课，她看到的却是燕雪山穿着农民装，戴顶草帽，朴素老实，身上沾泥，在学校的实验田勤勤恳恳地跟老师一起干农活，手脚利索的完全就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农！
　　太割裂了！
　　作为一个敏锐的军人，燕雪山自然不可能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被这个小姑娘观察。
　　波莉最近虽然不跟自己吵架了，但行为举止还是很奇怪，总是鬼鬼祟祟地在看自己，还试图偷拍，被他发现了没能得逞。
　　他们是在一个小组合作写作业，不过，他一般不怎么跟波莉说话，都是娜娜来和他交流。
　　他也知道波莉是“蓝色死神”的狂热粉丝。
　　可燕雪山并不把自己同“蓝色死神”划等号，那是媒体制造出来的虚拟形象。
　　比如波莉经常提起的什么后援会，那些人每天以“蓝色死神”为主题搞各种娱乐活动，这件事本身，却是不需要他本人所知晓的。
　　这天，波莉又想偷拍他。
　　站在他背后，才掏出手机，燕雪山就转过头去，盯住了她。
　　波莉羞红了脸，很笨拙地把镜头转向别处，装成不是在拍他。
　　燕雪山想了想，走过去，问：“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波莉：“没、没有。”又说，“……其实，我是有点事想问你。”
　　燕雪山很爽快地点了下头。
　　他的目光坦然，毫不躲藏，反而让波莉紧张起来：“你在军队的时候是不是见过蓝色死神啊？”
　　燕雪山：“算是见过。”每天照镜子的时候。
　　波莉瞪圆眼睛，将信将疑：“你之前说他没有死，是真的吗？”
　　燕雪山肯定地说：“是。他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不像前几次那样，这次波莉沉静地接受了燕雪山的回答，只是有一点，她还不太能够接受。
　　她摇了摇头，说：“我还是不能去相信蓝色死神会这样子抛弃阿尔忒弥斯突然退役，我看过录像，我能感觉到，他们仿佛是一体的。虽然阿尔忒弥斯只是一架机甲，可是，他们之间绝对是感情的。”
　　可惜，他是个不会有感情的人。
　　燕雪山想。
　　即便如此，在解甲归田后，燕雪山确实时常会梦见阿尔忒弥斯，这是他无法控制的。
　　他还尝试把自己的农业机甲改造成阿尔忒弥斯，起码在涂装上要用一样的配色。
　　有一句老话是，就算是一只狗，养了十年，也该有感情了。同理，就算是一堆金属造成的机甲，他驾驶了十年，也陪伴出感情了。
　　尤其是前些日子，重新驾驶了一次阿尔忒弥斯，这种类似思念的情况便愈发频繁地发生，他老是梦见一些与她在一起的场景。
　　有的是真实发生过的，譬如他驾驶阿尔忒弥斯与亚瑟的烛龙号一起战斗。
　　有的则是他幻想中发生的，比如他驾驶着阿尔忒弥斯来到他的农庄，把她停在一棵巨大的花树下面，也不战斗，他也不在驾驶舱里，而是坐在阿尔忒弥斯的肩膀上，靠着她，与她一起看丰收的田野。
　　后面这个梦，他反反复复地梦见。
　　他看见温柔的阳光落在阿尔忒弥斯的身上，把她照耀得像是本来就在发光似的，有一种近乎神话魅力的美感。
　　在古地球的神话中，阿尔忒弥斯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宙斯最疼爱的小女儿。
　　她喜欢坐在金角鹿拉的车上，在山野间自由地游玩，每逢出行，身边还要陪伴着十数个最美丽的小仙女。
　　阿尔忒弥斯是狩猎女神，在古拜占庭的城邦里，人们把她当成女战神来祭祀。
　　可与此同时，她其实也是自然与净化的女神。
　　燕雪山有点荒唐地想。
　　如果，如果她真的有灵魂，一定也会想去看看美丽的田野。
　　——燕雪山跟亚瑟说了他的梦。
　　现在，燕雪山每天都会跟亚瑟通讯。
　　起初是给自己定了早中晚三个固定时间点，分别跟亚瑟说“早上好”“中午好”和“下午好”，大致阐述一下接下去要做什么，按照在军中写报告的标准。
　　他甚至弄了个打卡表——复制的训练打卡表——每次通讯过以后，就给自己记一朵小红花。
　　亚瑟天天夸他真准时，给他讲一些基地的事，多数有关机甲，燕雪山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亚瑟手把手地教他，说：“师父，行程不用一一向我汇报，可以说些让你觉得开心有趣的事啊。”
　　燕雪山认真说：“没有。”
　　亚瑟笑眯眯地说：“比如，你在路边看到有漂亮的花草，又或者有一片云朵形态奇特，也可以是遇见了一只小猫咪，除了上课、吃饭和练枪，你可以试着去看看这些。”
　　“你不是还跟我说你们开始跟着老师进行实践了吗？我很乐意看看你的种植成果。”
　　哦！懂了！
　　燕雪山恍然大悟地想。
　　每天亚瑟还会主动地问他，说想看什么，燕雪山当然一概答应。
　　只要亚瑟说过一次以后，他就会记得，下次不需要提醒，也会把这些加入他们之间的通讯内容里。
　　听了燕雪山做的梦。
　　亚瑟问：“之前布兰登博士问你要不要来做试驾员，你说回去想想，现在想好了吗？你看，你都这样想念阿尔忒弥斯了。”
　　大抵是亚瑟说话的声音太低柔，让他不知不觉便吐露了心声：“我觉得，不太好……”
　　亚瑟问：“有什么不好的？”
　　燕雪山从未与别人说过，这是头一回，应当也是唯一一回。
　　燕雪山事先说：“假如我告诉你的话，你得相信我。”
　　亚瑟毫无犹豫：“我当然相信你。”
　　燕雪山坦白：“其实我并不喜欢这一行，不像你们那样天生热爱师士这个职业。”
　　“因为我的养父想成为一名驾驶狙击机甲的师士，而且，工资很高，所以我才选择了做这个。”
　　亚瑟：“……”
　　尤其是每次有人想采访他，他看过两眼问题，觉得头都要大了。
　　关于机甲师士一职，他没有崇高的理想，也并不为战斗而感到热血，仅当这是一份普通工作，每天打卡完成训练量，只是，好像刚好他挺适合干这个的。
　　实时通讯视频里，燕雪山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觉得，以我这种不端正的态度，是不应当再继续驾驶机甲的。”
　　亚瑟闻言，好像想到了什么，笑了起来。
　　燕雪山：“……别笑了。”
　　“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别人会认为我在侮辱人。”
　　亚瑟止住笑声，眼底的笑意却还是很浓，说：“谢谢你告诉我。”
　　坐在上将办公室里的亚瑟，微微向前倾身，如在靠近他，压低声音：“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师父，虽然我在大学时选修近战机甲，但其实我一开始没想当师士，只是觉得该学会。”
　　“事实上，我本来压根没打算去读首都军事大学。我小时候压根没想过要当师士，我也不爱打架，那时我想成为一个画家，打算报考艺术大学，一直在练画画。”
　　燕雪山：“？？？”
　　亚瑟这个秘密更离谱。
　　亚瑟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他缅怀着地说：“在我十五岁那年，我的亲姐姐战死了。我一气之下改报了首都军事大学，一门心思想要进军队。”
　　“小时候，我甚至很讨厌机甲。因为爸爸忙着训练，打仗，没空管家庭，他是个伟大的人，是人民的好父亲，但对于他的妻子和儿女来说，却不是好丈夫与好父亲。”
　　“我那时可叛逆了，恨透了机甲，后来，我开始学了，他又嫌弃我驾驶技术糟糕，在学校同期生之中，我并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拼尽全力也只能说拿个第三。刚入伍那会儿我觉得我是不是更适合在指挥岗发展。”
　　燕雪山很无语地评价：“现役最厉害的近战机甲师士说自己讨厌机甲，这可真荒唐啊。”
　　亚瑟哈哈大笑：“退役最厉害的狙击机甲师士说自己是为生计所迫开机甲，也没正经到哪去吧。”
　　说的也是。燕雪山想。他们这可真是一对荒唐的搭档，但运气好，被他们一直活到现在。
　　亚瑟眸光闪烁着，又含笑着与他说：“但我后来喜欢上机甲了，你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吗？是因为遇见了一个人。”
　　“那是在一次支援行动中，我遇见了另一位师士。”
　　燕雪山好奇地问：“是谁啊？”
　　亚瑟：“当时那位师士的小队除了他已经全员覆灭，只剩他一个人在负隅顽抗，但我赶到的时候，却发现他看上去一点都不狼狈，一个人与敌军周旋。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师士，他的风格优雅冷静，一下子就迷住了我。”
　　燕雪山隐约感觉到了，他在慢慢地踩进一个温柔的陷阱。
　　他没继续问。
　　答案呼之欲出。
　　亚瑟：“后来，我听说那位狙击师士缺一个搭档，我马上去报了名，赶在第一个。”
　　是在说他吗？
　　让他想想。
　　燕雪山一下子记不起来是哪场战斗。
　　应当是遇见亚瑟前的最后一场，他对那名来增援的近战师士没留下多少印象，也没兴趣询问对方的身份信息，技术很普通，一点也不亮眼，只能说中规中矩吧。
　　等等。
　　他发现是哪里不对了。
　　燕雪山沉思，他一直以为他跟亚瑟搭档是命中注定的因缘。
　　正好军队把亚瑟分配给他。
　　原来不是吗？


第26章 打完这仗26
　　燕雪山从没特地去挑选过搭档, 一向是军队分配谁，他就接受谁。
　　而且，随着他的服役时间变长, 死掉的搭档越来越多以后，明里暗里会有其他师士说他命硬，克搭档。
　　他还以为是没有近战师士敢来跟他搭档了，所以才分了一个傻不愣登的毛头小子给他。
　　燕雪山沉思了片刻。
　　也只是片刻。
　　算了，不深想了，这件事无关紧要。
　　亚瑟见他想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 好整以暇地等着燕雪山问话，正打算逗逗他呢。
　　却听燕雪山说：“我们搭档的时候，从没听你讲起过你姐姐的事。你跟她一定是很要好的姐弟俩吧？”
　　亚瑟怔忡了下，心一下子酸涩柔软成一片。
　　他喜欢的人就是这样一个人。人人都说燕雪山性格冷淡，不解风情，只有他知道燕雪山有多温柔。
　　那是与精神障碍无关的, 不用刻意去营造的, 从他灵魂里透露出来的温柔。
　　亚瑟佯作平淡地讲起往事来：“还好吧, 其实我跟我姐还真说不上多要好。”
　　“很小的时候，可能三四岁吧, 我喜欢跟在她屁股后面玩, 小孩子都喜欢跟大孩子一起玩嘛。她不是个淑女型的女孩子, 特别嫌弃我, 只有在要指挥我给她跑腿的时候对我好点。”
　　“她喜欢把我弄哭来取乐，老是吓唬我, 还经常为了抢东西、抢看电视而跟我打起来。”
　　“她会在吃饭的时候把她不喜欢吃的东西偷偷剥到我的碗里, 还老是骗我的零食吃。”
　　“后来, 我十几岁的时候有自己的朋友了，我跟同学出去玩，踢球，打棒球，一身泥地回到家，每次都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在我们家，我叛逆期那会儿，我连我爸的话都敢不听，一点也不怕他。我就怕我姐。”
　　“但她跟我不一样，她跟爸爸更要好，她是家里的长女，刚出生时，妈妈生病，爸爸就把她带在身边照顾。还在机甲训练室里弄了个摇篮床，她就扶着栅栏站起来，一看机甲动作就小屁股一蹲一蹲地咯咯笑。”
　　说到这里，亚瑟还笑了起来：“她从小就是个机甲迷，老是拉着我非逼着我听她收集的资料，烦都烦死了。”
　　燕雪山静静地听着，并没有露出那种怜悯可怜的眼神，只是作为旁观者，不抱任何态度地在认真倾听。
　　见他停下来，适时地问：“后来呢？”
　　亚瑟继续说：
　　“妈妈其实不希望我或者姐姐去参军，她就希望我们在老家待在安全地方，平安长大，从不期盼我们继承父业。”
　　“姐姐违背她的意愿，私自去报名，在出发前一天才告知她。她就去找爸爸，想让他用总统的特权取消她的名额，但被爸爸拒绝了，他们大吵了一架。”
　　燕雪山想起来了，因为是很久以前的事，所以回忆比较费劲。
　　大概是他毕业的那一天，确实听说过有一位很厉害的师士，是个横空出世的天才少女，可惜，她像一颗流星，还没完全燃烧就陨落了。
　　她被扼杀在还是个新人的时候。
　　燕雪山不能保证说，假如是他在刚服役时碰上后来的几次可怕围剿就一定能成功脱身，不，是很大可能会失败。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有多厉害，死去的战士里绝对有比他更厉害的人，他只不过是被幸存者效应烘托出来了。
　　假如别人能活下来，一定比他更传奇。
　　比如，养父第一次带他去玩狙击枪的时候，教了他一遍要领，可三枪他就脱靶两枪，只有一枪中了，还是在边上。
　　养父却揉着他的脑袋，高兴地夸他：“我的小雪真厉害，第一次开枪就能中。我们小雪说不定是个天才。”
　　他信以为真，以为自己真挺厉害的，后来想想才发现就是哄小孩的话罢了。
　　他不认为自己天赋卓绝。
　　他只是，因为生病，而能够比别人更冷静，训练的时候也因为生存而更刻苦。
　　燕雪山想起得知养父去世消息时的事。
　　当时他还在念高中，是时候还该考虑往哪个方向升学了。
　　养父跟他通讯时说：“等我下次放假再跟你好好讨论，我已经给你研究了好几所学校，到时候我们一起挑一挑你喜欢那个。……你不用担心学费，考上了就去念，我总能弄到钱的啦。哈哈哈。”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说话。
　　亚瑟也恰好说到类似的一段：“我最后一次跟我姐聊天的时候，我们甚至在吵架，她把我买的最新款耳机顺走了，我让她还我，她嬉皮笑脸地就借用一下，下次还。”
　　“后来，我给她整理遗物随葬，把那副耳机一起放进去了。”
　　“年轻的时候挺愚蠢的，无法想象很多事都有结束的一天。要是能再来一次的话，我一定不会跟她吵架，而是跟她说：‘好的，姐姐，你喜欢的话，我就送你了。’”
　　“过了好几年以后，我才想，假如我能见到她的灵魂，她也一定不是沮丧的模样。”
　　亚瑟想象着，带几分笑意地说，“现在我都比她老了，或许她还会得意得同我说：看吧，你姐我永远青春靓丽。”
　　燕雪山说：“她可真是个有趣的人。要是能有机会见她一面就好了。”
　　亚瑟点点头：“嗯，她一定也会喜欢你的。”
　　最后，亚瑟说：“正如我所说的，我一开始学机甲绝不是出于喜欢。那时我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被仇恨所蒙蔽。直到后来，见到你的操作，我才第一次打从心底觉得驾驶机甲也可以如此赏心悦目，像是另一门战斗的艺术。”
　　“现在，我可以说，我是热爱做一名师士的。”
　　大概是因为聊到这些往事。
　　燕雪山也想起来，自己身边有几件养父的遗物。
　　燕雪山搬到农场的第一件事其实不是忙着种田，而是把养父的骨灰从公墓里迁过来。
　　他在农场风景最好的一个小山坡上修了新墓，旁边种下一颗榕树，等以后长大了就可以为他的墓碑遮风挡雨。
　　他记得是放在书房了。
　　燕雪山翻出了养父服役时的日记本，他以前就看过一遍，但已经是十几年前了。
　　内页纸张已经泛黄破旧，翻的时候得小心翼翼，怕坏掉。
　　只点一盏台灯。
　　他坐在一团莹莹的灯雾中看这本笔记，不是只有数据，每一页的角落上还会画个简笔小人，随兴一画就很有趣，还会写一点当天发生的事的感慨。
　　燕雪山情不自禁地逐页翻阅，直到最后一页。
　　停下。
　　在末页，养父亲笔写了一句话，笔锋遒劲温厚：
　　【送给 我的儿子燕雪山】
　　【名望不是生长在凡间土壤上的植物①，你不是凡间土壤，无论你喜不喜欢。】
　　第二天。
　　燕雪山跟亚瑟联络，让亚瑟可以去回复布兰登博士了。
　　他接受机甲试驾员的兼职。


第27章 打完这仗27
　　农业机甲实操课。


第一节 课。
　　今天全班没有一个人迟到, 大家早早到齐，几乎所有人都精神奕奕, 满怀期待。
　　机甲哎！虽然是农业机甲！但那也是机甲啊！
　　只有那位高龄大学生燕雪山仍如往常一样，摆一张冰山脸，仿佛万古不变。
　　波莉一看，暗忖，燕雪山淡定的就好像他早开腻机甲了。
　　学校免费提供给他们使用的是一款老式农业机甲，得是五十年前的款了，但功能还算齐全。
　　这是一款兽型机甲, 可三种变形：
　　第一种是展开后翼的钉耙, 因为是兽型，收起四肢，速度不快，但是耕耘很平稳；
　　第二种是播种模式, 要调换一下形态，四肢伏地行走, 这样不容易在往返的时候压坏种子或幼苗；
　　第三种是喷液, 在它背上有两个硕大的储液罐, 可以用来存储农药，或是存水浇灌, 而他可以盘起来的尾巴就是一条金属吸液管。
　　农业机甲大部分是兽型, 性价比高, 燕雪山在购买时研究过一番，但他还是买了较为昂贵还不怎么使用的人型——因为方便改造得更像阿尔忒弥斯。
　　这时, 有同学举手问：“老师！机甲数量不够啊！”
　　老师说：“哦, 每个小组一台, 大家轮着用。”
　　顿时哀声一片：“为什么啊？隔壁机甲系就人手一台训练机, 还比我们的新多了，我们这个农业机甲又脏又破，还得三四个人共同一台。”
　　老师显然听惯了抱怨，不为所动：“那你转隔壁机甲系去，不拦着你。”
　　波莉与娜娜也在嘀咕：“就是不公平嘛。明明农业才是我们学校的支柱学科，结果什么资源都倾倒向机甲系。”
　　好脾气的娜娜说起机甲系也不乐意：“那群机甲系的人个个都觉得多厉害似的，走起路上鼻子朝天，尤其是那个宋超，以为自己纡尊降贵呢，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哼。”
　　一旁，另个同学说：“唉，农业机甲看上去一点也没有战斗机甲帅。”
　　这时，燕雪山开口了，他平淡地问：“你们知道谢康吗？”
　　他一说话，周围的人都莫名地注意过来：“不知道。”
　　“好像有点耳熟，在哪本书上看到过。”
　　老师笑眯眯地听他们交流，见没人答上来，慢悠悠地接话说：“谢康是农业机甲之父，一代多功能农业机甲发明者，大幅降低了农业机甲的制造成本。”
　　“并且，他还免费公开了自己的研究核心资料，供所有厂商使用，之后，市面上的农业机甲才广泛平价起来，使得大部分农民都能以低价购入农业机甲，提高了星际农场的产能。”
　　“你们这些小学渣，一看就知道没有预习功课。这就是过几天要教的内容，考试要考的，赶紧记一下！”
　　燕雪山微微颔首：“是的。”
　　“但是，鲜少有人知道，其实他也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架战斗机甲的发明者，他是最初构架的设计者。”
　　听美人讲故事本来就是一种享受，更何况美人的声音也好听，如山间清涧，明澈微凉，涓涓流淌。
　　学生们不由自主地静下来听他讲故事。
　　“当时谢教授本可以选择深入研发战斗机甲，我觉得，假如他想的话，一定也会有不浅的造诣。但他却选了农业机甲。”
　　“因为师出同门，所以才都会称为机甲，他们身上流着的是同一位父亲的血。所以，理论上，农业机甲和战争机甲的核心构造有极大的相似度——当然，在细节功能要求，他们有极大不同——因此，两者基础操作方法相近。”
　　老师满意地说：“哎，这位同学你很懂嘛。”
　　燕雪山说：“我家农场有农业机甲，我时常开。”
　　波莉听得一愣一愣，心想，不对啊，你起码得两种机甲都开过才能比较出来说两者相近吧？你不是小兵吗？
　　果然，还有别的同学问出她的心声：“那战争机甲你也开过？”
　　燕雪山答：“我在军队接受过一些基本训练。”
　　波莉一颗心又落了回来。
　　初级师士的确是普通士兵也有可能参与培训的，那在战场上都是炮灰。
　　蓝色死神可不是这种野路子，他是正儿八经的帝国军事大学高材生！
　　老师拍拍手，说：“好了，不闲聊了，大家开始上机学操作，一人一小时。”
　　波莉试探着，跟燕雪山说：“既然你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你到时候肯定不担心操作考试。要么把你的时间分给我们俩吧，让我们多训练一下。”
　　燕雪山一点怜香惜玉都没有，毫无犹豫地拒绝了：“不要。”
　　波莉气鼓鼓：“……”小气鬼！蓝色死神才不会是小气鬼！
　　燕雪山心里是在想，他还没有驾驶过兽型机甲，看上去还蛮有意思的呢。
　　他让同组两个小姑娘先训练，最后才是他。
　　这节课其实只需要他们学会熟悉一到两个操作，但燕雪山已经全部的记下来了，对于他来说很简单，他只看了一遍操作指南，因为跟人形机甲还是触类旁通的。
　　就是太落后了，这架竟然是最早一版的键式输入指令代码来操作，得背指令。
　　所以他进了驾驶舱以后，就开始挨个开始试每一个动作，只试一遍就记住，还自己组合动作。
　　乍一看，像是在瞎操作。
　　搞得他所驾驶的机甲如在原地抽风，一会儿抬手，一会儿伸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机械故障了。
　　见到的同学都在捧腹大笑：“刚才他说话的时候还以为他多厉害呢，原来只是在吹牛啊，菜得连我这种新手都不如。哈哈哈哈。”
　　坐在半开放式驾驶舱里的燕雪山能够把这些嘲笑听得一清二楚，可他像是沉浸在操作中，完全不关注别人的话。
　　反而是波莉为他生气，跟人吵起来：“看什么看？关你什么事？就你脖子长整天到处看！开你们组自己的机甲去！”
　　恰在此时。
　　突然，大家都听见了一道有点锐利的“噔”的一声。
　　是其中一位同学不小心操作失误，竟然将机甲上储液罐弹射了出去，正巧砸向波莉跟娜娜所站的位置。
　　这一瞬间，死神的镰刀锋刃近在她们眼睫。
　　电光火石之间。
　　她们身边的那架兽型机甲突然动了，但仅仅是“尾巴”动了。
　　那条原本是用来吸取或排除液体的金属“尾巴”如活物一般，猛地一甩，从两个小姑娘的头顶堪堪擦过，掠带起一股急风，把波莉的辫子都刮起来了，如此，向飞砸而来的储液罐迎去。
　　这条“尾巴”打在储液罐一角，如在半空中撬了一下他，使之在兀然转移了方向，朝另个无人的方向飞去。
　　坠落。
　　“砰。”
　　一切都是在刹那间发生的。
　　或许还不到两秒。
　　假如此时有人在驾驶舱里的话，那就能看到燕雪山的手速一瞬间飚到看不见影子的可怕程度。
　　现在，随着这轰然一声与扬起的飞尘，大家的反射神经终于把这场可怕意外的意识传递到大脑，个个脸色煞白，吓得心脏骤停数秒。
　　怔怔地看向燕雪山驾驶的那一架兽型农业机甲。
　　刚才这架机甲的动作，就像是一只豹子，突然甩了一下尾巴，把冲过来的东西用尾巴给拍飞了。
　　不是，这条金属管原来是可以这样操作的吗？
　　还是，这只是个偶然呢？正好这也是个操作失误，失误对上失误？
　　不，不是偶然吧。
　　波莉心脏狂跳，心想。
　　燕雪山本人却对此事并无特殊对待，举手之劳罢了，而且，刚才说不定会失败呢，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他现在思路很开阔，其实用这本身的二十几种基础操作来做乘法，完全可以组合出无数种变化。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这只“金属大猫”竟然收起尾巴，做了一个类似前肢伏地伸懒腰的动作，灵活得像是被注入了灵魂。
　　别说学生，连老师都看傻眼了。
　　“滴滴、滴滴。”
　　一小时的学习时间到了。
　　燕雪山把机甲复位回最初状态，出舱，下机。
　　波莉听见他若有所思地走了，自言自语地道：“……嗯，有点意思。”
　　没想到这种古早的兽型农业机甲也这样有趣。
　　好玩。
　　回头买一架放农场。
　　其实他刚才还有另种选择，直接用尾巴卷住储液罐，卸力，再放下。
　　但是不太清楚金属管的强度，怕断了以后还是砸中女孩，出于保险起见，还是选择了简单许多的“拍开”动作。
　　下课了。
　　老师现在揪住那个差点酿成人命事故的学生破口大骂，燕雪山却自顾自下课去了，脚步匆忙。
　　大家都默默地目送他离开，当他经过时，还会轻悄地给他让开道。
　　燕雪山想赶快回去——
　　这样有趣的事情当然要去跟亚瑟分享啊！
　　在驾驶机甲这一专业方面，亚瑟跟他太聊得起来了。
　　换成别人，或是次一点的师士，说不定都听不懂他的操作。
　　走了几步，他才注意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
　　转过头，看到波莉和娜娜。
　　他满脑子想着去跟亚瑟交流，把她们都忘了，问：“怎么了？”
　　波莉眼睛亮闪闪地看着他，有小雀斑的脸颊红扑扑的，激动而崇拜地说：“谢谢，谢谢你救了我。”
　　娜娜也说：“真不知道怎么谢你好！”
　　燕雪山说：“没事，是我应该做的。”
　　即使他现在不是军人了，但保护孩子本来就是每个成年人的责任。
　　别说她们俩了，现在全班看燕雪山都这眼神。
　　有点像在看一个人形怪物，又很崇拜，想问又不敢问，想吹他都觉得自己词穷。那个操作就是个奇迹啊！
　　燕雪山敷衍地说：“哦，对了……刚才我的操作是个意外。”
　　说完，这下真走了。
　　波莉直愣愣望着他背影，怀疑度爆发至顶点。
　　她紧紧抓住身边的娜娜，说：“我疯了，我觉得他就是‘蓝色死神’！”


第28章 打完这仗28
　　回到宿舍。
　　燕雪山十万火急联络亚瑟：【我有事要跟你谈！下班后速来！】
　　发送完毕, 等待回复。
　　但亚瑟身为上将业务繁忙，等了一小时。
　　在此期间, 燕雪山幻想着自己还在兽型机甲的操作舱内，无数的基础指令在他的脑袋里像是插上翅膀一样，围着他飞，他左右环顾，摘下几个，将他们拼在一起，合成新指令。
　　这些不同的新鲜设想像是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 他不停地敲击着光学键盘, 像是在弹钢琴谱织乐曲，在光脑上写下一串又一串的代码指令。
　　完全沉浸在其中。
　　直到被通讯来电打断。
　　是亚瑟打来的。
　　燕雪山那因为全神贯注而微微发热的大脑才开始冷却下来，暂时能够思考别的，比如, 接通讯。
　　不同于之前懒洋洋打卡的模式，燕雪山这一次堪称热情, 一接通画面, 立即说：“我今天驾驶了兽型机甲！好有意思！”
　　坐在上将办公室的亚瑟闻言, 微微挑了下眉毛，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来, 眼神一下子像浸了蜜似的, 他一点也没有惊愕意外。
　　他就知道, 迄今为止，唯有遇上机甲的事, 燕雪山才会如此积极主动地找他讨论。
　　不然呢？难道是想跟他亲亲吗？
　　亚瑟了然包容地看着燕雪山, 此时此刻, 两个人的角色仿佛倒换, 燕雪山成了小孩，而他是那个大人，耐心细致地听燕雪山讲机甲。
　　惜字如金的燕雪山只有在讲到自己感兴趣的机甲时，才会变得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尽管，他表面看上去神情还是很冷淡，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太大的起伏，倒像是个机器人在念程序。
　　燕雪山并不是一个好老师，别人是深入浅出，他是浅入深出，越讲越复杂，又冗长又枯燥，他只碰上过亚瑟会这样听得津津有味。
　　亚瑟全听得懂，还能适时地问一两句话，像点拨他一样，给予他一些新启发。
　　燕雪山说：“我要买一架放在农场，下次放假约会，我们一起去开机甲好不好？”
　　亚瑟在心里吐槽：哪有正常人会跟恋人说约会一起开机甲啊！只有燕雪山！
　　——可恶！他也不正常！他竟然不生气，反而觉得可爱爆了！！！
　　亚瑟财大气粗地说：“那得等好几天呢，要么我现在就让人把几款兽型机甲买好，明天就给你送过去，你看你别墅后面有一片空地，你可以在那里开机甲。”
　　“等我过去了，我再跟你一起开，好不好？”
　　燕雪山最近已经潜移默化地接受了亚瑟对他的照顾，方方面面，他干什么都不用自己操心，让他自己去买说不定要折腾好几天，找亚瑟，一句话工夫就办妥了。
　　于是点头：“好啊。”
　　开始期待起明天有新机甲开。
　　期间，他还在心里偷偷跟阿尔忒弥斯道了个歉：
　　对不起，阿尔忒弥斯，我最喜欢的永远是你。我对他们只是玩玩而已。
　　亚瑟又说：“对了，亲爱的，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燕雪山问：“什么？”
　　亚瑟平静掷下一颗炸弹：“因为织女星分部武装基地已经建成，总统要来视察，庆贺新军落成，鼓舞士气。”
　　“他说到时候想见你一面。”
　　-
　　而与此同时。
　　今天在农业机甲实操课上发生的意外事件，也迅速地在织女星综合大学的学生之间流传开来，只有转述，发生的太突然了，没有照片，更没有录像。
　　大多数人对此嗤之以鼻，觉得不是真的。
　　开玩笑呢吧？农业机甲怎么可能能做出那种操作，这学校不少人都是农民出身，从小坐在家里的农业机甲上长大，再熟悉不过了。
　　但跟燕雪山同班的同学一个个都说得有鼻子有眼，听上去可真邪门。
　　很快。
　　机甲系的学生们也听说了。
　　他们更不信。
　　宋超却沉思起来：不，万一是真的呢？自己能做到吗？
　　那么，能有这种驾驶技巧的师士，起码得是个A级师士吧。居然还撒谎说只是个意外？
　　他混进学校里来绝对居心叵测。
　　一定是想伺机刺杀亚瑟上将吧。
　　不行……他必须找个机会好好试探一下那个燕雪山。
　　-
　　两个被救下的当事者此时却守口如瓶。
　　她们下意识地感觉此事不好宣张，或许因为她们算是与燕雪山交往最深的两个同学，大致知道燕雪山的低调性格，也是出于感谢，当然不会去到处乱说。
　　但是，波莉实在是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她跟娜娜一起去买了礼物，商量好明天如何跟燕雪山郑重道谢之后就躺下准备睡了。
　　睡不着。
　　她躺了两个多小时，全无睡意，于是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光脑。
　　蓝色死神银河后援会，织女星分部小群。
　　每颗星球的时间不同。
　　在线人数很少。
　　蓝色死神服役期间他们群一直很热闹，每隔几天就可以讨论关于蓝色死神的新战报。
　　但自从战争结束以后，蓝色死神销声匿迹，没什么好聊的，渐渐就淡了，最近越发没什么人冒头。
　　【波莉】：我怀疑蓝色死神应该还没有死，他可能是退役了。
　　【波莉】：我最近遇见一个男同学，他真的好像蓝色死神，我越琢磨越觉得他就是。
　　【群友1】：你最近是不是精神压力太大了？
　　【群友2】：小波莉，你是暗恋人家了吧？
　　【波莉】：不是，真不是，他真的很像……给人的感觉特别像，你们要是见到他，一定也会跟我有一样的看法。
　　【波莉】：而且今天我们上农业机甲课时，有一个同学操作失误，把储液罐发射出来，弹向了我，我差点被砸死！他竟然驾驶着农业机甲救了我，操作神乎其神！我觉得，只有蓝色死神本能才有这样的技术。
　　更是惹得群友们纷纷嘲笑他。
　　【群友2】：哈哈哈哈哈哈！农业机甲！！！
　　【群友3】：小波莉，蓝色死神怎么可能去开农业机甲啊？这也太不符合他的形象了。你可别继续说了。
　　【群友4】：虽然你那同学肯定不是蓝色死神，但估计也有点名堂啊，照你这么说的话。
　　波莉被他们嘲笑得羞红了脸。
　　心里开始动摇，她也开始觉得自己很愚蠢。
　　是啊，蓝色死神前后换过三台机甲，起步就是A级机甲，升级到S级机甲阿尔忒弥斯之后，可没听说过他有去驾驶过普通机甲。连普通机甲都配不上他，更何况沾满泥点子的农业机甲。
　　像她这种农民出身的孩子，或许是太没见过世面了，才会如此异想天开。
　　她居然怀疑自己的同学是蓝色死神，真是疯了。
　　波莉一下子垂头丧气起来。
　　【群友2】：帅哥吗？
　　波莉看到消息，有气无力地回复。
　　【波莉】：帅，大帅哥，冰山大帅哥。
　　瞬间，炸出了一群人，一口气刷了二三十条对话。
　　【群友2】：有照片吗？快，给我看看。
　　【群友3】：帅哥？哪有帅哥？
　　【群友4】：他肯定不是，但我要看帅哥！
　　【群友5】：有现在当红的那个明星xx帅吗？
　　……
　　等等等等。
　　波莉现在很沮丧，不想回他们。
　　【波莉】：没照片。他不喜欢别人给他拍照。
　　【波莉】：你们就不觉得他的这点也跟蓝色死神很像吗？很低调，不爱被拍照。
　　【群友2】：散了散了散了，没图你说个啥。
　　【群友3】：就是，还以为有帅哥看，我都从床上坐起来了。
　　【群友1】：小波莉，别傻了，就算蓝色死神退役了，也不能跑到你那去读个农业大学啊。
　　【群友1】：不过我想了想，你这个猜测也不错，挺有意思的。联邦第一狙击师士解甲归田，这岂不是古诗里写的——定册功成身退勇，辞荣宠，君恩近许归田垅。
　　【群友1】：而且你仔细想想，像蓝色死神那样的狙击师士，他就是联邦的人形超级兵器，一个人能顶的上一个军团。总统，乃至国家怎么可能随便放他退役？
　　说得好有道理哦。
　　波莉被打击了个不轻。
　　后面大家分析蓝色死神可能的去向，她都没心思看，光郁闷去了。
　　郁闷了一晚上没睡着。
　　睁着眼到天边擦亮，波莉索性起床，想出去走两圈。
　　这会儿太早了，路上没有人。
　　才下楼，她看到一艘运输舰从天上飞过，降落在学校后山的某个方向。
　　波莉心生好奇，想，等等，燕雪山好像住在那个方向。
　　她知道燕雪山不住学校男生集体宿舍，而是单独住在后山的某个校舍，大家都挺奇怪他为什么可以得到特殊待遇，还听说机甲课他都能随便进去旁听。
　　她像是被一条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上都没碰到人。
　　越走越偏僻，进入密林之中。
　　天色黢黑，气氛阴森，前路陌生，走了一会儿，感觉是刚才走过了的路，好像迷路了。
　　一切都像是在暗示她，让她不要再往前行，快点折返离开。
　　她正觉得后悔时，却瞧见前方隐约有一点光，应当是机甲引擎的光。
　　便顺着这点光再接近过去。
　　直到看到前面有一片空地。
　　停着七台兽型农业机甲，各种形态都有，全是崭新的。
　　虽然农业机甲不算贵，但这一地的机甲怕是也要五百万星辰币啊！
　　波莉惊叹，这都哪来的？
　　一个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空地旁边，他有一头金色的头发，身形看上去太眼熟了。
　　简直太像亚瑟上将了。
　　这时，她看到一台豹型农业机甲动了起来，和在农业机甲课上一样，简直像有灵魂般灵动自如。
　　然后，停下，燕雪山从驾驶舱里跳下来。
　　金发男人说：“师父，喜欢吗？”
　　燕雪山答：“喜欢。”
　　金发男人光是背影就让人感觉到他喜不自禁，柔情满溢，他偏了下脚步，转过身。
　　波莉看到他的侧脸，捂住嘴，才让自己不至于失态得惊呼出声。
　　这不是亚瑟上将还能是谁？本人！正尊！
　　亚瑟含笑着俯身至恋人脸畔，全然没有在电视上的严肃正经，眼角眉梢都是缱绻情意，说：“我办事办得妥当吧？你可不可以奖励我一个亲吻啊？”
　　燕雪山并不热情，但爽快答应。
　　看着两人身影交叠在一起，躲在旁边偷看的小女孩已经无法呼吸，脑袋里也成了一片浆糊。
　　信息量太大，她的小脑瓜子处理不了，脸涨得不能更红。
　　全联邦都知道亚瑟上将的师父是谁！
　　——就是蓝色死神！机甲阿尔忒弥斯的驾驶师士！
　　正时候，燕雪山成了背对着她的。
　　而抱着燕雪山接吻了一次之后，亚瑟起身时，眸光一转，竟然精准地看向她所藏身的方向，目光冰冷，像是早就发现她在那里了。
　　只是觉得她无足轻重，不如先得偷香一吻，办完这要紧事，再来抓她。


第29章 就回家结婚01
　　亚瑟的唇抵在燕雪山的耳垂, 低声蜜语：“师父，有个小朋友在偷看我们接吻，你知道吗？”
　　本来是想臊一臊燕雪山, 结果燕雪山冷淡平静地说：“发现了。”
　　反而让亚瑟怔忡。
　　燕雪山还说：“是我同学。”
　　亚瑟：“……”
　　说完, 燕雪山也朝波莉藏身的方向看过去。
　　波莉像一只小鼹鼠从洞里钻出来, 磨磨蹭蹭地走到有灯光的地方。燕雪山看到她脸红得像在发高烧，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在发抖, 同时在爆哭，眼泪跟洪水决堤一样往外涌，豆大的泪珠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却还死死捂住嘴巴, 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这哭得有点吓人。
　　亚瑟跟他嘀咕：“现在怎么办？你处理还是我处理？”
　　燕雪山想了想，说：“我处理。不是大事。”
　　亚瑟：“行。”
　　燕雪山转向波莉，她还在哭, 哭个不停, 便问：“你没事吧？”
　　波莉哭着摇摇头。
　　燕雪山又说：“今天看到的事别说出去。”
　　波莉哭着点点头。
　　燕雪山再说：“好了, 你可以走了。”
　　波莉哭着一脸茫然：“？”
　　亚瑟：“……就这样完了？”
　　燕雪山跟没事人似的：“完了。快把其他几台机甲的钥匙给我, 我要那个蝎子型的。”
　　亚瑟：“你就不怕这个女学生一离开就把你的事抖落出去啊？”
　　燕雪山望着亚瑟，矜淡颔首：“不会的。我认识她。她不是那种人。”
　　波莉好不容易泪水缓和了点, 一下子又汹涌起来。
　　她终于鼓起勇气, 抽噎着说：“对不起, 我不经过同意擅自过来偷看。我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她边抹眼泪边说：“我真是个傻x，呜呜呜呜……”
　　“我还骂过您，您都不跟我生气……呜呜。”
　　“我竟然跟您说您根本不懂蓝色死神, 我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傻x呜呜。”
　　“我甚至当着您的面, 说您已经死了, 难怪您跟我说没死, 呜呜呜……您没死真好，是我弄错了，我就知道您不会死的，他们和我说您可能已经死了，我还哭了三天呜呜呜。”
　　“我竟然还狗胆包天，催您交作业，以后我再也不催了，呜呜呜。”
　　燕雪山：“我会按时交的。”
　　“快回去吧。小孩子不应该晚上乱跑，很危险的，以后别这样了。”
　　波莉含泪点点头，恨不得剖出心肝似的跟他保证：“我一定会为您保守秘密！”
　　“不打搅您了，您继续开机甲吧。”
　　说完，她90度角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离开。
　　其实之前燕雪山提出“蓝色死神已经退役”这个观点以后，她就很想问，蓝色死神以后是不开机甲了吗？
　　现在，这个问题不用问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燕雪山侧立在一家机甲旁，正在摸机甲，好像是在摸一只心爱的小宠物一样，就好像身上在开心的冒泡泡一样。
　　亚瑟站他身边，低头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他的眼睛微微亮起来，点点头。
　　看得她也觉得心情明亮起来，不由自主地想要微笑。
　　以前，她是倾慕蓝色死神的冷静强大，她本以为自己应当接受不了自己的偶像从虚无缥缈的神像变成个人类。现在却觉得，作为凡人的蓝色死神好像更让她崇拜了。
　　-
　　燕雪山在帝都军事大学学过的两款机甲也是人形的，近战机甲和远战机甲。帝都军事大学师资力量雄厚，财力丰富，尤其是最尖端的机甲系，用的都是最好的训练机。
　　正式服役后，他一共更换过三款人形机甲，因为成绩优异，直接拿到A级执照，上来就分配给他A级机甲，没几年他就开上S级机甲了。
　　所以，迄今为止，他都没怎么接触过其他机甲。
　　以前也没想过要去了解。
　　亚瑟送的几台兽型农业机甲跟阿尔忒弥斯比，在技术上显然不值一提，都很粗陋，绝无法投入战争使用。
　　但燕雪山还是玩得不亦乐乎。
　　以防上次的事情出现，亚瑟让工兵在空地上临时搭建了一个隔音仓库，用来存放机甲。
　　燕雪山这几天一下课就钻进仓库里玩机甲，他觉得都很有意思。
　　比如那个蝎子型的机甲，它是为了在沙漠戈壁地区种地拓荒而发明的。
　　他的“蝎尾”可以有两种形态，一种是收得比较短，扎在地上，这样就能不被沙尘暴冲走，另一种是伸长，他的前段有钻探功能，能够勘测地下水，最长能伸至100米！
　　而为了可以在沙地跟戈壁上行走，他的步足和螯爪抓附力极强，多陡峭都能爬上去，甚至是倒过来在天花板上爬都不会掉下来。燕雪山已经开着他在仓库里上上下下爬了好几遍。
　　他还给几台机甲挨个取了名字。
　　比如豹型的叫小咪，蝎型的叫小黑，鹰款的叫啾啾，犬型的叫旺财，等等等等。
　　他在学校的传闻渐渐平息，毕竟没图没真相，就算是在他们班，也只是极小部分人目睹了过程——当时事情发生的太快了。
　　两位当事人又坚称外界都是谣言，一切都是意外，没几天有了别的话题，大家也就不关注他了。
　　新机甲到手还没多久，正是爱不释手的时候，燕雪山都没玩腻。
　　以至于，他按照兼职合约去做试驾员，见到阿尔忒弥斯时，总觉得有几分惭愧。
　　这次过来，燕雪山还把自己之前的特制机甲服给带回来了。
　　这身机甲服可合身多了。
　　尽管退役了半年，没有在军队时身型管理严格，但毕竟这么多年习惯早已养成，而且有在做农活，燕雪山的身材依然很好。
　　这一款连体机甲服拉链在前面，拉上以后，按一下领口的按钮，衣服就会自动排出多余空气，像是第二层皮肤舒适轻柔地贴在他的身体上，不会难受，而在出汗时，又会自动帮你吸附蒸发水汽，不会让身体黏糊糊难受。
　　两小时后。
　　燕雪山完成第一次兼职工作，大家都很满意。
　　燕雪山依依不舍地从阿尔忒弥斯的驾驶舱里出来，心想：嗯，果然我最喜欢的还是阿尔忒弥斯。
　　他去洗澡，准备换衣服回家。
　　亚瑟说：“都这么晚了，不如留在这里睡了嘛。”
　　燕雪山拒绝了：“不要。还有三架机甲我都没怎么开过，我想回去开他们。”
　　亚瑟噎住，咬牙切齿地嘀咕：“……早知道就不送那么多了。”
　　自从送了几台兽型农业机甲给燕雪山以后，他就得了几个敷衍的吻，更亲密的事情更别想了。
　　虽然燕雪山每天跟他讨论新机甲多么多么有趣的样子是很可爱，还被燕雪山邀请一起开不同的机甲玩，但是，但是。
　　燕雪山没听清他说什么，不过后知后觉地想到亚瑟是想干什么，恍然大悟问：“哦，你是想跟我做/爱吗？”
　　他看一眼手表，皱着眉飞快心算时间，说：“要是快一点的话，抓紧时间，比如20分钟，我可以陪你。”
　　还是配合一下吧，毕竟是他的未婚夫，而且他们在谈恋爱。
　　——谈恋爱应该是这样子谈的吧？
　　燕雪山觉得自己算是哄了亚瑟。
　　但亚瑟脸色反而有点难看，脱口而出：“快不起来的！”
　　燕雪山不太懂：“哦……那我回去了。”
　　亚瑟叹了口气：“我送你上飞船。”
　　燕雪山的心情没有变化，可看到亚瑟有些郁闷的样子，他心想，作为恋人的责任应该是不能让对方不开心。
　　但是他又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燕雪山认真思考了一下方法，于是放慢脚步，陷入沉思。
　　亚瑟看他认真脸庞，觉得燕雪山肯定已经满脑子都在想怎么驾驶那几台兽型机甲玩了吧。
　　算了算了，心都已经飞走了，把人留下也没意思。
　　这时。
　　燕雪山突然停下脚步。
　　亚瑟跟着停住，问：“怎么了？”
　　燕雪山一只手搭在他肩膀，靠过来，以其独有的木讷清冷口吻说：“等我把你送的机甲都摸熟练了，我再陪你，应该还需要三四天时间。”
　　亚瑟怔住。
　　燕雪山的语气一点都不挑逗，反而是一本正经的，想了想，又补充：“嗯，到时候时间和地点由你定。”
　　一说完。
　　燕雪山看到亚瑟的脖子和耳后根刷得一下红了。
　　旁边一个路过的士兵像被什么熏到，绕路走，喃喃抱怨：“又开始了，突然这么香。”
　　燕雪山问：“行吗？”
　　亚瑟这才找回自己的声带，眸光似蜜地望着燕雪山，正要答话。
　　他身上的通讯器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打断了暧昧翻涌的氛围，亚瑟一听联络内容，瞬间正色。
　　燕雪山问：“怎么了？”
　　亚瑟简明扼要地说：“巡逻小队A7遭遇大股星际海盗袭击，急需支援。”
　　“对不起啊，师父，我先不能送你了，我得带队过去，等回来了我再找你。”
　　说完，便匆忙离开了。
　　燕雪山不由自主地目送他背影，亚瑟脚步果断，一点没有拖拉，小跑着离开，没回头。
　　莫名地，这个认真起来的亚瑟，让他想多看几眼。


第30章 就回家结婚02
　　其实, 自亚瑟开始转指挥岗以后，他完全不必亲自带队。
　　他提拔了好几位军校毕业的后辈，都是A级师士, 对付海盗应当是绰绰有余了。
　　但亚瑟还是喜欢亲自上阵, 战斗就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登机前。
　　一位副官满怀期待地问：“燕先生不来吗？”
　　亚瑟毫无迟疑地否认：“不来。”
　　大家都露出遗憾的神情。
　　这里的人有见过燕雪山战斗的, 有没见过的。
　　见过的念念不忘，想再见一次；没见过的早有耳闻, 想亲眼目睹。
　　最近，不少人偷偷跑去看过燕雪山驾驶阿尔忒弥斯进行狙击测试，那技术，谁看了都得着迷。
　　尤其是亚瑟的近战机甲烛龙号与燕雪山的远战机甲阿尔忒弥斯号作为搭档机甲, 假如一起启动，进行了同调协作，彼此的威力都会提升。
　　听说蓝色死神跟红骑士的同调率是全联邦上最高的99.9%, 当他们俩合作时, 能称作天下无双。
　　当年有人研究过帝国与联邦的所有师士数据, 这一对搭档是碾压式的榜首。
　　或许不能说假如联邦没有这一对人形超级兵器就一定不能取胜, 但他们的存在，确实极大地增强了联邦军的实力, 而其作为精神领袖, 更是鼓舞了士气。
　　蓝色死神与红骑士的不败, 象征着联邦军的不败。
　　可自从蓝色死神退役，就只剩下了红骑士单独出战。
　　尽管亚瑟上将还是很厉害啦，说是一骑当千的近战师士也不为过, 正是因为他没有搭档也这样厉害, 更是让没见识过的人心生好奇, 假如他在有搭档的状况下, 状态拉满时，究竟会厉害到怎样的地步。
　　燕雪山回来以后，大家都很期待看到他们重新搭档，私底下全在议论。
　　为什么燕雪山不来啊？为什么？
　　但是亚瑟上将板着脸，大家也不敢问。
　　亚瑟上将不算是个严苛刻薄的上司，在个人待遇上，他与士兵一视同仁，衣食住行跟其他s级师士是一样的。
　　私下有时大家还敢拿上将开玩笑——主要是，明明一脸威严，却在别人一提到燕雪山时就立马变香的alpha上将真的太有意思了嘛——大家并不会在他面前就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因为上将尊敬他们，所以他们也打从心底尊敬上将。
　　但当站在战场上就不一样，上将会像变一个人，威严肃穆，说一不二。
　　亚瑟边赶路边连通全队通讯，让大家一起听前方巡逻队发来的敌军详情，在路上就问清了敌军的规模，战舰种类与数量，敌方有多少师士，等等。
　　终于赶到。
　　布置好火力点。
　　开战。
　　亚瑟一开始没亲自上，他打算让手下的新人师士去练练手，而他作为坐阵的师士，从旁提点辅助。
　　很快，对面的海盗表示投降，请他们过去接收战舰。
　　这也太快了。
　　亚瑟想了想，亲自带头，让其他师士跟在他后面，一起飞过去。血红色的机甲一看就知不是凡品，在这个机甲小队里，绝对是首领。
　　烛龙号的名号也不小，全联邦乃至旧帝国没几个人认不出来的。
　　亚瑟叮嘱众人小心：“别觉得只是对付星际海盗就掉以轻心，他们可能比帝国军还丧心病狂，这是一群亡命之徒。”
　　他自己也紧绷着神经，不紧不慢地往前飞行，飞到半路，突然直觉一闪，往边上细微地规避了一下。
　　与此同时。
　　一抹白色的射线从他的机甲手臂边缘擦过，击中在后方战舰的能量罩上，当然没击穿，但是还是造成了一小片能量爆炸。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那架红色的机甲不退反进，冲了过去，像是一枚离弦的火焰箭。
　　队内集体频道，亚瑟的声音响起来，冷静沉稳：“对面有狙击师士，我去引开他，你们别过来帮忙，帮不上忙。护送轻型舰后撤，退到安全距离。”
　　亚瑟淡淡地说：“我去敲掉他。”
　　亚瑟认识这射线，这是旧帝国科学院研发的机甲狙击枪的射线，太熟悉了，他跟这玩意儿打交道打了六年，多少次命悬一线。
　　要知道，对近战师士来说，一个技艺精湛的狙击师士就是他的天敌，在没有掩体的情况下，暴露在狙击师士面前就相当于活靶子。
　　战舰体积大、航行速度还远不如机甲，更是个活靶子。
　　所以，亚瑟让他们都先撤，他不管能不能敲掉对面的狙击师士，起码能拖延一段撤离时间，他一个人时没什么顾忌，等会儿差不多了，他再自己后撤。
　　众人只看到一道火红色的流光在星幕上画下一道不规则的线，他时快时慢，时左时右，时转向时后退，像是在死神的刀尖上起舞，却又没有一丝慌张，他是如此的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与此同时，对面的狙击射线也点得更快速，最密集的时候，甚至像是雨线，红色机甲便在这雨帘中如鱼般灵巧穿梭，一点都没沾上。
　　他的操作之快让人委实感叹，要知道，近战师士的速度和转向越是快速频繁，他的身体要承受的压力就越大，足可见他的身体素质有多么强悍，说他是进化人类也不为过。
　　其余师士们见此场景，不禁说：“这也太厉害了……”
　　一位近战师士碰上狙击师士，不但不逃，还要冲过去跟人正面刚，不但正面刚，还靠走位风骚让对面的狙击射线全部描边。
　　这就是联邦近战第一师士的实力吗？
　　一定是在枪林弹雨的战场上锻炼出来的吧！
　　若是亚瑟能听见他们的心声，想必会莞尔一笑，默不作声。
　　不，其实是在他师父的模拟射线下锻炼出来的。
　　当时也不知是哪来的疯狂想法，他们竟然也去实践了，直到他起码能在燕雪山的全力射击下研究出躲避方法之后，再遇上狙击师士，他就一点也不怕了。
　　说实话，他觉得不可能有狙击师士给他的压力能比燕雪山更可怕。
　　眼见着亚瑟越冲越近，循着射线来源，直劈向海盗舰附近的某个太空碉堡。
　　在此瞬间，烛龙号突然像是被点燃，突然骤然微微一亮，速度再一提升，诡异地一折，像是躲开了一道攻击。
　　同时，他刚离开的位置有一台机甲被狙中，爆炸。
　　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在他们旁边有一道正在渐渐淡去的蓝色射线。
　　再一道。
　　另一台机甲爆炸的亮光随之闪现。
　　亚瑟在单人加密频道听见燕雪山的声音：“你不知道对方肯定带了近战师士的搭档吗？你就冲上去一打二。”
　　阿尔忒弥斯号与烛龙号的同调协作从未解除过，在进入可接受范围时，便自动连接上了。
　　亚瑟感觉到能量在上升充盈，舒服极了。
　　直到现在，过了半年，他才觉得，随着失去搭档而半沉眠的烛龙号真正地复苏过来。
　　不能陪伴守护在月之女神身边的他是不完整的。
　　亚瑟笑笑说：“我知道，但我不怕。”
　　燕雪山问：“啊，是不需要我帮忙吗？”
　　亚瑟闻言，连忙说：“没有没有，需要需要，幸好您来了，我肯定已经成了枪下亡魂。不过，师父，你突然愿意怎么来了？不是回家去了吗？”
　　“我听了他们的报告，总感觉不太对劲。”燕雪山说完，沉默一下，“还有布兰登博士让我收集一些同步协调状态下的资料。”
　　又说：“……唔，降了。”
　　亚瑟也打开数据看了一眼：99.7%。
　　他们俩快一年没搭档过了，这能叫降了吗？


第31章 就回家结婚03
　　虽说蓝色射线已经亮起, 带走了两条性命，但在场的，无论是敌是友, 除了亚瑟，没人知道燕雪山的具体位置在哪。
　　这是阿尔忒弥斯号的特征之一, 他有着联邦顶尖的反扫描系统，只能光学模式来找他，然后, 新的问题又来了——燕雪山操作高超，行迹鬼魅, 光学模式也难以捕捉。
　　亚瑟说：“师父, 我们吓吓他们。”
　　燕雪山问：“怎么吓？”
　　一分钟后。
　　在公共频道里，亚瑟说：“这里是联邦军第四军团亚瑟·菲利克斯，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请在限定时间内考虑投降，有意者自己飞出来, 拔出能量栓。”
　　“我以机甲之父的名义起誓，只要投降, 就从轻发落, 表现好者还可戴罪立功，获得联邦公民身份。”
　　“想必你们都听说过我的名声，我一向军纪严明, 遵守人权法案，从不虐待俘虏。”
　　确实。
　　即使在战时，由亚瑟经受的旧帝国军战俘待遇都很好, 不少人还转投到他麾下。
　　亚瑟让一个士兵进入公共频道, 发言：
　　“老乡们好, 我以前是隶属于旧帝国军第一军团的排长王五，联邦军在俘虏我以后对我很好，在这里，没有陈腐跋扈的贵族，只有平等尊重的战友。”
　　“旧帝国军早已覆灭，你们做的事无异于是以卵击石，不如悬崖勒马，弃暗投明。”
　　说完，亚瑟轻咳一声：
　　“五。”
　　没有动静。
　　话音才落。
　　一道狙击射线亮了起来。
　　对面一个隐蔽的角落，又有机甲被狙中。
　　“四。”
　　第四架。
　　“三。”
　　第五架。
　　这时，对面终于有了动静。
　　有两架机甲飞了出来，但在正要拔出自己的能量栓时，却被从后面一光剑劈开，劈得极狠，直接劈开了驾驶舱，瞬间血珠弥散开来，场面异常血腥。
　　公共频道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冷冷响起：“谁敢投敌谁现在就死。”
　　“您好，亚瑟上将。”
　　“我是帝国军第七军团军团长。别用什么花招了，要打就打吧，别羞辱人了。”
　　亚瑟轻轻叹了口气，在私人频道同燕雪山说：“师父，我们认真点吧。尊重他一下。”
　　燕雪山淡定地说：“我没有哪一次是不认真的。”
　　亚瑟笑笑：“也是。”
　　理论上来说——
　　个人的能力在大局上无足轻重，一般的高级师士你派一个同级别师士过去对付不了的话，那就派一个小队，以多欺少。
　　这不能说是卑鄙。
　　战争，本来就不是讲究公平的游戏。
　　可燕雪山和亚瑟不是普通师士，两人配合起来更是可怕。
　　既然要尊重的话，那就要毫不保留地拿出全部的实力。
　　红色的流光平推过去，同护在他身旁间或蓝色的射线，交织在一起，毫不留情，摧枯拉朽地击溃了对面的一百人编制师士小队。
　　在超级师士的碾压实力下，他们几乎没有反手的能力，唯有带队的军团长还有几下子，同为近战师士，他在亚瑟手下走了十招，然后被亚瑟干脆利落地击杀。
　　他一死，其余残存的师士纷纷缴械投降。
　　战局就此结束。
　　收工。
　　回基地。
　　不知为何，亚瑟想起件旧事。
　　他曾有一位大学好友，不，只能说是曾经的朋友。两人一起参军，分配去不同部队，而后对方下落不明，被军方记作死亡。
　　没想到却意外在战场上相遇，原来对方是被帝国军俘虏，叛国投敌。
　　直到落败，差点被杀，这人才赶紧向亚瑟表明身份。
　　少年时的情谊最难得，毕竟是一起熬过艰苦训练的老朋友，亚瑟的动作便迟疑了一下，紧急扭转动作，偏移本该毙命的角度，光剑的剑锋一变，堪堪擦过对方的肩膀，只是把机甲的一只手臂卸下。
　　战场上的生死抉择往往仅需要一瞬间，就是在这一瞬间，对面的武器却刁钻地刺向烛龙号的心脏——亚瑟所处的机甲舱。
　　他险些死了。
　　要不是燕雪山在他背后冷静并成功地将他的老同学一击毙命的话，他就真的死了。
　　当时亚瑟刚20岁，难以接受老朋友叛变、与自己反目成仇、还当场被狙杀在自己面前的这一事实，他下机甲时，还不小心沾上了溅在机甲表面的血，一时间有些崩溃，精神震荡。
　　燕雪山知道了前因后果，冷冷地说：“我不管对面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敌人就是敌人，在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杀敌就是我们的职责。”
　　“要是你无法冷静下来，那我会申请换个师士。”
　　亚瑟一下子冷静了。
　　很多人羡慕他成长极快，觉得他天生心性坚强。
　　其实不是的，只是在他每次意志稍有摇晃的时候，燕雪山就会像一块冰块，稳稳地压住他，让他快速地冷静下来，面对现实。
　　他知道站在他背后的是全联邦最好的狙击师士，所以他能更无畏地投入到战斗中。
　　能跟燕雪山一起战斗太好了。
　　亚瑟挺高兴地在私人频道同他说：“师父，你的狙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你看我的技术没退步吧。”
　　燕雪山客观评价：“还行，对手一般，不太能显示你的水平。……你围着我飞干嘛？”
　　亚瑟：“我高兴。”
　　因为巨大的红色烛龙号突然开始转圈圈，大家才发现幽灵般的阿尔忒弥斯号不知何时出现了，正在圈的中心。
　　阿尔忒弥斯号作为狙击机甲，需要容易隐蔽藏匿，不容易被击中，并且移动速度得快，所以造得比一般机甲要小许多，跟加大款式的烛龙号比体积便显得更娇小玲珑了。
　　旁边的轻型舰里，见此状况的新人师士们偷偷嘀咕：
　　“这是什么新招式吗？”
　　“不是吧，好像只是在示爱？”
　　“啊？”
　　然后，大庭广众之下，阿尔忒弥斯号坐到了烛龙号的背上。
　　烛龙号背着她往前飞。
　　竟然就这样，一路不紧不慢地缀在舰船后面，飞回了基地。快到基地时，阿尔忒弥斯才轻巧地跳开。
　　两架机甲一起归舱时。
　　半个军事基地的人都跑过来围观，如潮的欢呼仿佛要掀翻穹顶。
　　燕雪山茫然，歪了下头，不理解：“？”
　　只是打败一支必然打败的队伍而已啊。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
　　亚瑟轻咳一声，在他耳边说：“他们是高兴我们又一起战斗了。”
　　燕雪山：“哦。”
　　他刚走下星舰舢板，好几位士兵队列在两旁，激动期盼地询问他：
　　“燕少校，您是打算复职吗？”
　　“我就知道您会回来的！”
　　“燕少校呜呜呜呜……”
　　“傻丫头你怎么又哭了？哭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很感动嘛呜呜呜呜……”
　　燕雪山又不知所措。
　　他看向身边亚瑟。
　　亚瑟毫无犹豫，上前一步，半护着他地说：“没大没小，还燕少校？都说他已经退役了，你们要是真心尊敬他的话，就应当尊重他的选择，不要让他为难。”
　　以前顶多是说两句，现在，他身份不一样了！
　　亚瑟大着狗胆，试着伸出手，搭在燕雪山的肩膀上。燕雪山转头看了一眼亚瑟的手，想了想，没拒绝。
　　亚瑟一下子信息素爆香，香喷喷一路，颇为得意地半搂着燕雪山一起回休息室去了。
　　燕雪山：“……”
　　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先配合吧。
　　进了他们专用的休息更衣室。
　　燕雪山以前也不避讳着亚瑟，现在都未婚夫夫，还赤诚相对过，更没有不好意思的理由，直接脱机甲服。
　　亚瑟没想到会这样，只看见燕雪山拉下一半拉链至胸口，他才反应过来，鼻子一热，连忙转身，说：“你先换好了，告诉我，我再换。”
　　燕雪山：“你又不是没看过。”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亚瑟正要走出门，燕雪山用纯洁微冷口吻掷向他背后一句：“你都摸过我，也艹/过我了，为什么还会不好意思？”
　　亚瑟耳朵通红，义正辞严地说：“那不一样的。”
　　他背对着燕雪山，没转身，走出门去。
　　过一会儿，燕雪山换好衣服出来，交换亚瑟进入更衣室。
　　亚瑟慢吞吞换衣服，刚脱光，燕雪山直接走进来，他手上拎着机甲服，堪堪遮住自己的身体某几个重要部位。
　　他的身材很好，强壮得像一只争当壮年的雄狮，自认为算是挺火辣的。
　　亚瑟怔了下，装成镇定自若地把衣服放下了，坦然面对，从容地问：“怎么了？”
　　燕雪山还以为他衣服已经换完了，猝不及防地看到他的身/体——明明以前也看过很多次，应当跟看人体标本没有区别。
　　但不知为何，今天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看。
　　尤其是在明亮灯光下，看到某物。
　　燕雪山想，确定了，不小，很大啊。
　　不过，只是想了一下，他就重回正题，转头走了，说：“我不知道你衣服还没换好，等你穿好衣服再说。”
　　亚瑟：“……”
　　再飞快换好衣服出门，燕雪山已经不见了。
　　亚瑟心尖燥热地找了一圈，在科研室找到了燕雪山。他正在跟布兰登博士讨论同调率的问题。
　　布兰登博士说：“略下降点是正常情况，不用担心。你们那么久没配对，还能有那么高的同调率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燕雪山说：“我跟亚瑟的同调率最高一次是99.9921%，也不知道这个数值还能否提升。”
　　“其实我有个看法。”亚瑟琢磨着，忽地说。
　　燕雪山看向他：“怎么说？”
　　亚瑟握住他的手，把他牵着走到边上，说：“我们同调率最高一次就是大决战对吧？一口气比之前的最高同调率又提升了0.0653%。”
　　燕雪山点点头，要知道，在他们之间的同调率到达99.9%之后，哪怕是0.0001%的提升都变得极为艰难。
　　亚瑟一本正经地问：“你想想，那一次跟以前有哪里不一样？我们做了什么别的事？比如前一天晚上。”
　　燕雪山恍然大悟：“哦，我们做/爱了！”


第32章 就回家结婚04
　　亚瑟眉峰抖了一下, 脸色不变，用眼角看了看站在附近的博士，再同燕雪山说：“对, 没错。我觉得其中肯定有一些影响。”
　　他的神态无比正直，仿佛这是为了科学研究而做出的正义献身, 燕雪山觉得他说得是很有道理，不由地沉思起来。
　　要是他们压低声音还好，譬如以方才亚瑟的音量, 但是燕雪山说得略为响亮，坦坦荡荡。
　　布兰登博士默默地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然后屏住呼吸, 开始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
　　亚瑟：“所以……”
　　燕雪山抬起头, 说：“嗯，我去找博士讨论一下。”说完转身就走。
　　亚瑟傻眼了片刻, 握住他的手：“啊？”
　　眼见着燕雪山真要去问教授了，亚瑟赶紧跟上, 人高马大地杵在他身后, 飞快地给布兰登博士递过去一个“你应该懂的”的眼刀。
　　布兰登博士意会，轻咳一声，提前开口说：“燕先生, 研究员联系我，我现在还有别的实验要做，改天再跟你聊好吗？”
　　燕雪山说：“哦。”
　　亚瑟在他旁边说：“这个不一定非要跟布兰登教授全盘托出吧？师父, 我们私底下试一试不就好了？”
　　燕雪山认真地问：“那不用控制变量吗？时长, 频率, 嗯……还有什么呢？”
　　亚瑟从善如流，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放，边说话，边轻轻抚摩他的手心，轻柔地说：“还有投入程度啊。下次你再来的时候，我们来做一下实验，你先不要跟别人说。”
　　又问：“你不是要回学校吗？是现在就回去？还是休息几个小时才回去？”
　　燕雪山想了想，看了眼手表，说：“现在回去吧。”
　　亚瑟说：“好，那我送你。这次真的可以送你了。”
　　燕雪山看他一眼，亚瑟一脸真诚地回望过来。
　　燕雪山终于放心下来，原本他还有几分怀疑亚瑟心怀不轨，可假如亚瑟有阴谋的话，就不会这样痛快地放他走了吧？
　　如此一想，燕雪山反而自己好奇起来，越想越好奇。
　　要是等下次来的话，还得等好几天。
　　他做什么事都喜欢斩钉截铁，不喜欢拖延，于是走到半路，突然停下来，问亚瑟：“要不，现在就试试吧。”
　　亚瑟：“试什么？”
　　燕雪山：“先做/爱。再去一起启动机甲，做同调率测试。”
　　亚瑟：“现在就去吗？”
　　燕雪山点头，冷淡地催促说：“快点，回房间。”
　　亚瑟没马上动：“啊，这么急吗？”
　　燕雪山微微皱眉：“你体力不足了？”
　　才那么几个小时的不怎么激烈的战斗，有点瞧不起他了啊。亚瑟咬牙切齿地说：“没累。那我们走吧。”
　　燕雪山一脸严肃，一路上，见到他的人，都觉得他仿佛是要去执行什么任务似的。
　　亚瑟与他并肩行走，也是满脸正气。
　　经过看到他俩的人无不肃然起敬，就算是远远地瞧见他们交头接耳地小声讨论什么，也只怀疑是在讨论什么国家大事。
　　——就算一起进房间，肯定也是为了保密！
　　燕雪山没有羞涩，一关上门就说：“脱衣服。”
　　他这么主动，亚瑟浑身不自在，尽管他知道，燕雪山还真的是信了他的鬼话，想要做实验，甚至连他自己也开始动摇了，心想，说不定真的有点关联呢？
　　燕雪山把脱下来的衣服按照大小顺序，一件一件地叠好放整齐。
　　亚瑟反而磨磨蹭蹭，燕雪山衣服都叠好了，他才脱个外套。
　　燕雪山坐在床边看着他，明明先脱完的是燕雪山，但他的神情看上去就像是不知世事的山间精灵，清澈坦然，没有一丝的着急，静静地等着他过来亲近自己。
　　如此，被审视的亚瑟反而紧张起来。
　　最后一件衣物掉在地上，燕雪山问：“好了吗？”
　　不知道该从哪下手好。
　　尽管已经得手过数次，可每一次再看见时，他还是觉得燕雪山对他而言，像是神坛上的圣子，像一捧白雪，不染一点尘埃，却这样被他用诡计亵/渎了。
　　每一次他都还是会像是决战前的初/夜一样，口干舌燥，心怦怦乱跳。
　　这时。
　　燕雪山又问：“是你在上还是我在上？我觉得这个变量是不是也得试试？”
　　亚瑟愣了下，不拖了，连忙说：“我在上，还是我在上吧。你躺着就行。”
　　燕雪山想想，算了，到时候要是没效果再说，让一个性冷淡去主动上/别人太为难他了。
　　亚瑟小心翼翼地靠近过来，燕雪山说：“我说了陪你谈恋爱，我会尽量配合你的。”
　　把灯关了。
　　燕雪山本来想，只做一次就赶紧去开机甲。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应该是因为亚瑟不停地亲他，这里也亲，那里也亲，每亲一下，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变热一点，多融化一分，酥酥麻麻，慢慢地脑子又迷糊了。
　　他问亚瑟：“你为什么亲那么久？这无关紧要吧？”
　　亚瑟说：“这很重要。”
　　还跟他说：“师父，我觉得要特别舒服了再去，同调率才高。再觉得更舒服一点好不好？”
　　燕雪山点点头，抱住他。
　　最后也没数是做/了几次。
　　他们俩体力都好，没觉得多累，比打仗要轻松多了。
　　前几回是囫囵感受个味道，这次，亚瑟说要舒服了才算数，燕雪山才认真仔细地感受了一下。
　　觉得，好像，是开始觉得有点舒服的。
　　他不太明白。
　　理论上，他有精神障碍，他没有性之一欲，所以才能三十几年来像是最虔诚的清修士一样洁身爱好。
　　可亚瑟说，他的生理是没有任何毛病的，所以他应该能感觉到身体上的愉快，只是，这不受他的精神控制，与他所想的不同。
　　无法为此建立一个行之有效的规则，就等同于失控。
　　有点危险。
　　燕雪山渐渐想，红着脸，低头看一眼，尾音发颤地问：“还没好吗？我想去开机甲了。”
　　亚瑟仍未餮足，拉着他的手，说：“再等等，宝贝。要是还觉得不舒服的话，就得多舒服一些。”
　　“够舒服了。”燕雪山说，“够舒服了。”
　　然后。
　　做完了。
　　他有点回不过神来，细细喘气。
　　亚瑟还把人抱在怀里，意犹未尽地亲亲肩膀，亲亲后背，自然要温存一下。
　　燕雪山缓过气来，赶紧爬起来，说：“别亲了！我们去开机甲！”
　　隐约听见亚瑟在嘀咕：“看来我还是不够卖力。”
　　燕雪山已经爬起来，冲洗了一下，催促亚瑟也快一点，干脆一起洗个澡。
　　亚瑟叹口气：“不了吧？一起洗的话又得再拖很久了。”
　　为什么？
　　燕雪山正想问。
　　亚瑟的通讯器又响起来，亚瑟一看消息，皱眉。
　　燕雪山问：“是又有海盗了吗？正好。我们去试一试。”
　　亚瑟说：“不是海盗，比那棘手。”
　　燕雪山不解：“那是什么？”
　　亚瑟不紧不慢地说：“总统先生提前到了，通知我，让我过去迎接。”
　　亚瑟的语气说不上态度恶劣，但也没多尊敬。
　　高尔斯沃西·菲利克斯，亚瑟的老父亲，在位十三年的现任联邦总统，也是唯一一位统一了银河系的联邦总统。
　　迎接他，自然是比他们的同调率实验要更重要的。
　　亚瑟又说：“他听说你也在基地，让我带你一起去见他。”
　　“不过你要是不想见的话也没关系，不用理他。”
　　燕雪山没想太多，颔首说：“一起去。”
　　于是出发。
　　进升降电梯。
　　这事后澡洗得潦草，燕雪山自己闻不到，亚瑟能闻出来，他身上满是自己的味道。
　　被alpha发热期信息素给涂满了。亚瑟暗自得意。
　　燕雪山想起件事，说：“对了，有个事。”
　　亚瑟：“什么事？”
　　燕雪山公平公正地说：“我说时间地点你定的约会是另算的。”
　　一看，亚瑟又脸红了。
　　这有什么好脸红的，可真容易脸红。
　　燕雪山想。
　　这个样子要是被总统见了，真会觉得这个上将稳重可靠吗？


第33章 就回家结婚05
　　关于总统高尔斯沃西·菲利克斯的大名, 燕雪山早有耳闻。
　　早在他还没参军以前，当时高尔斯沃西治下的星域便可称得上是世外桃源，他第一次听说还是从养父的口中, 知道有一位很厉害的近战师士，被人们称为金色星辰。
　　而后，到他上大学时，近战师士课正是用总统年轻时在前线服役的战斗录像做教材。
　　——当时燕雪山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成为教材。
　　但是, 已经没有机会观看到总统的机甲操作。
　　因为日趋年长, 即便严于律己, 彼时还是上将的高尔斯仍慢性疾病缠身，被医生断定不该继续驾驶机甲。
　　于是在二十年前，他从师士一职退役, 转岗指挥，七年之后，登顶联邦第一人。
　　燕雪山曾有寥寥几次机会见过总统本人，当然, 都是在公事场合。
　　第一次，是在他获批成为阿尔忒弥斯的专属师士。当时好几位远战师士都是候选人, 驾驶过阿尔忒弥斯, 最后综合测试数据，选择了他。
　　阿尔忒弥斯的首次正式启动检测，总统专程来现场查看, 在观赏台对他鼓了鼓掌, 又把他叫过来，勉励了他一番。
　　后来, 燕雪山曾有听说, 其实就是总统本人亲自敲定他为阿尔忒弥斯的专属师士。
　　当时, 他与亚瑟已经成了搭档。
　　正是因为他们俩的表现良好才得以进一步升级。
　　回想一下，当时亚瑟非常紧张，提心吊胆地同他说：“我说不定会落选。”
　　燕雪山还不太明白：“不会，你完全有实力升上s级师士，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亚瑟欲言又止，含糊其辞地说：“你不知道，上头有个人看我很不顺眼，我仅仅比别人更优秀还不行，必须比他们优秀非常非常多，我才能得到晋升机会。”
　　对于这些升职之类的事，就完全在燕雪山理解范围之外了，他想了想，走到垂头丧气坐在长凳上的亚瑟面前，径直说：“我还是觉得你不用担心，你的确称得上非常非常优秀。”
　　亚瑟抬起头，看着他。
　　燕雪山冷冷地说：“与其有空在这里沮丧，不如跟我一起去训练。我陪你。我不能保证你一定能获批S级机甲，顺利升到S级师士。但你是我的搭档，我们合作得很好，除非你战死，否则我不会因为其他原因更换搭档。”
　　“去训练室了。”
　　“走吧。”
　　说完，燕雪山没管亚瑟是什么神情反应，起身就走，只走了两步，就听见亚瑟跟上来的脚步，起初匆忙，接着平稳。
　　战场就是这样一个时间紧迫的地方，没空给你沮丧，就是上一秒战友死了，下一秒你也得继续投入战斗。
　　之后，亚瑟果真顺利升上S级师士，得到了烛龙号，他们继续合作，履立战功，被总统发过几封嘉奖信。
　　有一天，军部突然通知他们，说要将他们作为战争英雄的形象用以宣传。
　　燕雪山仅同意拍摄阿尔忒弥斯的照片，至于他本人，那就敬谢不敏了。
　　亚瑟跟随他，服役期间也不怎么爱抛头露面，只是没他那么绝缘，偶尔也会单独接受几个采访。
　　决战结束后。
　　他与亚瑟来到联邦首都，被总统接见、授勋。
　　回想一下，那会儿他怎么完全没发现总统跟亚瑟长得像呢？或许是因为他对这种事真的漠不关心吧。
　　不过，到此为止，燕雪山自认为与总统的接触都仅限于公事，没有任何关于私人问题的交流。
　　隐约印象就是威严睿智的胡子老头儿，膀大腰圆，身材魁梧，脸上总是笑眯眯的——跟亚瑟不一样的笑容——你会觉得他对你没有敌意，可并不会觉得他好亲近。
　　他的目光完全不锐利，而是柔和的，甚至带着几分笑意的，但在被他凝视时，却会让对方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燕雪山当时有种直觉，觉得这位退役的前联邦第一师士假如再次登上机甲认真战斗，自己并没有百分百能取胜的把握。
　　这次见面。
　　依然给燕雪山这种感觉。
　　高尔斯沃西·菲利克斯身着军装，他同时兼任联邦元帅与总统两职，多数场合都更爱穿军装，但衣服上除了肩章以外，并没有其他装饰，而且连这件军装好像也不是崭新的，只是干净整洁而已。
　　他先是视察了基地各地方，接见了作为基地负责人的亚瑟上将，还有其他几位军官。
　　最后，他握住燕雪山的手，双手握住，亲切和蔼地说：“很高兴再次见到你，燕先生。”
　　“希望等会儿在晚餐时可以见到你，这次是我们之间的单独聚餐，不会再让你像上次一样金蝉脱壳了。”
　　燕雪山不紧张，亚瑟有些紧张。
　　燕雪山问他：“怎么了？”
　　亚瑟说：“不管他跟你说什么，你都别放在心上。是我跟你结婚，不用在乎他的意见。”
　　燕雪山看出来了。
　　这俩父子关系确实不大好。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们搭档的六年间，亚瑟时常会伏案给母亲写信，但从没看到他给父亲写信，更没提起过哪怕一回，导致燕雪山一直以为他是单亲家庭的孩子，家里只有个妈妈。
　　餐桌上。
　　燕雪山同亚瑟坐在一边，他本人很淡定，默默吃饭，遵守餐桌礼仪。
　　总统问：“一直没听说后续婚礼的进展，是准备先订婚吗？之前亚瑟说是基地的事还没安稳，现在总该把婚礼提上议程了吧。”
　　燕雪山说：“亚瑟说他包办，我只负责出一半的钱，其余的我也不太清楚。”
　　亚瑟臭脸，他爸自然也不搭理他了，一直看着燕雪山，仿佛对面只坐着燕雪山一个人，颇为热情地说：“我一来就听说你重新驾驶了阿尔忒弥斯参与战斗……”
　　燕雪山点头，并无歉意地道歉：“对不起，我现在应该没这个资格，事后我会补好申请。”
　　总统：“没关系，就算你退役了，也是我们联邦的英雄，我不会让你被这点小事所苛责的。”
　　先前，燕雪山就怀疑亚瑟向他求婚是别有所图，背后说不定有他的总统父亲的推力。听到这里，他不由地打起精神，心想，果然提到了，说不定下一句就是要他返聘。
　　然后，总统脸上笑意更浓，好像真的成了个普通老人，饶有兴趣地说：“说到退役，我还听说你退役以后买了个农场是吧？我从亚瑟妈妈那里听说他还在你那帮忙干活。”
　　“唉，我也很想等下一届退休以后找个地方种田养老，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向你请教经验。我小时候也爱在自己家的后院种些花草，养点鸡鸭，我妻子在家的弄的花园，有时候也会让我帮着做些料理呢。”
　　两人竟然还真的聊了好一会儿养花养草养小动物的经验，燕雪山不知不觉地对他老人家有了好感，而不再是一个冷冰冰的总统形象。
　　这场会面称得上宾主尽欢。
　　但等总统一走。
　　亚瑟马上拉着他说：“你可别太相信他，他就是想骗你回来开机甲。”
　　“之前我一直不敢跟你说。”亚瑟犹豫了一下，握着他的手，诚恳交代，“你的退役申请有交到他的手里，他批的时候就说迟早要把你弄回来，那就是以退为进罢了。”
　　“后来知道我想跟你求婚，他就整天撺掇我，要我赶紧跟你把婚结了，然后顺理成章地哄你回军队。”
　　“你别看他慢悠悠的，其实最近几个月，他三天两头地问我领结婚证了没，暗示我就算没办婚礼，最好也先跟你去把结婚证领了，要我务必把你绑牢！”
　　燕雪山静静听他说完，像是在走神，然后抬起头，问：“说完了吗？”
　　亚瑟怔了怔，说：“说完了。”一下子冷静下来。
　　燕雪山说：“说完了，那我们赶紧去做同调率测试吧。”
　　亚瑟一时无语。
　　燕雪山利落地将对话结束，转身就走，亚瑟连忙跟上，问：“师父，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是没意见吗？”
　　燕雪山停下，理所当然地说：“反正，我们确实要结婚了，以后也是得彼此绑定了。我不管别的。除非你死了，我是不会换搭档的。”
　　亚瑟从怔忡中回过神来，像是头顶上的阴云一下子全散开了，刹那间又变回了阳光灿烂：“嗯！”
　　这次测试的结果很快出来了：99.90214%
　　不算低，也不算最高。
　　燕雪山盯着数据想了好一会儿，琢磨着说：“还不错。果然真的有点用呢。这么快就回升上来了。”
　　“不过，也没有我们最高的那次那么高。”
　　他感觉身边的亚瑟好像屏住呼吸了片刻，转头看过去，亚瑟微微笑起来：“我觉得，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距离我们做完已经有几个小时了，所以没什么效果了。下次我们趁热赶紧，一做完就去做测试怎么样？”
　　好像不太对。但燕雪山想想，为了科学，还是答应下来，说，“那下回的事先准备你可得快点，不要又弄半天。”
　　亚瑟：“……”
　　-
　　耽搁了一天。
　　亚瑟那边直接让人找校长给他请了假。
　　燕雪山回到学校时，大家全在讨论网上说师士蓝色死神重新出现的新闻。
　　讨论得热火朝天。
　　燕雪山本人很淡定，像是对此兴致乏乏。
　　他在半路被一个男孩拦住，问：“你前两天去哪了？怎么这么巧？”
　　燕雪山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一下子没想起来在哪见过，正要开口时，波莉冒出来，冲到他身边，说：“他生病了，我可以给他作证！宋超，你又不是农业班的，你跑过来干嘛！”
　　燕雪山没说话。
　　波莉帮他把人给赶跑了。
　　别人都不在了，她才双眼发亮地同燕雪山说：“您现在是偶尔要回基地开机甲是吗？”
　　燕雪山点头。
　　波莉脸颊发红，激动得像快晕过去了：“好，好，您尽管去，学校这边我全力给您打掩护，绝对不会让别人发现您的身份的。真好！您终于又跟阿尔忒弥斯在一起了！”
　　说到这里。
　　她踌躇了下，像是想问什么。
　　燕雪山问：“什么事？”
　　她才小心翼翼地问：“我想确定一下，您是跟亚瑟上将订婚了吧？”
　　“没有。”燕雪山直截了当地否认了。
　　她的心情飞速跌下去。
　　啊？！
　　燕雪山又一板一眼地说：“没订婚，是要直接结婚。”
　　但他也有点奇怪，亚瑟是打算什么时候跟他办婚礼呢？
　　他不喜欢拖拉，还是快点办了的好，也不知道亚瑟到底是在计划些什么。


第34章 就回家结婚06
　　班上同学都发现, 那个好像看谁都不顺眼的小波莉最近整天开开心心的，一个人坐着都会突然咧嘴笑起来。
　　她对同班同学燕雪山的态度也大为好转，不过，这一点也不奇怪, 任谁被救了一命, 应当都会像她这样感激不尽。
　　大家也没空讨论学校里发生的那点小事了。
　　毕竟, 现在的热议话题是蓝色死神重出江湖了哎！
　　蓝色死神一回归就引起热议。
　　而后两个月, 他开始频频出现。
　　军部拍摄了烛龙号载着阿尔忒弥斯号飞回基地的画面，放在网上，短短十几秒, 没有配音, 也没有配词，竟然飙升至银河系话题榜第一。
　　说实话, 蓝色死神跟红骑士这对搭档, 打从战绩登顶起, 全银河联邦谁都觉得他们般配。
　　这无关乎男女，也无所谓abo。
　　般配就是般配, 管他是什么性别。
　　蓝色死神银河后援会。
　　织女星分部小群中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着：
　　【群友3】：但你们说联邦政府把这个视频放出来什么意思？
　　【群友1】：是很微妙, 以前也放过两个人搭档的视频，但阿尔忒弥斯从没有坐在烛龙号身上过。
　　【群友2】：还有个视频, 是烛龙号围着阿尔忒弥斯飞着转圈。
　　波莉默默地打开了群聊在围观。
　　看到这里, 已经内心翻涌，她咬紧下唇，兴奋到面目扭曲, 拼命忍耐快要涌出来的快乐之情。
　　她心里有一种事先知情的暗爽, 美滋滋地想：哈哈, 你们不知道吧？他们是要结婚了！！
　　可惜, 不能告诉别人。
　　【群友4】：妈的，这要是不出面否认的话，我就当时发糖了啊！
　　【群友1】：你说，蓝色死神这消失的快一年，会不会是怀孕去生孩子了？时间刚好对得上啊。说不定他们已经结婚了。
　　生什么孩子？！
　　波莉喷了，憋不住了，赶紧帮忙辟谣。
　　这群人怎么成天造谣！
　　【波莉】：不是的，是因为别的原因。
　　【群友1】：那是因为什么？
　　【波莉】：…………反正不是因为生孩子。
　　【群友2】：靠！我觉得说得好有道理！
　　【群友3】：他们的孩子该有多厉害啊！近战远战全能？生出来的小宝宝一定很可爱吧！这都不是赢在起跑线了，这是生在机甲里！
　　【群友5】：支持这个说法！支持！支持！
　　好。
　　群友们压根不理她，继续讨论蓝色死神去了。
　　其实大家压根不知道蓝色死神的真实性别。
　　所以在【最想跟他结婚的男性】与【最想跟他结婚的女性】排行榜上，蓝色死神皆名列前茅，都在前十，他的梦男梦女不计其数。
　　就算无性别，大家都会鼓掌说：“那不是更好了吗？”
　　波莉看群聊各种谣言猜想满天飞，看得着急，心痒难耐，真想透露给他们，告诉他们燕雪山本人是比他们的想象更好的一个人。
　　但是必须保守秘密。
　　又为燕雪山感到高兴。
　　那天亲耳听见燕雪山说他要跟亚瑟结婚了，她差点昏过去，还是不争气地激动哭了，问燕雪山那什么时候结婚。
　　燕雪山说还没定下来，但假如定下来了，就会对外公开。
　　她现在一腔快乐憋在心里，却无法跟人说。
　　但她毫无怨言。
　　燕雪山每次找不着人，她就知道肯定是去军事基地了。什么借口，她都帮燕雪山编得天衣无缝。
　　她甚至夸下海口，跟燕雪山说要是来不及写作业的话，她可以帮忙写，那就不会被怀疑了。
　　被燕雪山委婉地拒绝了。
　　燕雪山表示自己会写作业。
　　后来按时交上去的作业，燕雪山还拿了A ，被老师当成优秀作业来传阅，让大家都学了。
　　把波莉又给自豪哭了：粉这样的偶像真的太棒了吧！机甲开得好！田也种得好！
　　没错。
　　他们小组的实验田也是几个小组里种得最好的。
　　老师特意点名表扬了。
　　今天，燕雪山在学校做实践作业。
　　三人分配各自工作，有条不紊地推进。
　　波莉眼睁睁地看着娜娜去让燕雪山教她一些开农业机甲的小窍门，她想争取在这一科拿高分。
　　波莉看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狙击师士之神给你补农业机甲课？！这是什么做梦都不敢做的事！
　　一无所知的娜娜平静地问完，回来还问她：“你不去问吗？”
　　又用笔杆子挠挠头：“就是有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波莉诚惶诚恐地连连摇头：“不用了，不用了。”
　　燕雪山已经自顾自地登上农业机甲，开始今天的操作功课。他们小组的实验数据好，与燕雪山优秀的精细操作密不可分。
　　自上次事故以后，农业机甲课更加重视安全问题，没有再出过事故，也没有再见到燕雪山有过什么神操作。
　　顶多说他的农业机甲操作得比同学更好一些罢了，有时老师的示范都没有燕雪山来得好。
　　燕雪山深居简出，寡言慎行，只跟他同组的两个小姑娘略有来往。
　　在别人眼里，他是一直神出鬼没的，但波莉坚称他一直在学校，是在宿舍里写作业。
　　然而大家也不知道燕雪山到底住哪，他压根不住学校的便宜男寝室。
　　而在此时。
　　还有另一个人在注意着燕雪山的动静。
　　从开学到现在，宋超一直在观察燕雪山。
　　他最近发现，每次蓝色死神出现的时候，他都找不到燕雪山在哪。甚至有一次，他无意中撞见燕雪山鬼鬼祟祟地离开学校，匆匆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飞行器。
　　太诡异了，莫非他是有内部消息，提前去刺探蓝色死神的消息？
　　燕雪山的行为太诡异了。
　　他还会走在路上，突然拍一下周围的场景，接着低头发送给别人。
　　这难道不是在观察他们学校的地形、安保之类的吗？是在为了布置什么活动而踩点吧！
　　而且，其他正常人在听到蓝色死神跟红骑士的新闻时都会参与讨论，只有他，永远不为所动！
　　太反常了。
　　宋超还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一个不具名的网友，网友说：“但是，你不是说那个人长得很好吗？”
　　宋超实事求是地说：“你是不是笨，当然要长得漂亮才更会骗人啊！让人放松警惕，要是长得就一脸可疑，当什么间谍。”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得试探试探他。”
　　网友问：“你打算怎么试探呢？”
　　宋超说：“我已经想好了。等他下节实践课。”
　　今天机甲班在户外上课。
　　宋超通过训练机的扫描仪，找到了燕雪山的农业机甲所在位置。
　　其实不远，只是有树林围着，大致三四百米距离，之前他就发现了。
　　大家抽签对战。
　　一位同学抽到了宋超，直道晦气：“居然被我中奖了！那神经病不知道今天会发什么疯。”
　　宋超是个机甲狂人，每天除了机甲就是机甲，上课跟小考也都极其认真，好似真把所有跟他对战的人都当成敌人，恨不得全部消灭。老师说他，他还不乐意听，屡教不改。
　　但今天刚开始对招，他就发现不太对劲。
　　尤其是他把宋超甩出去那招，居然成功了，不但成功了，宋超还飞得老远，大家都看傻眼了。
　　摔进了附近的森林里，消失不见。
　　宋超驾驶机甲，一个扭身，穿梭在密林里，直扑燕雪山的实验田。
　　他觉得燕雪山老是跑实验田，这个大棚里一定藏着什么阴谋，他要把挖出来看看！
　　波莉听见机甲引擎的声音，抬起头，从大棚顶上看到一个黑影飞过来，愣了下，喃喃：“……不是吧？又来？”
　　娜娜拉起她就跑：“傻啊？还愣着干什么啊！！”
　　但燕雪山比她们俩更快。
　　豹型农业机甲突然一跃而起，既迅猛，又如此灵巧，没有伤到一丁点小苗，这是一个惊人的跳远距离，而且，还得不冲破棚顶，这样灵活地跳到门口，直接钻了出去。
　　这下轮到娜娜愣了，波莉拽着她就激动地奔出去。
　　正好瞧见，燕雪山驾驶的农业机甲像是一只捕猎的豹子一样，一个短暂的伏地蓄力，然后如弹簧般地反弹而起，跳得非常之高，让娜娜和波莉都在怀疑人生，心想，原来农业机甲可以跳那么高吗？仿佛飞起来了一样。
　　直扑向那辆飞过来的人形机甲。
　　在这一瞬间，那辆人形机甲仿佛有做什么规避动作，但是“豹子”就如同预知他的动作，还是把他给擒住了。
　　比猫咪抓一只小鸟还轻松。
　　但与此同时，人形机甲身上有什么东西飞出来。
　　豹子的尾巴甩过去，一卷，只略微拦了一下，他的尾巴被斩断半截。原来那是一把机甲匕首，还是砸中了试验田的一隅。
　　农业机甲把人形机甲死死地按在地上。
　　波莉甚至听见了压缩金属的牙酸声，这只豹子杀气腾腾地想要咬碎敌人的喉咙。
　　又停下。
　　过了片刻。
　　“嗤——”
　　机甲驾驶舱打开的声音。
　　燕雪山轻巧地从机甲上跳下来，然后他走到摔在地上的训练机旁，站在横倒的驾驶舱门口。
　　踢了一脚，说：“给我滚出来。”
　　驾驶舱里的人不理他。
　　又踢一脚：“出来。”
　　还是不理他。
　　燕雪山不再问，从兜里掏出一只像是软绵绵的金属丝手套，戴上，打开开关，这只手套便一瞬间变得无比坚硬。
　　燕雪山蹲下来，高高举起拳头，砸在门口。
　　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厚甲驾驶舱竟然生生被砸得龟裂开来。
　　燕雪山面无表情地砸了三拳，彻底把门砸烂，扒开破掉的门，扔到一旁，把已经吓傻的宋超拎了出来。
　　宋超羞耻得憋红了脸。
　　靠，开着战斗机甲却被农业机甲吊打，他估计是史上第一人了。
　　燕雪山冷冷地说：“你得赔我的田。”


第35章 就回家结婚07
　　燕雪山满身泥泞地回到别墅。
　　他先把靴子给脱了, 再是袖套，坐在沙发，平复一下心情。他觉得胸有点闷。
　　其实, 以前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比如不管怎么练习, 某几项战斗数据就是卡在瓶颈上不去时。
　　但以前他不会想跟别人说, 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已经拨通了跟亚瑟的联络。
　　估计亚瑟还在忙，没有马上接。
　　燕雪山就去洗了个澡, 洗到一半听见亚瑟回通讯了, 他头一次没有放着不管, 而是湿漉漉地出去接通视讯。
　　亚瑟愣了一愣, 脸有点红：“你在洗澡啊？”
　　燕雪山点头。
　　亚瑟问：“什么事？这么急吗？洗到一半就过来接电话。”
　　燕雪山把憋在胸口的郁闷事情全部告诉了亚瑟：“……我还把他的头按在地上，让他跟我的小苗道歉。”
　　亚瑟有点想笑, 轻咳了一声, 憋住笑意：“不能就这样结束了吧？得好好惩罚一下这个熊孩子啊。”
　　一看他笑，燕雪山感觉更气闷了, 冷声说：“当然。他必须赔偿所有经济损失，并且，还要每天按时报道, 给我干活一个月。……不准笑！我辛苦了好久种的！”
　　说完，他直接把跟亚瑟的通讯给切断了。
　　现在, 燕雪山觉得脑子冷却了很多。
　　不对，他为什么会跟亚瑟说这些呢？换作是以前, 他自己报复过了, 应该不会再跟任何人说一遍。
　　燕雪山想起一件旧事。
　　大约是他刚上学的时候, 十岁不到十一岁, 因为是转学生，而且以前在孤儿院受的教育不好，跟不上同学。同班同学嫌弃他笨，也不知道是谁带头，开始欺负他。
　　他怕会让大人觉得他麻烦，默默忍耐，没有告诉养父。
　　但是养父发现了，带他去学校找了老师。
　　没什么用。
　　只是每天他回家以后，养父都会事无巨细地问他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他都实话实说。
　　假如听到他说今天又被欺负了，养父就会皱起眉来，说：“这样下去可不行呐。你是不会打架吗？我教你好不好？小雪。”
　　燕雪山说：“要赔医药费。你没钱。”
　　养父哈哈笑起来：“也是，教小孩使用暴力是不对的。你别听我瞎说。我是没当过家长，摸着石头过河。但是，小雪，该反抗的时候也可以反抗，你要是觉得打架不行的话，你也得想些别的法子去抵抗。”
　　“起码让人家欺负不着你，好不好？”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每天回家，养父都会问他：“今天成功了吗？”
　　一开始是没有。
　　燕雪山每天都在自己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比如提高学习成绩，可是，这个一直半死不活，也没怎么救得起来。
　　再后来，他拿着养父送的一把玩具软弹小手//枪，给同学们表演了一下狙击游戏，就再也没人欺负他过了。
　　从这件事之后，他养成一个习惯，每天放学回家，都要跟养父说今天发生的事。
　　养父说，这是一个小孩子应当做的事。
　　可他现在在干什么？
　　他都已经三十几岁了，又不是小孩子了，为什么要喋喋不休地去和亚瑟说些废话啊。
　　没过一秒，亚瑟又发来邀请。
　　燕雪山接起来，这次亚瑟已经佯装出一脸正色：“我没有笑，亲爱的，你等着，下回我去学校上课，我亲自帮你教训他！”
　　燕雪山：“不用。”
　　亚瑟：“那必须对他进行思想教育啊，这小孩不知道脑子在想什么，可得管管了。”
　　“我已经教育过了。”燕雪山闷声闷气地说，“我觉得开战斗机甲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学开战斗机甲又不难。”
　　“种田可比杀人要难多了，有那么多的学问，需要长时间地投入精力，才能培育出生命，还不一定能成功。”
　　“创造一个生命是这样的难，毁灭却可以速成。”
　　燕雪山说：“创造绝对比毁灭伟大。”
　　“所以，我最近一直在想，是种田好，还是回去开机甲好。我没想好。”
　　亚瑟听到这里，眼底已经没有看热闹的笑意，良久，轻轻地“嗯”了一声，抚摸他似的轻柔地说：“嗯，你慢慢想，我都随你……不生气了，师父。”
　　燕雪山疑惑抬头：“我没生气啊。”
　　亚瑟：“你这就是在生气。”
　　燕雪山想了想，还是说：“没生气。”
　　“……好像和你说了一些废话。”
　　亚瑟立即说：“不是废话，亲爱的，我喜欢听你说这些。随便什么事，不紧要的也没关系，和机甲无关的也没关系，你都可以跟我说，随时都行。”
　　“本来夫夫之间就应该这样啊。我会耐心倾听你跟我说的任何事情。”
　　“这还是你第一次跟我聊这种事，我很开心。”
　　燕雪山被他深邃的眼眸望着，突然，觉得心跳像漏了一拍，才缓过来。
　　他说：“嗯，好。”
　　“我现在说完了，我要去睡觉了。”
　　燕雪山躺下。
　　奇怪地，有点睡不着。
　　总觉得跟亚瑟的对话还没结束。
　　可是是想说什么，脑子里却模模糊糊的，想不清晰。
　　燕雪山阖目养神。
　　夜色渐深。
　　凌晨。
　　燕雪山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他醒过来，确定自己不是幻听，是真的有。
　　而且是亚瑟的声音。
　　他看一眼手表，过去四个小时。
　　假如亚瑟在挂断电话以后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勉强能赶到。
　　太荒唐了。
　　燕雪山起身，拉开垂帘，打开滑门，星光与夜风一起涌向他。
　　他站在露台栏杆，俯视楼下，看到站在院子花树下的亚瑟。
　　即使在这夜里，亚瑟的笑容也像是在发亮，仰着脸，冲他笑：“对不起，师父，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嘴上说着道歉的话，却没有一点歉意。
　　赖皮狗。
　　燕雪山见到他本人突然出现，都有点懵。
　　他摇摇头，问：“你过来干什么？”
　　亚瑟仰视着他，毫无修饰地说：“我就是觉得，你不开心，我应该来见你一面。”
　　这听着可真不像话，太不理智了。燕雪山想。其实只是件小事吧。
　　“我很开心。”亚瑟说完，意识到有语意误差，解释，“我是说，你第一次跟我说你的心里话，会向我寻求安慰，我很开心。开心的待不住。”
　　亚瑟又问：“我可以上去吗？”
　　燕雪山点头。
　　亚瑟不走正门，直接沿着墙往上爬，爬到二楼的露台外沿。
　　燕雪山无语：“有门不走，你为什么要爬上来？”
　　亚瑟笑嘻嘻地说：“这样比较浪漫啊。”
　　亚瑟显然是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的，身上还有因为运动而散发出的热气，鼻尖和额头都是细小汗珠，鬓发都是汗湿了，或许发梢上也有夜露。
　　扑到燕雪山面前，一身热腾腾气息。
　　燕雪山看他站的这位置，不由地担心他会不会掉下去。
　　又想，就算掉下去应该也摔不死。
　　亚瑟便踩在这露台边缘，问他：“见到我，你有开心一点吗？”
　　不知道。燕雪山想，但是有觉得胸口的郁闷在见到亚瑟的一瞬间就都消弭了，阴暗的心情已被照亮。
　　只是细微的感觉，他并不能分辨，所以，还是不解风情地问：“上将先生，你跑来找我，工作时间还赶得及吗？”
　　亚瑟眸光狡黠闪烁了下，笑着说：“嗯，赶不及。”
　　燕雪山：“？”
　　那还这么高兴？
　　燕雪山：“那你跑过来干什么？疯了吗？”
　　亚瑟：“没有。就是特别特别想见你。我就来了。”
　　接着，亚瑟满腔炽热地说：“我得马上往回赶，才不至于迟到。”
　　“但是我算了一下，够接一个吻。”
　　燕雪山怔住。
　　说着，亚瑟披着溟濛星光，俯身亲吻下来。


第36章 就回家结婚08
　　这个吻轻柔地撞了一下燕雪山的嘴唇。
　　一触即离。
　　像是孩子的恶作剧, 仅用以表达不知如何安置的喜欢。
　　唇上的温度还没散去，亚瑟已经从露台上敏捷地跳了下去，乘着一阵风。
　　正好路过一阵清爽的风。
　　他满足不已, 高兴的不得了, 飞奔而走, 被吹起的金色头发像是逸散的阳光。
　　亚瑟倒着跑了两步，回过头，看到燕雪山还呆伫在露台栅栏边, 睁圆一双眼睛, 微诧。
　　燕雪山生一双漂亮的眼睛，瞳仁又大又黑, 像是浸在溪水里的两颗黑钻石, 粼粼水光与宝石光泽弋荡，正带点困惑地看着他。
　　亚瑟喜欢的不成, 被可爱的感觉心都要化了。
　　对他挥手：“再见！后天见！”
　　亚瑟信守承诺。
　　两天后, 他来学校上机甲课。
　　乔装改扮一番, 假装成棕发棕眼，还贴了一把大胡子，一下子看上去老了十岁。
　　他先去燕雪山的实验田看看。
　　他到的时候, 正好遇见燕雪山在督促那个犯错的学生种田。叫什么来着？好像见过, 他记不清了。
　　没空管。
　　他优先把所有注意力都拿去看燕雪山。
　　今天太阳有点大, 燕雪山歪歪地戴着一顶草帽，莹白的脸颊微红，热得鼻尖冒汗。
　　以前他们常年待在太空中, 使得燕雪山的白看上去像是高山上的白雪, 仿佛羸弱, 凛冽清冷。
　　燕雪山的脸上的有一抹泥土的痕迹, 身上，袖子上，裤腿上也有泥点子，但亚瑟就是觉得他漂亮的不成。
　　这是他曾仰望倾慕的云后月，落在地上，没有消散。
　　长成了一棵秞秞的小苗。
　　那孩子鼻青脸肿，不情不愿、生疏笨拙地干活，干几下就被骂一句。
　　燕雪山板起脸，一本正经、无比耐心地教导他。
　　燕雪山回织女星买了个农场种田这事，因为他先前四处相亲的缘故，早就在联邦顶级师士圈子里传开了。
　　战争结束以后，大家转业的转业，升职的升职，没人放得下功名利禄，只有燕雪山一个突然跑去种田了。
　　也有人说他不是认真种田的，一双用来摸机甲的手，拿去摸泥土，是不是暴殄天物？于是跑来开玩笑地向亚瑟打探。
　　亚瑟一律告诉他们：“他是认真的。他对自己所做的决定，一向是认真的。”
　　做师士时，在认真地战争；做农夫时，则认真地种田。
　　这时。
　　燕雪山抬起帽檐，用袖口随便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正好瞧见了亚瑟，他愣一下，便认出了亚瑟，蹲在地上，仰头盯着亚瑟：“你怎么来了？”
　　亚瑟走到他身边，一起蹲下来：“今天有课。”
　　看了眼边上气鼓鼓的男孩子，问：“就是他毁了你的田啊？让他把你的小苗都赔了吗？”
　　燕雪山点头：“都赔了。还有机甲维修他。他爸爸妈妈赔的。”想了下，“他是被他爸爸妈妈给揍成这样的，跟学校协商停了他两个月的机甲课，让他到农业系和畜牧系帮忙，从早到晚的活都安排满了。”
　　燕雪山掰着手指算：“早上七点就要起来去喂鸡、喂猪、挤牛奶，下午来田里干活，一直到晚上七点，要是不服就退学。”
　　亚瑟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惹得宋超满脸通红。
　　怒目而视。
　　燕雪山提醒他：“小心点，注意手上，别把根挖坏了。”
　　他只得又忿忿地低下头，埋头干活，这两天他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走在路上都不好意思抬头见人。
　　以他的心高气傲，本来是宁愿退学，也绝无可能答应这样的惩罚。
　　但他想想，能够近距离地接触燕雪山，摸清燕雪山究竟是什么人，说不定才能到时候反败为胜，所以才接受。
　　正值叛逆期高峰。
　　宋超更不打算在自己心里的怀疑和猜想告诉身边的人了，他尝试跟妈妈说了两句，妈妈说他有病。大人总是不会相信孩子说的话，他是在一腔孤勇地为了正义和真相而作战。
　　还把他未来三年的零用钱全部扣完了，说他要是再闯祸，就把他老家书房里收藏的一百多个机甲模型全部扔了。
　　可真的到了燕雪山的实验田上干活以后，他不得不承认，燕雪山干活的样子绝对是一个勤劳的农夫，不像是假扮的。
　　这时。
　　亚瑟也认出他来了，这不是开学典礼上拦住燕雪山的男学生吗？他有个印象。而且还是这学校机甲班的尖子生吧，年纪特小的一小孩，十四岁还是十五岁，跟班上的同学都不太对付，每次上课都孤零零一个人站一边。
　　亚瑟有种感觉，觉得这小孩还没服气，他太懂这种眼神了。
　　他十三四岁的时候也这样，前两年他回忆起来的时候，还恨不得穿越回到过去，把当年那个幼稚愚蠢的自己给掐死，省得丢脸，现在却只有好笑，不羞耻了。
　　指不定之后还要给燕雪山添堵呢？亚瑟想了想，同他打个招呼：“嘿。”
　　宋超懒得跟他搭话。
　　他瞧不起任何人，除了亚瑟上将，甚至那也是他未来打算超越的对象。
　　亚瑟不以为忤，胡子翘得笑浓：“小朋友，听说你是机甲系的优等生是不是？”
　　宋超冷哼一声：“你要嘲笑就嘲笑吧。”
　　亚瑟说：“不，只是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成为一个师士的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
　　燕雪山望过来。
　　亚瑟手指点唇，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
　　宋超皱着脸想了一会儿，自负地说：“当然是天赋。”
　　“不是哦。”亚瑟徐然而确定地说，“是尊重生命。”
　　宋超怔了一怔。
　　亚瑟说：“不尊重生命的话，那就只是个普通的杀人者罢了。你当时有想过可能会伤到同学吗？”
　　宋超感觉羞耻感灌进他的脚趾尖，狡辩：“我有注意的，没想要伤他们。”
　　亚瑟一针见血地说：“你没那个能力说这种大话的，小朋友。连我都没有。战斗机甲是凶器，不是你装酷的玩具。”
　　“幸好这次没出事，万一出事了，你得一辈子背负无法卸下的罪孽。”
　　亚瑟说完，不管他回应怎样，起身跟燕雪山说：“午饭时间啦，亲爱的，我给你做饭吃去！走。”
　　宋超默默地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觉得这男人有点眼熟。对了，这人到底是谁啊？
　　突然跑来对他说教一通！
　　关键是……的确还挺有道理的。
　　他们看上去真不像是坏人。
　　可燕雪山怎么看都不是普通人，那么，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亚瑟走到门口，又对燕雪山说：“那小孩的机甲课这学期要挂科了。”
　　燕雪山想想，实事求是地说：“你实事求是地打分就行。我觉得他的思想品德课应当不及格。”
　　“因为，我的实验数据没事，要是有事的话，我就要他也挂科。”
　　亚瑟看他这公平公正的模样，又忍不住笑起来。
　　回基地以后，把这件事记在日记本里。
　　差不多快写完时。
　　通讯仪响起来。
　　亚瑟看了下，是从林奇发送来的。
　　暂且放下笔。
　　林奇：“是亚瑟吗？你交给我的事，我差不多都给你办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亚瑟手指玩着笔，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嗒嗒，嗒嗒。
　　说：“我得装成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去邀请燕雪山。”
　　林奇：“只怕他不肯答应啊，他不是一心想退休吗？乐意出来抛头露面吗？我不保证能说服他啊。”
　　笔停下。
　　亚瑟胸有成竹地说：“他会答应的。我知道。”
　　“那我就去问问看了啊，要是他不答应，我再回来质问你。”林奇没什么信心地说，燕雪山那可s是出了名的硬石头，他自己要是不乐意，谁都攻略不下来。
　　又调侃亚瑟：“你说你，燕雪山不都答应跟你结婚了吗？我本来以为你们早把结婚证领了呢，没想到还没有，你之前不是担心得要死，看得那么牢。”
　　“我给燕雪山介绍别人相亲，你气得想揍我。现在就不怕啦？”
　　“还折腾这些有的没的，不如直接赶紧跟他把婚礼办了，把人绑住啊。”
　　亚瑟呵呵两声，叫人捉摸不清。
　　他半真半假地说了两句心里话，似是而非，“大概这就是人类的本性，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以前我单恋他时，我想，只要他愿意跟我结婚就行了。”
　　“现在，我们肯定会结婚了，我又想，我希望他也能感受到爱，起码，有那么一点点开始喜欢我了，而不是仅仅因为我是最合适的那一个。”
　　林奇：“啊？刚才信号不太好。没听见你说了什么屁话。挂了。再见。”
　　亚瑟几乎能想象出他翻白眼的样子，无语：“……”
　　-
　　数日后。
　　学期末。
　　燕雪山收到林奇发来的邀请：【我们筹办了一个不太正经的机甲比赛，在线模拟赛，星际网的网速好就行，你要不要参加？全息模拟的设备我会给你送过去。】
　　燕雪山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参加。】
　　林奇：【所有收入都会作为慈善基金捐给战争孤儿救助组织，用来抚养战争孤儿，资助他们上学。】
　　燕雪山：【等等】
　　……容他再想想。
　　林奇又说：【薇妮、老郑他们都已经参加了，其他人我也都邀请了，全是老熟人，你不用怕生。我打算搞个全联邦s级师士的顶级比赛阵容！】
　　燕雪山问：【比什么？搭档对战吗？】
　　林奇回：【不是。个人出战。】
　　啊？不搭档吗？
　　燕雪山又犹豫起来，问：【亚瑟参加吗？】
　　林奇：【他说，你参加他就参加。】
　　燕雪山：【把具体的比赛内容发给我，我看看，考虑一下。】
　　阐述赛制的计划书不长，他花半小时读完。
　　嗯，确实不是什么正经机甲比赛。他想，别的师士读了以后应该觉得很好笑吧？
　　燕雪山去回复：【好，我参加了。】


第37章 就回家结婚09
　　最近管教熊孩子的经历, 让燕雪山不由地想起当年，亚瑟刚到他身边时的经历。
　　那会儿亚瑟也没大很多，但乖多了, 每天都很有礼貌, 整天师父前师父后的，还主动给他铺床叠被。他对此习以为常，不觉得稀奇, 被熊孩子一对比, 立马衬托出亚瑟多么有家教。
　　他好想念小亚瑟。
　　宋超来问他：“需要我帮你开农业机甲吗？”
　　燕雪山直接拒绝了他：“不给。”
　　宋超挺不高兴地说：“你们禁止我不上战斗机甲课三个月，还不许我操作一下农业机甲……我还不稀罕呢。”又疑神疑鬼地问：“你这台机子是不是改造过啊？”
　　燕雪山：“没有。”
　　波莉早看宋超不爽了，气咻咻地说：“大哥, 你是来受罚的, 不是来当大爷的, 还挑三拣四提意见呢？活没见你干好, 倒是没少抱怨。”
　　“你闯出大祸，没被开除就很好了！”
　　宋超哼哼说：“我可是这学校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机甲系学生，他们求我来的, 怎么可能舍得放过我？”
　　波莉被他的自信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逗乐地说：“你来个农业学校吹自己是第一有什么意义啊？在我们学校的农科拿到第一才厉害呢。”
　　宋超破防了, 跳脚道：“那总比你想考机甲系考不上, 只能去学种田的好！”
　　波莉也被踩中痛脚, 嘴硬地说：“种田怎么了？种田也可以开农业机甲，开得好也吊打你！”
　　她想从燕雪山那里寻求赞同, 转头看过去。
　　燕雪山正静静看着他们吵架，慢悠悠地说：“现在战争结束了, 银河系已经统一, 需要部分必要的武装力量, 以应对太空中未知的危险。”
　　“但现阶段，还是种田更为重要，可以养活更多人。”
　　波莉便不管宋超，她问：“您为什么会来种田呢？”
　　燕雪山说：“我爸爸的心愿是将来结束战争以后，回到他的老家织女星种田。”
　　宋超没心眼地问：“那你爸呢？”
　　燕雪山说：“打仗死了。”
　　宋超怔了怔，被噎住，张了张嘴，说：“对不起……”
　　燕雪山温和地说：“没关系。”
　　想了想，他又对这个孩子说：“你应当对你的父母好点，他们很爱你，为了你向我弯腰道歉。”
　　“我很想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在我五岁时，我的家被战争毁了，我的父母当场死亡，让我成了孤儿。”
　　“后来，我的养父收养了我，几年后，他也因为战争而牺牲。”
　　宋超渐渐站直了，觉得喉咙里像被塞了一把刀片。
　　燕雪山用平静的目光看着他，像是一束刺破乌云的光，能穿透他的灵魂，说：“你能这样任性，正证明你是个幸运的孩子。”
　　“被父母宠爱的孩子才敢这样任性。”
　　在这时刻，宋超感觉自己的中二病不药而愈了。
　　他切实地感到羞耻，耳边仿佛嗡嗡的，干巴巴地说：“对、对不起。”
　　波莉看他这傻样，正想嘲笑他。
　　燕雪山又说：“没关系，战士们豁出生命去战斗，就是为了让孩子们可以幸福地长大。”
　　两个孩子都冒傻泡地看着他。
　　波莉满眼孺慕：“我以前一直觉得种田没有开机甲厉害。”
　　燕雪山低头看她，说：“种得好也很厉害啊。你很擅长种田，比我种得好呢。”
　　波莉用力点头，激动得脸都红了：“嗯！”
　　燕雪山蹲下来，拿起一个花盆，用油性马克笔在外面写上SC两个字母，递给宋超，说：“这是你亲手栽下的第一棵苗，归你一个人照顾了。以后我跟她们都不管这一棵。”
　　宋超接过去，呆呆地说：“哦。”
　　宋超隐隐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讨厌和警备燕雪山了，这样看来，燕雪山好像也是个好人啊。
　　一个退役以后想要种田的老兵而已。
　　正这时，燕雪山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又说：“而且，我觉得你确实不适合学机甲，资质一般，以后努努力的话，可以拿到B级执照。”
　　宋超有被羞辱到，脸红成猪肝色，气得转身跑走了。心想，果然不该对燕雪山有好感！这家伙可阴险呢！
　　波莉问：“是吗？怎么判断的啊？”
　　燕雪山想了想，说：“直觉。”
　　波莉又问：“那亚瑟先生呢？”
　　燕雪山：“他不一样。”
　　师士这一行某种意义上来说挺残忍的，燕雪山觉得，没天分就是没天分，身体素质和思维能力在那，就算努力也有个极限。
　　亚瑟十五六岁的时候，已经很厉害了。
　　而他在第一次见到亚瑟的时候其实没意识到。但等到他们头回搭档时，他就感觉出来，这小子好像还不错。
　　再之后，他试着教了亚瑟几招，都不需要演示，点拨两句就行了，一点就通。
　　果然，亚瑟的进步堪称突飞猛进。
　　他是花了差不多七年，从勉强拿到A级执照的师士升到S级，亚瑟只花了一年。一个有灵气的师士搭档给予他的帮助也很大，跟亚瑟搭档非常得心应手，他有了极大的提升。
　　大概没有亚瑟，他也能升为S级师士，但亚瑟加快了他的这一进程。
　　他觉得亚瑟是个小怪物，也是个小天才。
　　只是亚瑟自己好像从不认为。
　　或许是因为家教好吧。
　　前阵子，亚瑟的妈妈还来了织女星一趟，同燕雪山也见了个面，给他带了好多礼物。
　　她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性，但并不病弱，棕发绿眼，娃娃脸，看上去很年轻，又富有母性。
　　燕雪山一见她就莫名地心生好感。
　　当天晚上回去，他久违了梦见了妈妈。
　　在梦里，他又变成了一个小孩子，父母要为他庆祝生日。
　　他问：“怎么还不开始啊？”
　　爸爸妈妈说：“小傻瓜，忘记啦？你不是邀请了别的小朋友吗？要等人家呀。”
　　邀请了别的小朋友？
　　是谁？
　　敲门声响起来。
　　他跳下高高的椅子，踮起脚，期待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着小西装的男孩子，金发金眼，怀里捧着一束玫瑰花，他好可爱，像是洋娃娃一样，大眼睛扑闪扑闪，一见到自己，更亮了，把玫瑰花递给他，说：“燕雪山，祝你生日快乐。”
　　他接过花，歪着头，很喜欢地把花贴在自己的脸边贴了一下，说：“谢谢你。我很喜欢。亚瑟。”
　　小亚瑟高兴的不知所措：“你喜欢就好。”
　　“我想抱抱你。”燕雪山就把花先给了身边的妈妈，让妈妈帮自己拿一下，然后张开怀抱，小亚瑟抱过来，两个小朋友相拥片刻。
　　小亚瑟还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燕雪山便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了餐桌旁，还分了自己身边的椅子给亚瑟坐。
　　直到这个梦做完，他们还一直拉着手。
　　隔天醒来。
　　燕雪山就知道为什么了，因为亚瑟睡在他身边，还握着他的手。
　　又因为白天见他母亲时，看了一张亚瑟小时候的照片，竟然就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燕雪山加了亚瑟母亲的联络方式。
　　她比亚瑟还热情，时不时地来问他婚礼想要怎么办？
　　燕雪山说，这事情一茬接一茬的，等到慈善机甲大赛结束以后再说吧。
　　她还怪生气的：“你们俩总是说有事，推了又推，这婚还结不结了？”
　　燕雪山：“看亚瑟的方便。”
　　燕雪山现在有些猜测，不一定准。
　　他觉得可能亚瑟正在跟他的总统老父亲扯皮，想要为自己争取利益。
　　这些事他不懂，还是交给亚瑟吧。
　　下课。
　　别墅宿舍。
　　林奇运过来的全息模拟设备已经安装好了，约定好今晚所有参赛选手一起见个面。
　　这是军方出品的高科技产品，在军队时，他们会用这个模拟器来进行战斗演算。
　　燕雪山换上通用款的机甲服，进了模拟仓，戴上头盔。
　　连接。
　　上线。
　　意识坠入到数字世界。
　　打散，又汇聚；穿梭，再停止。
　　因为程序都是设定好的，操作很简单，他直接被传送到一个空荡荡的纯白四方房间。
　　已经有四五个人在了。三三两两地四散站开。
　　燕雪山一出现，立马有人注意到了：
　　“这不是燕雪山吗？”
　　“燕雪山来了！”
　　瞬间，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地说：
　　“你已经退役了。还以为你不来了呢，林奇够神通广大啊，连你都能请来。”
　　“完了完了完了，燕雪山来了，我的第一悬了。”
　　“滚你呢吧，没有燕雪山，还有我在呢。”
　　“你现在住哪啊？好像说你在种田是不是？农家乐吗？我想去找你玩儿。让我体验也一下田园生活好吗？”
　　“老燕啊，你跟亚瑟怎么就没动静了，你们是不是黄了啊？我说过的，我一直痴心等着你啊！”
　　诚如燕雪山所言，顶级师士全是天才。
　　而在他面前的这一小撮人，就是联邦师士精英中的精英，站在师士联盟金字塔顶，每一个的履历说出去都是惊世骇俗的传奇。
　　当初，大家为了战争能取得胜利而走到一起，宣誓护国，对抗强敌。
　　战争结束后，各奔东西，寻找各自新生活。
　　而今，又为了一句想给战争孤儿筹集善款的话，而毫无犹豫地重新奔赴至此，聚集在这，不为自己谋求一分利益。
　　这是大战结束后，除了庆功会以外，他们第一次集会。
　　没有政治因素，也没有生命危险，大家都很轻松，期待这场切磋技艺的盛会。
　　这时，从人群后，一只手伸过来，把腆着脸凑到燕雪山面前的男人给揪着后衣领扯开了：“干什么呢你！别想了！燕雪山板上钉钉是我的伴侣！”
　　亚瑟气冲冲地冒出来。
　　“师父，我来晚了点。不好意思。”
　　亚瑟转过来，马上变了脸，一点也不凶了，在他面前，那是要多乖巧就有多乖巧。
　　旁人都散开了：“都在一起了，还叫师父？情趣吗？”
　　不是吧。燕雪山认认真真地说：“我比较喜欢他这样叫，听习惯了。”
　　亚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默默地红了脸。


第38章 就回家结婚10
　　这场慈善比赛一共邀请了八位师士。
　　8个人里, 有男有女，有alpha，有beta, 有omega。
　　星际时代，alpha、omega、beta都一样, alpha和omega会在发热期变香一些，散发出信息素来求偶，但是基本不会影响生活, 即使不吃药, 而好好吃药就能完全控制住信息素, 不至于扰民。
　　听上去人并不多。
　　但这已经是联邦全部的S级师士了, 无一位缺席。
　　以前联邦师士评级只有A级, 直到二十年前，国家科研所造出了近远战双子搭档机型之后, 才有了S级一说。
　　没错, 这里其实是四对搭档师士, 作为个人算的话，4位近战师士, 4位远战师士。
　　除开燕雪山跟亚瑟以外，剩下的三对里：
　　一对已经结婚，而且是在服役前就结婚了, 丈夫叫甘会，是狙击师士, 是个男omega，妻子叫尤丽斯, 是近战师士, 是个女alpha, 两人青梅竹马，丈夫是研究员转行开机甲；
　　一对是兄妹搭档，蓝泽蓝莎，双alpha，哥哥近战，妹妹狙击，兄妹俩好像在外面玩得都挺花。蓝泽就是前面出场过那位听说燕雪山要结婚，声称自己已跟所有情人断了，让燕雪山考虑考虑他的花心大萝卜师士。
　　还有一对倒是跟燕雪山、亚瑟一样，是联邦从A级师士名单拉郎的一对。近战师士叫炽树，狙击师士叫克里琴斯，同为男性，也都是alpha。
　　科研院弄出双子机型构想以后。
　　为了同调率考虑，首先就是找兄弟姐妹做搭档，其次是伴侣，然后才是陌生师士拉郎拉娘。
　　同时还得是A级师士！
　　但A级师士本来就是万里挑一里的万里挑一，找到合适人选谈何容易？
　　比大海捞针还难。
　　得是在宇宙寻一粒尘埃。
　　理论上，作为亲兄妹的蓝泽蓝莎应该是同调率最高的才是，他们是双胞胎，听说第一次测试就有88%的同调率，但之后却不算理想，最高也只停留在93%，没能再提升。
　　燕雪山想，可能是因为这兄妹俩互相不太对付。
　　比如现在。
　　蓝泽在亚瑟面前吃了个瘪，他妹妹蓝莎在一边看到了，幸灾乐祸的很，笑嘻嘻戳穿他说：“燕雪山你别信他。”
　　“你把他拒绝了以后，他立马回头去找他的小情人了。结果被好几个人扇巴掌，哎哟我去，笑死我了，我还给他偷偷录下来了？你要不要看？”
　　燕雪山：“呃。”
　　亚瑟：“就是就是，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兄妹俩毕竟是双胞胎，其实喜好也很相似，蓝泽说：“你不是也很心动想去报名相亲吗？”
　　蓝莎摊手：“我说说而已，再说了，我跟你这个傻子不一样，我知道燕雪山跟亚瑟是一对，他们迟早得成，没我什么事。”
　　亚瑟：“你这话说得真好。”
　　燕雪山只想告辞。
　　而甘会跟尤丽斯夫妻同调率大概在85%左右，最高一次93%左右，是他们几对里面第二低的，不过，胜在稳定性比较高。
　　甘会是个性格敏感温柔的男omega，在军人家庭长大，从小接受军事训练，可是他太软弱了，于是选择做机甲研究，在妻子参军做近战师士以后，受不了在后线提心吊胆，表示要死也要死在一起，而且见不得妻子跟别人搭档，于是半道转行学开狙击机甲。
　　他的妻子尤丽斯是个很勇敢的近战师士，女alpha，时常负伤下战场。
　　据说在战场下，他是个很爱哭的男人，伤春悲秋，只在战场上格外冷静，不管打赢了还是打输了，他下机甲以后都要哭上一会儿。
　　这不，又哭上了。
　　他有一双蓝眼睛，矢车菊蓝，总是水盈盈的。
　　他抹抹眼泪说：“之前你退役以后不知道去哪了，我很为你担心，也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后来尤丽斯跟我说，你要同亚瑟结婚了，我打从心底为你感到高兴，祝你们幸福美满。”
　　燕雪山大概知道他是好意，虽然并不能共情到他的泪点，礼貌地说：“谢谢。”
　　亚瑟：“谢谢，谢谢。”
　　尤丽斯是个有着姜红色头发的大美女，温温柔柔地安慰他：“不哭了，你看人家不是好着呢吗？”
　　他自己擦眼泪，哭唧唧地说：“我为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而感动，尤莉，就像我们当年一样。”
　　燕雪山想了想，这一对大概是他见过的最模范恩爱的夫妻了，要是能像他们这样一直相敬如宾，那会是相当不错的伴侣关系。
　　亚瑟马上说：“谢谢你们的祝福，我跟燕雪山一定也会这样恩爱的。”
　　蓝泽吊儿郎当地站在一旁，双手抱臂胸前，嗤笑一声：“当我不知道呢？你是因为客观条件综合最佳，又是燕雪山的搭档师士，他才选中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亚瑟把一只手放在耳朵边：“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我只听见有一只酸的要死的败犬在汪汪叫。”
　　蓝莎：“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跟火星落入炸/药桶似的，飞快吵起来。
　　“假如我是燕雪山的搭档，他选的就是我了。”
　　“别做梦了，不可能选你的。就算选了你，你这种到处乱搞的男人，燕雪山也看不上你。我就不一样了，我为燕雪山守身如玉。”
　　正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最后一位参赛者克里琴斯到了。
　　一到房间，看到自己站在角落的搭档炽树，露出了嫌恶的神情——当然，炽树也没有好脸色——高傲地别过脸，径直向燕雪山走去，打招呼：“好久不见了，燕雪山。”
　　前面曾有过提及，也有师士搭档私下关系极差，其实互相看不顺眼，私底下有时候吵得恨不得一枪/毙对方，但又因为匹配度高，打起仗来合作太好了，一直没分，捏着鼻子继续。
　　燕雪山跟这一对里的狙击师士克里琴斯有点交情，两人曾切磋交流过，可以算是惺惺相惜。
　　燕雪山颔首：“你好。”
　　克里琴斯也是很罕见的长相，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留到过肩长度，在脑后扎个小啾，眼睛则是紫罗兰色，皮肤是那种吸血鬼般的苍白。
　　他家世比较复杂，母亲是旧帝国那边的贵族小姐，好像还是古代地球历史上有名有姓的贵族。
　　但她为了自己的理想，而来到联盟，当然，移民到联盟之后，她就失去了贵族身份，只是个普通平民。
　　燕雪山隐约听说他没有父亲，他是她母亲用自己的卵子跟买来的精子造出来的孩子，并且在人工子宫中出生。从三岁起就以要把他培养成顶级狙击师士来进行精英教育。
　　在参军前，克里琴斯就在全联邦狙击比赛中连拿三年冠军，直接被军队特招走。
　　而燕雪山在参军前，从没参加过比赛，他想过要参加，但养父让他专心念书就好。
　　在燕雪山异军突起之前，军方一致认定克里琴斯会成为第一狙击师士。
　　在讨论阿尔忒弥斯的驾驶者时，燕雪山与克里琴斯都是候选者，最后因为他跟亚瑟的搭档战绩更好，他先一步成为了S级狙击师士。
　　克里琴斯跟他的搭档炽树是所有S级师士里同调率最低的，常年在70%左右徘徊，低的时候可以跌破60%大关，最高到过92%，似乎仅有一回。
　　但这两个人的个人能力太出众了，所以战绩也很不错。
　　是仅次于燕雪山与亚瑟的狙击师士跟近战师士。
　　因为跟搭档实在不合，克里琴斯一度还希望能跟燕雪山搞个双狙击搭档，但被燕雪山委婉地拒绝了。
　　他还不放弃，一意孤行，甚至写了论文向联邦递交申请，可惜还没递上去，就被他的搭档被拦下来，不知道谈了什么，又把人哄回去了。
　　这两人搭档三年多，从燕雪山听说起就在闹要换人，一直到战争结束也没换，现在好像也还在搭档。
　　——另外。
　　这些八卦都是燕雪山从亚瑟那里听来的，他本人两耳不闻窗外事，都是以前每天睡前半小时，亚瑟叭叭叭地非要跟他聊天。
　　他记性好，一听就记住了。
　　论实力，燕雪山也不敢保证说自己能完胜，毕竟战斗这事挺看状态，他被综合评定为狙击师士第一有部分原因正是他状态特别稳定，战斗力下限最高。
　　那边，亚瑟跟蓝泽已经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地你一句我一句吵起来了，主要是亚瑟在得意，蓝泽在跳脚。
　　克里琴斯扫了他们一眼，便不在意了，同燕雪山说：“我看到你重新出山的新闻了，你有一阵子没开机甲了吧，状态怎么样？”
　　这家伙可真是个事业狂。燕雪山想，他之前觉得自己不适合在机甲一行深造，或许也有克里琴斯影响的成分在，克里琴斯热爱狙击和机甲，将之视为生命所有意义。
　　燕雪山说：“还好。”
　　克里琴斯接着问：“同调率有下跌吗？”
　　燕雪山：“还在99%左右。”
　　克里琴斯皱起眉，不由地说：“我隔几天不跟那家伙一起战斗，同调率又会往下跌。”
　　燕雪山不解：“仗都打完了。”
　　克里琴斯则回答：“学无止境，精益求精。”
　　其实要找到一个匹配高的搭档很不容易，不然克里琴斯早就换人了。
　　科学院研究过燕雪山的病理状态，结论是，可能是因为他曾大脑受过伤，封闭了一些区域的功能，反而使他因祸得福，能跟搭档有较高的同调率。
　　但也没研究出具体方案，总不能把他的脑袋剖开来仔细瞧瞧是哪根神经坏了，也不能给他们的战士做这种手术——这不符合人道主义。
　　燕雪山看他好像挺烦躁的，问：“你最近还好吗？”
　　克里琴斯点点头：“就那样，只要那家伙不惹我生气，我就一切都好。”
　　好都是对比出来的。
　　这样一比，燕雪山觉得他能得到亚瑟这个搭档真的很幸运，非常省心，训练什么的都很配合。
　　这时，他听见克里琴斯郁闷地问：“你们到底是怎么提高并保持同调率的？”
　　燕雪山是个不藏私的人。
　　事实上，不管是谁，只要敢来向他咨询技术问题，他都会倾囊相授，他很乐意帮助其他师士提高水平。
　　这次也不例外。
　　特别是最近，他发现了一个好办法。
　　在亚瑟正在跟别人拌嘴的背景音中。
　　燕雪山优雅冷静地说：“我最近发现了一个挺有效的办法，或许你可以试试？”
　　克里琴斯感兴趣地问：“什么？”
　　燕雪山的声音轻飘，一本正经、信誓旦旦地说：“我发现跟搭档做/爱以后再去开机甲，同调率会有所提升。”
　　克里琴斯：“？”
　　“！”
　　他大受震撼，默默地看了一眼燕雪山身后不远处，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亚瑟。
　　尼玛。
　　乍一听很离谱，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道理。
　　果然燕雪山在服役时期就跟亚瑟有一腿了吧？


第39章 就回家结婚11
　　亚瑟眼角余光早就注意到燕雪山在跟克里琴斯说话, 两个人都一脸严肃，像是在讨论学术问题。
　　亚瑟终于有空，走过去时, 正看到克里琴斯紧皱眉头，僵硬颔首，艰涩地说：“……好吧，我试试看。”
　　亚瑟刚秀完恩爱，心情大好, 得意洋洋的笑容还挂在他嘴边，随口问道：“试试什么？”
　　“……没。”克里琴斯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欲言又止，沉默地绕开他走向自己的搭档。
　　亚瑟又看向燕雪山。
　　燕雪山则坦诚说：“试试我教他的方法。”
　　亚瑟：“方法？干什么的？”
　　燕雪山：“提高同调率的。”
　　亚瑟愣了愣，笑不出来了。
　　亚瑟缓过气来, 正了下神色, 刚要说话，屋里突然出现第九个人, 他穿着件系蝴蝶结领带的西装：“嘿，我到了。”
　　“时间正好。”
　　大家便停下讨论, 一齐看向他。
　　这人除了是林奇又能是谁？
　　他戴着副黑框眼镜, 手上抱着一个文件夹，低头看一眼手表, 说：“大忙人们，根据你们给的个人行程表, 所有人都在场的时间是一小时。我就根据这个时间来简单给大家讲一下赛制吧。”
　　他挥挥手。
　　房间中心就升起一张桌子和九把椅子。
　　大家分别入座。
　　除了炽树跟克里琴斯是分开两端坐的, 其他几对搭档都挨着坐在一起。
　　燕雪山跟亚瑟就是。
　　其实已经看过一遍文字版的, 现在是再听一遍, 燕雪山还是认真耐心地听了一下。
　　但他眼角扫到亚瑟站在自己背后磨磨蹭蹭, 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一身焦躁，燕雪山瞄了他一眼，发现亚瑟神情严肃，紧绷脸颊，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在走神。
　　一直到讲完。
　　亚瑟好像也没听进去。
　　好像精神状态不太好呢。
　　燕雪山想，作为婚约者，他是不是应当关心一下亚瑟？
　　不过在开会，不方便说话。
　　等到会议结束，燕雪山才转头问：“你怎么了？是基地那边出事了吗？”
　　亚瑟对上燕雪山清澈的目光，脸上肃色更沉，嘴上却是笑的弧度，说：“没有。”
　　坐在对面的蓝泽也注意到了，揶揄说：“怎么啦？一脸慌张，像是要丢了老婆似的。说出来让我乐乐。”
　　亚瑟懒得跟他吵了，简单地说：“你闭嘴。”
　　蓝泽卡住：“呃。”
　　又微微低头，温温柔柔地同燕雪山说：“师父，你先回家，我有事要找你谈，等会儿我去你家找你。你先别急着睡觉，等等我，好吗？”
　　燕雪山看看手表，说：“那好吧，但我最多等你四个小时。再晚就太晚了，我得睡了。”
　　想了想，又说：“正好我用这段时间来适应一下新的模拟器吧。到时候你来了记得让总控AI提醒我。”
　　说完。
　　两人道别。
　　燕雪山切到模拟架势模式。
　　这里不必爬上爬下地登入，他可以直接进入虚拟阿尔忒弥斯的驾驶舱中。
　　一切数据遵照阿尔忒弥斯本身，使用国家最强的智能AI炽天使进行运算，虽然虚拟的跟真实的还是不太一样，但好处在于可以自行设定各种战斗场景，足有几千种。
　　而且就算模拟战斗中，机甲有损坏也没关系，只是一些程序计算，设定下战损清零，机甲就又恢复如初了。
　　以前这系统仅在军中供师士们申请使用，而且是有限权限制的，执照等级越高，使用限权越高。
　　而S级师士的机甲的模拟使用只跟使用者本人绑定，别人不可以随意调取。
　　燕雪山一气儿沉迷了一个小时。
　　被亚瑟叫下来的时候，他还意犹未尽，心里琢磨，到时候问问林奇，能不能把这台简化全息模拟装置就放在他家，他想玩机甲的时候就上机玩一会儿。
　　但毕竟家里的环境不如军队，而且穿的是备用的普通机甲服，燕雪山出了一身汗，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不太合身的黑色半胶质衣料湿哒哒地紧贴在身上，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亚瑟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燕雪山，他的脸被闷红了，像是一张蔷薇色的轻纱覆在他莹白的脸上，额前鬓边的乌黑头发都被打湿了，滴着小水珠。
　　亚瑟怔了怔，又巴普洛夫犬式地口干舌燥起来，给燕雪山递了毛巾过去。
　　燕雪山问：“什么事？”
　　亚瑟说：“等你洗完澡再说吧，别着凉了。”
　　燕雪山擦了擦头上脸上的汗，侧过身，将背部朝向亚瑟：“正好，帮我把拉链拉下来，拉到一半就行了。”
　　亚瑟上前，拉链头已经被燕雪山的体温焐热，衣服绷得很紧，当他拉开拉链时，泛红的皮肤被释放出来，像是雪色粉边的茶花静静绽开，恰有一颗晶莹的汗珠从沿着他弯曲低垂的后颈滑落下去。
　　燕雪山感觉舒服多了，体内憋闷的热气散去许多，说：“谢谢啦。”
　　亚瑟：“没、没关系。”
　　燕雪山听见他吞咽唾沫的声音，而且见他又结巴了，感觉到不对劲，转过头来，一眼就看到亚瑟的颈侧的腺体红了。
　　他闻不到信息素，但这他还是看得懂的，很无语，燕雪山：“你又临时发热了？”
　　燕雪山疑惑：“我又不是omega，没有omega信息素，你为什么也会发热？”
　　亚瑟有点羞耻：“师父，你不用管我，你去洗澡吧。”
　　燕雪山却莫名地有种直觉，现在是询问亚瑟的好机会，他凭着本能地问：“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聚会的时候你就很奇怪。”
　　“快点说。”
　　亚瑟的脸慢腾腾越来越多，只有他自己闻得到自己现在有多么香，在燕雪山面前，他老是会有控制不住自己的时候，成熟不起来，永远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支支吾吾地说：“我、我……”
　　燕雪山愈发不满，紧皱眉头，催促：“说。”
　　亚瑟憋了几秒，才难以启齿地慢慢说：“师父，您今天是不是……是不是跟克里琴斯说了那个我们提高同调率的方法？您、您明说了是吧？”
　　燕雪山毫不羞涩，爽快地点头：“嗯。我告诉他，我们做/爱以后同调率就提高了点。”
　　亚瑟头皮发麻：“……”
　　果然。
　　难怪他去跟克里琴斯旁敲侧击地问时，克里琴斯会用那种鄙夷的眼神看自己，理都不想理自己。
　　这么离谱的事情，克里琴斯肯定不会信。他已经暗示提醒过那是自己的胡说八道了。
　　也就他师父这种小笨蛋会信了……
　　燕雪山注意到亚瑟的表情。
　　他记起以前军队里有一只大家集体收养的小狗，平时都很乖，但狗狗就是狗狗，偶尔也会翻垃圾桶或是咬坏东西，闯祸了，每当这时候，它就会摆出一副可怜无辜的模样。
　　跟他眼前的亚瑟很像。
　　燕雪山问：“你为什么这副表情？”
　　亚瑟嘴唇嚅嗫，红着脸，又很沮丧，不知该说什么：“……”
　　亚瑟：“师父，其实……”
　　联系这一圈的事情，燕雪山想了想，低头暗忖片刻，再抬头，问：“你说做/爱能提高同调率其实是骗我的吗？”
　　亚瑟僵了一下。
　　燕雪山没有生气的情绪，所以他不生气，只觉得解决了这件事，说：“我知道了。”
　　“而且，我觉得，也不能排除完全没作用，下回我还想试试。”
　　说了一会儿话。
　　汗水蒸发带走热量，他开始觉得有些冷，抬脚往浴室去，说：“谈完了。我去洗澡了。”
　　亚瑟眼巴巴地跟在他身后，说：“对不起，师父。”
　　燕雪山很干脆：“我原谅你。”
　　燕雪山走进浴室，亚瑟也跟进来：“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这么骗你吗？”
　　燕雪山不太感兴趣，但亚瑟都这么说了，他边脱机甲服，边随口问：“为什么？”
　　亚瑟挺委屈地说：“因为虽然你说你要陪我谈恋爱了，其实大多数时候还是我一头热吧，只有我单方面想要亲近你，我要是不提，你永远不会跟我主动。”
　　亚瑟在跟他一个性/冷淡说什么呢？
　　燕雪山挺懵，想了想，直说：“可我性/冷淡。”
　　亚瑟叹气：“我知道。”
　　“所以我才老想办法有借口亲近你。”
　　燕雪山机甲服脱到一半，卡在屁股上面，还没脱完，却被亚瑟深深凝视自己的眼神莫名地慑住，停下来，听他说话。
　　“燕雪山，你是男性beta，你闻不到我的求/偶信息素对你散发得有多浓。”
　　“即使我们俩结合也不可能繁衍后代，是的，我知道，对你来说，可能觉得毫无意义。”
　　“但我就是喜欢你，无法标记也喜欢你，不会有后代也喜欢你，你不可能爱上我也喜欢你。”
　　“因为你不可能对我主动啊……”
　　燕雪山靠着盥洗台，想了想，说：“的确，恋爱的话，应该要两个人都有主动的时候，才比较公平。”
　　亚瑟绷着脸，说：“没关系。我知道你生病，你不用强迫自己。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时间不早了，我回基地去了，您也早点睡，好好休息。改天见。”
　　亚瑟说完就走。
　　才走了两步，就被燕雪山拉住手腕。
　　亚瑟问：“什么事？”
　　燕雪山看着他，静默了一分钟，才慢悠悠地说：“那我主动一次吧。”
　　“你可以跟我直说的。”
　　“这是身为恋人的基本责任。既然我答应过你，就会说到做到。”
　　亚瑟面红耳赤，像是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燕雪山没什么信心地说：“但我不保证我能让你觉得舒服。”


第40章 就回家结婚12
　　亚瑟一秒回了头。
　　一点扭捏都没有。
　　转进如风的速度之快让燕雪山不禁感慨, 不愧是全银河系转向操作最快的机甲师士！
　　亚瑟本来就很容易灿烂，这下给点阳光，更灿烂了，一脸期待, 好像受宠若惊地看着燕雪山。
　　燕雪山又想到, 军队里那只小狗，每次一敲饭盆, 他就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人。
　　已经迫不及待了。
　　燕雪山一向没有性致, 不紧不慢地说：“等我先洗好澡再？”
　　亚瑟腼腆地说：“我们可以一起洗吗？我给你擦背。”
　　燕雪山蜗牛探脑袋似的慢吞吞想了下, 说：“也行。”
　　正好让他有时间努努力，酝酿一下。
　　燕雪山继续脱他的机甲服，臀胯那部分格外不合身，穿的时候就是费尽才套上去的，因为他的屁股上的肉太多了, 他得使劲往下扯才能脱掉。
　　他低头专心脱机甲服，听见就站在他面前的亚瑟那边也发出衣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感觉就一抬头的功夫, 顶多半分钟吧，再一抬头，发现亚瑟已经飞快脱完了, 像是艺术家的人体雕塑一样坦坦荡荡地站在他面前。
　　燕雪山：“！”
　　这也太快了吧！
　　亚瑟知道燕雪山多少有点洁癖, 不喜欢脏兮兮的, 飞快冲了个澡, 就把自己泡到浴缸里去了。
　　燕雪山就站他面前, 仔细地清洁，尤其是将要使用的东西, 他一脸郑重地仔细洗了, 然后冲干净身上的肥皂泡沫, 也跨进了浴缸里。
　　本来这别墅就是亚瑟给他准备的，出于私心，当然是双人浴缸。燕雪山平时不用，懒得泡澡，这还是头一回用。
　　他打算坐在另一边，亚瑟马上张开怀抱，说：“坐我怀里好不好？”
　　又补充：“情侣都是这样的。”
　　燕雪山随之改变方向，坐进他的怀里。
　　这就有点挤了。
　　亚瑟还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吻了吻他的脸颊，说：“可以开始主动了吗？”
　　“先别催。”燕雪山轻皱眉头，凝重地说，“等一等。我找一下感觉。”
　　亚瑟嘴上乖乖地说“哦”，但是喜欢的人就在怀里，怎么忍得住一动不动，悄悄地低头亲亲燕雪山的肩膀，又把他的手握住，摸他的手指跟指缝。
　　燕雪山说：“不是说我主动吗？”
　　亚瑟只好把手收回去，说：“好的，我听话，你想怎么碰我都行。”
　　忍啊忍。忍啊忍。
　　度秒如年。
　　燕雪山不知道在想什么，静坐着，还闭上眼睛。
　　亚瑟问：“好了吗？可以开始了吗？”
　　燕雪山摇摇头。
　　亚瑟心生迟疑，但很快就抛弃了这份迟疑。燕雪山一向说话算话，绝不失言。
　　他是胀得有一点点点难受，不过，还能忍。
　　又等了两分钟。
　　亚瑟再问了一遍。
　　燕雪山还在酝酿，他想了想之前的流程，问亚瑟：“要我来做准备吗？节省点时间。”
　　亚瑟兴高采烈、一无所知地问：“什么准备？”没听懂。
　　燕雪山说：“就是，之前每一次，进入之前的准备。”
　　亚瑟想到燕雪山要当着他的面这样子，就觉得鼻子有点热，期待地说：“好、好啊。”
　　燕雪山就转过来，看着他，神情严肃地像是要做什么医学手术似的伸出手，还说：“张开点。”
　　亚瑟已经在水里抓住他的手，说：“师父，你干嘛呢？”
　　燕雪山：“？”
　　“你不是让我主动吗？”
　　亚瑟不笑了，他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说：“不是这种主动……”
　　燕雪山：“那不然是怎么主动？这不就是主动吗？”
　　他嫌麻烦地说：“太难了。我是精神造成的生理问题，我实在酝酿不出x欲，我in不起来。”
　　亚瑟：“………………”
　　一段沉默。
　　亚瑟调整了下语气，亲了亲燕雪山困惑的眉心，轻柔地说：“怪我没说清楚。”
　　“我是希望你坐上来。”
　　燕雪山问：“坐什么？”
　　亚瑟俯身过去，在他耳边说悄悄话，嘴唇若有似无地，像是落下暧昧的轻吻。
　　他说得这样秘密，仿佛这是一件很让人害臊的事。
　　连一向不害臊的燕雪山都觉得心里怪怪的，他想，他是不是应该害羞一下？但是，他没有这种情绪啊。
　　只是不由自主地也说话变柔和了一些，回望住亚瑟，点点头：“好。”
　　他不觉得害羞。
　　反而有些如释重负。
　　早说嘛，让他理解错了。他就说，这也太为难他一个性/冷淡了。
　　模拟阳光的取暖灯照下来。
　　不像前几次，彼此之间能看得清清楚楚。
　　燕雪山还是不太会，亚瑟就手把手教他。
　　他一向是个善于学习的好学生，像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很快就学会了。
　　只是好像不太能掌握要领。
　　一切都在让他慢慢融化，又开始迷糊起来。到后面，不知怎么回事，大约是亚瑟觉得他太笨拙，不熟练，失去耐心，把他抱了起来。
　　燕雪山就顺势偷了懒。
　　浴缸里，奶白色的洗澡水柔柔漾开涟漪，荡成旖旎的弧度，一波又一波。
　　燕雪山现在感觉，越发拿捏不清楚对亚瑟的心情。
　　但起码有一件事是明白了，他们的身体还算合拍。
　　就算他是个性/冷淡，好像也没什么影响。
　　大概是因为他生理上其实没问题吧。
　　翌日。
　　燕雪山去上课时，才记起来，又忘记问亚瑟什么时候结婚的事了。
　　他总想问，但是每次亚瑟一来，都会被别的什么事耽搁。
　　想到这，燕雪山停下脚步。
　　好像都是一些涩涩的事情。
　　奇了怪了。
　　当初他想约定最多一个月一次，觉得那是自己忍耐的极限了，但现在每次只要亚瑟过来，最后都会莫名其妙地就发生关系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关键是，他没觉得不耐烦，还挺舒服的。
　　燕雪山：“……”
　　好像不太对啊。
　　昨天那事一开始，不是亚瑟闯祸了吗？后来是发生了什么来着？
　　正这时。
　　身旁路过几个学生，激动地讨论：
　　“你们有没有看到今天新闻上说的机甲慈善赛！全明星师士阵容！！”
　　“什么比赛？？”
　　“我的天……”
　　燕雪山一路走到教室，只要是有人的地方，都在讨论这个话题。当然，教室里的学生也是。
　　今天有书面考试，期末考试。
　　波莉鬼鬼祟祟地摸到他身边，压低声音、激动地问：“我在宣传表上看到您的名字了，您是也要参赛吗？”
　　燕雪山点头。
　　波莉感动得热泪盈眶：“我会期待的！我一定买票去看！一定要赢啊。”
　　只是慈善比赛而已，又不是生死决斗。燕雪山想，不过，不管是什么战斗，他都不会懈怠。
　　燕雪山冷淡地说：“好。”
　　提醒她：“快考试了，你赶紧坐回自己的位置。”
　　考完试。
　　燕雪山去实验田看自己的植物种得怎么样了，刚好撞见宋超在跟父母通讯。
　　这小矮子之前刚来干活的时候还整天嫌弃田里好脏，衣服鞋子每天擦得干干净净，现在已经可以若无其事地穿着沾着泥点子的衣服干活，委屈炸毛地说：“我只要一个门票钱，最便宜那档就行了，求求你们了。”
　　“……我知道是我做错了，我这不是认错了吗？”
　　“……要是错过了这回，可能一辈子都不可能再遇见了，妈妈。看回放录像是不一样的。”
　　燕雪山站在他背后的方向，默默地看完全程，看到他抗争无效，站在那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像在哭。
　　这时，宋超转过来，看见了燕雪山，被吓了一跳，深吸一口气。因为忍着不哭，眼泪都从鼻子流出了，止也止不住，他觉得丢人极了：“你都看见啦？”
　　燕雪山挺冷酷地说：“在法律上，你的父母只有抚养你的责任。你想要买比赛的电子门票，他们并没有义务一定要给你买单。”
　　一句扎心。
　　宋超一秒被弄哭。
　　燕雪山无动于衷，他都不懂这个小孩为什么突然哭了。
　　明明挺倔头一小孩，那天被他爸妈混合双打都不哭。
　　宋超哇哇大哭，哭得好丑，边哭边说：“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胡闹了。”
　　燕雪山说：“那就改正。”
　　宋超哭着说：“但我还是没钱看比赛啊。”
　　哭有什么用啊？燕雪山可真嫌弃，想了想，很快想到解决方案，说：“没钱就去赚啊。”
　　宋超渐渐冷静下来，吸吸鼻子：“怎么赚啊？可我什么都不会。”他越说越没底气，他好像就光会开机甲，还开得不怎么好。
　　燕雪山说：“我不是教你种田了吗？你可以找个农场打暑假工。”
　　宋超茅塞顿开，本来哭红的脸现在激动得更红了，眼睛亮起来，崇拜地看着燕雪山，重重点了下头：“好！”
　　宋超知道燕雪山就是开农场的，扭捏地问：“那、那您有认识的人需要招工吗？”
　　燕雪山想到了乔大叔，但是犹豫了下，要不要把这个小鸡仔介绍去做佣工，笨手笨脚的，作为农场主，他绝不会雇佣这样的工人。他说：“我有认识的人在招人，但不保证人家看得上你。可能得试工几天才决定录不录用你。”
　　“不过，他是个很好的人，要是他决定录用你了，应当会愿意提前预支点工资给你买门票。”
　　又补充：“他家的饭也很好吃。”
　　于是。
　　在学期结束时，宋超抱着燕雪山送他的那一盆小苗离开学校，拿着燕雪山给的介绍信，兴冲冲地去了k37星球的乔大叔农场。
　　这回他干活可卖力啦，以弥补他的经验不足，还有农业机甲，他也上手操作得不错。
　　只是在乔大叔夸他说：“听燕雪山说你是机甲系的高材生？”
　　他还是羞耻得满脸通红。
　　如燕雪山所说，乔大叔是个很好的人，好像也是因为思念自己外出读书的儿子，对他挺照顾的，还把儿子的房间暂时给他住，三餐都准备美味的食物。
　　这天晚上。
　　他不好意思地问乔大叔可不可以晚上借用一下星际电视，他想看一下银河联邦慈善机甲比赛的发布会。
　　乔大叔兴冲冲地说：“我也想看呢，我们一起看吧。”
　　宋超坐在沙发上，一边用手机刷讨论，一边等着发布会开始。
　　各大星际论坛都炸了，还有他所在的【红骑士银河系应援总群】：
　　【群友1】：官方禁止了赌/博诶，不许花钱下，真无聊。
　　【群友2】：不是还有官方投票吗？赶紧的，赶紧去给亚瑟上将投票啊！
　　【群友3】：好像不一定是驾驶自己的机甲作战啊，只看个人技术，我觉得拿不准。
　　【群友4】：哇靠，你在这个群里唱衰亚瑟？你是不是隔壁蓝色死神后援会过来的卧底啊？
　　【群友1】：不是啊，我觉得从数据上来看，确实说不准啊。
　　【群友2】：真有意思啊，这次比赛是1vs1。不管到时候抽签成怎样都很有趣！我缺德，我想看蓝色死神打红骑士！
　　【群友5】：我也缺德，我看夫妻打架。
　　【群友6】：蓝家兄妹相残也很有意思啊！！
　　【群友4】：我本来想不打乱队形，说我想看炽树跟克里琴斯对掐，但想了想，他们俩估计早就想打一架了。
　　群友们排队发哈哈哈哈哈哈。
　　这时。
　　电视上的画面变了，发布会好像要开始了。
　　宋超赶紧提醒：别聊了，发布会要开始了！
　　当然，这个发布会是全息投影模式。
　　银河系那么大，要实地赶到一个地方太麻烦了。再说了，这只是几位师士的余兴活动，谁都不可能特地离开自己的驻地。
　　但联邦的s级师士光是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在公众场合，齐聚一堂的画面还是非常罕见的。
　　习惯了。
　　大家还是成双入对地登场。
　　宋超在等亚瑟出场，另外，他也很好奇蓝色死神会不会以真面目出现在公众视野。
　　这个话题不止他好奇，所有人都好奇，最近在网上被讨论疯了。
　　群里全在说这个。
　　【群友3】：我觉得蓝色死神估计还是不会露面，估计他有什么毛病吧？说不定他长得有点抱歉。
　　【群友4】：可不是说他跟亚瑟上将很可能有一腿吗？还传说亚瑟上将的婚约者就是他。
　　【群友2】：都是谣传吧，一开始不只是亚瑟上将说在恋爱吗？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传着传着就成一定会结婚了。造谣，都是造谣，他这种钻石王老五怎么可能那么早结婚，而且还是事业上升期。
　　宋超回：为什么事业上升期就不能跟结婚啊？那假如亚瑟上将非要跟谁结婚的话，我觉得蓝色死神挺好的！非常般配！
　　群里顿时打起嘴仗。
　　宋超手指飞快，舌战群傻x。
　　忽地，坐在他身边的乔大叔突然说：“奇怪了，老婆，你看看这个金发的小伙是不是很像之前在燕雪山的农场里打工的那个？”
　　谁？
　　谁在燕雪山的农场里打工？
　　沉迷骂战的宋超抬起头，镜头正好给到亚瑟一个脸部特写，英俊的逼人。
　　乔太太说：“是很像啊。”
　　乔大叔说：“对吧？好像啊，简直像是双胞胎。哈哈哈。哎哟，还正好都叫亚瑟。”
　　宋超隐隐有种诡异的预感，问：“您说的是什么事？”
　　乔大叔乐呵呵地说：“就是之前燕雪山的农场里来过一个短期佣工，好像是他的朋友吧，长得跟这个人特别像。”
　　宋超心错跳两下，才压下自己逐渐荒唐的起念。
　　八位师士已经陆续登场了七位，亚瑟就是第七位，接下来就是从没在媒体前露面过的蓝色死神了。
　　他怔怔地想，现在收视率一定飚到超高吧？
　　乔大叔是个农夫，他不太懂机甲啊战争什么的，这些师士他都是第一次听说，还有空去拿了一盆薯条，问老婆要不要一起吃。
　　电视屏幕里。
　　亚瑟登场以后，看向身旁位置，仿佛在期待着谁。
　　投影的光点汇聚，变成一个人的模糊身影，再逐渐清晰起来。
　　群里这时的新消息刷新速度也到了顶峰。
　　【群友6】：出现了！出现了！
　　【群友4】：好像不是奇形怪状哎！
　　【群友3】：是个男的！
　　【群友1】：说不定是个平胸长腿御姐呢？！
　　【群友6】：行行好，不要带面具。
　　好像网络不太稳定。
　　最后这位师士的全息投影身影出现了卡顿。
　　只大概能看出来是黑发雪肤的外貌。
　　五、四、三、二、一。
　　——清晰了。
　　这时。
　　群里突然静止了。
　　黑发黑眸的男人很淡定，冷漠的像是身上缠绕着浅浅寒气，覆盖着不化的皑皑白雪，他一板一眼地说：“大家好，我是阿尔忒弥斯的驾驶师士。”


第41章 就回家结婚13
　　长期以来——
　　联邦第一狙击师士“蓝色死神”的真实身份一直是个谜, 别说他的外貌了，就连他是男是女、是alpha还是beta、以及大致年龄都无从知晓，军部对此严格保密。
　　但他的拥趸还是前赴后继地出现, 并且, 从官方给的冷冰冰数据中构建个人幻想。
　　人们根据阿尔忒弥斯的风格, 给他创造了各种各样的形象, 从未有一个统一。
　　但当他本人出现时，人们的第一感想就是：
　　是的，没错, 优雅、冷静而强大的第一狙击师士就应该长成这样。
　　粉丝幻想他会是个美丽的人，但没想到会这样美丽。
　　脸庞既不算稚嫩, 也不算太成熟。
　　当他出现的那一刻, 无数人在第一时间回过神来以后，反应就是：赶紧截图。
　　截图了以后打算发给朋友讨论，结果才打开聊天对话框, 朋友先行一步发来照片，正在精神尖叫。
　　在银河系最大的机甲爱好者讨论地星辰之光论坛里迅速地出现了一个热议帖子, 名为：【不行，我还是怀疑他是AI，严重怀疑这是计算机合成的外貌！！！】
　　回帖附和者甚多：
　　【同意，他出现的时候还卡了一下，一定是因为程序没调试好！】
　　【那不然，机甲开得又好，还长得那么帅, 好事都被他占尽了, 有没有天理了？】
　　【没错没错, 他那个表情好僵硬啊, 你们仔细看，放慢10倍看，不太像个正常人啊。】
　　【假如真有这么个人，为什么以前他从未出现过，他比公认的狙击天才克里琴斯的战绩还要好，还要稳定，这科学吗？这不科学！】
　　【正经讨论，严肃分析，蓝色死神不是人的可能性，我的分析如下：1，……】
　　但也有人反驳：
　　【为什么真人不能长这样啊？我觉得看上去很真实啊！】
　　【这就是我心里蓝色死神的样子！】
　　【他长得非常狙击手啊，怎么了？狙神就是狙神！】
　　【我一直不认同所谓的蓝色死神AI论，扯什么淡呢？你们就是不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天才中的天才！】
　　-
　　宋超早就傻了。
　　他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胸口涌胀着快要满出来的炽热情绪。
　　而拿着盘子在吃薯条的乔大叔在静默了片刻之后，又继续吃了，转头跟自己的妻子说：“老婆，这就是隔壁的小燕啊。”
　　“这个我能认出来。”
　　“那估计前面那个金发小伙还真就是上次在他农场里干活的亚瑟。”
　　宋超不可思议地说：“真的是燕雪山吗？”
　　乔大叔摊手，憨态可掬，笑呵呵地说：“是的吧，我跟他挺熟的，这看来看去，只能是他的，他的长相很奇特，本来就很罕见啊。”
　　他挠挠头，“对了，你刚才说这是什么发布会来着？我给忘了，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
　　别说那些普通论坛了。
　　蓝色死神的几个粉丝群现在那都不叫回光返照，大家雀跃的属于是快要一步登仙了。
　　波莉正躺在床上看直播，她的笑容挂在嘴边都下不来，笑得脸颊疼。
　　大家都被迷疯了。
　　【啊啊啊啊啊！！！！！！！】
　　【女神，嘿嘿，我的女神，嘿嘿】
　　【竟然真的露面了，还以为他这次会直接不露面呢。】
　　【长成这样，我想，已经是一种胜利了。】
　　【呜呜呜呜，你们不知道我现在在哭，我的想象力太匮乏了，他本人比我最离谱的想象还要好看！】
　　【我垂死病中惊坐起！我现在爬起来去画图！！】
　　【靠！你们快看官方个人支持率投票！蓝色死神的票数十分钟涨了一亿两千万！这个看脸的世界，可恶！爽到我了！】
　　波莉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她是如此地为有这个偶像感到骄傲，甚至还嘀咕出声：“你们这些只会看脸的家伙，根本不知道他的内在比外在更美丽。”
　　而参加发布会的燕雪山正在做什么呢？
　　他只说了“大家好，我是阿尔忒弥斯的驾驶师士”之后就没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当背景板。
　　狙击手都是非常有耐心的人，他十三岁随养父去山上打猎时，就可以为了猎到自己的目标而伏地两小时，一动不动。
　　服役时期，他是直接拒绝任何工作以外的活动，所以不露面。这次，既然已经接受了，那就好好工作。
　　对他来说，并无任何特殊意义，只是一份工作而已。
　　那么 ，现在，下一个问题来了。
　　亚瑟跟燕雪山是全星际公认的最佳师士搭档，人们认定他们俩关系融洽，是有人猜测亚瑟所说的恋爱对象是蓝色死神，但毕竟没有证据。
　　明面上，大家还是磕一磕他们俩的战友情。
　　所以，他们俩到底有没有超出战友情的关系呢？
　　现在，两个人出现在公开同一场合。
　　所有人都在注意他们俩的一举一动，试图要找出蛛丝马迹来。
　　很微妙。
　　燕雪山跟亚瑟的座位是挨在一起，但是中间隔了半米，不算远，也不算很近。
　　燕雪山摆着一张让怀疑他是AI合成的面无表情冰山脸，亚瑟也是一脸严肃，他们俩的气氛莫名的和谐，可是又谁都没有看对方，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网友们都没几个人在仔细听发布会的内容，全在讨论他们俩：
　　【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啊？怎么看上去像是不太熟一样。】
　　【“蓝色死神”好像都没说他的名字啊，所以其实他说不定真的是个AI吧。】
　　【但AI能参加比赛吗？不公平吧？】
　　【谁来告诉我，我磕的蓝红cp到底是不是真的？我以为他是假的，他又好像是真的，我以为他是真的，他好像又是假的。】
　　马上有骨灰粉翻出了亚瑟曾经接受采访时，对关于“择偶问题”的回答：黑发黑眼，身材不要太瘦弱、表面冷淡。
　　这不是正好都对上了吗！！
　　就是在指现在，坐在他身边的这个男人吧！
　　但在发布会上，直到现在，两个人毫无交流。
　　不免又让人惴惴不安，怀疑人生起来：
　　【黑发黑眼虽然少见，但也不一定就是指这个人吧？其实这个外表描述还挺宽泛的。】
　　【那都是好多年前的视频，早就过时了，说不定他们俩已经分手了？】
　　【放屁！前两个月才被拍到烛龙号围着阿尔忒弥斯号转圈！】
　　【那也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可能当时和好了，现在又分手了呢？】
　　【我觉得就是因为爱才克制，越在意，越要装成不在意，好磕，好磕，真好磕，嘻嘻】
　　【哇，有互动才说磕一下，没互动你都能想到办法磕？】
　　【都是瞎猜，指不定两人只是普通同事关系，转圈是什么战术动作。你们cp粉可真会脑补。】
　　还有邪/教发言：
　　【你们就没发现蓝泽一直在看蓝色死神吗？那目光，啧啧啧，可真火热啊。】
　　【他凑个屁的热闹啊，好油腻，油到我了。】
　　这时。
　　发布会进行到记者提问环节。
　　得到许可，参与其中的记者，可以向被提问者发送问题，弹出在师士本人面前的光幕上，由师士本人选答。
　　话音刚落。
　　燕雪山看了一眼，抬头，问林奇：“我这里的系统坏了？”
　　林奇过来看看，说：“没坏，是提问太多了。”
　　他这里收到的邀请都炸开了，充斥了整个页面，林奇稍微帮他处理了一下，显得清爽很多。
　　坐在对面，蓝泽吊儿郎当地坐着，对燕雪山吹了个调/戏意味的口哨：“哟，大明星。”
　　燕雪山没理他。
　　亚瑟眸光一转，看了蓝泽一眼，转了转笔，敲了敲桌子。
　　燕雪山点开了一家他觉得最正规严肃的媒体的采访邀请：“您好。”
　　光幕上出现了一位男记者，他像是中头奖了一样，难掩激动的神色，可是又得冷静，有些慌张地翻看自己的手册，说：“谢谢您接受我的采访。我是北斗报社的记者，这些年，我一直负责报道关于您的新闻了。”
　　燕雪山矜冷颔首：“嗯。”
　　不管做什么事，燕雪山都会认真对待。
　　即使是参加一个普通的发布会，他也是有备而来的。
　　毕竟是第一次接受对外采访。
　　燕雪山已经做过功课，他询问了比较有经验的狙击师士克里琴斯一般会问什么，克里琴斯给了他一个问题合集，每一个，他都好好地写了专业的答案，不至于到时候卡壳，浪费时间。
　　现在本子就拿在他的手上，他翻开在目录页，就准备按照关键词来找对应回答。
　　然后，燕雪山听见这位专做军事报道的记者问：“请问，您跟亚瑟上将是什么关系？我是说，私底下。”
　　燕雪山：“？”
　　他低下头看自己写满小本子的答案，困扰，没有这个问题。
　　燕雪山重新抬起头，径直冷声说：“你这个问题不专业。”
　　记者面露羞愧：“呃，对、对不起。”
　　这时。
　　他身边还在看要接受哪家采访的亚瑟注意到动静，看向他。
　　然后。
　　燕雪山以一种回答外交事务般的庄正态度，像是“既然你问了，我就会正面回答”，光明磊落地说：“我们是在谈恋爱。”
　　燕雪山想了想，又补充定义地说：
　　“是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仍然不苟言笑的亚瑟上将，脸上神情未变，依然是威严凛然，但是全星际人民都看到他耳根子一下子红透了。
　　亚瑟这才松了下紧绷的脸颊，凝视着燕雪山，目光像是在隐忍着热度，但还是甜的像是能拉出糖丝，他欲言又止地说：“……你怎么说出来了？”
　　燕雪山转头看他：“不能说吗？违规吗？”
　　亚瑟：“不违规。合理合法。”
　　亚瑟心想，虽然这个记者正是自己安排的，也猜测到燕雪山会这么回答，但真的听见他大大方方地当众宣布，还是淡定不了啊。
　　他心满意足，一切都在按照他的想法进展。
　　他觉得今天燕雪山露面后，他的情敌又会暴增。
　　本来他就打算在决赛时求婚，不如现在直接向大众公开他们俩在恋爱的消息，避免别人觊觎。
　　不然燕雪山那么呆，还总是冷冷淡淡的，指不定会出什么差错。
　　燕雪山说：“你回答你自己的采访去。”
　　亚瑟“哦”了一声，转过头去。
　　反正，现在全星际都知道他们在恋爱，没有人比他跟燕雪山更般配！
　　但是不知为何，有点不安，所以耳朵还竖起来，注意着。
　　他这里是听不到提问的，但是能听到燕雪山说话。
　　燕雪山倾听下个问题，沉思斟酌片刻，说：“是的。”
　　“我们已经交往了九个月零二十三天。加上我们认识的时间，理论上已经远远超过了婚前考察对象的平均用时。”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跟我求婚。”
　　亚瑟：“？！”


第42章 就回家结婚14
　　后来, 据银河联邦星际网络大数据统计。
　　在燕雪山说出他与亚瑟在正式恋爱时，网上类似【悲报！大美人师士果然已经名草有主】【我早看出来他们有一腿了】等等帖子的流量一瞬间冲到一个小高峰，比发布会本身的讨论度还要高出近一倍。
　　本来大家以为这已经是顶峰了, 主要早就猜这两人是不是在一起了, 并无疑问, 除了他们的cp粉在发疯, 大众讨两句差不多了。
　　但是。
　　当燕雪山又说“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求婚？”时，网上热度又冲到了一个新的大高峰了。
　　甚至出现了很多荒唐的帖子，譬如：【是感情出现问题了吗？难怪两个人之间怪怪的，那我是不是说不定有机会？】
　　回帖嘻嘻哈哈地骂他想屁吃。
　　但有些人是开玩笑起哄，有些人看到这里——真的有机会接触燕雪山的人——他们知道亚瑟与燕雪山的关系并不如网民所揣测的，其实是因为相亲，条件合适, 才暂时走到一起, 那么，难免要起意。
　　毕竟，当初落败, 似乎是因为他们的外在条件在燕雪山那里不如亚瑟。
　　亚瑟近水楼台，将自己包装成最适合燕雪山的, 这并非难事。
　　他们以为在筹办婚礼了，但是没想到连婚都没求, 亚瑟这是在等什么？莫非是真有变故？
　　被全星际点名的亚瑟这时候已经懵了。
　　正在看直播的总统先生看到自家儿子貌似处变不惊实则慌得一批的样子, 不禁哂笑一声, 同自己的妻子说：“真是个没用的小子。一点也不像我。”
　　第一夫人却笑笑说：“我看没有两样。”
　　总统坚决说：“不像。他都没有我一半的强硬。还那么傻。”
　　第一夫人眨眨眼睛, 说：“是吗？你记不记得当初是谁, 在饭桌上听我说怀孕了, 吓得人都懵了, 说了一句知道了以后，在那默默扒饭，把我给郁闷得有点生气。结果，那个人吃完饭，就跑到仓库开始亲手打摇篮床，打了一晚上，第二天还精神奕奕，跑来问我想要给摇篮床刷什么颜色的油漆。”
　　总统：“……”
　　而在此星际网络数据交汇又分散的一刹那。
　　对于亚瑟来说，像是全世界都静止了下了。
　　在他脑海里如走马灯般，一帧一帧地飞旋掠过他迄今为止以来所幻想过的所有求婚场景。
　　一开始，他是恨不得在燕雪山答应他的第二天就求婚的。
　　但是，燕雪山对他来说是世上最好的，也值得他献出自己最好的。
　　他觉得自己决不能草率求婚。
　　那像什么话呢？
　　他想要在一个最盛大、最浪漫的场景下，向燕雪山求婚。
　　其实原本有一个很好的时机，就是在大决战胜利后的狂欢中，甚至还有好几个人来私下揶揄过他：“干脆直接跟你搭档求婚好了，我觉得他有八成可能同意。哈哈哈哈。”
　　爱是最勇敢，也是最不安。
　　没人比他更了解燕雪山。
　　要是被燕雪山拒绝，他怕没有第二次。
　　他就不是在燕雪山退役后才想要跟他结婚，应当在那之前，他早就想跟燕雪山结婚了。
　　不，可能在见到燕雪山的那一刻时，他就感觉到了爱在他的灵魂里震荡了。
　　当下。
　　他的意识脑海中，像是一片星辰璀璨的星空，绽放满天的烟花。
　　砰砰砰。
　　怦怦怦。
　　——“我也不知道亚瑟为什么还不跟我结婚？”
　　这一句，在场的所有师士全都听见了。
　　甘会与尤丽斯夫妻闻言，相视一笑，不做评价。
　　克里琴斯默默望天，当没听见。
　　炽树紧皱起眉头，对这两人情情爱爱的恶心行为毫不掩饰地表示嫌弃。
　　蓝莎笑了，碍于是公众场合，仅挑了下眉毛，笑而不语。
　　蓝泽嘲笑：“怂比，你求不求婚啊？你不求我现在求！”
　　燕雪山转向他，严正地说：“求婚这事应当是兑奖，而不是抽奖。前提是先达成在交往的关系。向并不想和你结婚的人求爱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蓝泽：“……”
　　燕雪山想了想，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误区。
　　等等，他为什么要等着亚瑟来求婚？
　　突然之间，他想通了。
　　他嫌弃亚瑟动作慢的话，可以由他来求婚啊。
　　对啊。
　　因为，之前相亲也是亚瑟作为被动方，等待被他挑选来着。当时亚瑟还感谢他选了自己。
　　或许亚瑟一直等待他开口啊。
　　这可真是误会了。
　　现在确实差不多可以结婚了。
　　亚瑟在他这里的定位已经渐渐从普通战友扭转为恋人，起码在形式上他都做到了，他们两个三观相合，兴趣相投，能一起干家务，也能陪伴上战场。
　　从生活到职场都如此同拍。
　　就连那个最麻烦的问题——亚瑟旺盛的x欲——他都能算作轻松自如地解决，已经不再觉得头疼。
　　不过，好像首先得买求婚的信物。
　　人类的传统还是赠予交换结婚戒指，定下婚姻契约。
　　嗯，改天他去买一个。
　　想到这里，燕雪山看了一眼身旁的亚瑟。
　　僵硬住的亚瑟像是被他一个眼神触按到启动开关，重新活了过来，大庭广众之下，亚瑟似乎是把别的都忘了，因他一丁点细微的表情就不知所措，装正经装不下去了。
　　这也是他人生中的唯一一次。
　　亚瑟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该不会燕雪山因此不想跟他结婚了吧？
　　早知道就不管什么浪漫不浪漫的，也不管燕雪山爱不爱自己，先把人套牢再说！
　　是明知道不可能，但还是害怕他心爱的人有哪怕千万分之一打消跟自己结婚念头这件事的可能。
　　好像过了很久。
　　但事实上，从燕雪山说出这句话，才过了一分多钟。
　　在这面向全星际的直播中。
　　号称操作正确率100%、从不手抖的首席近战师士，上将亚瑟哆哆嗦嗦地从兜里掏出个戒指盒，说：“我早就准备好了的，我是说，戒指我早就买好了。”
　　“师父。”
　　在他去织女星找燕雪山的时候，他就准备好求婚戒指了，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反正买了一枚戒指就冲去了。
　　燕雪山听见他喊自己，转向他。
　　看到了举着戒指盒的亚瑟。
　　亚瑟改口说：“燕雪山。”
　　正如几个月前，他从首都千万光年迢迢地跑去找燕雪山一般，这股冲动再次驱使着他，像个傻子一样地，失去了所有矫饰，说：“跟我结婚吧。”
　　燕雪山完全朝向他，坐正，说：“好。”
　　竟然是克里琴斯第一个回过神来，带头鼓掌：“祝贺你们。”
　　掌声陆陆续续地响起。
　　主持人林奇笑说：“观众们，一起祝福他们吧。”
　　亚瑟把戒指从戒指盒里拿出来，他为自己解释说：“对不起，我本来是想在拿到决赛冠军的时候向你求婚的，我觉得那样最隆重。”
　　话音未落，便得到了屋内的一片骂声。
　　“好大的口气，你就觉得你是冠军了？”
　　“幸好你没那么做，不然你估计又求婚不了了。”
　　“你数据上是近战师士第一，那说不定是沾了你们同调率高的光，单拎战斗力，你真不一定是第一哈。”
　　“那现在你已经求婚成功了，要提前乖乖认输吗？真搞笑。”
　　亚瑟执拗地说：“我一定得是最强的近战师士。”
　　这话观众可能听不太懂，只觉得他很傲气。
　　但在座的人却能明白其中深意，是亚瑟认为，他必须够强，才配得上燕雪山。
　　亚瑟：“把手伸出来，我给你戴戒指。”
　　燕雪山没伸手，淡淡地说：“你傻了吗？这是全息投影。”
　　亚瑟：“……”
　　他一伸手，只摸到幻影。
　　燕雪山说：“还有，我是答应你求婚了。但要是比赛时，我们成了对手，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
　　亚瑟回过神，他总算是魂鬼附体，冷静下来，粲然一笑：“好的，我知道了。我也不会让着你的。”
　　“你等等我，我现在去给你当面求婚。”
　　林奇：“哎！亚瑟！”
　　还没来得及叫住亚瑟，他一秒下线，全息投影瞬间关闭。
　　其他人都看着燕雪山。
　　燕雪山礼貌地颔首：“不好意思，看来我也得提前走了。抱歉。”
　　林奇：“你怎么也走？”
　　话音还未落，燕雪山就也消失了。
　　因为燕雪山觉得，求婚确实是得庄重一点。
　　他去清洁了一遍自己，换上了自己最正式昂贵的礼服，配好全套，检查每个细节，然后搬了张椅子，坐在露台等着亚瑟来。
　　他以为要等很久。
　　坐飞船过来是需要四个小时。
　　今天有个好天气。
　　漫天星辰灿烂。
　　燕雪山隐隐听见了熟悉的机甲引擎声，他有点惊诧地抬头望去，瞧见一架红色的机甲裹着亮红色的能量罩，像是一颗星星奔向自己。
　　他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于拖出一条美丽的幻影，又像是一条神话里的龙，游弋而来。
　　机甲降落时，掀起的风让空地附近的树都摇晃起来，婆娑作响。
　　驾驶舱开启。
　　穿着黑红色机甲服的亚瑟跳下来，再次爬上了露台：“我来了。”
　　燕雪山不解风情地说：“你怎么开着机甲来了？合规吗？”
　　亚瑟早料到他会这么问，说：“合规的，临时申请了测试飞行速度。”
　　燕雪山伸出手，毫不羞涩地问：“所以，求婚戒指呢？”
　　亚瑟掏出戒指，给他戴上戒指。
　　燕雪山的无名指尺寸他早就确定了好几遍，但此时，仍有点忐忑，怕不合适。
　　提心吊胆着。
　　看着戒指正正好地戴了进去。
　　还觉得像在做梦。
　　亚瑟高兴地脱口而出：“刚好。”
　　燕雪山：“嗯。”
　　亚瑟：“你答应跟我结婚了。”
　　燕雪山：“嗯。”
　　亚瑟怀揣着不知该如何发泄的意外欢喜，目光灼灼地问他：“那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明明是在有点冷的夜晚，燕雪山却有种被夏天的阳光照到的感觉，暖和得觉得身体有点发热，点头：“可以。”
　　他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
　　感觉到亚瑟在靠近，热息拂在自己脸上，唇尖已若有似无地碰了上来。
　　如此柔软，又如此小心。
　　像对待最珍贵的宝物。
　　正待深吻，燕雪山却听到咚的一声响，有一阵短促的风从他身边掠过。
　　与此同时，亚瑟好像跟着不见了。
　　燕雪山睁开眼，面前哪还有人，他低下头。
　　亚瑟摔在草丛上，对他笑，不好意思地说：“我想找个角度，结果一不小心脚滑摔了下去。”
　　被亚瑟的笑容映照着。
　　燕雪山依靠在栏杆边上，感觉到，自己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个小小弧度。
　　仿佛是个微笑。


第43章 就回家结婚15
　　在直播间蹲到结束的波莉激动得在群里聊到早上, 实在撑不住了才睡着，睡了没几个小时又醒了，爬起来看星际新闻。
　　果然！
　　所有头版都在讨论亚瑟后来到底有没有求婚成功, 尽管看上去是99%的概率成功了, 可这不是还有1%的可能出问题吗？
　　这场慈善比赛的热度只能说在爱好者里还算高，毕竟要看得懂机甲，还是需要一点了解的。
　　但大家都了解什么是爱情。
　　现在线上门票已经卖空不说，私下还是求转卖的, 还有价无市, 没几个人愿意卖。
　　波莉打开群一看，未读聊天记录999 。
　　好家伙, 这群人狂欢到现在！
　　这才几个小时, 全星际的太太们连夜产出了10w 的同人粮, 有图有文有视频，属于一夜粮满爆仓了。
　　有很多磕了五六年的老粉，掏出了多年以来压箱底的视频存档, 不眠不休把所有蛛丝马迹的片段剪在一起。最后定格亚瑟求婚，燕雪山回答好。
　　把波莉都看哭了。
　　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两个人要结婚了, 但想到他们这么多年一起相伴从残酷的战争中九死一生地活下来，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还是感动得想要落泪。
　　大家磕了这么多年，是因为他们实在太般配，有时候觉得两个人是真的, 有时候又觉得只有自己觉得是真的, 没想到真的是真的, 太不可思议了。
　　群里正在讨论：
　　【狙神自己没说真名, 但是亚瑟上将念了他的名字, 读音是yanxueshan，也不知道写作什么，真好听。】
　　【美人的名字也美，他怎么哪哪都这么踩在我喜欢的点上呢？】
　　【昨天他说交往了九个月零二十三天，这时间不太对啊，倒推回去是战后三个月两个人才开始交往啊。】
　　【对哦，那这么说的话，两个人服役以前没有在谈恋爱啊？】
　　【在暧昧不行吗？】
　　【可能是吧，就是，暧昧了六年才有成果……】
　　【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帖子？】
　　【什么帖子？】
　　【有织女星综合大学的学生发帖说蓝色死神是他的同学，他认识，名字写作燕雪山。】
　　【真好听真好听真好听。】
　　【喷了，他一s级机甲师士跑去大学当学生？扯淡呢吧。】
　　【好像还是农科……】
　　【等等，我怎么记得之前有群友说过类似的话……】
　　波莉看到这里，先下线了。
　　她去拉了个班级群：
　　【谁嘴巴那么大还跑出去到处乱说？】
　　【燕雪山为了联邦奉献了那么多年，现在来了我们这里，想要学习种田，休息养生，难道他不值得得到一份清静吗？】
　　有人附和她：
　　【傻不傻啊？你不说的话，狙神继续跟我们当同学。】
　　【你说了，大家都来看他，他被烦得要是直接退学了呢？】
　　【你不想跟狙神当同学，我还想呢。】
　　大家纷纷表示同意。
　　然后又讨论起来：
　　【所以亚瑟上将到底求婚成功没有啊？】
　　【波莉你能去问问狙神不？】
　　【我就说呢，亚瑟上将为什么突然跑到我们这种学校来兼职当老师，原来不是来上课，是来追妻的。哈哈哈哈哈。】
　　波莉思想挣扎好久。
　　其实等一等，应该以后也能看到消息，现在燕雪山估计被烦死了，她不应当去打搅燕雪山，可是，可是……
　　波莉发送信息：【百忙之中打搅您了，请问，亚瑟先生求婚成功了吗？您答应了没？】
　　她还是问出了这个全星际人民都在关心的问题。
　　燕雪山干脆利落地回复了她：【答应了。】
　　波莉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地，幸好幸好，她早有心理准备，只觉得理所当然，没有什么能再让她失态。
　　燕雪山：【我们现在正在领结婚证。】
　　波莉：！！！！！！
　　燕雪山觉得，既然都已经求婚成功了。
　　没什么好拖的。
　　就今天。
　　就近，在织女星的民政局，把结婚证给领了。
　　亚瑟紧张兮兮、不知所措地说：“啊？我、我先去剪个新发型怎么样？我觉得我最近太忙了，睡眠不足，皮肤不太好。昨晚没睡，我的黑眼圈是不是有点重？”
　　燕雪山对他的反应很无语，左看右看，实在没看出来和平日里有什么区别，客观评价说：“够英俊了。”
　　亚瑟受到鼓舞。
　　燕雪山又说：“在我认识的男性alpha里，你已经是最英俊的了。”
　　亚瑟瞬间容光焕发，充满自信。
　　燕雪山：“……”
　　因为是在军中认识的，燕雪山想了想，把自己的旧军装找出来穿上，打算这样以军人打扮去拍结婚照。
　　结果跟亚瑟打一照面，天天穿军装的亚瑟竟然难得一见地换了便服，西装，因为少见亚瑟这样穿，还挺新鲜。
　　燕雪山围着他转一圈，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打量：“你怎么不穿军装了？”
　　亚瑟性情大好，还给燕雪山展示自己：“这样就不帅了吗？”
　　燕雪山点头，说：“帅。”
　　亚瑟伸手，笑容满面：“走吧。”
　　燕雪山怔了一下，才意识到亚瑟的意思是要牵手。
　　这是一只很漂亮的手，师士都有一双比较漂亮的人，大抵能够轻松操作机甲键盘的人都天生手指长，如此一来，就不会丑到哪去。
　　现在，这只手在邀请与他握手。
　　——其实并不怎么相干。
　　他却在这时走神了下，忽地想起自己十岁那年。
　　那个还在孤儿院的自己，因为吃得少，长得瘦瘦小小，比同龄人都矮小一圈的小燕雪山。
　　他离开孤儿院的那天，新来的抚育员格蕾丝小姐给他围上一条亲手织的纯白色羊毛围巾，蹲下来，担心地叮嘱他说：“以后去了新家，要做一个乖孩子哦。”
　　燕雪山知道，那是怕他又被退回来。
　　他一向觉得自己是乖的，但他不保证新的领养人会不会喜欢自己，所以过了好一会儿，才呆呆地点了下头。
　　格蕾丝小姐对他很好，其他小朋友说，她是因为未婚夫死于战争，不打算嫁人，才来了孤儿院工作。
　　她会把他抱在腿上，教他弹钢琴，称赞他有一双漂亮的手，说他说不定适合做一个音乐演奏家。
　　燕雪山记得那一天，天空半阴不晴，他站在孤儿院大门口，锈迹斑斑的铁门后，小手攥紧小挎包的带子。
　　等待他的领养人来接他。
　　却等了好久好久。
　　久到他怀疑不会有人来了，是不是他再一次被弃养。或许他要被留在孤儿院，做没人要的小孩。
　　然后，穿过栅栏的缝隙，他看见那辆快散架的破旧老款悬浮班车到达站点，摇摇晃晃地停下，一个穷酸打扮、其貌不扬的男人从车上跳下来，还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跤，真滑稽。
　　那是他的养父。
　　养父扶正脑袋上歪斜的灰色毡帽，回过头跟司机说再见，还没见到他的样子，就听见他爽朗带笑的声音。
　　然后养父才转过来，并不算英俊的脸庞上一直挂着笑容，看到站在门口等待的小孩子，更是一路小跑过来，同他说：“不好意思，因为气流不稳，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我来晚了，你等很久了吗？”
　　燕雪山想到扶育员姐姐叮嘱他的话，摇摇头：“刚到。”
　　养父对他伸出手，说：“那正好，我们走吧。我带你回家。”
　　彼时彼刻，正如此时此刻。
　　燕雪山意识到，他又将有一个家了。
　　他握住亚瑟的手。
　　一起走。
　　程序办得很快。
　　他们在银河联邦民政系统里登录为伴侣关系，还领到了一份大红色的纸质结婚证。
　　照片是当场拍的。
　　他觉得，拍得像开会照片。
　　不过，也还不错。
　　反正亚瑟很满意，他更是没有意见。
　　领完证就回农场。
　　亚瑟为了领证特意用掉了一天假，基地的人齐心一致表示没问题！请上将先生专心去结婚就行！
　　一到家。
　　亚瑟就闲不住地里里外外地整理了一遍，清洁机器人只做基础清洁，让燕雪山坐着，他忙活了大半天，感觉还是只发泄了一小半快乐的精力。
　　他想到曾经看过一本书，曾读到过一段话，大致意思是这样：你喜欢的人终于答应与你在一起这件事，就像是你拥有了一间新房子，起初，每一天早晨醒来时，你仍会觉得不可思议，生怕有人会冲进来指责你根本不配住得这么好。①
　　他现在就是这种感觉。
　　燕雪山则一直很平静，有条不紊地安排接下去的事情。
　　问：“什么时候办婚礼呢？”
　　亚瑟现在可不敢再拿乔了，问：“你想什么时候办？办怎样的？”
　　燕雪山已经想好了，说：“筹备好就办，我不需要太奢华的婚礼，有那么多钱铺张浪费，不如捐赠给需要的人更有意义。而且，你知道我本来就不喜欢参加吵闹的宴会，我应付不来那么多陌生人。”
　　亚瑟当然知道他的脾气，爽快答应下来：“好，都按你说的，那我们还得拟定一下宾客，只邀请自己的亲朋好友，怎样？”
　　两人很快敲定婚礼。
　　燕雪山：“好。我写我的名单，你写你的。”
　　燕雪山是效率派，毫不拖泥带水，说完，他就去书房写名单了。
　　过了一会儿，亚瑟见他还没离开书房，于是走进去看。
　　燕雪山伏案写作。
　　军装还没脱下，但因为退役了还没返聘，这身军装没有肩章。
　　他看上去如此冰冷强硬，唯有柔和的光雾笼罩在他身上，却显得如此和谐。
　　亚瑟站在他身旁，看了一眼，燕雪山写了十几个名字，他迷惑起来。
　　这邀请都是谁？燕雪山独来独往，他最了解，哪来这么多朋友，名字还很陌生。
　　但看到其中一个，亚瑟认出来了。
　　高延。
　　是他就任之前，燕雪山的前一个搭档。好像只搭档了半年时间，也是一位优秀的师士，年龄大一些，三十几岁，他依稀记得是个单亲爸爸，死后抚恤金都给了女儿。
　　亚瑟怔了一怔，伸手点了一下这个名字，缓声问：“高延不是去世了吗？”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燕雪山时发生的事，七年前的事了，那些人在背后议论他：
　　——“高延多好的人啊，我还以为他们挺要好的，结果他连颗眼泪都没掉。你说他有人性吗？”
　　——“可毕竟是自己的搭档，连做样子也不做，太过分了吧？”
　　——“听说他脑子有病，就是没有人性。”
　　燕雪山平静地说：“是的。我打算把请柬寄到他的墓前。”
　　“或者，有空的话，我亲自送去。”
　　“以前有一次，休息的时候，他跟我说，很想知道以后我会跟怎样的人结婚，要是真有那一天，到时候希望我邀请他参加婚礼。”
　　“我答应他了。我得信守承诺。”


第44章 就回家结婚16
　　燕雪山说这些话时很平静, 并无波澜，犹如冰山雪下的深流，冷冷淡淡。
　　他低着头, 脊背挺直，这是军人的标准坐姿，标准到显得古板执拗。
　　燕雪山会按时修剪自己的头发，最简单的款式，清清爽爽, 干干净净，不长也不短，头发在跟脖子的交界处总是绒绒的，莹莹的光雾罩在上面, 又有些像孩子才会有的碎发。
　　明明燕雪山年纪比他大，还是个比杀伐果断的师士，但亚瑟有时却会莫名地觉得他稚幼单纯, 好生可爱。
　　亚瑟问：“你还会跟人聊天聊到这个？你跟他关系不错嘛。”
　　燕雪山回忆了一下，说：“那天是他女儿的生日，他很高兴，喝了点酒，发酒疯，跟我说他的老婆和女儿。”
　　“他还说, 他老婆是全宇宙最好的，我以后一定找不到那么好的老婆。”
　　亚瑟：“哈哈哈哈哈。”
　　对于那位名叫高延的师士, 亚瑟并不了解, 只见过一张薄薄的资料, 上面印了失真的照片, 已经记不清了。
　　燕雪山三言两语间, 便勾勒出一个鲜活的形象。
　　亚瑟问：“那你回答他什么？”
　　燕雪山说：“我回答他，不一定。”
　　亚瑟几乎能想象出燕雪山用冰山脸认真说这句话的样子，他又想笑了。
　　接着。
　　“然后他很惊讶，说，‘啊？你居然打算结婚吗？’”
　　“我说，‘是的。’”
　　“他就哈哈大笑，跟我说，‘真想知道你会跟怎样的人结婚，要是真有那一天，你一定要邀请我参加婚礼。’”
　　亚瑟坐下来，他坐得不端正，浑身放松，饶有兴趣地问：“那你现在觉得怎样？”
　　燕雪山没听懂，就是感觉亚瑟好像又在使坏了，问：“什么意思？”
　　亚瑟：“有没有觉得你得到了全宇宙最好的伴侣？”
　　燕雪山：“我觉得，不能这样比较。对于每一个人各人来说，觉得自己的伴侣最好是应当，但也仅对他来说。”
　　真可爱啊。亚瑟想着，情不自禁地，突然凑过去亲一下他的脸颊。
　　燕雪山懵了懵，问你：“你亲我干什么？”
　　亚瑟笑嘻嘻地：“没什么，就是很想亲你。”
　　燕雪山想，可真像一只精力旺盛的小狗，整日里开心活泼，没事都要过来蹭蹭你。
　　他并不介意。
　　只想，以后可得多适应适应。
　　亚瑟又指其他几个名字，询问他都是谁。
　　燕雪山一一回答他：
　　“这是我在孤儿院时照顾我的抚育员。”
　　“这是我18岁入伍时，给我写推荐信介绍我就读军事大学的教官。”
　　“这是我的几位大学老师。”
　　“这是我进军队以后的第一位搭档和他的夫人。”
　　等等等等。
　　燕雪山写好了名单，对于他三十三年的人生来说，这名单并不长，平时他并不会热络地与这些人联系，仅在逢年过节定期发送简短问候，表示自己还活着。
　　写完，他认真检查一遍名单，自我满意地点点头，诚挚地说：“我是一个比较幸运的人，从小到大，总能遇见一些好人。”
　　哪能呢？真是个小笨蛋。亚瑟想，他粗浅调查过燕雪山的履历，譬如在大学时期，燕雪山就因为出身贫微却成绩优异遭受过排挤，只是他本人意识不到，加上几位老师爱才，对他多有保护。
　　后来进了军队，上来他就被派到最前线，参与最残酷的战斗，他自己好像没觉得又任何不对劲。
　　只是，这些磨难都没能打败他，每来一次，不过是让他变得更加强大。
　　两个人领证的事目前仅事先告知了亚瑟的父母，还有为他们办理手续的织女星民政局公务员知道，已主动表示会为他们保守秘密，以此换了一张与他们两人的合照，还是带亲笔签名的！
　　他们在这世外桃源般的农场里忙里偷闲，也不管星际网上洪水滔天般的讨论。
　　燕雪山休息一会儿，站在窗边眺望田野。
　　他不在的时候，把农场租给了乔大叔种，三个月过去，这里已是一片茂密旺盛的景象。
　　他瞧见乔大叔开着那辆老式的农业机甲而来，吱吱嘎嘎，停在他家院子门口，打开驾驶舱窗户，探出头：“是燕雪山吗？我远远就看到你家这边好像有动静，果然是你回来了！”
　　燕雪山便下楼去见他：“好久不见了。乔大叔。”
　　乔大叔这次见到他，像是重新认识他，脸颊羞红，很是不好意思，带点尊敬意味地说：“你不在的时候，我有在好好管你的田，要不你检查下？”
　　燕雪山：“谢谢，我相信你的，你种田比我本事多了。”
　　乔大叔一副不敢当的样子，又淳朴本能地感到高兴，摸着自己的后脑勺，憨憨地笑。
　　他听那个小毛头宋超手舞足蹈地给他讲了一晚上燕雪山跟亚瑟有多厉害，听得一愣一愣，隐隐约约意识到这是两个大人物。
　　起码，联邦英雄他是懂的。
　　但燕雪山他早就相处熟了，把人当成自己的半个子侄，真没办法毕恭毕敬的起来，憋了一会儿，说：“你等等，我去给你拿点我家种的好吃的给你。”
　　“还有宋超，你介绍的，我给你把他叫过来？”
　　“他昨天好像太激动了，通宵没睡觉，早上还想继续跟我去种田，我看他困成那样，让他回去休息了。”
　　燕雪山说：“没关系，不用叫他。容易猝死。”
　　乔大叔点点头：“那好吧。”
　　他回家拿了樱桃派、腌黄瓜之类的过来送给燕雪山，燕雪山道了谢，尝一口，说：“等我从学校毕业回来以后，我也想种一些小菜，到时候还想请你分我一些秧苗。”
　　乔大叔笑呵呵说：“好的。”
　　他不懂那些复杂的事情，只是打从心底地说：“打完仗啦，你是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燕雪山深以为然。
　　现在，他想好了，他打算农忙的时候种种田，农闲的时候玩机甲。
　　多么充实的生活！
　　燕雪山又大方地说：“我买了几台新的农业机甲，都停在仓库里，你要是想开的话，可以拿去开。”
　　那么好的农业机甲，他最近没空开，光放着多可惜，就应当借给农夫，发挥他们的作用嘛。
　　宋超倒头睡到第二天才醒，一醒过来，乔大叔就告诉他：“你终于醒啦，正巧，我看燕雪山刚走。”
　　宋超怔了下，差点没一口血呕出来，问：“他回来过？”
　　乔大叔点头：“对啊，待了一整天呢。我还看到他们俩一起开农业机甲在田里晃悠。”
　　宋超：“？？？他们俩？亚瑟上将也在？”
　　乔大叔点头，感叹：“他们开农业机甲开得真好，不愧是你说的什么……s级师士？好厉害！”
　　宋超：“……”
　　那当然啦！
　　想到跟偶像擦肩而过，宋超就挺郁闷。
　　不过，他也没有郁闷太久，因为没过两天，全息机甲慈善赛第一场终于要开始了。
　　自他从上次发布会的采访环节消失以后，转眼已过去一星期，这段时间里，他一直没有公开露面。
　　当然，以前他就不露面。
　　现在是连带着亚瑟也不见了。
　　两人如此低调，非但没有让热度下去，反而各种猜测和讨论随着比赛的接近，越发的甚嚣尘上。
　　等啊等。
　　总算是快要等到比赛开始了！
　　当天下午1点正式开幕。
　　但才早上，直播间人气就超过了两千亿，联邦跟帝国合并以后现在一共三万亿人口，这已经是个很可怕的数字了。
　　大家迫不及待地蹲在直播间开始聊天，闲着没事点进捐款链接捐点，看看几位师士每个人都带头捐了几百一千万，就会忍不住跟个五个十个星辰币。
　　在银河联邦，民众可以以极低的价格使用星际网。
　　无论是在繁华的首都星球豪宅中，还是在偏远乡下的小农场，亦或是老旧的孤儿院，甚至是在联邦航线上的飞船，只要是联入星际网的地方，都可以接近实时地观看比赛。
　　银河联邦首都时间，12时30分。
　　提前半小时，购买线上电子门票的观众开始检票入座。观场需要配合全息设备，进入后，能近距离地观看选手，能够自选位置，但最近也差不多是演唱会第一排的距离。
　　星际时代全息技术发达，观众完全可以足不出户就得到身临其境的感受，还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当然，即使没买门票的观众，也可以通过网络或者电视观看，但是观看效果就没有买门票的那么好了。
　　在选手那边，观众基本是隐形的，他们站在舞台中央，而观众作为一个小光电萦绕在周围。
　　门票购买施行实名制，需要年满16岁，才可以购买，并且需要确认没有心脏病。
　　12时55分。
　　直播间的人数开始直线飙升，每秒刷新一下都会多出十亿二十亿的观众数量。
　　弹幕被刷了满屏：
　　【开始了吗？开始了吗？】
　　【怎么还是黑屏？】
　　【来看燕雪山！】
　　【挤一挤，挤一挤。】
　　【哇，好多人呀，服务器还顶得住吗？】
　　13时整点。
　　“滋。”
　　画面出现。
　　一束光了照射下来，照亮一块八芒星的中心高台，在八芒星的八个角上，八位身着各色机甲服的选手的全息投影像画卷一样由下而上地展现。
　　燕雪山身着蓝白相间的机甲服，无数光点飞到他的身后，汇成一片，仿佛一团暝色夕霏的云霞。
　　他微微颔首，双目静阖，睫羽低垂，双手则轻轻交握置于身前，
　　他有一种超脱男女之上的美感，尤其是机甲服穿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的身材，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神明最精准的雕刻。
　　三、二、一。
　　连接上系统的燕雪山徐徐睁开眼睛。
　　如此寂凝，眼角眉梢仿似有神性的悲悯。
　　他身边的光点开始疯狂闪烁起来，这意味着正在发言：
　　【好漂亮，近距离真受不了，可恶！】
　　【机甲服！机甲服真好！我爱机甲服！】
　　【唉，穿着机甲服也看不出来有没有戴戒指，到底求婚成功了没啊？】
　　【管他成没成，没成更好，一天没成我就也有希望！】
　　【靠，他在看亚瑟。】
　　【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嘻嘻嘻嘻。】
　　这时。
　　八芒星中央闪现出主持人林奇的身影，他首先向观众们鞠一个躬，介绍说：“欢迎大家收看第一届联邦中央主办的慈善机甲大赛，这是一场聚集了全联邦最顶尖精英的机甲赛事。”
　　“旨在筹集善款救助因战而致贫、甚至无家可归的老人而小孩，我，林奇，作为主办人，在此起誓，保证每一分善款，都将用在公益之中。”
　　“特此感谢亚瑟·菲利克斯先生个人出资一千八百万牵头筹办活动。”
　　“那么——”
　　“现在，由我介绍一下比赛规则。”
　　“本次比赛采取单场1对1的赛制，赢者晋级，八进四，四进二，二进一，一共三轮。”
　　“对手、顺序、使用机甲与比赛场景随机抽选。”
　　“首先，请各位选手，上前抽选自己的比赛场次。”
　　模拟盲盒抽签。
　　大家依次上前，所有人都抽完以后公开。
　　第一轮如下：
　　1，燕雪山VS蓝泽
　　2，亚瑟VS甘会
　　3，尤丽斯VS克里琴斯
　　4，炽树VS蓝莎
　　没错，燕雪山在第一轮。
　　今天当天就比赛。
　　其他选手先下场。
　　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特效一弄，使观众都不由地紧张起来。
　　林奇又说：“好，请第一轮第一场的两位选手抽选使用的机甲。”
　　“系统随机提供三台机甲，可在其中选一台，选定后不可更改。”
　　为公平起见。
　　随机库中给的可选机甲就是这八位师士的机甲。
　　蓝泽的面前出现三个选项，他的运气不错，正好他所驾驶的波塞冬号也在其中。
　　现在问题来了。
　　他是为了胜率更高而驾驶自己最熟悉的机甲，还是图新鲜，试试别人的机甲？
　　很快，他做出了决定。
　　选前者。
　　驾驶自己的机甲波塞冬号。
　　这也是一架蓝色的机甲，同属奥林匹斯十二众神系列，但跟燕雪山的阿尔忒弥斯号颜色略有不同，他的蓝是克莱因蓝，颜色更深。
　　燕雪山的阿尔忒弥斯更清雅。
　　唉。
　　假如不是对上燕雪山，他很乐意试试别的机甲。
　　可是，他面对的可是燕雪山，现役第一狙击师士，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不想第一轮被淘汰，那可太丢人了。
　　也不知道这算运气好还是不好。
　　蓝泽一抬头，看到燕雪山还没选，脸上的光线阴影仿佛有点凝重。
　　他心下暗自一乐，想，一定是出什么问题了。
　　镜头切到燕雪山这边。
　　某种意义上来说，蓝泽猜得没错，现在摆在燕雪山面前的三个选项竟然全是近战机甲。
　　包括亚瑟的烛龙号、炽树的相柳号与尤丽斯的阿瑞斯号。
　　观众开始吵起来：
　　【这什么匹配机制？靠，给一个狙击师士提供三台近战机甲使用？坑人吗？】
　　燕雪山在思考。
　　两分钟后，林奇提醒：“假如觉得都不合适，有一次洗牌机会。要用吗？”
　　燕雪山说：“不用。”
　　林奇说：“让我们来看看现役狙神会选择哪架近战机甲？”
　　“会是烛龙号吗？”
　　弹幕纷纷打出了一串问号。
　　【？？？？？？？】
　　【不换吗？？？？】
　　【为什么啊？】
　　【这下完了吧，赛前第一种子选手第一场就被淘汰，这可真刺激。】
　　【闭上你的乌鸦嘴，说不定燕雪山连近战也很强呢？】
　　【再强也不可能比得上专精近战的师士吧。】
　　【不知道选哪台？】
　　【那还是选亚瑟的烛龙号吧，这是搭档师士的机甲，应该平时训练的时候有换着开过，熟悉一点。】
　　然后燕雪山选了尤里斯的阿瑞斯号。
　　镜头转向选手们的旁观席，他们坐在一起。
　　尤丽斯因为燕雪山选了自己的驾驶机甲而笑了一笑，转头看了亚瑟一眼，说：“你看，燕雪山更喜欢我的机甲。”
　　亚瑟不以为意，他耸了下肩膀：“我的烛龙号他已经开过了。”
　　尤丽斯说：“这样吗？不过，也是为难他了。上来给他三台近战机甲选，其实选哪台都一样吧，所以不如选台没开过的，还比较新鲜。”
　　亚瑟笑而不语。
　　他想，大概在场的人只有他知道，燕雪山刚才不是在困扰给的都是不合适的机甲，而是在困扰选哪一架好。
　　他见过燕雪山这个神情。
　　可爱极了。
　　每次见到，他都觉得喜欢的不成。
　　上回，他送那七台农业机甲给燕雪山，燕雪山站在机甲前，不知道先玩哪台好的时候就是这种表情。
　　燕雪山是在高兴。
　　或许只有在燕雪山这种怪人眼里，集中全联邦所有顶尖科技的s级机甲才会跟普通的农业机甲一样，都是有意思的玩具，一视同仁。
　　当然，唯有他的阿尔忒弥斯在他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其他机甲性能再好也比不上。
　　并不是上来就开打。
　　给双方选手一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亚瑟微微一笑，心想，估计现在燕雪山已经去练习室玩新机甲去了。
　　其实不止是燕雪山，对于师士来说，尽管自己的机甲很好，但是假如有机会能尝鲜，大家都会心动。
　　而对燕雪山来说，输赢还真没有玩新机甲重要。
　　他会全力以赴，但他来参赛就是为了有机会开一开别人的机甲。当时，亚瑟让林奇用这个去邀请燕雪山，就知道他绝对会答应。
　　他可太了解他的宝贝师父了。
　　这不，用机甲来钓，一钓就把人钓上来了。
　　主持人林奇则坐到讲解席，身边有一个陌生的白胡子老头，戴一副圆眼睛，慈眉善目。
　　林奇介绍说：“这位是联邦帝都军事大学的战术分析专业教授蔚云国先生，感谢蔚云国先生为此次比赛全程无偿提供讲解。”
　　“蔚先生，这次比赛的选手之中，有好几位曾是你的学生吧？”
　　蔚老先生点点头，和蔼地笑道：“是的，燕雪山、尤丽斯、亚瑟都上过我的课。炽树、克里琴斯也是帝都军事大学的学生。”
　　蓝家双胞胎兄妹是军部直接从小培养的师士，没特意去上大学，而甘会呢，他大学上的是科技大学，专业还是机甲制造，压根没进军事大学。
　　林奇说：“哦？那您应该比较了解燕雪山吧？他是你的得意门生吗？”
　　蔚老先生摸摸胡子：“哈哈，他毕业的时候在我教的这一门差点没及格。……请大家不要误会，燕雪山在校时是个好学生，就是理论课成绩不是很理想。”
　　“他呢，不是靠书面考试进的军事大学，他在十八岁时参军，当时接受了基础机甲培训，表现格外优异——”
　　“在一次模拟战中，他独自一人歼灭敌方满编小队，而被他的上司看重，挑选出来，以军衔担保，推荐他进入我们学校机甲师士系就读。”
　　“嗯，我还记得当时我正打算睡觉，被温德尔教授叫起来，鬼鬼祟祟、一脸兴奋地跟我说有好东西分我看，我一看，哎呀，我也睡不着了。”
　　“他问我同不同意特招，需要有三位教授同意，那我当然同意啊。”
　　“我说，快招快招，别再告诉更多人了，先把他划拉我们几个的门下，免得被其他教授抢学生。特招进来的，一年就十个名额，学费全免。”
　　蔚老先生唏嘘：“当时我可得意，觉得自己捡着宝了。结果没想到，第一学期下来，我看着他勤勤恳恳地上课，结果期末考试给我考了个三十三分。”
　　林奇：“哈哈哈哈哈！”
　　因为只是不太正经的慈善比赛，且涉及机密，并没有放出两位师士跟两台机甲的具体数据。
　　星际网上流传有爱好者自己根据新闻和公开内容推算的数据，但大多数观众又不懂这个，就不讲得太严肃了。
　　林奇与蔚老先生两人插科打诨地讲了讲燕雪山跟蓝泽的一些花边趣事，两位原本像是在云端的英雄便显得平易近人起来。
　　他们并不是神，而是普通人，是一心保家卫国的战士，是祖国联邦的孩子，同所有爱国者并无区别。
　　转眼，准备时间就聊过去了。
　　亚瑟刚才下线了一会儿，现在又回来，换掉了机甲服，换了一身西装。
　　克里琴斯瞥了他一下，说：“还以为你走了呢，居然是去换衣服了。”
　　“没有。我觉得今天我不上场，不如去换个衣服。”亚瑟说。
　　他的脸色并无变化，仍然是庄正严肃的，一边说着，一边颇为做作刻意抬起双手到桌面上，十指张开，指尖相抵——这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无名指上有一枚婚戒。
　　弹幕一下子沸腾了：
　　【我说怎么人突然跑了，还特地去换衣服秀一下戒指！】
　　【结婚了！结婚了！结婚了！这就是求婚成功了！】
　　【果然结婚了吧，没有意外。】
　　【显摆什么啊？看他那样子，简直像是在说：我有那么好的老婆，你们有吗？】
　　克里琴斯神色一肃，说：“别显摆了，开始比了。”
　　他很希望自己能跟燕雪山对决，不希望燕雪山第一轮就输了。
　　主会场场景变幻。
　　出现在观众眼前的比赛场地，是一座陌生的都市，建筑看上去不像是现在的样式。
　　林奇介绍说：“这次比赛的所有比赛场景都来自于古代地球，第一场是都市，选自于古代星条国，NY城，时代广场。以此为中心五公里圆形范围。”
　　“比赛规则是：1，有效击中敌人1次得1分。2，直接使对手丧失战斗能力能10分。3，损害建筑物扣1分。谁先满10分谁取胜。”
　　作为狙击师士，克里琴斯感同身受地为抽到近战机甲而头疼，尤其是在看到这么多建筑师，他扼腕叹息说：“假如是抽中狙击机甲，找个地方隐蔽起来，我能让蓝泽十分钟内给我退场。”
　　“这下不知道要这要怎么打？你说你师父开过你的烛龙号，他的近战技术还行吗？”
　　冷不丁地，亚瑟理所当然地反问：“你以为我为什么管燕雪山叫师父啊？”
　　大家都转过头来，齐齐地看着他，意识到了什么，感到不可思议。
　　亚瑟一脸自豪，充满炫耀地说：“难道你们以为他是教我狙击机甲吗？”
　　“他大学时兼修近战和远战机甲，双A毕业，所以教授们才强行给他抬分，必须让他顺利毕业。”
　　“他是因为自己更喜欢狙击机甲，才选了专精狙击师士。”
　　为什么燕雪山被敌军几次围剿都没死？
　　因为就算耗尽了他的狙击能量，剩下几个想要阻杀他的人跟他比近战依然打不过，鲜少有人知道阿尔忒弥斯上还配了近战用双刃。
　　战场上，旧帝国千辛万苦越过狙击射线近身与燕雪山战斗的，没一个人能活着回去，所以他们不知道这件事，而联邦军部也并未对外公布过。


第45章 就回家结婚17
　　休息室里的内容并不外传。
　　观众可不清楚。
　　现在所有在关注比赛的观众都在傻眼。
　　本来燕雪山是赛前热门, 十个人有四五个压他拿终冠，但谁都知道狙击手的弱项是近身搏斗。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种问题和外貌特点，燕雪山看上去仿佛也比其他男性选手要羸弱一点,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近战的。
　　连他选机甲时的表情都被截图出来做微表情分析, 说他是遵守规则啦, 其实你看, 他的脸上当时似乎有一块肌肉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一定是在委婉地表示他的无可奈何。
　　那燕雪山本人正在想什么？
　　他已登上阿瑞斯号，第一件事是闭上眼睛, 在心里默默道歉：对不起, 阿尔忒弥斯，应当就这一次, 我与你的兄弟玩一玩。
　　阿瑞斯与阿尔忒弥斯同属一个系列，在拜占庭的神话中, 他是战争与杀戮之神，大约机甲取意于此, 设计得很有战甲风格, 通体以黑色为主调, 但不是简单的深黑，光照在上面会有暗金色的流光溢彩。
　　武器是一柄长矛，与一身短炮，火力加满。
　　其实燕雪山已经挺久没使用过长矛, 他学倒是都学过，当初在学校时, 能学过的他都学了一遍。
　　他是个谨慎小心的人, 总会做好最坏打算, 假如遇上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别的武器了怎么办？那岂不是死路一条。
　　在近身武器上, 他用得最熟练的还是阿尔忒弥斯上配的双刃，他也没被逼到更深的绝境过。
　　但这次嘛，反正只是慈善比赛。
　　他对输赢不执念，就当是玩机甲了，捡起来练一练也很有意思啊。
　　一小时的试驾时间转瞬即逝。
　　系统提醒他即将开始比赛。
　　倒数十秒。
　　十、九、八……
　　三、二、一。
　　他眨了下眼睛，身边场景变幻，已来到比赛场地，地球的NY市，时代广场。
　　夜色天幕。
　　街道上一片崭新，一座座大厦鳞次栉比、高耸入云，挂满霓虹灯火，绚烂斑斓。
　　广场中央，一棵挂满彩灯的圣诞树平地而起，四面八方的屏幕上也响起了童声的歌谣：
　　“jingle bells~jingle bells~jingle all the way~
　　Oh，what fun it is to ride~In a one horse open sleigh~”
　　本来童真欢乐的歌曲在这空无一人的城市中响起，反而有种诡异的感觉。
　　他所驾驶的黑色机甲仿佛融在夜色中，不太看得清，幸好，自穹宇打下两束光，照在两架机甲身上。
　　燕雪山首先找到蓝泽的位置，就在他面前的方向，大约一百米外的位置，他们分别处于圣诞树的东西两个方向。
　　这时，观众是看不到两位师士在驾驶舱中的模样的，但能听见声音。
　　蓝泽一开口就一股嘚瑟劲儿，乐着呢，像是已经准备好等下比完发表什么获胜感言了：“亲爱的，你跟亚瑟还没结婚吧？要是我这次赢了，你要不要改变主意，还是跟我结婚吧。”
　　观众一片哗然，纷纷骂他不要脸。
　　【哇靠，当众当男小三啊！凑不要脸！】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怎么办呢？燕雪山赢了以后跟亚瑟夫夫打架很有意思，蓝泽赢了到时候跟亚瑟情敌打架也很有意思，选哪个好？】
　　【这家伙怎么还是那么油，一张嘴就像是满嘴流油的油，不能关他的麦吗？】
　　【我每次因为他的战斗而对他有点好感，一听他说话就下头，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小姑娘喜欢他。】
　　对他蓝泽来说不痛不痒。
　　他是联邦出了名的花心浪子，处处留情，为人很爱出风头，有事没事就接受采访，战后更是到处参加节目，仿佛要转型当明星了，整日跑嘴跑火车，没半句正经话。
　　没几个人认真对待。
　　这时，燕雪山开口了。
　　他很冷淡地说：“不要。”
　　“我们已经结婚了。”
　　他旁边代表观众的光点开始疯狂闪烁起来。
　　蓝泽愣了一愣，惊诧地说：“什么？！这么快？才过了几天而已！我还以为顶多是求婚成功！”
　　燕雪山问：“开始打了吗？”
　　蓝泽回过神，放轻松地说：“哦，那开始了吧。”
　　话音还未落地，观众们都没反应过来。
　　蓝泽这边的波塞冬号就像是化作一道蓝光激射而去，燕雪山慢了一步。
　　观众们说：
　　【果然，近战机甲对他来说用得不顺手吧。】
　　【连启动都这么慢……这怎么打啊。】
　　对机甲的速度来说，一百米甚至不需要一眨眼的时间。
　　要知道，对于机甲的大小来说，这个战场显得是如此的逼仄狭窄，在这些建筑物的隙缝间腾转挪移是一件非常非常考验技术的事。
　　蓝泽的技术很不错，他没有擦碰到一点建筑物。
　　然而，因为速度过快，周身带起空气急速流抽，所经之处的大厦玻璃窗应声爆裂，如在为他逐次奏响礼炮。
　　嘭嘭嘭嘭嘭！
　　随即，他的操作屏上就冒出来：
　　【损坏建筑物】
　　【积分-1】
　　蓝泽懵了。
　　就在他怔愣的短暂反应时间里，燕雪山已升空上去，他身边的建筑物玻璃窗也在脆弱得狂震，但没碎。
　　从数据上看，燕雪山启动得并不晚，只是速度慢一些，他刻意控制了一下，牢记不能损坏建筑物的要求。
　　当他升上半空中以后，蓝泽已冲到没有建筑物的空旷广场，他敏锐地发现蓝泽的机甲不知为何动作迟滞了一下，便抓住这个破绽，猛然俯冲进攻过去。
　　一深蓝一黑金的两架机甲开始缠斗，为避免损坏建筑物，燕雪山没有用长矛跟短/炮，仅使用了格斗动作。
　　在他的操作下，机甲阿瑞斯真的不光像是活人，还像是一位身经百战的格斗家，出招利落干脆。
　　蓝泽人完全傻了。
　　他的水平当然不差，只是没有预料到眼下这情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调整好心理准备，导致被抢了先手，落入下风。
　　暂时只能仓惶地应对，忙手忙脚。
　　他在对讲频道里问：“你什么时候特训了近战？？”
　　燕雪山疑惑答：“我本来就会啊。”
　　观众们都激动起来。
　　【哈哈哈哈瞧不起人结果自己翻车了吧！】
　　【终于有人治一治他了！】
　　【请狠狠地打他。】
　　蓝泽毕竟也是位经验丰富的近战师士，调整心态很快，他立即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也不讲骚/话了，认真地应对起来，试图夺回上风。
　　不然，这多没面子啊？
　　燕雪山玩格斗，他就一起玩格斗，没用武器。
　　阿瑞斯的师士尤丽斯这下总算是完全信了亚瑟所说，啧啧称奇：“你还真没骗人，燕雪山的近战也很厉害。”
　　亚瑟无比骄傲：“是的。”
　　亚瑟想起自己刚跟燕雪山搭档时，他自知水平不足，每次下战场后，都会反复观看自己的战斗录像，寻找有哪里可以改进，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不然总不能每次都靠运气好吧？
　　起初他还很不好意思被燕雪山发现，怕燕雪山觉得他青涩弱小，在宿舍里挑燕雪山没人的时候偷偷看。
　　或者是在燕雪山睡着以后，躲在被子里看。
　　以为没被发现。
　　然后，突然有一天，他在训练时打了个哈欠。
　　燕雪山转过来，说：“希望你不要再熬夜了，我不知道你是在看电影还是怎样，这会影响你的训练。”
　　亚瑟羞耻炸了，他支支吾吾给自己解释：“我不是在玩，我是在回顾自己的战斗视频，为自己做改进分析。”
　　燕雪山：“哦，那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又说：“但我还是觉得影响休息不好。而且会连带影响我休息。”
　　亚瑟窘迫地说：“应该我说对不起。我再也不那样做了，或者我去房间外面看，可以吗？”
　　燕雪山提出第三种方案：“你可以直接问我，我帮你一起看的话，能节约时间。不过，只在我入睡时间前。”
　　亚瑟：“啊？可、可是……”
　　燕雪山：“可是什么？”
　　亚瑟：“可是，我这是近战机甲。”
　　“我也会开近战机甲。”燕雪山轻描淡写地说，说完，却自己陷入了沉思，嘟囔，“不对，我确实不能保证我的近战水平比你要高。”
　　“——不如我们比试一次看看。”
　　他们没驾驶S级机甲，而是使用当时基地里最普通的训练机甲对战了一次。
　　一向对自己还算挺有信心的亚瑟被燕雪山按着揍，燕雪山强就强在他的节奏掌握得特别好。
　　大抵是因为他的疾病，让他在狙击时可以比常人更冷静，而在近战格斗时又永远不会慌乱。
　　燕雪山莫名地，也回忆起这件事。
　　他还记得当时，亚瑟一下驾驶舱，满头是汗地摘下头盔，双眸目光炽烫、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一点也不气馁，而是兴奋不已地问：“你可以教教我吗？”
　　那是糅杂了钦慕、惊诧的眼神，又很纯粹，没有一丝的嫉妒，如个好学的孩子。
　　燕雪山点头：“可以。”
　　亚瑟嘴唇嚅嗫了下，极为腼腆地说：“那、那我可以叫你师父吗？”
　　真是个新鲜的称呼。
　　燕雪山想。
　　他还是第一次遇上一个这样的搭档呢，隐隐约约感觉，这次真的和以前都不一样。
　　燕雪山越发熟悉操作，渐渐取得压倒性的上风。
　　评论区一直在炸：
　　【没想到狙神的近战也这么厉害……】
　　【不会近战的狙击手当不了狙神吗？】
　　【呜呜呜他好帅啊！虽然我现在完全看不见他的脸，但是他好帅啊！为什么结婚了呢？】
　　甚至，燕雪山还有空，轻声自语地说：“嗯，亚瑟比你强些。”
　　蓝泽本来也没特别认真，闻言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靠！士可杀不可辱！我只是让着你，你还当真了。”
　　他突然一个爆发。
　　燕雪山滑步躲开，在他要撞上来的一瞬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以格斗应对，而是突然反手掏出了短距离炮，连开几炮。
　　蓝泽好不容易才适应了之前的战斗节奏，结果突然180度扭转似的，让他难受得想要吐血，幸好反应够快，飞速后撤躲开。
　　短炮近身威力大，但是有距离限制，稍远点能量就会急剧消散。
　　但就在他后撤的同一时间，燕雪山仿佛预料他会朝这个方向退去似的，举起了长矛。
　　这是要干什么？
　　所有观众与在场的师士都在想。
　　短距离炮的光还没散去，他手中的长矛已被掷出去。
　　像是狙击枪的光线。
　　精准地狙中了对手的驾驶舱。
　　贯穿。
　　这要是一场真的战斗，蓝泽连弹射驾驶舱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尤丽斯都无语了：“还能这样？”
　　克里琴斯一脸凝重，充满了竞争欲，赞叹道：“真是个天生的师士。”
　　GAME OVER。
　　这时。
　　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难道他是从贴身格斗的一开始，就在计划着这一组连招了吗？
　　还是并非刻意设计，只是出于战斗本能的顺势而为？
　　没人清楚。
　　燕雪山本人很平静。
　　波塞冬号像是被射中的兀鹰，直直地坠落下来，砸在城中，轰然一声，以他为中心，一片大厦如多米诺骨牌般倒坍开来。
　　而燕雪山驾驶着阿瑞斯，仍然矗立在闪闪发亮的漂亮圣诞树旁，在扬起的爆炸飞尘岿然不动。
　　他看一眼时间。
　　嗯。
　　18分26秒结束战斗。
　　他说：“打完了。”
　　“亚瑟，我们回家。”
　　亚瑟跟着起身，说：“不好意思，我老婆叫我。我先走了。”
　　“我们新婚燕尔，现在住在一起呢。”
　　众人无语。
　　这还需要特地强调吗？是不显摆就浑身不舒服是吧？


第46章 就回家结婚18
　　燕雪山正打算下线, 紧急被林奇叫住：“走什么走？走什么走？走什么走？给我留下！”
　　燕雪山这才记起来，上次发布会时，他跟亚瑟“私奔”去求婚, 把林奇给鸽了, 事后被林奇骂了一顿。
　　他跟亚瑟和林奇道了歉，表示今后一定配合。
　　燕雪山答：“好。”
　　更换选项, 退出战斗房间。
　　回到中心室。
　　全息投影是投出使用者当前的模样。
　　燕雪山经过十几分钟的高强度战斗, 难免出了一层薄汗, 身上的被机甲服布料吸收了, 蓝白色机甲服上充满美感的线条忽明忽暗，示意它正在运作，调解使用者的体温、湿度并监控心跳等等。
　　但他额头上汗水还是会流下来，不过并不算太糟糕，只是略微有点潮湿, 像是晨露，而他一直冷冰冰如AI一般毫无表情的脸，此时也是白里透粉的, 在微微地调整自己的气息。
　　燕雪山便是以这副模样面对全星际, 语气冷淡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林奇说：“到解说室来。”
　　来到解说室。
　　燕雪山发现亚瑟也在这。
　　亚瑟对他笑笑, 说：“我也被林奇抓住了。我得留下来解说。”
　　燕雪山点头，看到坐在他身边的蔚教授, 微微躬身：“蔚教授好。”
　　燕雪山对蔚教授还是充满感激的，要不是当初教授给他又是开小灶又是抬分, 他大学都毕不了业！
　　蔚教授也站起来了一下, 对他说：“祝你新婚快乐。”
　　燕雪山愣了愣, 说：“谢谢。”
　　跟亚瑟结婚这件事, 其实他到现在都还不是特别能反应得过来, 因为感觉什么都没变。
　　以前在军队的时候，他们就形影不离。
　　反而是退役以后离开军队的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起来还是会有一种亚瑟就在自己身边的错觉，坐起身时总想叫睡在隔壁床的亚瑟一起起床，结果清醒过来一看才意识到他已经退役了。
　　毕竟，他们同吃同住、搭档六年，人养成一种习惯需要20天，每天早上亚瑟笑容满满地跟他说“早上好”好像早就已经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虽然，即使失去了，也不会对他的生存造成什么影响，但现在回来了，他才有种完整了的感觉。
　　亚瑟对他招招手：“亲爱的，坐我旁边。”
　　“我们来讲解一下你的这场战斗。”
　　话音刚落，解说室应声出现了被打败的蓝泽，直到刚才他都在躺尸装死，主要觉得太丢人了，现在忍不住了，冒出来说：“这有什么好讲解了。”
　　“不就是我怜香惜玉，轻敌了吗？”
　　燕雪山颇为认同：“是的，不然不至于打得那么快。”
　　还说：“说实话，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轻敌。”
　　蓝泽喷了：“我特么不知道你原来也会近战啊！！”
　　回播慢放录像。
　　几个人开始叽叽喳喳地聊起来。
　　说专业吧，好像是挺专业的，一个又一个专业术语从几位师士的嘴里接二连三地蹦出来，蓝泽咬牙切齿地马后炮某某地方其实用什么动作应对完全可以接得住招，还有位教授在讲解这些普通人压根听不懂的名词。
　　说他不专业，好像也挺不专业，特别是亚瑟，他最过分，就没在正经讲解，尽在那扯皮，把话题引到十万八千里开外，但反而是他说的最让观众听得津津有味。
　　亚瑟：“你看这一招，在猎户支臂战役时，我爱人跟我配合使用过，当时一口气歼灭了对面两个师士支队，大约是……是吧？亲爱的。”
　　燕雪山：“是的。”
　　亚瑟：“好，这个操作，这是没有被我国教科书记录的操作，理论上我觉得难度够得上A级。”
　　“这一招是我跟我爱人之前曾经遇到过的一位帝国的师士的绝招，那也是一位技术高超的师士——在帝国的等级就相当于我们的A级师士。”
　　“我们取胜回去以后一起花了半个月才钻研透他的招式，学了过来。”
　　燕雪山附和：“嗯，研究的过程挺难的。”
　　还有个林奇在那跟腔：
　　“哦？是吗？聊聊这场战役吧。”
　　说着说着就越发跑火车起来。
　　亚瑟本来就是个很擅长演讲的人，他讲得声情并茂、绘声绘色，让人觉得仿佛身临其境，不由地热血沸腾起来，特别是在刚看完比赛的情况下。
　　他还要边说边比划，不经营间把婚戒全方位地展示出来。
　　连燕雪山都坐在旁边听得入神，一愣一愣地想：我有这么厉害吗？亚瑟嘴里说的这个人简直像是天神下凡，无所不能了吧？是我吗？
　　亚瑟说了一会儿，由林奇接过话去，他得以有空小声地跟燕雪山说：“亲爱的，你可以下线了，先回去洗了个澡，换身衣服，我等下结束了过来。”
　　燕雪山说：“好。”
　　说完走了。
　　他一走，收视率立马滑坡式下跌一大截。
　　亚瑟笑眯眯地说：“今天的直播还没结束哦，我爱人换衣服去了。假如大家想看我爱人跟我的新婚生活的话，请先不要关闭页面或者换台，等下带大家去看看。”
　　一说完，收视率又升了回来。
　　大多数观众都是过来看热闹的，且有很大一部分是发布会以后被亚瑟跟燕雪山的事情所吸引，特地来看他们俩的，闻言瞬间期待起来。
　　没一会儿。
　　亚瑟也下线了。
　　林奇扯了十分钟有的没的，才接到亚瑟的通知，说：“好，现在是赛后余兴节目，让我们把镜头转向燕雪山先生的农场。”
　　观众们锁看到的画面从虚构转为现实。
　　两位精英打扮的联邦顶级师士换下了高科技的机甲服与西装革履，换上了农民的装束，显得如此平易近人。
　　燕雪山穿一件深蓝色的背带牛仔裤，里面搭的白衬衫，挽起袖子和裤腿，脚蹬防水的靴子，手上还戴着手套，草帽挂在他的脖子后面，这一身衣服看上去都半新不旧的，但穿在他身上就是好看。
　　他正在发呆，有点茫然，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而站在他身边，一身深灰色工装服的亚瑟则还是阳光灿烂的模样。
　　他们站在一片茂盛的田野前面的空地上，身边还有两台农业机甲。这农业机甲同他们才刚看过的S级战斗机甲来说，看上去是如此的弱小与朴素。
　　不，这玩意儿能称得上是机甲吗？
　　顶多只能叫作农业机械吧？
　　不，还是不对。
　　他们不是来看两位师士的新婚生活的吗？怎么就转场到一个农场了呢？
　　这时，亚瑟开口了。
　　燕雪山看向他，静静地听他说。
　　亚瑟面带笑容、亲切善良地说：“亲爱的星际海盗们，我想，你们大概也正在看这个节目，所以，我想趁这个好机会，想大家展示一下联邦的农场。”
　　“我相信很多人也不想成为抢劫杀人的星际海盗，只是被动荡的时局所迫，不得不拿起武器保护自己，这很正常，不应当被责怪。”
　　“谁都希望自己能有一个可以安稳过日子的家，你们看看，这片农场就很不错吧？”
　　燕雪山本来也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现在听着听着，听懂了——
　　这是打算招安星际海盗吧。
　　他就说呢，亚瑟怎么会干出专门砸几千万只为求婚这样恋爱脑的事情，敢情在这等着呢。
　　确实，多数星际海盗都是之前战争时代的遗留问题。
　　乱世中的人们不幸被卷入战争，有很多时候，其实并没有独善其身的选择权，以至于落草为寇。
　　其中可能有部分是天生的反社会分子，但他觉得，有人性的普通人才占大多数，要是有好日子过，谁会想去做个居无定所、四处逃窜的罪犯呢？
　　打击海盗需要武力，但只有武力却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亚瑟继续说：“现在，我，上将亚瑟，代表联邦，向你们发出邀请——就近找联邦政府部门自首，可与普通人一样获得联邦公民身份，联邦包培训和再就业。”
　　“按照你们的犯罪程度，联邦政府会对你们进行不同程度的赦免。没有人命犯罪通缉在案的星际海盗将直接得到无罪赦免。”
　　“非重大恶性犯罪的星际海盗，都可以通过缴纳罚金来抵消自己的罪行。”
　　“即使是已在迫不得已情况下犯过联邦重罪的星际海盗，如果你还有向善之心，曾在战争中帮助过平民，有过善举，也可以联系联邦政府与我们商量，减免你的罪行。”
　　亚瑟身旁的地上还插着一把斜倚的铁锹，他随手扶了一下，倒像是气定神闲地拄着一把未出鞘的剑，他的脸上仍是笑着的，但并不会让人觉得他软弱，这份笑意似乎不达眼底。
　　假如你愿意好好听话，那他就会与你握手，假如你冥顽不灵，那他就会对你拔枪。
　　看，他是位如此善良的上将，一切好商量。
　　但他的善良有锋芒。
　　不得不说，这颗农业星非常美。
　　尤其是在接近丰收的时候，在这光线明亮的午后，正好有一阵清爽的风路过，他们身后的田野上荡漾起深深浅浅绿色的波浪，即便隔着屏幕，观众们仿佛都能闻见花、树叶、青草与大地的香气，能听见这属于大自然最静谧也最温柔的喁喁轻语。
　　亚瑟便在这其中，像是个老朋友一样，同大家说：“战争结束了，你们的家乡已经恢复了和平，还记得你记忆中他没被战争摧毁的模样吗？你爱你的家乡吗？假如你还爱他，为什么不回去建造他呢？”
　　燕雪山一直专注地看着亚瑟，听到这里，又一次，莫名地，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说得可真好。他想。要是养父还活着的话，一定会很喜欢亚瑟说的这番话。
　　全星际的直播中，所有人都看见，如冰山一般的燕雪山像是被阳光照到，眼角眉梢都像是温柔地舒展开来，带着浅浅的爱意与赞赏。
　　他本来就漂亮，现在更是漂亮的让人转不开眼，把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你可以叫上你的同乡一起回家，要是回归的人到达一定人数，还可为家乡争取到额外的建设奖金。”
　　“看到我身边的这两架最新型的农业机甲了吗？”
　　“联邦现在回收危险军工武器，我们按照原价计算它的价值，兑换成优惠价格的农业机甲与一定比例、足够生活的田地。”
　　“你们想要属于自己的土地吗？想要属于自己的房子吗？想要属于自己的爱人吗？”
　　转头看了一眼燕雪山，同他对视，两人的视线像是裹着蜜，眼波流转之间，不经意地牵出细细糖丝。
　　他们俩是如此的般配，这一时刻并不长，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却甚至让观众们有一种，全星际都找不出比他们更般配的一对情侣的感觉。
　　亚瑟伸出另一只手握住燕雪山的手，对着镜头举了一下，露出燕雪山手上的婚戒，又嘚瑟起来，说：“不过，想要像我这样幸运，拥有这么好的爱人是非常难的啦。我的爱人是全星际最好的，你们羡慕不来的，哈哈哈哈哈。”
　　“这个还真不能保证分配。但房子跟土地可以。”
　　两位在军事基地里，不沾尘埃，乘坐登高电梯，进入最顶尖战斗机甲驾驶舱战斗的S级师士，此时此刻，在全星际所有人观看的直播中，踩在泥土地上，爬上农业机甲的舱门外，弯腰低头钻进去。
　　与千千万万的普通农民一般模样。
　　“接下来，我跟我的爱人燕雪山将作为农民，向你们展示一下联邦最优秀的农业机甲该如何操作。”
　　“你只需要一台多功能的农业机甲，就可以独立完成整个农场的耕作，非常轻松。”


第47章 就回家结婚19
　　农业机甲的驾驶并不难, 普通人经过短期培训也能快速上手。常规印象就是溅着泥点子地在田间来去，哪有开着战斗机甲在星光间穿梭来得炫酷？
　　但两位顶尖机甲师士的操作实在是太教科书了，充满了机械美感, 他不比战斗机甲的操作，能让大家感受到杀戮的绝对力量而热血/贲/张。
　　农业机甲的操作则是田间野趣，谁都看得懂, 自娱自乐。
　　尤其是在看到一堆又一堆的果实被爽快地收割时，让观众们——尤其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们——有一种特别的愉悦感！
　　他们难以幻想自己成为战斗机甲师士, 那太遥不可及了, 但是操作农业机甲却完全可以简单代入。
　　很巧的是, 农业机甲喷出来的水雾正好将光色散成一道彩虹。
　　无人机往上飞, 穿过彩虹, 越飞越高，俯视大地。
　　万里平畴之上, 一块块颜色鲜亮的田块引绳棋布, 农业机甲在土地上画出一条又一条的收割线。
　　田野上宁静清新的风仿佛从屏幕里吹出来, 拂在每一位观众的心尖上。
　　如此心旷神怡。
　　那天黄昏时分。
　　燕雪山带上亚瑟去给养父扫墓。
　　之前已经带亚瑟来过了，亚瑟还亲手用小石块给养父的坟冢做了些装饰。
　　之前住在农场的时候, 他经常会来, 擦一下墓碑, 拔除附近的过于茂盛的杂草，农闲的话, 就坐在墓碑上一起看风景、晒太阳、睡午觉, 能放空一整天。
　　他记得养父去参军前一天晚上，他们去吃了一顿大餐, 养父喝了点酒。
　　回去的路上,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他忽地对养父说：“你得活着回来，还有两年，我希望我们能一起庆祝我的成年生日。”
　　养父笑笑说：“好的。”
　　但是爽约了。
　　燕雪山也没在收到信的时候哭泣过，甚至第二天，他照常去学校
　　他的老师却从新闻上得知他养父去世的消息，见到他来学校时，惊讶地问：“你不休息吗？”
　　燕雪山很困惑：“今天学校放假吗？”
　　老师抱歉地说：“我知道你的养父去世了……你可以请假，没关系，不算你旷课。”
　　燕雪山想了想，答：“我没有生病。”又问，“我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吗？请你直接告诉我，不用跟我拐弯抹角。还是因为我唯一的监护人去世了，我又还有半年才成年，所以需要停学？”
　　燕雪山不怎么乐意地问：“我是得跟政府再申请一个监护人才能上学吗？”
　　老师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不用。”
　　那很好。燕雪山想，他不想再申请另一个监护人。
　　不是嫌弃麻烦，只是单纯的不想要。
　　过了两天。
　　燕雪山去跟老师商量升学的事情，他直接给自己改了志愿，不读大学，直接参军。
　　他的成绩足够应付高中毕业考试，他开始挪出一部分本来打算用来备战大学考试的时间，来进行自己的体能训练，使自己到时候可以顺利通过征兵体检。
　　正式报名参军是在他十八岁的第三天。
　　前线需要兵员。
　　报名成功后只给一周时间整理东西跟家人告别，他没有家人，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物件，他们是一对贫穷的父子。
　　整理出自己的东西只花了一天，剩下的养父遗物他都妥善保存。
　　但在他出发前一天，他收到一件快递。
　　拆开，是一个新鲜的生日蛋糕，草莓奶油口味。
　　礼盒里还附带了一个小信封，半新不旧，背面写着：【祝你18岁生日快乐。拿这些钱去给自己买喜欢的礼物吧。】
　　前一句是养父的字迹，后半句是别人的。
　　这太离奇了。
　　燕雪山致电蛋糕店老板，是谁给他买的蛋糕，老板给了他订购者的号码。
　　燕雪山按照号码拨过去，很幸运，当时就接通了。
　　接电话的是一位女士。
　　燕雪山直接问：“你好，我是燕雪山。请问你是你给我买的生日蛋糕吗？”
　　她爽快地承认：“哈哈，是的，是我。你是来问我为什么的吧？跟你罗伊说的一样，你是个很谨慎的孩子呢。”
　　“不用担心，我是你养父的战友。”
　　“信封里的钱是你养父生前攒的，一直放在他的宿舍里。”
　　“他去世前就在跟我唠叨要送你什么成年礼物，一直唠叨了一个月都没有能够决定下来，还说不能回去给你过生日的话，也会给你订做蛋糕。”
　　“他死了，我代替他给你买，蛋糕是我送你的。”
　　“至于礼物，我还是想不到买什么好，所以直接把钱寄给你，由你自己买。”
　　燕雪山静静听完，说：“谢谢。”
　　这个小信封他一直留着，里面的钱也没动用过，留到现在。
　　这天晚上，他梦见了养父。
　　梦见自己又变回了小孩子，十岁左右的年纪。
　　不是在他们逼仄的出租屋，而是在农场。
　　他远远地看见养父坐在山坡上，然后一转头，又瞧见了小亚瑟。
　　小亚瑟还是穿着一身小西装，激动的脸颊红扑扑的，一脸期待地看着他，金色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燕雪山后知后觉地记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他要把亚瑟领去给养父看看。
　　于是，他对小亚瑟说：“走吧。”
　　他俩小手牵小手，穿过花田和麦田，爬上山坡，来到养父面前。
　　他对养父说：“这是亚瑟。”
　　养父打了招呼，又问他：“好久不见了，小雪，最近过得还好吗？”
　　燕雪山说：“很好，我有工作，有农场，有存款，每天都有食物吃，也有地方可以睡觉，被窝很暖和，还有了自己的家人。”
　　“亚瑟，他是我的新家人。我们组建了一个新的家庭，一个很好的家。”
　　养父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那可真不错。”
　　养父同亚瑟玩了一会儿，他很喜欢亚瑟，摸摸亚瑟的头：“真是个好孩子。同你一样。”
　　对亚瑟说：“以后你得好好保护小雪，知道吗？”
　　亚瑟点头如小鸡啄米。
　　燕雪山纳闷地说：“我不需要被保护，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养父笑着说：“我知道，我知道，你是个能干的孩子。你保护他，他也保护你，这样才叫作家人。”
　　燕雪山懵懵懂懂，不是特别明白。
　　养父又问：“他真的只是你的家人吗？”
　　燕雪山望着养父，不解。
　　养父：“他不还应当是你的爱人吗？”
　　“你爱他吗？”
　　燕雪山想不明白，摇摇头说：“我没有爱这种感情。”
　　养父蹲下来，摸摸他的小脸，问：“真的没有吗？”
　　燕雪山说：“我的大脑受伤，我感知不到。”
　　养父问：“不在大脑。爱应当存在在灵魂里。”
　　他有吗？
　　爱这种东西。
　　燕雪山醒过来。
　　发现亚瑟不光抱着他睡觉，一只手还暖呼呼地贴在他的脸畔，明明睡着了，拇指还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抚摩着他的脸颊，像是他的喜欢即使在睡梦中也会不知不觉地溢出来。
　　以前他敢确定自己没有。
　　最近却无法断言。
　　燕雪山转了个身，朝向亚瑟的方向。
　　亚瑟仍没睁开眼睛，还睡得很香，却很自然地调整了姿势，继续抱住他，搂紧，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接着睡。
　　燕雪山睡不着了。
　　这很难得。
　　他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睡下去就很沉稳。
　　他就任由亚瑟抱着，闭目休息，发呆，一直到亚瑟醒来，跟着一起起床。
　　这几天他住进了织女星军事基地里。
　　因为在节目播出的第二天，就有星际海盗陆陆续续地向联邦政府投诚自首，一座又一座在战争中荒芜萧瑟的星球开始迎来了他分散多年的孩子。
　　自由冒险刻在人类的DNA里，但落叶归根也流淌血液中。
　　比亚瑟所设想的还好。
　　但出现了一些问题，有人想要离开海盗团伙，可是头子不放，便偷偷给他们发求救信号。
　　亚瑟带队敲了一伙恶匪。
　　打完架回来睡得就是香。
　　在这漂浮在太空中幽暗军事基地里，像大铁罐子的地方，亚瑟都能如刚晒过太阳一样，还带着光，一早起来，没有起床气，阳光灿烂。
　　尤其是最近，他干什么心情都很好。
　　燕雪山早起清洁，换上一身没有军衔的军装。
　　甚至他们的洗漱用品都跟以前他服役期间没什么区别，当时，每次他换了新的清洁用品，不用过一天，他就会发现亚瑟的盥洗台上换上了同款不同色的杯子、牙刷。
　　现在还是。
　　婚后回军营的那天。
　　燕雪山收到好多祝贺他们新婚的礼物，多的堆成小山，当天燕雪山就让亚瑟一起对这些礼物逐一做了登记入库。
　　一切都记录好，到时对方结婚，他也会赠送一份礼物。
　　当他们来到基地食堂，路过的人捂着鼻子绕开他们走，燕雪山现在懂了，一定是亚瑟的信息素又香到路人了。
　　他们坐下来以后，还没吃两口饭，亚瑟就收到讯息，说要去办点事，先走一步。
　　燕雪山淡定地颔首，让他去就好，自己继续吃饭。
　　但看着亚瑟离开的背影，一个陌生的问题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突兀地冒出来，让他自言自语似的问：“有那么香吗……”
　　“亚瑟的信息素闻起来是怎样的呢？”
　　他是个beta，他闻不到。
　　旁边，一个竖着耳朵在听他动静的士兵转过头来说：“少校，您是想知道亚瑟上将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吗？”
　　话音未落，像是感染开来一样。
　　一群人，不，准确的说，是一群受害者们，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跃跃欲说。
　　燕雪山：“？”


第48章 就回家结婚20
　　被这么多眼睛望着, 燕雪山脑子空了一秒。
　　心想：这么多人吗？
　　他放下勺子，说：“嗯，想知道, 你们告诉我吧。”
　　众人像是瞬间全围上来，把他坐的这张餐桌给围得水泄不通，开始你一嘴我一嘴地描述起来, 不时又有刚到食堂的人看到这边一堆人，走过来看热闹，一听在说什么, 忍不住加入讨论。
　　现在不比当年在前线每日准备好作战，战士们的日常生活没那么紧迫了，不过，依然算是忙碌的。
　　亚瑟个人统领的安排下是这样的。
　　在没点到出去剿匪作战时，或是没轮到站岗执勤的战士，每星期做六休一。
　　军队的安排是早上五点起床，开始进行一小时的晨练热身, 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餐有两小时的专业军事训练和两小时的政治军事讨论。
　　下午，在午餐后有一小时休息时间, 再之后安排有两小时的军事战术教学, 面向没有读过军校的下级军人, 可自由报名要不要学习, 学这些都是免费的。
　　当然, 基本上大家都参加了。
　　到晚餐前还有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基地里有个庞大的体育中心, 赛跑、打球、跳绳、射击等等, 只要你能想到的运动项目, 都给安排了可使用设施，没有的话可以进行申请，满十个人申请就批经费改建。
　　尤其是最近任务还算轻松，基地里还组织了几次体育竞赛，赢了还能有奖金。
　　你要是不喜武，喜文，也可以，有其他兴趣小组。
　　偶尔，亚瑟还会过来跟大家一起玩，神出鬼没，并不能预知他会出现在哪。
　　尤其是年轻士兵们，都喜欢这位实力强大又朝气蓬勃的少年将军，还一传十十传百，要是有机会就想转来他的麾下。
　　“我觉得像是某种花草香气吧，但是又说不上具体是哪种。”
　　“是吧，但我觉得像是叶子露水的气味。”
　　“叶子露水有味道吗？”
　　“反正就那种感觉啊，春天的庭院，早晨起来，落满阳光，温暖的香气。”
　　“是吗？我倒是觉得一点也不庭院，更像是野外的小树林。”
　　燕雪山在这一片嘈杂中面不改色，静静想象起来，略有了个模糊的感觉，并不清晰，却也算美好。
　　“不过这不是重点吧——”
　　燕雪山问：“那重点是什么呢？”
　　“是亚瑟上将作为S级精神力的alpha，他的信息素也很浓啊。”
　　“对啊，对啊，每次香起来那叫一个呛人啊。”
　　“不香的时候也苦的呛人。”
　　燕雪山微动，好奇：“还会不香的吗？”
　　答：“会啊，就您退役以后找不到人那段时间，苦得可怕。”
　　现在大家可以当成个笑话说出来了。
　　当然，是背着亚瑟，且并无恶意。
　　一位比亚瑟更早认识燕雪山的上尉说：“我记得他刚跟少校您搭档的那天就很香，我还想，这个alpha怎么信息素这么香？”
　　“后来发现不是他本身很香，他与别人在一起的时候没那么香，就是比较普通的气味。”
　　“但是只要在您的身边，就会变香，只是香的或多或少的问题。”
　　众人纷纷附和：“没错没错。”
　　“不过，有时候他一个人也会变香，我就知道，一定是因为那天您夸过他，或者对他的态度比较好。”
　　燕雪山：“？”
　　“相反，要是那天您对他态度一般，他就会没那么香，闻上去会有点干涩。假如您又对他好了，他又会一下子变得特别香。”
　　燕雪山：“？？”
　　他不懂了。
　　他觉得自己对亚瑟一直挺好的啊，从来没有对亚瑟坏过。
　　军队有军队的文化，有一些品行不端的人会以资历和军衔压制下属，他就从没干过这种事，一直跟亚瑟好声好气的，关于技术方面毫不藏私。
　　他有什么时候让亚瑟变得不香过吗？
　　燕雪山完全想不出来。
　　在服役时期，他与亚瑟的关系应当可称得上是相敬如宾吧？
　　大家继续跟他诉苦，表示亚瑟那么香真是影响大家工作，还要求必须憋住，不可以告诉燕雪山。
　　燕雪山想了下，为什么亚瑟不吃抑制药呢？
　　又很快否定了自己这个想法，一可能是没有到发热程度，二是当时他们一天下来基本百分之九十九的时间都在一起。
　　作为引起亚瑟变香的缘由，只要他在，吃药就没用，而且药物多少会影响亚瑟的精神状态，不利于驾驶机甲。
　　“还有时候，遇上别人想对您献殷勤，上将先生的信息素又会变得酸涩，也很冲。”
　　“以前我们就想，要是他能早点跟您互通心意就好了，就不至于一会儿一个味道。”
　　燕雪山道歉说：“对不起，让你们困扰了。”
　　现在他跟亚瑟是夫夫，有负责要替亚瑟道歉。
　　“没事啦。”
　　“没关系的，少校。”
　　“我只是为你们感到高兴。”
　　“最近好多了。”
　　“每天都是甜丝丝的。”
　　“只要您别出现，甜度都刚好。”
　　燕雪山问：“那我是不是不要来比较好？会影响你们。”
　　大家又摇头：“不不，您还是来吧。”
　　这时。
　　燕雪山收到亚瑟发来的讯息，让他吃完饭去基地的司令室。
　　当时几个人在司令室里，都站着，围着正中的大桌，桌上是投影星空地图，正在进行战术推导。
　　他一进门，亚瑟就问了他一个方案可不可行。
　　燕雪山不擅长设计战术，但他在这方面颇有直觉，而且经验丰富，他会代入想一想，提出有什么不足。
　　但今天他走神了一下，时不时地转头看看亚瑟。
　　因为还有旁人在场所以不好开口。
　　他看亚瑟这样端正严肃，一直在紧盯着地图，专心公事的样子。
　　燕雪山不由地想，那些人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明明很认真啊。
　　等别人一走，还没走完，才到门口，亚瑟就笑着问：“怎么了？你第一次这样看我，好像我是个陌生人一样。还是我今天特别英俊啊？”
　　燕雪山直视着他，实话实说：“他们跟我说，只要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特别香，我闻不到，所以在想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才走到门口的人听到只言片语，脚步一滞，接着赶紧加快步伐，走出去，转身，敬礼，关门，一气呵成。
　　亚瑟的耳朵已经红了：“我就知道他们总想跟你打我的小报告。”
　　燕雪山目光清澈：“你生气了吗？我觉得不算坏事。”
　　“没生气。不如当着我的面说，我对我喜欢的人变香理所应当，不变香才奇怪吧。”亚瑟一边说着，一边目不转睛地观察燕雪山的反应。
　　他心头微热。
　　最近有那么两回，燕雪山好像跟平时不太一样，如冰山融化，很罕见。
　　他试图多融化燕雪山几回。
　　可惜，有点失败。
　　多数时候都是失败。
　　燕雪山只是一脸觉得甚合逻辑地附和点头。
　　亚瑟不免有点低落。
　　又在心底鼓励自己，已经把人哄骗到手结婚了，还有一辈子，慢慢来吧，不急于一时。
　　刚想着，便听见燕雪山说：“我还问他们，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的。”
　　亚瑟：“！！”
　　他的心像是停止半秒，然后被电搏器击中，猛跳一下，仿佛要炸开。
　　在他最荒唐的幻想中，都没奢望过燕雪山会主动想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气味。
　　在此，他应当乘胜追击才是，但当时是呆住了。
　　燕雪山还靠过来到他的颈边，闻了闻他，只闻了一下，就看到亚瑟的腺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了。
　　燕雪山：“……”
　　燕雪山纳闷：“我又害你发热了？”
　　“我怎么闻了一下你就发热了？”
　　燕雪山不是用嫌弃的语气，只是客观描述让他不理解的事情：“你是怎么回事？”
　　“我亲你一下，你发热。我脱个衣服被你看见，你发热。我闻一下你，你也发热。你怎么动不动就原地发热？”
　　“你们alpha可真麻烦啊。”
　　领了证，得到官方认可地位，亚瑟现在可嚣张了，不以为耻，还相当理直气壮：“因为现在你是我的爱人，我不用忍着了啊！”
　　这个话好像有点不对……
　　燕雪山想了想，脑子还迷糊着，捋不清。
　　亚瑟已经拉住他的手：“亲爱的，那我现在被你弄得发热了，你要怎么办啊？”
　　“我现在可香了，整个屋子都是我的味道。”
　　燕雪山：“……”
　　亚瑟的手慢慢地滑过去，揽住他的腰，轻声说：“之前有一次你还跟我说，你可以陪我一次，时间地点都由我定，你记不记得？”
　　燕雪山信守承诺：“记得的。”
　　这个暗示他懂了。
　　燕雪山问：“哦，你是想现在做吗？可以的。”
　　见燕雪山这么好说话。
　　亚瑟实在是心痒难耐，他忍了好几回了，总觉得时机不对，今天好像是个好机会，他可得抓紧。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若无其事、带点客气地说：“亲爱的，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燕雪山有点不祥预感——
　　亚瑟每次要使坏设计他就会出现这样的神情，害羞腼腆，有如善良无辜的伪装模样，于是警惕地问：“是什么？你先说。”
　　亚瑟双手扶在他的腰后，像是温柔地圈住了他，不让他逃走，这家伙本就生一张善良的脸，此时用单纯的脸恬不知耻地问：“就是……亲爱的，你能不能穿机甲服陪我啊？”
　　燕雪山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怔了一怔，脸一下子冷了，皱起眉：“你在想什么？机甲是神圣的！”
　　亚瑟不以为忤，气定神闲地想：
　　嗯，果然生气了。
　　继续哄。


第49章 就回家结婚21
　　燕雪山无法理解。
　　有时候他觉得亚瑟秉公无私, 但有时候，比如现在，亚瑟又能提出这样荒唐的建议。
　　并且, 很让他困惑。
　　燕雪山说：“不是会弄脏吗？机甲服还很贵。”
　　亚瑟真是太喜欢他这个神情, 望一眼, 就觉得心都化了，还有一丝丝的罪恶感。
　　亚瑟：“那穿备用的那身行不行，那身不算贵。”
　　有点道理。
　　燕雪山认真考虑了一番, 还是摇摇头, 否定说：“不, 还是贵，一件也要两万。”
　　“你什么时候这样不勤俭节约了？”
　　亚瑟从善如流：“那相近款式的行不行？”
　　燕雪山问：“怎样的？”
　　亚瑟把他带回卧室, 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连体衣，除了材质略为不同, 款式与他上机穿的那一身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好像还有些细节不太一样。
　　燕雪山愣了下, 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他总觉得, 这样的衣服应该不是说有就有的, 应当需要提前准备吧？
　　能这样说拿就直接拿出来了？
　　亚瑟问：“只是款式差不多而已。”
　　“还是不行吗？”
　　燕雪山一时间无法回答。
　　要是亚瑟一开始掏出来的就是这一身衣服, 那他肯定义正辞严地拒绝了，但他先问机甲服行不行，燕雪山觉得那才是自己不可商量的底线。
　　现在, 亚瑟再拿出这个, 他就觉得, 好像勉强可以接受。
　　经过深思熟虑, 燕雪山答：“可以。”
　　亚瑟还没来得及暗爽, 燕雪山拿着机甲服，一本正经地说：“虽然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这个。”
　　亚瑟：“哪个师士不喜欢啊？”
　　燕雪山：“？”
　　以前亚瑟确实不觉得稀奇，在学校的时候，大家都穿差不多的训练服，他从没觉得有任何特别。
　　直到他见燕雪山穿。
　　那是他们当上搭档的第一天，两人还不大同调。
　　燕雪山先去了训练室，亚瑟到的时候，燕雪山都已经坐在机甲舱里等他了。
　　他全神贯注地训练完，过于紧张，还懊恼自己是不是表现得不够好，垂头丧气地先一步下了机甲舱。
　　然后，他听见燕雪山那边有机甲舱打开的声音，让他不自觉地看过去。
　　燕雪山穿着机甲服走上升降梯，正好有一盏灯在他背后打亮，连他的汗水看上去都像是钻石的碎屑，在闪闪发亮，就这样，从天上缓缓地降落下来，直至落定在他面前。
　　之前他见到燕雪山时，燕雪山都是穿军装。
　　诚然，军装对燕雪山来说也很合身，但机甲服则完全不同，他的身材像是服装设计师在纸上画的那种标准身材，无一处线条不充满美感。
　　明明这衣料把身体遮得严严实实，哪都没有暴露，但他却看得满脸通红，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看了一眼就错开眼神，不敢再多看。
　　当天晚上回去以后。
　　亚瑟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醒来以后。
　　他想，原来他不止是对燕雪山的技术一见钟情。
　　燕雪山换好了衣服，在床边坐下，眸光清澈，并无邀请，只是随君采撷罢了。
　　他是如此的不设防，又是如此的无法接近。
　　亚瑟喉头干渴，心跳飞快。
　　他既胸有成竹，又忐忑不安，觉得这七年多的时光恍如一梦，他惦记了燕雪山那么多年，费尽心机，终于得手，还是每天都觉得不可思议。
　　燕雪山看他不动了，仿佛变得纯情，主动问：“你又怎么了？”
　　亚瑟被他迷得脑袋晕乎乎的：“我觉得你说的也没错，确实很神圣，你穿着这个衣服好神圣，我有一种在拐骗你的愧疚感。感觉下不了手。”
　　燕雪山客观评价：“真是个麻烦的alpha。”
　　这些有感情的人，脑子里就经常这样弯弯绕绕，他可搞不懂。
　　这身机甲服仿制服装材质远不如正品，穿在身上绷得很紧，怪不舒服的，燕雪山说：“要是你不要的话就算了，我去换睡衣睡觉了。”
　　说完，他等了一秒。
　　亚瑟还在纠结，没有回答，燕雪山已经爽快地起身。
　　还没站起来，亚瑟就一下子扑了过来，把他按住了：“要的，要的，你让我想想嘛。”
　　燕雪山倒在床上，直直地望进他闪烁的瞳孔中，他用一种干净纯粹的态度疑惑地说：“我们是已婚的夫夫了。”
　　像是在反问：你忘了吗？现在，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亚瑟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一根无形的蚕丝绵柔缠绕，轻飘飘牵向燕雪山。
　　就这样为他神魂颠倒。
　　燕雪山多少有点不自在。
　　还不如不穿。
　　这件机甲服的拉链在前面。
　　过于紧贴，微凉的拉链头沿着肌肉纹理往下，一寸一寸地打开。
　　三、二、一。
　　“哒。”
　　亚瑟俯首下去。
　　燕雪山好奇地看着他。
　　这让燕雪山想到决战前的那一晚，亚瑟也做了这件事，可惜没有用，白白浪费好久时间。
　　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很有毅力，锲而不舍。
　　尽管，直到现在，在一开始，燕雪山也仍觉得感受像是被剥离开来，在不饮酒的情况下，他其实能够冷静地看待身体的感受。
　　但是，灵魂像是在亚瑟温柔的轻吻中慢慢地融化，两者融成一团，分不清晰。
　　他甚至会主动伸出手，去绞缠亚瑟的手指。
　　又或是攀住亚瑟的肩膀。
　　这与他们的第一回 没有区别。
　　依然是亚瑟让他做什么动作就做什么动作，一会儿抬腰，一会儿伸腿，一会儿趴着，一会儿侧卧，哦，还加了坐着的动作，要他主动，他都一一配合。
　　他是个训练有素、身体柔韧的师士。
　　但是，已经不一样了。
　　这不再只是个任务。
　　-
　　比赛的第二场是亚瑟对甘会。
　　在网上，大家将这次比赛戏称为爱妻之争，因为两个人都是当下的爱妻代表。
　　赛前，两人进行了友好会晤。
　　不算很熟，直接开打。
　　这场比赛没太大悬念。
　　甘会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脾气，他根本不爱打架，不上战场的时候，他在路上见到只蚂蚁都要特意绕过去的。
　　他有个习惯，在战前跟战后都有进行一番祷告，因此被人称为黑衣牧师。
　　不跟妻子搭档的甘会毫无战意，战力大减，根本不想跟亚瑟打。
　　但是理论上，开场假如有一定距离的情况下，远战机甲基本稳赢近战机甲。
　　所以，也有点看头。
　　尤其是亚瑟给大家表演了一下近战机甲如何躲避狙击机甲的射线，还被各机甲院校录下来，成了新的教学材料。
　　当他近身时，甘会就直接投降了，没有抵抗。
　　算是点到即止。
　　这一架打得你好我好大家好。
　　镜头一切换。
　　亚瑟与甘会都换了衣服，戴着围裙，站在一个宽敞的厨房里。
　　观众们直呼上当受骗。
　　这两人显然是早有安排。
　　亚瑟笑容满面、爽朗响亮地说：“今天我们来到了薇尔莉特孤儿院，感谢我的爱人、燕雪山先生提供了食材，将由我跟甘先生一起，为这家孤儿院的孩子们做一餐饭。”
　　甘会也双手放在身前，乐呵呵地说：“是的，我会做一道我妻子最爱吃的菜。”
　　等等，他都还没开始显摆呢！亚瑟侧目，说：“我的围裙是我爱人送我的。”
　　“？”之前机甲打架还没什么战意的甘会这时候却有点来劲了，说，“我的围裙是我自己做的，不过布料是我妻子给我挑选的。不过围裙不算什么，我们今天是来做饭的。”
　　亚瑟：“没错，不是我吹，我做饭相当好吃。我爱人就很喜欢我做的饭，他称赞我做饭好吃呢。”
　　资深家庭主夫甘会不屑一顾，呵呵道：“那不如来比比。”
　　敌意盎然。


第50章 就回家结婚22
　　于是, 观众们看到，两位联邦最顶尖的师士，竟然在机甲大赛的余兴节目中热火朝天地比拼起了厨艺。
　　还别说, 两个人的厨艺看上去真挺不错, 完全拿得出手。
　　他们换下了机甲服, 紧身款式的T恤布料轻薄, 将他们的肌肉勒得鼓鼓囊囊, 再系上围裙，啧啧。
　　跟机甲比赛比起来, 是另一种精彩。
　　亚瑟说：“我为了我爱人，学了一百多道古地球的菜谱，今天做几道他最喜欢的吧。”
　　案板上刀唰唰唰地切着菜。
　　甘会说：“我8岁就学会了做这道点心, 送给我妻子，每年结婚纪念日我都会再做一次，怀念我们青梅竹马的时光。”
　　搅蛋器在不停地抽打鸡蛋面粉混合液。
　　“这一颗菜是我爱人亲口让我种下去的。”
　　“这把刀是我们结婚的时候我妻子送我的一整套高级厨具。”
　　“你看，我给我爱人雕的这个小花精致吧？”
　　“没有我捏的小兔子可爱。呵呵。”
　　“你有本事给每个小朋友都捏两只小兔子啊。”
　　“要是你给每个小朋友都做一朵花那我就捏。”
　　两人吵得仿似刀光剑影，寸步不让。
　　这时, 燕雪山跟尤丽斯带队进来了，带的队是两队小朋友，穿着统一的孤儿院制服, 背带裤或是背带裙, 款式极是可爱, 像是两排小鸡仔。
　　燕雪山进门就问：“饭快做好了吗？小朋友都饿了。”
　　“我也饿了。”
　　尤丽斯问：“你们在吵什么呢？”
　　两人瞬间闭嘴, 异口同声地说：“没什么, 没什么”
　　赶紧继续做饭。
　　他们俩带着孩子来到大堂, 让孩子们按顺序坐好。
　　在孤儿院生活了那么多年，来到孤儿院, 让燕雪山有种亲切的感觉。
　　孩子们问：“什么时候饭才能做好啊？”
　　燕雪山好声好气地说：“应该还要再等一会儿。”
　　尤丽斯充满热情地说：“我们来带孩子边做游戏边等怎样？”
　　燕雪山很有经验地说：“会乱成一团的。”他想想说，“不如来唱歌吧。”
　　尤丽斯对他这个建议感到十分惊讶：“唱歌？你原来爱唱歌吗？”
　　燕雪山：“我不怎么唱歌。”
　　“但我身边的人都爱唱歌，我会听他们唱。”
　　他的父母会给他唱歌，养父也很爱唱歌，孤儿院的抚育员姐姐也会给他唱歌。
　　他正好瞧见大堂摆着一架旧三角琴，估计是别人捐赠的，他坐下来，弹了几个键，试了一下音。
　　有时，他得感谢自己的精神障碍、大脑受伤，让他有比常人更强的记忆力，即便是一首他童年时听过的音乐。
　　孩子们都好奇地看着这个叔叔，也有人叫他大哥哥，因为他看上去年轻漂亮。
　　尽管这个叔叔好像有点冷淡，但并不难相处。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但也不会凶小孩，他不把孩子当成幼稚无知的生物，会耐心地听大家说话，从不敷衍。
　　孩子们围在他身边，像是一只只快活的小雏鸟，奶声奶气、嘁嘁喳喳地说话。
　　观众注意到，一旁有解释说，这个同时接收来自联邦和帝国两方的孤儿，当他们都混在一起时，没人能进行分辨。
　　孩子就是孩子，他们就是人类的孩子，没有联邦和帝国之分，一样的纯洁稚幼、天真无邪，连自己遭受了苦难都懵懵懂懂，得一点快乐就满脸笑容。
　　当生疏又纯净的音乐自燕雪山的指尖下流淌出来时，尤丽斯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而在厨房听见的亚瑟也抬起头，炫耀说：“这是我爱人在弹琴，好听吧？是不是没想到他还会弹琴？”
　　没人教过燕雪山，他只是怀念孤儿院的抚育员姐姐而已，自然而然就会了，也光会这么两三首。
　　那么多年过去，也不知道她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这是一首从古代地球流传下来的童谣：
　　“雪绒花，雪绒花，
　　清晨迎接我开放。
　　小而白，
　　洁而亮，
　　向我快乐地摇晃。
　　白雪般的花儿愿你芬芳。
　　永远开花生长。
　　雪绒花，雪绒花，
　　永远祝福我家乡。①”
　　燕雪山的声音就像是从雪山上融化的溪水，清澈微凉，透明洁净，没有深邃的感情，倒显得圣洁幽长。
　　第一个孩子跟着唱了起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所有孩子都开始轻轻跟着他吟唱起来。
　　童声稚嫩清澈，仿佛能洗涤心灵，拂去人们心上因战争而产生的阴霾。
　　谁没在童年时，窝在父母的怀里，听过这首童谣呢？又或是曾与自己的小伙伴在一起唱过悦耳的童谣呢？
　　故乡，故乡。
　　一起唱了四五首歌之后。
　　饭终于做好了。
　　孩子们吃得非常香。
　　亚瑟也坐下吃饭。
　　他跟甘会斗了半天，他们亲精心烹饪的食物端上去，却被伴侣互相换了吃，说是要尝个新鲜。
　　燕雪山实事求是地说：“甘会做得很好吃。”
　　尤丽斯夸赞：“没想到亚瑟的手艺这么好，我还以为他出身显赫，十指不沾阳春水呢。”
　　“他很有烹饪的天赋。”燕雪山说，“我们家不会做饭的是贫苦出身的我。”
　　尤丽斯：“哈哈哈哈哈。”
　　亚瑟看着孩子们吃饭，起初还在笑，笑着笑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收敛起笑容。
　　燕雪山问他怎么了。
　　亚瑟又笑了一下，摇了摇头，说：“当初我都没时间给尤金做一顿饭呢，亏得他还叫我哥哥。”
　　这次孤儿院之行，亚瑟没像上次一样开门见山地喊口号，只像是走家常一样，全程要么在直播做饭，要么在直播弹琴唱歌。
　　惬意温馨。
　　-
　　到接下去的两场第一轮比赛结束前期间。
　　根据统计数据，就有约超过两千万的星际海盗回归故乡，他们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只是被乱世逼的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庞大的联邦政府沉稳运作，将他们纳入人民血液，井然有序地管理起来。
　　第三场比赛：
　　尤丽斯VS克里琴斯
　　赛前调查，百分之六十五的人更看好克里琴斯，认为他会取胜。
　　结果比赛大出观众意料，他似乎状态不佳，被尤丽斯赢了。
　　对于这个结果，燕雪山评价是并不意外。
　　克里琴斯心性敏感纤细，是个状态起伏很大的师士，只是他有天赋兜底，再差也比普通人要好许多。
　　假如状态绝佳，自己很可能也狙不过他。
　　克里琴斯爆发起来会很强，巅峰数据甚至比燕雪山还高一些，但他是个很典型的脆皮，弱点很明显，持久力不行，战术很简单，只要扛过一开始的猛烈攻击，稳到后期，在他攻击力大幅下降以后开始反攻就行了。
　　他本人体质一般，似乎是血统流传下来的某种贵族遗传病，每次上战场都跟烧命似的，有好几回下战场以后就被送进急症室抢救。
　　所以他得有个搭档补充。
　　燕雪山曾经观摩过他与他的搭档炽树的方法，说实话，他觉得炽树很适合他了，作为近战师士，炽树的风格很沉稳，不像亚瑟一样会突然不要命的发疯。
　　两个人对外说是关系不好。
　　但克里琴斯比赛这一轮，炽树一声不吭地半路跑来近距离观赛，看完就走。
　　燕雪山不明白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只想了下，克里琴斯好胜心这样强，估计下场脸会很臭。
　　结果没有，他好像有点恍惚，在被什么困扰着，平静地跟尤丽斯握了握手，道了声谢，就默默下了线。
　　-
　　第四场比赛：
　　炽树VS蓝莎。
　　前面说过，炽树是个很稳定的近战师士，基础扎实。
　　蓝莎没跟他哥一样，她想早点下班看热闹，能晋级就接着打，不能就随缘，索性选了近战机甲玩，一通瞎操作，打得很认真。虽然没有赢，但也玩了个痛快。
　　每轮比赛结束之后，亚瑟就要插播一下招安、慈善小广告。
　　还拎了几个已从良的星际海盗立典型，送人上电视。
　　有的是回去建设家乡，工作盖房；有的是向政府自首罪行，缴纳罚款之后，还有一些社会劳动的惩罚；还有的认为自己在战斗方面颇有特长，问能不能转为正规军，在经过亚瑟的考核之后，竟然还真的把人纳入麾下。
　　总之，每天都在引诱人弃暗投明。
　　兵法曰：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
　　所以。
　　就是燕雪山、亚瑟、炽树、尤丽斯四个人进入半决赛。
　　半决赛抽签。
　　抽中燕雪山VS炽树、亚瑟VS尤丽斯。
　　炽树算是几位S级师士中，与燕雪山交情最浅的那一位。
　　谈不上喜欢，或是不喜欢。
　　在燕雪山印象里，好像跟他说过的话数量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就是当年克里琴斯想要申请跟他双狙搭档时，炽树主动来找过他一回，毫无铺垫寒暄，径直问：“你会答应克里琴斯的申请吗？”
　　燕雪山说：“不会。我跟我的搭档亚瑟合作得很愉快。”
　　炽树忖度片刻，冷淡疏离道：“嗯。谢谢。”
　　这一场。
　　燕雪山抽到了克里琴斯的狙击机甲。
　　燕雪山一看到，就觉得心头一热，难得地高兴起来。
　　克里琴斯驾驶的后羿号他眼馋很久，终于有机会可以开一次了！
　　炽树同上回一样，没换别的机甲，还是开自己本来那一台。
　　燕雪山原本还期待能有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结果炽树的状态似乎之前那一场他的搭档克里琴斯一样没在正调上，轻易地被燕雪山取得了胜利。
　　比赛结束。
　　镜头转场到亚瑟亲自采访从良海盗的新生活时，燕雪山的面前探出联络邀请。
　　点开，是炽树发来的。
　　燕雪山接起来：“有什么事吗？”
　　炽树：“想问你一件事。”
　　燕雪山：“哦，你问吧。”
　　炽树：“我们所有人聚会那天，你是不是跟克里琴斯说了什么？”
　　燕雪山心里咯噔一下。
　　他记起来了。
　　他听信了亚瑟骗他的话，转达给了克里琴斯。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可是，亚瑟不是说已经跟克里琴斯辟谣了？
　　燕雪山是个诚实的人，他承认了：“是的，我告诉了他一些我所认为的提高同调率的方法。”
　　炽树那边没了声响。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既没追问，也没责备。
　　安静到燕雪山还以为通讯已经被挂断了，他看了一眼，确定没有，便说：“假如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炽树像是挨了一棍子，瓮声瓮气地吱声：“谢谢。”
　　语无伦次。
　　燕雪山：“？”
　　炽树又说：“新婚快乐。”
　　燕雪山：“？？”
　　他没头没尾地补充说：“我是说，别误会，是祝你跟亚瑟新婚快乐。我一直忘了恭贺。”
　　燕雪山刚想说谢谢，炽树自顾自把电话挂了。
　　燕雪山：“？？？”
　　真令人困惑。
　　燕雪山回头就把这件事讲给了亚瑟听。


第51章 正文完
　　亚瑟听完, 当时就笑了。
　　燕雪山都不懂他在笑什么，睁圆眼睛打量他。
　　燕雪山这茫然的样子把亚瑟萌到了，情不自禁地亲他一口。
　　燕雪山更懵了：“为什么突然亲我？”
　　亚瑟抱住他：“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比炽树要幸运多了。对我来说, 你就是世界上最好的搭档与我最爱的人。”
　　燕雪山坐在他腿上, 皱眉思考了一会儿, 说：“没听懂。”
　　亚瑟明郎地笑了两声：“没关系, 听不懂就听不懂。你只要专注做你喜欢的事就行了，开机甲, 或是学种田。随你想做什么，那些让你头疼的尔虞我诈、弯弯绕绕，都有我帮你处理。”
　　燕雪山点点头：“谢谢你。”
　　他由衷地想, 他与亚瑟的结婚果然是最合适的，无论对他们哪一方来说。
　　他被亚瑟亲得也有点晕乎，一不小心就把克里琴斯和炽树的事给忘了。
　　算了。
　　反正，他对别人的私事也不关心。
　　半决赛的另一场。
　　亚瑟对尤丽斯，正常发挥, 友好取胜。
　　尤丽斯向他道谢说：“上次你教甘会的那道菜，他回去做给我吃了，很美味。”
　　亚瑟笑道：“我也做了甘会教我的菜。其实我们私下有偷偷交流食谱。你有一个很爱你的丈夫。”
　　尤丽斯淡淡一笑, 与他握了握手, 问：“你跟燕雪山什么时候办婚礼？可得记得邀请我们。”
　　亚瑟：“一定。”
　　决赛与赛前大多数机甲宅论坛预测的一样, 是联邦最强的近战师士与远战师士的对决。
　　不过, 当时他们没预测到, 两位中途跑去结婚领证。
　　于是现在又多加上了一重buff。
　　夫夫对决！
　　究竟谁会获胜？
　　随着银河联邦清缴行动的热烈展开, 第一届机甲慈善大赛也进入了高/潮阶段。
　　与此同时。
　　织女星综合大学也迎来了开学季。
　　学生们纷纷返校上学。
　　波莉走在路上，耳之所闻, 众人都在议论燕雪山，无非是在讨论燕雪山还会不会来上学。
　　还有同学来她这里打探消息，她哪里知道？她根本没敢去问燕雪山。
　　整个暑假，除了鼓起勇气询问燕雪山是否结婚，她就没有再跟燕雪山搭档。
　　尽管，她知道，假如她开口去问，燕雪山肯定会亲切地回复她，是她自己不想去打搅偶像的平静生活。
　　不过一个假期的工夫——
　　燕雪山已经从孤僻怪异的大龄男同学摇身一变，成了人人崇拜的联邦狙神。
　　大家都认为他来学校上课其实是为了战后散心，玩玩就好了，看着肯定是要回军队的。
　　估计这学期就不会再来了吧。
　　所以，当燕雪山出现在教室门口时，全班人都静止了。
　　比校长来了都要安静。
　　燕雪山好像同上学期的日常一样，没什么特别的，一身半新不旧的工装服，裤脚上仿佛还沾着点没能洗干净的污渍。
　　恰好光源在他背后，他的轮廓描了一圈光的射线，让他看上去英俊的像在发光。
　　如天神般的登场。
　　静默的教室里。
　　所有人都在暗自激动不已。
　　班长带头站起来，敬礼：“向联邦英雄致敬。”
　　孩子们才如梦初醒般，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并不标准地向他敬礼，只是尽可能的昂首挺胸。
　　大家想不到该用其他什么方式来表达自己澎湃激动的心情。
　　燕雪山没有仓皇无措，他淡然接受，本来他就站得很直，所以只是抬起手，漫不经心又优雅冷静地也回了一礼。
　　说：“谢谢。”
　　“放下。”
　　他一说完，孩子们就像是一群听话乖巧的小狗崽子一样纷纷放下了手。
　　燕雪山沐浴在他们崇拜的目光中从容自若地走进了教室，在他上学期坐习惯的位置上落座，依然是在波莉跟娜娜旁边，他们三人一个小组吗？
　　这回轮到娜娜不知所措，不敢吱声了，她为自己的没大没小尴尬了一个假期，到现在也没缓过来。
　　波莉忍了忍，忍不住，被好奇心驱使着，问：“我还以为您不会继续来上学了。”
　　“啊？”燕雪山困惑了一下，整理着自己的书本笔记，理所当然地说，“我还没毕业，当然要来上学。学费都交了。”
　　周围的孩子们一个个都正竖着耳朵在偷听，听到这里，不由地攥拳兴奋起来。
　　波莉：“可是，可是，现在大家都知道您的身份了。”
　　燕雪山：“知道就知道吧。”
　　“我觉得大家都是很有礼貌、很有教养的好孩子，不会到处宣张。”
　　班上的人都知道，燕雪山是个性格淡漠的人，他沉默寡言，所以，只要他开口，说出的话就格外有说服力。
　　一下子让大半个班的人都红了脸，剩下一半人是本来就红着脸。
　　被这样夸了，谁能好意思做不到啊！
　　一切，对燕雪山来说，好像没有太大的变化。
　　在拒绝了校方求他做机甲科荣誉教授的邀请后，他还是深居简出，同其他学生没有两样，这学期还顺带申请了植物学、矿物学的课程学习，每天日常就是锻炼、学习、开机甲玩，学校的休息日时，他就前往军事基地去带一次队。
　　他本人跟个没事人似的，像是忘记了即将到来的决赛。
　　以至于，在决赛前一天，看着在试验田里跟着老农一样辛勤劳作的燕雪山，着急上火的波莉问：“您就不用闭关训练什么的吗？”
　　燕雪山蹲在地上，手上的铲子都没停，说：“不用啊。这又没什么特别的，我经常跟亚瑟对练。”
　　他想，不说有一千次，也有八百次吧。
　　开自己的机甲，开对方的机甲，在各种不同的模拟环境战场。
　　太多太多了。
　　不然他们俩的同调率是怎么那么高的？还不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他看波莉欲言又止的模样，慢吞吞意识到她在担心什么，问：“你是怕我输吗？”
　　点了下头，“确实也有可能输掉。”
　　“我们俩对战三七开，他三，我七。到时候看情况吧。”
　　波莉一听燕雪山这样说，反而一下子放心了许多。
　　燕雪山拍拍手上沾上的灰：“别愣着了，快干活吧。”
　　波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正在专心种田的燕雪山，问：“难道，比起开机甲，您是更喜欢种田吗？”
　　燕雪山认真平静地说：“我都喜欢。”
　　晚上。
　　波莉回到宿舍，写完作业，她发现后援会群聊炸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疯了！！！！！！】
　　一群人在嚎叫。
　　光是文字就感觉吵到了她的眼睛。
　　最近几个月，蓝色死神的粉丝群特别活跃。
　　大家每天都像是在过年，因为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关于燕雪山的物料，这种快乐跟他本人有关，又跟他本人无关。
　　以蓝色死神为主题产出图文同人本身就很令人愉快了。
　　尤其是在燕雪山与亚瑟公布结婚以后，亚瑟那家伙又爱显摆，cp粉们磕疯了，堪比职业侦探，按照他的每一句话去找对应的战役，有的分析，有的画图。
　　要不是还得上学写作业，她可以泡在同好的粮山从早到晚醉生梦死。
　　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疯？
　　波莉心想，这些人可真是大惊小怪，要是放他们在自己这个角色上，岂不是天天都要昏过去。
　　瞧瞧她，已经练出来了，她自认为自己现在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呵呵，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她惊慌失措了。
　　波莉打开群聊。
　　明明大家都在刷屏，但她还是谜一般地一眼就瞧见了其中最关键的一句话：
　　【他们要在决赛那天举办线上婚礼？！！】
　　波莉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瞬间从床上跳了起来，尖叫一声：“啊！！”
　　室友很无语：“你在叫唤什么？”
　　波莉捂住嘴，激动地闷声说：“他、他们要结婚，在决赛那天，而且全银河联邦的公民都在星际网上可以凭身/份/证入场观礼。”
　　都没说主语是谁，但都知道说的是谁。
　　室友也跟着尖叫起来。
　　第二天。
　　燕雪山没出现在课堂上，大家都知道他是去了哪里。
　　早上的课一上完，大家都跑了。
　　下午本来应该安排了课程，但老师觉得这是特殊情况，就是上了课也没人有心思学习。
　　尤其是在他们学校，所以不如放大家半天假。
　　简直比过节还要欢快！
　　只是全息观看的话，有VR头盔就行。
　　无论是在寝室，还是在路边长椅，或是在街边小店里，人们都暂时停下了工作或是学习，戴上VR头盔，准备好观看两人的决赛，之后再去参加他们的婚礼。
　　乔大叔今天一大早就起来了，他设定了日期提醒，避免自己忘记。先去田里转了一圈，确认无事。
　　现在是农闲期，他每日无所事事，赏花逗狗，挺无聊的。
　　他很想念燕雪山，还清楚地记得一年多前，第一次见到燕雪山的样子。
　　穿着旧夹克的小伙子向坐在农业机甲上的他问路，他好心地指了路。
　　当时燕雪山就眼睛发亮，像是看到什么可爱东西一样看着他的机甲，很喜欢的样子。
　　一句称赞的话情不自禁地从他的嘴里蹦出来，说：“你的农业机甲可真好看。”
　　当时，乔大叔就对他很有好感，心想，这样喜欢农业机甲的小伙子一定不会是个坏人。
　　他开着燕雪山借他的农业机甲回家，停在自己仓库里。
　　燕雪山说，免费借给他用，只要他负责定期保养就好了。
　　狗狗在仓库门口叫唤，他的妻子说：“快点过来，马上要开始了！”
　　乔大叔匆匆忙忙地爬下机甲舱，还不小心闪了一下腰，他扶着老腰，慢吞吞地回到屋子里。
　　大堂的桌上放着个已经打开的礼盒——这是燕雪山送给他的婚礼礼盒，里面装成两个简易全息VR观看头盔，还有一封很古朴的纸质请柬，上面的字迹不是印刷，而是燕雪山亲笔写的。
　　大概三四天前就寄到了。
　　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工作。
　　他跟老伴一起戴上头盔，进入星际网的虚拟世界中。
　　在这里，可以给自己捏一个全新的虚拟形象，他没有改得多夸张，只把自己弄成了年轻时的样子，还是个农夫，他的妻子也是。
　　他们这些受邀参加婚礼的特别贵宾还有额外福利，可以选择观看机甲比赛。
　　不过，燕雪山特地写了，觉得他不太适合全息观看，太刺激了，怕引发心脏病造成危险。
　　虚拟广场上全是人。
　　熙熙攘攘。
　　像是汇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人海。
　　乔大叔牵着老伴开始找路，请柬上写，去一家机甲服务店，找一个穿着粉色西装的男人。
　　一路走过去时，他听见所有路人都在讨论燕雪山跟亚瑟。
　　这边一个男人手舞足蹈，夸张地说：“我没骗你，狙神曾经来找我给他办理相亲事务，他同上将的结婚我想必定有我一份功劳呢！”
　　“你看，这是他的亲笔签名！”
　　“什么？让我卖给你？这不可能！”
　　那边另一个树懒装的男人说：“他现在就住于织女星，是我亲手给他办的业务。”
　　“他本人比你们在媒体上看到的还要英俊帅气！啧啧！一看就不是个普通人。”
　　“我第一眼看就知道了。”
　　还有个胖乎乎的老板在招揽生意：“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这里是织女星机甲店。”
　　“这款，这款，还是这款，都是狙神推荐哦。跟着买准没错。”
　　乔大叔好久没上星际网了，一切看上去都是这样的新奇有趣，欣欣向荣。
　　他住在廖无人烟的乡下，方圆百里也只有燕雪山这一个邻居，不过偶尔他也会去隔壁商业星球上购买点必须的生活用品之类的。
　　不过小半年的时间，不知道是因为军事基地的建立，还是因为狙击机甲之神的入驻，亦或是战后归乡的人回流，本来冷冷清清的织女星系也变得越发热闹了。
　　无论星际网里的虚拟世界多么精彩，人类总还是必须回归脚踏实地的生活。
　　在扫描纸质请柬后，乔大叔的手上出现了一份电子请柬，上面有方向指示。
　　他就按照所指示的方向来到了目的地。
　　一扇圆形的门。
　　双开扇，一面蓝白，一面黑红。
　　守门人在检查了他的请柬之后，放他进了门。
　　他来到一片热闹而有序的观赛座上。
　　他有一块可活动的空间，类似于体育场的观众座位，不过，这里没有坐满或是一个位置只能有一个人之说，凭票入场的观众可以任意选择自己喜欢的座位。
　　先前，乔大叔都是看的电视上的平面播放。
　　第一次看全息比赛，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带着老伴儿折腾了好一会儿，都响起比赛快开始的提示音了，才慌慌张张随便找了个不算很靠前，也不算太后面的位置坐下。
　　太靠前，怕过于刺激，太靠后，怕看不清楚。
　　漆黑的空间里，一束灯光打亮。
　　身着机甲服的燕雪山与亚瑟登场。
　　-
　　对于这个决赛对手，燕雪山没觉得太意外，也并不紧张。
　　大决战那天他都不紧张，今天有什么好紧张的？
　　倒是所有人都很紧张。
　　他到军事基地的时候，甚至有点吃惊，走了一路，收了一路的祝福。
　　在亚瑟没有下令的情况下，所有人都自发地为庆贺他们结婚而布置了基地，不算劳师动众，只是在自己的放门口，或是在路上挂一些小装饰品。
　　还跟他说，已经有好多人为他们排演了个人表演节目。
　　让他们办完婚礼以后过去看。
　　导致一向寡言少语的燕雪山今天到处跟人说谢谢，不过他并不觉得麻烦。
　　一辈子就这么一天。
　　他不会敷衍，要认真地感谢每一份好意。
　　但亚瑟却一脸紧张，庄严郑重，看上去浑身僵硬。
　　主持人林奇开玩笑说：“不用这么紧张吧？确实，今天不管你们俩谁打谁，那都是家/暴现场。”
　　惹得观众们一阵发笑。
　　“比赛没什么。”亚瑟说，“我在紧张接下去的婚礼呢。”
　　“我一辈子一次的婚礼。”
　　燕雪山不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有联邦中央服务器撑着，绝不会死机，并且今天还有五千名联邦顶尖的网络技术人员在线维护数据稳定，就算来再多人也不担心的。
　　全都是这次比赛节目的工作人员。
　　为表感谢，亚瑟还给他们都付了加班费。
　　尽管在这里花了一大笔钱，可是跟实地办婚礼比起来，还是算很节约了。
　　而且环保，绝不会浪费环境，写下来的数据也可以一直保存在硬件中。
　　燕雪山对此很满意。
　　这是最后一场比赛了。
　　今天之后，他就不会这么频繁地抛头露面了。
　　他这边是可以看观众评论的。
　　在等待林奇宣布开始的一小段时间里，燕雪山看了看观众的评论。
　　【哈哈哈哈哈！果然不管是多么强大的男人，在陷入爱情的时候都是大蠢货！】
　　【恭喜亚瑟上将得偿所愿！】
　　【就等着比赛结束，再接着看你们的婚礼啦！】
　　他们俩登上各自的机甲。
　　今天，他们都选了自己的机甲战斗。
　　燕雪山乘坐阿尔忒弥斯，而亚瑟乘坐烛龙号。
　　这一对双子机甲光是出现，就自动匹配上，同调率开始节节飙升。
　　80%……85%……90%……
　　92%……95%……98%……
　　攀升至99%才终于慢了下来。
　　继续上升，停留在99.901%，差不多稳定了下来。
　　之前的战斗驾驶机甲都没有同调效应，这一次终于有了，因为高匹配度而被激活的能量流淌在机甲身上，让这两台本来就很美丽的机甲散发出充满科技感的流光溢彩。
　　而在机甲舱中，能量带来的微热也熨帖在燕雪山的皮肤上，让他觉得无比的舒服。
　　这一次的比赛场地也是在古代地球。
　　几场比赛下来，节目组已经带大家去看过了地球上的许多地方，包括时代广场、克姆林宫、罗马斗技场等等。
　　这一次则来到了喜马拉雅雪山顶。
　　这一座地球历史上曾经最高的山峰，最接近星空的地方，晴空万里，白雪皑皑。
　　开始战斗的那一瞬间。
　　他好像进入了一种虚空的状态。
　　一般来说，他的战斗状态都很冷静稳定，没有剧烈变化。
　　但今天这种是绝佳的状态。
　　迄今为止的十几年里，数来数去也只有不超过十次而已。
　　以前那都是在生死危机关头的爆发，但这回可不是，完全没有生命威胁啊，只是一场友好的切磋，为什么他也会进入这种绝佳状态呢？
　　他无暇去想原因。
　　仅仅是享受这种感觉，灵感转瞬即逝，可得赶紧抓住，不让它逃掉才是。
　　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大决战的时候，他与亚瑟并肩作战。
　　为什么呢？
　　燕雪山甚至开始走神，并不影响他的机甲操作，甚至，他可以冷眼旁观自己的肉/体凭直觉在有节奏地应付战斗。
　　如精密的AI操作，冷酷无情，对招天衣无缝。
　　「如骤雨般的狙击设想笼罩向亚瑟，庞大的红色机甲仍在其中自在游弋，拖长的幻影像是一条赤红的龙。」
　　燕雪山却想起他十一岁时，养父用一个屏幕碎裂的平板笔记本给他展示了一张图片，图上是一台人形机甲。
　　他问：“这是什么？”
　　养父憧憬地说：“这是人形战斗机甲。”
　　燕雪山用小手指了机甲上的枪：“这是狙击枪。”
　　养父摸摸他的小脑袋，笑着说：“没错，你真聪明。因为这是一台远战狙击机甲，唉，我真想成为一名狙击机甲师士。”
　　「烛龙号已近身到他身前一百米处，就在这一刹那，他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似的，骤然停住，然后折身，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退开。
　　就在他逃开的几乎同时，仅差零点零几秒，燕雪山设计好的击中能量炮炸开。」
　　这时。
　　燕雪山的思迅已飘到他十八岁参军时，在进入军营的第一天，他就私下去问教官：“我可以成为一名狙击机甲师士吗？”
　　教官不以为然，哂笑说：“不可能。但当上一名普通的师士说不定可以。你先在狙击训练里拿个高分吧？”
　　第二天，燕雪山在狙击训练里拿到了高分。
　　一个月后，他被教官保送去进行师士训练，教官对他的长官说：“就是这小子，你别看他漂亮傻气，他打枪可真有一手，培养他吧，准没有错。”
　　燕雪山没认真听，他看到一架机甲，那是一架最普通的C级战斗机甲，可他是第一次见到实物，仍然有一种心灵被震撼的感觉。
　　他想。
　　养父说得没错，机甲可真美。
　　「逃过一记绝杀的烛龙号再次揉身而上，灵活地借助建筑物转换自己的位置，而阿尔忒弥斯因为体型小，比他更灵巧，在开了反侦查功能以后，跃入一片阴影重，甚至给人以一种隐身不见的视觉误差。
　　狙击枪有间奏开启的声音，就像是一首奇异的歌曲，如此简易，又如此的充满力量。
　　不知不觉之间，亚瑟忽远忽近地，最近已经接近到离他十几米的距离，这是机甲光剑可以挥到的距离。
　　他也这样做了。
　　燕雪山的狙击枪狙中剑柄处，而光剑落下时，也斩断了他的枪。
　　几乎是瞬间，燕雪山收起枪，掌心弹出了两把锋利的短刃。」
　　26岁那年。
　　他与亚瑟开始搭档。
　　有一天。
　　在去训练室的路上。
　　亚瑟跟在他身后，忽地说：“师父，你可真好，还愿意陪我训练，把你会的都教给我。”
　　燕雪山瞥了他一眼，说：“这没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亚瑟太年轻太青涩，就这样死掉很可惜。
　　又或许是因为亚瑟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且亚瑟的确天赋异禀。
　　他想。
　　其实，说不定那时起，亚瑟在他心中，也是与别人不一般的。
　　他相信，这个少年不同，终将一日磨练成材。
　　他们无数次的训练，亚瑟无数次被打倒，没有一次让他沮丧，他退出机甲舱时，永远是阳光灿烂的。
　　正如此时。
　　烛龙号被他击倒在地。
　　决赛结束，胜负已分。
　　燕雪山操作着阿尔忒弥斯号上前，伸出手，烛龙号握住他的手，身上破裂开的伤口上在吱吱咔咔地冒着能量火星，踉跄地站起身来。
　　亚瑟笑笑说：“果然还是打不过你。师父就是师父。”
　　燕雪山：“你新琢磨的那招还是挺有意思的。”
　　烛龙号身上的武器都被打掉了，机身也被燕雪山砍得破破烂烂，但即使瞧不见机甲舱里的亚瑟是什么神情，观众们也能获知，这位战败给他伴侣的师士一点都不低落。
　　快要报废的烛龙号爬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快活地围着也受伤不轻的阿尔忒弥斯转了三圈。
　　他做了个奇怪的动作。
　　观众们看不懂，燕雪山却看懂了，弯了弯嘴角，然后驾驶着阿尔忒弥斯，坐上了烛龙号的肩膀。
　　烛龙号背着他飞走，往上飞。
　　飞过虚拟的地球天幕，穿过能量天幕之后，两架机甲的数据都被补充修复，复原如初。
　　通过一道星空隧道。
　　他们来到另一个房间。
　　这是一座庞大的宫殿，穹顶是星空。
　　他们俩将机甲停在主婚台两旁，再从机甲上切换出来，换婚服去了。
　　主婚台上站着身着总司令军装的联邦总统，等待着为他们两人证婚。
　　宾客们有半小时的入场时间，他们化作的光点涌入礼堂。
　　当亚瑟和燕雪山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
　　浮动在红毯两旁的光点璀璨浮动得如同银河一般，每一次闪烁都代表了一声祝福。
　　燕雪山想，都说人的灵魂可能也是一段电波，另一种能量，有7克的重量。
　　那么，那些他寄至目前的请帖，是否可以引来烈士的亡灵来参加他的婚礼？
　　他并不害怕，而是感到荣幸。
　　希望在这些光之中，有属于他亡故战友的烁芒。
　　都说每个人在婚礼时是最好看的。
　　这一对新人似乎也不例外。
　　先前大家就在猜测，或者干脆画了想象图，讨论两人会在婚礼上穿什么礼物。
　　现在终于看到了。
　　亚瑟穿着上将的军装。
　　这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燕雪山也穿上了军装。
　　观众们还是第一次看他穿军装。
　　不是白军装，而是带肩章的军装。
　　军衔并非他退役前的少校，而同亚瑟一样，是上将级别的。
　　——燕雪山接受了正式的退役返聘。
　　当然，还是仅做师士工作，不负责指挥。
　　且不再推拒升迁，凭借他多年的军功，升至上将军衔。
　　上将装穿在他身上，帅的让人屏息。
　　随着婚礼奏乐的响起。
　　他与亚瑟肩并着肩，向着主婚台走去。
　　一穿上军装，他的姿态立即板正起来，每一步都走得端正沉稳，一丝不苟。
　　不像是去结婚的，像是去被授勋的。
　　又正巧。
　　他们的主婚人还确实是联邦总统！
　　这短短的一小段路。
　　燕雪山却有一种走了二十年的幻觉。
　　那个童年时，在孤儿院里，看着放在父母遗照前的祭奠蜡烛默默燃尽的一无所有的孩子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有获得幸福的一天。
　　在医生确诊他丧失感情能力的那一日。
　　他牵着养父的手，低着头，看着地上一颗落在泥洼里的小石子，说：“他们说我是个小怪物，小怪咖。讨人厌的。不招人喜欢。”
　　养父蹲下来，认真地说：“不是的，小雪，你是个好孩子。”
　　“我跟你打赌好不好？”
　　他问：“打赌什么？”
　　养父说：“打赌将来一定会出现一个人，爱你至灵魂。”
　　他没有情感。
　　并不期盼。
　　当初离开军队时，他只想找个合适的人，共度余生。
　　此生从未奢望过得到真爱。
　　毕竟，在书上写着，连普通人遇见真爱的几率都如同奇迹。
　　更何况他一个身患情感障碍的人。
　　谁会毫无保留、一往无前地去爱一个永远不会爱上自己的人？
　　那也太傻了。
　　他不曾想，还真会碰上这么个傻子。
　　他的亚瑟。
　　他踏过了孤独磨难的二十几年，终于遇见了这个世上于他而言独一无二的人。
　　燕雪山感觉有点不对劲，转头看了一眼亚瑟。
　　亚瑟哪哪都好，就是走路姿势不太对，他提醒说：“你又同手同脚了。”
　　亚瑟耳朵红了：“对不起。”
　　燕雪山想了想，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抚摩他的手背，说：“冷静点，别着急，我不会跑掉的。”
　　他们手牵着手，来到婚台前。
　　总统亲自为他们主持婚礼。
　　这还是他老人家第一次做主婚人。
　　别人可请不动他。
　　“燕雪山燕先生，请问，你愿意与你身边的这位先生结婚，无论健康或是疾病、富裕或是贫穷、快乐或是忧愁，都尊重他、珍惜他、爱护他、照顾他，不与他分离吗？”
　　燕雪山答：“我愿意。”
　　“亚瑟·菲利克斯先生，请问，你愿意与你身边的这位先生结婚，无论健康或是疾病、富裕或是贫穷、快乐或是忧愁，都尊重他、珍惜他、爱护他、照顾他，不与他分离吗？”
　　亚瑟生怕自己会咬到舌头，深吸一口气，稳稳地说：“我愿意。”
　　誓词道完。
　　主婚人总统继续说：
　　“请交换结婚戒指。”
　　燕雪山先给亚瑟戴好戒指，干脆利落。
　　亚瑟再给他戴，燕雪山感觉到亚瑟的手心全是汗，手也很烫，指尖还有点发抖，全神贯注地给他戴戒指。
　　终于，没有失误地给他戴上去了。
　　亚瑟松了口气。
　　燕雪山望着他。
　　总统握住他们俩戴着婚戒的手，交叠在一起，含笑说：“嘉礼初成，鸳谱共盟。在此，你们已缔白首之约，希望你们相敬相爱，至死不渝。”
　　“以吻誓之。”
　　两人手拉着手，朝向对方。
　　燕雪山凝视着亚瑟，亚瑟在他的视线中，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红，仿佛想要控制，但是实在无能为力。
　　有点滑稽，怎么这么纯情？
　　燕雪山想。
　　该谁亲谁呢？
　　亚瑟再次深呼吸，然后慢慢地俯身下来，僵硬地侧过头，寻找角度，找了半天，也没找好。
　　燕雪山等得有点不耐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自己抬起脸，直接吻了上去。
　　霎时间。
　　他们身边围绕着旋转的星河光点闪烁到了极限。
　　他嘴唇擦过亚瑟的脸颊，在他耳边低声喁喁道：
　　“my golden boy，”
　　“I’m glad to have you in life.”
　　我是如此欢喜，拥有你。
　　亚瑟被亲得晕乎乎的，或者说，被幸福的头晕目眩。
　　他花了五六分钟，才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得以用平日的上将风度来沉稳发言。
　　两人握着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坚定，理想一致。
　　亚瑟道：“在这里，除了婚礼，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公布。”
　　“我预计将在十年内与我的爱人一起完成银河联邦风纪清素工作。”
　　“那么，在这之后，我们要去做什么呢？”“机甲又只是用以战争的武器吗？不，一开始，在人类离开地球的迁移中，他的创造者将他制造出来，是为了保护探索宇宙中的人类先驱。”
　　“银河联邦将从今日开始，筹备探索银河系外未知星域的任务，名为——新探索者计划。”
　　“届时，将由我与我的爱人带队，组建师士团队，为人类而前进。”
　　“此至。”
　　“敬礼。”
　　光芒闪烁，让燕雪山的视线变得一片雪白，脑袋里却无比清静。
　　这个计划自然征得了燕雪山的同意。
　　第一次听说时他就万分赞同。
　　不光是他的机甲操作，他所学习的植物矿物知识应当会派上用场，这次，是为和平。
　　他想，他或许比自己想的更喜欢开机甲。
　　他想让阿尔忒弥斯去见识这宇宙中更多更壮阔美丽的地方，而不是仅仅在战场，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由自在呢？
　　等到以后他老到开不动了，再回到织女星老家，与亚瑟一起退休种田。
　　不着急。
　　一辈子还很长。
　　从今天起，就将揭开属于他的崭新的下半生第一页。
　　在星辰大海。
　　·正文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