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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副本打卡上班那些年
作者：奥利奥奶茶

文案：
时煜算是只厉鬼，在无限游戏里担任NPC的那种。
靠着游戏赋予他的力量和吓人外表，他成功从村民甲进阶为了关卡boss。
本以为仕途将一片坦荡，谁能想到成为boss的第一天，他就遇到了一个刺头——
看着那拿着贴了符咒的棒球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轮回者。
时煜怂了。
眼见那位轮回者走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往后一步，露出了一个（被迫）佛系的微笑。
“亲爱的轮回者，请问您想要的是这个通关钥匙呢，还是这个奖励钥匙呢？”
……算我在这求你了，最后给我留一个吧。
毕竟我们NPC也是要冲业绩的啊！
……
夜晚，靠着自己的努力再一次升职的时煜给自己抹了一脸血，从窗外狞笑着爬进房间恐吓参与游戏的轮回者。
谁料身上带着的通讯道具突然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宝贝，每看到一只厉鬼我就会忍不住想起你，你今晚也有在想我么？”见时煜不接通，一个男声便直接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对面刚才还被吓得浑身打颤的轮回者这会儿人也不觉得怕了，身体也不哆嗦了，哪怕时煜这会儿看着有些磕碜，他还是忍不住投来一个八卦的眼神。
时煜：……
时煜被气得浑身发抖：辣鸡老攻，毁我前途！
正想装作没听见继续吓人，副本同事的通讯却很快传了过来：【小时，救命，你对象一路过来找你了，好些同事都快被他打出副本了!】
“……好吧，我也想你。”时煜最终因此无视了周围轮回者八卦的眼神，为了事业选择牺牲自己，“你且站在原地不要走动，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
注：
1.小时会被降职，最低降到“精英怪”的水平，对付攻的手法转变发生在v后，小可爱们可以在看文前提前翻看一下目录了解大致情况。
2.小谢有点晦气，但所有被他蝴蝶掉的东西，最后差不多都会还回来的，算是个非典型的hzc。
3.视角不是主攻，是因为我感觉以小时的视角，可以带各位大老爷们走进副本后台，看到更多东西，所以选的主受视角。再加上以前的那些浅薄的码字经验，主受的视角更方便我发挥。
4.排雷的诸位其实没必要非要脑内润色帮我继续往下续写小说，你们这样会让我忍不住把账号密码发给你们，让你们帮我完结这篇文。我来一句话排雷，就是1和2第一个逗号前的内容，未来没有降到炮灰，也没有死上三五十次，事业和积分全靠小谢的垂怜。
5.未完待续，敬请期待……
感谢各位读者大老爷们的支持，不喜欢本文设定的小可爱也请不要勉强自己，有缘以后再见[比心]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无限流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时煜 ┃ 配角：谢临渊 ┃ 其它：无限游戏

一句话简介：升职最大的拦路虎居然就是我老攻

立意：爱能跨越一切



第01章 关卡boss
【那个叫谢临渊的新人轮回者现在朝着正厅来了，对不起老时，我没能拦住他，你快跑，一定要记得猥琐发育。】
冰冷的月光穿透窗框，掷在地上照亮了这一个古旧的城堡。
正厅里，出演这次新人副本关卡boss的时煜站在正厅中央。他全身沐浴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那张本就没有半点血色的脸瞧着好似比那月光看着都要苍白几分。
而在他眼前，一个轮回者决计看不见的虚拟屏幕正静静地立在这里，屏幕上正巧就是这句仿佛死亡预告般的信息。
——那是来自于他在这个副本里的管家、也是这个副本的小boss发来的消息。
就在不久前，在这个副本的其他NPC都接二连三地死亡掉线后，他的副手为此主动走出正厅去打探消息，然后在脱离副本前最后给他留下了这么一句提醒。
时煜怎么着也没想到，自己在升职后第一次成为关卡boss时，会遇到这么个麻烦的刺头。
只是通过其他NPC脱离副本前惊慌失措之下留下的那些讯息，他几乎就已经能想象到自己的那些同事死在那个新人手下时，那副格外凄惨的模样了。
他看了看这个副本NPC聊天室位于左侧的头像。一眼扫过去几乎尽是一片死亡掉线的灰色，只剩他这个关卡boss还倔强地留在这个新人副本里。
时煜停下了自己想要回复的念头，看着这个只剩下他一个人在线的聊天室，没忍住叹了口气。
他倒是挺想像他同事说的那样，为了最后的胜利暂时丢弃自己作为关卡boss那莫须有的尊严，苟住自己的小命，然后像是自己过去遇到的那些轮回者一样在副本里猥琐发育。可问题是，在这个作为决战场的正厅里，除了那扇供轮回者进入与他见面的门外，整个房间里就没有其他能离开的路了。
只要他敢推开那扇门离开，恐怕之后没多久就会和那个煞神来个面对面，直接就是一个开门杀。
更别说，作为新人副本的关卡boss，为了平衡数值，让那些新人轮回者不至于在人生最开始的副本里就全数打出一个gameover，他的能力也有很大限制。作为关卡boss的大多数技能都得在与轮回者见面后才能开始读条。
现在的他，恐怕能力也就是寻常小boss的水平。这样的实力放在以前确实能把这些新人轮回者唬住，可如今这一次，他的同事已然在不久前就用自己的脱离副本的结局来告知他硬碰硬的最终结果。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在升职后第一次的副本里就遇到这样的一个轮回者。就算是以前论坛里也有同事偶尔会发帖感慨“新人都是怪物”，但以前其他副本里被誉为怪物的新人也没有哪个会离谱成这样啊……时煜越想越难过，他强制性地控制住自己稍有些发散的思维，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如何在轮回者进门后拖延时间”上。
只是还没等时煜想出个具体章程来，门外越来越响的脚步声便昭示了那个新人轮回者正在朝着这里靠近的事实。
随即，伴随着硬物被大力砸在门上的“哐当”声，正厅的大门敞开，那个新人轮回者的脸出现在了时煜面前。
……老实说，谢临渊的脸其实并不难看，甚至从样貌上来说，放在平时还能让时煜顺口夸上一句帅气。可放在这个情境下，时煜在对上这么一张脸后，只觉得这比自己那些缺胳膊断腿、刻意恐怖的同事看着都要来得可怕。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时煜才算是看清了对方手上拿着的那个连着弄死了他几十个同事的武器——一支沾满了血的木制棒球棍。
棒球棍靠近握把的那边贴着一张画着不知名符文的符咒，另一头则是浸透了他同事的鲜血。估计再过一会儿也会沾上他的。
这种在轮回者新人时期无偿发放的新手武器，放在以前也就是拿在手里意思意思，就比那些在挣扎时顺手抄在手里的非常规的武器——椅子凳子好上一点。
时煜在以前看得最多的，也就是那些新人轮回者在面对鬼怪时，尖叫着把它们拿在手里，挥着让NPC听个风声，哪能想到这种拿在手里就是砸着听个响的玩意儿还能有今天。
“真没想到，你居然能在这短短几天里就找到那些过去的真相，只可惜……”时煜看着谢临渊拿着踏入正厅，虽然心里还有点慌，不知道之后要怎么拖到读条成功的时间，但常年在副本出演NPC的职业素养已然让他在见到轮回者时下意识开口，说出了自己事先准备的开场白。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这座原本安静伏在月光下的城堡像是被什么东西骤然点燃了一样，窗帘无风自动，从底下燃起了火苗。
这座城堡活了过来，回到了几十年前死于火焰的那一天。
时煜身上也跟着燃起了火焰。
在副本的设定中，他也是那个因为家族龃龉而死于几十年前大火的小少爷。只要等到之后身上的火烧足，他的技能读条成功彻底解封，他或许就有了能与谢临渊正面对打的实力。
他按着原本的剧本念着自己的台词，这段关卡boss技能读条、没有行动纯粹嘴炮的时间放在不久前，恐怕也就是副本对这些新人轮回者最后的仁慈，但放在现在，这就是谢临渊加在时煜身上的夺命诅咒。
谢临渊看起来显然没有留在原地和副本boss谈天说地的兴致。他无视了正在背台词试图拖时间的时煜，提着棒球棍快步上前，对着对方的头直接就是用力一抡。
时煜未完殆尽的话直接就被这么一棒球棍卡在了喉咙口，他后退着躲开对方的攻击，然后被对方有意识地逼入了死角。
这恐怕也是第一次有关卡boss被轮回者逼得这么狼狈了。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眼看着对方一边攻击一边起手画阵，在之前就提前得知自己有好几个同事就是这么被弄死的时煜简单算了算双方读条的时间，当机立断决定改变策略。
他的大脑在此刻疯狂运转，试图给自己找到一条合适的生路。
在符合人设的常规操作都被快速排除后，或许是对面的谢临渊逼得实在太紧、给他的压力太大，又或者说过去读到的那些民俗故事最终在这一刻给了他灵感，紧急关头之下，时煜脑子一抽，用近乎于赌博的方式掏出了他身上带着的通关钥匙和奖励钥匙，选择了一个非常规的方法。
“亲爱的轮回者，请问您想要的是这个通关钥匙呢，还是这个奖励钥匙呢？”时煜后退一步，露出了一个格外佛系的微笑，说话的语气像极了那位故事里的河神。
要不是那火焰依旧在他身上恒久燃烧，怕是都要觉得这是个走错了片场的演员。
对面的新人轮回者似乎是被关卡boss突然表演的这一手惊住了，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跟着顿了顿。
……不过也是，在无限游戏里表演这么一个剧情，换哪个轮回者在场，怕是都得被惊得愣上一愣。
时煜眼前一亮，觉得这一手八成有用。
他有些不舍地看了看手上抓着的两把钥匙，心里希望眼前的这个新人轮回者在顺着他的话走剧情做选择题时，能在最后给他留下一个钥匙。
毕竟他们这些NPC在副本里也是要冲业绩的。多留下一个钥匙在手里，他最后能拿到的积分估计也会多一点。
然而时煜心底的那点小期盼显而易见地落空了。
谢临渊画阵的读条迅速结束，然后对着他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做什么选择题，只要我能打死你，这两个钥匙不都是我的么。”
似乎是怕他死得还不够快，对方紧接着还咬破舌尖，奢侈地用一口舌尖血加持法阵，也算是对他这个关卡boss的额外尊重。
时煜眼前一黑，人当即就就脱离了副本，回到了后台。


第02章 关卡boss
时煜回到了副本后台。
这勉强也能算是这个无限游戏对他们这些兢兢业业的员工的优待吧，尽管严格来说是在轮回者手下死回后台的，可时煜在此期间也没感受任何疼痛，几乎只是眼一睁一闭，眼前的场景就出现了变化，人回到了后台。
而此时，他的那些被迫提前掉线的同事也正焦灼于这个副本的最终结果。见最晚从副本里出来的关卡boss终于现身，忙拥挤着上前询问这次副本的最终结果。
“前辈，这次的新人副本最后怎么样了？您有没有在最后把那个新人轮回者成功干掉啊？”这是不大明白新人副本的设定机制，于是寄希望于关卡boss大开杀戒的新人后辈。
“老时，你在最后有没有成功绕开那个叫谢临渊的家伙，逃离正厅找到其他新人轮回者啊？”这是太清楚那个怪物新人的实力，于是只将希望寄托于时煜摆脱谢临渊，逃出正厅对其他新人玩家下手的小boss同事。
要不是他们这些人当中有不少还没来得及换下扮演NPC时穿的戏服，就听他们询问情况时说出的这些话，不知情者怕是都要以为这些人才是在副本里挣扎求生的轮回者。
时煜无比沉痛地将副本最后的结果告知了自己的这些同事：“没有，我根本找不到能让我逃离正厅的路。”
“而且那个新人轮回者的身手真的太好了，我甚至都还没等到技能读条结束，就直接死在他手上了。”
在时煜脱离副本将消息带出来前，不少人在见识了谢临渊的实力后或许就已经隐约有了这方面的猜测，但如今亲眼见证这个猜测成真，绝望与后悔还是将他们瞬间包围。
“我天，关卡boss都开始打不过轮回者了，我们这些NPC以后在副本里还能有出路么？！”
“早知道这次的新人副本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我在最开始的时候就不该担心轮回者通关率不够于是束手束脚。这下好了，全员通关，直接玩完。”
“确实，早知道会这样，我当时就不该自信对上那个谢临渊，就该背着他偷偷摸摸绕开摸到门口，看看能不能背着他偷家，搞死其他新人。”
不少因为不信邪于是主动对上谢临渊，并因此而惨遭死亡的厉鬼同事忍不住出声开腔。
因为那些轮回者在副本内的死亡也不是真正的死亡，他们这些扮演NPC的鬼偶尔运气好，还能在其他副本里遇上那些过去死在自己手里的轮回者，于是他们在说起这些话题的时候也没有多少约束，谈论起轮回者的死亡就像是谈及游戏里死法花样百出的玩家。
……时煜在这之前偶尔也会疑惑这个无限游戏到底想做什么，轮回者和NPC之间都不存在真实的死亡，以至于双方的关系有些像是游戏里下副本的玩家和副本里的小怪boss，看着甚至都有一种另类的一派和气。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作为厉鬼的职责就是和轮回者作对，这样的规则反过来也算是有利于他们这些厉鬼的身心健康，于是这样的疑惑最后也只是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相信不少同事应该也抱着和他一样的心思。
无数在当初没把谢临渊这个新人轮回者当回事的同事都忍不住自己的后悔，第一次当关卡boss就倒霉失手的时煜也跟着附和吐槽了几句后，这才离开副本后台，回到自己住的那栋公寓楼。
……
时煜回到自己那间由无限系统统一分配的职工公寓。也不知道是巧还是不巧，回程途中，他刚好就碰到了他那个正准备出门进副本打卡上班的邻居。
作为短时间内就完成了从村民甲到关卡boss的华丽蜕变、并因此受到系统表彰的优秀厉鬼，时煜的升职速度他的邻居也略有耳闻。
见时煜此时从副本下班回家，邻居在寒暄时也忍不住自己的艳羡：“时哥，你下完副本回来了啊。”
“听说您最近升职成为了关卡boss，这一次的副本结算，你一定能赚到不少积分的吧。”
和时煜不同，邻居的胆子太小，吓人的方式也太过单一，以至于入职多年，他还在炮灰气氛组和副本小怪的职位之间来回徘徊。对□□速成为了关卡boss的时煜，他很是艳羡对方一趟副本下来就能赚到不少积分。
严格来说，虽然大家都是厉鬼，所有人都达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不愁吃喝，这种等价于货币的积分在他们这里的作用应该也会很有限，所有厉鬼上班的热情也会因此而大打折扣。但事实是，所有人在入职后，无数艰苦奋斗的厉鬼就将这个本就内卷的职场卷得不能再卷了。
——原因无他，在积分能兑换的那些物品里，有一个就是他们过去的记忆。
所有厉鬼在入职后都无法回忆起自己的过往，于是包括时煜在内，所有人都无法免俗地在努力攒积分追寻自己的过去。
时煜一听到“副本”和“积分”就想到谢临渊这个新人轮回者，一想到这个新人轮回者他就觉得头疼。
时煜脸色难看：“那估计不行了……我这次下副本倒霉遇到了一个能反杀boss的新人。别说积分了，我下一轮估计都当不成关卡boss了。”
没办法，他们这一行实在太卷了。
一个副本里的标准配置通常都是一个关卡boss、几个小BOSS、几个精英怪以及数十乃至上百的炮灰小怪。多少人攒够了履历就等着升职，这一次的失败足以让他在这样的竞争环境下，丢掉自己目前的职位。
邻居见状忙宽慰道：“是么，这次应该也就是那个新人运气好，不然怎么可能能打得过正经的副本boss。”
“以时哥你的能力，相信一定很快就能攒够履历再次升职的吧。”
“希望吧。”时煜强打起精神，和自己的邻居告别，“也祝你早日升职。”
告别自己的邻居，时煜也打开门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坐到书桌前，先将自己这次短暂的关卡boss经历写下，简单总结了一下自己这次表现的优缺点，随即拿出了自己另一本记录了无数吓人方案的笔记本，打开虚拟屏幕，开始联网看恐怖片进修学习。
由于成为了厉鬼后，他的心态和立场也稍稍有所改变。区别于其他被恐怖片吓得尖叫的普通人，时煜在看到电影里的鬼日天日地，将主角队吓得屁滚尿流时，他居然还能将自己代入厉鬼的角度，从中获得一点诡异的爽感。
他看着电影的剧情，职业素养让他在记录笔记的同时，下意识地将电影代入副本，并美滋滋地开始畅想起这一趟下来，电影里的厉鬼最后能得到多少积分……
也就是这个时候，位于虚拟屏幕右下角的信箱显示他收到了新消息。
下过不少副本的时煜已经能猜出这是什么消息了。
——这绝对是上一个副本的结算信息。
回忆自己在上一轮副本里的表现，时煜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最后结算获得的积分有多可怜了。
他随手暂停放到一半的恐怖电影，拉开抽屉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咬在嘴里。因为面对这种惨烈结果对于他这样的努力厉鬼来说压力实在太大，以至于他嘴里的糖块都被他咬得“咔咔”响。
然而现实总归无法逃避，时煜不得不鼓起勇气打开信息。
而最终的结算结果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他确实因为轮回者的无伤通关而丢掉了自己关卡boss的职位，但那一轮“厉鬼死绝”的副本却意外给他带来了不错的进账积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30054803的地雷！
感谢小可爱影寒落汐、JOJOX5，长庚真的好温柔X1营养液！
感谢小金主们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03章 小boss
……这是怎么回事？
时煜看着结算信息里显示的结算积分，在仔细确认了数次后才敢肯定自己没有看岔数字。
通常来说，副本结算后能获得的积分都与本人在副本里的表现息息相关。虽然每轮副本最后获得的积分数额都不是什么有规律的数字，但往往表现得越好，获得的积分也会越多。
……这也是如今时煜这一行会卷成这幅样子的原因。毕竟所有鬼都想夺得副本内出场次数最多的重要角色，多露脸多表现，并以此获得更多的积分。
回想起自己上一轮副本的表现，就算是时煜自己，恐怕都很难昧着良心将其归类于“表现好”的一档上。更别说就连无限系统本身都觉得他上一个副本的关卡boss当得不行，副本结束就直接降了他的职。
这还是无限系统第一次在他这里出现这种明显的差错。时煜没忍住又摸出一颗糖吃进嘴里，一边咬着嘴里的糖块，一边试着联络系统，反馈这次的异常。
然而最后得到的答复却显示这个数值并不存在错误。系统居然当真觉得他在上一轮副本里的表现值得这么多的积分。
他试着翻了翻论坛，在发现以前好像也有鬼遇到这类莫名其妙的问题，且最后发帖人也没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后，无奈关掉了论坛的页面。
时煜对此再没有半点头绪。
他最后翻开了之前那本用以总结反省的笔记本，在这次出任副本boss的记录下写上了这次积分结算的异常后，随即将这个问题放到一边，于职工后台将自己的信息再一次提交，等待无限系统即将给自己分配的下一个工作任务。
时煜继续看自己刚才看到一半的电影，努力和电影里的厉鬼进修学习，提升自我。
……
新的工作很快就被分配了下来。时煜很快就拿到了下一轮副本的全套剧情，以及自己这次需要扮演的人物角色卡。
他在公寓里连着没日没夜地研究了几天自己的人物角色卡，并给自己写下了一篇完整的人物小传后，旋即在副本开启的前一天，提前到达了副本后台，和副本里其他承担了重要角色的同事进行了一场为期整整一天的副本围读，在讨论分析各个人物的角色身份的同时，尝试合理安排剧情，让副本看着能更具有逻辑。
恐怕他们鬼怪的身份也就是能在这种时候起到重要作用，让他们把本该用于休息的时间都用在工作上。
就是现实生活中最为努力的社畜，想必也达不到他们这种一天二十四小时全天工作制的强度。
……那些即将进入副本的轮回者怎么可能想得到，这些副本里的厉鬼为了能给他们带来一场完美的副本体验，在背地里究竟能有多努力。
时煜和自己的这些同事一起奋斗了一天一夜，在将整个副本成功完善后，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副本快要开场的时候。
副本后台外逐渐开始响起了零碎的聊天声，那是无需进行副本围读的小怪炮灰开始零散到场的声音。这个副本后台也逐渐快到了要对着那些饰演小怪炮灰的同事解封的时候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承担这次副本关卡boss的同事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有些沉重的语调开始告知在场厉鬼最后的重要信息：“咳咳，这次副本围读进行得也差不多了，最后，我有一个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你们。”
“这次参与副本的轮回者里，有一个特别难搞的硬茬。就在几天前，他就在自己第一轮的新人副本里活生生打死了那个副本里的关卡boss。”
……作为副本里的关卡boss，提前得知未来即将要进入本轮副本轮回者的简易资料也是他们的优待之一。
听到这个开场介绍，时煜的眼皮子忍不住一跳。
他好像现在就已经知道了那个“硬茬”的名字。
关卡boss也没有想着要刻意隐瞒，他很快就把自己拿到手的轮回者信息公开分享给了在场的所有同事。果不其然，时煜几乎只一眼就看到了夹在这四份简易资料之中，隶属于谢临渊的那份。
算是为了让副本开场后不至于呈现单方面碾压的势态，这些发放给关卡boss的轮回者资料通常都不会说明得太清楚，只会简单概括轮回者以前的表现，以此来给他们这些NPC当做是简单参考，往往都不会有多少实际上的作用。甚至于在之前，时煜遇到的一些关卡boss都懒得把这个拿出来给其他同事看。
但在今天，这份专门发放给关卡boss的轮回者资料终于和在场的众人证明，系统的做法往往都存在着其特定的含义。
在对方的名字和一寸照下面，在那段只简单记载了轮回者副本经历的资料中，那个明明只经历了一场新人副本，但却看着极其显眼的“屠尽新人副本所有NPC”的记录就这么明晃晃地写在了那里。
相比起其他轮回者那经历了两次以上的副本履历，这个简短的介绍却几乎在乍一出现时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出演关卡boss的厉鬼同事语气沉痛：“大家在这一行都干了这么久，想必你我都应该清楚，能做到关卡boss这种水平的厉鬼，就哪怕只是担任新人副本的关卡boss，那位同事在这方面的经验想必也会极其丰富。”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关卡boss，最后却不巧在这样一个新人手上摔了个跟头。我几乎都能想象到离开副本后台时，那位同事心里该有多难受。”
是啊，我是真的难受啊……时煜咬牙，在心里忍不住附和着。那些因为学习工作而被强压下去的不快在再次见到“谢临渊”这三个字后骤然爆发。虽然那一轮副本下来最后确实也给他带来了不少的积分，但如果他现在还是关卡boss，未来想必还能赚到更多。
那位关卡boss同事继续往下说：“而能将一个副本所有NPC打死，想必那个硬茬的实力也肯定不俗。不过副本我们肯定是要顺着往下走的，如果在副本遇到他，记得千万要小心。”
“不是，这也没办法小心吧……”在上一轮副本结束后，也不知道是时煜的哪个露水同事在副本结束后，把谢临渊这个怪物新人挂到了论坛上。有人在先前看过那个帖子，此时便也忍不住出声说道，“我看他用新人武器都能把关卡boss活生生打死，我们这些人上去不都是直接送菜。”
“确实啊，再加上积分兑换的道具……”有同事倒吸一口凉气，“嘶——这副本还能往下演么？”
“那可不一定，”作为总结过上一轮副本优缺点的前·关卡boss，时煜可比在场的这些人更清楚那次新人副本的具体细节，“我们这次的副本勉强也能算是解密类副本，就算是为了能在最后成功脱离副本，他也决计不可能再像是之前那样靠着实力往前莽，并由此给我们留下充足的动手时间。”
“再说新人副本对关卡boss往往多有限制。我们这一次的副本却也绝对不可能会再给他捡漏，让他对战技能读条中的关卡boss。双方硬碰硬，也不见得会失败。”
时煜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同事，看周围其他人好似依旧兴致不高的模样，当即换了份说辞，继续鼓动其他人的工作激情：“而且说真的，除了他之外，副本里也不是没别的轮回者了。只要能成功绕开哪个谢临渊，其他人对我们来说哪个不是会走的业绩。”
“现在还远没有到我们丧气的时候！”
……当然，虽然时煜嘴上这么说，但因为之前的降职经历，他还是不信邪地想要在这次副本里，拿到谢临渊这个一看就很值积分的业绩。只是看周围的同事好像都对此默认失败，他便也跟着适当地省去了这方面的激励。
关卡boss给时煜鼓掌：“小时说得好，想想失败后，在场的我们可是都会因此而降职。我们就是要拿出这样的精气神来应对这一轮的副本。”
“不过一个区区谢临渊，就算是无限系统进入副本了，我们都必须想办法把他拉下马！”
一听要降职，时煜的同事也忙跟着想开了。
“小时说的对！就算打不过谢临渊，副本里也还有其他轮回者在场呢。”
“我们必须要开始努力了，为了积分！”
对，为了积分。
时煜无意识地磨了磨牙，作为无限游戏里的优秀厉鬼，他绝不可能会在一个轮回者身上跌倒两次。
好不容易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他可不能再降职了！
……
另一边，包括谢临渊在内的四名轮回者进入了副本。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章 小boss
【第三中学里接二连三地出现了死亡事件，数名学生以堪称诡异的姿态死在了校园中。按理说，这般惨绝人寰的事件总该引起警方以及相关媒体的注意，可奇怪的是，所有人都不觉得发生于这片土地上的死亡存在什么问题……】
【请诸位轮回者进入第三中学，寻求原本正常的校园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真相。】
此时天色接近傍晚，第三中学的校门口，四位进入副本的轮回者在同一时间出现在了这里。而在他们的脚边，一个装着生活用品和各类系统配置任务物品的统一包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已经经历过一次新人副本的谢临渊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这种在进入副本后，眼前的景物以及身边的物品会瞬时发生变化的情况了。他再次将自己的任务重新认真地看了一遍，最后很遗憾地接受了这次的副本不能再像是上次那样简明扼要解决的结果。
谢临渊环顾四周，在简单确认了一下目前周围环境的同时，顺带着观察了一下除他之外的其余三个轮回者。
一个看着年纪不大，简单看脸倒是挺符合这个校园副本的背景。另一个在年纪上则和前者呈现两极分化的势态，是个看着挺随和的中年男人。
最后一个则是染着一头嚣张的黄毛，年纪和他相近，身上一身名牌。因为这些附加价值高过本身价值的名牌衣物在无限游戏里也需要更多的积分才能兑换，从这上面看着倒是有点缺心眼冤大头的意思。
谢临渊平静地收回视线。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个看着最为和气的中年男人转头看过来，率先开口主动和其他轮回者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赵宏。看样子大家应该都不是第一次进入副本了，那副本的凶险大家在此之前应该都会有所体会。”
“相比起在副本里互相针锋相对，在这个凶险的无限游戏里，我果然还是更倾向于合作共同度过危险。你们怎么看呢？”估计是之前遇到过内讧之类的麻烦事，他说起这话时脸上随之也露出了一点疲惫的神色。他直接和在场的其他轮回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询问其他轮回者的看法。
那个看着年纪不大的轮回者开口出声：“确实，我也不喜欢这种看着毫无意义的内耗。我叫周晋。”
“哇，是么，那就好，我也不是很喜欢什么勾心斗角的东西，每次看到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光是看着就觉得很累。”说话的黄毛瞧着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随即跟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我是陈星宇，从这方面上来说，你们和我还挺合拍的。”
……因为离开副本后貌似也无法回归现实，彻底脱离无限游戏后也会失去这方面的记忆，在自我介绍这方面，轮回者们倒也没有多少忌讳，不会杜撰什么假名来骗人。不然在遇到危险时，要是其他同伴喊了假名而自己一时又没反应过来，那最后往往会危及生命。
自我介绍后的三人说着将视线投向了最后一个轮回者，想要弄清楚对方的态度。
谢临渊倒也没有喜欢在副本里骗人的爱好，见状也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谢临渊。”看着很是简明扼要，像是有点冷漠不大好接近的样子。
其他三人对此倒也没有多少意见。经历了几轮副本，什么性格的轮回者差不多都见识过。相比起那些跃跃欲试想要搞事的家伙，这种有些高冷的性格反而能称得上是受欢迎。
四人简单地进行一场自我介绍，也就是在这时候，不远处的校园里突然传来了一点响动。这打断了这些轮回者想要继续交流的欲望，纷纷转头看向声源处。
不远处，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正直直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他走到轮回者们的面前，主动进行了自我介绍：“你们应该就是准备要转到我们三中的学生了吧。你们好，我是这所学校的教导主任，你们可以直接喊我杨老师。欢迎你们来到我们三中。”
“现在天色看着也不早了，相比起进班级报道，你们还是快拿着东西先去宿舍收拾收拾吧。晚上可是很危险的，报道之类的事情倒是可以明天再说。”说着，杨老师对四人笑了笑，笑意并未达眼底。
他示意在场的这些轮回者背好包快些进入校园。然而在赵宏背好包裹准备跟着自己的同伴进入校园的时候，那个原本只是站在一边安静笑着的杨老师突然有了动作。
他抬手拦住赵宏，将人拦在校外。校门口的电动伸缩门缓缓合上，发出有些渗人的吱呀声，也就是在这样的背景音下，杨老师笑着开口道：“好了好了，家长送到这里差不多就够了。放心，您的孩子们绝对会在我们三中受到优质的教育，考上一个好大学的。”
相比起之前的皮笑肉不笑，此时杨老师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真切的笑意。
这估计也是赵宏第一次遇到副本一开场就把轮回者拒之门外的情况。
“……啊？你说什么？”他在原地愣了愣，脑子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得慢了一拍，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得体的应对说辞，随着伸缩门被彻底合上，他的脚下便陡然一空，整个人差点失足因此而淘汰。
在伸缩门被彻底拉上的那个瞬间，赵宏脚底下的土地突然化作一片深黑的虚无。这是无限游戏惯常用来对付那些违抗规则、不愿正式进入副本剧情的轮回者的，赵宏在此之前恐怕都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遇到这种情况。
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伸缩门的铁质栏杆，这个从开场起就一直面色随和的中年男人在此刻彻底丢掉了他原本展现出来的体面。
在死亡的威胁下，赵宏脸色狰狞的抓着伸缩门的栏杆三两下爬进校园，不等杨老师再次开口，便从背在身上的包裹里掏出无限系统提前给他准备好的证件塞进对方手里。
他用一种无比急切的语气和杨老师解释道：“杨老师，你误会了，我才不是什么家长，我就是这次转学的学生之一啊。”
“我天生老相，看着可能是有些少年老成，杨老师你可别误会了啊。”说着，他露出了一个带着点受伤的狰狞表情。
……没办法，一想到过去经历过数次生死危机、挣扎着求生的自己可能会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原因折在这个副本里，他就难以控制自己脸上的表情。
“是么……”杨老师低头，视线却没落在手里的证件上。
毕竟，他可太清楚眼前轮回者的身份了。
他用余光忌惮地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谢临渊，有点遗憾地在副本NPC聊天室里和自己的其他厉鬼同事汇报了这次行动的结果。
杨老师：【可恶，这个赵宏人老身手不老，我没能在开局把他淘汰掉。要拿到这个业绩，之后恐怕还得再想些别的办法。】
……在谢临渊的资料被公开，并确认自己在对上对方讨不了好后，不少厉鬼都听从了时煜当时给出的建议，选择绕开绕开谢临渊，转而在副本前期尽快对其他轮回者下手。刚才杨老师做出的举动，便是聊天室里的这些不太心安的厉鬼看着轮回者的资料，于是在副本开场前加急想出来的办法。只可惜，他们好像还是低估了对方那被积分强化过的身手。
在聊天室其他同事的安慰下，杨老师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他直起身，轻声道歉将手上的证件还给赵宏后，转而让对方跟紧自己，转身给这些轮回者带路。
杨老师带着这些轮回者往校园内走，原本是准备把人带到办公室给这些转学生办一下转学程序，只是在经过教学楼的时候，变故突生。
在一阵隐约的吵闹声后，一个黑影从楼上坠了下来，它在轮回者们的视线中急速下坠，直直地落在了轮回者面前。
鲜血溅到轮回者们的脚边，那个因为坠楼而看着格外扭曲的、浑身浴血的身影挣扎着朝着轮回者们伸出了手，喉咙里发出了几声难以听清的呜咽：“救……救命……”
年纪看着最小的周晋看向面色不变的杨老师，他的面上适时露出了一个惊恐的表情，试探着开口询问，试图获得更多的信息：“杨老师，死人了，这，这是……”
“嗯？什么？”杨老师对着周晋笑了笑，“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来啊，你们应该为他感到开心才是。”
“在以后，他就成为了一个不会犯错的听话好孩子了啊。”


第05章 小boss
真怕再问下去会得到什么“问这么多可不像是个好孩子”的回答，三名轮回者和懒得应付问话的谢临渊在办好转学手续后，告别了杨老师背着包裹去了他们被安排的那个宿舍——404。
唯一能算幸运的是，四人都被安排进了同一个宿舍。尽管那个宿舍号看着算不上多吉利。
宿舍是标准的六人寝。除了三张上下铺外，在门口的方向还附带着一排储物柜子以及一个并不算多大的卫生间。靠窗的方向还有个供以晾晒衣物的小阳台，奇怪的是明明算得上是高层，宿舍的采光却并不好。
在这昏暗的环境下，总觉得打开门后，就算是里面突然冲出来一个血盆大口的“好朋友”也算不上多奇怪……反正陈星宇就是这么想的，就算是开灯后宿舍看着亮堂了好多，他在门口也是做足了心理准备后才背着包跟着其他人走进门。
轮回者们踏进宿舍时，宿舍里正好还剩下四张空床。四人简单地分了一下床铺，随即，染了一头精致小黄毛的陈星宇随手将包裹放到床铺上，整个人便掏了把剪刀，火急火燎在宿舍里直接上手要理发。
看得出来，赵宏因为年纪问题而被杨老师顺势找了麻烦的前例给陈星宇带来了极重的心理阴影。要不是看那位教导主任目前还没找他茬的意思，他估计会在对方说出那句意味深长的“听话好孩子”时，冲到对方面前当场表演一个理发表明自己的态度。
“这个副本的难度我看着有些麻烦，”陈星宇一边心疼地将锋利的剪刃沿着头皮削掉自己那头讲究的小黄毛，一边抽空和其他玩家搭话讨论这个副本，“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因为年纪问题而被NPC找茬淘汰的事情，感觉接下来的任务不太好做。”
……这也不是他没警惕心，对着刚认识的轮回者就能直接坦白自己的想法，而是队友赵宏遇到的淘汰形式实在太过戏剧性，这让他一时之间都难以控制住自己的吐槽欲望。毕竟，就算是他在无限游戏里挣扎了一段时间，他也还是第一次遇到因为外形不符合副本背景而濒临淘汰的情况。
“确实，”受害者赵宏边铺床边接上话茬，“这个副本对轮回者的外形着装很是苛刻，再加上杨老师说的那句好孩子，目前来说我们最好还是先按着‘学生’身份行事，别不小心就触碰到了死亡条件。”
“我看宿舍里好像本来就还住着一个NPC，虽然不知道他是人是鬼，但等到人回来后，我们最好还是先和他交流试试，看看能不能从对方口中打听到学校的校规校纪。可别回头应为校服拉链没拉到脖子下边，就直接在这个副本鬼怪眼里被判定为必死之人了。”看得出来，赵宏对刚才那段莫名其妙就被淘汰的经历也很是耿耿于怀，说话间无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点怨怼。
周晋看向宿舍里唯一一张铺了被褥的单人床，算是为了融入集体，也跟着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清了刚才那段对话。
只有谢临渊在边上半垂着眼收拾东西，不吭声也没什么表示。那副不合群的样子换得周晋转头多看了两眼，不过想想对方至此也没表现出什么要作妖的样子，沉默在无限游戏里也算是一个格外美好的品质，他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与此同时，坐在椅子上理发的陈星宇此时也处理好了自己的那头小黄毛。虽然头发是一副坑坑洼洼的惨样，但该剪掉的部分差不多都处理好了。在找周晋帮自己确认头上没有留存的黄毛后，他把剪刀收回随身空间，起身去卫生间准备冲洗一下头上的碎发。
他打开水龙头冲洗头皮，头抵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一会儿后突然感觉到了不对。
鼻尖骤然嗅到淡淡的铁锈味，从水龙头下流出来的水有那么一瞬间在他的指尖和头皮上留存了一个格外古怪的触感。它们黏稠地顺着他的头皮往下淌，那好像还带着点温热的温度让他险些觉得那个正在往下淌水的水龙头仿佛某根断裂的新鲜血管。
陈星宇被惊地骤然直起身，他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正安静往下流水的水龙头。此时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东西看着还是透明清澈的自来水，但它们滴溅在洗手池上后沿着池壁往下流的迟缓模样还是让他无法彻底放松。
他惊疑不定地看着洗手池，余光却陡然瞥见洗手池上方贴着的镜子里，那个倒映出来的自己好像突然手指抽动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几步，退到门口，所幸他在无限游戏里从来没有关门上厕所的习惯，他的手已经够到了门框。
陈星宇的视线缓缓上移，看向镜子。此时镜子里的倒影看着和他一个动作姿态，脸上也是和他如出一辙的凝重表情，看着好像是没什么问题，但古怪的是，他总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陌生得可怕，连带着那个凝重的表情背地里好像也是个笑的模样。
——镜子里的那个人绝对不是他。
“靠。”陈星宇用力甩上卫生间的门，骂了句脏话一连退到了其他轮回者附近。此时除了他的这些轮回者同伴，就是连他自己的脸都无法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了。
周晋看向脸色难看的陈星宇，问：“这里面……有那个东西？”
“八成是。以后我们就算是上厕所，估计都要组队带个帮忙望风的人了。”陈星宇干笑了两声，似乎是想开个玩笑缓解一下气氛，但可惜最终没能成功。
卫生间，镜子里，时煜透过镜面，视线穿透墙壁观察着宿舍里这些轮回者们的动向。
他看着脸色难看的轮回者，忍不住在夸了夸自己：“不愧是我，宝刀未老。”
他那颗在上一轮副本里，因为失利降职而几近破碎的自信心从这些胆战心惊的轮回者身上终于得到了慰藉。
时煜看向谢临渊，此时对方正背对着他铺床，他无法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但在他的猜测中，那张从开局后就没什么表情的脸应该也会因为这个突然的变故而产生些许变化。
想到对方未来很有可能会在他的惊吓中，在副本里对进卫生间而产生心理阴影，时煜就忍不住要因为心里的这个猜测而笑出声来。
但凡上个副本换个模式，不是什么简单的存活类新人副本，而是类似能给他充足准备时间的解谜副本，他现在也不至于降职成为一个小boss啊……时煜在成功吓到几个轮回者后重新建立起了自信，他在心里默默立下决定，这次绝对要把谢临渊弄死在副本里。
他死死盯着谢临渊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他的视线太过火热还是对方的知觉太过敏锐，谢临渊突然转头，那过分冷淡的视线仿佛隔着一面墙与他对上。
时煜下意识往边上躲了躲，随即，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丢脸的动作，他又迅速扭头用更加坚定的眼神看向谢临渊。
压根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和上次不同，虽然这次的他只是个副本的小boss，但因为这个解谜副本需要足够的信息才能解密，再加上他在副本初期近乎等同于无敌buff的属性，趁着对方顾忌着不敢动手的时候重拳出击，拿下一个谢临渊也不是不行。
——这就是他敢对上谢临渊的底气。
……
晚自习下课的铃声打响，这天的学习任务到此也算是结束了。
轮回者们在此期间简单搜查了一下宿舍楼的情况，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但除了宿舍卫生间的那面镜子以及一楼那个眼神木然的宿管阿姨外，宿舍里暂时没显露出别的什么危险。
没过多久，404宿舍在此之前唯一入住的那个NPC舍友也下课回到了宿舍。
舍友站在门口，看着宿舍里新入住的四个轮回者，暗地里将四位轮回者的脸和副本NPC聊天室里发出来的身份信息对上号，嘴上却是跟着用雀跃的语气对着四人说道：“哇，你们就是班上说的那些新来的转学生吧，真没想到你们居然会分到这里和我同宿舍。”
“我终于不用再一个人自己住一个宿舍了，开心。”他的视线在四人脸上转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谢临渊的脸上。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谢临渊么？听说整个人进入校园后就不吭声不说话，跟个会走的木头一样，看着好像也就那样，不像是什么弄死了一个副本全部NPC的样子。
别不是上个副本的NPC实力不够，于是才意外给他们占到了这样的便宜。一个曾经弄死一个副本全部NPC的业绩，这得值多少积分啊……和其他郑重其事的资深NPC不同，看着行为并不高调的谢临渊，在这一行还没做多久的舍友忍不住畅想未来。


第06章 小boss
舍友走进门，也不等轮回者们主动出声招呼探听消息，看见坐在靠近门口的上铺上铺床的赵宏，他反而径直率先出声道。
“啊，那啥，这个位置靠近卫生间，估计偶尔气味会不大好闻。我一会儿把我上铺上的杂物收拾一下，你要不直接把床铺搬到我上铺那边去吧。”他看着正在床铺上整理东西的赵宏，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赵宏对着舍友笑笑，和气道：“没事，我床都铺得差不多了，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啊……”舍友看向上铺的赵宏，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他站在原地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挣扎着出声再次劝诫道，“主要是你们来得晚，也不算知情。”
“就在不久前，这张床上才死了一个人，死的时候整张床板上瞧着都是红的，血甚至还一路都流到了门外边。虽然床板是换了，但学校小气，这张铁架子床却还是原来的那张，躺在这睡觉估计都挺膈应人的。”
看着住在靠门这张床上下铺的轮回者齐齐变了脸色，舍友这才像是才反应过来问题似的，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两人：“啊，对不起，忘记了你们这是两个人，估计就算是我把床铺整理出来后也不好安排吧。”
“……要不你们就当做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这些话？”舍友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显然，无论是上铺的赵宏，还是下铺的周晋，两人都没办法把舍友说的那番话当做没听到。
赵宏原本是想着占下一个离舍友的床铺远点的位置，于是才选择了这个靠门的床铺。刚才听说卫生间里有东西时就觉得有些后悔，现在听说了这个铺位的过去，连肠子都要悔青了。
但宿舍空床铺就四张，瞧着这个NPC说起死人时这轻描淡写的语气，估计这人实际上也有点问题，强制性威胁换床铺估计回头还会遭受孽力回馈……
算了算了，这么看无论哪个位置看着都还挺危险，勉强也能算是公平。而且这个时候和其他人闹翻，这也不大合算。
赵宏在心里这么劝住自己，他对着舍友露出了一个勉强能算是笑的表情来，继续和NPC对话探查消息：“确实，这看着的确不好分，现在就这样算了得了，反正床板校方都换过了，应该也不碍事。”
“而且听你的语气，这事应该问题也不大，就不用再麻烦你了。”
“嗯嗯，确实问题不大。”听出来赵宏的语气还是有些不大对劲，可能是想着是自己突然提出这种话题，反而引出了恐惧，于是心生愧疚，舍友继续宽慰道，“就那家伙，不过是一个只知道躲在暗地里，鬼鬼祟祟和其他人告密的胆小鬼。这种人死了也算是活该。”
……看得出来，他的确一点都不害怕他那个死去的舍友，言语里没有半点忌惮。
“你们放心，就算他侥幸还没死透，这种家伙恐怕连回来寻仇报复的勇气都没有。失去了庇护者，恐怕只知道缩在哪里默默流眼泪呢。”
话音刚落，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整个宿舍的温度好像都跟着降了几度。
舍友缩了缩胳膊，有点见怪不怪地朝着轮回者们笑笑：“最近学校气温老是这么变来变去，你们回头出门记得多带几件衣服啊。”
轮回者们可没有舍友的这个好心态，他们面色发苦，默默打算决定今晚多准备点道具放在床边以防万一。
区别于其他见好就收的三人，谢临渊可还记得这个副本是个解谜副本。
他确实觉得这个副本看着有些过于麻烦，不像上个新人副本那样来得简单粗暴，但面对着这些让他能在最后脱离副本的重要线索，它们现在确实已经勉强脱离了他平时懒得搭理的范畴之外了。
见其他人都不再出声，他不得不出声往下追问，试图获得更多的信息：“嗯，谢谢关心。”
“对了，你刚刚说的那个‘告密’，请问能问问是怎么回事么？刚来这所学校，我也担心之后会在什么时候不小心触碰到其他同学的忌讳。”嘴上说着怕碰上忌讳，脸上轻描淡写的表情看着却像是直接在告诉眼前的NPC——“没错，我就是冲着惹怒你们来的”。
舍友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他是真没想到在这种明显显露出危险的恐怖氛围下，居然还有轮回者头铁选择继续往下问。
他回忆着这个的副本的大致剧情以及自己的角色人设，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
舍友脸上露出了一个明显的惊恐表情，试着转移话题道：“这有什么好问的，担心不小心犯了忌讳，以后聊天就别扯到这个话题上不就好了。”
“话说今天估计也快熄灯了，收拾收拾可以直接准备睡觉了。一会儿宿管还会上门来查寝，被宿管抓到可是会有点麻烦。”说完，他避开谢临渊的视线，朝着自己的床铺走去。
谢临渊见状也没勉强，松口没再继续追着舍友要答案。
与赵宏相邻的上铺上，陈星宇没忍住，用一种堪称敬仰的表情看向谢临渊。
……没想到这哥们平时不爱说话，一开口却是直接奔着恨不得把自己直接弄死在副本里的方向上冲刺。这么看来，对方之前的沉默寡言也都是能理解的事情了，毕竟对他来说少说少死。
在此之前，陈星宇就自觉自己不大会看氛围，好多时候都读不懂空气傻憨憨地往前冲，为此颇为烦恼。可今天这么一看也算是见了见市面，他在这方面倒也不是排名最凄惨的了。
陈星宇颇为唏嘘地收回视线。他简单在心里算了算他们四个轮回者各自在副本内的付出后，随即主动开口和舍友搭话，继续接着询问消息：“对了，那啥，哥们，我们刚来学校什么都不懂，能问问我们学校都有什么重要的校规校纪么？”
“转学第一天，我明天还挺想在任课老师那里留下一个好印象的。”
舍友僵住，这又是一个超出他预期准备的问题。
他含糊地临场瞎编：“校规校纪啊……这也没什么特殊的吧，就是普通的尊重师长、仪表整洁、穿好校服，和其他学校看着也没多少区别。”
“这方面我们学校没什么特别讲究的，如果真要讨老师喜欢，引起他们的重视，我觉得还是努力学习来得最简单吧。”
“行，谢了哥们。”陈星宇看问不出来太多，最后道了声谢。他在心里代入高中校规揣测了一下舍友的意识，只可惜当年上学太叛逆，如今竟是一点守规矩的基础标准都想不到。
其他轮回者也坐在原地琢磨着舍友的话，想着明天的自己到底要如何表现。谢临渊也思考了一会儿，他简单回忆了一下自己的那些师侄在学校里的表现，差不多算是理解了NPC的意思。
他从无限系统准备的包裹里拿出水杯牙刷，准备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后休息。
而当他路过赵宏的床铺时，应该是出于安全考虑以及与人为善的方针，对方出于好心，眼神复杂地叫住了他：“那什么，老谢，一会儿你进去的时候要不要我在门口帮你望风。”
……赵宏倒是想直接说，在卫生间里有东西的前提下，几天不刷牙不洗脸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种时候就没必要这么讲究。可思及不久前谢临渊的头铁表现，觉得自己大概率劝不住对方找死，随即又跟着改了口。
谢临渊：“谢谢，不过你这差不多也就是卫生间门口附近，这样就够了，如果真出问题我会记得喊你们的。”
说着，他走进卫生间，随手还关上了门，看着像是一点都不虚。毕竟这放在过去，往往心里最虚的反而会是房间里的另一个“好朋友”。
下铺沉默着的周晋用仿佛“看勇士”的眼神看向对方，觉得对方能活到现在也是真的好运。
……
洗手池上方的镜子里，时煜一抬头就看见谢临渊进了卫生间。
可算是落在我手里了……时煜目光灼灼地盯着谢临渊，心里几乎已经构建出了吓人的一百种方案。
谢临渊在洗手池上放下水杯。
时煜继续死死盯着对方。
谢临渊叹口气抬头。隔着一层镜面，他的目光与时煜堪称灼热的眼神对上。
他抬起右手，屈起手指敲了敲镜子，突然开口道：“虽然你现在的确不是人，但应该也不至于死后直接就不当人，改当个变态吧。”
“变成鬼不是你不当人的理由，你知道你的这种举动放在正常情况下，都是能直接被拉到警察局里定罪的吧？”谢临渊看似平静的语气下藏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时煜没听到那点危险的警告语气，但他听懂了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
——这别不是直接把他当成了在厕所偷窥的不要脸变态了吧？！
时煜的确想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对方将来都对卫生间产生心理阴影，权当是报复。可他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要踏上这样一条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他哪里是那种不正经的厉鬼？他明明是无限游戏里凭借正经手段升上来的优秀员工！


第07章 小boss
时煜不由瞪大眼看向镜子外的谢临渊。这是他进入无限游戏后扮演NPC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被轮回者冠上变态的名头。
厉鬼可以被说是残忍可怕，这些话从轮回者们口中说出来也算是对他们这些NPC的褒奖。但一旦辱骂词汇变成了变态，这就看着有些变味，叫鬼难以忍受了。
他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冲到镜子外证明自己的清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会影响自己作为小boss时该有的逼格，想想最后还是忍了下来。
……而且老实说，相比起他这个待在卫生间镜子里扮演NPC的厉鬼，造成这样的误会恐怕还是谢临渊需要付更多的责任吧。毕竟除了眼前这人之外，想必无论是哪位轮回者在感知到厉鬼的注视后，第一反应估计都不是敲镜面和镜中厉鬼协商，而是直接转身跑路。这哪里是正常轮回者该有的反应。
想着自己假如当真和对方认真解释后，那随之就会从午夜恐怖档上骤变为今日说法的诡异画风，时煜念着自己在这个副本里作为小boss的职责，再想想卫生间外那个很有可能会看了笑话的同事，最终勉强借此平复自己的心情。
只是还没等这个平白承受污名的无辜厉鬼彻底恢复平静，镜子外的谢临渊似乎是察觉到那道视线在自己说完话后仍旧长久地凝固在他身上，不自觉皱眉又紧接着来了一句：“不是，我说这么多你就没点别的什么反应？你别不是越说还越来劲了吧。”
时煜：……天，他的形象现在看着该有多糟糕啊。
时煜忍不住想，这个轮回者在这种时候就不能做出点正常轮回者该有的反应么，但凡脸上表现点恐惧出来，现在这情况也不至于让他这么下不来台。
纵观时煜过去的厉鬼生涯，这种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他在继续恐吓和被骂变态之间来回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担心自己一会儿会因为看到些不该看的从而长针眼，妥协般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唯一能庆幸的是谢临渊话少不多嘴，不然回头要是从他这里传出什么“厉鬼不会看别人脱裤子”的传闻，以后的副本对他们这些NPC来说可就鬼畜了。天知道人被逼到极致时，那些轮回者在节操和性命间会做出什么没下限的选择。
时煜当即切断了镜子内外的联系，他回想着谢临渊的反应和自己刚才的选择，突然反应过来一点不对劲——等等，他这样的反应看在谢临渊眼里，算不算是被抓包后被迫收手，坐实了变态的称呼？
时煜开始坐立难安。他想扭头看回去以证实自己没有心虚，但又担心自己会看到些不该看的，让谢临渊未来发言更加频繁。
左右为难之下，他只能想着自己在这个副本里因为鬼怪特性于是不会用到自己的脸，在谢临渊那边称呼与样貌绝对对不上号，以此来勉强安慰自己。
而镜子外的谢临渊此时也随之收回了手上抓着的符箓，开始收拾自己准备睡觉。和其他轮回者不同，他今晚是真的想在副本里睡个正经觉的。
也就是在抓着牙刷洗漱时，门外突然响起了舍友的声音：“谢临渊是么，我也想刷牙。现在方不方便我进去，和你一起？”应该是从其他轮回者口中得知了他的基本消息，舍友叫出了他的名字。
谢临渊应了一声，把人放了进来。
于是舍友笑着走进了这个稍显狭窄的卫生间，他想着自己的角色最终安排，正正站在镜子前。可是直到他足足刷了五分钟的牙，这时间久到谢临渊都收拾好自己出门后，镜子里的同事还是没有半点反应。
舍友拿着牙刷的手都有些酸了。他观察了一下门外轮回者们的动静，终于受不了地偷偷摸摸打开了副本NPC聊天室，打字催促道。
舍友：【@时煜。哥，你在看么？快来杀我啊！我在镜子前站了快五六分钟了，连刚才和我一起洗漱的谢临渊都收拾好走人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按照剧本写的那样动手杀我？】
这时候轮回者都待在宿舍，其他地方的NPC都没事做，不少人都在聊天室里和同事聊天消遣。舍友的这句话一发出来，当即就吸引了不少同事的注意。
【什么？还没动手么？这样原本的安排都要出差错了，之后再安排起来会很麻烦啊。】
【镜子？我记得镜子里安排的好像还是个小boss，这种经验丰富的鬼怎么会出现这种重大过失的？是不是谢临渊刚刚藏在卫生间里直接就偷偷摸摸动手了？！啧，真是不讲武德。】
【应该没有，聊天室里还没头像灰下去。老时，你现在在看群里么？@时煜。】
他们这些NPC也不好在没有剧本安排的同时，出现在轮回者眼皮子底下走动，去404宿舍找时煜叫他继续走剧情。无可奈何的NPC们现下只能借住聊天室找人，试图让那个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的小boss继续回归剧本。
而镜子里的时煜在收到了不少聊天室其他同事的@后，很快也跟着发现了自己在切断联系后发生的问题。
时煜在聊天室里回复：【好的，收到，我马上就做好准备动手！】
【老时，刚刚你这边是出了什么问题啊，之后应该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麻烦影响剧本吧？】看到时煜出来回复，负责统筹全局的关卡boss看着一个经验丰富的小boss莫名出现差错，不免有些担心后续的问题，忍不住出声追问了一句。
时煜沉默了片刻。只能说人在紧急情况下思维果然会活跃很多，他很快就给自己找好了借口：【我不是看那个谢临渊之前弄死过一个副本的NPC么，我担心他在场可能会阻止我动手，影响后续剧本。为求稳妥发挥，我刚才是刻意等着他离开后才准备继续的。】
……说自己被轮回者误认为变态的事情是不可能说的。在很多时候，通常越说什么就越会让人忍不住朝着那个方向猜测。虽然碍于同事情大家应该都不会当着他的面讨论这个话题，但保不准有不少八卦的厉鬼会在背地里偷偷摸摸讨论。毕竟在二十四小时工作无聊等待轮回者走剧本的同时，不少戏份少的NPC可都是无聊得很，厉鬼们大多都习得了这种上班摸鱼的小技巧。
【这样啊，这种必死的剧情杀确实得办得稳妥点才行。老时，你加油，我看好你。】关卡boss很快就信了时煜的说辞，并在最后还鼓励了对方。
【嗯，我这就开始动手了。】时煜在聊天室回了一句，关掉虚拟屏幕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
404宿舍里，所有轮回者们都听到了卫生间里传出来的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谁？！”舍友惊恐的声音传至轮回者耳边，这声尖叫穿透门板传至轮回者们的耳边时，还显得无比清晰。
宿舍里的轮回者们互相比了个眼色，拿着道具悄声靠近了卫生间。解秘副本就是这点不好，为了能揭开最后的秘密，他们在很多时候都必须得冒险，以此来获得更多的线索。
因为卫生间就在宿舍门的右侧，他们在走到卫生间门口的同时，还顺带着打开了宿舍的大门，好在之后出事时能顺利逃脱。
……或者说他们这种时候靠近卫生间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能方便逃跑，毕竟到时候真出问题了，被逼在宿舍里打架也不好发挥。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于集不会同意你这样做的！”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了什么，舍友只能混乱而零散说出这样的字句。
隐约间，所有轮回者们都听到了一声嗤笑。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这个声音与舍友音色相同，但那截然不同的阴冷语气很轻易地就能让这些轮回者察觉出这是舍友之外的另一个人，“来玩石头剪刀布么？”
舍友没有作答，轮回者们也无法穿透门板看清对方此时脸上的神态。
也不知道是出于恐惧还是其他，卫生间里久久没有传出答复。门外的四个轮回者互相对了眼色，在确认没人露出什么反对表情后，靠近卫生间门把手的周晋哆嗦着手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而他们也终于看见了门内的光景——
舍友惊恐地大张着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右手对着镜子比了个剪刀的手势。而在镜中，那个本该和舍友一模一样的镜中人嘴角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上扬，露出了一个与正常绝缘的吊诡微笑。
而他的右手，比的手势是石头。
“哈哈，我赢了。”镜中人无视门外的轮回者，尖声大笑了起来。他的手从镜中穿出，迅速拽住了舍友的领口。
“啊！”舍友尖叫着被镜中人拽向镜面，他整个人撞在镜子上，在这巨大的力道下迅速没了声息。
仿佛连骨架都跟着彻底破碎一般，舍友在无比坚硬的镜面上变成了一“张”人，只剩下皮肤完好无损，在内里血肉动荡的同时像是被捏动的气球一样变幻出数个怪异的模样。
……确实，在这种境况下，“张”确实更能说明舍友此时的状态。他现在的模样的确已经算不在人的范畴中了。
血从舍友的嘴里和彻底破碎的眼球里挤出来，溅在镜面上，淌在地板上。那些和舍友的尸体一起顺着重力往地面流的血珠于镜子上交错留下血痕，将镜中人的模样刻画得更加可怖。
而在舍友死后，镜中人笑着，终于缓缓地看向了这些轮回者。
更为可怕的是，轮回者们都发现自己被定在了原地，无法动作。
冷汗顺着他们的脸往下流，最后滴落在了他们脚边……
与此同时，镜中，刚刚在轮回者面前死透的舍友看向小boss时煜，一脸阳光地寻求前辈的指点：“哥，你看我刚刚表演的还成么？”


第08章 小boss
无限游戏中厉鬼们的竞争都是很残酷的，所有上进的鬼几乎都很不得一天能有四十八个小时供他们学习努力。
作为入职无限游戏没多久的上进后辈，舍友自然是希望能更在最短的时间里赶上其他业内前辈，赚取足够的积分换回自己的记忆。
也就是出于这样的原因，这促使着舍友在成功和身为小boss的时煜配合完成了剧情杀后，见对方将自己狞笑的脸固定在镜子上，且暂时没有继续出手的打算时，忍不住挂上阳光的笑谦虚地和前辈讨教足以让自己进步的建议。
当然，除此之外，能主动开口问出这样的问题，时煜的样貌也算是占了一小部分的原因。
要知道，在越内卷的职场环境下，同事之间往往越难以形成良好的竞争环境。而在无限游戏里，尽管这种隐瞒的做法在这种相互公开的环境下实际上并没有多少用处，可不少厉鬼为了能暂时保证自己的优势，都吝于和其他鬼分享自己的吓人经验。
要不是时煜那张出色的脸看着足够随和，那双干净澄澈的眼睛在认真看向其他人的时候，总会给其他人他在认真倾听并愿意认真回答的感觉，恐怕舍友都不敢在和对方只相处了这么一点短暂时间后就开口主动和对方讨教，只敢待在镜子里默默观察揣摩前辈后续的做法。
而结果也当真像是舍友所希望的那样，时煜倒也没有什么想要刻意隐瞒的做法。毕竟他一会儿就会对轮回者出手，到时候他在这方面的应对做法必然无法瞒过这个和他一并待在镜子里的同事。
反正都是些稍微一想就能弄清楚原理的东西，倒也没必要为此而破坏同事间的友好氛围，总归他的那点经验也都是从恐怖片里的那些“厉鬼前辈”身上学到的。
……更别说知道原理归知道原理，这距离合理化用可还是需要好长一段时间的努力呢。
时煜认真观察了一下舍友脸上的神情，在确认对方需要的不是什么商业互吹，而是真的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些指点后，他清了清嗓子，回想着刚才舍友的表现回答道：“你刚刚表演的确实不错，但还有一些能稍加改进的瑕疵。”
“我刚刚听你尖叫的语调好像有点不大对，氛围感营造得不还不大够，没有全力朝着恐怖的方面靠。等回头脱离副本后，你可以回去试试对着镜子加强练习，录音对照调整自己的状态。”
“不愧是做到了小boss的前辈您啊，居然连这都听出来了。”舍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抱歉啊，哥，我其实在家里有试着练过，但一到副本里对着这些轮回者，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临场发挥不好。刚刚也是，一想到自己的前期剧本杀青结束，就忍不住有些高兴，语调一不小心就没控制好有些发飘，我以后一定会努力改进的。”
“嗯，”时煜应了一声，短暂沉默了片刻组织好语言后又继续往下说，“还有一点就是，你刚刚死得其实有些太干脆了。”
“你好好想想，你在这个副本里承担的角色承担的是什么作用？”
舍友虚心地看向时煜，小心作答：“一个专门给轮回者提供线索的炮灰？”
“大体算是，但还有一点你没有说出来，”时煜结合刚才舍友的剧情杀，给出了自己的理解，“你在这么前期就死在轮回者眼前，除了提供线索外，你其实还承担着恐怖气氛组的作用。”
“你在副本前期就死在轮回者眼前，这其实也是以此来用事实告诉这些轮回者这个副本有多可怕，给他们营造心理上的压迫感。如果我是你，为了能让现下的气氛变得更可怕，我或许会换另一个间接恐吓轮回者的表演路线。”
舍友配合地追问：“那如果是您，哥，您会怎么做呢？”
时煜：“如果我是你，我会一直尖叫着，直到我最后摔在地上。短促且戛然而止的尖叫适合用在轮回者视线之外，以此来给轮回者们营造即将面对未知伤害的恐怖感。如果在轮回者面前，直到我撞到镜子上后，我也会一边说着求饶的话语，用配合身体变化、像是在水底下说话的变调声音发出尖叫。然后在摔在地板上的同时皮肤破裂，溅那些轮回者一鞋底血，也让他们有一种参与这场恐怖事件的参与感。”
……虽然所有NPC都清楚那些轮回者恐怕没人想要这种另类的参与感。
“在轮回者的固有想法中，死亡就是结束，这在特定情况下反而会让他们产生一种‘反正这次肯定得死，要不直接豁出去得了’的想法，并从中得到勇气。而假如你在撞上镜面、在常规认定的死亡后依旧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让这些轮回者发现死亡其实并不是结束，死后的灵魂或许也会面对非比寻常的未知折磨后，那么他们其实会越发惧怕接下来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并因为自己心里的可怕猜测而更加害怕。”
时煜结合事例给舍友解释道：“就好比现在，我把他们都定在原地，其实就是就是在给他们营造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仿佛刀就立在脖子上的未知恐惧感，给他们留出一段自己吓自己的充足时间，这反而会比我直接动手吓人来得更有效。毕竟现实的未来是有限的，但他们的想象通常都是无限且最容易超出自己恐惧阈值的。”
“原来如此，”舍友一脸恍然大悟，钦佩地看向时煜，“原来未知在恐怖感的营造上居然这么重要。”
“谢谢前辈的教诲！”
他转头看向镜子外，想观察一下轮回者的表情，然后深深记下前辈的教导，但此时镜子外的景象却并非像是他所想那般。
舍友瞪大眼睛看向镜子外，手哆嗦地指了指镜子外的谢临渊：“哥，您说您把所有人都定住了，那他为什么还能动啊？”
时煜顺着舍友指的方向疑惑地看过去，然后很快地，他就看到了镜子外姿态闲适的谢临渊。
此时的谢临渊可能是站得久了有些累了，再加上夜深后的困意袭来，他当着时煜的面打了个哈切，然后随意地换了个站姿。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如常的表现和淡定的表情给其他轮回者也带来了安全感，尽管害怕还是有些害怕，现在那些轮回者脸上的表情瞧着比刚才亲眼目睹舍友的死亡时瞧着还要来得轻松。
恐怕这个实力强悍的轮回者永远都不知道，他随手的一个举动实际不知道毁掉了背后厉鬼的多少努力 。
时煜无意识地磨了磨牙，咬牙切齿道：“没事，他之后很快就不能动了。”
新仇加旧恨，这也让时煜的表演看着更加卖力。
镜子外，所有轮回者都看到了镜中人脸上的五官像是被骤然涂抹掉的一般突然消失。轮回者们的五官在他那张空白的脸上像是橡皮泥一样随意杂糅、混合、颠倒，恶意的视线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镜中人的脖颈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态弯折，不断变化五官的脸在最后对准了谢临渊，变成了对方的模样。
——那是一张和谢临渊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诡异面容。
他们看到镜中人歪曲到脖颈甚至额头上的嘴开合，三张嘴发出重叠却又截然不同的语调：“来玩石头剪刀布么？”
“好啊。”像是没察觉到半点恶意似的，谢临渊随意地应下了这个足以致死的游戏。
他甚至还有闲心像是平时划拳那样喊了一句：“石头剪刀布。”
谢临渊五指张开比了个布。镜中人则是握拳依旧比了个石头。
“我赢了。”像是寻常获胜那样，谢临渊像是没察觉到镜中人那显得越发诡谲愤怒的表情，轻描淡写地宣布了结果。
“……是啊，你赢了。”镜中人阴驽地笑了两声，随即他的右手迅速从镜中伸出，直直地对准了谢临渊的方向。
也不知道谢临渊是怎么做到的，反正在附近其他轮回者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快速出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随即握着厉鬼手腕的左手一拖一拽，镜中人被猝不及防地拽了出来一点。他的右手很快抬起迅速抓住了对方的领口往后提，像是打算直接把人从镜子里拖出来。
时煜整个上半身都掉出了镜子外，刚才还说着狠话的厉鬼此时只剩下两只脚还在倔强地勾着镜子边框，努力想让自己留在镜中。
无论是在场的其他轮回者，还是镜子里的舍友，其余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展开惊住了。


第09章 小boss
镜子里，恶鬼的残像看着依旧无比狰狞。而镜子外，被谢临渊抓住领子提在手里的时煜看着活像是个受尽欺负的小可怜。
也不知道是死后尸斑残留，还是说生前挨打受过欺负，时煜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透出了大片可怖的青紫，配上此时两人的姿势模样，这个卫生间简直就是个不知名的校园暴力现场。
就是边上那三个被定在卫生间门口的轮回者，也被这位外形骤变的厉鬼惊得一愣，一时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刚才那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短暂比斗，心跳似乎还停留在不久前镜中人对着谢临渊出手的那一刹，心脏仍在急速跳动。
“啊这……”陈星宇定睛看着那个在不久前把他们这些人都吓得胆战心惊的时煜。那配合着皮肤上的大片青紫，从而因此显得格外脆弱可怜的模样就是放在这位立场截然相反的轮回者眼里，都忍不住让他在此时发出一声带着些怜悯的感慨。
在他边上，在场的另外两个轮回者虽然并不吭声，也并没有因为时煜此时的样貌而露出什么稍显不合时宜的怜悯表情，但看着这样一个褪去了狰狞表象后显得格外瘦弱的少年，还是没忍住露出了一个稍显复杂的表情。估计是都没想到自己刚才居然会被这样一个看着可怜兮兮的小鬼吓成那样子。
而此时，在众位轮回者视线中央，被谢临渊抓了个现行的时煜也的确能称得上一句可怜。
就在不久前，在时煜被谢临渊莫名冠上偷窥变态的时候，他还想着自己扮演的这个小boss住在镜子里，未来用的都只会是别人的脸，“变态”的称呼和他自己的这张脸这辈子都不会于对面轮回者的眼中对上号。但在不久之后的现在，他那点用来聊以慰藉的小侥幸就在此时此刻彻底破碎了。
因为两人之间离得足够近，此时的时煜甚至能清楚看清谢临渊脸上的细微表情变化。他看见自己那张真实的脸映入了对方的眼底，也看清了对方脸上随之出现的片刻怔松。
应该是没想到自己心里想象中的猥琐变态居然人不可貌相，看着还挺人模狗样具有欺骗性的吧……时煜像是认了命似的，他无奈地任对方打量，强制性地让自己把全部精神力都集中在如何摆脱眼前的困境上，并在谢临渊手里不断拼命挣扎。
然而真实的现状看着却似乎比他想象中的看着还要糟糕。因为他清楚看到了谢临渊的嘴唇随之嗡动了几下，看着特别像是不久前即将说出那些惊人话语时的模样。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好在此时的谢临渊并没有计较不久前那点小意外的意思。相比起这句话被说出口时惯常所用的欣慰语气，它从谢临渊嘴里说出来后只剩下一点纯粹的好奇。
他是真的好奇那个在上一个副本里死在自己手底下的厉鬼，居然还真有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被拽出镜子外的时煜至此充满了“变态”的脑子里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在这位曾亲手干掉自己的轮回者眼前出现，纯属是更会叫人觉得意外的死而复生。
……为了能让他们这些厉鬼在工作时更有代入感，也算是无限系统为了图省事懒得准备那么多张给NPC使用的备用的脸，所有厉鬼在扮演NPC是差不多都是真身上场。无论是以前的时煜还是无限系统自身，恐怕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一个弄死了全场NPC的轮回者会看破其中的问题。
……
镜子里，被刚才谢临渊毫无压力碾压的一幕惊住的舍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不对。
他的脑子里充满了“这个轮回者怎么这么凶”、“他到底怎么赤手空拳地对上一个小boss”之类的疑问，这使得他现下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察觉谢临渊刚才说出口的那句近似于寒暄的话语背后隐藏的真实含义。
在无限游戏里当了好长一段时间NPC的舍友过去建立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的脑子很乱，初入宿舍时的雄心壮志与现下小boss无力挣扎的模样交错着出现在他眼前，唯一还算清晰的想法只剩下救下那个刚才给自己讲课的好心前辈。
这个世界还真是魔幻，他居然有朝一日也会对副本里的其他NPC同事用上“救”这个字眼。
……要知道，在以前，他见到最多的，可不就是这些轮回者们在遇到他们这些NPC后表现出来的依依不舍与痛苦诀别。有时候遇到重情重义的，他甚至还能看到那些轮回者像是葫芦娃救爷爷一样拼命往他们手里送。当时的他哪会预见如今这个堪称两级反转的局面。
舍友心情复杂地踉跄冲上前。因为无法适应现下的这个局势，他最后还只是恍恍惚惚地抓着时煜的脚腕用力往镜子里拖。
这两个直面谢临渊的可怜厉鬼现在倒也还算是幸运。猝不及防之时，在谢临渊并未想到还会有这样一个突兀力道的前提下，倒还真叫舍友救下了他那个和善的小boss前辈。
两人在镜子里面对面地站着，一时甚至都没人出声说话。
一个想着要如何解决这个已死之鬼死而复生的麻烦，另一个正加急重塑他那饱受摧残的世界观。
……
与此同时，镜子外，在镜子上的厉鬼彻底消失后，轮回者们也终于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这意味着他们成功度过了刚才的来自于厉鬼的捕杀。
在过去，遇到这种足以致命的危险，就先不说会不会死人，但少说肯定得用上几个道具才能安全脱险。
可现在……
说实话，这些轮回者甚至都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刚才呈现在他们眼前的那个画面——那个厉鬼狼狈地逃回镜中，与不久前邪魅狷狂地用猜拳决定活人生死的模样截然相反的画面。
回想起不久前他们在心里几乎算是有志一同地给出的评价。那叫什么头铁不知死活，明明是胜券在握无所畏惧。
“那，那什么……”陈星宇咽了咽口水，即将说出口的说辞在脑子里来回转了好几圈，这才让他最后决定出一个算是合适的称呼，“谢哥，我们之后打算做什么？”
“我刚刚看您打了好几个哈切，要不您先去休息一下，这里的尸体就让我们来处理？”言辞里看着很是狗腿的模样。
赵宏这才彻底从震惊里清醒过来。他看了看不远处那面瞧着再没显出半点问题的镜子，回想起刚才谢临渊利落的动作，出于私心在这时候试探地跟着开口询问了一句。
“那个，老谢，为防之后因为宿舍里的这个‘好兄弟’再出现些别的什么问题，要不要我们趁着现在直接把它解决掉？”可能是因为对方展现出来的实力，现在这句“老谢”他喊着都觉得有些拗口了。
谢临渊小心避开地板上的血迹走出卫生间，闻言转头看了他一眼：“解决掉？可是镜子可从来不是件会彻底损坏的东西。”
“暂时就先让它继续在宿舍里在留一会儿吧。”
“镜子不会损坏？这怎么可能。”年纪最小的周晋见状忍不住出声，“谢哥，只要我们把镜子砸了，揪出里面的那个鬼……”
话说到一半，周晋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话语在此刻戛然而止。
他骤然反应过来：镜子确实可以损坏，但在镜子破碎的同时，成百上千面的镜子也会随之出现，这反而会使得之后面对的局势更加危险。
——这其实也就是时煜给自己扮演的NPC总结出来的无敌buff。
想明白问题的周晋转而不好意思地道歉：“抱，抱歉，谢哥，是我刚才没想明白。”
宿舍里至此终于骤然安静了下去。
在经历了这一系列的危险后，熄灯前的预备铃至此终于算是响了，这意味着十分钟后宿舍就即将熄灯。
也就是这个时候，一个仿佛机械般干涩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了起来。
“宿舍都快熄灯了，你们还干站在这干什么？”宿舍门外，那个在他们下楼探查时僵硬地坐在宿舍楼下的宿管正站在那里，木楞到透出几分吓人死气的眼神穿过宿舍门上镶嵌的透明玻璃，投射到这些聚在卫生间门口的轮回者身上。
没人知道宿管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年纪大经历得最多，赵宏算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他对上宿管仿佛问责般视线，勉强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开脱：“抱歉啊，阿姨，主要是我们突然遇到了点意外，影响了我们收拾的速度。”
“我们宿舍里突然死了个人，我们刚才还打算去找你说这事呢。这要怎么办啊，要不要报警？”
“死人？报警？这难道就是你们拖延时间违背规则的理由？”宿管有些不满，“不过是死了个人而已，这能有什么。”
“而且你们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你们应该为他感到开心才是。在以后，他就成为了一个不会在背后说别人闲话的好孩子了啊。”宿管说出了一句和几个小时前杨老师说的极其相似的话语。


第10章 小boss
鉴于卫生间里那个像是水气球一样的尸体实在是不好处理，在熄灯前这短短的十分钟时间里绝不可能处理干净。再加上这三个轮回者也不是很敢忤逆宿管的意思，回想起之前杨老师说的“晚上可是很危险”的提示，怕触犯校规校纪又怕熄灯后会遇到什么危险，他们暂时无视了倒在地板上的舍友尸体，将宿管随意敷衍过去后就听话地躺会了床上，等着之后的熄灯。
伴随着熄灯铃打响，整栋宿舍楼也跟着灯管的熄灭而彻底沉寂了下去。所有轮回者都安静躺在床板上紧张地抓紧自己手上的道具，恐怕整个宿舍里只有一个谢临渊是真心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此时几乎整个404宿舍里安静到只剩下轮回者们规律的呼吸声，除了卫生间墙上挂着的那面镜子——
镜子里，时煜还在回忆着当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话，想着未来谢临渊假若问起，到时候的自己要如何和上个新手副本里的自己撇清关系。
但那张隶属于同一个人的一模一样的脸实在做不得假，时煜努力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想到什么合适的借口，最后只能开解自己随遇而安，暂时给自己定下一个“未来不管谢临渊怎么问起，他都当做没听懂不知道”的计划方针。
而在边上，艰难重塑好自己世界观的舍友终于压下了面对谢临渊的恐惧，恢复了神志。
……毕竟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们这些副本的打工鬼向来没有选择的权利。谢临渊的确棘手，但已经对上谢临渊的他们就算是为了业绩和积分，也无权在这个时候选择撂挑子不干脱离副本，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演。没办法，他们厉鬼的残酷职场就是这样，宛若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分分钟就会被卷死在沙滩上。
开解完自己的舍友在看到边上的小boss前辈站在一边，好似还在为刚才的失利而苦恼的模样，他甚至还能上去主动给对方做心理辅导：“哥，您其实没必要为刚才那事而感到苦恼的。”
“我们都知道，副本内鬼怪的能力数值都只是经由无限系统设置的死板标准。刚刚在谢临渊那家伙手上的失手压根就不是您的实力问题，而是系统本身的问题。就是之前都还听说过，不只是有小boss在他手里失利，就是他上个副本的关卡boss都死在了他手上。相比起那个倒霉的关卡boss，我们现在最起码还没有脱离副本，还能继续工作啊。”
舍友的声音说着里还带上了一点哭腔，也不知道是因为倒霉遇到了谢临渊这个行走的bug，还是因为这个副本遇上了行走的bug还要继续工作的倒霉打工人的自己。
时煜：……
作为上个新人副本里不巧死在谢临渊手里的可怜关卡boss，时煜一时失声，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该说些什么回答对方才好。
见时煜不出声，舍友以为自己还没有安慰到点子上，便继续努力，抚慰自己这个善良的前辈：“而且除了弄死谢临渊之外，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什么办法啊。我记得之前有谁好像在副本围读里说过，虽然谢临渊我们的确刚不过，但其他人在我们手上可都只是会走的积分和业绩。”
作为没能够上参与副本围读资格的炮灰NPC，舍友甚至都不知道这句话出自他眼前的这个前辈口中。
他用时煜说过的话来安慰时煜：“哥，我就这么老实和你说吧，我最开始其实也想拿到谢临渊这个业绩，但现在看来，谢临渊的这个业绩好像也不是什么必需品。我们刚不过他，可这不是还有其他轮回者在场么。”
“或者往好里想想，有谢临渊在这，我们动手时也不用再想着留手，每次都能全力出手，不用再考虑轮回者存活率的问题，这勉强也还算是个不错的优点吧。”尽管这算是谢临渊唯一的能说出口的优点了。
舍友说着还干笑了几声，话语里带着浓重的苦中作乐的意味。这听得时煜都担心对方下一秒会不会哭出声来。
——恐怕不只是对他这样的老手来说很麻烦，就是对于其他新人后辈，谢临渊也是所有鬼升职路上的拦路虎。
生怕继续说下去反而会让这个新人后辈的心态再次受到巨大的考验，时煜接下话茬：“确实，你说得对。”
更多的话，现下和舍友算是同甘共苦的时煜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虽然有些话没说出口，但鉴于不久前谢临渊那个“镜子无法损坏”的说辞，时煜心里还是有一些想给对方一点教训的想法的。只是担心舍友的应激反应，他最后还是没把自己的这点想法说出来。
……
深夜，万籁俱静。
在这样的黑夜里，就是那些躺在床铺上小心警戒的轮回者好似都有些要撑不住，快要闭上眼睛睡死在床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宿舍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古怪的声响。
像是有什么黏腻恶心的东西正在不断蠕动着朝这边靠近似的，伴随着细微的水声，它最后停在了404宿舍的门口。
镶嵌在门板上的半透明玻璃映不出门外的异常，玻璃里映出的走廊看着好像仍旧是空旷无人的安静模样，唯独那个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清楚的拧动门锁的声响显示出了异样。
有什么东西正打算进来。
伴随着锁芯弹出的清脆声响，门被打开了。
那些被这响动惊醒的轮回者至此总算是看清了那个“好朋友”的模样——
它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在地面上蠕动前进，行动间在地面上留下一条可怖的血痕。而它那弯折出一个诡异弧度的四肢显示了它没有直立行走的原因。
床位离门最近的周晋抓紧了手上的保命道具，半眯着装睡的眼睛趁它行动间总算是看清了它的样貌。
——那是今天下午跳楼自杀后，在他们面前咽气的学生。
此时他怨毒的视线在床铺上安然躺着的四个轮回者身上来回逡巡，那随着肢体一并破碎的声音在黑夜中幽幽地响起：“你们为什么永远都在装作看不到呢？”
宿舍里没有轮回者出声，像是怕突然搅进去使得不远处的厉鬼注意到自己。
仿佛早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似的，厉鬼嗤笑了一声：“果然，你们永远都在装作看不到听不到，无视所有他人的痛苦，包括现在。”
“既然这样，你们的双眼、双耳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他尖声说着这样的话。
卫生间里不知为何陡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砸碎在了地上。
厉鬼被惊得又往前蠕动了好一段距离。也就是在这时候，区别于厉鬼那干哑的声音，宿舍里随之又响起了一声带着不满的咋舌声。
也不知道谢临渊到底是什么时候醒的，此时的他靠墙坐在床铺上。他的大半张面容隐没在黑暗中，所有人只能从那带着点才睡醒的低哑的声音里，感知到本人被吵醒后的愤怒：“那你的嘴巴又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呢。”
“整个宿舍都早早熄灯了，现在这是什么点，你自己心里难道就没点数么？！”
“你……”厉鬼怨毒地看向床铺上坐着的谢临渊。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像是气球似的膨胀拉伸，一张足以将轮回者整个吞下去的嘴对准了谢临渊的位置。
然后他吃进去了一张符咒。
大张着的嘴因为符箓的缘故而被迫闭合，符咒爆炸的火光隔着一层人皮在宿舍里发出一阵黯淡的红光。
被彻底激怒的厉鬼瞪大眼看向谢临渊，随即就看到了对方手里拿着的一摞符咒。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搞到这么多道具的，那一摞符咒粗略一数估计能有个几十张。
那是足以把一个普通厉鬼永远留在宿舍里的数量。
他到底是怎么弄到这么多道具的……厉鬼忍不住在心里发出了和上个副本不少NPC相似的绝望怒吼。
打肯定是打不过的。他朝着窗户的方向快速蠕动，试着破窗逃亡，然而谢临渊显然没给他逃跑的机会。
几十张符咒在厉鬼周身爆出火花，这恐怕是这个厉鬼NPC在临死前欣赏到的最后的灿烂烟火。
符箓带出的火光迅速熄灭，宿舍很快又回到了黑暗之中。
靠门床铺下铺上的周晋回想着刚才谢临渊的动作，很有眼力见的主动下床关门。
本以为晚上的这个变故到这也就算是彻底结束了，谁料床铺上的谢临渊在彻底解决搞事的厉鬼后，没有继续躺回去睡下，而是主动开口，和在场其他轮回者出声说道：“这是我们白天遇到的那个跳楼的学生，今天晚上他就变成鬼回来看我们了。”
“我记得今天晚上我们宿舍里还死了个人，你们说明天晚上他会不会也像是刚才那家伙一样，也不记得要看时间，直接就半夜回来找我们？”
这是谢临渊第一次主动开口和他们说话，就冲着之前谢临渊的表现，这些轮回者也不敢不当回事继续装睡。
“可，可能吧。谢哥，您对这是有什么别的想法么？”谢临渊上铺的陈星宇给面子顺着话茬追问了一句。
谢临渊：“我觉得吧，这些厉鬼每天大半夜地进门找人，这种完全没有时间观念的举动实在影响别人休息。”
“我刚刚看他好像对卫生间的那个同伴做出了一些过激的反应，为防明天再出现什么类似的事情，你们说，我们明天直接把卫生间的镜子撬下来，挂在门口以防万一，我的这个想法怎么样？”他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显然，即便在黑暗中，当时厉鬼的反应也没瞒过他的眼睛。
这从理论上来说，看着倒像是没多少问题，但从感官上来说，陈星宇还是觉得这举动有些过于奇怪微妙：“谢，谢哥，这会不会不太好。”
谢临渊平静地解释道：“这有什么不好的，把镜子摆在门口吓退其他厉鬼，正好提高你我的睡眠质量。难道你们就不想在晚上睡个好觉么。”
“而且，从民俗上来说，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想要进门其实需要获得房屋主人的同意。我们把镜子摆到门口，或许镜子里的那个东西就进不来了。这同时也算是方便之后你们用卫生间。”
说实话，这还是陈星宇第一次在无限游戏里听到“睡个好觉”这种又熨帖又古怪的话。
结合不久前谢临渊展露出来的实力，脑子里还有些晕乎乎的陈星宇直接就把话应了下来：“那行吧，谢哥，那我明天早上就去把镜子从墙上撬下来？”
谢临渊满意地应了一声：“嗯。”他终于躺回了床上。
卫生间的镜子里，刚才还在和时煜聊天，询问小boss前辈死在副本里会不会疼的舍友听到了宿舍里的谈话，整个鬼哇得一声差点就要哭出来。
舍友求救般地看向时煜，满脸都写满了绝望：“前辈，怎么办啊，我的后半段剧情要没有了！”


第11章 小boss
作为无限游戏里的前辈，时煜现在倒是瞧着要比旁边的舍友要冷静不少。
他的视线穿透墙壁看向宿舍里其他轮回者，从周晋和赵宏那看着欲言又止的表情里看到了转机。
时煜：“你先别慌，这事之后或许还有回转的机会。”
……说来也是荒唐，天知道他们这些无限游戏的厉鬼NPC居然还有把希望寄托在轮回者身上的一天。
卫生间外，陈星宇确实是不明不白地应下了话茬，但周晋的脸上却露出了迟疑的神色。他还是觉得谢临渊提出的这个建议有些不大靠谱。
毕竟对方提出的给鬼怪强制搬家的这件事，就算是纵观整个无限游戏里的所有轮回者，恐怕这也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副本提出这种堪称天马行空的建议，谁知道这么做了之后，未来会不会因此而产生别的什么致命的危险。
也正是因为这个，在谢临渊应了一声满意地躺回床上后，他还是踟蹰地追问了一句：“可刚才的那个‘好兄弟’就是在没得到房屋主人同意的前提下，直接打开了门锁进门的。”
“我们如果把卫生间的镜子撬下来放到门口，这会不会反而让情况变得更危险？”
“怎么会，”谢临渊打了个哈切，想着宿舍到底也算是个隶属于所有轮回者的公共场所，勉强打起精神和其他轮回者继续解释道，“就算是那些鬼确实能在无人同意的前提下进入房间，未来摆在门口的那面镜子也无法免俗，可你觉得把镜子摆在卫生间和门外相比能有什么不同。相比起卫生间的那个狭小空间，或许我们这个宿舍反而才能算是‘门外’吧。他随时都有能走出门外的权利。”
“你要是真的觉得不放心，回头也可以试着买点胶水胶带回头把镜子粘在门上……而且说真的，相比起和大半个宿舍一起被悄然倒映在镜子里，晚上躲在镜子照不到的背面才会是最安全的，不是么。”
确实，回想熄灯前舍友死亡时的画面和他们遭遇厉鬼捕杀时的情景，决定生死的猜拳的确都发生在镜子倒映出目标的面容后。这么看来，那或许确实是把镜子贴在门上，人藏在镜子背面最安全。
周晋咽下了反驳的话，很是识时务地转变了自己的态度：“原来是这样，那我明天就早起和陈哥一起把卫生间的那面镜子撬下来吧。”
“加我一个，我明天也早起去看看哪里能买到胶带之类的东西。”伴随着最后的那点犹疑也在谢临渊的解释话语中被彻底打消，赵宏也随即跟着附和道。
“嗯，”躺在床铺上的谢临渊至此终于解决了麻烦，能闭上自己的眼睛准备睡觉了。可能是担心这些轮回者拆镜子拆得不够利索，镜中厉鬼会在到时候出手阻挠，他末了还加了一句，“以防万一，明天我会在现场看着你们拆的。”
不过说起镜中厉鬼，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到时候应该不会哭出来的吧……回想着那双格外干净的眼睛，想象着它溢满水雾的样子，谢临渊难得有了一点愧疚感。
不过那愧疚感到底也只是一点。一想到不这么做明天可能还会再来一次今晚这样的夜袭，谢临渊当即就什么感觉都没了。
而且厕所的味道多难闻，他这也算是顺带着帮那个小鬼换个合适的位置安家了……谢临渊甚至还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
事情看着就这么被决定了下来，全部轮回者全票通过，宿舍里充满了和谐的气氛。
而另一边，谢临渊不经意间想起的那个镜中厉鬼哭倒是没哭，不过因为他突然做出来的这个骚操作，镜中厉鬼今晚可能要临时加班了。
镜子里，两个厉鬼一个后半段剧情没了，一个后半段剧情变了。两人互相凝望，无语凝噎，最终把今晚发生的这件事发到了聊天室里，告知副本里的其他所有同事。
……没办法，像是时煜这样的小boss，稍一出问题，就会影响到整个副本的剧情发展。
在之后的时间里，轮回者们睡得很是安稳，那群扮演NPC的厉鬼却是在NPC副本聊天室里鏖战至天明，疯狂讨论修改后续的副本剧本，度过了一个尤为充实的夜晚。
虽然说大家都变成鬼后也不用睡觉，晚上没事也就是在群里吹水聊天，但这种被迫加班的感觉还是让所有厉鬼都觉得有些不爽。
特别是看到这些轮回者在宿舍里睡得一个比一个香之后。
于是第二天，当轮回者们进入了转学的班级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所有人都发现，自己这些理论上还是第一次见面的同班同学对他们的态度隐约都藏着些敌视，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原因。


第12章 小boss
“嗨，你好啊，新同桌。”陈星宇坐在了班主任安排的座位上，硬着头皮和旁边的同桌同学打招呼，“你叫什么啊？”
他的这个新同桌闻言却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像是没听到对方半句问询似的将课本翻页，继续自己的早读。看起来仿佛一点都不欢迎他们这些转学生的到来似的。
要不是陈星宇还能在对视时从对方眼中看到自己的倒影，再加上坐下后也没遇到什么危险，他甚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进门时就直接犯了某个鬼怪的忌讳，引得对方对他们布下了杀招，将他们带进了某个致命的幻境。
而这样的事情不只是发生在陈星宇身上，其他轮回者也都在这些NPC身上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冷遇。
最夸张的谢临渊甚至得不到边上NPC的半个眼神，他边上的那个NPC直接就把一个大活人当做是一团空气。好在谢临渊也懒得和旁边那个不知是人是鬼的NPC交谈，对此倒也没有多少意见，直接也将边上的NPC忽视了个彻底。
早读课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过去了，接下来就是班主任任课的数学。
班主任课上讲的内容倒也还算正常，不是什么无比贴合无限游戏氛围的恐怖问答，而是真正的高中数学。
复杂的公式定理满满地写了一黑板，粉笔的粉尘在阳光斜射进来的同时显出一蓬模糊的幻影，耳边尽是同学翻书做笔记时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这看着过分平静寻常的画面让所有轮回者都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真正的高中，那自进入副本后就紧绷的神经也因为这些分外熟悉的场景而放松。
这一切看着都是那样的正常，直到讲台上的老师用黑板擦擦干净黑板上讲解清楚的例题，转而拿着书桌上放着的教案转身往黑板上抄新的试题时，变故就在此时突然发生。
坐在教室后排的一个学生也不知道是感冒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从边上的桌子上抽了一张纸，随意地擦了擦鼻涕。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教室里倒也算寻常，没什么值得引人注意的样子，可在这之后，明明垃圾桶也没离他几步远，或者说再不济直接放在课桌上等下课也没多大问题，他却直接无视了这两个正常的选项，反而径直扯着斜前方一个学生的后领，直接把手上用过的纸巾塞进了对方的衣领里。
“艹。”被这样恶作剧，想必无论是谁心情都会好不起来。被恶作剧的人下意识地轻声骂了句脏话，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索那个被塞进自己衣服的纸团，皱着眉转头。
随即，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他摸索纸团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睁大眼看向动手的人。他脸上下意识生出的愤怒扭曲着转变成了滑稽的讨好，嘴角勾起的弧度看起来尤为勉强：“于，于哥，原来是您啊。”
“对不起，我刚刚一不小心又把规矩给忘了，这次您就饶了我吧。”
被他称呼为于哥的人并不吭声，班上的其他学生却是在看见了受害者识时务地迅速变脸后，像是看到了什么令人发笑的戏剧似的，无视讲台上的老师在教室里爆发出了一场嬉笑。
听语调，那嬉笑声中仿佛尽是幸灾乐祸的意味，倒是勉强也挺符合此时的情景。但是看班上这些同学脸上勉强与木然的表情，这尤为割裂画面却是叫人忍不住后背发凉。
谢临渊趁现在也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NPC同桌的表情，那紧缩的瞳孔象征着此时对方那压根就算不上好的心情。要是只看脸不听声音，恐怕都想象不到那幸灾乐祸哄笑声里也有他的一份。
讲台上的老师听到教室里的动作，忙转头看向班上的同学。就在这些看清班上同学表情后的轮回者都觉得这位老师应该会选择坐视不理的时，班主任却是清了清嗓子，顺着班上同学的视线看向了那个于哥：“于集，你这是怎么回事？”
说话的嗓音乍然听着倒也不算多严厉，但也同样还是让班上的这些轮回者感觉到了惊愕。他们互相对视了几眼，有些摸不准目前的情况。
于集笑着敷衍：“能怎么回事，就是和我这个兄弟开个小玩笑罢了。我觉得垃圾要扔在垃圾桶里，但是他却不这么认为。”
“抱歉啊老师，下次我会尽量避免这种情况的。”
“对啊，就是于哥和我开了个小玩笑，抱歉打扰您上课了啊。”班上没人帮受害者说话，就是连受害者都不敢当着班主任的面将刚才发生的这些事复述一遍。
这事最后不了了之，狐疑的班主任只好随便训了两句就继续转头上课。
一切看着似乎都恢复正常了，谢临渊看着自己那个紧皱眉头的同桌，敲了敲对方的桌板：“能问问么，刚才那事是怎么回事。”
“那个于集到底是什么来头？”
话才问出口，谢临渊感觉到于集的视线转而投向了自己。
同桌的冷汗直接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什么什么来头，班上的事你们这些转学生少管。”
“反正你们只要知道，这个班上于哥就是老大就行。”说完，同桌还讨好地对着于集的方向笑了笑，埋头谁也不理继续做笔记了。
“是么，老大啊。”谢临渊无视于集投注过来的视线，沉吟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课后，班主任在铃响后就收好教案匆匆离开了教室，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于集坐在书桌后，他伸腿踢了踢课上那个恶作剧受害者的椅子，笑着问：“都是因为你，我居然在课上被老师叫名字了。现在想想还觉得叫人不高兴。”
“这样吧，我们来玩一场石头剪刀布，你要是赢了，这件事姑且就这么算了，你要是输了，就得请我喝瓶饮料，怎么样，很公平的吧？”
边上凑热闹的轮回者看到受害者冷汗都要下来了，但他还是勉强应了一声：“对，于哥你说得对。”
“石头剪刀布。”
喊完口号，两人一齐出手。受害者比了个剪刀，于集则是出了个布。
他赢了……受害者看着这个结果，面色煞白。
他右手哆嗦着收回了两根手指，把剪刀变成了拳，讨好地笑着对于集说：“于哥，你赢了，我这就去给你买饮料去。”
说完，像是怕于集反悔似的，受害者一路就快速跑出了教室。
失去了目标，于集的视线也转头投向人群中的四个轮回者：“对了，都是转学生是吧。刚刚上课的时候我看了下全班，好像就你们没半点反应。”
“你们是不是对我有意见？”话说出口，气氛至此彻底凝固，没剩下半点下课时该有的轻松。
轮回者们有些摸不准对方的路数，又担心自己回答错了会引出什么麻烦，他们看了看班上的其他同学，回忆着他们当时的表现，最终违背本心选择了一个稳妥的回答：“怎么会，这不是当时事情发生得太快没反应过来么，呵呵。”
唯独谢临渊没吭声，他的视线和于集对上，直到上课铃响这事才算是彻底结束。
……
在之后，只要不是上课时间，于集但凡看见谢临渊就会顺口问出那个的问题。班上的其他同学看他的表情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怪异，偶尔还有人看他时眼底没带半点表情，就像是昨晚黑暗中谢临渊看那个不合时宜的进门厉鬼一样。
那是看死人时才会有的表情。
直到之后的午休时间，这些轮回者才算是找到了喘息的空档。
他们聚在学校里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开始整理线索整合信息。
赵宏：“那个于集我记得昨晚舍友死前也提起过，他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关键人物了。但问题是，那个于集从某种方面来说看着有些太过正常了。”
“说他是人吧，看班上同学的表情又有些不大对劲，说他不是人吧，哪个叛逆的‘好朋友’会听老师的话的。感觉这个事情有些复杂。”
周晋接下话茬：“我还是更倾向于这个于集不是人，昨天晚上那个舍友NPC和镜中人的对话实在太古怪，感觉于集的能力应该在镜中人之上。”
“那不一定吧，之后那个镜中人不是也表示是于集管不了变成‘好朋友’的他么，当时态度看着还挺横。”陈星宇回想着于集的校霸表现，觉得这事肯定有蹊跷，“不过我们现在唯一能确认的是，于集在这个副本里肯定很关键。”
“或许之后我们可以试着探听一下于集的消息。”
周晋摇头：“我在下课后就试着问过同学了，没人会告诉我们的。”
赵宏：“那我们直接把于集欺负人的事情告诉老师？就看课堂上老师的表现，这个副本里的老师倒也还算是尽职尽责，应该能管束住于集然后继续推剧情线索。”
谢临渊看着他们越说越偏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还记得昨晚那个舍友NPC说的话么，‘告密的胆小鬼死了活该’，我不建议你们在这种地方冒险。”就算是为了能离开副本，他也不能在这种解谜环节置身事外。
陈星宇抬眼看了看谢临渊的脸色，那仿佛胜券在握的淡定表情也给了他在此时开口的勇气：“那谢哥，您觉得我们之后要怎么做呢？现在剧情卡在这里不上不下，我怕再这样过几天也等不到线索上门。”
谢临渊倒也还真有个办法：“剧情这种东西么，就是得双方当事人都在场才会有出现的可能。”
“这事也简单，还记得宿舍门口的那面镜子么，我们完全可以试着把那两个爱玩石头剪刀布的家伙凑到一块，让他们互相比划一局看看双方的反应。我记得那个小鬼好像和于集也有矛盾，两个人当面对质也算是帮我们确定那家伙是人是鬼。”
“就算是最后发现于集凑巧还是个活人，我们这勉强也能算是帮着替天行道了。”当然，虽然这个可能性也不大就是了。
……
404宿舍门口，镜子里，正在和舍友聊天的时煜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子不详的意味。
“哥，你这是怎么了？”厉鬼是不会感冒的，看见时煜这样的舍友有些关切问了一句。
时煜踟蹰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没事……就是微妙地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之后好像会遇到什么大麻烦。”
“应该不会再发生别的意外了吧，都这么倒霉直接被挪到门口了，之后再惨恐怕也惨不到哪里去。”舍友挠了挠头，干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点苦中作乐的苦涩，“应该暂时都是其他同事的麻烦了。”
时煜无言以对：“……也是。”
作者有话要说：
时煜：没事，我无敌，这次我肯定能占上风！
谢临渊：放到门口，以鬼驱鬼，镜形驱鬼器、强制加班法你值得拥有。
时煜：没事，已经这么惨了，再倒霉肯定也倒霉不到哪里去了。
谢临渊：你有兴趣和你的同事见个面么？
时煜：……你别过来啊。
感谢小可爱齐私的营养液，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3章 小boss
因为今天也只是轮回者们进入副本的第二天，现在的副本对这些轮回者来说倒也还算安全。
忽略同班同学那仿佛看死人一样的冷眼，在拒绝回答于集的问题后，谢临渊这一天过得倒也还算是平静。除却黄昏放学铃响后，在去往食堂的路上于教学楼的阴影中遭遇了的某个不知名鬼怪的伏击，并因此损失了一张符箓外，他这一天的经历简直和现实中的普通高中生没多少区别。
唯一能算是可惜的是，他们在于集那次的主动搭话之后，就再没遇到什么合适的机会与对方搭讪，于是那个让两个NPC隔着镜子面对面猜拳的计划也不得不因此而被迫搁浅。
……
晚自习下课，谢临渊和其他轮回者一起回到了404宿舍。
或许是因为他们早上费力把卫生间的镜子撬下来，专门用胶带粘在门口的缘故，除了这个瞧着依旧不吉利的宿舍号之外，今晚的这些轮回者倒是过得不错。就是那个会在预备铃打响时上楼，透过门板上镶嵌的玻璃木愣愣地盯着他们这些人的宿管都没上楼视察。
除却那些舍友NPC留下的遗物依旧大喇喇地摊开在床铺上没人收拾外，整个宿舍的气氛简直一派和谐。
轮回者们准时在熄灯前洗漱收拾好自己，整个404宿舍在熄灯后便跟着迅速安静了下来。他们并不知道，与此同时，在那个副本NPC聊天室里，这些副本的厉鬼因为他们而吵翻了天。
【阳台窗户那边压根就爬不上去，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在窗户上贴了几张符，我这种等级的小怪光是靠近了都觉得有些难受。】
【符？！这一定是谢临渊那厮干的好事。像是别的轮回者，这种宝贝道具都是攥在手心里保命用的，也就是那家伙会有这种考虑到睡眠质量的闲情逸致，把道具用得这么简单粗暴。明明才只经历了一个新人副本，都不知道他的这些道具是从哪里来的。】
【确实，要不是知道无限游戏不会在这方面偏袒玩家，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系统亲儿子了。道具多得跟搞批发似的。】
作为在副本开始后负责统筹管理这整个副本的负责人，关卡boss此时急到冒火，忍不住再三出声和其他同事确认道：【保持频道清洁，聊天的话大家都先暂时放一放。话说窗户那边真的就爬不上去么？有没有可能多冲上去几个负担伤害，然后一起突破道具防线的？！】
而他很快就收到了来自自己同事传来的线报——
【不行，估计得十个人一起埋头往上冲，才能在没有死亡的前提下突破防线。可这才第二个晚上呢，这样做会难度超标不符合规定的。要是一楼还能借着“晚上无聊闲逛路过”的借口骗过系统的监管，可四楼再怎么路过也不至于上天啊。】
关卡boss追问：【我记得卫生间那边还有扇小窗，现在小boss被挪到了门外，能从卫生间那边突破么？我记得昨天那个舍友NPC的死法倒还挺合适，稍微增加一点长度减少一些宽度，这应该能爬进去的吧。】
舍友直接把头探出了镜子外实地观察了一下情况：【不行，小窗与门口离得太近，我要是爬进去门口那边绝对能看见，这和我与时哥的基本设定相悖，成功反而会影响副本剧情，会被判做违规的。】
……在无限游戏的副本里，为了积分业绩而无视剧本逻辑，直接动手恶意杀人的情况都会被判做违规，并按照情况的严重程度反过来扣除积分和职位。所有厉鬼都必须按照NPC人物设定来扮演，像是他们这种人物关系明确的解谜副本，这方面的问题往往会抓得最严。
关卡boss也是脑子急昏了头才问出这样的话来。他拿出自己作为关卡boss的职业素养强制性地让自己冷静下来，随即开始紧盯聊天室的对话思考剩余的后续对策。
因为不久前的那句“保持频道清洁”，群里也因此暂时没有新的聊天信息出现。此时聊天室的对话还停留在舍友的回复上。也不知道是这句话里的哪个字眼给了他灵感，关卡boss陡然转变了自己的想法：【老时，今晚就你来下场吓人怎么样？你都被撬下来挂在门口了，按理说这事过后仇也算是结下了，你下场吓人也不存在什么逻辑上的问题。】
时煜有些为难：【估计不行。也不知道这些轮回者的技能点都是这么点的，他们把我从卫生间墙上撬下来的时候镜子一点都没碎，他们身上也没有镜子的碎片，我估计没办法对他们下手。现在副本开场没多久，我如今的能力还达不到那种在镜面间互相跳跃的程度，我压根就没办法脱离镜子单独行动。】
关卡boss认真思索片刻：【是么……虽然没办法脱离镜子行动，但你现在应该差不多也到了能在镜子周边凝出点实体的水平了吧。这样，你试着把你的双手和双腿探出镜子外，然后轻轻扯下粘连的胶带走进宿舍，立在他们的床头吓人。你试试看，看看这法子有没有成功的可能。】
时煜简单想象了一下对方所描述的那个画面——一面有手有脚的镜子走在宿舍的地板上，他当即就被这个鬼畜的画面惊住了：【我觉得这不大可能会行得通吧。那副样子进门看着可能都不像是去索命的，而是在认真搞笑的。】
关卡boss：【所以说了要悄悄的啊。今晚已经差不多是到了穷途末路的时候，恐怕只有骚操作才能打败骚操作。只要我们在他们清醒前立在床头，这样在他们的视角看来就不是什么搞笑画面，而是镜子突然出现的惊悚画面。要是中途出差错，就是直接躺倒在地，这样也能起到吓人的功效。】
看时煜一时没吭声，关卡boss又补充了一句：【老时，我们今天其实都已经用看死人的眼神看了他们一天了。要是这样还让他晚上侥幸什么晦气事都没遇上，舒舒服服睡到大天亮，其他轮回者有样学样变本加厉，我们这剧情就要更演不下去了。】
时煜仿佛从这位关卡boss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想想事情的可行性还挺高，他当即便把事情应了下来：【行，那我努力撑到他们的床头去吓他们。】
……
404宿舍门口，两只尚还带着点青紫的手伸出来。
镜子里的厉鬼用一种近乎于做手术一样的精细态度对待那些粘在镜子上的胶带，无数同事在这个校园的各个角落里给他鼓劲，为他祈福。
时煜先是扯掉了镜子下方的固定胶带，然后一双裹着校裤的腿从镜面里伸出来小心地踩在地上，防止胶带减少后无法承重，以至于镜子摔碎在地上。
一块不大的镜子里伸出来两只不断摸索着的手和两条求稳扎了马步的腿，有些恐怖的画面看着意外还带着点逗趣。
时煜在不吵醒轮回者的前提下撕下了镜子上沾着的胶带。为防开门响动太大，他甚至都是先把镜子从门缝塞进宿舍，随即才镜面向下用两条从镜子里伸出来的腿朝着床铺的方向走去。
为防被警惕的轮回者们发现不对，他甚至只伸出了两只脚掌，一点一点地经由视线死角的床下垫着脚尖往宿舍里挪，整个过程着实艰难得很。
也就是在此期间，时煜也跟着越发羡慕起了电影里的那些厉鬼前辈。那些真正的厉鬼说瞬移就是瞬移，说突然出现在你背包里就是突然出现在你背包里，不给轮回者一点逃脱的机会。不像他，行动全靠两条腿，闪现全靠演技发挥……
镜子里，旁观着这整个过程的舍友和其他同事一样记挂着时煜的动作。他看着时煜挪动的方向，陡然发现对方选定的目标好像有些不大对头。
舍友惊愕出声：“时哥，你要走过头了啊。再继续往前，那就不是周晋的床铺，而是那个谢临渊的位置了。”
“要找的就是谢临渊，其他轮回者大半夜的都攥着道具不睡觉，恐怕一靠近就会直接醒过来。”时煜转头看了看舍友的表情，果不其然，在先前的那几次失利后，此时对方脸上只有惊惶，没有半点开场时的自信。“没事的，你放心。之前那个谢临渊就说了，他暂时也没办法处理掉我。”
“之前的失利或许只是因为对方提早做好了准备，现在我们趁着他睡觉，说不定还能一举把他解决掉呢。”
舍友认真思索片刻，害怕归害怕，但是业绩和积分都是真的，他最终选择给予时煜鼓励：“是么，哥，那你一定要加油啊。”
“嗯。”时煜应了一声，继续向前。
他很快蹭到了谢临渊的床板下方，在确认床板上方没传来什么异常的响动后，时煜挪动那两截穿出镜面的腿走出了床底的范围。
他垫着脚尖转了个圈，镜面微微上抬正准备观察床铺上哪个位置适合他安家吓人，却冷不防地对上了坐在床铺上托着下巴看过来的谢临渊的视线。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时候醒过来坐在床铺上的，刚才就一直待在床底下的时煜都没听到半点惊醒的响动。他的动作明明放得很轻，就是路过周晋床铺下的时候都没惊动那位警惕的轮回者。
对不起，打扰了……在舍友惊恐的呼喊声中，时煜被惊得一时忘记了缩腿倒地装死，火急火燎地就要往床底下冲。
……虽然他本人并不承认，但当时以关卡boss之身死于谢临渊手下的过去，以及不久前被轮回者拽出镜子外的失败，这些经历还是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心理阴影。
只可惜时煜的动作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他听到了床铺上的谢临渊发出了一声轻笑，对方的两只手指精准地捏住镜子边缘，直接就把这面仿佛走地鸡一样在地上乱窜的镜子提了起来。
“来都来了，这么辛苦穿过大半个宿舍专程来找我，就不多留一会儿再走么？”


第14章 小boss
估计是没想到自己跑得这么快还会被谢临渊直接精准地提起来，就像是上次直接被拽出大半个上半身的情景一样，时煜的脚掌结实地踩在地上，伴随着对方提起镜子的动作，就像是技艺最为精湛的魔术师大变活人一样，他的腿随之填补了半空的那截空白。
“呦，腿还挺长？刚刚那会儿还真是委屈你了啊。”谢临渊坐在下铺床铺上，此时他手上镜子已然提到了半空，那截裹着宽松校服的腿看着还没有要到头的意思。他简单地扫了一眼时煜从镜子里穿出的腿，虽然这其中也有下铺的床铺太矮的缘故，但他向来也不是什么吝啬赞美的人，见状还顺口点评了一句。
时煜闻言才从舍友的尖叫声中反应过来不问题，当即撑着镜子的边框把腿提了回去。估计是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么笨拙真实的“厉鬼瞬移”，也没见过反应这么木讷的厉鬼，这看着透出一点后知后觉迟钝的动作也逼出了谢临渊的一声轻笑。
说实话，在感觉到有浓重的鬼气从床底下朝着他的方向逼进时，睡到一半被打搅的谢临渊还是有些生气的。但在看到那面镜子跟做贼似的用两只垫着脚尖的脚掌小心翼翼地从床底下探出来，看着完全没有半点厉鬼该有的恐怖气场，他的那点起床气也被这画面逗得瞬间破了功。
特别是在对方抬头发现他早早醒过来坐在床上，那一瞬像是小孩子偷做坏事却被提前抓包的惊惶引出的呆滞，以及呆滞过后的反应。这都能让他笑出声来。
不过这也还是谢临渊第一次在没真正开始动手前，就直观感受到厉鬼对他的惧怕。
这也让他越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果然，镜子里的这只小鬼就该是上个副本遇到的那个小少爷了吧。
“怎，怎么办？”镜子里，舍友可没有谢临渊那种双方坐下来好好聊天的兴致。他哆嗦着拽了拽时煜的衣角，没经历过几个副本的新人NPC的身份在此刻算是暴露了个彻底。他身上显然没有那种资深NPC在这种时候该秉持着的职业素养。
时煜的样子倒是比舍友看着要冷静不少。尽管不久前就当着轮回者的面出了个叫鬼格外尴尬的意外，可他的职业素养还是驱动着他找回了理智。
“没事，放轻松，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副本肯定是要继续运行下去的。”他这么对舍友说着，随即视线投向了镜子外，深呼吸两口忍下那些蠢事被撞破后足以叫鬼耳廓发红的羞恼，开始尝试着进入状态。
在舍友反应过来后捂住嘴噤声，整个空间里都没有其他影响表演的因素后，时煜凭借他老道的NPC扮演经验找回了状态——
窗外透进来的微光中，那镜面看着却比最污浊的黑都要来得深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恶意地流淌。
陡然间，一片污黑的镜面上突然出现了十几对眼睛。他们睁大眼睛看向镜面，神态或冷漠或惶恐，所有瞳孔都在一瞬间对准了谢临渊的位置。
那突然出现的画面足以叫所有人在猝不及防之下被惊地松开手，然而谢临渊的手却稳得没出现半点颤抖。
时煜当即就感觉有些不妙。但在此情此景之下，他也说不出什么“你先等等，待我换个合适的开局方式吓你”的话来，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演，说出了和之前动手时一模一样的开场白来：“来玩石头剪刀布么？”
谢临渊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似的。他伸手敲了敲那面密密麻麻都是眼睛的镜面，视线在那些熟悉的五官上一扫而过，径直岔开了话题：“像是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玩什么石头剪刀布啊。你看看这个时间点，这不就是谈天说地聊人生的大好时机么。”
“说起来在这个副本里，我们也能算是老熟人了。在这之前大家也算是见过了一面，互相勉强也算有过交流。如今再次会面，你就真的没什么想和我说的话么？”
语音刚落，时煜就感到身后舍友好奇的眼神投了过来。
时煜暂时无视了舍友的视线，他操控着镜面上的那些眼睛露出鄙夷和讥笑的神情，嘲讽道：“熟人？哈，死到临头了就开始掰扯关系了。果然，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高高在上的人惯有的姿态啊，只有在真正遭遇了这一切后，才会感同身受地抛弃掉那些不轻不重的场面话，露出这种丑陋狼狈的面目来。”
“嘻嘻嘻，看到你这样可真叫人开心。我期待你最终彻底崩溃的模样，来玩石头剪刀布吧。”无视之前的经历，时煜临场直接按照人设编了段新的台词，以此来敷衍对方的问话，顺便将话题拐回猜拳上。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会承认这些的。进入了新的副本就会有新的剧情和人设，如今副本里的这个时煜在设定上可没有小少爷的出身。
……如果真要说，那就只能说系统这次分配的角色有问题。明明以无限游戏内厉鬼NPC的数量来说，这足足能给谢临渊组上个几十场不重样的副本，却偏偏把死过一次的他重新放到对方面前。
时煜直直地看着那个面上一点都不显得惊惶狼狈的谢临渊，违心地说了一通后再次把猜拳的话说了一遍。
只可惜，在对方没生出半点恐惧的前提下，他最后也只能是嘴上这么随便说说，连像是之前给轮回者们当面表演那样，强制要求对方像是上半本剧本里的舍友一样伸手和他比划都做不到。
谢临渊再次忽略了时煜的猜拳邀约，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正到底是听出了对方的不情愿，也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他此时说话的语气听着近乎于逗弄：“原来你不认识我啊，看来是我认错了，我以前遇到过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小鬼，刚才一不小心就把你当成了他。现在认真看看果然还是有点差别。要不是你看着混得太惨，再加上那家伙确确实实是真的死了，我都要以为你们是一个人了呢。”
“可惜了。不过既然不是熟人，那现在差不多也就没有继续聊天的必要。我睡了，晚安。”说着，谢临渊将镜子反扣在了地上，随手还在镜子背面贴了张符。
这能让这面会走路的镜子安静一个晚上。
说着，谢临渊很快就睡了过去，当着这两个被迫加班的NPC的面。
现在的时煜真是动都动不了，这次的行动最终不得不到此结束。
舍友安静地等着时煜表演完，他看着前辈那有些难看的脸色，回想着谢临渊熟稔的语气，踟蹰片刻还是忍不住好奇，上前委婉地追问了一句：“那什么，哥，他以前认识你啊。”
时煜也没有隐瞒这件事的必要。毕竟无端的猜测反而会让结果看着更加离谱，天知道之后舍友会胡思乱想些什么：“是啊，我就是他上个副本里被他打死的NPC之一。”
舍友脑子里的那点浪漫的色彩最终被社畜的思想彻底掩盖。他很快就想到了小boss之上的唯一一个职位——关卡boss，眼底写满了对他这位好心前辈的怜悯。
……天啊，这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居然非要让他们这些可怜打工鬼降职才算彻底结束。在这个无限游戏的职场里，他真的是想不到任何比这还要来得恶毒的诅咒了。


第15章 小boss
时煜权当自己没看见舍友脸上的表情。他打开了副本NPC聊天室，应该是一直在等着他夜袭最终结果的缘故，这个在过去通常只充斥着无聊厉鬼吹水聊天的聊天室看着还是干干净净的，末尾除了他答应恐吓轮回者的回复外，就是不久前关卡boss发出来的关于这次行动结果的问询——
【老时，你成功了么？】
时煜忽略了刚才的那场行动中出现的一点尴尬的小瑕疵，简单地总结了一下过程和结果：【没成功。之前进门前在门外观察情况时，我明明都看到谢临渊躺在床上睡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一进门就被他抓了个现行。现在我被他拿道具定在了原地，动都动不了，今天的行动算是彻底失败了。】
回复发出去没多久，聊天室里很快就紧跟着出现了不少厉鬼的回复。显然，时煜的那些同事刚才一直都在等着他的结果。
【道具，又是道具，我怀疑那个叫谢临渊的轮回者一定是开挂了。无限游戏有没有给我们开放举报窗口？我真的好想和无限系统举报他。】
【不清楚。我以前就没想过要举报轮回者，在这次副本前我还没接触过什么这方面的东西。】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怀疑无限系统可能压根就没弄过这种举报轮回者的东西，具体的事项果然还得再出副本后再看。】
【主要是等不及出副本了啊。今天又是一个平安夜，这还是第一次副本过去了两个晚上，却至今还一个业绩都没拿到。我就怕到一个副本演出头最后还是一个零蛋。】
关卡boss此时也在看聊天室的对话。负责实时调控副本进度的他看着聊天室里的对话，最后做出了判定：【确实，这个问题确实亟待解决。这样吧，我们暂时放缓一些给线索的进度，明天再专程给这些轮回者组一场局。不管怎么样，都已经是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着也得见见红了。】
……
次日，在高中起床铃打响后没多久，404宿舍的这些轮回者们就跟着睁眼起床，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去上课。
陈星宇抓着爬梯从上铺爬下来，他小心避开地面上瞧着就像是一面普通镜子的时煜，看着旁边正漫不经心叠被子的谢临渊，挣扎片刻，最终还是摄于心底的恐惧凑过去和对方搭话：“那什么，谢哥啊，这面镜子大半夜的居然还会自己走路。”
“您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解决方案啊。”陈星宇不大敢抬头看对面谢临渊的表情，说话间，那在理了光头后不会被半长的头发遮住的耳廓还有些发红。
如果说最开始时煜进门时，这些警惕的轮回者还没察觉到厉鬼的入侵，那么在谢临渊直接在寝室里出声说话后，包括他在内的其他所有人大概都知道了当时的大致情况。只是彼时担心自己会因此而惹上什么致命的麻烦，于是到了最后也没人敢出声打扰谢临渊与厉鬼的对峙。
一想到自己当时半夜装死，第二天还厚颜无耻地想要从事主那里得到什么保命的诀窍，陈星宇就有些控制不住地觉得羞愧。
……说实话，在听过当时谢临渊说出的话后，他甚至还很好奇谢临渊和那个镜中人的关系。只是此时连问出这种问题都叫他觉得勉强，其他别的事情就更难以说出口了。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问题不大，他只会问别人要不要玩石头剪刀布，问到你的时候直接装作没听见就好了。”
陈星宇昨晚并没有亲眼看到时煜进门时的模样，于是那面长了腿会走路的镜子在他的幻想中也显得格外可怖。他如今的确从谢临渊口中得到了答案，可他总觉得这事的解决方案不可能会这么简单。
于是陈星宇继续追问道：“可是，可是万一他强制控制我抬手比划，让我被迫参与呢？”
谢临渊的语气听着依旧平静，也依旧没什么感情：“简单，你睡前可以试着把自己的手捆成一个既不像石头，也不像是剪刀布的手势。到时候你就算是把手抬起来了，那也不算猜拳。”
不远处一直在关注这边动静的赵宏听到这，忍不住跟着追问了一句：“那要是他能控制我的动作，让我解开手上的束缚呢？”
谢临渊：“那我现在估计就不可能还这么好好地站在这里了。”
这话简直无法反驳，赵宏有些无言以对。
谢临渊捡起地面上反扣向下的镜子，他擦干净镜面上的灰尘，走到门口又把镜子贴回了门板上。
“别说，你这胶带撕得还挺干净啊，晚上瞒过宿舍的人还挺辛苦的吧。”说话间，谢临渊还顺带着敲了敲镜面，语气听着倒是比不久前和其他轮回者聊天时听着要更有温度一些，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那个并不恐怖的恐怖事件。
而这面镜子在经历了昨晚那一遭后，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
今天轮回者们的课表里有一节体育课。
课上，为了达成他们寻求线索的目标，轮回者们勉强靠着打篮球和于集有了联系。
也正是因为有过这些更加紧密的接触，他们发现于集和班上其他同学的关系比他们先前看到的还要更加恶劣一些。
在和这些人打球凑得近了观察，有过肢体上的碰撞后，他们甚至发现这些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疤。透过敞开的领口，他们甚至还能看到衣服下藏着的被烟头烫伤的伤痕。
专程给于集去买水的学生就在此时提着一箱矿泉水回到了场边。于集扔开了手上被其他队友讨好传过来的篮球，走到场边拿过一瓶矿泉水直接灌了下去。
他一口就直接喝下了大半瓶水，然后这才缓过来一口气，拿着矿泉水水瓶看着篮球场内等着他入场继续的同学。
于集的视线扫过场中的学生，陡然带笑的眼神却是刺的那些人下意识露出惊恐的表情往后退了几步：“我们都这么一连打了大半节课的篮球了，这么继续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要不这样吧，我们现在就换个更有意思的游戏玩玩。在场所有人都靠猜拳来决定胜负，输的人在这之后就要无条件服从胜利者提出的任何要求。”
“你们觉得怎么样？”于集扬声说着这样的话，周围不少学生都听到了他的声音。
班上的这些同学脸上都露出了一个糅合着惶恐与愉悦的疯狂表情，看起来神志已经是有些不大清明了。他们慢慢聚到了篮球场的旁边，将发觉不对劲想要离开场地的轮回者们都硬生生挤回了篮球场。
篮球场中，不同于那些看好戏的围观者，那些原本陪着于集打球的被欺凌者脸上只有惶恐。但他们到底不敢违抗于集的意思，顺着对方的话开始了猜拳。
最开始双方的输赢还显得很委婉，那些胜者提出的要求也只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但事情发展到后来，围观着的表情看着越发显得生动，那些参与者脸上的恐惧也跟着变成了狰狞。
或许是因为周围这越来越显得急躁的气氛，又或者说这种完全掌控另一个人的感觉实在叫人上瘾，这些人玩得也跟着变得越来越过火。到了现在，猜拳的赌注已经变成了暴力的殴打，而他们身后，那些围观的同学似乎也被这氛围所影响，开始推挤这些轮回者参与其中。
“转学生，要不要也上去玩几把？这个真的很有意思的。”
“你们可不要不合群啊。”
远处，体育老师远远地听到了这些学生的起哄。
“又在起哄开玩笑啊。”也不知道他也没有看清人群中的情况，他笑着避开了那拥挤着的人群。
篮球场上，于集像是也被这些起哄声惊扰，他转头看着这些轮回者，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惊恐与不赞同的神色，倏忽间笑开了：“果然，你们这些转学生果然还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呢。”
“你们这幅样子看着可真叫人觉得讨厌，我最看不惯的就是你们这些伪善的家伙了。”于集笑着走向他们，“这样吧，我们也来猜拳赌一局。”
“要是你们赢了，所有的事情就此一笔勾销，你们要是输了，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很公平吧？”
任何还保有理智的轮回者恐怕都不敢在这种明显不正常的情况下，把这件事答应下来。
周围的学生像是注意到这边的动静，齐齐转头看过来。他们的眼神疯狂而狰狞，动作呆滞地像是木偶一样朝着他们逼进。
轮回者们毫不怀疑，等到这些学生逼进后，会一拥而上将他们所有人撕碎。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谢临渊开口了：“好啊，那就来玩一局吧。”
“你可能不知道，我可是有一个猜拳绝对不会输的办法，这局你输定了。”
于集咬牙：“是么，还挺自信啊。”
“绝对不会输的办法？哈，那你的这些小花招放到我面前，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奏效了。”
谢临渊：“那可不一定，要来试试么？”
于集嗤笑一声：“那我拭目以待。”
……
果然，人确实不能太自信。
片刻后，在体育老师不闻不问不搭理的前提下，于集被带到了404宿舍前。
反应过来谢临渊是什么意思的于集：……
发现谢临渊究竟做了些什么的时煜：……
两人隔着镜面对视，场面一时竟变得有些尴尬。


第16章 小boss
在于集跟着谢临渊走到宿舍楼前时，他心中就隐约生出了不详的预感。而当他真的顺着谢临渊的意思走到宿舍门口时，他心底的那点侥幸也就跟着彻底破灭了。
都是经历过不少副本、遇见过不少轮回者的老演员了，他们本就比谢临渊这个轮回者更清楚镜子里究竟有什么，在对方朝着他指了指镜子的位置后，于集觉得自己压根不可能猜错对方的意思。
不只是于集，就是那些跟着于集和轮回者一道过来的起哄围观者NPC都有些心底发虚。
明明他们昨天晚上才在群里商量着要暂缓提供线索的进度，今天突然来这么一出，岂不是直接还反过来加快了副本解谜的进度。
……副本的NPC可真难演，既要想方设法对轮回者下手冲KPI，又不能崩掉自己的人设损害副本逻辑。这些放在以前倒也不至于叫鬼崩溃，但一遇到谢临渊，在这样的情境下，在场的所有厉鬼都觉得这事难做。
有扮演围观者的NPC躲在人群后，趁着所有轮回者的注意都放在于集身上的同时，打开了虚拟屏幕的副本NPC聊天室：【我靠，那个谢临渊又搞骚操作，老铁们有没有什么合适的解决办法啊。】
因为私人虚拟屏幕绑定的是他们的鬼身，他们可以随时打开虚拟屏幕，也可以在非手动输入的前提下用意念直接在聊天室里打字，他们的动作如若被轮回者认真观察也就是眼神木然了一些而已，放在这些疯狂不正常的脸上倒也不至于叫人觉得突兀。这也是他们能在聊天室里于短时间内打出一段长句流畅交流的原因。
……当然，虽然意念输入听着确实足够玄幻，但他们这些厉鬼的存在本身就算不上多科学，有只有NPC本人能看到的虚拟屏幕在前，这个意念打字倒也不算多离谱。
出乎意料的，这个正处于工作的时间点，聊天室里却还有不少人出声。要知道，为防影响演出效果，他们这些NPC平时一直都不会在轮回者在的时候打开聊天室。
——这估计全托了谢临渊给他们带来的那股子倒霉劲。
【不清楚，我压根就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
【就按照基础人物设定来看，这局面已经没救了。】
【看来只能硬吃下这亏了。】
镜子里，舍友也在看聊天室里的内容。作为一个后半部分剧本尽数消失却依旧滞留在副本内的NPC，没有上场机会的事实以为着他可以随时开小差。这大概是时煜在被摆在宿舍门口后唯一一个能勉强算是好消息的消息了吧。
舍友不敢打扰时煜浸入角色。他抱着最后的那点希望在角落里打开聊天室，然后在看到同事的说法后陷入了难过与自责：【呜呜呜，这事都怪我，都怪我最开始在剧情杀前提起于哥和时哥的关系，不然谢临渊那个混蛋这时候也不会把人带到镜子前。】
其他人纷纷出声宽慰。
【这不是你的错。这些都是剧本安排，就算是提前知道这个局势也不得不照做，都是没办法的事。】
【这一切明明都是谢临渊的错。】
也就是是在这个时候，404宿舍门口前的于集演出了一副稍显烦躁的模样，借着捏鼻梁的动作半垂下眼遮挡那在打开聊天室后的片刻眼神木然：【@体育老师，速来404宿舍门口协助破局。】
作为扮演副本内主要角色的厉鬼，在其他同事懵圈的同时，于集还是勉强想出了一个解决方案。在这之后，他要做的就只是拖延时间等待同事配合入场了。
于集放下揉捏鼻梁的手，半眯着眼不满地看向谢临渊：“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我对着一面镜子猜拳，这就是你说的绝对不会输的办法？”
他们在聊天室里对话的频率很快，这么交流了几个来回后倒也算不上多反常，只会让轮回者觉得这个NPC被惊到忘记了愤怒。
“哈，绝对不会输……你这倒真是好算计，对着镜子猜拳永远都是平局，没有输赢。在我面前耍这种小花招有意思么？！”
于集说着，愤怒地抬手攻向了谢临渊，他深知结束话题的方法。除了让第三人打破局面，还有就是叫另一个当事人闭嘴。
巧了，谢临渊的这个做法也算是违反规则，这算是触碰到他能解禁动手的规则了。
在无限系统的能力加持下，于集的动作很快，但对面谢临渊的动作瞧着却像是比这还要来得更快。
也不知道是怎么个过程，仿佛谢临渊只是抬手随意一抓，就抓住了于集的手腕。
“永远都是平局，那可不见得。”谢临渊的话让于集下意识眼皮子一跳，要不是还在扮演中，他都想开口让对方直接闭嘴。
然而现在还在副本中，于集也无法阻止谢临渊之后说出口的话：“你恐怕不知道的吧，这面镜子里其实住着一个也爱玩猜拳的人，你要是对着镜子玩石头剪刀布，镜子里的倒影还会做出和你不一样的手势呢。”
“让我想想他叫什么，按照你们的习惯来说，那大概算是一个‘告密的胆小鬼’。”
伴随着那个舍友走剧情时说出来的外号，镜子内外的NPC都不由露出了一个绝望的表情——
话说到这，就是按照副本的设定，他和轮回者的猜拳活动也是真的进行不下去了。
“时煜！！！”于集喊出时煜的名字，他的声音里带着真是的愤怒与一点哭腔。如果总结于集过去的演艺生涯，说出这一句“时煜”时的表演应该能位列前三。
……毕竟此时此刻，无论是愤怒还是悲痛，这些都是于集绝对真实的情绪。
“你居然还活着。”于集咬牙切齿，只是在场只有他和他的同事清楚对方真正深恶痛绝的家伙究竟是谁。
所有人都期待着扮演体育老师的NPC到场，但他们的希望最终还是落空了。
无法继续说些什么拖延时间，于集脸上至此终于不得不露出了狰狞的鬼相。
浓烈的怨气与阴冷的鬼气在这走廊上瞬间爆发，这时候无论是哪个轮回者都知道了眼前的家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了。
——这就是个厉鬼。从对方身上弥漫出来的浓郁鬼气来看，这或许就是这个副本的关卡boss。
于集一拳砸向镜面，脸上的神情在糅合了复杂的神色后显得越发古怪狰狞：“像你这种人，早该死绝了才是。”
时煜至此也不得不配合着出声：“死绝？像你这种家伙现在都活得这么好，我凭什么必须得死。”
“要说恶心，整个学校里最脏的明明是你啊！”他临时改了改剧本，说着模棱两可的台词，语气适时在镜面破碎的同时带出点痛苦。
边上，原本还在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谢临渊也就是在此时微微变了脸色。
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有人比他更先把话说了出口。
“你们在干什么？”体育老师的脸缓缓出现在楼梯口，在所有人都希望着这个结果的前提下，他终于到场了。
或许是同事们的眼神太过热烈，在其他同事背过轮回者对着他表现出来那个过分激动的表情时，体育老师还有些不大适应地顿了一顿。
也就是趁着这个时候，谢临渊上前一步，他的右手精准地取下了其中都是一块小碎片，把它抓在了手心里。
在人群中，他的整个过程都悄无声息。
作者有话要说：
谢临渊：你看，偶尔我也是会当个人的，对吧？
时煜：就你这个偶尔的频率能有什么用，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难道就没点数么（套用对方之前的话）。
……



第17章 小boss
“现在明明还是上课时间，你们为什么会到宿舍楼这边来的！”体育老师说话的语气很严厉，即便是对着于集这个关卡boss都并未收敛自己态度，看上去倒还真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老师。
于集眼神阴冷地看着眼前的体育老师，被打扰的愤怒和不悦迅速在他眼底凝聚。
几乎所有轮回者都觉这场发泄式的屠杀在此之后仍会继续，体育老师的严厉谴责压根就起不到半点作用，甚至于痛苦与死亡反而会因为这个NPC的这点多管闲事而波及到他身上。但故事最后的走向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于集的眼神扫过宿舍门口依旧被胶带粘连在门上以及地面上溅散开来的镜子碎片，在确定自己无法再感知到时煜的气息、无论如何都不能延续之前的动作后，他最终强压下了自己眼中的不满，将此事暂时作罢。
于集抬脚踹向旁边的一个学生，那是个平时惯被于集折腾欺负被欺凌者。被欺凌者被踹得一个踉跄失去平衡，要不是及时扶住了墙，那一会儿就差点要直接跪倒在了这散布着镜子碎片的地面上。
“既然发生了这种事，你应该最清楚在这种时候，自己一会儿该对老师说些什么话解释现在这个情况吧？”于集扭头看向对方，轻声说出的话或许没有被楼梯口的体育老师听清，但却是让附近不少人都听了个清楚。
体育老师皱眉：“于集，当着老师的面，你居然还敢这么做么？”他或许是没听清于集刚刚说了什么，但他还是看到了对方刚才的做法。
于集：“老师，我刚刚只是在帮他承认自己的错误。您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推卸责任的家伙了。这种家伙要是不在后面伸手推一把，最后别不是又该腆着一张脸装无辜了。”
“你说对吧？”于集转头看向那个被欺凌者。
被欺凌者咬牙：“对的……对不起老师，刚才其实是我撺掇于哥回宿舍这边玩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不该推卸责任，发生这些事其实都怪我。”
“真的就这样？”体育老师看向周围的其他围观者，试图向他们求证。
而这些同学自然也不会拆穿于集的话：“对啊，于集同学说的没错，都怪这个家伙不懂事，不然我们现在还在篮球场上玩儿呢。”
体育老师：“是么，原来真的是这样。不过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你以后也不能这么欺负同学啊。大家都是同学，遇到问题互相之间好好解释不就够了么。”
“好的，以后我会看着办的。”于集依旧嬉皮笑脸。
他并未给出承诺，而此时的体育老师却已然满意点头。
体育老师率先转头走向楼梯，并示意班上的学生跟着他回操场继续上课。
于集慢吞吞地蹭在最后，扭头看向镜子：“时煜，你以为你能躲一辈子么？晚上我还会过来继续找你的。”
“还有你们，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巧因为意外而被迫中止，作为一个做事有始有终的人，我晚上会继续回来找你们的。”于集的视线转向轮回者们的脸上，临时将目标转向时煜并不意味着谢临渊的违规会被他彻底忽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这些轮回者听清，后背直冒出冷汗。
——看来今天晚上是肯定躲不过去了。
……
镜子里，镜子的碎片被谢临渊抓在手里，舍友和时煜也因此而被对方带离了宿舍楼。
舍友有些无措：“哥，你说他这样到底是想做些什么啊。他会不会是想趁着您在剧情里受到重创的这个时间点，想办法对我们动手？”他猜测谢临渊是想对他们这些可怜鬼下手了。毕竟在刚才的剧情里，时煜适时表现出了自己的痛苦，重创未愈之时确实是个下手的好时机。
这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设身处地想想，无论是谁恐怕都不希望半夜遭遇厉鬼。但理解归理解，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却是真的麻烦。
“当着谢临渊的眼皮子底下我也找不到机会逃出去，要不您还是趁着现在这个机会，直接动手把我一波送出副本吧。”如果谢临渊真要动手，那么到时候镜子里出现两只厉鬼的情况无疑算是违背了副本的逻辑，属实违规。为了大局，舍友不得不放弃自己心心念念被蝴蝶掉的后半剧情，自愿提议让时煜动手把他送离副本。
时煜的表情也有些凝重，他的想法和舍友别无二致。为了能在副本尽力留得更久一些，他开始猜测对方之后出手时的动作，计划之后苟命逃脱的方案。
听到舍友的话，他也暂时将自己的思绪回归，认真和对方承诺道：“……再看看吧，要是最后真的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我到时候一定会记得先把你送出副本。”
他们都觉得谢临渊把这块镜子碎片捡走的动机不纯。
……
“谢哥，晚上那个于集说要来找我们，这要怎么办啊？”在回到操场上后，陈星宇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寻求谢临渊的帮助。
虽然还是有些不大好意思，觉得自己这样光占便宜不做事实在可耻，但在关卡boss说出那句话后，谢临渊已然成了他最后能抓到的一块浮木。
这使得他不得不厚着脸皮继续过来和对方搭话。
毕竟，直接对上关卡boss……如果谢临渊真的没有办法，那今晚等着他们的绝对是个必死局。陈星宇抑或是其他轮回者，他们都不想成为那个死在关卡boss手下的人。
遇上其他普通厉鬼或许还有解决方法，但在对上关卡boss后，他们这些普通轮回者完全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
不只是陈星宇，周晋和赵宏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谢临渊，希望能从对方口中得到什么保命的诀窍。
但他们最终还是失望了。
谢临渊并没有给他们什么提示，像是自己目前也没什么合适的办法。
他朝着这些轮回者摆手示意自己需要一段合适的独处时间，看样子估计是去斟酌合适的解决方案了吧。
反正这些轮回者们就是这么想的。他们唯恐打断对方的思绪，安静着看着对方单独离群，然后顺便聚在一块自己想办法。
随机死亡的威胁让他们在这一瞬间团结在了一起，三人互相探讨着活命的办法。
另一边，谢临渊避开所有人来到了运动场附近的看台上。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然后拿出了那块不大的镜子碎片，镜面朝上对准了自己。
时煜和舍友的猜测到底还是出了点差错，谢临渊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皱着眉对着镜子说道：“时煜时小少爷，你这不太应该啊。”
“我记得我昨晚顺带着还在那张符纸上加上了稳定魂体的功能，别说他打你那一拳时的力道，就算是再多来几下应该也不会有问题。这种符我画了这么多年，画完后还专门检查过，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临渊……”时煜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原本早早调整好的情绪一时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以至于刚开口时语气都有些不大对劲，阴沉地喊出名字后语气才恢复正常，“……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稳定魂体的功能？那不就是个把他定住的道具么？！
……不过听这说法，对方干这个还算老本行。也难怪道具多得跟出了bug似的，原来他本人就是直接开挂了。


第18章 小boss
不久前那一出“自相残杀”的戏码纯粹就是于集和时煜对着这些轮回者，顺着副本给出的剧本演出来的。严格来说除了镜子碎了之外，镜子里的厉鬼压根就没到一点伤。
而在这样的前提下，他哪里能感受到什么符箓带来的稳定魂体的好处。
时煜看着镜子外仍旧垂眼等他给出答案的谢临渊，想不到什么合理解释的一时有些头大。
“理论上应该存在的稳定魂体的作用……你说的这个我怎么知道。”不能说实话也给不出说法的时煜暗自咬牙，过去的工作经验告诉他，迟疑往往会引来更多的怀疑，现在压根就不是什么能让他细细斟酌对策的时候。
担心停顿久了后反而会让谢临渊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时煜选择直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将问题的答案交还给对方让他自己想办法脑补，顺带着还换了个话题转移对方的注意力：“不过你说画了好多年符，你不会是个天师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可真是太好了。你刚刚也看到了于集的那些恶心做派了吧，学校里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他班上却还有那么多人正在受他的欺负，假使放任这种危险的家伙继续在校园里作威作福，那么这个校园在未来必定会成为空楼。”
“你要真的是个天师的话，应该会有办法对付那个垃圾的吧。自他死后，他做事可真的是越来越过分，越来越变本加厉了。”为了表演效果，时煜顺带着还在镜子里做出一副期待的样子看向镜子外的谢临渊。
那份靠演技演出来的希冀在他眼中出现，看着却不带半点虚假。就仿佛天上的零碎星光落在了林间清澈的溪涧了，看着简直漂亮极了。
而当这样的一双眼睛配上时煜脸上那些不规则的青紫，这强烈的对比看着就越发叫人忍不住心软了。
或许还包括时煜眼前的这个人。
可能时煜本人并不知情，但在上个新人副本里时，这个仅靠着手上的一张符咒和一个无限系统分配的新手装备，就活生生将其他和读条未完毕的时煜实力等同的小boss硬生生打死的谢临渊，其实也是再看到他后，才生出速战速决的心思的。
在打开大门走进正厅前，谢临渊随手甩掉木制棒球棍上沾着的血，对门后的厉鬼不屑一顾。但在大门彻底打开看清正厅内的所有事物后，他就瞬间改变了主意，并在之后为此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谢临渊移开自己的视线，他看似平静地将镜子翻了个面，让镜面以及镜面上映出的时煜都对准地面的方向。
而这样的莫名其妙的举动也让镜子里的时煜和舍友一时有些摸不准头脑。
“是么。”谢临渊笑笑，也不说自己是信了还是没信，顾自又换了个话题，“不过这都是小事，我现在更好奇另一件事。”
“时煜，你也该正面回答我一次了吧。我记得在上个无限副本里，我就曾见过你，并亲手把你永远留在了那个副本里。你现在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个副本里？”
就好比轮回者们为防意外，习惯在副本里报真名一样。为了表演不出错误，让厉鬼们在扮演NPC时更方便代入情绪，剧本上NPC的名字通常都是厉鬼本人的姓名。时煜在进入副本后，他扮演的那个NPC直接就是套用了他自己的名字。
……更别说一个副本几十上百的NPC，随机取名也算是一种对无限系统的负担，反正随机组合厉鬼和随机名字从结果上来看也没差，在这之前就没谁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谢临渊也不问什么符箓功能突然失效的事情了，但他现在问的这个问题和前者同样致命。它们都在窥探着无限游戏的根本。
时煜沉默了一瞬，随即硬着头皮当做什么都没听到：“回答什么问题，你刚刚说了什么？”
在副本里，为了能让这些轮回者拥有更好的通关体验，在进入副本时，他们就被告知，所有关于无限游戏以及副本之类的词汇在副本土著NPC面前都会被自动屏蔽。
在过去，虽然他们这些NPC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但碍于这条规矩于是什么都体贴地装作没听到。而在现在，虽然他把什么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完全可以当做是规则生效什么都听不懂。
谢临渊有些意外，没怎么和NPC正经交流过的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条无限系统制定的规则。感觉到有些不对劲的他回忆上次自己和时煜的谈话，却意外地没发现什么问题——
那次对话时，时煜的回答也是直接忽略了“副本”部分的相关内容，直接给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关的回答。不过现在想想，去掉最开头的那半句话，以NPC的角度来看，对方说出的那些话倒也能算是合理。
——那段对话确实也能理解成轮回者在见了一面后就开始攀关系，靠着聊天拖时间求生，双方的对话是真的能接上的。
“行吧，既然你听不到那就没必要继续问下去了。”没等时煜放下心来，谢临渊就继续轻描淡写地补上了后半句话，“不过这么看来，无限游戏里，你们这些厉鬼的死亡也不是真的死亡。”
“早知道是这种无用功，在你那时候递出通关钥匙和奖励钥匙后，我当时就没必要再对你动手了。”甚至无需时煜作答抑或是否认，谢临渊或许早早就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无论是谁都无法动摇。
镜子里的时煜和舍友听得简直头皮发麻。时煜想开口解释，却又碍于自己“理应听不懂”的规则无法主动出声反驳。他曾以为自己能凭借这条规则堵住对方的嘴，但结果反而是规则束缚了自己。
也就是这时候，时煜感受到谢临渊终于将镜子翻了过来，镜面朝上。
谢临渊看着镜子里满脸故作懵懂的时煜，斟酌片刻后对上对方在死后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睛，语气还带上了一点调侃：“放心，大家都一起过了两个副本，都这么熟了，看你流落到这个副本里都吃了这么多苦，挨了这么多打，我这次肯定对你下手轻点。等我弄死了于集，你就是这个副本的老大。虽然这个校园没有你上个副本的城堡华丽，但也勉勉强强够用，甚至未来手下的数量都比你当初城堡里的仆人要多。这样的生活看着是不是还挺不错的。”
“你放心，我会帮你。”谢临渊最后对着时煜说出了这样的话。
时煜摸不准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态度究竟是说笑还是认真。他甚至怀疑对方看穿了他明明什么都能听懂，实际上却又装作什么都听不到的样子。
时煜有些忐忑，但最终还是碍于副本的设定，装作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竭力对谢临渊笑了笑：“那就提前谢谢你了，大师。”
这真的是他从业这么多年以来，笑得最艰难的一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见面时：
谢临渊：火烧得好大，你的样子看着真的好可怜……你放心，我一定会用最快最狠的雷霆手段，争取一棒球棍，直接把你送走。
时煜：？？？既然都觉得可怜了，就不能选择直接放过我么？！
……
感谢小可爱诺糯米的地雷！
非常感谢小金主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9章 小boss
“哥，你说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发现我们能听懂他说的所有内容了啊。”
在谢临渊与时煜的谈话彻底结束后，舍友有些忐忑地询问旁边的前辈。
“NPC听不懂特定词汇”的规则反过来也是约束他们这些厉鬼的最重要的条例之一，偶尔出现的例外通常也只会是因为部分副本里的本身设定。
如果一个扮演NPC的厉鬼连这样的基本素养都没有，直接穿帮不能给轮回者们带来这样一个良好的副本体验，那么违规者往往会视情况严重程度扣除部分积分乃至于强制停止一段时间的工作。
这也是舍友在察觉谢临渊的态度里察觉到一点似是而非的苗头后，就忍不住开口紧张追问的原因。
……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那种明知道对方听不见却又要故意当着他们的面继续往下说的样子实在像是试探。
只能说前辈不愧是前辈，他还在这惊恐，时煜看样子就已经是彻底冷静了下来。
时煜：“不大能确定他是不是清楚，但我刚才也已经是尽力了。我的表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而我当时的第一反应看着也没有什么明显的缺陷。在离开副本结算积分后，我们应该不会收到什么来自系统的违规信息。”
作为一个在过去扮演NPC给轮回者带路时，曾亲耳听到身后的人互相讨论着要怎么做掉自己后，还能当做是什么都没听到似的继续笑着给他们带路的资深厉鬼，这方面时煜对自己倒是还有点基本的自信。
……至于其他什么“厉鬼死而复生”的问题，出现这样的情况归根结底也就是因为无限系统的安排错误，责任本就不在自己身上，这个他就更不担心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他总觉得谢临渊说出那些话时的语气有点问题。
像是现在就已然笃定了自己能解开谜题，离开副本一样。
……
晚自习下课，谢临渊和其他轮回者在同班其他同学不怀好意的眼神下离开教室，回到了宿舍。
之后再过没多久，宿舍楼就将熄灯，而副本的关卡boss——于集也就要过来找他们麻烦了。
这些轮回者们的脸上难掩焦躁。一个下午过去，他们压根就没想到什么能逃过这样一个必死局的方法。
性格最为急躁的陈星宇在走进宿舍后反手甩上宿舍的门，门板砸在门框上直接就发出了一声巨响。
他下意识地想要求助那位在进入副本后就表现得最为出众的同伴，只是还没等他腆着脸把话说出口，对方就率先出声问道：“像是这种解密副本，在成功解谜后，通常会发生些什么？”
作为一个只经历过一场新人副本的轮回者，谢临渊对于解密副本最后会出现的情况心里也只有一个大概的猜测——
在他看来，从进入副本后截止到现在，整场游戏里也没出现什么能算得上是特别危险的情况，这也让他不得不开始猜测解谜完成后，副本里会不会再出现什么大招。而现在就是他和其他轮回者求证的时候。
“我在论坛上看到其他人说起过，说是通常还会有一段滞留在副本里被NPC甚至于副本boss追杀的时间，无限系统还美名其曰说是告别时间。这类解密副本最后通常都是会有这样的一段阶段的。”周晋从谢临渊的话语中迅速提取到了一个信息，“谢哥，您难道已经解开这个谜题了么？”
谢临渊拿出一摞符，边说边把走到窗口把符纸贴在窗户上：“差不多吧，你们最好也能对自己接下来可能遇见的遭遇有点心理准备。反正在宿舍楼彻底熄灯前，我肯定是会在这个时间段里说明答案的。”
“谢哥，您是打算一会儿就直接留在宿舍里等着脱离副本么？那我等会儿也想和您一起留在宿舍里。”陈星宇看着谢临渊的动作，当即就蹭到了对方边上，很是狗腿地说道，“谢哥，我来帮你吧。”
周晋有些不好意思，但最后还是说：“我，我也想留在宿舍里。谢哥，我也来帮你。”和自己的性命想比，脸面之类的东西倒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我也……”赵宏轻咳了几声，说着他还顺带着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外面天这么黑，要是离开了这间宿舍，黑漆漆的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谢临渊对他们的决定倒也没多少意外，或者说他早早就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不管是跟在他身后苟命，还是说晚上离开有灯光的宿舍后反而会死得更快，他心里可太清楚这些轮回者最后会做出的选择。
这倒也正巧合了他的意。
“行吧，我知道了。”谢临渊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他们的选择，然后直接拒绝了这些主动想要帮忙的轮回者，把这些符箓尽数贴在了宿舍的墙壁门窗上。
最终决战即将开始。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在那块被他放在口袋里的镜子碎片内，看到了这一切的时煜和舍友紧接着就直接将所有符纸的位置发在了聊天室里，供其他同事参考研究。
……
谢临渊从随身空间里掏出来那支通常在新人副本之外可以说是彻底绝迹了的装备——木制棒球棍。
在上次的新人副本里，那支无限系统免费赠送的棒球棍就因为沾满了血，看着实在太脏，被谢临渊随手丢在了一边。这支崭新的棒球棍还是谢临渊在脱离副本后，专门用积分在系统那里兑换过来的。
对于谢临渊来说，其他可兑换的高级武器在他看来花里胡哨又没有多大用处，它们还不如这个无限游戏派发的新手装备，用着趁手不说，因为兑换积分少还能即用即扔，事后还不用想办法忍着恶心清理，真是再方便不过了。
只是这种趁手和方便或许纯粹只是谢临渊这么认为的。在看到这支棒球棍被掏出来后，宿舍里的其他轮回者在这一瞬间齐齐顿悟了谢临渊的“意思”。
“谢哥，您是不是缺武器啊。我这里有个高级道具，您要不直接拿去试试，看看趁不趁手。”陈星宇直接狗腿地掏出了他之间用来剪过头的那把剪刀，这算得上是他手里等级最高的道具了。
周晋和赵宏也不甘落后，在斟酌片刻做出选择后，他们紧接着也一人掏了把武器出来，递到谢临渊眼前让对方挑选。
……在他们看来，哪有资深轮回者会用这种低端的新手武器的，谢临渊这分明就是在暗示他们上供道具换取庇护。不过也是，什么都不付出就能获得帮助，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不用了，谢谢。”谢临渊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把符纸贴在了棒球棍上，已然做好了之后暴打NPC的准备。
“不过既然你们都掏出了武器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那趁着现在预备铃还没响，我就直接说说这所学校会变成这样的原因吧。”
“说起来故事也很简单，不过是于集曾经作为被霸凌者，因为校园暴力而死，死后化作厉鬼回来复仇，报复这所学校的所有曾对他的痛苦视若无睹，甚至还施加以暴力的人罢了。”
陈星宇一时脑子没转过弯来：“什么什么？于集才是曾经的受害者？可我看那些被他欺负的同学，他们看着也不像是什么会动手打人的样子啊。”
谢临渊最开始没想理会对方，但因为实在没等到无限系统给出反应，他不得不回想无限游戏当时给出的提示——“诸位轮回者”，猜测自己是不是要在之后说服在场的其他人才能算是合格。
那无限游戏里的这个解密副本还真是鸡贼，题目难倒是不难，麻烦的事情全在说服其他人上了……出于自信，在系统没给出半点反应后，他完全没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猜测有错误，而是直接怀疑起题目里有没有什么隐秘的陷阱。
谢临渊尽量言简意赅：“可他们也不像什么习惯挨打的人。你知道常年被欺负的人在遇到别人找麻烦时会是个什么反应么。低眉顺眼抑或是沉默以对？反正第一反应不可能会是骂人。”
他还记得在进入副本后第二天的那堂数学课上，那个被于集恶作剧的家伙第一反应下顺口吐出的脏话。
赵宏隐约也有点感觉，但他在这之前一直在“于集曾是被霸凌者”和“于集一直都是霸凌者”的想法之间摇摆不定。
“可之前，那个镜中人在骂于集时，说出口的明明是‘整个学校最脏的是你’。镜中人的身份已经很明确了，他曾是个被霸凌者。在这样的身份作为前提的情况下，他应该不会用这样的措辞来描述一个同为受害者的同学。”
谢临渊：“但他还有一个另外的身份——‘胆小的告密者’。他告的是什么密，和学校老师告密学校的霸凌事件，还是报出了其他人的秘密将祸水东引保全自己。要真是于集动手将时煜活生生打死，这个副本的关卡boss也不至于是于集了。”
“以及，你可别忘了，杨老师对那个跳楼学生的描述可是，‘变成不会犯错的好孩子’。”
周晋其实也和赵宏一样在两个可能性中定不下心来，见状便也出声希望能被解惑：“那既然是学校霸凌时间的受害者，他为什么还这么听老师的话。我觉得既然关卡boss有设定出这样的限制，不该是老师对问题学生的天生压制，使得于集在成为关卡boss后也不得不遵从这样的规则么？”
谢临渊：“那你怎么不认为这是受害者希望过去无视一切罪恶的老师能就此兢兢业业，认真管理班级纪律呢。他希望老师能尽到老师的职责，于是我们进入副本后这些老师都表现得很尽职尽责。”
“说实话，但凡他们能管住这个关卡boss，这么几天下来也不至于每次最后都轻拿轻放、不了了之。”
周晋皱眉：“可是要真是这样的话……之前于集都在我们宿舍门口气成那样了，也不至于看见体育老师过来就一声不吭了啊。”
“那是因为他在那堆碎片里已经找不到人了。”毕竟时煜当时就被他趁机抓在了手里。
眼看周晋还想再问，谢临渊却看着这离打铃越来越近的时间，最后选择直接用一句话来结束这没完没了的问答游戏：“而且说真的，这事其实也没必要非要这么追根究底吧。在我们进入副本时，无限游戏也没给我们什么只能用一次的答题卡，也没表明说这个题目只能解答一次。”
“现在结果都已经是这么明确了，于集不是霸凌者就是被霸凌者，两个答案二选一，就算是这个答案不对，无限系统没有反应，我们又不是不能再试第二个答案。”
……说真的，要不是当时进入副本后还不知道于集这个人，之后又因为好奇时煜死而复生的原因选择留在副本里，他早就在简单捋一下基本的人物设定和过去事件后，径直靠碰运气编故事蒙答案离开副本了。
他偶尔也会很难理解眼前这些轮回者到底在这种解密副本里执着些什么。
在场其他非要还原过去案件的轮回者一怔：……
其他轮回者：……总感觉这话说出来有点奇怪，却又该死的无法反驳。
……好像在以前，确实也没出现过什么“解密副本只有一次确认答案的机会”的说法。
而镜子里的厉鬼听了直呼卧槽。
时煜：……你当卡bug呢？！


第20章 小boss
通常来说，像是这种解密副本，为了能让轮回者更有处于恶鬼环伺中破案的紧迫感与恐惧感，虽然无限游戏在发放副本剧本时对轮回者的答题次数一直都没有做出什么限制，毕竟无论是无限系统还是他们这些NPC都没想过要把人永远留在副本里，但在实际参演时，所有拿到解密副本的关卡boss一般都会私下制定一些关于答题次数方面的规则，并在轮回者答错题时主观上调高一点难度，也算是限制轮回者的答题次数。
假使谢临渊此时说出口的话出现在其他轮回者口中，那这显然就是个在他们这些NPC看来再可笑不过的笑话。只是当这些事情都只出现在谢临渊身上时，情况看着就又有些不一样了。
时煜在乍一听到谢临渊说出来的这些话后，他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觉得对方的这个行为就是在作死挑战他们无限游戏中解密副本类别的常规规则。可在之后综合各类因素细细思考后，却又发现这件事的真实情况好像又有点不大对劲。
就以他在上个新人副本以及这个解谜副本里对上谢临渊时的经验来看，在与对方对战时，普通小boss的实力显然是不够看的。整个副本里，或许只有实力最为强横的关卡boss才能真正拿捏住对方。
双方最后的输赢姑且不论，但在对付谢临渊时，以防出现什么别的意外，关卡boss确实得拿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换句话来说，当谢临渊这个轮回者进入副本后，这个副本的隐性难度直接就被调整到了最高。无论谢临渊解多少次密，无论谢临渊猜错多少次，对他来说，这个副本的难度确实可以算是一成不变。
……更别说他们这些NPC至今还没拿到哪怕一个业绩。
即便谢临渊多次挑战这条关卡boss设置的解密副本的规则，他们这些NPC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拿对方没办法……想到这，想明白了这个道理的时煜脸皱得更厉害了，只剩下舍友还在边上什么都不知道的傻乐。
宿舍里，在场的其他轮回者都被谢临渊的这番话镇住了。
这真就是一条他们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我觉得应该还是会有点关系的吧……万一猜错了，或许副本的难度应该也会随之增加？”在一片异样的死寂中，赵宏试探着说出了这样的话。
在他看来，如果没有相应的规则加以束缚，那么所有解密副本在开场后看着都会像是个混乱而嘈杂的编故事大赛，这显然并不符合无限游戏过去在他们这些轮回者心目中留下的恐怖印象。
……当然，最重要的是，要是谢临渊说得没错，那么他总觉得自己过去在通关这类解密副本时，那种因为害怕答案出错于是忐忑着不敢吭声的样子会显得很可怜。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是么，可副本难度一般不应该是看关卡boss的心情和态度么。他要真想弄死你你也没办法，他要心情好放我们走那难度肯定不会太高。”
“说实话，我也不大清楚解谜和副本难度之间的联系。不过这个在这次的副本里应该问题不大，就看那个于集白天时的反应，他肯定是想把我们都永远留在学校里，难度不会低到哪里去。我们完全可以放心多猜几次。”谢临渊用一种格外轻描淡写的态度，说出了一句对在场这些轮回者来说格外可怕的事情。
赵宏现在都不知道该可怜过去的自己，还是如今的自己了。
404宿舍里霎时陷入了格外低迷的氛围，周晋也没心思再追着问什么“为什么”了。
不过可能是谢临渊这段真实却又扎心的话最终还是彻底说服了在场的这些轮回者，让他们发现自己猜不猜好像并不影响最终的结果，甚至现在多答错几轮都能算是在薅副本羊毛，在他们彻底被说服，安静下去没几秒后，无限游戏的通关提示出现在了在场所有轮回者的眼前。
【恭喜诸位轮回者查明引起第三中学内隐藏着的真相。】
【诸位轮回者将在未来十分钟后脱离副本，请务必挣扎着活到那个时候。】
谢临渊的推论显然并不存在问题。
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撕破了夜幕平静的表象，整个校园自此终于彻底乱了起来。
谢临渊提着手上的棒球棍直接站到了一个正对宿舍大门的位置。因为卫生间就在宿舍门的右侧，宿舍门打开后直接就是一条被压缩了空间的狭窄走廊，对于他们这些轮回者来说，这倒也能算是个比较方便守门的位置。
由于存在着鬼怪能穿透墙壁的情况，其他轮回者也在回过神后，纷纷各自背靠背站位。
最开始到场的鬼怪是隔壁宿舍的舍友。相邻的宿舍门被大力地推开，门板砸在墙壁上的声音几乎传遍了整栋宿舍楼。
但他们的威风开场似乎也就是到此为止了。
轮回者们的视线穿过门板上的窗玻璃，眼底随之映出了小片门外的画面。似乎是因为门后贴着的那几张符纸的缘故，这些实力等级严格来算只能算是个小怪的NPC被硬生生挡在了门外。门锁被拧动的声音反复响在宿舍里，却没有哪怕一个人能成功打开这扇门。
最开始听到门锁被拧都动的声音时，这些轮回者看着都还很紧张，但反复来了这么几次后，那点恐惧也随之消散了个干净。
“……这是行为艺术么？”性格最为跳脱的陈星宇看着门外的那些厉鬼在拧不开门锁后转而出现在窗外，狰狞的鬼脸砸在窗玻璃上形成数个堪称滑稽且独一无二的图像，没忍住下意识说出了这样的话。
还是旁边的周晋扯了他一把，让他不要多嘴，省得额外吸引这些副本厉鬼的注意。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在场的这些NPC总能从中看到一点额外的怜悯。
这简直就是侮辱……窗玻璃被撞得更响了，然而这些动作实际上却没有半点用处。
镜子里，看着副本NPC聊天室的记录，时煜和舍友真是深切感受到了他们这些同事的绝望与无助。
【我觉得我心态快崩了，只剩下那点职业素养支撑着我继续撞门。】
【笑死，压根就进不去404宿舍。于哥，你快过来帮帮我们吧。】
于集也很无奈：【不行啊，解密副本里，关卡boss追杀轮回者的时间要是太长也会算是违规的。】
【实在不行，于哥您要不就把退场时间往后挪一挪，先开门进去干掉那个谢bug掌控全场，然后提前离场，这样时间恒定也不算是犯规，完了最后还能在事后趁势对其他人下手。】
【对啊对啊，于哥你快过来给我们开个门吧。我看到他们都像是要笑出声了的样子，我已经有点想直接转头走人了。】
于集没有回答，也不知道祂是个什么想法。不过时煜旁边就在现场目睹着一切的舍友倒是要心态失衡了，要不是时煜拦着说这违反剧本设定，他都要直接从镜子里冲出去给他的倒霉同事们开门了。
所幸片刻后，于集在斟酌后做出了决定：【那行，我马上到。】
……
宿舍里，陈星宇一直看着窗外，他的神情由警惕回归平静。
眼见窗外那些挤满了整个窗口的鬼怪逐渐开始退去，他忍不住思维发散，猜测它们是不是因为之前三番五次的失败于是最终决定放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后领突然传来一阵大力，有人在他身后抓着他的后领把他扔到了一边。
“终于来了。”他谢哥的声音直接就响在了他耳边。
陈星宇抬头看去，伴随着一阵玻璃被砸碎的清脆声响，一道鬼影从破开一个口子的窗户里冲进来，与提着棒球棍的谢临渊缠斗在了一块。
看五官，那道鬼影显然就是这个副本的关卡boss。而谢临渊就这么面对面地站在关卡boss对面，看模样竟也不落下风。
这也是这些轮回者第一次发现，那个在他们看来没半点用处的新手武器居然还能有这种高光时刻。
作者有话要说：
谢临渊：随便猜，没问题，一次蒙不对那就多蒙几次。
时煜：你真当我们副本没有自己的规则么（信心满满）。我们（发现不对）……我们（察觉问题）……
谢临渊：你想说什么，什么我们？
时煜：……没什么，我说你随便猜，我们这些NPC会一直尽职尽责地等你蒙到正确答案的（小丑竟是我自己.jpg）
……



第21章 小boss
轮回者们小心地避开正在更为宽敞的室内神仙打架的于集和谢临渊，他们几乎是摸着靠墙的床铺边一路挤到了那条狭窄走廊上，背靠着宿舍门小心观察着不远处的战况，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牵扯进去成为炮灰。
他们站在原地紧张地看着谢临渊和于集你来我往地战斗，整个人都屏住呼吸不敢大喘气，生怕自己弄出的动静太大，会使得那个每次险之又险躲过关卡boss的谢临渊因此而分心，并最终死在关卡boss的下一次出手后。
在旁观视角来看，场中拼尽全力的两人每一次的交手看着都是那么险象环生，每一招都显得那样危险。但在实际上，对于谢临渊本人来说，眼前的这个关卡boss充其量也只是有些麻烦。论棘手程度，眼前这个看着凶狠危险的关卡boss从某种程度来说，或许还不如他现在口袋里的这个前·关卡boss。
此时和于集正对上的谢临渊甚至还有能分出心神观察现状，并惊讶地发现对方堪称完美地避过了他在宿舍里专门贴上去符纸，几乎没踩过一个坑。
……这就有点意思了。
……
404宿舍门口，因为实在无法安全穿过宿舍内正在对战的谢临渊和于集，来到靠近门口的位置找上其他轮回者冲业绩，这些NPC最终都放弃了被关卡boss打开了一个口子的窗口，一起聚到了404宿舍门前。
此时副本内的所有NPC都赶到了这里，宿舍楼的四楼走廊上几乎满满当当地挤满了厉鬼，他们一起聚在这里，与副本NPC聊天室里讨论突破进门的方法。
【怎么办？我刚刚拧了拧门把，现在还是打不开门。】
【还是打不开门么，我看时间都快到于哥要退场的时候了。回头关卡boss一退场，那个谢bug空出手来对付我们，这事可就更没有盼头了。】
【难道这场副本就真的没有成功完成KPI的希望了么。1551，努力了这么久，我不想拿零蛋。】
【我也不想。】
靠近404宿舍门口的NPC不死心地拧了拧门把，结果却依旧没有半点用处。眼看着那些会走的业绩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就站在自己眼前，结果最后却只能看不能拿，这使得这些厉鬼无法避免地生出了恼怒烦躁的情绪。
可那些轮回者却丝毫不能体谅这群天天盼着升职加薪的NPC的焦灼心理。
他们背靠着门板，因为之前没鬼能开门的事例作为前提给了他们无与伦比的安全感，门外显得越发激烈的响动压根就无法给他们造成任何心理压力，充其量也只是能让这些轮回者转头大致看一眼门外的情况，有些人甚至脖子转都没转，双眼仍旧牢牢地定在不远处的谢临渊身上。
这种近乎于无视的态度也使得这些NPC越发不满，它最终成了压垮他们这些厉鬼心态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种轻蔑的态度……他们这是几个意思，看不起我们这些辛苦打拼的底层员工，觉得我们这些厉鬼拿捏不了他们么？！】
【啧，别不是还在心里偷笑，觉得这是我们的行为艺术吧。】
【靠，这就太过分了点吧。兄弟们冲啊，就算有道具在门后顶着，我们这多人难道还冲不跨一扇门板么。】
【对，冲啊，干他丫的！】
人群中，不知道哪里传出了一阵骚动。
伴随着一声不知道出自那位厉鬼之口的粗话，新仇加旧恨，气头上的NPC直接拥挤着冲向了宿舍的门板，那些傻愣愣一时没反应过来的部分NPC都被人潮拥挤着往里冲。甚至还有人因为反应慢直接摔在了地上，要不是身为厉鬼大家都死得不能再死了，估计这一下就能成功把人送出副本。
可能是不久前窗口的破碎最终还是导致了宿舍内法阵的残缺吧，尽管刚才厉鬼们打不开宿舍门，但在这数十人一齐朝着门板猛冲的压力下，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咔嚓”声，整块门板最终在这样的压力下不堪重负，整个碎裂了开来。
NPC们在不懈的努力下，最终成功来到了那些轮回者面前。
“叫你们看不起我。”
“卧槽，谁打我，我又不是那些转学生。”
“……那什么，你们冲的时候别踩我啊。”
……所幸他们最终也没喊出什么“轮回者”之类的ooc词汇，这或许也就是他们最后的职业素养了。
NPC们与轮回者战作一团，场面一度极其混乱。这些轮回者最终淹没于人民的潮水中，并开始拿出自己的道具苦苦抵挡。
宿舍内，门口的这场骚乱并未影响到谢临渊和于集的战斗。
这场发生于关卡boss和轮回者之间的战斗也即将到了尾声。
时煜在副本围读时说的那番话最终还是落空了。就算是技能读条结束、成功开大的关卡boss，双方硬碰硬，在对上谢临渊这家伙后还是落在了下风。
……该说上次新人副本时，谢临渊这个轮回者对他这个前·关卡boss还算是尊重么。起码上次对方咬破了自己的舌尖，选择“负伤”对付他，而不是像这次这样，用新手武器——木制棒球棍把关卡boss活生生磨死。
真是不知道放这种人进无限游戏到底是做什么，专程过来折磨他们这些NPC的么？
真希望无限系统出一条职业选手禁止参赛的新规则。
透过镜面，时煜和舍友看着镜子外的关卡boss于集从斗志昂扬到不可置信，又从不可置信变为心若死灰，两个厉鬼人都快看傻了。
“不行，不能这样，我们必须得帮帮于哥。”看着于集在木制棒球棍下艰难躲闪，舍友咬牙直接说出了这样的话。
只是他的决心还没定下多久，残酷的现实还是把这可怜厉鬼的击垮了：“……靠，突然反应过来，我们这种在设定上与关卡boss立场相悖的NPC，这种时候出手算违规的吧。”
“嗯……”时煜应了一肯定对方的猜测，他沉默片刻后，皱着一张脸似乎是做了一段极其艰难的心里抗争后，最终挣扎出声，“不过倒也不是真的没有插手的办法。”
舍友双眼一亮：“什么办法。”
“就是……就是……”时煜攥紧拳头，藏在黑发里的耳廓红成一片像是要滴出血来，嘴唇开合了几次才忍者羞耻把话说出口，“就是我一会可以试着把手伸出镜子外扯他裤子，以此来干扰他的状态。”
“之后要是问起来，我也能解释说我是怕掉出他口袋，所以无可奈何之下伸出手固定自己的。”这个过去正直勇敢充满原则、通常只会以恐怖奇诡的画面吓人的厉鬼，最终还是走上了一条自己在过去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以谢临渊的那个性格，事后会对他说出些什么话来了。
相比起时煜的不好意思，舍友听了这话后的反应却是与他截然不同。
他甚至还帮时煜补充了一点细节：“还能这样，哥，你可真厉害。”
“那等会儿您加油，我们争取直接拽下他的整条裤子，扯下他的遮羞布。就算是最后于哥还是没能成功打死他，我们也能直接让谢临渊那厮直接社死。”对于这个直接蝴蝶了他一半剧本的轮回者，舍友对此显然没有半点羞愧。
时煜只是想以此作为干扰影响他战斗，而舍友却想直接脱掉轮回者的裤子。
时煜迎上双眼发光无比期待那一幕的舍友，觉得自己肯定无法说服对方。他看着岌岌可危的关卡boss，断绝了解释的念头。
他将手伸出镜子外，拇指和食指轻轻在不触碰到对方的前提下，用力抓住了对方裤子口袋的边角。
在他看来，但凡是个正常人，只要看到自己口袋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无论是什么情况下肯定都会因此而出现破绽。
而谢临渊果然动作间马上就出现了变化。
谢临渊攻击的速度加快了一倍，直接一套连招就将残血的关卡boss直接带走了。
……看这样子，之前那副样子甚至都还能算是在留手。
时煜、舍友：……
他们看着关卡boss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半晌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虚假的厉鬼：生于执念，喜怒无常，恐怖可怕，常于恐惧中夺人性命。
真正的厉鬼：兄弟们冲！我们一起干他丫的！我们人多，这次一定能赢！
……



第22章 小boss
果然，这就是报应……时煜伸出镜子外的手彻底僵住，脑海中不期然地闪过了这样的一句话。
他看着干掉了关卡boss的谢临渊随手甩着木制棒球棍上沾着的血。血被甩在墙上地面上染红了大片空白，而那个可怕的杀鬼凶手也就是在这时候低头看向他，背光的脸一时有些看不清楚表情。明明不远处还是他的同事们围殴轮回者的嘈杂声响，但那声音却像是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使得这个宿舍内一时间好像都有些安静得可怕。
时煜至此算是彻底绝了对付谢临渊的心思。
连技能读条结束后开大的关卡boss都奈何不了他，就以自己现在小boss的身份和能力又能做些什么呢。
察觉到谢临渊的视线最终凝固在了自己那只伸出镜面的手上，时煜的手跟着哆嗦了两下，随后缓缓沉入裤子口袋，回归镜子中。
副本离结束也就这么几分钟了，他这倒不是担心自己之后会紧跟在关卡boss之后被谢临渊打死，反正他们被迫退场时也不会感觉到多少疼痛。他现在怕的就是自己提前离场，会被于集拉着问东问西。
问最终业绩他答不出个所以然，说起当时谢临渊为什么会突然发力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同为因为意外而被迫提前退场的关卡boss，时煜可太理解于集现在该有的焦灼心理了。相比起自己现在出去和于集尴尬地面对面，果然还是等会儿随大流一起退场比较好。
他从心地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却没想随即就听到了头顶上传过来的几声笑。
——在时煜试着将手伸出镜子外干扰战斗后，谢临渊反而笑出声了。
这个镜中厉鬼恐怕永远都不会知道，因为过去作为正经厉鬼的前提从而导致这方面的业务实在不纯熟，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他那只出格又守礼的手偷偷伸出镜子外，拇指和食指捏着口袋的一点边角，剩下的三根手指因为害怕发生多余触碰而翘起比了个近似于“OK”的矜持手势后，那种又恐怖又正经的气质混杂在一块儿后有多搞笑。
当然，特别是在那个镜中厉鬼发现当事人低头看向他那只矜持翘起的手，于是在对方的视线里偷偷摸摸地把手往回收，仿佛要欲盖弥彰地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后，这直接就给谢临渊看乐了。
谢临渊掏出口袋里住着时煜的那块镜子碎片，将镜面对准那个倒在地上的关卡boss的尸体：“你别急啊，你看我最后不是把你的死对头成功干掉了么。怎么样，你现在高兴了吧。”
时煜觉得自己实在高兴不起来。越是看到关卡boss的死状他就越能想起刚才谢临渊的那声笑，以及于集被突然发力的谢临渊打死时的那瞬间茫然，并从中察觉到无法言喻的尴尬与羞愧。
……不得不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决定用一些下作手段，结果一出手反而让对方笑出声来，这对一个资深厉鬼来说着实很扎心。毕竟不想用和不会用本质上就是两个概念。
好在舍友察觉到了自己这位好心前辈的落寞，当着时煜的面强烈谴责这是谢临渊的问题：“哥，我觉得刚才那应该都是谢临渊本人的问题。”
“你看正常人，就是遇到有手从自己口袋里伸出来和自己击个掌欢呼都能吓得半死，哪会有这种不正常的反应的。”
而时煜虽然观察着镜子外谢临渊的动作没办法分神做出回应，但他的内心却也真的因此而感受到了慰藉。
镜子外，说完这句话的谢临渊等待了片刻，最终没等到时煜的回应。
他用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节敲了敲镜面，发现镜子里的那个厉鬼是真的没有说话的欲望后，便自己接着往下说道：“现在于集没了，以后你就是这个学校最厉害的厉鬼，未来所有人和鬼都将听从你的号令。”
“弄丢了你曾经的城堡庄园，这个学校就当是回给你的赔偿吧。”自打副本开场以来，这大概能算是谢临渊说得最像是人话的一句话了。
连时煜都在听到这句话后，都下意识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紧张听岔内容了。
不过这点迟疑也只是持续了一瞬，在接下来，谢临渊很快又用事实证明，他永远都是那个最为真实的自己。
谢临渊见时煜依旧不出声，语气说不清是正经还是调侃：“以后，这个学校就是你的新地盘了。你想上语文课就上语文课，想上数学课就上数学课，学校老师就是你的专业家教，你绝对能受到全校最好的教育、享受最为优越的教育资源。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找到老师给你上课，学习平均时长是其他学生的两倍。”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更开心了。”也不等时煜出声，他便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反正我觉得你最后肯定是会开心的。你是不知道这个社会的竞争有多激烈，好好学习有多重要。相信在这些老师同学的帮助下，你绝对能在这样的激烈竞争下独占鳌头。”
“等回头你再遇到什么天师，到时候也不必费心想着怎么逃命回击，一开口就迅速流畅地报出自己的全省排名和分数，当着他的面给他解出一道奥数题，说明自己未来不老不死就等着学习知识为国家鞠躬尽瘁，说不定到时候他就该觉得你年轻有为，想着珍惜人才直接放过你了呢。”
亲身感受过职场竞争的激烈，并在对方“帮助”下降职过一轮的时煜：……
不说别的，但凡时煜真是个学生，听到这种“一天学习二十四小时”的话，他就不可能能开心起来。
……不过谢临渊这个天师是真的有点魔性，假使现在不是在副本而是在现实，对方说出口的话好像乍一听起来是有些不对劲，但认真一想又发现或许真的能行。
就……特别离谱。
谢临渊将镜面转向宿舍门口，此时那边的混战依旧激烈：“看，以后那些都是你的老师和同学了。虽然他们现在看起来有点凶，但我相信你未来一定能管住他们的。”
“实在不行，我现在就帮你解决掉几个最凶的吧。”
时煜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他的同事都在为他们的业绩而努力，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拉胯拖后腿：“……别，你别过去。”
“行。”谢临渊笑了一声。
也就是在这时候，十分钟的时间终于到了。揭开谜题后存活至此的轮回者差不多也该脱离副本了。
谢临渊把镜子放在桌上，随意摆摆手权当是道别：“再见，千万记得好好学习，这些可都是未来能救命的知识。”
语音未落，他消失在原地。而伴随着他们这些轮回者的离开，这些无限游戏的NPC也跟着回到了副本后台。
……
副本后台，提前死出副本的关卡boss一直煎熬地等在这里。
看见自己的同事们终于脱离副本回到后台，他忙凑上前找了个人追问：“怎么样，最后的成果怎么样。”
“在这次的副本里，你们一共拿到了多少业绩？”
作者有话要说：
无责任小剧场：假设副本为真实世界线
《我靠学习打脸天师》
在经受了某位天师发自内心的“优质”教育后，时煜靠着自己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能学习的天赋技能，认真学习后成功考过了同省其他学生，上了大学读了博士，最后还成功进入了研究所，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国家栋梁。
某天，准备上班的时煜碰上了某个不知名的厉害天师，对方追着他一路把鬼撵到了研究所。
“救命，他想杀我。”时煜指着天师向警卫寻求帮助。
最终，这位涉事天师因此而被拘留了。而时煜也因此在鬼怪圈子里名声大噪，成为了不少厉鬼口中的鬼王。
事后，在和其他同行说起这段经历时，这位天师哭着控诉道：“1551，现在的鬼是真的越来越狡诈了。现在我每次路过那些警卫看我还是一脸警惕的样子，像是分分钟就能冲上来把我抓进去，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到这个损招的。”
旁边的始作俑者——谢临渊对此却毫不羞愧：“是啊，他们真的是太狡诈了。”
……



第23章 小boss
“怎么说呢……”被关卡boss追着问的同事表情看着有些为难，“感觉像是打死了，又像是一个都没打死。”
“当时大家差不多都已经是打上头了，一群人挤着往前冲。我记得我那时候冲到了那些轮回者面前，没打几下就被其他同事挤下去了。当时挤在一块人实在太多，担心到手的业绩最后会跑掉，不少人估计都是没看清情况就直接瞎打。我那时都挨了好几下，出手时眼前都是其他同事的脸或是躯干，几乎都是凭感觉出拳，也不知道打出手后有没有成功命中。”
毫不夸张地说，当时这些厉鬼们的战成一团是真正意义上的战成一团。因为有队友豁免伤害的buff，所有同事几乎都是毫无压力地往前冲，挤在一起的时候几乎要把整个鬼都挤变形掉。
假使站在那些轮回者的角度上看，那画面估计特别掉san。有没有乱拳打死轮回者不清楚，但他们当时的乱拳肯定有那么一刹那曾把人吓到。
不过这些对于一群靠着营造恐怖氛围、用恐怖手段吓人动手来拼业绩的厉鬼来说实在不算多体面。虽然说业绩没有好坏之分，每个到手的业绩都会是好业绩，但从业以来一次这么瞎搞冲KPI，在那种群体性的愤怒与激动消退后，这种事还是给他们这些厉鬼们来带了莫大的羞耻感。
被关卡boss追问的那个厉鬼脸都红了，看着有些不大好意思。要不是想着面前是个关卡boss，在离开副本后台前都能算是自己的上司，他估计都不是很想说出这些话来。
关卡boss倒是没评价这种冲业绩的方式怎么样，毕竟他死出副本的情况也不算多体面。他和坦白情况的同事道了声谢，最后也无法对这次副本的结果有个大概的与其，只能无奈接受结果：“行吧，那看来只能等最后的系统通知了。”
“那差不多的话就可以散了吧，大家都早点回家，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关卡boss说着就想直接走人。
时煜看着对方脸上的神情，大概也算是清楚对方是个什么情况。估计就是和自己之前一样，觉得死在轮回者手上太丢脸，想现在就回家一个人呆着自我疗伤。
……更别说这次副本关卡boss在大战时最先被淘汰出局，难堪程度估计比当初的他还要来得夸张。
也就是在这时候，人群中有同事出声叫住了那些想要趁着现在就走人的其他厉鬼，义正辞严地表示道：“那什么，现在大家都出副本了，我觉得投诉可以直接走起了吧。”
“就那个谢临渊，我看着反正有点问题。”
这话一出，不少人才从激烈团战的羞耻中回过神来，想起当时对谢临渊掏出几十张道具时的义愤。就连急急出门的关卡boss闻言都停住了脚，留下来打开虚拟屏幕打算给系统发信息。
时煜也参与了这一项集体行动，他给系统发了这样的一条信息——
“希望能禁止职业选手参赛”。
回想这两次糟糕的副本经历，虽然说他估计没多少可能会再碰见对方了，但就算是为了其他新入职的可怜后辈着想，他也不能放任这么一个bug行走在副本中，不断击溃他们的心理底线。
不过可能是现在反馈意见的厉鬼数量实在太多，相比起上次很快就收到消息的回复，时煜并没有立刻收到系统的答复。
时煜等了一会儿后就直接关掉了虚拟屏幕，他走出副本后台，朝着自己职工公寓的方向往回走。
……
现实世界，谢临渊睁开了双眼。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个还算是有趣的梦。唯一可惜的是，梦醒之后，他再回忆不起梦中的那些事情了。
不过，这到底也就是个梦罢了……谢临渊很快收拾好自己那莫名带着点遗憾的心情，打理好自己准备出门。
今天，他将和自己的一个小师侄——姚阳一起去S市处理一起灵异事件。
当然，以他的水平来说，他肯定是不需要什么助手帮忙的。但在这次任务里，他算不上是主力，他这次的职责是在边上护着第一次出任务的姚阳，让他的小师侄不至于在第一次出任务时出事。
他随手拿起一摞符，把它们随手塞进了背包里。
……在做这些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要为了这一摞符而专程背个包有些过于麻烦。
谢临渊背着包出门，按时坐上了去往机场的专车。他坐上车的时候他的那个小师侄还没有到场，他看了看时间发现确实还不算是迟到后，便索性闭上眼假寐。
没过多久，他的小师侄终于背着一个不小的鼓囊背包气喘吁吁地上了车。
姚阳看着自己竟然比自己的小师叔还要晚到场，颇有些耍大牌的意味，上车后就赶忙道歉：“抱歉啊，小师叔，东西有点多，出门时又总觉得自己落了东西，一不小心就晚到了。”
“嗯。”谢临渊头都没抬，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清了对方的话，看着好像还有些过于冷淡的样子。
但凡姚阳要不是和自己的这位小师叔还算是认识，勉强也算是了解对方的脾气性格，他这会儿估计都要诚惶诚恐地道歉了。
说起自己的这位小师叔，谢临渊的脾气其实算不上高冷，甚至认真来说都不算是多严肃。他这其实就是懒得搭理人。
如果你非要问，他也不是不会回答。但事实就是，对于自己不感兴趣的人和物，他向来就是没有什么主动沟通交流的想法，在语言和情感上可以说是极其吝啬。
……尽管说起来这事是有些过于扎心，可姚阳差不多也算是习惯了这个情况。不得不说，如果他是他小师叔谢临渊，面对着一个无论是画符还是修道，进度都极其缓慢、问出的问题在自己看来都极为基础的同门，他往往也会出现不想交流的想法。这让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在小师叔眼中并没有多重要的事实，也算是接受了自己那相较而言的平庸。
看谢临渊闭眼靠在座椅靠背上，好像没有要继续和他交流沟通的情况，姚阳掏出了自己的耳机和手机，准备点开视频缓解自己第一次出任务的紧张。
“……怎么说呢，这个恐怖游戏还是做的有些太直白了，什么都大大方方的摆在明面上，吓就吓了，完全没有那种最能营造恐怖氛围的‘留白’式的未知恐怖……”
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关掉手机的蓝牙功能的，在点开视频后，视频直接就开始外放声音。视频的声音直接就响在车里，姚阳生怕影响旁边的小师叔，只可惜越急越慌，他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算是彻底关掉了视频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小师叔，果不其然，此时的谢临渊已经睁开了眼，就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谢临渊：“刚刚那是什么？”也不知道从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的视频里的那个男声听着有些熟悉。尽管在此之前他能确认自己从没看过这种类别的视频。
“对不起，一不小心打扰到您了。刚刚那个是我一个特别喜欢的恐怖实况up主的视频。”姚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还是有些怕之后的任务。但他解析恐怖游戏的路数和其他up都不一样，总感觉听他一边玩游戏时，一边谈起鬼怪的吓人套路后，就特别能让人觉得安心，连恐怖游戏看着都不那么恐怖了。”
“不过他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更新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对自己的小师侄：嗯。（面无表情）
对副本里的时煜：嗯，为了防止未来遇到其他天师，我建议你好好学习，一天学他个二十四小时，争当国家栋梁。
谢临渊：你看，我看我对你多好，多双标。
时煜认真地看了看双标的区别：……那我求你对我冷漠，双标可耻，做人就该一视同仁。
……



第24章 精英怪
职工公寓，时煜坐在书桌前，将自己这次的扮演小boss的经历简单总结了一下。对比上个扮演关卡boss时死得快丢脸少的副本经历，一时竟也说不清到底哪次看着会显得更幸运一些了。
正对着笔记本唏嘘着自己这两次倒霉的副本经历，来自于系统的结算信息和反馈信息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发到了他的信箱里。
时煜先是点开了对他未来事业影响不是那么大的反馈信息。
无限系统的措辞显然很礼貌，它先是感谢了反馈者对他们无限游戏的支持，随即表示他们未来会更努力得提高轮回者和NPC双方的副本体验。
时煜来回把那段套话看了两三遍，简单总结后大概是看懂了对方的意思——你反馈你的，反正我是肯定不会改的。
这个答案显然在他的预料之中，虽然失望还是有些失望，但想到自己未来也不一定会再这么晦气地遇上谢临渊，这条反馈信息对他来说倒也造不成多大的心理压力。更重要的是反而是之后的那条结算信息，因为自己的那些同事实在记不清自己在副本里有没有搞到业绩，于是它便意味着时煜未来是降职还是继续呆在小boss的岗位上。
时煜剥了颗糖咬在嘴里缓解心理压力，随即缓缓地点开了那条结算信息。
结算信息里显示，在上一轮的副本中，他那些努力的同事确实在最后的混战中取得了达到及格线的KPI，可还没等时煜体会到开心的情绪，后一句话便直接表明，由于业绩到手的样子一点也不灵异，看着一点都不像是无限流，这点业绩最后还是做无效处理，而作为副本小boss的时煜也因此而降职。
时煜回忆了一下不久前副本混战的情形，不得不说，相比起无限游戏该有的厉鬼索命，那场景看着确实更像是街头流氓干仗，看着一点都不像是鬼怪。
不过业绩不论好坏，只要那到手了就该是好业绩啊……时煜看着那个表明自己又丢掉了小boss职位的明确字眼，心烦意乱之下直接咬碎了嘴里的糖块，连腹诽一时竟也带上了一点无理取闹的意味。
他漫不经心地将自己的视线投注到末尾的进账积分一项上，本以为自己那样一通糟糕的表现下来，最后结算能获得的积分必然会少得可怜，然而最终的结算积分却是高得离谱。
如果非要比喻这个付出与所得不成正比的积分，那大概就是一个普通小职员的工资居然直逼公司CEO。
时煜上一轮那堪称失败的关卡boss经历的结算积分看着本来就已经是显得不正常了，但这次出演小boss后的最终进账，要不是清楚系统没有做这个必要，这都要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专门设局来框他了。
时煜心情复杂地和之前一样反馈表示进账积分数不正常，并在得到系统“一切正常”的答复后好奇心到达了巅峰。
他把这次积分总结异常的情况和之前一样记录在出演总结的末尾，顺带着还想象了不少最终导致出现这种另类结果的可能，但每一个可能看着都有些过于离谱。
总不可能是看他在副本里尴尬社死的次数太多，于是无限系统专门给他划了一笔精神补偿费，资助他逃亡去火星吧……这甚至都还能算得上是一个勉强靠谱的猜测，尽管在此之前，时煜就没听说过无限游戏里有什么精神补偿费之类的说法。
……
打工人的工作总是很忙碌的，时煜很快就被分配到了新的工作。
虽然时煜的职位连降两级，不久前还从小boss降为了精英怪，但因为最开始的上限足够高，以至于职位连降两级后，时煜还是勉强够到了能参与副本围读的最低标准。
时煜在副本开场前提前一天到达了副本后台，参与了这次的副本围读。因为这次的这个副本是一个大范围的大型副本，不同于之前林林总总大概十个人不到参与的副本围读，这次副本的关卡boss、小boss和精英怪几乎能算是满满当当地坐了一地。
“这次我们的这个副本几乎没多少剧情上的安排，我现在就大致和诸位说一下副本开场后的简要布置吧。”关卡boss清了清嗓子，在场的这些厉鬼都有志一同地安静下来听他说话，“在这次的副本中，我打算将那些进入副本轮回者全部打散，零散分布，而不是让他们在开局就见面。”
“一会儿后，为了公平起见，所有带追踪绑定属性的小boss与精英怪都过来抽一下签。我在这之前就提前将所有参与副本的轮回者都编了号，你们抽到哪个轮回者，在进入副本后就将默认直接绑定对方。对了啊，之后的抽签将在所有人面前进行，抽签功能由无限系统提供，结果绝对保证公平公正。”
听着这位关卡boss说出来的这些话，时煜不知道为什么就莫名觉得有些奇怪。不说后面提出的抽签本身听着就显得过于正经以至于有些莫名其妙，就是他之前说的“将轮回者打散分开”的决定就有些不太合理。
要知道，恐惧是会传染的。当一群轮回者聚在一块儿面对鬼怪后，恐惧就会像是瘟疫一样在他们之中传播，就算是再沉静的性格也会在目睹曾经同伴的疯狂与死亡后受到影响。更别说，伴随着疯狂渐长后会随之出现的近似于自相残杀、互相抢夺资源的内耗情况，这对他们的行动来说真是再方便不过的事情了。
而把轮回者打散分开……难道关卡boss是有什么别的安排，打算让这些没有同伴的轮回者疑神疑鬼、不敢相信同伴，终日惶惶而不得安？
时煜有些摸不准眼前这位关卡boss的路数。不过想想对方都做到了关卡boss的职位，无论怎么说业务能力和副本经验都达到了厉鬼群体的金字塔顶尖水平，对方的这个安排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以他平时进副本冲业绩的习惯无法理解罢了。
他强制性地让自己忘记了心里的那点怪异感，跟着其他同事一起上去抽了个签，并抽到了三号。感受到抽签数字出现后关卡boss投来的复杂眼神，时煜甚至都有些想要冲过去问问到底是个怎么回事。
当然，现实情况显然并不允许做出这样的举动。不只是因为关卡boss比他高两级的职位，更是因为他被无限游戏的某位管理员找上了。
……在无限游戏中，总有一些麻烦是恒定的规则和机械的系统无法解决的，这种时候，通常就需要这些管理员出面，协助无限系统解决麻烦。虽然时煜以前没遇到过什么需要找上管理员才能解决的麻烦，但他其实是知道有这么一回事的。
在收到管理员发来的信息，并在关卡boss主动出声的提醒下，时煜暂时离开了正在进行副本围读的副本后台，去应邀会见管理员。
也就是在时煜离开没多久后，关卡boss提前公布了各位参与副本的轮回者的资料。
“……三号，谢临渊……没错，就是那个接连搅黄两个副本，让数百位同事惨遭降职警告的那个谢临渊……”
……如果时煜听到这个，大概就能知道关卡boss不久前表现异常的原因了吧。
……
在见到管理员前，时煜一直怀疑是不是自己近两个副本中获得的进账积分出了问题，从而引起了管理员的关注。于是在走进管理员的办公室后，他便主动和对方提起了这个话题。
然而对面的管理员显然并没有追究这些的打算：“不不不，小时，你近两个副本的进账积分其实并不存在问题，大家其实都很喜欢你呢。”
“我今天专程请你过来，其实就是在统计数据时发现你最近两个副本的职位下滑得有些厉害，想问问你最近遇到了什么，心理状态怎么样。”
时煜：“这样啊，其实也还好吧。最近降职是因为遇到了个麻烦的轮回者，不过事不过三，我都连着遇到他两次了，之后遇到他的概率肯定低得可怜。”
“虽然降职确实是有些降得有些快了，但未来估计也不可能会再遇到他了，这么看来倒也还算是不错。”
……在无限游戏里，连两轮副本连着遇到同一个轮回者的数据都低得可怜，不少厉鬼事后都可能遇不到同一个人第二次。基于这样的大数据，时煜觉得自己未来估计也不会再那么倒霉了。
“是么，你能放宽心态就好。”管理员闻言干笑了两声。
他在时煜转身离开办公室时，在看不到的角落，露出了一个稍显歉疚的表情来。
……
当时煜结束了这短暂的谈话回到副本后台时，轮回者的身份资料早已公布完全。
因为担心和时煜再说明一边后会耽误时间，再加上时煜本人也不想浪费其他同事的时间，毕竟大家也不算多熟，他并未专程询问其他同事刚刚发生了什么，而是迅速沉浸于后续的副本围读中。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这么过去，时煜和其他同事在结束了副本围读后很快就和其他炮灰小怪开放了副本后台，并开始进入了副本。
副本即将开演。
……
副本中，时煜陡然出现在了一间出租屋的门口，而门内，应该就是他这次副本任务的主要目标。
他看着出租屋的门缓缓朝内打开，那个轮回者那张格外熟悉的脸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了他眼前。
“怎么又是他？！！！”看着谢临渊的那张脸，逐渐回过神来的时煜在心里直呼晦气。
作者有话要说：
谢临渊：又一次副本看到我，怎么样，开心么？
时煜：啧，晦气。
……



第25章 精英怪
【在这座偏远的小镇上，镇上所有人都信仰着同一位真神。眼见四天后就将是镇民献上神明所喜爱的祭品，虔诚祭拜迎接真神现世的日子，今年的祭品却不知为何，至今还迟迟未敲定……】
【请诸位轮回者在这个小镇上度过这个特殊的庆典，活着看见第六天的黎明。】
——这就是谢临渊进入这个副本后得到提示信息。
乍一睁眼，映入眼底的就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房间里只有他这一个轮回者，看提示信息里的“诸位”，其他轮回者大抵就是被提前拆开直接随机分布在了镇上的其他角落里。
不远处的茶几上，一串钥匙就这么静静地躺在桌面上。这应该就是这个房间的钥匙了，而这个房间差不多也就是无限游戏给他们这些轮回者专程分配的房间。
谢临渊拿起茶几上的钥匙放进随身空间里，将房间里的布置简单地扫了一遍确认没什么大问题后，随即便准备走出门大致了解了解镇上的情况。
……毕竟他要在这个小镇上呆上五天，不说别的，就算是为了保证自己的生活质量，对未来可能会发生的情况有个了解，他也得出门大致看看附近的情况，顺带着研究研究那个提示信息里的真神是个怎么回事。
只是才打开门，一阵虽隐秘但却依然能被他迅速察觉的鬼气便径直透过门板敞开的缝隙，直直地涌到了他面前。
顺着感知中捕捉到的鬼气低头看向地面，一张模样看着近乎等同于冥币、面值数字看着并不算小的纸币就这么静静地躺在他的门口。简单看一眼纸币的大致模样，这大概就是能在这个小镇上流通的货币了。
当然，能让谢临渊确认地面上那张和现实世界的冥币看着相似的东西，实际上就是这个小镇上的流通货币的原因其实也简单——眼前的这张冥币被人用红绳卷在了一起，尽管没看到纸币最里面究竟卷了些什么，但他能认出这是民间流传的所谓“借命钱”的常规做法。
只是现实世界的那些放在路上的借命钱大多都能被当做是在做慈善，无偿救济贫困民众，实际上除了花钱外没多少消灾的用处，可放在无限游戏里，就是看那冥币上附着的浅淡鬼气，这大概率是真的能直接借走轮回者的命。
虽然就看那张冥币上附着着的鬼气，这借命钱上附带的借命作用估计对他来说也没多少效用，但谢临渊倒也没多少陪这些副本鬼怪消遣时间的爱好，他平静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打算就这么当做没看到径直离开。只是还没等他走出房间的门，比他手上的动作更快的就是他辨认出鬼气气息的速度。
“……时煜？”谢临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当即改变了原本的计划打算，关上门后便屈膝蹲下，把那张系着红绳的“借命钱”捡了起来，“你不是应该还在学校里埋头苦读的么，怎么这么快就走出了校园步入了社会，还找了这么一个晦气的新工作？别不是被什么无良老板给忽悠了吧。”
……因为清楚这些无限系统中的NPC没办法理解甚至是听到“无限游戏”这类的词汇，此时的谢临渊索性便径直用无良老板来代指了这个意思。
“你要知道，就算是真的变成的钱，也不能算是等同于老板口中那些有前途的工作……尽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的未来是真的变成了有‘钱途’——就那种钱币前途的未来。”
手上的冥币并不吭声，只是静静地被他拿在手里。
也就是这时候，谢临渊才注意到了一些在刚才被他尽数忽略过去的东西——
因为有了接触，此时的谢临渊终于清楚感觉到了时煜此时的状态。在他打开房间的大门时，他还只觉得这张借命钱上传来的鬼气有些浅淡，眼前的这个鬼物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很不错。可现在那在手里，他才算知道那份隐秘并非因为时煜本身的实力水平，而是对方的实力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骤降，如今自身的鬼气本就少得可怜。
谢临渊皱起眉：“怎么回事，别不是真的一出社会就被那些社会人坑惨了吧？！你现在的实力怎么就突然大不如前了？”
时煜依旧不吭声。
毕竟现在的时煜忙着在副本NPC聊天室里询问谢临渊突然出现的原因。
时煜：【怎么回事？谢临渊怎么会在这个副本里？！】
因为副本性质决定，再加上这个副本的NPC数量并不算少，在时煜出声后，聊天室里便有不少厉鬼出声，为这个签运着实倒霉的同事解惑。
【没办法，因为倒霉啊，谢bug就是这么倒霉地被分配到了我们的这个副本里，这种事情就是我们主观上想躲也躲不过。】
【无限系统就是这么分配的，不然这个副本也不至于做出这种把轮回者分开，然后逐个击破的麻烦决定。】
时煜的答案大多都是在说倒霉，但问题是，这个问题已经是不能纯粹用“倒霉”这个词语来形容了……连着三次副本都撞上了谢临渊，这概率恐怕已经比肩连着三次中彩票头奖的可能了吧。
关卡boss对时煜还算有印象，因为曾亲口通知对方管理员找他的这件事，他能从众多精英怪中独独记住时煜的名字：【小时，你当时离开了副本后台后，不巧就错过了轮回者资料公开的环节，你抽中的三号其实就是谢临渊。虽然我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但是厄运最终还是降临在了我们头上。不过说真的，你当时不是错过了资料公开的环节么，这么还能认得谢临渊的？】
这话直接就戳中了时煜的小心脏，毕竟同事口中曾经的老时变成如今的小时，就是因为这个横空出世的职业选手：【我之前下副本的时候，就有遇到过他。】
这话一出，直接就让这些看过谢临渊资料的同事忍不住心生怜悯。
【好惨……不过小时你也放宽心，撞上同一个轮回者的概率一直不大，只要熬过这次，你未来肯定就不会再撞上这个人了。】
【对啊对啊，那么多厉鬼和轮回者呢，痛苦都是短暂的。】
……显然，他们并不知道时煜这次算得上是“梅开三度”，不然也说不出这样的话来。
也就是这种别具一格的倒霉，时煜觉得自己和自己的同事有了代沟。
与此同时，并没有加入群聊的谢临渊久久等不到时煜的答复。
他看着手上这张乖巧得和其他冥币几乎没多少区别的时煜，看出对方不想回答的念头后也不再自讨没趣地继续等待。
“不想说就算了，”谢临渊话锋一转，“不过你都成这样了，大家也都能是熟人了，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在这最后，我就顺便再帮你一把吧。”
……曾经的他试过在打死关卡boss后，让时煜顶上成为新的关卡boss。现在他虽然还是有些弄不明白时煜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其实并不希望时煜因此而陨落。在这个容许鬼怪存在的世界里，时煜并没有什么必须消失的理由。
谢临渊说着把时煜揣进了口袋里。
紧接着，他很快就顺着这座小镇上弥漫着的那些过于明显、且过于强盛的鬼怪气息，找到了这座小镇的镇民专程为那位真神建造的神庙。
……
神庙的正殿上，庄严的神殿正中却立着一个古怪且狰狞的神像。这两个相悖的事物结合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分外诡异的画面。
谢临渊就这么站在神像前，他双手合十敷衍地对着那位所谓的真神随意地拜了拜，不过中途好赖想到了自己的目的，勉强端正了一点自己的态度。
在拜完神像后，谢临渊走到了神像旁侧设立的功德箱前，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缠着红绳的冥币，把时煜塞进了功德箱里。
“路我差不多已经给你铺好了，之后会怎么样，能不能向天再借五百年，那可能就得看你自己的努力了。时煜，加油啊！”末了，谢临渊还如此叮嘱了时煜几句。
被突然塞进功德箱，又突然听到这么一段话的时煜：……？？？
……什么意思？别不是盘算着搁这养蛊，看最后是他命硬还是这个所谓的真神命硬吧？！
作者有话要说：
谢临渊：你到底在那之后又遇到了什么晦气事？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当然，不想说就算了，反正我是一定会想办法帮你的。（祭出养蛊式续命大法）
时煜：……我觉得你特别缺少那种最基本的自我认知。
……



第26章 精英怪
谢临渊将时煜投进了功德箱。
他也不管那张被他塞进功德箱的冥币心情有多复杂，见自己这趟的目的至此算是彻底达成，并不理会其他看清他动作的神庙侍从是个什么表情，转身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正殿。
也就是在他走出神庙门口的瞬间，当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的谢临渊把手漫不经心地抄进口袋后，指尖传来的阴凉触感显示了这事果然没这么容易了结。
他慢慢地将那张突然多出来的冥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无论是系住纸币的那截眼熟红绳，还是纸币上那让人觉得格外熟悉浅淡鬼气，这些都在说明了这就是他不久前往功德箱里扔进去的那张“借命钱”。
“我辛辛苦苦一路把你送过来，你怎么什么都没做就直接出来了？”区别于其他遇到这种灵异事件的轮回者的惊恐，谢临渊把冥币拿到眼前，他说出这话时的萳，风语气显得尤为平静，话语里竟然还带上了一点莫名其妙的认真。
作为一个在本轮副本中拥有追踪绑定功能的NPC，这种强制锁定的关系往往会给轮回者带来极大的恐慌感，毕竟这通常意味着轮回者永远无法在副本里彻底摆脱这只厉鬼的追捕，除非双方中的其中一方彻底出局。但在当时的副本围读里抽到谢临渊代表着的三号后，这就意味着时煜在这个副本中将与谢临渊被迫彻底绑定的未来，无法摆脱只能自认倒霉。
被晦气到的时煜本来是不想理会谢临渊的，但他意外敏锐地捕捉到了眼前轮回者话语里的那点认真，一时竟难掩惊讶地问出了声来：“……你什么意思？你刚刚做的那些居然都是认真的么？”
……多离谱啊，谢临渊把他塞进功德箱，完了还对他说出那番话，听对方的语气，做出这一切的谢临渊居然都是认真的……天，他宁可希望对方表示自己是在开玩笑。
谢临渊的表情里随之也带上了一点错愕，他反问道：“不然呢？我可是耗费了这么多的时间辨认方向确认位置，特意走了这么久的路专程从出租屋那边一路把你送到了这里来。我哪里看着像是在开玩笑？”
“以你的能力和特性，理论上来说，这会儿你应该是成功在神庙里薅到羊毛，在成功华丽转身后才会回来找我的啊。”
在这之前，出于自己前两轮那还算得上是顺利的副本经历，谢临渊在此期间就简单地对比着现实世界和无限游戏的区别，总结了一下无限游戏中存在的部分规则——
不同于现实世界的鬼怪那些随意动手、随心杀人的做法，也不知道是不是无限系统对他们这些轮回者的保护，无限游戏里的NPC无论是动手还是做事都堪称严谨，严格按照规矩做事，恪守自己的杀人守则。如果轮回者没有触碰到NPC的忌讳，那双方就算是脸贴脸最后都不会出事。
……就好比在上个副本里，在404宿舍休息的第一晚他们就遭遇了厉鬼上门搞事。相比起靠门床铺的周晋和赵宏，最后对方选中的攻击对象反而是最先出声说话的他。
在谢临渊看来，如今时煜作为一张扎着红线的借命钱，那么按照民俗里的常见说法来看，对方在副本里的杀人守则大抵就是在冥币持有者把钱花出去换取其他别的东西后，在交易达成的同时从持有者身上抽取对方认为等价的寿命乃至于气运。
他将这张借命钱塞进功德箱，实际上却是在通过功德箱作为媒介，转交给神庙的这位受人供奉的真神。而之后作为持有者的真神自然是不可能会花钱的，又或者对于一位邪神来说，祂甚至都不知道这一张借命钱的存在。只要真神在人间的代行者——也就是神庙的侍从将钱花出去后，从理论上来说，时煜其实也是有资格从这位真神身上薅羊毛的。
“你这实在不应该啊。说真的，就算是真神实力强悍你薅不到羊毛，边上也还有其他神庙的侍从给你的借命业务打底，你不可能这么一趟下来最后还是空手而归。”
……在神庙里的时候，谢临渊就特地观察过了，那些服侍真神的侍从个个实力都不如时煜。薅不到真神的羊毛，这些侍从理论上来说最后还不都是手到擒来，轻轻松松就能解决？
时煜是真的被惊到了：……
时煜：哪里像是在看玩笑？问题是你哪里看着都像是在开玩笑啊。难道你全程都没有什么合适的自我认知么，这种操作是哪个正经人能想得出来的东西。
眼前的这个轮回者做事好像都是这样，看着好像都是脑子一抽想出来的随性操作，细细一掰扯最后发现居然还能算是挺严谨。
时煜不吭声了，毕竟多说多错。相比起谢临渊在这方面上的造诣，他可没有这种即兴就能想出什么靠谱骚操作的能力。
谢临渊见时煜不愿意吭声，他也没想着说非要逼问出个答案来。
他试着猜测原因，最后还真叫他想到了个还算是合理的原因来：“不是，等等，你该不会是因为信仰崇拜，所以对神庙里的那位真神和侍从下不去手吧？！”
谢临渊陡然想起来副本信息提示里的一句话——“镇上所有人都信仰着同一位真神”。看这个说法，指不定手上的这张冥币还是那座神庙的小粉丝，给他的真神贡献过祭品呢。
“啊这，个人崇拜不可取。你或许可以去试着读一读马克思，这样你就会发现，等同于这个小镇上享受到最多资源的资本——那位位于小镇之巅的真神实际上有多过分。”
突然听到这么一段话的时煜：……
时煜已经不是很想理他了，只可惜人们往往很难控制现实的未来走向。
谢临渊似乎也感觉到了时煜的冷淡，他安静了一会儿，随即也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突然又拿起冥币低头问道：“时煜，我等会儿要是把你花出去后，你应该还会回来找我的吧。”
时煜顺着谢临渊的视线看过去，一家没什么客人的奶茶店就这么立在街边，它的存在让时煜眼皮子一跳，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劲。
“……你做梦呢。”他试图打消对方脑子里那些莫名其妙的不知名想法，只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谢临渊虽然骚操作多，但他说起话来其实一直都很有条理：“可我刚才把你投进功德箱后，你都自己乖乖地认路找回来了。”
“这样，我请你喝杯奶茶吧。我也出门走了这么长一段时间，感觉有点渴了。”说着，谢临渊捏着手上的冥币，也不等时煜再想出个什么像样的借口，便径直走向了那家街边的奶茶店。
时煜这下算是彻底清楚谢临渊的想法了，这家伙居然打算白嫖他和他同事。
……什么叫请他喝奶茶，认真说起来分明是他这张会认路的冥币请的对方。
不行，这事决不能就这么成了，让谢临渊尝到甜头那还得了。时煜如此下定了决心。
于是，在谢临渊和奶茶店的店员成功点单了两杯奶茶后，这位打定主意白嫖的轮回者就发现自己手里捏着的那张冥币居然离奇消失不见了。
“客人，请付钱。”奶茶店的店员看向谢临渊，出声催促道。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位轮回者的手里没钱付款，伴随着时间流逝，店员脸上原本礼貌的微笑也随之变得越发僵硬吊诡。
店员似乎是带笑模样的眼睛紧盯着对方，眼底只有看不到头的深黑欲/望。
双方之间的气氛僵硬得不行，场面似乎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本文就要v了，万字大肥章就等着你们的点击，先提前感谢各位读者老爷们的支持了。
顺便球球各位大老爷们不要养肥，孩子v之后大概就该能有八万多字重了，已经是个能被拉走宰掉的好大儿了。_(:з」∠)_
……
顺便自荐一发幻耽预收文：《为了吓死老攻而奋斗》
叶祈常年于废弃别墅里游荡，直到遇到了一个自称为无限系统的东西后才恢复了自己的神志。
系统告诉他，只有吓到足够数量的人，攒到足够数量的积分后，才能恢复自己的记忆。
叶祈信了，甚至他也是这么努力去做的。
直到某天，他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彼时对方尖叫着被他从衣柜拖到厨房，然而只是转头拿个菜刀的功夫，身后的尖叫声就陡然没了声息。
他有些担心地转头看过去，就看见那个刚才叫得比谁都响的家伙正坐在地上，平静地直视他的眼睛。只留下叶祈一个鬼拿着菜刀，看着眼前坐着不动弹的人手足无措。
……啊这，你倒是趁着现在这个专门给你留出来的空档快跑啊，不然接下来要怎么演，恐怖片里就没继续往下教了啊。
……
在经历了那些仿佛永远都没有尽头的恐怖游戏后，沈宴之只觉得疲倦。
这甚至让他在挣脱了那无尽轮回得到了一个新身体后，都对未来的新生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什么能让他产生什么情绪波动的人或物，直到他看到那个小厉鬼为了维持自己的厉鬼尊严，又担心他饿死在这废弃别墅里，于是偷偷摸摸背着他出门捡瓶子赚钱……
在沈宴之脱离轮回无欲无求后，如今的他又感受到了罪恶感。
无欲无求咸鱼攻X努力奋斗菜鸟受
……



第27章 精英怪
不远处的街角, 时煜直接就一口气偷偷摸摸地跑到了这里。
虽然他清楚那个饰演奶茶店店员的同事等级比他还要低上一级，几乎没可能把谢临渊这样的职业选手直接淘汰出局，但只要谢临渊在这个小镇上闹事违反规则, 就算是不能凭借这样的原因把对方直接撵出副本, 可这事在未来总归也是能给他造成不少的麻烦, 让他没工夫去管其他轮回者的死活。
……而且说真的, 自己好歹也是个曾经的关卡boss，在明知道自己无法给轮回者造成伤害，且十分清楚轮回者抱着白嫖自己以及自己同事心思的前提下, 就这样还老实配合着对方继续行动，这也有些太丢脸了一些吧。
时煜这么想着, 躲在了角落里探头查看谢临渊那边的情况。
与此同时，店员与谢临渊之间的氛围可算不上多好。
“客人, 请先付钱。”店员再次出声催促道。虽然在进入副本后就听说过谢临渊的过往战绩，并在聊天室里也出于以防万一的心思和其他同事了解了一下谢临渊的着装打扮，以至于能让他在此刻成功把人认出来，但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打工鬼, 他还是冒险选择了迎难而上直面强权，用自己合格的表演来恐吓对方。
“……付钱啊。”谢临渊看了看自己骤然空了的右手, 这让店员甚至都忍不住担心自己是不是即将挨打死出副本。
所幸这个轮回者倒也没有这种吃霸王餐还要打死店员的丧病心思, 也不知道谢临渊此时究竟都想到了什么, 店员看着对方突然露出了一个笑来把话硬了下来：“当然可以, 我现在给你变个魔术吧。”
“钱来。”说着，谢临渊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响指。
随即下一秒, 躲在角落里的时煜几乎还没来得及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眼前场景骤然一边, 直接就出现在了那个喊着“钱来”的谢临渊手里, 被对方的食指和拇指捏着递给店员。
看着那张还缠着红绳的冥币，店员可不清楚这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么。
看到对方毫不避讳地拿着这种借命钱出来花，期间还能在对方溜号的同时打个响指直接把人找回来，继他手上的那张冥币后，他也算是清楚了对方意图白嫖的心思。而“借命钱”这个副本角色自带的追踪绑定的天赋能力被用在对方身上后，恐怕直接就成了眼前这个轮回者在这个副本里实现无限大白嫖术、白嫖他们这些NPC的天生助力。
这都是个什么事啊……店员差点绷不住自己的表情。这个年轻的后辈在这方面就没有其他前辈来得克制，表情僵硬地把钱收进抽屉，随即转头不情不愿地准备去给谢临渊做奶茶。
然而就算是这样，谢临渊这个轮回者似乎还没有要彻底放过他的打算。
谢临渊：“我刚刚递出去的那张钱面额这么大，难道你就不找零钱的么？”看来他不仅想要白嫖奶茶吗，同时还想要含泪倒赚几十。
“那个……我们这是一家高价位的奶茶店。”店员觉得自己是真的要受不了了。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对方意味不明地看着这个小店面，用眼神诉说“你们高价位奶茶店都这么简朴么”的时候，编了个借口把人敷衍过去的。
店员把两杯打包好的奶茶塞进对方手里，终于成功把人送走了。
而在事后打开抽屉一看，那张算得上是他前辈的冥币果然消失了。
……
另一边，已然走出去一段距离的谢临渊把两杯都插上吸管，他从口袋里掏出时煜放到其中一杯奶茶的杯口，示意对方可以直接趴在吸管上借着他的手喝奶茶。
“之前听你说话，我就看你好像不是很高兴的样子。来，喝点奶茶消消气，吃点甜食心情会变好的。”如果忽略掉不久前时煜被白嫖的经历，那谢临渊的这句话说得确实还能算是贴心。
被放在奶茶杯口的时煜没忍住，当场就冷哼了一声。
消气？吃甜食或许确实能安抚心情，可谢临渊恐怕永远都没有想过，当对象从人变作是一张不想被花出去的冥币后，这情况就又该另当别论了——
本来最开始还没什么，时煜当时差点都要直接认命了。但在谢临渊买完这杯奶茶后，他当即就燃起了继续奋斗的决心。
恐怕短时间内，他都不会忘掉自己被对方一句“钱来”喊过去后，那骤然从庆幸变成失望的心情了。
谢临渊就着吸管喝了口奶茶，转头看着除了冷哼了一声外就没有别的动作的时煜。他沉默了片刻，随即换了个方式招呼对方：“你不喝么？这奶茶喝着其实还不错的，或许那个高价位奶茶店的高价位就都体现在了这上面。”
“如果你不喝的话，等会儿刚好就给我吧。毕竟是用了二分之一个你专门换回来的呢。”
原本时煜是不可能会搭理对方的，在这之前的两个副本里，那些负面情绪一直都被他自己控制得很好。
可这话一出，再加上之前发生的那一系列致使时煜直接破防的事情，怒火之下，还真对谢临渊做不了什么的时煜情绪本就有些失控，听他这么一说，当即就解开了系在冥币上的红绳，把被卷在里面的冥币正面的人像靠上吸管的管口。
绘在纸币上的人像五官有了变化，在对着谢临渊做出了一个愤怒的表情后，当即张大了嘴对准吸管咬了上去。
……喝不喝奶茶不重要，反正让谢临渊喝不成这杯奶茶就很重要。
时煜大口喝奶，直到泛着凉意的奶茶入口，他才后知后觉地从这幼稚的赌气中回过神来。
在拆分自己五官的这方面，厉鬼的身份就是要比那些轮回者要来得更加轻松得多。他将纸面上绘着的眼睛挪到了背后，看了看谢临渊的表情。
果然，和他所期待的画面不同，现在的谢临渊甚至还直接就带上了一抹笑，看着心情好像还挺不错的样子。如今的这个结果就是对方所期待着的那个，情绪上来之后果然会影响到他做事的冷静。
他在进入副本后都做了些什么？时煜直到此时才像是慢了半拍似的回想到这个问题。
——抗拒和谢临渊在同一个副本？去和其他同事抱怨求安慰？这短暂的小半天里看似发生了很多事情，但他却并未做出任何符合自己如今身份的操作。好像在看到谢临渊的出现后便笃定自己的反抗全无作用，于是连那些预想准备好的吓人方案也直接归类于“无用功”，而后便无所作为。
所有发生的一切，而他做出的所有反应，这些全部都处于被动，而非过去的主动。
时煜如梦初醒般地发现了这一切，他强制性地把自己的情绪从愤怒中抽离，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个客观的立场来看待这件事情，继续往下剖析。
……毕竟在抽到和谢临渊绑定后，他未来还要和谢临渊一起度过叫鬼窒息的五天。他必须得冷静处理看待他和谢临渊之间的关系，这样才能盘活这场局。
时煜拿出了自己当初观看恐怖电影时，一帧一帧地总结分析电影中厉鬼的各种经典吓人做法的细致态度来应对现在的麻烦。
因为当初总觉得自己不可能会这么倒霉地撞上谢临渊，再加上当初被评上“优秀厉鬼”这项荣誉以及迅速晋级为关卡boss的经历，这些都让他下意识无法正视如今发生的一切，一直以来都在用过去对付那些寻常轮回者的套路来对付眼前的谢临渊，甚至无意识间产生抗拒心里，逃避自己即将对上这么一个刺头的事实，而不是想着绝地反击。
谢临渊显然就一直都不是什么寻常轮回者，这在他第一次撞上谢临渊后就不巧全军覆没的结果便证明了这一切。就光是从以前的失败经历来看，他就必须得做出改变，无论是自己未来的做法还是对待这件事的态度，逃避与愤怒永远都不是解决这些事的最好办法。
时煜无意识地咬着嘴里的吸管喝奶茶，他简单确定了一下自己的定位，以及和谢临渊之间存在的联系——
如今的他作为一张冥币，作为一张“借命钱”，他存在的原因便是追在那些轮回者身后借走他们的命，达成在副本杀人冲KPI的目的。
现在他不巧绑定在了谢临渊身上，而对方在这方面的实力也一直有目共睹。此时的谢临渊把他当做是无限制的货币钱包使用，不巧的是他这张“借命钱”的所谓借命在对方身上全无作用。
以他现在的实力，冲到谢临渊这个业绩是不可能的。做出这样的判定并非是出自于恐惧，而是基于现实考量得出的真实结果。
那现在，以他的实力和身份都能做些什么呢……
拒绝被谢临渊拿出去当钱花，以此来拒绝谢临渊对他和他的同事们的白嫖？
敌人太过强大，他好像竭尽全力后也只能尽量做到这一点。可不知道为什么，时煜总觉还有一个更优解摆在了自己眼前，就是暂时没发现……
时煜用力喝了一口奶茶，此时杯子里的奶茶差不多已经要被他喝空了。
……因为鬼怪无需进食，本就没有什么饥饿、饱腹之类的感觉，再加上奶茶也不是被他拿在手里，他对这杯子里还剩下多少奶茶一直都没什么概念。
被喝空的奶茶以及吸不上来的珍珠一起在这时候发出了空旷的“吸溜”声。声音算上不上轻，于是也让谢临渊注意到了这边。
“喝空了还想喝？”谢临渊看向那张喝完了一杯奶茶后几乎没半点变化的冥币，难得体贴道，“要不要再去买一杯？”
不过似乎是想到了当时时煜被当做普通纸币被花出去后的表现，回忆起了时煜在遭遇此时后表现出来的愤怒，谢临渊顿了顿，尝试着开始了自己其实并不算多熟悉的开解业务。
“我之前看你当时被我花出去后好像有些生气，但其实这都没什么必要。借命钱借命钱，归根结底那也都是钱，钱币本身就被赋予了交易的价值，你没必要对这些是抱有如此大的心理负担。”
“而且换个角度来看，你换取了这么多的东西，未来也将有着无尽的价值，这些其实都是你本身的潜力，这些都是你价值的体现啊。你应该对此而感到骄傲才是。”谢临渊这么说着，还用肯定的眼神看向那张立在奶茶杯口塑封薄膜上的冥币。
而当时煜听到对方说出来的这些话后，他惊呆了。
世间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听着谢临渊说出的这满口漂亮话，“潜力”、“价值”，这些近乎等同于夸赞的词汇传到时煜耳朵里，却只让他听出了同一个意思。
——“爷要吃软饭”。
在时煜看来，这一切都只体现出了这一个中心思想。
要知道，对于他们这些无需进食甚至不用休息的副本NPC来说，就算他是一张能被不断花出去的纸币，那些所谓的价值与潜力对他来说都能算得上是全无用处。
对方口中他的价值与潜力，最终或许也只能在交易后尽数展现在谢临渊这个轮回者身上。
时煜咬着奶茶吸管，他惊愕地看向谢临渊，压根没想到对方居然还能如此理所当然地说出这样厚颜无耻的话来——
高情商：我这是在发掘你的潜力，我最擅长的就是让其他人体现出自己的价值。你没必要为此丧气，你该感到骄傲才是。
低情商：爷要吃软饭。以后我在花钱的时候都会用你的。
……果然和谢临渊比起来，他的脸皮还是太薄，他还是太要脸了。
因为之前的那段理性思考，此时的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下了心头条件反射般出现的愤怒情绪。他的脑海中因为震惊而不断回想起那段对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得多了，他居然从中咂摸出了一点门道。
谢临渊做人做事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他在副本里的行事似乎永远都遵循着同一个模式——那就是先在其他人心里立下一个明确的人设标签，然后不断加深其他人对他这个标签的印象。
就好比最开始见面就给在他心里留下了“实力强悍”的印象。这些使得他之后的每一次出手都束手束脚，以至于在第三次见到对方后甚至都快没了要反抗的心思，全然忘记了还有个蚁多咬死象的道理。
还有现在的“吃软饭”举动……确实，他现在的确抗拒为对方带来价值，但之后事情发生的多了后呢，他未来是不是会习惯于这一切，并毫不抗拒地为对方的每一次的消费买单？
……也许这一切也只是源于对方的随心所为，或许本人一直都没有这方面的可以想法。但以时煜的视角来看，它们确实真的起到了作用。
难怪他每次都会在交手时落下风。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古人诚不欺我。
不行，他必须得试着学习一下。
尽管这是他以前从未踏足过的领域，可他相信为了最后的胜利，自己一定能掌握这样的窍门。
时煜又试着重新分析了一下他和谢临渊之间的关系，他重新寻找自己在这其中所占的优势。
他的优势是什么？
他的优势直接就是他本人在这个副本里作为那张能被无限制消费的纸币存在啊。
给谢临渊买吃买喝，永远都能以自身“借命钱”的特点给对方提供金钱……往小里说，他现在等同于一张开了智的无限额度黑卡，往大了说，他现在的身份直接就等同于金主爸爸，直接就是谢临渊在这个副本里的衣食父母啊。
在他和谢临渊之间，明明给钱的通常才会是大爷，本应该是作为金主的他占上风。
可恶，要不是他沉下心理智思考，他差点都直接忽略了这样重要的一个客观事实。
除了他之外，世间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卑微的金主爸爸。
不行，他必须要调整自己的做事态度，重整金主爸爸的威严。就像是谢临渊做的那样，只要他能在谢临渊心底立下“金主”的标签与印象，掌握全场节奏那还不都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虽然他事后可能依旧无法拿到谢临渊这个业绩，但除了这之外，无限游戏也不是要求整场的轮回者必须死绝，他完全可以凭这些做到配合其他同事的行动，在其他轮回者身上冲到合格的KPI。
……就算他的做法可能会在一定概率上引起反噬，让自己提前被送出副本，不过这就算看着是有点冒险，怎么着也比毫不作为要来得更好。
此时的时煜看待问题的角度已经和十分钟之前彻底不同了。
只要他能想办法解决借命鬼那个绑定追踪的能力带来的副作用，那他或许就能获得最后的胜利。
在“金主爸爸”、“衣食父母”等身份的加持下，他开始有信心应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一切了。
好在现在副本开场还没多久，这对他来说也还不算晚。
时煜下定决心，开始策划起了后续的计划方案。
另一边，谢临渊看着还在咬着吸管的时煜，有些摸不准对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陷于沉思中的时煜或许并不知道，当他露出纸面上的人像喝奶茶后，那根原本系着冥币将其卷在一块的红绳松开垂在纸杯上，此时的它看着就像是一根垂在冥币后面的小尾巴，像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那样有了自己的动作。
最开始，或许是因为时煜本人的愤怒与消沉，它大力地拍在纸杯外壁上，只可惜因为红绳本身就没有什么重量，对方的愤怒最终无法化作声音尽数淋漓地展现出来。
而到了现在，也不知道时煜是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那根红绳不断轻快地摆动着，有些像是那些因为心情愉悦而不断摆尾巴的小动物。
——这给了谢临渊一种仿佛在饲养某种不知名宠物的错觉。
或许是真的因为吃了甜食后心情会变好吧……谢临渊随意地猜测着，并没有什么非要深究的想法。
他看着那个还在执着地咬着吸管的时煜，最后想想还是没有把手上的空纸杯扔掉。
……
与此同时，小镇的另一个角落里，被拆开打散放在这里的一个青年轮回者经历了挣扎后，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离开房间，打算出门探查一下小镇的具体情况。
和寻常大多数在副本里挣扎求生的普通轮回者相同，青年在这方面实在没有多经验与勇气，于是每次通关副本的样子看着都显得很狼狈。
他拿起茶几上的钥匙，深呼吸一口气准备走出这间算不上多大、或许也算不上有多安全的出租屋。
也就是在他打开门的时候，门外的场景映入了他的眼帘。
插着三支香的香炉就摆在他的门口正中，一个人正对着他房间的门跪在香炉后面一点的位置，脸上露出了一种接近于疯狂的狂热神情，正嘀嘀咕咕地在说些让旁人甚至都听不懂的话。
似乎是察觉到眼前的门开了，那人抬头看向正准备出门的轮回者，脸上的痴狂随即迅速化作了愤怒，霎时尽数倾泻在了青年身上：“你在干什么，你准备做什么？！”
“回去，回到房间去，不要在这种时候碍事，亵渎了我的虔诚。”说到激动处，那狰狞的鬼相穿出了这位虔诚信徒的皮囊，显露在了这位倒霉轮回者的眼前。
最开始，青年确实被吓得想要缩回房间，不敢在这种时候冲出门去。但随即，很快的，一种比眼前镇民的疯狂要来得更恐怖也更有压迫感的视线直直地投在了他身上。
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直注视着他。
青年的脑中疯狂响起警报，他感觉到此时的房间陡然变得危险了起来。那是一种与不久前的平和截然不同的氛围，那个插着三支香的香炉似乎是在刚才引过来了一些东西。
有什么东西正现在在他身后一直注视着他。
青年彻底失去了回头的勇气，他张着嘴无声地尖叫了一声，连恐惧都不得不想办法收敛克制。他手哆嗦着甩上门，门板磕在门框上的声响响彻了整层楼。
无视露出了狰狞鬼相试图阻拦的疯狂恶鬼，他一路向下冲出了这栋楼，不敢回头。
可是无论他跑出去多远，无论他如何躲藏，那道恶劣地投在他身上的视线却从未收敛消失。他只知道一路埋头往前冲，直到他撞上了一个人……
带着温热触感的皮肤终于唤回了他的部分神志，有那么一瞬间，青年感觉到了那道长久注视着他的视线骤然消失远去。
不会是自己的队友吧……他这么想着，正有些欣喜地抬头看过去，随即在看清眼前的场景后，脸上的表情当场凝固。
在他眼前，一个拿着杯奶茶的年轻男人正垂头静静地看着他。明明刚才的自己都因为那个相撞的力道而踉跄了几下差点摔在地上，对面的人却似乎全然没受到半点影响。
或者说，对面的那个年轻男人真的是人么……像他们这样的轮回者，连融入这个古怪的小镇都显得勉强，哪来的闲情逸致和那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镇民打交道买奶茶。更别说，在进入副本后，无限系统并未给他提供半点金钱上的援助。
青年的视线看向那个被对方抓在手里的纸杯，视线最终顺着一条垂下来的红绳凝固在了那张立在纸杯上的冥币上。
明明双方之间的距离离得这么远，他却能清楚看到，纸币上印着的人像突然对他笑了笑。
……刚才那道长久注视着他的视线，真的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伪装得更好，也更为凶残的厉鬼，于是才不得不收回去么？
“啊！”回过神来的青年短促地尖叫了一声，随即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情况似得，咬着牙惊恐地往后退。嘴唇被他无意识地咬得鲜血淋漓，他却仿佛对这一切都毫无所觉。
直到退出去了一段距离后，确认眼前的恶鬼没有撕破伪装对他下手的念头后，他转身，随即逃亡其他陌生的街区。
而他能感觉得到，无论是那张冥币，还是那张冥币的主人，它们都在一直注视着他离开。
这让他不自觉地跑得更快了。
……
副本NPC聊天室里，在时煜看着那个青年轮回者转头逃开后，一句来自于其他同事的留言被发了出来。
【你们有谁看到了一个在街上疯跑的轮回者了？他差不多已经被我吓到一半，晚上估计也不敢回家。记住他的脸，我们今天努把力，说不准就能把这个业绩拿回家了。】在聊天室里说话的应该是时煜那个直接在别人家门口烧香吓人的同事，此时他正在群里询问青年的消息。
时煜不久前才把人吓走，见状忙出声回答道：【他刚刚不巧撞上我，刚才看着是正朝着西边的方向跑的样子。】
然而在时煜的留言出来后，其他人的关注点却似乎瞬间有了变化。应该是副本开场时因为看见谢临渊的脸从而在群里震惊问话的缘故，他的同事都大致清楚他如今绑定的是谢临渊。
此时看见时煜说见着了这个轮回者，便不免想到其他更糟糕的可能。
【他撞上了你，那他岂不是碰到了谢临渊？哇，这也太倒霉了点吧，眼见着就要拿到手的业绩。】
【那个bug现在什么反应，他是不是追上去打算要普度众生了？】
时煜偷偷看了看谢临渊的反应：【没有，你们抓紧时间，那家伙现在还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就算是追上去了也没用。刚刚我试着吓了吓他，他现在八成把谢临渊也当做是什么NPC了，见着面后估计第一反应就是扭头跑，无论之后说什么来解释，在这样的第一印象下估计都没辙。】就在看到那个青年的同时，时煜就从对方的惊恐的脸上捕捉到了讯息——这是一个不用费多少功夫就能冲到手的业绩。也就是因为这个，时煜冒险在谢临渊的眼皮子底下做了点小动作。
其他同事见状忙出声夸赞。
【干得漂亮，我们一定不会辜负你的努力，拿下这个业绩。】
【小时，你做的很棒。你就安心地去吧，我们一定会在副本里好好收尾从KPI的。】
辜负努力，安心去吧……也不至于用这么不吉利的说法吧。
时煜正想说些什么，头顶却传来了谢临渊的声音。
“你刚刚做了什么？”谢临渊听着似乎没什么感情的问话传了过来，他果然察觉到了自己的小动作。
“什么做了什么？我能做什么？”时煜一个激灵，当即迅速反应过来现场情况，并试图把这件事直接敷衍过去。
他抬眼对上了谢临渊的视线。
尽管在不久前就认清了自己作为金主爸爸的身份，确认了自己在双方对峙后也能有优势的特殊地位，可在看清谢临渊的脸的同时，出于之前两个副本接连失利的经历，时煜的心头还是一阵狂跳，说谎的紧张感也让他下意识地收紧了红绳，在红绳末尾不自觉地一连打了好几个小结。
时煜不断在心里鼓励自己：拿出当时谢临渊说自己要吃软饭时还显得格外理所当然的态度来啊，以他现在的地位，哪用得着看谢临渊的脸色吃饭，说话一定得硬气点。
作为谢临渊的衣食父母，此时的他本该无所畏惧！
他这么想着，嘴上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的缘故，说出来的话还是有些软趴趴的：“谁知道他突然怎么了，那副话也不说转身就跑的样子真的很伤我的心啊。”
“这明明就应该是他的问题，我都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不爱钱的。”在这种稍显弱势的话语中，时煜不断自我勉励，最终还是勉强展示了一点他从谢临渊身上学到的不要脸的精神。
……当然，如果是谢临渊，此时对方估计还会在末尾再加上一句“我天生就该人见人爱，他跑了说明他本来就不正常”的倒打一耙的话，以此来在其他人心底加重自己本就没错的概念，只可惜以时煜的脸皮来说，他就只能做到这种程度了。
“是么，那你还真是个人见人爱万人迷。不过你是不是也得学着矜持点，别见人就笑。”得到这样的一个答案，谢临渊顺着对方的意思继续往下说了几句。他看了看那张羞耻到无意识哆嗦的冥币，之后倒也没再说出些别的什么话来。
或许是因为清楚对方转身就跑也有自己的原因在里面，他把时煜塞回口袋，随手把手上空了的纸杯扔掉，没再继续往下追究。
而对方的这个态度显然也给了时煜莫大的鼓励。
——果然，他想得没错，在他和谢临渊之间的较量中，他现在的身份也还算是勉强占优。就算是想对他动手，这么着也得考虑考虑之后几天的生活费问题。
不过他说话做事的态度还是不够寻常金主那样硬气，他之后果然得在这方面想办法加强一些。
……或者说，相比起这种过于委婉且并不算擅长的言语暗示，他还是得找个机会直接捅明这段单方面的金主关系。不然谢临渊一直反应不过来，对着金主爸爸一直大呼小叫的，那这也都不算是事啊。
……
在外面大致逛了一圈后，谢临渊回到了那间由无限系统分配的出租屋。
只是才走到楼梯口，谢临渊就看到了那个发生于他门外的异常。
一个陌生的镇民拎着香炉偷偷摸摸地蹭到了他门口，郑重地把点燃的香插/进了香炉里，嘀嘀咕咕地正说些什么。
如果凑近了听，大概还能听明白对方此时说的都是些什么。
——“这就是我为您准备的祭品，希望您的喜欢。”
这就是此时他嘴里不断疯狂重复的话。
谢临渊看着那个陌生背影跪拜的方向。他按着自己今天出门的所见所闻大致算了算具体方位，发现那就是正对着神庙的方向。
如果把门口那个放着香炉的位置比作是香案，那他的那间出租屋或许此刻就等同于是盛放着供品的供桌。
对方正试图把他献给那位镇上所有人都崇敬着的真神。
谢临渊当场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时煜无比熟悉的那根棒球棍。
时煜立刻就在副本NPC聊天室里试图出声告知对方：【谢临渊回家了，正在他门口过剧情的都注意点，我看他都拿出武器了，抓紧时间快跑！！！】
估计是大家在过剧情却没人看的时候都会丧失对表演的尽职尽责，开始喜欢摸鱼，时煜看着不远处的那个背影一个激灵挺直了脊背，当即站起身拎着香炉一个健步冲进了隔壁房间，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楼道里。
而在被当场抓包逃跑的同时，他还不忘在群里抱怨回复：【不是，他怎么直接就这么回来了？刚刚那一段时间里都不见得他回来，我好不容易赶这最后的场子，专门趁着没人的时候过剧情，他怎么就碰巧回来了？】
时煜：【你应该在刚才就先把其他轮回者那边的剧情放一放，直接就过来过剧情的，刚才他一直在外头瞎逛。】
险些被抓包打死的同事：【嗐，这不是看其他轮回者都因为来到的陌生的地方，被自己吓得没出门，一时贪心就没忍住先赶了他们那几个场子么。不过我也是真没想到，小时你居然还待在副本里。】
时煜：【嗯，凑巧暂时有了点对付谢临渊的思路。以后为了方便起见，我也可以试着给你们报一下谢临渊的坐标，也算是方便你们行动了。】
【那这感情好啊。】
说到这时，群里也有不少同事跟着被一起炸了出来，把这话满口应了下来。甚至不少人还表示，在未来行动前，他们平时也可以在群里接力报坐标，配合完成这次的任务。
副本NPC聊天室的这些对话，谢临渊自然是半点都不知道的。他的视线扫过放着时煜的口袋，提着棒球棍拿出钥匙走进门。
……在他看来，这发生得还是显得有些过于凑巧了。
……
傍晚，差不多也算是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
时煜看着谢临渊带着他出门，而他也在考虑了小半天后，最终还是做出了一个稍显冒险的决定——
现在差不多也是时候该想办法让谢临渊认清楚自己吃软饭的立场了。
于是在谢临渊随便找了家餐馆吃完饭后，原本还正乖巧地呆在他口袋里的时煜再次消失了。
而这一次，他却再不能像是之前那样把那张冥币直接喊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节副本内容：软饭天师和他的金主冥币
时煜：你要认清楚自己的立场，摆出一副吃软饭时该有的合格态度来（指指点点）
……



第28章 精英怪
“先生, 请问刚才是您的行为艺术表演么，看着确实还挺有趣味的样子。”店员看着谢临渊站在前台连打五个响指，礼貌地恭维道。只是他脸上的表情看着实在过于僵硬, 让人总不自觉地去猜测对方说出的这些话是否真的发自内心。
“只是就算是行为艺术家, 本店也概不允许赊欠呢。按照镇上的规矩, 您这样的行为最后可能会直接被拉进本镇的黑名单, 很有可能也会让您计划中未来的美好假期都随之泡汤哦。”
店员说出了这样一条针对逃单轮回者的副本设定，这大概也就是他在这之前敢按着其他人的说辞出声打趣调侃的原因了。只是和他话语中体现出来的那种硬杠到底的硬气不同，此时他的上本身不自觉地微微后仰, 似乎是真的在担心眼前的轮回者会直接对他下手。
谢临渊觉得对方乍一开口时的说辞听着还真让人觉得熟悉。他很快就想到了上个副本同行的陈星宇，由此得知了店员背后真正想说这些话的人。
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办法克服了生理上的因素, 拒绝回应他的召唤，他从这算是能看出来时煜坚决不想配合的决心了。
……要知道, 他这一手在以前几乎就没有失手过，哪个妄图纠缠上他取他性命的鬼物最后不都是直接被他这样喊到自己面前，在错愕下被尽数反杀。
看自己叫不过来时煜，谢临渊索性直接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看向店员问道：“那除了黑名单外，这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解决办法？”
店员：“本来是没有的, 不过伟大的真神曾告诉我们必须待人和善。这样吧, 你可以去我们后厨刷盘子抵账, 直到你的劳动成果最终能抵上这么一顿饭钱。”
“如果您对此没有什么意见的话, 我这就带你去后厨？”
谢临渊应了一声：“行，那你现在就带我过去吧。”
……
通常来说, 在这种无限游戏的副本里, 遇到这样的情况下, 后厨怎么着也该给这些没钱付款于是刷盘子抵账的轮回者提前准备几个厉鬼同事, 让这些轮回者充分体验到无限游戏的恐怖逃杀特色。
只是当这个对象换成是谢临渊后，为防惩罚没到位，最后自己还会因此而赔上几个弟兄，店员口中的刷盘子就变成真的刷盘子了。
因为有提前收到消息，为防谢临渊盘子刷到一半跳起来打鬼，后厨的同事在谢临渊进门后就尽数散开离场，把整个后厨让给了谢临渊让他自己发挥。
店员指着水池边上堆叠在一块，摞起来估计都能抵到天花板的脏盘子，对着谢临渊示意道：“之后你就在这里干活吧，如果没问题的话，我就先走了。”
也不等对方出声，他说着转身就出了后厨，只留下谢临渊一个人呆在这空旷的后厨。
不过谢临渊也在这没呆多久，在确认了后厨甚至是外面的走廊都没有什么NPC出没后，当即按照自己感应中时煜的位置找了过去，试图找回那张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把麻烦躲过去的冥币。
他顺着时煜绑定他后同时给他带来的位置指引找了过去，很快就找到了店铺外间。而此时，不只是时煜，就是刚才那个把他引到后厨的店员也正好就在这里，看模样两人之间好像还挺熟的样子。
“好了么，快解开了么？”应该是为防自己一个不小心就被谢临渊一个响指喊过去，不久前的时煜索性直接就用红绳把自己牢牢地捆在了桌腿上。见自己的同事废了好一番功夫还没能把绳子解开，忍不住出声催促了一声。
此时，店员正坐在地上，扒着桌脚想办法解开那牢牢把自己捆住的时煜：“不行啊，哥，你这打得全都是死结，这压根就不好处理。”他为难地小心处理着一个牢靠难解的死结，要不是大家早就没有流汗的功能了，此时他怕是急得冷汗都要下来了。
时煜跟着叹了口气：“我也没别的办法啊，主要是要不这么干，我当时估计就直接被那家伙一个响指直接喊过去了。”
“要不我们临时再给他多送点脏盘子过去拖时间，别回头绳子还没解开，他就刷完盘子直接走人了。而且我觉得吧，脏盘子多了也能营造出一种脏乱差的糟糕境遇，让他从心理上产生疲惫感。等回头我这个付钱的金主脚踩五彩祥云闪亮登场后，还能让他以更快的速度认清楚自己的立场和态度。”
店员听完了居然还真敢应下来：“应该刷不完，那么多盘子要是一下子就能刷干净，我敬他是个人物。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等我之后解开这些死结后，我马上就过去给他再加点码。”
时煜考虑得显然很充分：“嗯。顺便回头你再拿个熨斗啊或者别的什么厚书啊，想办法把我的纸面压压平。我现在这情况估计也做不出别的什么打理自己的合理举措，只在在这方面下功夫了。”
“等回头我这一张平平整整的冥币闪亮登场，对比周遭环境，直接就能给人带出一种金主范的优越感。”
确实，一张被揉成一团的冥币和一张整洁的冥币比起来，自然是后者看着显得更为体面。店员正想应声，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察觉到了一个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他和时煜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起身搜查周边的情况。然而很可惜的是，他最后还是没能找到声音的来源。
与此同时，另一边，谢临渊在其他NPC都没反应过来是个什么情况的时候便闪身回到了后厨。
一想到当时那两个NPC一本正经的谈话，他没忍住又漏出了几声笑。想想当时没忍住差点当场乐出声来，这看着还真挺不应该，不然他估计还能在门口附近多留一会儿，听到些更有趣的东西。
不过……踩着五彩祥云赎人的金主、金主范的优越感，这花样弄得还挺花里胡哨啊。
谢临渊并不知道，店员和时煜的举措完全就是死马当活马医，逼到最后只能想出这么个离谱的办法碰运气。他顺着时煜不久前说出的那些话想象着之后会出现的场景，觉得那场面估计会特别逗趣有意思。
出于这个心理，他最终决定暂且配合一下后续时煜的行动。
……
之后没多久，应该是那段打出一串死结的红绳终于被解开处理好了，店员又端着一摞盘子走了进来，他看着站在水池旁边带着手套的谢临渊，把手上的脏盘子放到了对方手边。
出于对谢临渊实力的忌惮，担心自己多做多错直接被提前送出副本，他也不敢多看，把脏盘子一放转头就走出了后厨。
而紧接着，时煜很快也跟着登场了。谢临渊用余光观察了一眼，那平平整整的一张冥币出现在那，完全叫人想象不到几分钟前他被自己捆在了桌脚上，看着果然很有金主的霸气和优越。
“刷盘子很辛苦的吧。”时煜拿捏着自己说话的强调，试图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金主的模样。好在他之前也有过类似的工作经验，此时临场更改的角色设定对他来说难度倒也不高。
谢临渊很配合地应和道：“对啊，很辛苦，我无比想念不久前您给我买单时的快乐。我知道我错了，我当时就不该用那种不尊重的态度来喊你为我买单。”
时煜提前准备说出口的话在面对这样配合的认错态度后，一时竟然都有些卡壳。没想到谢临渊这家伙以前做人做事这么狗，刷上几个盘子居然就能洗心革面。
时煜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这时候显然并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他顿了顿，删掉那些提前准备好的训诫话语，问：“那你既然认清楚了自己的错误，看明白了自己的立场，你这时候应该清楚要怎么喊人才算是合适了吧？”
“当然，”谢临渊继续配合着往下演，理直气壮道，“老大，请给我买单。”
话里看着像是带了个礼貌的“请”字，说起话来确实一如既往地不客气，把句子里的“我”换成“爷”估计也不会有多少违和感。
时煜心里越发觉得眼前的这些看着有些不对劲，他甚至怀疑当时自己听到的那声响动的主人是不是就是谢临渊。不过想想自己说出的那些大言不惭的话，甚至还直言让店员给对方加活，两人熟稔的态度看着甚至都像是提前计划好了一起仙人跳，时煜又把这点怀疑抹消了。
……在他看来，在有绝对的实力作为倚靠的前提下，要是发现有谁这么算计自己，他肯定是要生气动手砸场子的。
不过觉得不对劲的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时煜斟酌片刻，正想继续再说几句训诫的话，于双方话语的推拉之中加深“金主”的印象，转头就看见了那堆没洗出多少个的脏盘子，察觉到了问题。
——或许对方在进入后厨时就没打算干活，他一定藏着些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担心自己接下去的逼问反而会弄巧成拙逼问出更多的逆反心理，时煜止住了原本打算说出口的话。毕竟这个副本里，他们这些NPC在这个时候确实还没有什么能彻底把人克制住的办法，别回头恼羞成怒之下谈话崩溃，反而让他直接动手抓上其他同事帮他干活，这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时煜见好就收，得到一句“老大”也算是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没变成无用功。他翻进谢临渊的口袋，示意对方这时候可以拿他去付款后，把人赎出了餐馆，
这也算是另类缓解他同事的工作压力了。
……
傍晚，趁着天色还未彻底暗下去，谢临渊带着时煜回到了出租屋。
只是才用钥匙打开门锁，谢临渊就发现了不对劲。
挂在玄关墙壁的挂画里，越发浓郁的鬼气正朝着这里聚集。
如果说最开始进入副本时，因为这个副本的小镇本就显得不正常，弥漫于空气中的鬼气由于那个小镇所有人供奉的真神的存在而显得尤为浓重，超出平常，使得他的感官也因此而变得迟钝，让他最开始甚至都没能察觉到这挂画里的问题。但在这酝酿积聚了一个下午，在这个即将步入黑夜关键时间档口，至此谢临渊也算是终于发觉了问题。
他反手关上门，站在挂画前看着画面正中浓缩成一个小点的人影，突然转头朝着自己口袋里的时煜，已经是很顺口地加上了代称前缀问道：“老大，这是你的熟人么？”
谢临渊口袋里，听到他说出这话的时煜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和挂画里的同事对视了一眼，然后便齐齐朝着谢临渊的方向翻了个白眼。
熟人？或许以前算不上熟悉，离开副本后他们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上一面，但在他们都倒霉地在抽签里抽中了三号后，他们两个现在就是异父异母的好兄弟。
“看来是不熟么？那现在怎么办，有个厉鬼进了我们的房间，”谢临渊把口袋里的冥币小心掏出来，对着挂画正中的人影，他此时说话的语气全无半点其他轮回者在此时该有的恐惧，“老大，我有点怕，您能不能救救我？”
时煜看着近在咫尺的同事，觉得这画面着实看着分外眼熟。
他当场梦回上个副本谢临渊的骚操作，感觉又回到了自己和关卡boss面对面内斗的那个瞬间。
他把自己的眼睛转到直面背后，看着对方面上一点都没有变化的脸色，完全看不到半点对方话语里说形容出来的害怕。
……难道真的要在这种时候再和自己的同事内斗斗上一场？
时煜咬牙，随即随机应变地代入了自己的金主新身份，在心里不断暗示自己要像是谢临渊那样无耻后，换了个话茬训诫道：“小谢啊，你这个思想看着有点问题啊，随便看到个厉鬼就觉得他想对你下手。别总把人想得这么坏，你看看我，我给你花钱，我给你买吃买喝，我也是厉鬼啊，但你看我对你多好，我们之间的相处得就还很不错。”
“或许他本来就没想着要对你动手，拆散我们这段人鬼之间能互相理解的难得的关系，他就是想来投靠加入我们这个和谐友爱的人鬼大家庭啊。”
“对啊对啊，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我想得这么坏呢，大家都是好朋友，我还什么都没做过呢。”挂画里的人影也跟着认同地点头，但因为画中人像不大，于是这点头的幅度看着也不大明显，无法充分体现厉鬼本人的诚恳。
谢临渊：……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特供小剧场：
时煜：他不是来拆散我们的，他是来加入我们的。你不要总把人想得这么坏，大度点，快接受这一切。
谢临渊：……（感觉头顶有点颜色）
……



第29章 精英怪
谢临渊看了看手上的冥币, 他看着手上的纸币从边缘开始泛红，也不知道是义愤填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模样看着像极了常人撒谎后耳廓发红的模样, 一时有些无语。
他觉得对方这话说出来可能连自己都不信。
时煜看谢临渊垂眼看着自己不吭声, 以为对方是不相信他的说辞, 忙再接再厉地继续补充道：“小谢, 你一定要好好改掉过去的那个坏毛病，再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看看我。你看这个世界哪有你想象中的这么糟糕。”
“而且说真的, 在你之前，或许还是小画比你要更早在这里定居呢。他都愿意和你分享自己的家, 你怎么能把他反过来赶出家门呢。”
画中人影配合地掐出几句哭腔：“呜呜呜，二哥, 我真的不想就这么离开这个家。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从头到尾都没有过要害你的心思。就是早上您还没发现我的时候，我都安分守己没动过一点歪心思。”
……当然，没动歪心思的最主要原因是因为打不过。只不过这个极其朴实的理由实在不方便在这种时候说出口, 这容易破坏那些好不容易才营造出来的氛围。
谢临渊都不知道这个画中鬼到底是又想到了些什么，由此突然改口来了个这样的称呼。甚至他都不知道, 明明半分钟前时煜说的还是“他想加入这个家”, 这会儿在另一个厉鬼口中就直接过渡成了“我不想离开这个家”。
而在场似乎除了他之外, 其他人却也对此适应良好。在听到画中鬼的辩解后, 时煜也把纸面上的人像转过来看向他，期期艾艾地喊了句“二弟”, 瞬间让他梦回三国演义。
谢临渊看着眼前的这场感天动地兄弟情, 在确认了那张挂画对他无害后, 顺手把手上激动到哆嗦的冥币放到了画框上让它们互相交流感情, 自己穿过外面面积不大的客厅，走到了卧室。
……
夜晚，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暗，这座笼罩于暗色下的小镇看着也显得越来越危险，白天在自家门口，被插着香的香炉和祭拜的NPC吓到半死的青年轮回者战战兢兢地捏着钥匙，最终还是选择原路返回，回到了那间无限系统分配给他的出租屋。
他听到身后仿佛有窸窸窣窣的脚步一直跟在他的身后，仿佛就要这么一直长久地跟着他回到住所。然而当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后时，身后那条一直绵延至黑暗中的小路表面上看着又像是没有半点异样。
青年就这么忍着害怕一路回到了住所。当他站到房门前用钥匙开门时，他感觉无数道恶意贪婪的视线直直地捅穿了他的身体，耳边也跟着传来了不少意义不明的呓语，仿佛此时正有什么人站在他身后谈论着他。
这让他拿着钥匙的手也不自觉僵硬颤抖，钥匙在锁孔外磨蹭了好久才成功打开这扇紧锁的房门。
所幸当他打开门后，所有恶意的视线和含糊的呓语都在这一刻远去，这让青年至此终于能松开一口气。
他抬脚走进房间，行走间脚尖却像是突然就踢中了什么坚固的东西，脚趾在这样反作用力的力道下被咯得生疼。
他下意识地想要低头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青年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在他眼前，一尊十几公分高的木制雕像就这么立在玄关走廊正中。明明就是这么个看着再轻巧不过的木雕，居然在被一个成年男性踢中后反而还稳稳地立在原地。
……当然，假使他今天大着胆子去镇上的神庙看一看，就能发现这个木雕上的人像就是这个小镇上的住民所共同崇拜供奉的对象，从而迅速发现问题。
青年看着这尊木雕，不知怎得居然感觉有些神志恍惚。他耳边响起了鸣奏的庆贺礼乐声，一个魁梧威严的神明就这么突然立在他面前等待他的参拜。
他下意识想要俯身跪倒，耳边的礼乐声却在倏忽间就有了个生涩的停顿。也就是在这个瞬间，那位魁梧威严的神明露出了狰狞的鬼相，脚边堆积成山的鲜花和供品也变成了累累的白骨。
青年瞬间清醒了过来，他挣扎着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门上，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神像，却发现木雕的模样与印象中不久前的模样有了不同。
木雕对着他笑了。
那本就该像是个悲悯而庄严的笑容，出现在这样的一尊木雕上却显得格外吊诡。
难道他今晚就要和这么一个东西一起过夜么……青年看着木雕，感受着自己压抑到仿佛要随时崩坏的理智，最终尖叫着冲出了门外，最终淹没在了无尽的夜色里。
……
与此同时，谢临渊走进了卧室。以防万一，他还在卧室门的门后贴上了一张符箓。
也就是在他转身贴个符箓的功夫，在这个并不算大的卧室里，原本还能算是平和的氛围在这一瞬间颠覆。
耳边传来阵阵飘忽的礼乐声，它仿佛在诱惑这个房间里唯一的一个活人，教他跪下听从神的教诲。
只是这个活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很是叛逆。
谢临渊掐了个咒随意打散眼前的虚像。他走上前，俯身捡起了这尊木雕。
听着耳边还在絮絮叨叨地被倔强奏响的曲子，谢临渊没忍住，顺口来了句：“会不会别的什么花样？你这来来回回就一个调调，要是再多来个催眠曲，说不定我还能留你到明天。”
木雕不吭声，依旧倔强地弹奏着那曲献给神明的礼乐。
谢临渊本来是想直接砸碎这个看着本就不详的木雕，但转念一想，最后还是留手，只在木雕背后贴了张镇压的符箓，随手塞进了抽屉里。
通常来说，进入副本后的第一个晚上，轮回者们经历的游戏难度实际上并不会太高。只要能稳住自己的理智不作死，那往往就能成功度过这一天。
相比起什么致命的杀招，这个木雕在这种时候出现，它起到的提示警醒意味反而比明面上的吓人意义更多一些。
它的存在就是在提示这些轮回者，通关副本的线索和这个真神息息相关。它的出现就是在警醒这些轮回者，四天后这个小镇就将迎来祭典，最终的决战正在不断逼进靠近，就算是恐惧害怕，也要在此期间提前去神庙看看情况。
而它的出现对于谢临渊来说，反而更像是告诫，把一些原本一直无视压抑着的问题都在这个过于安静的夜晚里重新翻出来——
比如说，那个本该好生呆在第三中学的时煜骤然出现在这个小镇上，身上的鬼气也随之变得越发浅薄。
这意味着对方的羸弱并非是因为他以为的死亡，而是更多别的东西。
回想自己过去那些并不算多丰富的副本经历，总结所有他曾遇见的各式鬼怪，他的脑海中开始不断地回想起时煜每次出场时的画面，而那些大致相似的剧情也最终在此时给了他灵感。
就像是他们这些轮回者在副本里都有着自己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副本里那些出场的NPC或许也有着自己必须要担负的责任，比如说——用符合自己身份的方式杀死轮回者。
一旦失败，这很有可能还会反过来影响到那些作为NPC的厉鬼的安危。
在这样的无限游戏里，轮回者和厉鬼天生对立，所有人和鬼怪都被圈在副本里，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这本就是一个无比残酷的游戏，或许以前还没有别的什么感觉，但谢临渊至此算是勉强认清了这一点。
门外，此时突然想起了两个厉鬼带着压抑的欢呼声，也不知道究竟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双方究竟聊了些什么有趣的话题。想起那张冥币嘚瑟起来后估计整张纸币都会开始发飘，那截红绳也会随之圈出各种古怪图案的模样，他不知怎么就有些想笑。不过想起自己的那点推测，嘴角随之又被重新压了回去，
果然，既然相隔阴阳，双方之间就不需要有这么多没必要的接触。或许他该试着减少和时煜相处的时间吗，这样才能使得他避免在副本试图求生的时候，因为旁的事物而生出没必要的罪恶感。
但这一切真的能如他所愿那样么……谢临渊很快就想到了自己和时煜之间的联系。这点联系使得那张冥币在被他扔进功德箱后，很快就顺着这个找了回来。
不过情况或许也没这么糟糕，他停下自己越来越发散的思绪，试图这么安慰自己。
直到闭上眼临睡前，想到副本最开始时时煜那种沉默而克制的样子，像是直接就认了命的模样，他又觉得这件事的最终结果或许真就是那么惨烈。
真不知道时煜为什么一定要出现在这里，如果事情的后续发展真像是他当初假设的那样，在学校里读上几十年的书，然后凭借投靠国家爸爸获得直面所有法律之下所有天师的勇气，这该是个多完美的最终结局。
……不过说来也是奇怪，他在副本里遇到的这些厉鬼全无半点鬼怪杀人后带上的混沌血腥气，像是从头到尾都没害过半个人命的样子，这些NPC身上肩负的任务当真像是他猜测的那样么。
……
卧室门外，时煜挂在自己同事的画框上，两个厉鬼就这么在玄关的墙壁上开始了自己小小的庆祝会。
就在刚才，在副本NPC聊天室里，时煜在聊天室里收到了来自其他同事的传讯——
他们的同事表示，在副本开场的第一天，他们就用合理的手段拿下了一个业绩。
虽然大家都是“精英怪”水平的厉鬼，算起来也不是手上第一次拿到切实的业绩，但这个副本的情况和以前经历的那些实际上都不太一样，在挂着谢bug名头的副本里合理拿到业绩，这对他们这个NPC群体来说都能算是进步的一大步。
门外是两个厉鬼互相庆祝的画面，门内的轮回者正陷于头脑风暴，明明在一个出租屋内，两边的氛围却显得尤为割裂。
……
次日早晨，时煜挂在画框上，和自己的同事展望美好的新的一天。
也就是在这时候，他们看见了谢临渊无视了画框上的那张等同于无限制黑卡的冥币，顾自离开出租屋。
“啊这，他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昨天还记得带钱的，今天他怎么不带你？”画中鬼看着门板被重重地阖上，谢临渊的背影也随之迅速消失在了门板的另一头，忙低头询问画框上的时煜。
“我也不太清楚这是个什么情况啊，”时煜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放空自己的大脑回忆昨天的经历，试探性地猜测道，“难道是我昨天吓退其他轮回者的样子做得太明显，以至于让他默默做了决定，决心除了饭点外就不带我出门？”
“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是不是有些太过直接，功利性看着强过了头显得不正常。明明昨天还张口闭口喊我老大的。”
画中鬼也有些摸不准情况：“那这要怎么办？”
时煜：“那也没别的办法了，以防他和其他轮回者撞上组队，我跟上去看看情况吧。”
“怎么着我也是个专程绑定追踪的NPC，相比起你现在寄居的挂画，我现在的情况看着也比你要方便。这样，我现在就过去监视他，如果今天我没能回来，那事后的监察任务就要交给你了。”在说出这些话后，他就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在今天就将提前离开副本的心理准备了。
画中鬼满脸坚毅地接过这个重担，尽管以他现在的情况来说可能还叫人看不清脸上的五官：“好的，之后就请交给我吧。”
“嗯。”时煜郑重地应了一声，随即下一秒，他就出现在了谢临渊的口袋里。
他被谢临渊掏出口袋，一人一冥币互相对视，结果最终反而是对方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看着对方脸上那隐忍又释然的表情，估计这会儿这个轮回者是真的认命了。这给了时煜继续开口的底气，并出声强烈谴责这种偷跑还不带老大的恶劣行径：“小谢啊小谢，我这么相信你，相信你会出门一定带上你老大我，你看看你，你却一点都不真诚。你是不是除了要花钱的时候，就不会记得我这个人了。”
“你知道我在门口的时候，看到你径直就绕开我出门花天酒地后，我心里有多难过么。就是昨天那一天下来，我都只喝了一杯奶茶，光看你在那里吃饭了，你知道我那时候心里有多苦么。你知道的吧，失望这种东西可是会一点点累加的。”担心自己的话说得太过分，以至于最终达成反效果，末了时煜还适当地卖了卖惨。
谢临渊迅速认错，这低头的速度都让时煜怀疑这就是敷衍：“对不起，老大，我错了。”
“走，我现在就带你去吃遍小吃一条街。”
……
于是，在这一整天下来，谢临渊当真没去神庙，也没去找其他轮回者组队，带着时煜几乎吃遍了半个小镇。
因为厉鬼本身就没有什么饱腹感，他几乎从早上一连吃到了下午，连自己这是吃到第几个店面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最开始的时候，时煜怀疑对方是想要借此来麻痹他，用温驯的模样来模糊自己的目的。而当他吃到最后的时候，他已经忍不住怀疑起眼前的这个轮回者，对方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用白嫖经济搞垮副本的损招了。
……虽然靠白嫖击败灵异的这种事光是看着就显得不可能，但这一旦沾上谢临渊这个名字，事情最终的结果看着就又显得格外扑朔迷离了起来。毕竟谢临渊这个轮回者本身就很神奇，无论是那超出寻常的实力还是那不同常人的脑回路。
谢临渊的这幅样子看着实在太不正常了，这促使着时煜最后还是顶着压力多问了这么一句：“小、小谢啊，你今天做的这些算是把我们‘和谐友爱’的理念体现得淋漓尽致了。这确实是件好事，但这也的确看着有些太突然。”
“我们昨晚上说的那些话会不会对你造成什么心理上的压力，你最近是不是又碰到什么别的意外了？”
“意外倒算不上，只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谢临渊低头看着手上那张停下了咀嚼的冥币，直到把人看得快发毛后，这才继续说出了后面的话，“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吃完了所有想吃了的，等回头鬼气耗尽不得不直面真正死亡后，大家应该就不会再有别的什么遗憾了。”
说出这话时，谢临渊脸上的表情堪称平静。相比起之前还带着点忍耐的克制表情，现在的他可以说是满脸释然，仿佛在心里默默地做了个不得了的决定。
“你放心，你一定能活着离开这个副本。”
……活着离开副本，真难想象这居然是一个轮回者对着副本NPC说出口的话。
时煜一听对方说什么放心，他瞬间就因为放不下心而开始不安了。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抱歉，各位读者老爷们，今天就只有这点字了，也没有额外的小剧场。
希望看到这里的小可爱未来都能继续心情愉悦地往下看，等会儿就给各位读者大老爷们开个抽奖，大家一起去去霉运！
然后之后的更新时间也会跟着改到晚上，以后大家晚九点见鸭！
……



第30章 精英怪
时煜就这么一路忐忑地被谢临渊带回了出租屋。要不是作为副本NPC的他比这些参与副本的轮回者更擅长认路, 他都要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想把他带到什么地方悄无声息地做掉。
当最后看到出租屋的大门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后，他居然还从中获得了一种仿佛重获新生般的错觉。
时煜被谢临渊带进出租屋，那幅挂在墙上的挂画在看到自己的同事总算是在最后活着回来后, 至此也算是松了口气。
不过事实说明, 他们的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谢临渊把口袋里的冥币掏出来放到桌上, 自己坐到茶几边上的沙发上, 摆出了一副好像要追究过往的谈判架势来，嘴上一开口却是在回忆往昔：“说起来，这其实也能算是我和你的第三次见面, 大家也都能算是熟人了。”
“不过和最开始的那副样子相比，你最近看着真的是越来越虚弱了啊。”
在冥币背对着谢临渊的那一面上, 当时煜听到对方陡然谈起这种极具冲击性的话题，他没忍住背着对方在视线死角撇了撇嘴：这主要还不是因为自己倒霉晦气, 居然连着三场遇到这么个职业选手。
就是边上挂在墙上不出声，默默听墙角的挂画在听谢临渊说出了这话后，都没忍住露出了一个怜悯的表情来。
似乎是没察觉到周围那显得格外萧瑟的氛围，看着茶几上的冥币默默立着不吭声, 冥币上带着的红绳跟着烦躁得摆了摆，没得到对方回应的谢临渊只能继续往下说：“我稍微想了想这个问题, 勉强也算是有了点头绪。”
“你们这些厉鬼是不是在尽数入场后, 也承担着某种必须要完成的责任？是不是因为这几趟下来, 你每次都没能达成指标, 所以才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纵观包括这个副本在内的三个副本，好好的一个厉鬼每次都会因为各种原因而被迫安分守己, 他很有自知之明地猜测, 自己估计在这其中占了不小的比重。
……想想最开始坐享一个城堡的尊贵小少爷, 再加上如今眼前这张扔在路边就等着倒霉蛋捡起来的借命钱, 双方之间的地位差距居然径直就营造出了一种格外心酸的氛围。就是谢临渊再怎么铁石心肠，也忍不住跟着在心里叹了口气，并因此而生出了罪恶感……尽管最开始他的确按照以前的习惯和行为准则，确确实实是毫不犹豫地径直朝着对方下了手。
果然人熟了就是这点不好。谢临渊忍不住摸了摸鼻子，终于开始觉得有点心虚。
而茶几上，听到谢临渊说出来的这番话，那张原本看着没什么反应的冥币在话音最后落下时，当即就跟着哆嗦了一下。虽然在这反应过来之后有努力地控制自己的动作，但那突然发生的下意识反应对比之前的平静淡定，看着还是显得尤为明显。
说实话，谢临渊的说法这其实已经和他们的工作日常其实已经是很相近了。时煜甚至怀疑对方话里话外的那点小差距，其实都是因为无限游戏“轮回者口中所有相关词汇都会在NPC耳朵里被尽数屏蔽”的保密措施，于是由此改动了几个词汇，使得他们这两个NPC和轮回者能正常对话。
尽管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误打误撞地猜到了这份上，可为防消息泄露导致的系统判定违规，时煜还是跟着认真思考了一下自己的一言一行，在确认了自己的言行并未出现任何出格行为后，才定下心神应付眼前的轮回者。
时煜决心装傻到底：“什么责任？什么指标？我以前可是一直都没听说过还能有这种复杂的东西存在。”
谢临渊却是捕捉到了茶几上那张冥币神态动作间的细微变化，于是忽略了对方装傻的这句话，径直继续往下说：“如果再这么继续下去，你应该会因此而散尽鬼气，彻底消散的吧。”
“这样，我这里其实还有两个能救命的计划方案：一个是你主动与我彻底解开联系，然后进功德箱狂薅真神羊毛。一个是在我的帮助下，通过媒介——也就是昨晚上主动送上门的木雕小神像，狂薅真神羊毛。只要你能薅够羊毛补充鬼气，就算是这次的任务最后又不巧失败了，并因此而受到惩罚，一削一减之下质量守恒，之后你就还是那个实力强悍的厉鬼。怎么样，你更喜欢哪种方式？”
其实按理说，谢临渊手上还有第三个听着更加靠谱的计划方案——那就是让时煜直接完成任务。借命钱借命钱，对方的任务十有八九就是和他们这些轮回者借命。只要他能把自己贡献出来，当个移动血包给这张冥币加血续命，这事到这就算是结束了。
只是谢临渊向来不乐意做那种损己利人的事情，便直接在开口时，思考片刻后就直接代人删去了这样的一个可能。
时煜本来听对方一开口就是什么“散尽鬼气”、“消散死亡”，就明白对方就是在这瞎蒙，说出的话其实也没什么根据，并确定自己在副本里的所有言行都未触碰系统规则。
只是还没来得及因此而松口气，后面那一连串的薅羊毛直接就把时煜给听麻了，那口梗在喉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气当即就又提了起来。
……要知道，一个副本难度高不高，副本里的NPC能不能打，这其实大多都得看关卡boss的能力和状态。天知道谢临渊的薅羊毛是个什么样的薅法，就平时表现出来的那副“一钱在手天下我有”的白嫖气魄，别回头直接就把羊给薅死了，让这个副本中途也跟着没了关卡boss。
时煜开始走设定，并硬着头皮以此来劝诫对方：“啊这，小谢啊，你这会不会不太好啊。那位可是真神大人啊，祂可是个真真正正的神明。”
“你这样不管不顾地亵渎神明，后半生可能也会因此而过得不幸福。”
谢临渊劝诫道：“老大，封建迷信不可取啊。”
时煜：“……不是，就我俩这情况，还能有资格说出什么‘封建迷信不可取’的话么？”一个是封建迷信的衍生产物，一个直接就是封建迷信本身，在谈起“封建迷信”的话题后，天师和鬼怪真的有资格加入群聊么？！
“这不一样，在玄学界，其实魂魄的成分一直都是个值得商榷的问题。有人觉得这和鬼神沾边，但随着时代的进步，在并未发现什么黑白无常后，不少人都觉得这可能更近似于一种精神体的形态，驱动着构成人体的血肉和骨骼不断行动。”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还是全部纯属本人瞎编，谢临渊脸上的表情看着很认真，叫旁人搞不懂这编小说一样的故事走向是不是真的靠谱。
说完鬼怪，谢临渊随即又开始讲述自己的职业：“而我这情况和你比起来就又有不同了，我这是保命吃饭的本事，倒也用不上封建迷信的这个形容词。”
时煜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天师，随即遵循自己的NPC人物设定开始反驳：“我这情况和你比起来倒还挺相似的。那位伟大的真神保护着这个小镇，庇佑着小镇上的所有民众。要不是因为那位大人，我现在估计连张纸币都不是了。”
……在副本设定里，真神庇佑着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小镇。这也是前置剧情里，所有镇民都在供奉着那位真神的原因。
“好吧，”谢临渊沉默了片刻，像是做了什么决定似的，重新开口道，“那这样，刚刚那段掐掉，我们重新开始讨论。”
“封建迷信不可取。”谢临渊试图在现实里使用无限读档大法。
只可惜茶几上的时煜最终只无语地看着他，并没有要配合的意识。
于是谢临渊就当是时煜说出了和之前一样的话，自顾自地接上了话茬：“你说得对，我们现在就来比一比吧，是你先忘记了那些文化糟粕，还是我先杜绝了我的那点骗人的封建迷信。”
“不过你都是老大了，我相信你在这方面一定能赢。”
这帽子一扣下来，话题聊到这份上，时煜就不能继续沉默了，他忙出声推拒道：“不不不，别刻板印象，人各有优点，就算我是老大，我也只是比你有更有先天优势，因为变成钱而更有钱一点而已，这方面我一定不如你。”
两人互相谦和推拒，场面看着一时居然显得尤为和谐。不过很快的，双方越来越激烈的言辞和越发大声的语音，这些最后还是打破了这个虚幻的场景。
直到一阵格外惑人的异香传来，这才让这一人一鬼停下了这场演变得越来越激烈的谦让。
谢临渊差不多已经清楚门外是什么了。浓重惑人、以至于达到了能让人产生幻象的饭菜香味，再加上夹在其中的香灰气息，这差不多已经能确定门外人的身份了。
估计是刚才真的谦让谦出了火气，谢临渊拿出了一支崭新的棒球棍，对着时煜平和地笑了笑：“夜宵送上门了，估计还是从您崇拜的那位真神的供桌上撤下来的，老大你想吃么？”
而在那阵香味传来后，时煜和他挂画里的同事当即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冥币上的红绳尽数散开，当即慌张地想要把人拦住。
他下意识想要缠住那个看个其貌不扬的神器，却因为对方小心地往旁边偏着躲了躲，最终缠在了谢临渊的手上：“小谢，世界如此美妙你为何如此暴躁，这说不定就是隔壁邻居拿着吃的路过，他要是因为这个挨了顿打，我们这邻里之间的和睦可就没有了啊！”
话音刚落，门外的饭菜香果然也很识趣地跟着迅速消失了。看样子就像是过来门口转一圈便径直离开，这匆忙的样子相比起害人的说法，反而更像是赶场子。
……而情况也确实是这样。门外的同事估计是想提前在这里过一下基本剧情，然后赶去下一个场子，将更多的时间用在对付其他轮回者身上，于是在门外转了一圈就匆匆走人。
眼见那阵香味匆匆远去，谢临South wind渊最终遗憾地把棒球棍收回了随身空间，时煜也仿佛松了一口气似得，松开红绳系回了自己身上。
而今晚到这差不多也算是到了最后，时煜一直装出一副“我对真神的崇敬不容玷污”的愚昧模样，谢临渊最后也没能让他从中选出个自己喜欢的方案来。
……
将谢临渊送进了卧室，时煜挂在画框上和他的同事待在一块，此时有一个更为严峻的问题摆在了他们面前——
那就是谢临渊非要拉着他薅羊毛的事情。
无论是一张冥币，还是一幅挂画，以他们现在的情况估计都无法阻止这个轮回者的出格想法。
他们打开副本NPC聊天室，决定和群里的各位同事们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果然，人多了就是容易想到解决办法。因为没人能读懂这个轮回者的想法，倒也没人疑惑他为什么非要帮一个NPC奋斗崛起。
……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人把这当做是那个罪恶的轮回者意图搞垮副本的借口和手段就是了。
关卡boss：【按照NPC设定来说，解绑反正是不可能解绑了。如果真要动手，那他估计就是打算用木雕当做是媒介，以此来展开行动。我刚刚试了试，也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些什么，我完全做不到远程操控道具自毁。有没有人方便进他卧室看看，试试能不能直接动手销毁木雕。】
这个建议当即就让时煜想到了很多尴尬的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你这样不管不顾地亵渎神明，后半生可能也会因此而过得不幸福。
以前的小谢：封建迷信不可取。
以后的小谢：对，你说的对，在这个副本里不信神，后半生果然会因此而不幸福，孤寡一辈子。
……



第31章 精英怪
作为统筹全局的关卡boss, 在稍加思考过后，他就很快想到了这些不巧抽中了三号谢临渊的倒霉同事。
……虽然这个副本的NPC实际数量不少，但相比起那些绑定了其他轮回者的同事, 关卡boss对这些绑定了谢临渊的厉鬼印象不可谓不深刻。
关卡boss很快就从脑海里翻出了那两个目前已经绑定了谢临渊的同事的资料：【小时, 我记得你的人物面板里有一个随身跟随的技能, 你能传送进卧室, 去谢临渊的卧室搜一圈，看看能不能把木雕道具销毁掉么？】
【当然，如果不行的话就算了, 我看看回头还能不能找到些别的办法。】考虑到自己同事可能会生出的抗拒心理，关卡boss想着自己的这个同事已经惨成这样了, 接连两次遇到这么个轮回者，担心继续这么下去要是再死出副本以此反而会使得心态爆炸, 最后还补充了这么一句，示意这个事情做不做全凭自主。
聊天室里的其他NPC在这方面也能算得上是体贴，也没有非要对方答应下来的意思。当然，主要是考虑到时煜这不是第一次栽在谢临渊手里, 估计这会儿对这个轮回者都该有心理阴影了。
时煜其实也不大乐意在这种当口去找谢临渊麻烦，但转念一想, 考虑到谢临渊成事后这个副本将会迎来的惨淡未来, 责任感还是不断推动着时煜把话应了下来：【行吧, 那我试试看, 不过我不保证能成。】
关卡boss：【行，那这件事就拜托给你了。不过你一定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谢bug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只要尝试了就是好的, 最后是个什么情况都能算是正常。】
【嗯。】时煜应了一声, 随即定下心神准备开始行动。
他想像是之前骤然出现在谢临渊口袋里那样，直接越过卧室门，去到谢临渊的床头，然而努力了好一会儿，仿佛他们之间由无限系统建立起来的联系都被什么东西中途切断了似的，他愣是没能穿过那层门板进入卧室。
“怎么了？我记得你白天的时候说走就走，一下子就没了影直接找上了谢临渊。”看那张挂在画框上的冥币努力了好久，以至于冥币上系着的那条红绳看着都在用尽全力地抽搐，画中鬼忍不住出声追问了几句情况，“这次是突然失败了么？”
时煜无奈睁开眼，正想应声表示自己进不去卧室，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卧室的门却是在此时被打开了。
谢临渊抓着木雕站在门口，挑眉看向时煜的方向：“怎么样？终于想通了？”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在时煜努力的瞬间，那头的谢临渊也感受到了些许厉鬼心中的紧迫感。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时煜做得其实勉强也能算是成功。
时煜忙摇头拒绝，不断摆动成虚影的红绳也显示了冥币本币的抗拒：“不不不，我不是，我没有。我其实只是想看看你睡没睡，作为你们的老大，我很关心我们兄弟三人里唯一活人的睡眠健康……”
话说到一半，也不知道是卧室门打开后，谢临渊手里的木雕最终得以成功连接上关卡boss这个本体，这个用以警示恐吓的道具在此刻最终得以被销毁。
伴随着木雕碎成粉尘落在地上，那张原本贴在木雕背后的符箓也随之迅速燃烧消失。
时煜见状也没继续往下编什么关心的谎话，假惺惺地继续说道：“而且说真的，现在看情况也已经不是我的问题了吧。它就这么直接坏掉了，就算是我曾经动过那样的念头，现在也没可能再做到吧。”
谢临渊看着脚边木雕齐整碎裂后化成的飞灰，意味深长道：“是么，这个你放心，如果真想听我的去薅羊毛的话，我无论如何都一定会想办法给你做到。”
都这样了，他还能做什么……虽然就目前来看房间里也没什么别的能充当是媒介的东西，但时煜听着谢临渊说话的语气，总觉得还是有些不对劲。
他不确定地突然补充着问了一句：“那什么，把我扔进功德箱的事情你也别想了啊。在被你捡起来后，我就做不到解绑的这件事了。”
“嗯，我知道了。”谢临渊动作顿了顿，应了一声。
从表情上看，他对这个结果好似并不算多意外。而在说完了这些后，他也紧接着转身回到了卧室，卧室的门板再次被关上。
此时副本NPC聊天室里，关卡boss正和其他同事说着木雕道具损毁的好消息。
关卡boss：【大家安心，刚刚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知到了那个道具的存在。虽然确实废了一番功夫，但最后还是把它彻底损毁了。】
挂画里，直击现场的画中鬼补充了一下具体细节：【对，刚刚小时把谢临渊引了出来，木雕当场就变成了木灰，它未来对我们肯定也不会造成什么别的影响了。】
【是么，那就好。】
【终于不至于面临副本中途崩溃的惨样了，你们都是好样的。】
不少人在此时冒泡出现，留言表示自己此时心中的庆幸，但不知道为什么，时煜心中不想的预感却开始愈演愈烈。
而他的这个预感果然在第二天就迅速成真了。
……
次日，谢临渊准时早起，拿起钥匙走到玄关，做出了一副自己要出门的架势。
和昨天的情况不同，今天的谢临渊主动带上了时煜，并把冥币小心地放进了口袋里。
时煜看着清晨的街景。此时太阳才升起后没多久，出门配合当背景板、在街上游荡的同事也没多少，看着很是空荡荡的样子。
他顺口问了句，险些当场直白地说出了白嫖的这个词：“今天还这么早出门，你是打算之后去哪里白……去哪里找乐子度过这个白天？”
谢临渊语气平静，像是随口说了些不值得一提的小事：“我今天带你去神庙。木雕的确是没了，但神像立在那里可不会跑。别说，就用那个小木雕当媒介，我心里其实都有点没底，果然既然要达成目标，还是得直接去离神最近的地方做法，这样成功率才会最大。”
“放心，只要你想，我一定想办法给你做到。不就是薅羊毛么，这哪有老大你战胜文化糟粕的牺牲大。”
和其他同事断断续续聊了一整晚天，并以此来消磨时间的时煜听到这话后，原本的那点倦怠感瞬间就被这看似平静的语气惊得消失殆尽了。
“啊这……”时煜一个激灵，当即就清醒了过来。他不自觉瞪大眼，大脑瞬时开始飞速运转。因为别的方面实在没什么能让他深入探讨的内容，他只能尽量从道德层面上谴责对方，“小谢啊，你知道你现在准备做的都是些什么吗？你这是当众践踏全镇人的信仰，你这是违背了自己做人的正直秉性。如果你真打算这样闹事，你们最后的下场一定会显得很惨烈的。”
……尽管他清楚这个轮回者在副本里大多情况下都没有道德。
谢临渊：“没事，问题不大。我昨天大概看了看，这个镇上压根就没有警察局这种东西。只要不是太出格，我在之后无论做了什么估计都不会引出什么恶劣影响。而且我也没打算推平他们的神像，就算是真神不巧没了，神像最后还是会一直安稳待在神庙里啊。诶……不过这么看的话，我这其实也能算是唤醒了他们的法律意识，传播法律的种子，让他们明白信仰不是万能的。这也算是好事吧。”
“对了，昨天你都没吃到煎饼，你现在想吃么？吃饱饭好干事，吃饱喝足之后做起事来或许也会更有干劲哦。”路过路边的一个煎饼摊，谢临渊还顺口问了这么一句。
时煜这时候哪有什么心思想什么煎饼不煎饼的，情急之下，他甚至都不知道谢临渊是什么时候走到煎饼摊前，把自己掏出口袋拿在手里后问摊主要了个煎饼。
他待在谢临渊掌心，又跟着踟蹰思考了好一会儿后，最终挣扎着开口继续规劝道：“那什么，小谢啊，做人就该无愧于心，堂堂正正。或许你这么做最后确实不会因此而受到惩罚，但当你在未来回顾这段过去，回顾自己做到这些不合规矩的事情，未来的你真的能坦然对待这一切么？”
“反正我做不到，我觉得我还是没办法违背我的信仰。”
……因为这时候是真的没什么能劝的，以至于他说的这些话听着都有些软绵绵的，内里实在没什么足以发人深省的力量。
“我当然能啊，我都曾经决心和你一起杜绝封建迷信的荼毒了，如今不过是这么区区的一个神庙，这能有是什么。”谢临渊甚至还反过来劝时煜，“老大，没事，放宽心，这种事情反正眼一闭一睁就都过去了。和性命相比，无论是这些没用的信仰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其实都可以直接靠边站了。”
“我看你昨天都露出了一副好像动心了要同意的样子，你心里其实也有那么一瞬间，求生欲压过了自己的信仰，想要继续这么活下去的，对吧？反正你放心，这事我一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时煜一时竟无话可说，尽管他曾在这方面努力磨砺过自己，但后人的无耻果然敌不过前人的先天优势。
而谢临渊看着冥币上的红绳因为发愁而下意识地不断磨蹭他的掌心，有些发痒的手心至此也让他跟着有些心痒。
他挑了挑眉，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煎饼摊，随即往后退了几步，用一种说小说话担心被其他人听到的架势，把嘴凑到冥币边上打趣道：“老大，不过我之前说没有警察局还是有些太武断了。你看那个煎饼摊摊主，这个小镇可能有便衣出没，到时候下手时，我会尽量做得更干净一点的。”
说完，看着陡然僵住的红绳，谢临渊没忍住轻笑了两声。
时煜：……
时煜转头看向那个煎饼摊，估计是他的同事听到了他和谢临渊的对话，并因此而心神不定，此时对方摊出来的煎饼破破烂烂的，动作间看着有些不太熟练的样子，果然很像是便衣。
而他的同事估计也是听到了这段话，当即一个激灵用力铲掉了失败的饼皮，沉浸使用了系统给他加上的技能不再分心，摊出来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煎饼。
“好吧，看来这个小镇果然没有条子。老大你就放一百个心吧，这样的前提下我可不得帮你办好这件事。”在把自己的冥币老大交给煎饼摊摊主前，他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算是为这段谈话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反正听这语气，时煜是知道自己肯定是劝不住对方了。
最后，他只能在副本NPC聊天室里通知自己的同事，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
温度适宜的阳光穿透雾气罩在这座神庙上，明明还只是没多少信徒出现祭拜的早晨，此时神庙的气氛却显得尤为紧张。
无论是那些打扫的侍从，还是那些收到消息后加急前来祷告的信众，他们嘴上说着对真神的虔诚，实际上全都在关注谢临渊的动向。
谢临渊则无视这些明里暗里的视线，一派轻松地走进了神庙。
他甚至还就着这点周围NPC的异常，给他这个虔诚的冥币老大做了个短暂的心理辅导：“你看，这就是你们真神的侍从，这就是你们真神的信徒。他们在给神庙打扫清洁，甚至是供奉祭拜的时候，却都摆出了这样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来。平时他们说不定就是装装样子骗骗你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外行，叫你们得到点好处就情不自禁地掏心掏肺，拿出自己的全部。你别不信，现实中的邪教都是这么个路数的。”
旁边听了一耳朵的侍从：……
被谢临渊那在手上的时煜：我信了你的邪。
谢临渊当做自己没看到手上冥币狂甩红绳时的暴躁心情，径直走到了神像前，无视周围瞬间就紧张起来了的侍从，继续指着神像和时煜聊天：“看，那就是你们的真神了。虽然大家都没有全心全意地供奉神明，但这事如果不计较那么多，只是光看表面，看那么一大群人给真神服务，那还是会很爽的。”
“而现在，体验神明快乐的机会来了。只要干掉那个神，你就会变成那个神，受世人祭拜。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到心动了？”
时煜心动了。
因为听到谢临渊这近似于动手通知的话语，此时的他紧张到心跳直逼一百八。
周围所有NPC都在紧盯着谢临渊的动作，谢临渊本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却也不慌不忙，当着所有人的面摆出了一副像是要双手合十祈祷的手势。
而就当他抬起左手的同时，他趁此机会直接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一张提前准备好的符。因为动作迅速，一时居然没人注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
谢临渊把符箓迅速贴在冥币上，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同时就径直将时煜扔向了神像。
符箓无火自燃，看着简直就像是一团火光直直砸向了那座威严的神像。
“不！！！！”
周围的侍从当即紧张地冲了过来，就是那个正待在神像里的关卡boss都因此而紧张得不行。
你不要过来啊……关卡boss在心里这么无声嘶吼着。但随即很快地，在感受到那团火光在触碰到神像的表面并因此而彻底熄灭后，他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观察现在的情况。
一切无事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来，为我心动（掏出符箓）
小时：不敢动不敢动。
……



第32章 精英怪
微风缓缓吹进正殿, 吹起的浮尘不知道迷了多少人的眼，让周围不少侍从都用力眨了眨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情况。
神像依旧是那尊神像, 冥币也依旧还是那张冥币, 除了那曾在空中一闪而逝的火花, 周围的一切好似都没有半点变化。
侍从很快就收敛了自己脸上原本惊慌失措的表情, 让自己保持了设定里端庄又威严的模样，重新端着语气问道：“你刚刚做的是什么？”
虽然看周围的场景，周遭的一切好像都没受到半点影响, 但出于以防万一的心思，侍从最后还是补充着多问了这么一句。
可显然, 他注定无法从谢临渊口中得到什么靠谱的答案了。
谢临渊走上前将摊在地上依旧惊魂未定的冥币捡回来，为防自己未来进出神庙的行动会因此而受到阻碍, 在听到了侍从的询问后，他毫不犹豫地张口就开始说胡话：“哦，刚才那个啊，刚才我其实就是想给伟大的真神大人烧点纸钱, 只是担心我这样的行为在一众信徒之中没什么辨识度，于是忍不住想搞个花活, 好让神明记住如此独树一帜的我。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对不起, 打扰了, 我现在就走。”谢临渊说着把时煜塞回了口袋里, 做出了一副要走的样子。
说是烧纸钱，符箓烧了, 纸钱却没半点影响, 周围的这些NPC哪个不清楚谢临渊的狼子野心。只是担心他们把人扣下来后反而会衍生出什么不好的后果, 使得对方因此决心惹是生非, 双方之间激出火气后转而换个别的更加暴力的解决办法，于是在看到谢临渊转身离开后，也没人敢在这种时候开口挽留对方。
在所有侍从和信徒的注视下，谢临渊成功地安全离开了正殿。
见周围除了他们之外便再无其他人，时煜忍不住心里的忐忑，开始帮自己的同事追寻答案，惊疑不定地出声询问道：“你刚刚那是怎么回事？怎么我感觉那张符烧干净后，好像还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确实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谢临渊显得很坦荡，或者说他这个人在时煜面前就一直都很坦荡，“因为我学艺不精，以前就没专门修习过这方面的内容，并不擅长这方面的东西，所以我刚才按着印象照猫画虎画出来的符箓失败了，烧完后半点用处都没有。”
“本来之前还想着神像离真神的距离更近，成功几率会更大来着。看来在符箓没用的前提下，成功率就算是看着更大，在这样的前提下也不抵用。”说着，他还特别惋惜地叹了口气。
时煜有些惊讶，他真没想到谢临渊居然在这方面还有不擅长的东西。明明之前那副直接叫人二选一时的语气和神态看着可不像是什么不擅长的样子，那瞧着活像是底气十足就等着伸手去拿那点最终的好处了。
“不是，我看你之前说话时的那副样子，看着可不像是什么学艺不精没底气的样子啊？”他是这么疑惑着的，他最后也这么直接把话问出了口。
谢临渊：“怎么说呢，干这行，就算是为了能让你放下心来，我怎么着也不能做出一副我不行的样子，来让你为此而忐忑啊。结果归结果，但那中途怎么着我也得让你保持心情愉悦。”
“而且我也没特别胜券在握的样子吧，我明明在用词上已经是很克制了。”
说真的，就是谢临渊那副“我一定能行”的样子，这才使得包括时煜在内的一众NPC都为此而辗转反侧。但凡透出点自己没底气的信号来，当初他们也不至于那么煎熬。
时煜顺着谢临渊的话茬开始回忆对方口中那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的“克制说辞”，想着想着倒真还叫他回想到了一点细节上的东西——
比如说最开始见面后，对方率先就直接选择把他直接投进功德箱，而不是采取另外一种理论上效率更高的方案。
这样的第一选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说明了对方对自己的不自信。
还有，就在今天早上出门时，在木雕道具被关卡boss损毁后，当时的谢临渊好像是真的说了句“就用那个小木雕当媒介，我心里其实都有点没底”的话。
彼时，时煜只觉得这更接近于坏事发生后的安抚性话语，那能想到这不是个谦辞，而是个事实。
眼前的这个天师在清晨揣着他出门时，心里是真的没什么底气。
……不过也是，就以对方的性格，谢临渊怎么可能会用谦辞这种东西，他果然还是把人想得太谦虚了。
回想起谢临渊的战斗力，放平时，专门修习这种东西也的确没必要，一棒子的事情哪用搞得这么花里花俏，换做是自己估计也会懒得去拓展这方面没必要学习的知识。
两人讪讪地穿过回廊准备离开神庙，他们度过了一个除了造成NPC惊惶外没有半点意义的神庙之行。
而就当一人一冥币即将走出神庙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突然出现，挡在谢临渊面前把人拦了下来。
通过谢临渊的人鬼辨认雷达以及时煜的后台小道消息，他们都清楚，这同样也是个参与了本轮副本的轮回者，这是个真真正正的人类。
然而对面的那个中年男人却没能辨认出“谢临渊也是个轮回者”的事实。因为早起想要趁着人少来神庙探听消息，于是就在刚才，他也将神像前发生的一切都收入了眼底，包括那些神庙侍从对待此事时近乎于宽容的态度。
在看到谢临渊做到一切后，他理所当然地把眼前的人摆到了“副本一个重要且厉害的NPC”的位置上，并在此时恭敬地试图和这个“有一段优秀剧情的高人NPC”搭讪：“那个，大师，您刚刚那是打算在小镇里帮所有无辜受害人除祟么？”
“那是个多可怖的怪物，您居然还能临危不惧挺身而出，这是何等高风亮节的品性啊。”他省略性地略过了谢临渊说自己是在花样祭神的那段内容，说话时的语境仿佛对面的大师本人得以这般离开神庙，不是靠着自己朝侍从适时给出的台阶，而是直接刚翻了全场。
……不过说真的，就看谢临渊那个堪称敷衍的说辞说出来后，侍从居然还能就此买账，着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侧面表现了对方的实力水平如何。
在平时，在面对时煜之外，谢临渊还能是个很正经的人的。作为一个现实中的天师，装逼这项业务他做的一直都很熟练，只是稍微板正了一下自己的表情，那副看着仙风道骨的模样就再看不出平时打趣冥币时的嬉笑了。
“不过区区小事，哪里值得这样的称赞。更别说到了最后，我还失败了。”谢临渊说话时语气不骄不躁，端的是一副道长该有的风骨神采。
他顺着对面中年男人的话茬往下说，就算是认出了眼前的人和他一样也是个轮回者，但考虑到口袋里那张会说话的冥币，再加上屋子里那幅冥币珍视的挂画三弟，他最后还是没有做出要和对方会和的打算。
中年男人忙摆手，夸张地用贬低自己的手段称赞道：“不不不，在我看来，您说做的这一切其实已经是个很伟大的壮举了。不像是我，只能在这个小镇里苟延残喘地活着，没有尊严。”
谢临渊并不吭声，并不是很想理会这种目的性强到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赞扬。他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中年男人，等着他说出最后搭讪的目的。
见对方不说话接茬，中年男人干笑了几声，觉得有些尴尬，但求生欲最后还是促使他成功把话问出了口：“对了，大师，这个小镇几天后就即将就将举办一个祭典，这些人会为他们的这个真神献上祭品。我……我总觉得这有些不对劲，好像有些太过危险了。”
“这……我该如何才能躲过这一劫呢？”
谢临渊哪里能知道什么逃生线索。他第一天认下了张冥币做大哥，第二天带着大哥胡吃海塞就为了对方未来能毫无遗憾地上路，而这第三天带着大哥来谋求生路并在最终失败。这满满当当三天下来，他哪里有时间探索副本内核。
但在这种情况下，看着眼前中年男人眼底的希冀，坦诚相告就又显得不大合适了。
对方心底笃定他知道答案，表明情况反而会让对方认定了他想看着其他人送死。而在死亡的阴影下，无论对方做出什么没有底线的事情来都有可能。
回忆着过去得到的线索，谢临渊含糊开口，看着很是神神叨叨的样子：“如何躲过这一劫？这答案就一直都藏在这神庙中，一直就摆在你眼前。只是你被眼前的迷障所困惑，没能成功看穿这一切。”
“你再认真看看这座神庙，真相很快就将自然浮出水面。”当然，他这么说的原因是，他只知道这个副本求生的关键和这座神庙离不了关系。
说完，谢临渊就立马做出一副“我只能帮你到这了”的样子，不等对方回答追问就率先走出了神庙。
而当他在快步离开神庙后，他也跟着看到了神庙大门前摆放着的桌子上放着的类似于“真神宣传手册”的东西。
上次的他并没有在神庙前看到这些宣传手册，只看到了一张空桌子。估计领取这样的线索道具还有其他时间方面的限制，来得晚了很有可能就会领不到。
谢临渊心思一动，想起除了侍从和神像外几乎没有其他能充当是线索的东西后，随手拿起了一本，随意地翻了翻。
——“世人双眼皆是神之双眼，世人双耳皆是神之双耳，神无所不能，神无所不在。”
这句话瞬间就映入了谢临渊的眼底。
他从中看到了关键。
相比起上个副本的解谜，这个副本果然还是逃生占得比重要来得更多。
谢临渊把宣传手册大致翻了一遍，随即就把它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
离开了神庙，在远离了那位轮回者后，谢临渊很快就变回了平时那副模样，彻底没了那点临时装出来的大师范儿。
他把时煜从口袋里掏出来，像是不想接受现实一样，有些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我这手艺肯定是靠不住了，你真的不能和我彻底断绝关系，然后自己进功德箱么？”
尝试薅羊毛的结果至此差不多已经彻底显露出来了。谢临渊在这方面实在算不上精通。
他能接受自己并不精通此道的事实，但他却也是真的不想目睹时煜的死亡。这也促使着他在曾经得到过确切答案后，如今又再一次问出了相同的问题。
此时的他看着全无当初甩出两个选项任君选择的底气，也不知道当初摆出那副样子是为了安抚时煜，还是为了麻痹自己。
时煜：“不能，当然不能，我要是能走，我早在最开始就动身连夜走人了。”
“好吧，你说的也是。”谢临渊在这方面可以说是很有自知之明了，想起这一系列事情的经过，闻言忍不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作者有话要说：
最有自知之明的小谢：铁石心肠终于开始心虚
这值得用一个小剧场来表扬。
顺便今天下午有事要处理，晚九点的更新可能会有推迟。
……



第33章 精英怪
两个初步拟出来的方案一个都没成, 事情发展到这，看来这回是真的没救了。
不只是谢临渊这么想，为此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是时煜也觉得对方之后肯定不会再搞出什么别的花样来折腾他和他的同事, 并为此长长地松了口气。
“唉, 看来这事暂且也只能是就这么算了。老大你还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么, 趁着现在还能动，我先带你去吃个够。”说起这话时，谢临渊的语气像极了那些时日无多的病患家属, 而时煜就是那个病重的病患。
这话听在耳朵里着实叫时煜觉得别扭。不过转念一想，相比起被谢临渊带着去神庙作妖搞事, 带着他朝着KPI反向冲刺，现在这会儿语气别扭点就别扭点, 这总比之后和其他同事一起发愁要怎么临场收尾解决麻烦要来得轻松。
出于这样的心理，时煜最后配合地“嗯”了一声。
这也算是从侧面肯定了谢临渊“命不久矣”的说法，让这位轮回者本人的心情变得格外复杂。
……
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结局似乎除了“一死一活”外便再无其他更优解。
死亡对象不过是个厉鬼, 谢临渊本以为自己最后总该能接受事实，可直到第二天早上, 当他看到那张冥币扒着窗口看向窗外, 瞧着像极了医院里垂危的病人在看到街道上那些健康正常人后, 眼底充斥着希冀与渴望的模样, 他的良心终于开始隐隐作痛。
……当然，这个场景能让谢临渊产生这样的联想, 除了他所认定并得到侧面证实的命不久矣的事实外,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冥币的尺寸看着实在太小, 以至于上面人像的表情也跟着因此而叫人看得不甚明晰, 所有的情感判定只能依靠旁人自己的联想。
事实上，时煜扒着窗户看向窗外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想看看有多少意志不坚定的轮回者会踩坑，被他的同事们迷惑，然后变成他们这些NPC账上的积分和业绩。
此时是轮回者们在这个副本度过的第四天，也正好就是祭典开始的前一天。在副本设定的剧情里，这时候就正好有一个“神侍游街”的关键剧情点。他的同事们会在这个关节点里，在全镇范围内走遍每一条街道，通知明天的祭典将持续狂欢一整夜的同时，顺带着看看能不能在这个时候干掉几个轮回者，拿到业绩。
时煜扒着窗户，看着游街队伍的末尾。此时跟在队伍后面的不止有他们自己安排的群演NPC，还有几个被游街时的礼乐声勾得神魂颠倒的轮回者。
夹杂着沉溺和恐惧的矛盾表情一齐出现在他们的脸上，他们行动间的动作都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点挣扎的模样。只可惜即便他们再怎么努力，过于用力以至于轻微抽搐的四肢最终还是无法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什么道具来自救，只能在这拥挤的人群中，随着人潮一并跟在队列后，追随着神侍游街的队伍并逐步步向死亡。
如果之后不出什么别的意外的话，这些其实都已经能算是板上钉钉的到手业绩了。
时煜透过窗户初步判定了一下这些轮回者的情况，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谢临渊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声音不远不近地从身后传过来，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让时煜打了个激灵。
“没什么，我这情况还能做些什么。我就是站着看看，什么都没干。”说话间，担心自己努力奋斗的同事会被眼前的这位轮回者看到，冥币上的红绳还紧张地拉扯了一下周围的窗帘，以期能填补上那小片露出来的窗户。
因为本身就是在说谎，因此觉得有些心虚，时煜说话的语气难免有些飘忽。回想那透过小片窗户从自己眼前一闪而逝的热闹场景，这让谢临渊瞬间就产生了一点不好的联想——
作为一个将死之鬼，如今时煜在谢临渊心里的印象不可谓不可怜。以至于此时时煜明明只是看着窗外估算这一轮操作下来自己同事能拿到手的积分，可由于冥币的表情旁人实在不好读取的缘故，这在他眼里却像极了望着窗外热闹的街景渴望生机。
先前生出的那点愧疚感至此落到了实处，如今的谢临渊终于开始思考起一些自己在最初就径直否决了的可能。
譬如说，充当某张被他坑惨了的借命钱的移动血包。
尽管在此之前谢临渊从未在副本里受到过半点伤害，可他其实还是知道一点副本相关的规则的。
就好比，当轮回者在副本内受了重伤后，只要他能撑到副本结束的时候，无论是什么样的致命伤，最后都能在无限系统的治愈下恢复健康。
不过区区一张借命钱，时煜无论如何最多也只能从他这里借走几天的生命，或者是部分气运。而这些微不足道的负面影响都会在他彻底脱离副本后，迅速恢复正常。
哪怕就是在副本中，几天的寿命对现在的他来说也无法造成多大的影响，消失的部分气运对他来说其实也就是在剩下的两天里变得更倒霉一些。
反正就看之前两个副本的情况，那些厉鬼在祭典当日肯定也会自己找上门来，倒不倒霉好像也没多大差别。
这甚至都不能说是在损己利人，这就是在薅无限系统的羊毛来供养这张冥币……谢临渊重新给自己理了理他和时煜之间的利害关系，曾经径直就被他排除在外的可能在这一刻充斥了他的思想。
显然，他最后又重新说服了自己。
谢临渊沉默着斟酌了片刻：“那什么，老大啊，其实你也没必要这么丧气，我这里其实还有别的能解决你目前困境的办法。”
时煜这几天一听到对方说自己有什么解决办法的话就会觉得头大。
正想开口推拒表明自己并没有丧气，而是一直都在快乐坦然地接受即将到来的莫须有死亡，就听到谢临渊紧接着说明了自己的计划方案：“借命钱借命钱，只要借到命了肯定就能算是合格。现在你绑定了我，大家都这么熟了，我在这方面倒也不是不能帮你完成任务。”
时煜原本堵在喉咙口的话在听到谢临渊给出的说法后，当即拐了个弯，错愕地问道：“你认真的？你知道你现在说的都是什么话么？”
谢临渊：“不然呢？我当然清楚知道我正在做什么。”
“不是，我记得你之前可没有展现出什么非要往这方面发展的趋势。”时煜试探地追问道，“你最近是突然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么？怎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想法？”
……如果谢临渊真的是因为什么意外的遭遇而改变了自己的想法，那他希望眼前的这个轮回者能天天都遇到这样的麻烦。
谢临渊看着时煜脸上那小心又郑重的神情，担心对方反而会因此而生出什么愧疚感，以至于最后径直因此而放弃这整个计划方案，当即半垂着眼装出一副忧郁的样子，顺着对方的意思继续往下说：“算是吧，就是突然觉得什么都挺没意思的。”
“啊这……”时煜听着对方说话的语气，当即就狠狠地误会了。只是和谢临渊设想中的愧疚不同，此时的时煜心底一片火热。
他担心自己是不是误会了对方的意识，想要问得更清楚一点，但又担心自己问得太清楚反而重新激起对方的求生欲，使得这个计划方案还未开始实施就面临破产。
在百般挣扎之后，时煜最后只谨慎地问了这么一句：“小谢啊，你应该清楚我的任务都是些什么吧？”
谢临渊直接反问，语气轻描淡写：“不就是想要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和气运？”
“那你还想以此来成全我？”时煜当场精神了，他开始有点相信对方的话了。
窗台上的冥币微微挺直了后背，试图摆出一副更加正式的模样。只可惜人类通常很难从一张冥币上看出什么郑重的神情来。
谢临渊继续装出一副人生无趣，想要追寻更多刺激的样子来：“不然呢，不然我没事和你提起这个做什么，大家都这么熟了，与其便宜别人不如直接便宜你。”
“当然，你要是真的不乐意，那我直接就去找其他厉鬼帮忙了啊。”说起这句话时，他的话语里刻意带上了一点不耐烦，以此来营造出一种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家店的紧迫感。
……虽然克制着没表现出来，但时煜这种三番四次确认事情真假，看着尤为担心他的模样，谢临渊对此还挺受用的。
果不其然，多亏了谢临渊那个不耐烦的语气，时煜至此算是真的误会了。
其他同事的任务是什么，那就是取轮回者的性命。如果时煜之前还因为自己借命钱的身份而对对方的话保持怀疑，那么当谢临渊说出“去找其他厉鬼”的话后，剩下的那点迟疑也就跟着迅速消散开了。
他甚至因此而忍不住将自己的职业素养抛弃了一瞬，当场当着轮回者的面，登入了副本NPC聊天室，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其他同事。
时煜：【我天，你们相信么，小谢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现在直接当着我的面，表示愿意牺牲自己成全我任务呢！！！】激动之下，他甚至在背地里也用上了这个比直接喊名字更加亲昵一点的称呼。
……虽然不知道最近的谢临渊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但他希望谢临渊以后每天都能这么不开心。
担心其他同事不信这个惊人的好消息，在同一个房间里听墙角的画中鬼也忍不住开腔紧接着附和出声，表明这不是什么愚人节的玩笑话：【小时说的是真的，我听到了，小谢他真的开口表示要照顾我们的业绩，甚至还说出了去找其他厉鬼达成目标的话。】
看见了这么个惊人消息，再加上还有人证证明消息的真假，聊天室当即就沸腾了。
【我靠，小谢这有觉悟啊，值得表扬。】
【真没想到，这个最难到手的业绩居然主动送上门了，最近我们这是被白嫖久了后，直接就水逆了么？】
……他们甚至都不喊谢bug了，而是像是喊自己的同事那样，也亲切地称呼他为小谢。
副本NPC聊天室之外，房间里，无法看到虚拟屏幕的轮回者看着窗台上僵硬立在原地的冥币，心里那点仅剩的焦躁感也因此而被彻底抚平了。
尽管平时没表现出来，甚至偶尔还显得对自己格外排斥，可没想到实际上，时煜对自己还是挺关心的么……谢临渊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不要怂，往前走，别回头，你的前方，正是地狱啊……
……



第34章 精英怪
此时副本NPC聊天室里的厉鬼仍在疯狂讨论谢临渊的决定。
【这绝对是整个无限游戏历史上最惊人的一天。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有轮回者主动寻死, 这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在连着搞垮了两个副本后还要寻死。】
【不过别说，就看小谢过往的战绩，如今他身上的积分一定肥得很。只要能干掉他, 我们这一把最后结算到的积分绝对不会少, 】
【确实。不过积分归积分, 小谢如今这么把我们当做是自己人, 小时，你也一定要争取用最快最狠的雷霆手段把人送走，争取不让他感受到痛苦, 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
时煜其实也是这么想的，毕竟之前死在谢临渊手上时也是一下子就脱离了副本回到了后台。看谢临渊这次如此体贴, 他也并没有在这方面非要折磨对方的爱好：【这个我知道的，我会努力争取做到的。】
【嗯嗯, 那小时你一定要加油！只是可惜了，被他白嫖了这么久，在这个重大的日子里，我真的好想亲眼看着小谢当场狗带啊。真羡慕其他绑定了小谢的同事, 能亲眼目睹这一切。】
画中鬼至此才算是真正接受了自己绑定了谢临渊的事实：【嘿嘿，那什么, 我也没想到我还能熬到这一天, 运气这种东西都说不好的。】
【的确是运气啊, 谁能想到那个被叫做bug的小谢也会有想不开的时候呢。不过小时, 我记得你现在的身份是一张借命钱吧？就现在这情况真的能干脆利落送小谢去死么，要不要我们过来帮忙？】
【我记得以借命钱的属性面板来看, 这个NPC好像属于钝刀子割肉, 慢慢折磨轮回者精神的类型。这就有点麻烦了啊。】
【小时, 时间拖久了后会不会反而让小谢觉得生活的可贵, 由此断绝了去死的想法？要不要我们到场帮你先看着情况，瞧着能不能先帮你攻击破防，然后再由你自己来动手？】
【有点道理啊，有些轮回者就是那种越吓越有求生欲的。就看小谢他曾经的过往战绩，时间拖久了不确定性实在太多，这实在不太好。】
……出于对这个肥的流油的移动业绩的真心挂念，再加上还有不少人是真的想在谢临渊离场前感受一下暴打bug的快乐，于是在此时此刻，有不少同事忍不住提出了想帮时煜先攻击一波提前破防的提议。
而时煜看到了这些同事的留言后，也觉得心里有些没底。
确实，和其他一击毙命的强悍厉鬼不同，作为精英怪的他尽管能算是有点战斗力，可他的角色设定确实不算是什么战斗力强悍的类型，纯属那种只是趁着轮回者恐惧和虚弱，于是趁虚而入的厉鬼。
都相处这么久勉强能算是个熟人了，他可从没从对方脸上看见什么会恐惧害怕的苗头。而在这样的前提下，就算是谢临渊站着不动一直挨打恐怕都没辙啊。
看来在这种关键时刻，确实需要其他同事的帮忙。
不过以防万一，为防谢临渊心生怨怼，他还是提前先过问一下谢临渊本人的想法吧。
时煜斟酌片刻，委婉地询问道；“小谢啊，在你把我扔进功德箱那会儿，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有一天也能为我做到这份上。”
“这对我来说绝对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觉得今天或许其实是可以过得更热闹一些的。你希不希望有更多人，包括我在内的所有熟人都铭记住今天这个重要的日子？当然，你要是不想就算了，太热闹了的确听着会显得很烦。”
直白问出“你想不想我同事来围观”的话是不可能的，这会显得对未来的死者很不尊重。坦言说明“我可能需要我的同事在边上先动手帮我打破防”的话也听着不可取，这太过毁气氛，或许直接就能把人说清醒过来。在认真考量了各方因素后，时煜最后委婉成了这样的说法。
……不过时煜说的也是实话，这的确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等副本结束出了副本后台，相信这段传奇故事在被发到论坛上后，将有无数厉鬼记住这段过去。
谢临渊面上的表情看着没有什么变化，但听到时煜说什么“值得纪念”、“重要的日子”后，尽管觉得这看着有些过于郑重其事了，可心里还是很诚实地觉得熨帖。
相信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一种感觉，当自己觉得可能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小事得到别人郑重其事的对待后，无论是谁恐怕都会因为这种郑重而感觉得欣慰愉悦。
现在的谢临渊就是这种感觉。
“咳咳，你要记就记，其他的这些就都随便你吧。”他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视线却不自觉从冥币的纸面上挪到其他地方。
不过在看到自己给出答复后，时煜又继续僵在原地不吭声，他的视线紧接着又迅速挪了回去。
“这都是我自己提议自愿的，你就没必要再想些有的没的了。”不知情的小谢还觉得时煜这可能是有了负罪感，甚至在此时还忍不住出声安慰了一句。
然而时煜并没有什么负罪感，他此时只是在副本NPC聊天室里通知自己同事这个惊天的好消息。
时煜：【我刚刚委婉地问了一句，小谢表示接受自己死在热闹的环境下，还愿意被熟人铭记自己的死亡。你们可以过来了。不过他的表情不是很热切，你们记得到时候表情肃穆点，不要刺激到他。】
挂画里的画中鬼也附和道：【虽然听着是有些离谱，但是小谢他真的同意了。想看bug之死的速来，错过了这一场，未来很有可能都等不到第二次机会。】
同事们纷纷应和出声，表示自己马上就到。
【好的，我马上就来，我这离得近，就在隔壁，过来撑死了不过三秒。】
【等我几秒钟，我马上飞过来。虽然离得远了点，但我特别擅长赶路。】
副本NPC聊天室之外，谢临渊看着时煜一直不说话，因为一直都不是很擅长说什么安慰的话，他便想着实事求是地和时煜讲明情况。
本来都组织好了语言，自主替换了一些容易被无限系统屏蔽的词汇，和时煜讲明对方未来造成的一切负面buff都不会对他造成什么负面影响，它们在离开副本后就会尽数消失，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窗台上僵着的那张冥币突然飘到了门口的位置。
他看着时煜打开出租屋的大门，看到门外的一众厉鬼NPC在此时从门后露出头，并试探地走进了房间。
他们是他现在的邻居，也是他见过的附近店铺的店员。
谢临渊原本提前准备好的话当即就梗在了喉咙口。
谢临渊：……
谢临渊：“……你这是怎么回事？”
冥币上的红绳挠了挠纸面，看着像是寻常人不好意思挠后脑勺的模样：“那什么，小谢啊，我之前问过你，你不是也说自己能接受场面更热闹一点的情况么？”
“而这主要是因为我实力不行，学艺不精，没办法一下子给你送走。为了减轻你可能遭受的痛苦，我特意找了几个外援。”
墙上的挂画也附和着悲痛出声，只是那悲痛的语调上扬得过分，总叫人怀疑里面是不是夹杂着一声笑：“二哥，你就安心地去吧，我们都会永远铭记着今天的这个时刻的。”
其他进场的NPC也都适时地露出了肃穆的表情，场面严肃地仿佛在参加什么追悼会，好似只差一鞠躬就能把眼前的轮回者直接送入土。
不过假若细细一看，还能从他们的眼底看出一点难以遮掩的激动。
热闹？这果然就是群专程来看热闹的。
谢临渊看着这场面，听着时煜本人以及画中鬼的说辞，他还能有什么不知道的呢。
或许之前他确实是说得有些含糊，因此造成了时煜甚至是画中鬼的误解，但时煜居然转头就叫来了这么多人围观，甚至还表示让其他人动手，这看着就显得很不应该了吧？！
谢临渊看着那群探头探脑还要强装肃穆的围观群众，气得牙痒痒：“所以？这些就是你专程叫过来热闹热闹、营造氛围的人？一次性叫来这么多人，你想怎么热闹，你是打算让他们在你动手的时候，在旁边给你鼓掌加油么？！”
看着谢临渊此时脸上的表情，终于有厉鬼发觉了不对。
但自己两个同事的保证说辞在前，没人怀疑时煜和画中鬼会在这种严肃的紧要关头撒谎。
……更别说就在刚才，他们都当着谢临渊的面坦诚了自己的说辞。
“那什么，如果不喜欢鼓掌的话，其实我也会吹点唢呐……”思来想去，刚才谢临渊说起“鼓掌加油”时的语气听着实在叫人觉得不对劲。有厉鬼认真思索后，最后小声地如此提议道。
谢临渊：……
谢临渊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一根棒球棍，面无表情：“……你们是打算现在自己走，还是打算让我亲自送你们走。”
一群NPC见状当即一个激灵，什么都不敢问转头就直接跑路。
“对不起打扰了，我马上就走。”
“这点小事哪用小谢你帮忙啊，我们自己来就好了。”
时煜也想跑，但跟着自己同事没走几步，冥币的边角便被木制的棒球棍牢牢压住了。
谢临渊咬牙：“我没让你也跟着他们走。”
所幸此时的棒球棍还没贴上什么能造成伤害的符箓。棒球棍看着也就是一支普通的棒球棍，没对时煜造成什么伤害。
看如今的局势，也不知道刚才是哪里犯了谢临渊的忌讳，反正自己的计划至此也算是彻底破产了。时煜瞧着谢临渊那副面色阴晴不定的模样，觉得自己接下来肯定很快也就该在对方手底下死出副本了。
时煜撇撇嘴，死前有些不大高兴地控诉：“你个骗子。”
然而谢临渊看着却好像并没有什么要动手的打算。
谢临渊嘴角上扬，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着很是渗人：“那你呢？呵，你个感情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好家伙，私人血包转头就变共享充电宝，你们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供应商的想法。
……



第35章 精英怪
“说吧, 我是有哪里对不起你的，你为什么非要这么对我？”谢临渊语气幽幽的，只是话才说出口, 他就发现了不对。
纵观过去的经历, 假使从鬼怪而非轮回者的角度上看, 他确实还真算是挺对不起时煜的。在对方带着点谴责的眼神下, 谢临渊就率先轻咳了几声，很有自知之明地改了口，权当是之前的话没从他嘴里说出来过：“咳咳, 好吧，不问别的什么有的没的, 我们平时相处的也还算不错，你为什么会突然就想要弄死我？”
时煜皱眉看向谢临渊, 那不断抽动的红绳显示了冥币本币的不满：“为什么想弄死你？这不是你自己主动提出让我松手让你上路么，怎么现在又不认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谢临渊这就是在仙人跳，想着拼命找机会对自己的金主爸爸动手了呢。在熬到了第四天已经无需再忍饥挨饿等待副本结束的这个关节点, 谢临渊这厮直接居然就开始想着要卸磨杀驴了，简直没人性。
谢临渊被时煜那仿佛看阶级敌人的架势看得一个激灵, 语气里也难免带上了一些无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我明明只是让你动手, 哪里想过说要死在这个小镇上。”
“你们借命钱平时不就是借几天命借点气运么, 哪会有一次性就要人命的说法。”他算是发现了，当时煜真想薅起羊毛来的时候, 这个在曾经在薅真神羊毛时还无比犹豫的厉鬼下手也是真的狠, 很不得直接把他弄死, 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他还要来得激进。
时煜错愕反问：“那里没有？你不就是想求死么, 你不都这么和我这么说过，说我不干就去找其他厉鬼么？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借命钱。”
谢临渊这会儿是真的说不过时煜了。他没想到对方能想得这么细致，一句随口说出的类似于激将法的话，也能在阅读理解后体味到这种特殊的含义。
明明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对方的理解和自己的表述完全不一样，哪能想到这么一说后居然意外得说得通。
“行吧，这就算是你不小心误会了。可你为什么在听到了这些后，不打算自己一个鬼动手占便宜就算了，居然还非要转头带上其他人一起？你当扶贫办扶贫么？”谢临渊快给他气笑了，“就算你们和谐友爱，关系不错，动手前你就不能考虑考虑同为这个和谐友爱大家庭中的一份子的我呢？当初你还是你非要组建这么一个人鬼之间的和谐大家庭，口口声声大家都是家人们呢。”
“而且你就看我这样，我像是什么拿命助人的人么？！”在说起这话时，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被看轻的不满，还是看见了那些鬼怪被看重后的嫉妒，谢临渊甚至都忘记了不久前时煜曾给出的一个合理解释。
于是时煜就又把之前说过一遍的解释重新和眼前的轮回者说了一遍：“我之前不是说了么，这主要是因为我实力不行，学艺不精，没办法一下子给你送走。担心你因此而感受到煎熬和折磨，于是临时叫了点外援。”
“至于有没有拿命助人的爱好……不是有句话说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么，人临死时，情绪上来后，无论做出什么事情来不都是有可能的么。”
谢临渊服了。
因为说出了类似于主动求死的话，于是时煜为了能减轻他的痛苦，体贴地喊来了其他鬼怪帮忙，让他们来帮他求仁得仁。
这个逻辑看着简直天衣无缝毫无破绽，要不是作为当事人之一自己从来就没生出过这样的想法，他都要怀疑自己当时就是这么和时煜说的。
谢临渊真的无言以对。
对面，时煜看着谢临渊这会儿不动手不打架光站着和他讲道理，看对方脸上略显狰狞的表情好似还在艰难接受事实的样子，全然没摆出什么非要让他在这时候登出副本的架势，也算是因此而稍稍放下了心。
当然，最主要的是，通过之前的那一波“神侍游街”的致死剧情以及之前的努力积累，他们在这个副本的指标差不多也快合格了。想想之后还有整整一个晚上的逃杀，在这个副本业绩达标也算不上是什么难事。这个副本的最终结果几乎已经能成为定局了。
……反正绑定了谢临渊的他肯定也拿不下这个积分，早走晚走对他来说也没多少区别。
这种“保底到手”的底气在此时也同样给了他继续追问的底气，时煜有些遗憾地问道：“所以我以后肯定是没有什么能动手的类似机会了，对么？”
谢临渊倒是想直接顺口回句“你做梦呢”之类的话，以此回怼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但转念一想，产生这样的误会或许也有自己用词不严谨的原因。如今的时煜都要死到临头命不久矣了，这种特殊情况下他怎么着也总该忍让一下对方的。
“……倒也不是没有动手的机会。”谢临渊忍耐着，最后说出了一句这样的话来。
时煜双眼发光，然后很快就听到了谢临渊继续往下说道：“走吧，为防明天祭典当日，祭典开始前的白天会因此出现什么意外，我现在带你出门，给你一个薅我羊毛的机会，借你点气运。”
“就借点气运么……”时煜撇撇嘴。
就借点气运借几天命能顶什么用，只要人还活着，那这个业绩就不算是入账。除了能让谢临渊这个家伙之后在副本里更倒霉一些，这几乎就没半点其他的用处了。
不过能让谢临渊倒霉一点也是一点，每次看到对方在副本里过得这么高兴，就总觉得这是对他那些辛勤工作的同事的另类质疑。人倒霉后不仅喝凉水都会塞牙，在副本里遇到鬼怪的几率也会随之增加……等等，时煜陡然发现问题。
倒霉后撞鬼几率增加，他的同事撞到谢临渊的几率增加……
这都算不上是惩罚，简直就是在互相折磨。
时煜赶忙出声推拒，咽下了原本打算顺势应下的话语：“这就算了吧，虽然大家都是和谐友爱的大家庭，我也知道你对老大我的拳拳爱心，但这事情吧没必要非要这么做。作为你的老大，我怎么能占你这点便宜。”
“而且，只要真神大人还活着，仍在庇佑着这个小镇，除了欠缺一些合格的祭品外，我就不会差这点气运。”时煜适时夹带私活，表明了真神的重要性，以此来希望谢临渊日后对上关卡boss时能因此而受到影响。
谢临渊：“那你刚才还叫来了这么一帮人，想要对我动手了。”他可还没健忘到忘记刚才那一幕呢。
时煜一个激灵，当即就迅速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当时那是以为你遇到了什么绝望的倒霉事，于是真心求死，这才动了心思想要完成你的夙愿。”
“但现在情况就不一样了，你有着求生的意志，也不缺活下去的本事。我倒也没凄惨到非要小弟挡在我前面，为我牺牲。”
时煜这借口找得是真的不错，不仅说明了自己现在对“借命”一事的态度，还完美说明了出现这种堪称两级反转的区别态度的原因。解释了一个厉鬼为什么之前非要和轮回者动手，如今却又推脱着不想下手。
反正谢临渊是信了他的邪。虽然听起来好像是有些离谱，但就目前情况来说，除此之外好像也找不到别的什么合理解释了。
至于为什么愿意帮人去死，事后又表明自己不想要小弟牺牲自己……作为一个业内人士，谢临渊在此之前见过不少价值观扭曲的厉鬼，时煜这个甚至都还算是比较有逻辑了。
本来因为之前的那处意外闹剧而心怀芥蒂，但看着时煜此时真心实意不想对他出手，不想从他这里借命借运的抗拒态度后，心里的那点不快也算是得到了安抚。
谢临渊心情终于堪堪放晴：“是么，什么叫小弟为老大牺牲，这明明是小弟给老大上供。”
“老大，走吧，我们上街买吃的去。这次我会遵守‘借命钱’的交易规则的。”
……
作为一张冥币，就算是时煜本人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以他现在的情况来说都是无法抗拒谢临渊的消费热情的。
感受着那点从谢临渊身上借来的气运，他没忍住无声地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遇到这种情况了，明明以前的轮回者摸到借命钱第一反应都只会是恐惧，如今却是借命钱在面对消费欲/望暴涨的轮回者后，自己生出不想被花出去的念头。
也就是在此时，变故突然发生。
“兄弟，你也是轮回者吧。”待在谢临渊口袋里的时煜听到了身后传来的男声。
作者有话要说：
以前的小谢：铁石心肠，话都懒得和你说上一句，下手毫不留情。
现在的小谢：随便来句说得通的谎话就能敷衍过去，只要老婆不拿我去扶贫，那就一切都好说。
……



第36章 精英怪
“我刚才在旁边观察你好久了, 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在副本里搞到钱的，但你绝对也是本轮副本的轮回者之一，对吧？”来人说话的语调听着自带热情, 这使得他即便贸贸然和其他人搭话, 好似也无法叫人由此生出恶感。
“副本进行到这, 最后的逃杀恐怕也快要开始了。在这全镇人甚至是那个被称呼为‘真神’的关卡boss的追捕下, 一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自救可不容易。我是陈浩，你要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想办法逃生么？”就在刚才, 通过街道上其他NPC隐晦的反应，陈浩就把眼前这个有钱买东西却一直形单影只的轮回者的身份确定了下来, 并在此时出声搭讪。
“实不相瞒，人多力量大, 我在这之前可是找到了不少同伴。”
他露出平时惯用的笑容看向眼前的陌生轮回者，模样看着活脱脱就是一个好心正义、与人为善的热血青年。
谢临渊转头看向对方，并未否认自己同为轮回者的身份。只是他现在拖家带口的情况实在不方便和其他轮回者一起行动，就在刚才借出去的气运也表明了自己不久后就会倒霉, 实在容易拖累其他人。
谢临渊拒绝道：“我最近可能会有点倒霉，不是很想拖其他人下水, 这还是算了吧。”
看着尤为热血的陈浩对此却不以为意：“倒霉？这玩意儿恐怕无论是哪个轮回者都会多少沾点吧, 不倒霉哪能进入这种要命的地方。”
“我和你说啊, 就是因为危险, 所以人多了后活下来的几率才会最大。”这个热血青年不仅看着好心善良，性格好像还挺执着。
谢临渊认真地看了他一眼, 像是突然发现并确认了什么事情似的, 他最终朝着陈浩点头, 假装自己同意了：“那行吧, 不过和你们集合前，我可能要先回出租屋一趟收拾一下东西。我还有不少东西落在那里。”
“行啊，那我跟你一起回去，这样收拾得也能更快一些。”陈浩好脾气地应了一声。他只当是眼前的这个轮回者为了安全于是把驱鬼道具留在了房间里，以防万一。现在答应了他要和他一起与其他轮回者会和，回屋收拾道具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那就先提前谢谢你帮我了。”想着自己那些被借出去的气运，再加上屋子里的那副挂画，反正这一趟下来最后肯定能拆伙，于是此时谢临渊的表情看着显得很坦然，叫陈浩看不出半点异样。
口袋里，也同样发觉谢临渊很有可能就这么和其他轮回者会和的事情后，原本看着对方就这么一个人行动，想着自己最后的KPI肯定没问题的时煜终于开始有点慌了。
他赶忙上副本NPC聊天室，和其他同事汇报情况。
时煜：【今天出门时，谢临渊遇到了个叫陈浩的轮回者，这要怎么办，对方好像很热情地希望一起行动，现在他们两个已经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走人了。】
相比起时煜这个直接绑定了谢临渊的NPC，他的其他同事知道的可比他要来得更清楚。
【陈浩啊，那个喜欢装出一副善良正义的样子骗人，实际上却又拉其他人下水给自己挡枪的老阴比？】
【别说，我还挺喜欢找个轮回者的，有好多时候未防崩自己人设，他都是在直接给我们NPC白白送业绩，这是多体贴的一个轮回者啊。不过他和谢bug凑到一块儿后……啧，这就有点麻烦了，他在这几天里可是骗过来了不少轮回者和他一起行动，这要是聚到一起，别最后直接就是救下来一窝。】
【要不我等会儿找个机会冒险上去试试，看看能不能直接提前把陈浩干掉？虽然那些被陈浩聚在一块儿的人之后都会因为这个意外的变故而散开，之后的行动也会出现别的小意外，找人动手要麻烦很多倍，但这怎么着也比放在眼前拿不到要来得更好吧。】
【那还是上去试试吧，我和你一块儿去。人多了后机会增加，总是能把人直接弄死在通往谢临渊房间的路上的。】
【其实我们也没必要把事情想得这么糟糕，不用一上来就挑战高难度吧。或许我们也用不着在这种时候就直接把人解决掉，我们完全可以试着多冲上去几个，让他亲身感觉到谢bug的晦气，然后直接把人吓退吓跑。之后的行动不会受到影响，我们也可以竭力避免伤亡。】
【有道理，给我发个坐标，我这就过去。】
【加我一个。】
时煜很快就在聊天室里发出了目前自己的位置坐标，等着其他同事上门。
……
陈浩跟着谢临渊往回走，在路过某个街角时，耳边的喧闹声倏忽间彻底远去。
天色陡然变得阴沉了起来，眼前狭窄的巷道超远方不断延伸扩展，仿佛没有尽头的样子。
这绝对是突然撞鬼了。
陈浩迅速拿出了自己的道具准备战斗，视线在扫过旁边不动如山、仿佛没察觉到半点危险的谢临渊后，眼底至此终于忍不住透出了一点轻蔑。
……
——就当是给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稍稍露一手，以此来收买人心算了。
在接连遇鬼的最开始，陈浩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当时的他还是很有动力地准备迎击鬼怪。但当这样的事情重复了第二遍第三遍后，他原本的想法至此终于彻底崩塌，心里的念头也从“自己倒霉”成功过渡到了“这人真晦气”上。
……特别是在他努力挣扎求生的时候，那个轮回者就在边上作壁上观毫不作为。而偏偏不知怎么那些鬼怪还都认准了他，对着边上的另一个活人愣是不理不睬，同一片天空下硬生生营造出了求生与度假并存的古怪场景。
感情对方那句“最近有点倒霉”还不是推脱的话，而是根据自身情况后隐瞒了部分消息后说出来的谦辞。
热血青年的热血当场就被晦气凉了。
不说拿对方挡枪，再这么下去，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条街恐怕都是个未知数。
“抱歉抱歉，我没想到我最近这么倒霉，居然还牵连你一路遇上了那么多鬼怪。”为了能摆脱这晦气玩意儿，陈浩僵着脸，几乎是在经历了这一些系列的麻烦后强逼着自己朝谢临渊露出一个和之前同样热心的笑来，率先不好意思地咬牙和对方道歉认错。为防对方继续纠缠自己，他甚至把这些倒霉事都揽在了自己头上。
……尽管从表面上看，就看那些厉鬼都死死盯着他的举动，事情看着好像真的就是这样。
天知道要不是担心自己未来可能会一直被这么个晦气玩意儿黏上，他这会儿恐怕是连假笑都要要笑不出来了。
“要不我们还是直接在这分道扬镳吧。”
谢临渊似笑非笑：“当然，你如果想的话。”
要不是知道NPC听不懂“轮回者”之类的词汇，而轮回者和那些副本的鬼怪之间天生敌对不可能有什么连带关系，陈浩甚至怀疑眼前的这个轮回者是无限游戏专门派下来收拾他的。
他最后对着谢临渊勉力笑了笑，而后转身离开。也不知道是花了多少气力来克制自己的脾气。
……
按理说，副本最后一天的祭典当日对所有轮回者来说都是最为危险的时候。
但对于谢临渊来说，因为副本的厉鬼们提前在副本NPC聊天室里通好了气，他这天几乎没遇到任何意外，好像真的就像是一个来副本小镇度假的游客，周遭的一切看着都是那样的平平无奇。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时煜吹得那番真神的功绩，还是由于谢临渊在非必要的时候并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和以前的两次副本经历都不同，这位被喊做事bug的轮回者在所有NPC的警惕下，居然当真没有专程上门去找关卡boss的麻烦。
于是连带着时煜和他的画中鬼同事在这最后一天也过得很安逸，两个鬼一起对着副本NPC聊天室里其他同事爆出来的战绩暗爽，给其他奋斗在一线的同事鼓劲加油。
直到最后庆典进行得差不多，天看着也像是快到早晨的时候，关卡boss找完了其他轮回者的麻烦后，这才堪堪和这最后一个轮回者打了个照面，权当是过场。
“大家都这么熟了，希望以后我还能再见到你。”在即将脱离副本时，谢临渊最后对着那张老实的冥币这么说道。
然后惹来了冥币的一个白眼。
小镇的天亮了，副本就此结束。
……
时煜和自己的其他同事一起回到了副本后台。
虽然这次副本出现了不少小意外，但所有厉鬼都还勉强算是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副本体验。
相比起那两栋论坛上充满了血泪的控诉高楼，在撞上让两个副本全军覆没的罪魁祸首后，他们这次副本最后反过来只留下一个活口的结果是真的能算是很不错了。
有惊无险地干完这一票，所有人脸上的表情看着都显得很轻松。甚至气氛上来后，关卡boss还专门朗诵了一段小作文表扬那张拖住了谢临渊的冥币同事。
“是你在危急关头舍身拖住了bug给我们争取到了时间，也是你在出现异常的时候及时上报让我们所有人能提前进入作战状态，小时，这次的大获全胜你绝对功不可没……”
时煜和着这个轻松的氛围笑了几声，心底却也没把关卡boss说的这些当回事，只当这些都是关卡boss天天呆在神庙雕塑里时间久了后，无聊之下琢磨出来的消遣。
告别其他同事附和的夸赞声，他回到了自己的职工公寓。
……
这次的副本结算结果简直可以说是毫无疑义，这是一场属于厉鬼们的胜利。
他那倒霉的降职路到这也算是暂且告一段落，只是未来升职还有些麻烦，需要他之后再攒攒履历多下几个副本。
同时，和以前一样，这一次的胜利，也给他带来了巨额的积分入账。
而这次的积分收入甚至比前两次还要高上一些，也不知道无限系统这几次积分结算异常的评判标准到底是什么。
……在这次副本之前，他还一度觉得这是在遇到bug后，系统看他倒霉给他补贴的降职补偿，但在这次副本之后，看着这个高到同样不正常的积分数值时，曾经做出的这些相关猜测也被这个新发现的证据彻底推翻。
时煜无比迫切地想要彻底弄明白无限系统积分结算的规则。明明是个没有记忆，连所谓的执念都无处可寻的厉鬼，可他心里却仿佛一直都有一个声音不断地出声催促他，让他尽快攒够积分去兑换积分商城里的那个唯一商品。
作者有话要说：
问：小谢有多晦气？
某合作过的厉鬼：晦气到让鬼降职
某合作过的轮回者：晦气到热血顺便变冷血
……



第37章 *精英怪*
时煜真是越来越弄不明白最近的积分结算算法了。
他登上了他们这些厉鬼的专属论坛, 正打算看看有没有其他同事和自己一样饱受类似的困扰，结果“积分发放异常”“积分发放新规”的相关贴没看到，却看到了一个自己上个副本的关卡boss发出来的炫耀帖——
【有谢bug的副本果然肥得很, 大家快看, 这就是我上个副本在谢bug在场的情况下, 和其他同事一起冲到KPI、拿到业绩后获得的积分。我想要告诉大家的是, 那个家伙其实也没论坛传得这么可怕，只要使用方法得当，我们依旧能获得最终的胜利！[图片]】
【1L：woc, 这个谢临渊原来这么肥的么？！我觉得我又可以了。】
【2L：看这个积分数，lz你应该就是这个副本的关卡boss吧？话说您能不能和我们分享一下有bug在场时的工作经验啊, 如果以后也跟着倒霉撞上对方的话，我也想赚到这个积分。当然, 如果不行就算了。】
【3L：回复2L：当然可以，我的经验是，如果有机会，就一定要把他和其他轮回者隔开, 然后分开行动背着他下手。当然，怎么把人完全隔开, 这就要看个人实力了。就我上个副本里的一个同事, 他当时就是直接以“兄弟情义”当做是借口把人忽悠过去了, 如果不是他, 我们上个副本也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帖子里附带的图片是一张入账积分的截图，时煜粗略看了看帖子的内容后, 所有的注意力就全被那张积分截图吸引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个比他多了两个等级的关卡boss, 截图上显示的最终入账积分却还没他高。
……
现实世界, 谢临渊和自己的小师侄姚阳坐了几小时的飞机，在一晚短暂的休整后来到了目的地。
再去医院简单看望了那位倒霉摔下楼的富商并问清楚情况后，他们一起来到了那个富商口中闹鬼的别墅。
而在这个主人住院后显得尤为空空荡荡的别墅里，倒是真的有女鬼不住徘徊。
在简单比较并确认了自己小师侄的实力足够应付女鬼后，本着自己这次过来只是在旁边监管以防万一，谢临渊并未出手，只是站在边上看着第一次出任务的姚阳一个人动手。
他们这次撞上的这位女鬼实力看着比较一般，虽然姚阳还是第一次出任务，但在最开始的生疏后，他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反过来把对方直接压着打。
“看我这一剑，我让你为非作歹留着害人！”血气上头打激动起来后，姚阳彻底忘记了最开始出发时的忐忑，在抄起桃木剑动手时，热血上头后甚至还情不自禁地喊出了这么句一直藏在心里的话。
而变故就在此时突然发生。
“我为非作歹？明明是你们在助纣为虐！你们口口声声说着正义，顶着一副冠冕堂皇的样子，做出来的事情却丧尽天良，护着那么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你们这样最后真的能心安么，你们晚上自己躺着想想自己做的这些恶心事，你们真的能睡得着觉么？！”似乎是知道自己可能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从那炳桃木剑下逃过一劫，女鬼朝着姚阳最后吼出了这么一句话，血泪涌出眼眶，模样看着异常狰狞。
谢临渊几乎已经能想象到之后的发展了，看着不远处那个骤然停下动作的小师侄，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桃木剑的剑尖堪堪停在女鬼身前半寸的虚空，姚阳愣了愣，察觉到了不对劲：“……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鬼见状当即反应过来问题，尖声笑了几声：“哈，原来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直接听了他的话过来找我麻烦了？！那你们知不知道，我才是他的合法妻子，那对狗男女一个担心离婚股价暴跌，一个想着上位不择手段，暗地里偷偷摸摸商量着对我动手。如今死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报仇的机会，却又……”
“啧，果然，就这个世道，人渣果然就是能比普通人过得更自在。”
姚阳握着桃木剑的手紧了紧，这下是真的下不了手了。
“小师叔，这……”他说着转头期期艾艾地看向谢临渊，一副已然下不去手的样子。
“活人有活人的律法，死人有死人的规矩。”谢临渊说着直接扔出一张符，将那只想要趁势逃走的女鬼定在原地，“你要知道，假使她未来失控，未来出事的后果没人能承担。”
“可是，可是……”和如今这个时代大多同行一样，姚阳其实是并不相信有阴曹地府这种东西的。相比起鬼魂的传说，他其实更偏信“精神体”的说法。
从未亲眼见过什么阴差、也没听到过什么类似传闻的他只觉得这不过是个聊以慰藉的美好祝愿。人死了就是死了，死后哪有什么以后……况且，死后才承受的惩罚哪能算是真正的惩罚。
姚阳：“那她怎么办？活着是受害者，死后也不得安宁。最后只能在边上看着受害者洋洋得意，这未免也太不公平了吧……这难道就是我未来要做的事情么？”
谢临渊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因为看对方之前的反应，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师侄理解能力可能不太行，于是不得不多费几句口舌和对方解释：“我不是说了么，活人有活人的法律，死人有死人的规矩，有问题找警察啊。受害者都站这了，线索都直接摆在你面前了，都这样了你还没点公民最基本的法律意识么？”
姚阳一时甚至都没能反应过来：“啊？报警？都这样了还报警么，我们不是天师么？”
谢临渊：“就算是天师，我们也是活人，我们也是要上税、要仰仗社会福利养老的公民。你这思想觉悟就有点问题，明明以前我看你成绩单上的思想品德也没不及格。”
“不是，”姚阳被说得有些头大，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神志，“我的意思是，等回头报警后，就我们这身份也不好和警察解释啊。”
“问起来诚实地说是死者本人亲手指认犯人，这人家也不可能会信，别回头就把我们当做神经病了吧。”
谢临渊算是服了眼前这个新时代天师了：“你就不能说得更委婉点，说这家主人突然火急火燎要找人做法，我们这两个有为青年觉得不对劲自荐上门，然后找到了证据揭露了真相还给了死者一个公道么。”
“不是个相信阴曹地府的新时代天师，做事说话却又非要往神神鬼鬼上靠，就是那些老一辈的天师报警时都不见得会说的这么玄乎了。”
教训完小师侄，他转头询问那个被定在原地的女鬼：“你说你死于谋杀，你有没有什么决定性的证据？”
因为符箓的缘故，此时女鬼的身形比之前看着要凝实了不少。她听着眼前两个天师的对话，整个鬼差点都要木了。
她恍恍惚惚地和对方说明了当时的具体情况，然后看着对方皱着眉掏出手机报警。
听着对方用流畅合理的说辞叫来警察，算是彻底服了对方扯淡的本事了。
外行人说着玄学着手搞封建迷信那一套的时候，吃玄学饭的内行人却是遵纪守法，遇事不决报警解决。
这个世界难免看着有点过于魔幻。
……
医院，在将所有有用线索告知警察并用物理超度送女鬼轮回后，谢临渊带着一群警察回去找了他的雇主。
恐怕他的雇主本人也没想到，在他试图找几个天师帮他解决麻烦后，这几个天师反而带着警察回来找他麻烦了。
被女鬼害得半死和被抓去判刑，这两者比起来也不知道哪个才能算是好选项。
在无视了富商的瞪视告别警察后，觉得自己算是彻底解决了这次麻烦的谢临渊拿起手机，顺口吩咐自己的小师侄准备好一起订票打道回府。
也就是在他低头打开手机软件准备订票的时候，余光却凑巧扫见了一个看着格外眼熟的名字——
时煜。
透过门板上的透明玻璃，他看到了一张看着莫名让他觉得格外熟悉的脸。
明明确认自己以前肯定不认识这么一个叫做时煜的人，可当谢临渊看到那张枕在一片白色上，脸色瞧着好似比医院被单还要苍白的脸后，他恍惚间却总觉得自己曾亲眼见过对方睁开眼满脸错愕地看向自己，亲耳听到对方用略显敷衍的语气糊弄他的鲜活模样。
谢临渊听到了自己有些失控的心跳声。
随即，一股强烈的学习欲望从自己心底涌了上来，它不断地催促着他去学习那些过去看都懒得看一眼的养鬼窍门。
简直邪门。
“小师叔，你定了那个航班啊？”
姚阳顺着谢临渊的意思跟着掏出了手机准备买票，担心自己不能和向对方一起回家，便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很快就得到了谢临渊的回复。
“不了，我在这好像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就不和你一块儿回去了。”谢临渊盯着病房里的人，随手关闭了手机上的购票页面。
……
结束了上一个副本的工作后，虽然依旧还疑惑于无限系统飘忽不定的积分结算规则，但时煜为了能尽快攒够积分，还是姑且把这些疑惑都放到了一边，着手投入了新的工作中。
他很快就拿到了新的剧本，并按时在副本开场前一天来到了副本后台和其他同事共同参与副本围读。
因为这个副本的特殊性质，此时聚在副本后台的厉鬼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再加上大多副本内容都只看关卡boss的个人发挥，他们很快就讨论完了剧本的问题，来到了剧本围读的最后一块内容。
关卡boss拿出了参与本轮副本的轮回者的资料，展示给在场的所有同事看。
几乎毫无意外地，时煜从中看到了谢临渊的资料。
“啊这，这不是那个bug么？这次提供的副本场地这么小，完全就不可能把他和其他轮回者彻底隔开，这次的副本别不是又得翻车了吧。”估计是看过论坛上的那个炫耀帖，时煜那个作为小boss的同事看着谢临渊的资料，脸色难免因此而显得有些难看。
关卡boss却对此不以为然，估计是之前其他同事的成功也给了她鼓励，她脸上反而露出了些许兴奋的神色：“什么翻车？！就看我们这轮副本的副本性质，只要操作好，我们这次说不定还能直接把谢bug这个业绩直接拿下来。”
“对付鬼怪他确实足够有手段，但对付其他活人……呵，当他面对人性的黑暗面后，那这最后的结果可就不一定了。”
时煜也是这么想的。
他大致翻了一下参与本轮副本的轮回者的资料，视线最终定格在一张轮回者的资料上。
时煜看着资料上附带的一寸照，照片里的轮回者身形高大健壮，恐怕除了自己在力量上加过技能点外，在进入无限游戏前也有着常年健身的经历。
资料上表明，这个筋肉壮汉的常用武器是一把锋利的斧头，对方甚至还有过在副本里伤害杀死NPC的前例。
当斧头的斧刃和木制棒球棍互相碰撞后，再加上持有者本身力量上的优势，它或许能在砍断棒球棍后，跟着重创木制棒球棍的主人。
回想谢临渊的性格，尽管算不上正直，可也算不上是什么会对其他同为人类的轮回者下手的家伙。那么当他和其他陷入疯狂的轮回者对上后，其结果要么违背自己过去的道德下狠手，要么就是被下狠手的同伴撕碎。
那这就有意思了。无论是违背道德还是面临死亡，这可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说不准，在这轮副本里，他们真的能反杀谢临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38章 *精英怪*
因为副本的特殊性, 这轮副本的副本围读只持续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堪堪结束落下了帷幕。关卡boss也顺带着提前把副本后台的封禁打开，方便其他提前到场的同事进入。
参演本轮副本的NPC零零散散到场, 因为副本本身的特性, 加上了其他小怪炮灰, 这次副本的NPC人数也依旧还没有时煜上轮副本参与副本围读时的厉鬼多, 全场合起来才零零散散十个人不到，使得这个副本后台看着无比空旷。
而在这些参演副本的小怪炮灰里，时煜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一个熟人。
“时哥, 真没想到我们居然还能凑巧轮到在同一个副本里工作。”由于副本后台的人数本来就不多，时煜的邻居几乎是在走进副本后台的瞬间, 就一眼看见了角落靠墙休息的时煜。难得在副本里遇到熟人，这让他忍不住主动出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邻居随口奉承了一句：“这轮副本您可得罩罩我啊。大家都是同事, 你可别额外吓我。”
……相比起寻常意义上的躺赢带飞，对于即便作为厉鬼，哪怕知道副本背后剧本也依旧胆子不大的邻居来说，他更希望自己的时煜在副本时不要那么入戏, 在恐吓轮回者的同时吓到自己。
时煜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最终坦诚道：“那什么, 我现在就是个精英怪等级的厉鬼, 同为底层打工人, 我估计是罩不住你的。”
他其实并没有听明白邻居话里的意思。毕竟对他来说, 他并不理解世界上居然会有一个厉鬼在清楚副本背后存在台本的情况下，居然还会对自己同事生出恐惧心理。
邻居这才知道时煜竟然掉到了精英怪等级。他看着时煜脸上有些为难的表情, 沉默片刻后最终尴尬地转移了话题, 转而看着对方的脸色出声宽慰道：“是么……那什么, 时哥, 精英怪也还挺好的……或许你不相信，但其实吧，最近我发现副本里的等级和最后的入账积分其实没多少关系。”
“活少钱多，这其实还挺爽的。”
时煜没想到自己在论坛上搜索了很久的疑问居然还能在其他人口中听到相关的线索。听明白邻居的话里的意思后，他忍不住抬头惊愕地看向对方，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邻居也是清楚目前无限游戏里的主流说法的，几乎所有厉鬼都觉得职位和入账积分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他并不知道近来时煜的经历，于是担心自己话茬转得太快没什么可信度，想着自己这个和自己关系不错、甚至曾经还专门教过他要怎么吓人的朋友，最后咬牙拿自己举例，小声和对方说明情况：“就是吧，入账积分的多少和这些职位其实并没有必要的联系。或许时哥你会不相信，但就我那个常年在小怪炮灰角色上徘徊的水平，尽管我胆子不大，副本里总共也没真正经手过几个业绩，表现看着有点糟糕，可我实际上已经快攒够积分了。”
“我最近越来越觉得论坛上那些对职位的常规定义可能存在错误，不然我的积分也不可能会到手这么多。就我之前看论坛时看到的那个炫耀自己在bug场次依旧冲到KPI的炫耀帖，虽然说起来可能有点不大公平，但我最高一次当炮灰后下副本出来，最后拿到积分其实也差不多就是那个数。”
时煜：“原来你也遇到了这种情况，我也觉得最近的积分入账规律看着有些奇怪。我之前有两轮副本连败不断降职，最后拿到的积分也比我之前几次冲到KPI后拿到的积分还要高。”
“我之前一直没在论坛上找到过什么情况相似的案例，要不是几次反馈问题都表示入账积分数没出错，我差点都要以为是无限系统的结算出差错了。”
邻居是真的惊了，他没想到除了自己外还有别的例外。
两个人聚在一起又细致地就着自己的经历互相讨论了一下具体情况，发现最终的入账积分和职位、甚至与最后副本的胜利与否可能都没多大联系。
无限游戏里的厉鬼对职位与积分的认知可能真的存在错误。无论是他的邻居还是时煜他自己，他们的经历都或多或少证明了积分的多少与职位之间或许并不存在什么必要的联系。
相比起职位的高低，关卡boss、小boss和精英怪的分级可能更近似于角色剧情的划分，就像是常规电影里男女主以及男女配角的角色划分。
副本里的所有NPC都只是同事关系，就好比参演电影女主的明星不可能会是其他同剧组女配角的上级。所有演员的上级严格来说都只可能是电影导演，就像是他们这些厉鬼的真正上级只会是无限系统的管理员甚至于无限游戏本身。
而厉鬼之间本身就内卷的竞争上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就像是电影导演对电影重要主角的重重选拔。
……唯一有些麻烦的是，通常来说电影男女主的薪酬都会比其他配角高上不少，如果这样类比，时煜的假设最后又会在自己比关卡boss还要高出不少的积分上存在疑义。
问题好像又再一次绕回来了。
时煜皱着眉思考了片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自己此时离问题的最终答案很接近，只差一个契机便能让他弄清楚积分结算的真正规则。
他还想和自己这个经历存在重合相似的邻居再聊几句，只可惜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无限系统的倒计时便在此时彻底归零，关卡boss也随之开始催促所有厉鬼入场准备开演。
时煜只能暂时放下这点困惑，跟着关卡boss一起进入副本。
……
【八位勇敢的登山者相约一起征服这座险峻的山脉，然而突如其来的暴雪天气最终阻断了登山者们下山的道路。所幸天不绝人之路，当所有人即将因为这恶劣的天气死在山上时，他们最终在半山腰上找到了一家奇怪的旅馆。旅馆的主人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客人，为了欢迎这些客人的到来，祂终于忍不住变幻自己的面容，和他们玩起了一个有趣的捉迷藏游戏……】
【请诸位轮回者随时保持警惕，找到不知何时混入人群中的旅馆主人。】
风雪呼啸声回响在山间，整个世界都被这漫天的暴雪染成一片苍茫的白色，连同山腰上那家奇怪的旅馆，也挂满了霜雪，看着毫无人气的样子。
也就是在这时候，似乎是担心他们找不到路直接被冻死在雪山上，八个轮回者骤然出现在了旅馆门前不远处，成为了这片苍茫白色中的八个黑点。
谢临渊看了看周围其他轮回者，除了他之外，还有三女四男出现在这里，作为他的轮回者同伴，和他一起攻克副本。
……不过在所有人都看到了这轮副本给出的提示后，恐怕也没人会把周围的人当做是自己的同伴吧。
所有入场的轮回者都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身边的同伴，并没有寻常副本时互相自我介绍的那份热情，想必肯定是受到了副本提示里那句“不知何时混入人群”的形容词的影响，担心那位旅馆主人就在这人群中。
“哈哈，相逢即是缘，大家都一起在这轮副本里见面，要不要互相自我介绍一下？”一个中年男人率先笑着打破这份宁静。他脸上的表情看着很是随和，但在那半眯着的眼睛里，唯独只存在的审视神色显示了他本人的警惕与认真。
边上，一个块头很大的肌肉男见状冷笑了两声。他的副本经验显然比之前的那个中年男要丰富得多，几乎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说起这些究竟是打什么主意。
肌肉男：“得了，你也没必要再想着用什么‘副本’、‘轮回者’之类的词汇来试探在场的人了，认不出来的。在这种特定的副本里，在无限游戏的设定里，旅馆主人这样的关卡boss肯定是能听懂这些话的，无限游戏不可能会在副本里给我们留下这么大的一个破绽的。”
“省了试探的心吧，直接老老实实自我介绍就行了。”
中年男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尴尬，显然他被肌肉男说得有些下不来台。
旁边的一个老人为防副本才开场，轮回者之间就因此没了最基本的信任，使得他们反而会因此拖慢副本的通关速度，他适时笑着打圆场。
老人男：“呵呵，原来事情是这样么，真没想到这种副本居然还有这方面的讲究。要不是你们说我还不知道，我差点都想趁着这时候占无限游戏的便宜，看看能不能靠这个直接离开副本呢。”
“那我们就直接自我介绍吧，我是……”
话说到一半，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口，边上一对挽着手的情侣中的男生突然出声，打断了老人男的话。
……也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道具，这对情侣居然在这个随机分配人物的无限游戏里绑定，进入了同一个副本。
情侣男冷着脸：“这时候自我介绍就没必要了吧。想必大家都看到了副本的提示——‘不知何时混入人群中的旅馆主人’。”
“这时候关卡boss说不定都已经成功混入了人群。这种情况下透露出的信息越少才会越安全。反正我和我宝宝都不会在这和你们玩什么自我介绍的流程，把个人信息说出口的。”
情侣男显然并不知道他们的资料早在开场前就被关卡boss拿到手了。
不过他的思路也没问题，任何情况下都不能把现状往好里想。在他和情侣女一起入场、场内有熟人的情况下，透露出来的真实信息越少，当关卡boss变幻成了他们其中的任意一个人后，他们的辨认难度和安全程度会比寻常轮回者要高上不少。
……而且还有一句话他没说出口，那就是副本提示里的那句“变幻自己的面容”。在开局大家互相都不认识的前提下，关卡boss混入人群甚至都不需要变脸。这个额外标注出来的关卡boss的能力，显然还额外提示了他们别的信息。
“确实，在这种摆明了要我们互相猜忌的副本里，且在并不清楚关卡boss能力的前提下，过多透露个人信息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一个带着眼镜的女人平静地应和出声，她显然也没有半点要和其他人在这种时候进行过多交流的打算，甚至还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想法，“等之后确认了你们没问题后，我自然会和你们单独进行自我介绍互相交流信息。”
最后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看着年纪不大，她脸上纠结的表情也体现了一点她本人的性格。
马尾女听到眼镜女说出这番话，她打消了自己原本打算顺着老人男的意思自我介绍的想法，咽下了喉咙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沉默地站在一边，等待其他人之后的反应。
“行吧，是我没想到这么多，我这样的老头果然脑子就没有你们这些年轻人转得快。”老人男和气地笑笑，“外面雪下得越来越大了，我们快进旅馆吧，别回头感冒了，影响之后通关副本的状态。”
说着，老人男率先推开了门。
“欢迎光临。”
以此同时，伴随着旅馆大门被打开，旅店前台的NPC看着那些站在门口的轮回者，适时说出了这样的一句欢迎语。
他的视线从眼前的这些轮回者身上平静地扫过，即便是人群中那种熟悉的脸也没让他的视线因此而停留一瞬。
而轮回者之中，谢临渊却是被前台NPC的这张脸吸引。他定定地看着对方，原本无所谓的表情里终于带上了一点认真的神色。
“时煜，又见面了。”他无声地和对方打了个招呼。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老婆装死不理人这么办？我直接上去就是一个，嗨老婆。
……



第39章 *精英怪*
时煜站在柜台后, 脸上的表情看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权当自己刚才没看到谢临渊对着自己做的那个口型。
和上一轮副本的情况不同，现在的他不是什么在经济上存在价值、能当对方金主爸爸的冥币, 而是个普普通通的旅馆前台。这在和谢临渊对峙的情况下简直毫无优势。
好在这轮副本虽然场地小是小了点, 但他并没有直接绑定谢临渊, 用不着每天面对面地和对方对着熬。于是在副本开场前, 时煜就默默做了决定，那就是直接把谢临渊当空气。
显然，如今的他把自己的这个决定实践得很好。
只是可惜在很多时候, 事件的发展往往难以为本人的意志所控制。时煜打定主意装死，找机会抽空对其他轮回者下手。
然而此时在场的关卡boss细致观察了在场所有轮回者的反应, 为了防止突然出现意外，于是她还额外多分了几分注意力在谢临渊身上, 并在此时也跟着迅速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
关卡boss敏锐地发现了其中可利用的点，于是在这个直面轮回者的工作时间内，想着之前在副本围读时的讨论，直接登入了副本NPC聊天室@时煜。
关卡boss：【@时煜, 小时，我刚刚看那个bug居然主动和你打招呼, 你们认识？】
因为精英怪乃至于小boss等级的NPC在本轮副本里承担的角色都不算多重要, 他在这个副本里也无需拿出当时在校园副本时采用的沉浸式表演, 于是收到了通讯的时煜想着自己为了给在场所有人一个下马威, 并以此奠定恐怖基调的打算，当即直接忽略了站在自己眼前的这票轮回者, 跟着打开了虚拟屏幕点开了副本NPC聊天室。
时煜：【对, 算是认识, 之前在其他副本里见过面, 勉强算是熟悉。】
关卡boss当即就有了新的计划：【是么，那就好。小时，你之后能不能适时在对待那个bug的时候展露出一点额外的亲近和优待，以此来让其他轮回者质疑他的身份？大家都是同个副本的同事，论坛上那位在bug存在的同时取得最终胜利的那位同僚最后到手积分多少，你应该也有所了解。如果本轮副本我们能成功干掉他，最后结算出来的积分势必只多不少。】
此时出现在旅馆大厅的NPC除了关卡boss外只有时煜，不少人差不多都在其他地方偷偷观察这些轮回者的动作。在时煜和关卡boss在聊天室聊天的时候，自然也有人看到了他们的对话。
相比起关卡boss的自信，那些实力其实算不上突出的小怪炮灰就没有这方面的想法了。而时煜的那个邻居算是从心流中的佼佼者。
想到当时时煜从关卡boss降职好像就是因为这个bug，邻居有点担心时煜会不会因此而生出心理阴影，于是忍不住在聊天室里出了声：【这难度会不会有点太高，那个bug那么厉害，我觉得其他轮回者可能也奈何不了他。要不我们还是跟之前那个冲到KPI的关卡boss一样，采取一点更稳妥的方式吧。】
关卡boss认真和其他同事解释：【难度怎么会高呢，我们的这个副本和其他常规副本不同，致力于让这些轮回者自己内斗。他的棒球棍对我们这些厉鬼确实伤害很高，但对上其他甚至在技能上都专门加过点的轮回者，一个棒球棍下去怎么着也不会致死，更别说其他轮回者用的大多都是从商城兑换回来的高级武器，对人比对鬼杀伤力都还要大。】
【在这样的副本里，他们互相打得越狠我们的优势就越大，越厉害的人就越应该入局。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该让bug置身事外。不过前期搞事的难度确实有点大，小时你要是担心自己做不好，直接和我说，我自己以后再想些其他别的办法也行。】担心时煜也会因为这份对bug的恐惧，于是在过剧情时因此失了分寸，在解释完毕后的末尾，关卡boss顺势还补充了这么一句话。
时煜的想法和关卡boss大致相同，为了配合关卡boss的策略让对方的行动更为顺畅，他最后还是把这个任务接了下来，毕竟他对谢临渊的了解确实要比其他同事要来得更加深刻：【行吧，我大概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之后会努力隐晦暗示这些轮回者，让他们觉得谢临渊和这间旅馆有别的联系的。】
关卡boss有点不放心地提点道：【嗯，小时加油。不过你记得不要表现得太明显，人大多只会相信自己想象出来的东西。在这样的副本里，表现得越明显反而越会让其他轮回者产生怀疑。】
时煜：【好的，我会努力把握住这个度的，争取做到朦胧但不清晰，保命的同时努力让其他人合理怀疑他。】
时煜迅速结束和关卡boss的通信，抽神观察眼前的轮回者。
因为刚才一段时间不理不睬的反应，他突然的沉默可以说吸引了在场所有轮回者的注意，由此完美掩盖了人群中的关卡boss和他聊天时的片刻失神。那些轮回者此时已经凑到了柜台前，强压着怒气努力试图和他搭话。
“抱歉，我尊贵的客人们，因为有一段时间没看见过这么多人了，我刚才一不小心就不巧因此而有些失神。”时煜脸上礼貌的微笑没有半点变化，他弯了弯腰，看着就像是那些普通前台一样和顾客道歉。
这样的举动看着其实算不上多怪异，事情到这几乎没有轮回者觉得有问题。直到时煜弯腰的幅度最终到达了某个限度，下一秒，他的头颅脱离了相连的脖颈，直直地掉到了地面上。
像是脸上戴了什么固定表情的面具，直到它坠落地面，头颅上依旧还是那个礼貌又和气的微笑。
鲜血不断从脖颈断口露出的血管里喷涌而出，几乎溅了最近的那个轮回者一身。原本整洁干净的旅馆大厅，此时无论是最顶上的天花板还是周围的墙壁，此时都沾染上了铁锈味的血腥气息。
“抱歉客人，抱歉弄脏了你们的衣服。”没了头的身体像是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依旧弯腰鞠躬和眼前的这些客人道歉，那些客人几乎在被溅上血的同时，还能看到断口的沾染了血色的脊骨。
而落在地面上的头颅适时露出了一个稍显歉疚的笑，不断张合的嘴唇和不断动作的身体一起组合出了一个各位诡异的画面，“不过，我善解人意的善良客人们啊，你们应该不会因此而小气地和我的老板投诉我的问题吧？”
“祂爱干净，最讨厌别人弄脏祂的旅馆，如果我最终因此而受到惩戒，我一定会因此生气的……”
最前面的中年男几乎满脸都是血，他却不敢抬手去擦，只能勉强出声回答道：“当然，你的服务质量这么高，这不过是个合理的小瑕疵，我怎么可能会因此投诉你呢。”
“那就好。”没了头的身体听到了客人的解释，应该是很高兴的样子，当即激动得又喷出来不少血。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头颅，平静地把头颅安回了脖子上，变回了那个正常的旅馆前台。
时煜问：“欢迎光临，我尊贵的客人们，请问你们时都要在本店办理入住业务么？”
外面是恶劣的暴雪天气，再加上副本的提示指明了旅馆，没人拒绝时煜的话说要自己出去住，都点头表示要入住旅馆。
时煜拿出八把钥匙放在柜台上：“好的，八位客人，这是八间客房的钥匙。本旅馆每天都会免费供应食物，而入住的房费每天都会有专人上门收取。”
“不过，为防费用拖欠，我的同事们收费的手段可能会有些激烈，希望你们到时候能够对此理解一下。”
老人男顺着时煜的话往下问，试图取得更多线索：“是么，那我能问一下收费的标准是什么吗？”
时煜笑笑，为了能让这些轮回者更有紧迫感，他自然不吝啬于和他们解释情况：“当然可以，作为客人，您当然有权得知本店的收费。本店崇尚以物易物，我们将您从这暴雪中救出，自然希望你们也愿意用等同的东西来交换。”
“不过以您的这个年纪和身体状况来看，照常来说您的情况估计在本店也住不了几天。我衷心希望，您能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找到一个能为你支付房费的好心人。”说着，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时煜脸上礼貌的微笑里露出了贪婪的神色。他舔了舔嘴唇，看向眼前这些轮回者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
在场的这些轮回者听到了时煜的话，眼底警惕的神色变得越来越浓重。
……换句话来说，刚才时煜说的这些话直接就是在和他们表明，本轮副本的规则允许轮回者之间互相动手，为彼此“自愿”支付房费。
旅馆的大厅有那么一瞬间的安静，直到情侣男出声，打破了这瞬间凝固的氛围。
情侣男带着情侣女上前，只拿过了一把钥匙：“您好，我和我宝贝一起住一间就好了，麻烦您收回去一把钥匙。”
“您确定？”时煜脸上礼貌的笑容彻底褪去，不笑的时候直勾勾盯人的样子看着格外渗人，“如果是入住一个房间的情侣，那就该换一个情侣房。”
“情侣房的费用可是比这两个普通房间还要高上不少呢。我明明是在为客人你考虑，不过如果您想换，那也不是不行。”
情侣男当场被吓住，咬牙在时煜伸手前在柜台上又拿了个钥匙：“不，还是不换了吧，我们就睡在普通房间里就好，感谢您的体贴服务。”
时煜的脸上重新挂上了礼貌的微笑：“是么，那就好。为了能让你们感受到更优质的服务，我未来也会继续努力的。”
情侣男咬牙，他定定地看着时煜脸上那个叫人不喜的礼貌微笑，最终由于什么都做不了，转身抓着钥匙带着情侣女上楼了。
因为有他的这个先例，其他轮回者也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各自抓着钥匙转身上了楼。出于那个允许互相“代交房费”的规则，他们在听到这条规则后的短时间内，彼此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要互相交流的欲/望。
眼镜女是倒数第二个领到钥匙上楼的。
她站在楼梯口看向大厅的前台，此时最后领钥匙的谢临渊正抓着钥匙，凑在柜台前不知道和那个前台NPC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尽管不知道是为什么，可她总觉得此时的谢临渊浑身上下看着都显得有些不大协调。
旅馆前台，谢临渊拿过这最后一把钥匙，却没像是其他轮回者那样快步上楼。
“真没想到，从小镇出来后，你居然找到了这么一个合适的新工作，成为了一个这么优秀的前台接待员。”
“那么，这位优秀的接待员先生，等会儿能和我一起上楼么？作为第一次入住你们旅馆的客人，我可能需要您到时候为我提供各种优质的客房服务。”
时煜脸上礼貌的笑容僵了僵。
本轮副本的关卡boss啊，现在问题看来已经不是他需不需要刻意体现出一点和谢临渊的亲近，而是他得再想办法拉开他们双方之间的距离了。
物极必反，别回头亲近过头，直接就让谢临渊直接就摆脱了嫌疑，让其他轮回者发现并相信人群中的这根金大腿。
……不过说真的，他们之间有这么熟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老婆装死不理人这么办？我直接上去就是一个，嗨老婆。
小时：？？？不是，等等，你哪位？我们之间有这么熟么？
……



第40章 *精英怪*
说来也是可悲, 要不是这么几个副本下来早早习惯了谢临渊的这个调调，知道了即便身为厉鬼也有被职场骚扰的可能，时煜这会儿估计都得被惊得直接出戏ooc了。
时煜脑内飞速运转, 脸上礼貌的微笑很快就恢复了原来完美的弧度, 权当是没听明白对方话里话外带出来的额外含义：“当然, 如果您希望的话, 我们自然竭尽全力。只是作为旅馆前台，我身上还有欢迎其他入住旅客的任务，一时实在走不开。如果被老板发现我在上班时间没尽到工作义务, 我很有可能会被开除的。”
“这样吧，如果您真的需要, 我这就去帮您找来我们旅馆专门负责客房服务这一块的同事，您看这怎么样？”
谢临渊摇头：“那估计不行, 如果不是你的话，那这个客房服务就没必要了。”
“那你什么时候下班？下班后能不能来我房间，我有事找你。”
如果是以前的时煜，听到这种不合时宜的话, 那个正经的厉鬼怎么着也该为此尴尬那么一瞬。但现在的时煜和以前已经截然不同了，经历了一个副本的历练, 学习能力极强的厉鬼在听到了这种都快接近性骚扰的话题后, 脸上的表情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 但回复的话却是很快就脱口而出。
“我们旅馆实行二十四小时工作制, 没有下班的这个说法呢。”时煜毫不隐藏自己嫌弃游戏bug的真实想法，“而且下班后, 我就没有什么非要服务您的必要了。”
简而言之, 上班不可能答应的事, 下班你就更别想了。
“行吧, 我知道了。”
“不过你这还真是倒霉，好不容易从学校出来就误入了邪教，从邪教活着出来后又找到了这么个不把下属当人的全天二十四小时的工作，求职经历是真的坎坷啊。”谢临渊嘟囔了几句，“大家也都能算是熟人了，我看你最近的性格变化真的是越来越大了，果然这都是因为这恶劣的工作环境么？”
“实不相瞒，我最近新学了搓香和捏元宝，如果你有跳槽的想法，也可以试着考虑考虑我。这样你不仅能增强实力，还能杜绝这万恶的全天工作制。”
……谢临渊唯独在这方面上向来都没什么自知之明，半点没觉得对面厉鬼的性格变化是源于自己。
时煜：“呵呵，不了，谢谢客人您的建议，我觉得我现在的这个工作就已经能算是很不错了。”
谢临渊不赞同地看向时煜，说话的语气尽是恨铁不成钢：“唉，就是因为你自己都没把自己当回事，所以你的老板这才把你不当人用，把你往死里压榨。”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这些劳动人民就该站起来反抗啊，让那些狗老板反应过来我们的真实想法啊。”
时煜语气平静反噎了一句：“可是客人，我早就已经不是人了。”所以什么往死里压榨的话也不属实，毕竟他们这种情况也不可能再死一次了。
也不知道自己实事求是的话到底让对面的谢临渊想到了什么，时煜在对方眼底看见了一片一闪而逝的阴翳。尽管他脸上依旧还是那个开玩笑的嬉笑表情，可在那一瞬间，他半垂着眼的样子还是露出了一点与外表相反的负面情绪。
时煜怔忡了片刻，随即很快就把自己那点莫名其妙的心思抛开扔到了一边。
……在副本闲来无事时甚至都能直接上手逗副本里的NPC玩，日子过得这么逍遥自在，他这样的轮回者怎么可能会像是其他那些拿着“绝地求生”剧本的轮回者一样，在副本里会觉得失意呢，该失落的人明明应该是他们这些NPC啊。
“行吧行吧，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拜拜。”应该是没什么能继续往上接的话题了，话说到这份上后，谢临渊很快就变回了之前的那副样子，和时煜道别后转身上楼，被动结束了这次短暂的聊天。
时煜就这么警惕地看着对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所幸直到最后，对方也没突然搞出什么出尔反尔转身继续的事情来。
……
时煜给出的八把钥匙都位于同一个楼层，房间之间也离得很近，八个房间直接就是八个连着的房间号，这大概也能算是副本对这些轮回者唯一的慈悲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如果其中某个轮回者想要找到其他人，这其实并不困难。
因为那个允许轮回者之间互相残杀、依靠武力让其他人帮忙代抵房费的规则，这些轮回者们进入副本还没多久，还没习惯这个副本的特殊氛围，并没有非要找其他轮回者聊天的打算。
作为所有轮回者之中年纪最大、身体条件最差的人，和其他有条件拖延时间等线索的轮回者不同，老人男在这个副本的时间其实很紧张。
这使得他虽然知道自己存在着被其他轮回者强压着抵房费的可能，但最终还是最先行动，冒险去敲了其他人的房门，试图把所有人聚在一起以此来得到什么足以让他辨认出关卡boss的线索。
……当然，催促着他在此时冒险去敲其他轮回者房门，其原因不只是因为自己的情况估计在副本里撑不过几天，还有副本初期大家的精神状态勉强都还能算是良好，这时候找上其他轮回者也能算得上是最安全的时机。
老人男走出自己的房间，他回忆着自己刚上楼后看到的马尾女的房间，找过去敲了敲门。
相比起其他年纪偏大的轮回者，马尾女那样的年纪看着会更好骗一些，再加上看性格好像也不是什么特别有主见的样子，以此做为最初的说服目标会轻松不少。而人往往会有趋同性，只要他说服了马尾女，并带着对方去敲其他人的房门说明想法后，这样其他人会答应的可能性也会高上不少。
老人男敲响了马尾女的房间，估计是觉得一个老人对自己来说实在算不上多危险，马尾女当真在听到侍从话后还主动给来人开了门。
唯一能算是有点警惕心的是，马尾女半开着门堵在自己房间门口，示意老人男有话直接在门口和她说，并不把人放进门。
老人男也没露出什么非要进屋单独说话的意思，他清楚自己说出类似话语后就会被瞬间赶出门：“姑娘，刚刚你应该也听到那个NPC怎么说的了吧，他说我们在这件旅馆需要支付的房费就是我们的生命力。我们在这个副本里本身就有些弱势，如果到了副本后期，本身力量就有所削弱的前提下，恐怕他们在寻找关卡boss的同时还会误伤到我们。更别说就以现在的情况来说，我们之间连最基础的互相交流都没有，连最基本的怀疑对象都没有。”
“这样，我这里其实有个想法，我希望所有轮回者都能坐在一起聊聊天，互相简单地认识认识，然后交流交流一些不重要信息。等会儿我会去试着敲一下其他人的房门，大家聚在一起也可以避免关卡boss单独动手的可能，勉强也还能算是安全，你要一起过来么？”
马尾女沉默片刻，似乎是认真地想了想。
他们现在这种全无交流的情况确实会对他们最后的通关造成影响，毕竟没人能在没有嫌疑对象的前提下顺利通关。而大家如果真的聚在一起聊天也确实能算是安全，这对她来说也确实没有什么危险。
她最终被老人男说服，跟着一起去敲了其他人的房门。
而在看到结伴的老人男和马尾女后，其余轮回者也看着越来越多选择参与的人，担心自己错过什么重要信息，甚至是担心自己不合群的情况反而会让其他人觉得自己就是那个关卡boss，纷纷跟着选择参与其中。
当然，在这其中也存在着例外。
谢临渊本来是没想加入这个注定会分崩离析的小团体的，毕竟他未来预定的计划打算确实不大方便在和其他人一起行动的前提下独立完成。但看着跟在老人男后的情侣男和情侣女，他想了想还是暂时改变了想法，点头同意后走出了房间。
……
这次的这个小会议是在老人男的房间里进行的。
在进入房间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后，谢临渊便主动和边上的情侣男小声搭话。
“你好，我之前看到你们有两个房间的钥匙，为了方便，你们最后应该只住在同一间房里的，对吧？请问你们方便用另一间空房和我换一下房间么？这是请你们帮忙的报酬。”谢临渊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几张自己画出来的符，对着面前的情侣男简单示意了一下。
对于职业选手之外的轮回者来说，像是这种符箓道具通常只能专门在商城用积分购买，其珍贵程度可见一斑。
此时看到谢临渊和自己有偿换房间，尽管在“人群中有人是关卡boss”的高压下，他还是不可避免地动了心。毕竟轮回者互相之间离得这么近，自己住的哪个房间肯定瞒不过其他人，那么另一间空房能起到的掩护作用也十分有限，不如用这个换点道具保命。
情侣男拿出钥匙，出于公平买卖的心思还多提示了一句：“行啊，换房间当然行。不过这个空房间靠近楼梯口，住起来可能会有些危险。你原本的房间位置还算是不错，你确定要和我换么？”
“当然，刚刚和前台的那个NPC闹了点小矛盾，为防出现什么意外，还是换个别的房间会更方便。”谢临渊说着把手里的符箓和钥匙都递给了对方，以此来和对方交换。
没办法，他的那个房间肯定是被副本的这些NPC记住了，安全到很有可能最后都不会有NPC上门。
就看时煜对这项收费服务的熟练度来看，再加上旅馆里从头到尾也没看见多少NPC，对方说不准也是晚上催收房费的一份子呢。为了碰运气看看晚上催收住宿费时时煜会不会上门，他还是换个别的房间呆着比较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41章 *精英怪*
谢临渊就想找个地理位置看着更危险的房间。
情侣男看谢临渊坚持的表情, 他哪里知道眼前这个轮回者的真实想法，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几句自己这个队友的倒霉运气后，当即和对方换了把钥匙。
双方的短暂交流就此结束。谢临渊也没什么和其他人聊天的兴致爱好, 看着房间里的众人都抱着自己的目的分散着互相聊天打探各自底细, 试探身份, 想着自己这个时候离开会显得过于显眼, 在达成自己前来的目的后，他就彻底没了和其他人交流的想法，坐在原地静静观察周围轮回者的动作。
不得不说本轮副本的难度确实不低, 副本的关卡boss隐藏于人群中，全程下来愣是没显出什么马脚, 露出哪怕一点鬼气。就算是谢临渊在旁边认真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在互相本就算不上多熟的前提下, 他也无法从中看出来什么重要线索。
谢临渊平静地收回视线，算是彻底没了从其他人身上搜寻线索的打算了。
只是尽管他本人打定主意了想要自己一个人安静如鸡地等着这次的交流会结束，可其他人却并没有要放他一个人独处的打算。
“那个，我们要聊聊么？”马尾女脸色有些难看地主动和谢临渊搭话。因为刚才被其他轮回者单方面套走大量个人信息的经历, 这让她在这时候实在难以做出什么礼貌的微笑表情来，只能有些尴尬地起了这么个话头, 找上这个看似有些不善言辞的轮回者。
看谢临渊只是瞥了他一眼后没做出什么别的反应, 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和对方搭讪。
马尾女的视线迅速扫过谢临渊的全身, 不尴不尬地说出些赞誉的话来试图勾起对方聊天的兴致：“那什么, 小哥，你的实力看着可真不错啊, 和你一起轮到同一个副本都能算是运气了吧。”
……虽然轮回者之间实际上还没多少直接的交流, 但仅从谢临渊当时主动说自己惹了麻烦, 于是提出要换钥匙时仍旧淡定的反应上来看, 就能大致看出来这个轮回者的水平如何。
“那倒不至于。”谢临渊说着冷淡地看了马尾女一眼，仅从他简短的回答里就能看出来他此时实在没多少想和其他人聊天的欲/望。
马尾女干笑了几声，她自己也觉得刚才说出口的吹捧有些尴尬。不过相比起其他话语里的深意都要直接摆在明面上、恨不得跟审问犯人一样套信息的轮回者，谢临渊的这个态度反而让她觉得有些轻松，这使得她后者脸皮继续和对方搭讪。
“怎么会，我觉得以您的实力，您在这个副本里最起码能排到前三。”马尾女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她观察着谢临渊那几乎没有半点变化的脸，最终艰难地搜寻着自己的记忆，试图从中搜索到什么能证明这点的佐证，好让她能根据现实情况继续搭讪拉近关系。
所幸，虽然进入副本严格来说还没多久，但最终还真就让她想到了一点能用的零碎信息。
马尾女：“就是刚才前台的那个情况，那个NPC头掉了后喷出来这么多血，躲在最后的我衣服上都沾上了好大一片，您衣服上的血迹看着却不多，之后处理起来应该也会很轻松吧。不像我，衣服都泡在了卫生间的洗手池里，也不知道明天能不能干。希望今天不会因此而感冒吧。”
在场的这些轮回者身上或多或少都溅上了不少血。因为旅馆只在晚上某个固定时间提供热水的缘故，不少人在溅了一身血后都没办法打理自己，哪怕换掉了一身血衣后身上还带着夹杂着腐臭味的浓郁血腥味。就现在情况来说，恐怕谢临渊已经能算是所有人中看着最干净的那个了。
而马尾女的情况看着比其他轮回者还要来得糟糕不少。因为统共没经历过几轮副本，在进入环境如此恶劣的雪山前，她压根就没有要多准备几身厚实衣服的想法。在把身上溅上了不少鲜血的外衣换下来后，她的活动空间也随之被压缩在了这间旅馆里。
马尾女有些不大高兴地抱怨出声：“当时我明明都已经站在最后面了，也不知道离得那么远为什么还会被溅上这么多血。不像小哥你，因为实力强，就算是站得近了也没什么大问题，愣是没沾上多少麻烦……”
她回想起了当时的画面。
记忆里，谢临渊站在人群中一动不动。相比起实力强悍的轮回者主动躲过了被血溅上一身的最终命运的说法，那场景看着更像是那个前台NPC刻意避开了谢临渊的位置。
被尴尬延续的话题到此戛然而止。
马尾女看着似乎并不擅长遮掩，于是她脸上骤然出现的惊恐看着也显得格外明显。
“小哥，当时那个NPC说了，说他的老板爱干净……为什么我们身上都被泼了一身血，就你看着这么干干净净的，那点意外洒在外衣上的血看着都像是随便意思意思？”可能是周围都是轮回者的场面让她感觉到了安全感，马尾女一边往后缩，一边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这样的话，“还有刚才上楼，我当时都看到了，我看到你是最后上楼的那个。”
“你几乎比倒数第二个上楼的人晚了五分钟不止，你留在一楼到底做什么，拿个钥匙怎么着也不用那么久吧。”
马尾女的声音虽然不大，她并不擅长遮掩，又或者说在周围这么多同伴一起的前提下她压根就没有遮掩的心思，于是在这个并不算多大的房间里，这边的异常很快就吸引了周围其他轮回者的注意。
眼镜女很快也随之想到了不久前，前台NPC刻意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来的那个下马威。而当时在上楼前心中闪过的那点异样在听到此时马尾女说出来的那些话后，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问题——
谢临渊看着实在太干净了。
相比起同样站位靠后的自己，边上的谢临渊实在干净得过分。当她站在楼梯上扭头往下看时，以至于地板上留下的那些溅开的血渍看着都有些不正常，像是那个前台NPC刻意操控着自己血，绕开了谢临渊的位置。
“咳咳，冷静冷静，大家都先冷静一点。这说不定是那些NPC刻意弄出来误导我们的东西，就想着让我们互相内斗，让我们自己内耗耗死所有战斗力呢。”组织起这场交流会的老人男看着惊恐得不行的马尾女，轻咳几声吸引了在场所有轮回者的注意后，说出了这样的话试图缓和气氛。
“现在副本开场还没多久，我们手上甚至都没能拿到多少有用的线索，这样直接下判决，恐怕还是有些太鲁莽了。”
马尾女却依旧固执己见：“那万一不是什么让我们内斗的手段呢，万一这就是真的真相呢。像是这种副本也没有什么非要让轮回者待几天的强制要求，没多少线索又不等同于手上的线索全没用，万一这就是什么决定性的关键线索呢？”可能是其他人的反驳反而让她越发坚定了自己的判决，她越是继续往下说，语气里的坚决就显得越发浓重。
她甚至还联系起了之前谢临渊和其他人换房间的事情，说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就是刚才，刚才他说自己惹到了NPC要和其他人换房间，可正常人惹到了那些东西哪会看着像他那样平静？他看着好像压根就不担心那些厉鬼半夜找上门的样子，这哪里像是正常人？！”
“说不准他就是这个副本的关卡boss，所以他才不怕副本里的这些鬼东西。不然正常人哪里会是这个反应。”
所有事情在此时全都串在了一起，看着实在是煞有介事的样子。
人群中，有几个轮回者的眼神里都因此而带上了几分动摇的神色。就是连谢临渊自己，眼神都跟着微微变了变。
马尾女继续往下说：“我之前在论坛上看到过一个帖子，帖子里说，像是这种猜真相真凶的副本并不会只给轮回者一个解谜的机会，就算是多猜几次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我们这些轮回者最后照样也能通关。”
“反正现在我猜他就是那个旅馆主人。”马尾女指着谢临渊，等着无限系统的反应。
而此时，在场的所有轮回者都没阻止马尾女的动作。
对方口中提到的论坛帖子确实是煞有其事，只要刷过论坛大概都会对那个帖子有点印象——
某位经历了全员通关解谜副本的轮回者主动分享自己的通关经验。他在论坛上讲述了自己抱着金大腿轻松通关的经历后，还专门说明了解密副本允许轮回者解答不止一次的机制。
虽然后续其他轮回者陆续给出了回馈，表明解答错误很有可能会增加答题者后续的副本难度，但现在的答题者是这个马尾女，如果猜对了他们就能直接通关，答错了他们也算是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旁观的他们现在纯属算是在占便宜。
谢临渊可太理解马尾女的说法了，毕竟严格来说这思路甚至还是他最初提出来的。
以前他只觉得这种胡诌式解谜来得轻松又简单，但现在进副本后，眼看着自己还没待多久，什么事情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要被这些瞎猜的轮回者直接结束副本，他终于能在这一瞬间和其他副本背后的NPC感同身受，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麻烦……
所幸无限游戏及时给旗下的副本打了补丁，杜绝了这些轮回者意图乱拳打死老师傅的做法。
无限系统很快就对马尾女的公开猜忌做出了回应——
【只有死亡能结束这场游戏。当皮囊步入死亡，祂才会显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如果您的视线穿透外表的皮囊认出了祂内里的真实模样，请千万抓紧时间动手，抓住那一闪而逝的致死机会。】
在轮回者论坛上针对解谜游戏特殊攻略的帖子火遍论坛的同时，无限游戏也有想办法加强轮回者们的副本体验。
如果想要结束本轮副本，那便意味着这些轮回者需要亲手杀死自己的怀疑对象，以其他人的生命来作为自己猜测怀疑的代价。
没人敢拿其他人的生命作为作答的赌注。
马尾女放下了自己指着谢临渊的手。在这样的答题机制下，怀疑归怀疑，不说她能不能击败一个成年男人，她也不敢就这么轻率地拿其他人的性命去赌博。
气氛一时变得紧张了起来，在这样摆明了要让这些轮回者自相残杀的规则下，原本表面看着勉强还算是和谐的氛围彻底被撕碎，露出了最底下叫人无法承受的深黑。
所有人最后不欢而散。
就算是之后大家都坐在同一张餐桌上一起吃晚饭，除了那对本就相熟的情侣外，其他轮回者之间几乎都没有其他任何交流。
在这样残酷的规则下，所有人都开始担心自己下一秒会不会被其他人杀死。
……
夜晚，时煜和他的同事们终于开始了行动。
在这样的副本里，他们这些普通NPC的戏份也不多，无非就是上门收收房费吓吓人，行动间还必须保证自己的行为不会导致这些轮回者的死亡。
……毕竟这种主张让轮回者内斗的副本里，只有关卡boss和小boss在这样的副本里有杀人的权限。
时煜来到二楼。正如谢临渊猜测的那样，副本加起来统共也就不到十个NPC，清楚知道房费收取规则的时煜也是催收的一份子。在设定里，他们收取到的这些“房费”其实就是他们的工资。
除了谢临渊之外，其他的轮回者对他们这些NPC来说其实都是一个样。在提前将谢临渊的房间号径直排除掉后，时煜随手就近找了个房间，开始敲门征收房费。
“咚咚咚咚”
房门不轻不重地被敲了四下，时煜的声音响在了走廊上：“客人，我有事想找您聊聊，请问您能给我开一下门么？”
他凑近猫眼，想要看看门内的动静。
尽管严格来说猫眼只有从里向外看时才能算是清楚，从外面往里看时只能看个大概，可对他们这些NPC来说，门上的这个猫眼就像是安装在门上的一个供他们观察房间的双向洞口。
而这其实也能算是吓人的一个小心机。
可以想象当他们这些NPC扒着猫眼往里看时，房间里的人看到门外的一片血红后，内心涌出的疑惑和慌张。假使他们能抓准这个时机往后退几步，在轮回者眼前露出自己的整张脸，最好再配上一个诡异的笑，说句类似于“我看到你了”的话，这最起码也能吓出几声尖叫。
这套路简直屡试不爽。
时煜把自己的眼睛对准猫眼，看向房间内部。
让我看看谁会是那个幸运儿……
只是有些可惜的是，猫眼后的房间一片漆黑，实在看不清屋内的景象。
时煜最开始觉得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地，他就从中察觉到了问题。
对他们这些厉鬼来说，黑暗中视物都能算是个天生的天赋了。就算是晚上不开灯，他理应也该看到房间里的景象。
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正疑惑着，猫眼另一头的深黑逐渐开始有了变化。
望不见底的黑暗逐渐往后褪去，暖黄的灯光开始填补空白，猫眼后缓缓露出来了一只眼尾微微上挑的凌厉凤眼。
屋内的人往后退了几步，逐渐露出来了自己的整张脸。
他对着门外的时煜笑了笑，眼尾的凌厉弧度也在这一瞬间开始软化。
——那是谢临渊。
就在刚才，谢临渊扒着猫眼和他完成了一场对视。
时煜头都险些被这一幕直接吓掉。随着情绪变化从而不断上涌的血气从脖子的那条断口喷出来，溅了满地的血，让这条走廊仿佛化身某个吓人的凶案现场。
更不巧的是，与此同时，门内的谢临渊抓着门把手，缓缓把门打开了一条缝……
……好家伙，原来他才是那个倒霉鬼。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好家伙，我还以为是担心我洗衣服太累，特意让少沾了点血在我身上……感情这是特意为了能让其他人直接把我当作嫌疑人啊。
……



第42章 *精英怪*
这不应该啊, 当时在一楼前台时，谢临渊被分到的房间就压根不是眼前这个……
时煜回想着自己当时看到的谢临渊原本的房间号，一时有些弄不清楚这中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最终才导致了眼前的这个左右为难的局面。
门缓缓被拉开, 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内倾泻而出, 静静地淌到门外。
谢临渊背着灯光站在门口。
他的脸伴随着缓缓敞开的门出现在时煜的面前, 只是脸上的表情因为背光一时有些看不真切，莫名带出了点恐怖的氛围，使得门外的厉鬼在这一刻看着反而更像是什么倒霉的受害者。
谢临渊显得很热情：“来了啊, 之前看你一直拒绝我，我还以为你今晚不会来找我呢。”
“呵呵, 我确实不是来找你的。”时煜干笑了两声，当即伸手抓着门把手就要把眼前的这扇门关上, “不小心敲错门，对不起打扰了，我现在马上就走。”
谢临渊同样抓着门把手的右手跟着用力，硬生生在时煜用力关门的同时把门打开了一点：“来都来了, 走什么，上楼这么辛苦, 你先进来喝杯茶歇歇啊。”
……如果不是清楚这就是旅馆二楼, 光听谢临渊的语气, 怕是都要觉得这是在徒步上二十楼。
“不不不, 这有什么好辛苦的，这都是我该做的事情。”时煜继续推拒。
双方你来我往之间看着热情中带着点尴尬, 像极了过年亲戚之间的礼貌推拉。要是有人在此时凑巧看到这一幕, 怕是都要为这颠倒混乱的情况而感到震惊。
轮回者之间本来就住得近, 可能是这边的动静在这副本的深夜里听着过于清晰且古怪, 当时煜抓着门把手用力后仰试图关上眼前这扇门的同时，被无限系统加持过的听觉很快让他听到了其他的一些异常响动。
——有人在听到这边的动静后，正在慢慢地靠近门口试图查明问题所在。
担心其他轮回者看到眼前这一幕后会破坏关卡boss的计划方案，神经有些紧张的时煜手上的力道难免因此而有所松懈。尽管他本人依旧还是不想和谢临渊在同一个房间里共处，可对方却迅速抓准了这个时机，抓着门把手的右手一用力，直接在开门的同时直接把门外时煜带进了门里。
房间的门很快就被谢临渊关上，他堵在门口，防止眼前表情有些恍惚的厉鬼逃出门外。
不过此时的时煜确实也没什么要逃跑的心思了，被迫逃班的他现如今正在副本NPC聊天室里，疯狂联络自己的其他同事，请求其他人帮自己代班。
时煜：【出了点差错，明明刻意避开了谢临渊的房间号，结果上楼随便找了个房间后直接就被谢临渊本人开门杀了。短时间内我估计是没办法抽身去过剧情了，有没有其他人能帮我顶一下班啊？】
因为本轮副本的NPC本来就不多，各自坚守岗位的厉鬼也没有串门和其他同事面对面聊天的机会。绝大多数人本来就在副本NPC聊天室里吹水聊天，看到时煜发出来的求救信息后，当即很快就有人做出了反应。
【是么，那就我来吧。我也是精英怪，代班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小时你坚持住，一定要活过这个晚上啊。】副本的另一个精英怪忙出声回应，最后还不忘鼓励鼓励自己的这个倒霉同事。
邻居见状也有点慌，忙跟着出声鼓励道：【时哥，你一定要加油啊，没有什么恐惧是不可战胜的。】
【嗯，我会努力的。】时煜迅速回完信息，关掉虚拟屏幕后紧盯着不远处的谢临渊，认真地观察对方接下来的动作。
与此同时，门外走廊。
住在谢临渊斜对面，同时也是距离楼梯口最远的房间里，中年男回想着刚才门外传来的模糊响动，终于鼓起了勇气靠近了房门。
因为胆子小，当他探头靠近猫眼的时候，那些其他住在谢临渊对面以及斜对面的轮回者，都因为晚了一步没看见什么异常于是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只有他这会儿才鼓起勇气摸到门口。
中年男凑近猫眼看向门外，也就是在这时候，那个给时煜代班的同时这才走完楼梯上到了二楼。
粗略感应了一下各房间内轮回者的大致位置后，他当即就把目标锁定了现在还贴门站着，并小心翼翼着看向门外的中年男。
精英怪同事就着窗户的隐约倒影，在楼梯口这个视线死角捏着自己的脸，对着窗玻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在确保自己此时脸上的微笑足够渗人后，这才抬脚走到中年男的房间门口。
“咚咚咚咚”
“客人，是您叫的客房服务么，请问能不能给我开一下门？”精英怪同事边敲门边说台词，在粗略估计自己此时的停顿已经差不多能让对方感觉到恐惧后，这才继续自己的表演。
“客人？”他陡然凑近猫眼，像血一样的红色瞳孔在中年男面前不断放大，右手也跟着抓着门把手随意转了转，做出了一副像是要开门进去的样子，“我已经看到你了，你为什么不给我开门呢？”
感受到一门之隔后中年男那骤然压抑下去的惊呼声，他脸上的露出的一抹隐秘却真实的笑。
门内的景物终于出现在了精英怪同事眼中，看着骤然消失在自己眼前的轮回者的身影，不难想象此时对方估计已经惊恐地靠门坐在了地上，躲在视线死角。
……事实证明，如果轮回者半夜察觉到门外的动静，并希望能看到NPC的身影并了解对方的意图时，当他们陡然发现门外好像没人后，不妨放缓节奏多在猫眼的位置等几秒，毕竟那些厉鬼彼时可能就在赶过来的路上。
……
谢临渊的房间里，时煜在联络好自己的同事帮忙处理后续的问题后，这才定下心神观察屋内的情况，勉力尝试和眼前的轮回者交流沟通。
时煜迅速进入角色，他恢复了之前彬彬有礼的模样，礼貌又疏离地笑着出声：“客人，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做，请问您什么时候能让我走？”
“能请你不要打扰我的工作么，我还要去服务别的客人呢。”
谢临渊堵着门：“做人就得脚踏实地，需要服务的客人此时就出现在你眼前，你居然还想别人。”
“我现在就是个需要服务的客人，我对你的要求是，不准出门。”
本来就打不过对方，看对方这架势肯定也没办法从门口突围，时煜余光扫过不远处的玻璃窗，正想着自己从窗户逃出去的几率有多大，对面的谢临渊却像是提前知道了他心里想法那样，径直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几张符，看样子像是打算直接动手的样子。
时煜瞬间做好了迎战的打算，决定等会儿找到机会就往窗户边上靠，下一秒，他就被对面的那个职业天师定在了原地。
九张符箓在谢临渊脱手的瞬间便迅速飞到了时煜旁边，围成了一个圈直接把人圈在了原地。无论时煜怎么试图突破，却都像是凭空撞上了一堵软绵却极具力道的墙，卸去时煜突围的力道，把人留在原地。
时煜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花样，一时心底有些发慌，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在色厉内荏的同时不忘自己的工作：“客人，您这是做什么？！”
谢临渊抄手走了过来，像是朋友谈心一样直接席地坐在了时煜旁边：“我这不是想和你聊聊么，大家都这么熟这么有缘了，你甚至都还大半夜专程过来找我，不趁着这个机会坐着聊聊天多可惜啊。”
时煜敷衍道：“客人，熟人归熟人，但我现在还在上班时间，就算是有什么非要说的事情，这也得等到下班再说啊。”
谢临渊：“嗐，你这不是二十四小时全天工作制么，你这怎么着也没办法变出第二十五个小时下班放松啊。反正下班不存在，这还不如直接上班摸鱼和我聊天得了。”
“你们这些才进社会的年轻人可能就是不知道，我现在和你说，上班摸鱼那才算是在赚老板的钱。打工人千万不要和资本家共情，那会变得不幸的。”也不知道谢临渊这个“天师”的自由职业是怎么悟出这些道理的，说起话来那真就是一套一套的。
这个由时煜自己提出的“二十四小时全天工作制”算是反过来挡住了他的路。
时煜坐在原地冥思苦想的一阵，最终勉强又找到了个能给自己继续往下续话的说法：“……确实，你说得对……但是你现在这时候拉我摸鱼划水，那就是在阻拦我收取今天的工资。”
“是么，那好像确实不大应该。”没等时煜放下心，继续再接再厉地往下编，谢临渊就继续往下说，“不过你放心，聊完结束后，我会亲自帮你去和你老板讨薪，一分钱都不会少了你的。”
“趁着之前的一些空闲时间，我专门抽时间进修了一些其他方面的知识。你放心，只要干死老板，我就能让你成为这里的老板。”
听着谢临渊说话时那笃定的语气，回想着之前的那个解密副本对方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自己解开了谜底，虽然理智告诉自己不大可能，但时煜还是忍不住猜测眼前的这个轮回者到底都知道了多少。
时煜试探地问了一句：“帮我讨薪？你知道我老板是谁了？”
“暂时不知道，”时煜脸上的表情甚至都还没来得及放松，就听到谢临渊话锋一转，转头直视自己的眼睛，“不过问题不大，我确实是不知道，但你不是知道么？”
谢临渊一边开始报其他轮回者的信息，一边紧盯着时煜脸上的神色观察对方的反应。他不笑的时候给人的压迫感极强，就算是时煜自信于自己的演技和职业素养，也不免担心自己会不会无意识地泄露信息，叫眼前的轮回者堪破这轮副本的答案。
时煜只能试着避开谢临渊的视线。
所幸断头鬼的优势在这一刻彻底显露了出来，尽管他现在能移动的范围十分有限，可是和正常人只能旋转九十度的脖子不同，时煜此时的旋转极限是正常人的四倍。他完全能做到三百六十度旋转自己的头颅，尽享全景观测的完美视角。
时煜的头此时就跟陀螺似的在他的脖子上滴溜溜地旋转着。就算谢临渊努力让自己和对方对视，但再好的身手也没能让他跟上时煜旋转的速度。
有时候转得快了，可能谢临渊还没能跟着时煜的头绕上一圈，时煜的头就套圈比谢临渊多转了一圈，那张写满了胜利的脸在谢临渊的视网膜里留下一个模糊的残像。
谢临渊：……
事情是究竟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明明之前一切都还很正常……谢临渊在跟着一起转了几圈后终站定，他抬手按了按鼻梁找回了自己的理智，随即伸手稳住了眼前的厉鬼的头，然后强制性地把对方的头还原回了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模样，而不是像一只正脸朝后的猫头鹰。
谢临渊捧着时煜的脸，正想继续再往下问，就见眼前的厉鬼也跟着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下定了决心。
时煜伸手直接挥开谢临渊捧着自己脸颊的手。
就当谢临渊觉得眼前这颗头可能又要回归陀螺形态开始旋转的同时，时煜直接双手用力，把自己的头摘了下来抱在怀里。
时煜面朝里把自己抱在了怀里，只吝啬地把一点头发丝暴露在眼前天师的眼皮子底下。
谢临渊：……
作者有话要说：
时煜：抱紧自己的头（真·自抱自弃.jpg）
……



第43章 *精英怪*
谢临渊死死盯着面前厉鬼臂弯间露出来的丁点头发丝, 最终看着时煜那坚决的抗拒姿态，担心误伤于是没再动手。
谢临渊觉得有些牙痒痒：“真没想到你居然对你老板这么忠诚。”他说话的语气有点酸，听着难免沾点阴阳怪气的边。
“不要同情资本家, 会变得不幸的。”谢临渊再一次说出了这样的话, 试图以此来背着那个不知名的旅管主人, 给时煜上眼药并策反对方, “你相信么，你现在在这里帮他遮掩，很有可能下一秒他就能为了自己的计划转而反过来牺牲你。”
“相比起把主动权交给别人, 你更应该试着努力掌握自己的命运。相信我，待我干掉你老板送你上位, 你未来的命运就能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再受制于人了。”
这要真是什么谢临渊所认定的职场, 他这番话说不定真能起到什么煽动性的作用。只可惜在副本的所有厉鬼都荣辱与共的前提下，身为轮回者的他所说出的这些话是注定不会起到什么作用了。
时煜撇撇嘴，只可惜他的那颗头被抱在他自己怀里，于是脸上的那点不满也不能尽数传达到谢临渊眼前：“相比起我的老板, 您觉得我会更相信你们这些和我完全不同的旅客么，客人？”
“更何况, 我现在已经被迫受制于你了。如果真要说什么合作、掌控命运的话, 我觉得你还是先把我从这里放出去后才会更有说服力吧。”
谢临渊听明白了, 时煜这是担心自己在他身上套消息。
现在这个直接把鬼强制留下聊天的情况确实看着有些不太合适, 但谢临渊相信，一旦自己把眼前这个厉鬼放出来后, 一心想着跑路离自己远点的时煜更不可能给他什么面对面聊天的机会。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完全不同的旅客么？”
“可是, 时煜, 你有没有想过, 你可能和我一样，也是个……”轮回者。
话说到最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那些和无限游戏以及副本相关的词汇都不会被这些NPC听清，最终咽下了句末的那个词汇，换了个表述：“我觉得你不会是个鬼。”
他低头看向时煜，眼底的坚定神色几乎能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NPC心生恍惚。
谢临渊是真心这么认为的。
只可惜在视线的另一端，视线尽头只有一个对着他吝啬露出后脑勺的脑袋。
作为在无限游戏里工作、在副本后台打工的NPC，时煜自觉自己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不是厉鬼？
这怎么可能。
“大可不必用这样的话来拉拢我，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无论谁都能看清楚。你说的这些话在这样的前提下可不管用。”时煜抱着自己头，听到谢临渊说出这种胡话后，说话的同时还举着自己的脑袋对着谢临渊示意了一下，示意自己鬼怪的身份。
感觉，感觉有什么用。你觉得我不是个鬼，我还觉得你不像个人呢。时煜暗自腹诽，摆明了没把谢临渊说的这些话当回事。
“那可不一定。”谢临渊笑笑，“我以前应该是见过你的，不是服务员，不是借命钱，不是学生仔，更不是城堡里的小少爷。区别于这四者的模样，脱离出这段离奇的经历，我应该在现实里见过你。”
“在现实里见过我？”听到这，时煜终于有心思抱着自己的头颅微微侧脸，苛刻地仍将自己的大半张脸藏匿于黑暗，只露出小半张脸斜眼看向谢临渊，好让对方能看清自己眼底的怀疑，“你要是真的曾亲眼见过我，距离第一次见面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可能现在才把话说出口。”
……虽然不知道这些轮回者脱离无限游戏的标准是什么，但在彻底通关脱离副本前，这些轮回者其实也和她们这些在副本打工的厉鬼一样，一直呆在无限游戏里，无法回归现实。就从这一点来看，谢临渊突然说他们认识的话就显得格外不合理。
毕竟，两人一直都呆在无限游戏里，这怎么可能突然有在现实认识的可能？！
谢临渊咬死了自己在无限系统之外见过时煜：“我也不知道，但我能肯定，我应该在这一切发生前就见过你的。”
尽管理智上来说，他清楚自己一直都呆在无限系统里，没有什么突然认识时煜的机会，可他总觉得自己在另一种情境下见过时煜的脸。
谢临渊用力回想当时的画面，一个脸色略显苍白的时煜逐渐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或许那模样看着不像现在这样灵动鲜活，但他能肯定那绝对就是时煜。
——那绝对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人类的模样。
时煜没把谢临渊此时的反常当回事。迎上谢临渊仿佛确有其事的认真眼神，他平静地捧着自己的头，把自己的脸埋回了自己的怀里，像是彻底没了后续继续沟通聊天的欲望。
……反正就看这情况，他肯定是没办法成功说服对方了。
房间在一方的刻意沉默后迅速安静了下去，之后两人也算是互相弄清楚了双方的态度。
谢临渊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关上灯准备休息。
……
另一边，谢临渊对门，马尾女的房间里。
马尾女走到窗台边上，她推开窗，把自己的大半个身体探出窗外，拿着去自己专门卸下来的椅子腿去敲隔壁房间的窗户，脸上惊惶的表情不似作伪。
“姐姐，姐姐。”马尾女边轻敲，边压低声音小声喊着隔壁的轮回者，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所幸马尾女住在最靠近走廊的这一端，而眼镜女隔壁的房间是谢临渊原本的房间，此时里面空空荡荡无人居住。
这边窗外的这点小动静，除了两位当事人外几乎没人能听到。
隔壁的眼镜女就在这样的叫喊声里小心凑到了窗台边上，掀起一角窗帘警惕地看向窗外。
看到眼镜女真就被她这么叫出来了，马尾女眼底闪过一瞬的惊喜，不过那点惊喜很快就被更多的害怕所彻底淹没。
“姐姐，我看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她停下了自己敲窗户的骚扰动作，小声地出声说道。只是她说话的声音实在太轻，以至于她的话语才说出口，就被窗外的风雪尽数淹没了。
眼镜女显然没听清马尾女的话，但她看着马尾女的口型，最终从中辨认出了“线索”的这个词汇。
这使得她最终下定决定把窗户推开一条缝，然后凑过去试图听清马尾女的话。
眼镜女：“你刚刚说什么？能再说一遍么。”
马尾女重新说了一遍，说话的声音依旧不大，但所幸最终还是成功传到了眼镜女耳中：“姐姐，我看到了一个重要的线索，有一个重要的消息想要告诉你。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眼镜女追问：“什么线索？”
话音刚落，眼镜女就看到马尾女的嘴角上翘，在这样的情况下依稀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微笑的模样。
随即就在下一秒，隔壁房间的马尾女上半身陡然拉长，跨过两扇窗户间的间距，出现在了眼镜女眼前。
她用手牢牢捂住了眼镜女的嘴，另一只手抵在唇间比了个“嘘”的手势。
马尾女，或者说是本轮副本作为旅管主人的关卡boss轻笑了两声：“我知道这家旅馆的主人是谁，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其他人哦。”
眼镜女瞳孔紧缩，心底的恐慌感开始满溢淌出，然而被牢牢捂住的嘴巴终究说不出哪怕一个子。
夜彻底沉寂了下去。
……
次日，第二天早上，所有轮回者都陆陆续续下楼，坐在餐桌边上喝着由旅馆NPC提供的早餐。
看着旅馆NPC给他们准备的丰盛早餐，可能是担心自己会吃到什么不算在人类食谱里的东西，所有人几乎都有志一同地只端了碗白粥和一点咸菜。
所有人看着都有些萎靡不振，显然昨晚被收取的那些房费最终还是影响到了他们的状态。
年纪最大的老人男下楼时都是扶着楼梯下来的，他算得上是所有轮回者中受到影响最大的人了。看样子要是今晚再来这么一次，他怕是连跑都要跑不动，彻底丧失在遇到危险后逃跑的能力。
眼镜女下楼的时候，大多人其实都已经起床落座了。
她站在餐厅门口来回扫视了几遍在场的轮回者，虽然她有刻意压制自己的表情，但在场还是有不少轮回者看出来了她故作平静的面容下的不安。
眼镜女也和其他轮回者一样，端了一碗粥坐在餐桌边慢吞吞地喝，只是喝几口就要看一眼门口。尽管行动间有所遮掩，可这模样看着还是有些刻意了。
其他人见状也察觉到了问题，有的轮回者就算是喝完粥了，这会儿也耐着性子坐回去，打算看看之后发展。
眼镜女在餐厅等了许久，最终没等到自己想等的那个人。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谢临渊和马尾女至今都还没有下楼来到餐厅。
她急匆匆地赶往前台，但可惜没找到前台的NPC，最终只能咬牙去后厨，找其他的旅馆NPC帮忙。
她磨蹭了许久，最终咬牙靠着“马尾女说自己需要客房服务”为借口，骗到其他NPC答应帮他开门。
眼镜女跟着拿了钥匙的NPC上楼，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一群人聚在走廊上看着NPC打开了马尾女的房门，然后，所有人都在房间里看到了马尾女的尸体。
“确实，她这样的情况的确需要我们专业的客房服务，”带人上楼的NPC对着眼镜女礼貌地笑笑，在旁边有死人的情况下，他脸上的热情便因此而显得格外渗人，“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好她的尸体的。”
眼镜女的声音几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样子：“嗯，麻烦你们了。”
回想她今早上从头到尾露出来的异常反应，肌肉男凑到了眼镜女边上，压着嗓子轻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她会死？”
眼镜女忌惮地扫了一眼不远处谢临渊的房门：“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但这里并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你们跟我来。”
在场所有人都默契地跟着眼镜女来到了她的房间。
眼镜女最后轻轻关上房门，看着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她趴在猫眼上认真地观察了门外的景象后，确认此时的走廊没什么异样后，这才掏出纸巾堵住了猫眼，开口和在场其他满脸写满了好奇的轮回者解释。
“就在昨天晚上，今早死在隔壁的那个轮回者在半夜敲了我的窗户，她告诉我，说她看到了自己对门的那个古怪青年大半夜开门，直接就把那个敲门的前台NPC放进了自己房间。她说那个男的一定就是关卡boss。”
“虽然她最开始就有些不大正常，之前也能看出来，看着好像有些过于容易激动，判断力够不上及格水平，但我觉得如果不是真的确有其事，她也不可能会编出这样明显的谎话来唬人。更别说她昨晚和我说话时的表情看着就显得足够真实，我并不觉得以她那种能随便套话的情况会有这种水平的表演实力。她昨晚说的这些并不像是假话。”眼镜女说着抬手推了推眼镜，动作间看着和昨天完全没有区别。
“加上昨天提出的那些疑点，这一系列的事情看着实在有些过于凑巧了，我也觉得那个男人身上一定有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你觉得我不是个鬼，我还觉得你不像是个人。你一定是狗妖转生，不然怎么解释你做人做得这么狗。
……



第44章 *精英怪*
眼镜女的话说完, 房间一时彻底陷入了沉寂。她故作不经意地观察房间各轮回者的反应，随即欣慰地确认了她刚才说的那番话确实起到了应该的作用。
在已经有轮回者死在副本里、所有人都下意识因此生出了恐惧的前提下，之后再给他们来一剂猛料就该成功了。
碍于双方不对等的实力, 他们这些厉鬼昨晚就没去谢临渊那里受过房费。但凡让其他人看到谢临渊那精神奕奕毫无影响的样子, 无论是出于对关卡boss的恐惧, 还是对保命道具的贪婪, 只要她到时候能适时再拱点火，暂且不说能不能借此让谢临渊出局，但给谢临渊额外找点麻烦那都是轻轻松松的事。
借着这个所有人都在思索的空档, 眼镜女迅速打开群聊，开始询问其他人谢临渊的动向。
眼镜女：【差不多了, 最开始的言语挑拨起到了作用，现在就差让他们看见谢临渊这个人了。你们今天有没有看到他, 能不能确认他现在的位置？】
关卡boss发话，副本内其他NPC自然纷纷出声相应。
【没有，餐厅没见到人。】
【没有，刚刚他也没有趁着你们聊天的时候下楼。】
被关在谢临渊房间里的时煜自然也看到了聊天室里的消息。
他扫了一眼不远处背对着他像是在画符的谢临渊, 迅速将消息上报：【谢临渊现在就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他早上一觉睡醒后就做起来开始画符准备东西，看着很有问题, 像是要搞什么幺蛾子的样子, 大家最好提前做好防范的准备。】
时煜发出来的消息迅速引起了副本所有NPC的注意, 不过很快地, 他话里透露出来的另一个讯息也被其他同事注意到了。
眼镜女：【在房间里制作道具是么，那这确实就有点麻烦了, 必须得想办法换个方案加速拱火……不过, 小时, 看你这语气, 从昨晚上撞上谢临渊开门杀后，你就一直呆在他房间里么？】
时煜实事求是：【对，他昨天还想试着从我这里套关卡boss的信息，但所幸靠着NPC的天赋技能，直到最后我也没让他成功。只是不知道他背地里还打了些什么别的坏主意，他用道具把我困在了房间里。我曾经试着想找机会逃出去，可惜最后还是失败了。】
眼镜女有些为难：【所以说你现在还被困在他房间里，是么……那这就有些麻烦了，我还想在什么意外都没发生前，就趁早把其他轮回者带过去找茬呢。房间里多个NPC被轮回者困住，这在其他轮回者看来就等同于同伴强者的讯息了。】
眼镜女踟蹰片刻，因为先前时煜说的那句“睡醒早起准备道具”的话，再加上先前论坛上传得沸沸扬扬的关卡boss死亡事件，这给她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也让她在沉默后又出声挣扎着问了一句。
【不过，其实只要煽动性足够强，被困在房间的NPC也能被洗成是谢临渊为了摆脱嫌疑于是刻意联系手下伪装出来的假象。小时你演技怎么样，能不能在表面惊惶的同时，顺便再演出一副不屑且无所畏惧的微妙氛围？】
话说出口，连说出这些的眼镜女都觉得自己提出的这些麻烦要求，对一个精英怪水平的同事来说实在为难。正想在聊天室里补上一句自己会再试着想想别的方法，就看到时煜出声把话应了下来：【行，我应该能做到。我会尽量配合你们行动的。】
眼镜女见状迟疑地又把话和时煜确认了一遍：【演出表面害怕又给人实际上并不害怕的感觉，你真的能做到么？】毕竟这个表演难度在她看来实在不低，不像是什么普通NPC能达到的水平。
时煜：【行的，我能做到。我现在脑子里差不多已经有后续表演的雏形了。】
看关卡boss得到答复后不吭声，清楚时煜底细的邻居以为是关卡boss不信，忙出声给他作证：【老大你放心，时哥他真的能做到的。时哥曾是关卡boss水平的厉鬼，还拿过无限系统发下来的“优秀厉鬼”的荣誉，他在演技这一块儿上绝对能达标。】
眼镜女看到这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关卡boss水平？可现在这精英怪的水平看着……】
邻居解释：【实不相瞒，我时哥运气有点不太好，好像接连在两个bug出没的副本里打过工。】
要不是演技在这，聊天室之外的眼镜女脸上都要露出怜悯的神色了：【是么，原来是这样，那我等会儿就把人引过去，小时你加油发挥。接下来的计划方案，我心里差不多有数了。】
……在这样的履历摆出来后，就像是相信自己那样，关卡boss心里最后的那点迟疑尽数抹消，决心开始准备继续向下推进剧情了。
时煜：【行，我会努力的。】
看到同事的回复，眼镜女满意地退出了聊天室。在这之后，就是她该准备好要再接再厉、全力拱火的戏份了。
……
房间里的氛围依旧有些凝滞。结束思考的轮回者互相看了看各自脸上的神色，只可惜他们都难以读懂其他并非新人的同伴的真实想法。
“咳咳，”在一片沉默过后，年纪最大的老人男轻咳了两声，率先出声说明自己的想法，“我觉得这看着还是有些过于凑巧了，或许这其中还隐藏着其他别的可能性。”
“按理来说，像是这样的解密副本，关卡boss不可能会在最开始就露出这样的马脚，勾起其他人的怀疑。要不还是先暂缓，看看后续情况再做决定？”
眼镜女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尽是不赞同：“按理说？无限游戏里能有什么东西算是常理之中。换个角度来想，他或许就是为了让你们生出这样的想法，于是刻意做出这些事呢。我们都不是关卡boss本人，谁知道他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相比起感觉这种过于主观的东西，我更相信那些客观存在的事实。现在所有线索都在指向那个男人，不管你们信或是不信，我都觉得他身上一定有问题。大家一觉醒来也应该都有感觉，每晚的‘房费’实际上都是在削弱我们的实力。事情越往下拖，局势对我们来说就会显得越不利，为了能活着尽快副本，反正无论如何我肯定都是要试着对那个男的动手试试的。”
“不过我现在的情况确实很有可能打不过他……”眼镜女咬着下唇，有些不甘心地看向了在场的其他轮回者，眼底适时露出些许特意表演给其他人看的恐惧与不安，“我之后会试着拿昨晚的事情再试探一下他，但如果我真的和他打起来了，你们能帮我控制住他的动作么。”
“用不着你们沾血，最后一击我会自己动手的，在事后我也会拿出合理的道具当做是报酬。”
在目前已然有人死在副本中的前提下，再加上一觉睡醒后显得格外虚弱的身体，所有人都从中感觉到了正不断向自己靠近的死亡阴影，并因此而感到恐惧。
这样的情景下，此时眼镜女说出的这些话倒也算不上多突兀，而那句表明了最后自己动手的话也恰当地安抚了其他轮回者的情绪。
如果要让他们自己来动手，杀死其他轮回者，那这确实会让人下意识生出抗拒心，但当眼镜女表明由她来充当最后的凶手角色承担选择错误后的后果时，这样的提议就显得能被其他人所接受了。
在场的这些轮回者都早已不是什么才脱离现代社会，进入无限游戏的新人轮回者了，过去的那些副本经历显然也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在场这些轮回者的道德底线。
又不是让他们来动手杀人，再加上眼镜女也表明了自己会找人当面对质，这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增加了她说辞的可信度，不少轮回者都点头同意了她的提议，而剩余的其他人也都没再说什么反对意见。
“行，那我就放心了。”眼镜女看着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时间拖得越久，情况对我们来说越不利。为防给那个关卡boss留出时间准备什么借口，我打算现在就去找他对峙。”
“你们一起来么？”
……
与此同时，时煜在抱着自己的头监视谢临渊的同时，顺带着开始尝试调整自己的情绪，以便之后迅速进入角色。
……就在刚才，在成功煽动了轮回者的情绪后，眼镜女就把目前的大致局势告诉了其他同事，顺便让时煜提前做好准备。
时煜也配合着眼镜女的计划开始准备，时刻等待着那些轮回者过来敲门。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那个原本安分地在房间另一个角落做事的谢临渊突然出了状况。他把画好的符收进了随身空间，随即拿着画符的笔朝时煜走了过来。
“老大啊，有件事我可能需要你专程配合我一下。我之后要在你身上留一个转移鬼气时接收定位的法阵，你只要站着不要动就行。”为了能哄得眼前这个对老板死心塌地的前台NPC的配合，谢临渊适时在开场就说了点好听的话，“我知道你不想对老板下手，但我也不想就这么看着你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之前你从我这借到了性命和气运，达成了指标，于是再次见面后你身上的鬼气终于停止了衰弱。然而这一次，以我的情况估计是没办法再帮你完成任务了，所幸在学习后，我学会了将鬼怪的鬼气转移到厉鬼身上的法门，以此来延续你的未来。”
“我知道你不舍得你的同事，我也知道你不想连累你的老板，我向你保证，我这次薅羊毛只带你薅一点点，绝不致命。”说话间，似乎是察觉到了时煜那不信任的眼神，谢临渊最后还做了个发誓的手势，试图以此来增加自己在时煜心中几乎等于负数的信誉。
可时煜又怎么可能会相信他呢。
姑且不说他信不信这个当初明明什么都不会却还要带他去神庙薅羊毛的天师，在系统学习了相关的法诀后会不会真的放过他的同事，其他无论是接收定位的法阵还是在他身上画法阵的这件事本身，这都让他下意识心生抗拒。
……天知道这个谢临渊要在他身上怎么画，画完后会不会让他的同事直接死出副本，尽管理智上清楚自己这个把头抱在怀里的样子并不会符合正常人的审美，谢临渊和他说起这个时肯定也没有其他方面的意思，可他也对这种完全超出他工作范围的事情敬谢不敏。
“咚咚咚”
“小哥，小哥？小哥你在房间里么，我们有件事想和你说，你能给我们开开门么？”应该是那些到处找不到谢临渊人的轮回者终于找到了这里，敲门的同时，他们还不忘朝屋内喊话。
时煜也跟着催促：“小谢啊，你小伙伴正敲门呢，看着好像很急的样子，你要不先给他们开个门？”
“嗐，别理他们，我和他们都不熟，哪有什么能说的事情，这会儿叫我出去说不定就是为了让我陪他们瞎搞。我们继续做我们的，直接当做没听见就好了。”谢临渊说着，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要不是时煜头都掉了，整个画面看着完全没有半点旖旎的意思，这会儿结合语境还真能品出点别的歧义。
时煜一个激灵，空荡荡的脖子跟着又喷出了一管血：“别别别，他们都是你的队友，没必要因为我这个厉鬼破坏你们之间的友谊，你还是快过去开门吧。”
谢临渊只是笑，看着油盐不进的样子：“可你还是我老大呢。”完全没有半点要去开门的意思。
门外的敲门声缓缓停歇，时煜却感觉到谢临渊的手已经摸到了自己领口，拉扯自己别得格外规整的领结。
就算是个头都掉掉了的厉鬼，第一次经历这种全新体验的时煜难免还是会因此而觉得下意识地恐慌。他往后退了几步想要躲开，然而那个已然把他圈在原地一整晚的法阵挡住了他的退路。
这个世界还真是不公平，谢临渊的双手可以穿过法阵对他动手动脚，他却要被圈在原地无法逃脱……时煜悲从心中来，然而更不幸的是，挣扎间，他听到了门外同事刻意礼貌的说话声，以及其他轮回者杂乱的脚步声。
这扇门恐怕就要被打开了，就在这个并不算合适的时候。
……听说今天早上他的同事就帮那些轮回者拿钥匙打开了一扇门，这会儿他们恐怕用的也是同一个套路。
就他们现在这个诡异的场景，天知道这会让那些轮回者的心思歪到哪里去。这说不定反而会使得之前他们这些副本NPC所做的一切误导都变成无用功，毕竟这个场景或许就能作为所有疑点的正确答案而存在。
时煜想分神进聊天室提醒他的同事，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拖住那些轮回者，晚点进门，然而下一秒，他听到了钥匙插/进锁眼的声音。
于是他此时唯一能做的，恐怕就只剩下让谢临渊离自己远点，让这个场面看着勉强正常点了。
时煜开始挣扎。激动之下，脖子上的断口不断往外喷血，他甚至还把自己原本抱在怀里的头都扔了出去。
也不知道他的头是碰巧找到了什么法阵上的空档，它居然直接飞出了法阵外，用力砸到了门板更上方一些的墙面上，留下了一个血印子后，才堪堪在重力作用下往下掉。
而门就是在这时候被打开的。
所有气势汹汹进门的轮回者都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一个没了头的身体不断挣扎着喷着血，领口的领结可怜地歪在一边，身上原本穿得规整的制服在外力作用下多出了不少褶皱。明明是个没头没脸的身体，模样看着却弱小可怜又无助。而在他身前，作为房间主人的轮回者抓着前者的领口，身上沾着对方挣扎时喷出来的血。
这画面难免让所有看见这一幕的人心思歪到了别的地方去。
带着这些轮回者进门的同事满脸凝重，应该是在此之前从未在副本里见过这种画面，毕竟他们NPC动手时都不兴这样的强迫。他唯一见过的类似情景，或许就是一些不入流的垃圾轮回者对其他样貌出色的同伴进行胁迫时的画面了。
这极具冲击性的画面难免让他下意识地生出一些算不上多好的联想。
时煜的同事见到这非常理的一幕甚至都忘记了自己原本的职责，尖声指责道：“混账，住手！你在做什么？！！！”
而那颗凑巧砸到门板正上方的头就是在这时候掉下来，并进入这些轮回者视线中的。
带着悲愤表情的头颅就这么正巧砸到了情侣女的怀里，激出了她的一声尖叫。
“啊啊啊啊！”情侣女尖叫着把掉到自己怀里的头扔到一边。
严厉的问责声，惊恐的尖叫声，惊愕的吸气声，头颅的落地声……零零散散的声音混在一块，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精英怪*
大家不是什么新人轮回者了, 惊讶归惊讶，屋内的尖叫声也很快就逐渐平息了下来。
因为这群意外的来客，谢临渊被迫停下了自己原本的动作。
他转身, 看了一眼那个给其他轮回者带路的进门的NPC, 此时对方依旧对他怒目而视, 看人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变态人渣。
“你那是什么眼神, 谁给你的权利谴责你们尊贵的客人的。”谢临渊走上前，他径直把时煜那颗掉在地上的头捡起来拿在手里，边从随身空间里掏出手帕擦干净时煜脸上沾染的鲜血和灰尘, 边斜眼反客为主，用谴责的眼神看向对面的NPC, “作为旅馆的住客，我觉得你们旅馆服务员的服务态度问题很大。在没有得到客人同意的前提下, 就自己擅自开门闯进来，入住前你们说的优质服务难道就是这么个优质法？！”
“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的房间，不要逼我动手代你们老板给你一顿社会毒打，手把手教你做鬼。”
比起自己被迫提前退场, 果然还是自己同事的清白要来得更重要一些。迎着谢临渊不满的眼神，时煜的这个同事没怎么挣扎就当即下定了决心, 正想再说些什么反驳眼前的这位轮回者, 引起这场争论的时煜反而率先开了口：“咳咳, 我和这位客人之间确实没怎么闹出大矛盾, 刚刚是你们误会了。”
“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可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置气, 你还是先出去吧。”虽然最开始的开场看着确实有些过于糟糕, 但时煜想着关卡boss最初布置下来的任务, 他最后还是勉强用了一些稍显暧昧的说辞, 意味深长地试图引导在场的这些轮回者。
当然，为防自己的这些同事因为误会而继续再说些别的什么不和场景的话，他还在副本NPC聊天室里专门抽空留言，说明了事态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的。
时煜：【刚刚那个谢临渊是打算在我身上画一个接收鬼气的接收定位法阵，而我担心这样会导致之后的任务进程随之产生影响，于是最后才在机缘巧合之下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场景。我和他之间真的没什么工作之外的接触，依旧还是轮回者和副本NPC之间的普通敌对关系。】
……发完这段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这画面看着有些像是在写什么检讨的保证书，看着有点怪怪的。
所幸时煜的其他同事回过神看到这段信息后没从中品出什么别样的错觉，想想以人类的审美确实看不怎么上一个随时随地能把自己的头直接搞掉的厉鬼，在场的另一位服务员NPC当即咽下了原本涌到喉咙口的唾骂，顺着时煜意有所指的误导性话语做出的回应。
“……万分抱歉突然打扰了您，突然闯入您的房间。客人，我现在马上就走。”说话间，他迅速压下原本的怒气，重新恢复了不久前礼貌且克制的模样。他朝着谢临渊歉意地鞠了个躬，当着所有轮回者的面率先离开了房间。
谢临渊冷淡地“嗯”了一声当做是回应，随即看向了在场其他站着看热闹的轮回者：“给你们开门的人都走了，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走？”
在谢临渊那绝对算不上多友善的眼神下，轮回者们尴尬地做出回答，随即互相推挤着离开了房间。
“咳咳，对不起，打扰你的好事了。”
“抱歉打扰了，我们现在就走。”
谢临渊就这么看着他们走出房间带上门，等到屋内除了他之外没有别的活人后，这才收回视线把手上沾满了鲜血和灰尘的脏手帕扔进了垃圾桶。
他抱着时煜的头回到时煜的身体边上，随即用手做梳扒了扒时煜头上稍显凌乱的头发，把这颗擦干净脸的头颅安回了脖子上。
“我那么帮你，你却还天天想着把我往嫌疑人的身份上推，小没良心的。”谢临渊有些不满地嘟囔了几句，显然他也听明白了时煜那意有所指的话，但他最终也没做别的什么事。
……
另一边，眼镜女的房间里，从谢临渊房间出来的轮回者们再一次聚在了这里。
“我觉得就凭当时那个NPC愤怒质问的反应，那个男人的嫌疑至此算是排除得差不多了。”说话的肌肉男语气听着很是复杂，“不过如非必要，我们还是尽量减少和他的接触比较好。”
“虽然那个前台NPC的样貌确实足够出色，但另一位当事人的兴趣爱好也让人实在难以认同。”
时煜的脸确实能夸上一句好看，就算不久前的时煜大半张脸都不巧沾上了血，那仿佛会说话的澄净双眼还是让人觉得印象深刻……尽管当时那双眼睛里尽数都是惊恐和愤怒这些算不上多正面的情绪。
不过长得好看是一回事，能不能让人发自内心认同这份好看又是另一回事了。对于普罗大众而言，只有当一颗长着漂亮五官的头结结实实地长在脖子上后，这份天生天赐的美丽才容易被世人所认同。
不少人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回忆着当时惊悚的画面认同了肌肉男的话。
眼镜女自然不能让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她可不能辜负了她的同事在那种尴尬场合下拼尽全力给她留下来的突破口。
眼镜女见状也做出了一副沉思的样子，恰到好处地顿了顿后做出了一副挣扎的样子：“真的就彻底没了嫌疑么？当时那个前台NPC说的话，‘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可不能在这种情况下置气’，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像是他们那些厉鬼，对付我们这些轮回者哪里用得着忍气吞声。那两个NPC都气成那样了还硬生生把事情忍了下去，我还是觉得那个男人的身份存在问题。刚才的那一幕有没有可能会是他为了打消怀疑，于是特意演出来给我们看的东西？”
中年男冷不丁地突然接上话茬：“可是当时在场那两个NPC的反应都很真实，无论是愤怒还是错愕，那些情绪看着都不像是什么配合演戏的样子。按我的经验来看，这或许就是因为那个男的爱好有点变态，于是吓到了那些NPC后生出的连锁反应。他的嫌疑确实能排除。”
“这也不一定吧，这种最后硬生生强忍下去的反应，这说不定就是职场性骚扰呢？”说话的情侣女差不多算是步入了职场，她有些不大高兴地说道，“连NPC本人都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倒霉事，于是两个NPC的反应都有些大。但碍于实在不好和自己的老板对着干，于是最后强装无事，甚至还自己亲口劝告其他为自己义愤填膺的同事。”
“这就说得通了吧。”
中年男不大高兴地皱眉，不满于自己的权威被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挑衅：“那这也有可能是副本对这些NPC的限制，让他们在特定的工作时间内不得不遵循自己的服务生人设，于是不得不强忍下自己的情绪。就是昨天刚进旅馆的时候，那个前台NPC都说了尊贵的客人，除了冷不丁有些吓人外，对我们这些旅客还都是很礼貌的。”
双方各执一词，互相都没办法说服对方。
就在此时，一直站在旁边安静着不说话的老人男突然开口了：“怎么说呢，我觉得他可能不是什么关卡boss，也是和我们一样也是普通的轮回者。按常理来说，副本的NPC不可能做出这种一点都不符合无限游戏恐怖氛围的局。就我当初在论坛上看帖子，可从来没见到过什么类似的前提。”
“不知道怎么说就别说了，你的那一串没什么用处的‘按理说’在这个无限游戏里实在没有半点道理，很有可能还会因此连累我们丢掉性命。”眼镜女的声音很冷，显然对这个经常反对她的老头没什么好印象。
“你不会想在这时候说什么‘我当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的话吧，无论是在这个无限游戏里，还是在无限游戏之外的现实世界，你的那些经验都有些过时了。”
“那可不一定啊，”老人男笑笑，看着像是没生气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是和他的和气外表截然相反的尖锐，“我不怀疑他，主要是我心里还有另一个看着更可疑的怀疑对象。”
“姑娘啊，为什么从头到尾，你一直都要说话引我们怀疑那个年轻人呢。相比其他，反而是你看着问题要更大一些啊。昨天我见你昨天右手拿筷子，惯用手还是右手，但就在刚才，我看你从随身空间里拿道具时的样子，这么看着又像是个左撇子呢？”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眼镜女。
眼镜女强压着怒气：“那你今天早上有没有看到，我今天吃早饭也是用的右手？我是个天生的左撇子，左手才是我的惯用手。只是当年小时候家里人担心我和其他人坐在一块儿时用左手夹菜会不方便，于是才让我学会了用右手吃饭。”
“就按你的意思来说，我还觉得你口口声声说的那些‘按理说’有问题呢。你别不会就是什么关卡boss吧，不然哪里来的这么多按理说？！”
老人男依旧一副和气的样子，像是半点没生气的样子：“欸，姑娘你不要这么生气啊，我不过是合理提出了这样的一个猜想。只是我们本来就不熟，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过刚刚说好的对峙也没有对峙，回来后又继续把疑点往那个年轻人身上堆。你是不是想忽略掉这块内容，让我们今天白天看到了那个前台NPC出现在他房间里，就默认你说的那些话都没问题了，觉得他就是那个关卡boss啊？除你之外没有别的目击者，谁知道昨晚上那个死掉的轮回者有没有真的和你说过那些话。”
确实，因为刚才那个突然的场景，不只是这些轮回者震惊，就是乍一眼看见这一幕的关卡boss也觉得震惊，一时被打乱了原本的计划。
而最终的事实确实就像是老人男所形容的那样——说好的对峙因为这场意外彻底消失，这让不少人将怀疑的眼神投向了眼镜女。
眼镜女咬牙：“行啊，觉得我敷衍你们、误导你们是吧，那我现在就去和他当面对峙，不信的大可跟我过去看真相。”就算她真是那个关卡boss，对此她也确实不虚。毕竟就在昨天，谢临渊主动开门这事还是时煜亲口说的，这段信息真实存在，可以说是毫无疑点。
老人男定定地看着眼镜女，随即缓缓摇了摇头：“还是不了吧，看你这么笃定，你心里对此估计也该是早早想到什么合理的对策了，就算是跟过去亲眼看见了也不会有什么别的可能。”
眼镜女怒极反笑：“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嘴上口口声声怀疑，却没给我半点辩解的机会。”
“听你这意思，姑娘你是打算努力和我们证明自己么。”老人男顿了顿，“如果你真想证明自己是个轮回者，我这其实也有别的想法。”
“关卡boss和普通轮回者怎么着也会有些最基本的区别。要不今天晚上，你试着和其他人一起在一个房间里过夜，帮其他人代付一下房费，以此来证明自己是个轮回者，你看怎么样？我记得那些NPC收取房费时也有个过场，要不你直接冒险，试着在其他轮回者面前证明一下自己？”
作为这个副本的关卡boss，眼镜女可真是太清楚副本的各项规则了。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伙同自己的同事一起过流程，伪装出正常被收取房费时的样子。她压根不可能在这样的小问题上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至此算是听彻底明白了对方的意思，相比起怀疑他关卡boss的身份，这个老头现下反而更希望有人能帮他支付房费。毕竟以对方的身体状况实在没办法自己撑到结束，时间再继续往下拖，他很有可能就会因此而影响到自己逃跑时的行动力。
尽管没有明说让自己帮他代付，可在场的这些轮回者中，除了那些年轻体壮、很有可能反过来危及自己性命的轮回者，老人男的年纪和身体条件摆在这，这确实算得上是她目前能选择的最优解。
……至于眼镜女是不是真的关卡boss，他的计划会不会反过来把他推近死亡……在所有人都知道有这件事的前提下，对同房间的人下手反而算是在其他轮回者面前暴露了自己，反过来也能算是保证了老人男自己的人生安全。
就算是最后，眼镜女一气之下没有选择老人男，他没从其他人身上赚到房费，这个老头自己也绝不会有亏损。
还真是个好计策。
周围不少人都希望自己是那个被选中的幸运儿。
听到这样的计划，在绝对的利益下，此时也不可能会有人帮眼镜女辩解。
而在众人视线中，眼镜女看者老人男笃定的眼神，最终避无可避地应了下来。
“行，当然没问题，今晚我就帮他付房费，让他来当我的见证人。”眼镜女咬牙指向了肌肉男，装出一副“与其便宜你不如便宜其他人”的糟心表情，装作是在赌气的样子，“只有最强者的实力越充足，那么我们最后在认出旅管主人后成功通关的概率才会越大。我选他。”
除了老人男之外，从轮回者的角度来看，虽然肌肉男身高体壮看着有些可怕，但他确实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中年男看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直的好人，谢临渊更是直接就不欢迎其他人的打扰，帮情侣中的一个代付房费指不定会引得另一个心态失衡，然后两人逼迫她再一次出血。
这么算下来只有肌肉男看着更可靠一点。
肌肉男脸上适时露出了一点欣喜的神色，把话应了下来：“行，没问题，我和你保证，我今晚绝对会尽量保证你的安全。”
而边上的老人男只是笑，计划失败后脸上也没露出什么颓丧的神色，估计之后还会再想些别的什么办法。
只是没人看见，中年男的眼神微闪，似乎是从这段谈话中得到什么别的灵感。
……
谢临渊的房间。
出于武力上的绝对压制，谢临渊最后终于强制性地把时煜按在了法阵上将人困在原地的透明墙上，随即扯开了对方的领口，一手压制对方的动作，一手拿着笔准备在对方背上画法阵。
当然，为了能让时煜有点安全感，同时也是因为之前发生的那场误会于是顺带着避嫌，谢临渊只解开了时煜衬衫靠近领口的那几个口子，然后拉着衣服后领扯开领口，在露出来的那小半片后背上画符。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也算是为了安抚时煜的抗拒心理，谢临渊嘴上的话几乎没停，一边说一边准备动手：“老大，你放心，我对您的衷心天地可鉴，绝对没有其他不和谐的想法。”
“您看您如今头都掉了，现在的您在我心里活脱脱就是刑天在世，是一个行走的神话。你就算不相信我的人品，你也要相信，我这个人不可能对神话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时煜没吭声，也不知道是信了他的扯淡，还是被人按着心情不好，于是懒得搭理他。谢临渊在确认如今的时煜是真的被自己困住，就算是有挣扎的动作也没用后，这才准备落笔画阵。
他看向时煜露出来的那小半后背，之前或许是因为忙着压制对方的动作没怎么看清，于是这会儿看清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问题。
此时的谢临渊正按着时煜的脊背，手下是一片和活人截然不同的苍白皮肤，看着柔软又脆弱。半长的黑发垂下半掩盖住后颈，黑与白的对比下，连脖颈上那一线透着血红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涌出血来的断口也在这样的情况下，显出了一些别的意味来。
相触的掌心在感知到时煜挣扎力道的同时，也给了谢临渊一种仿佛火燎般的错觉，一直顺着手臂烧到心口。他终于开始疑心自己这会儿用的力道会不会太大，会不会就这么直接在对方后背上留下印子。
谢临渊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闪躲。
不过这个下意识的反应也只持续了这么短短一瞬。很快的，告诉自己今天一定要画完这个法阵、这不是什么性骚扰而是正经工作的谢临渊毫不勉强地把自己的头转了回来。回忆着时煜三番四次努力往他头上扣帽子的举动，于是此时的他也开始理直气壮地继续盯着看。
而在他身前，背对着谢临渊的时煜可不知道此时前者心里的真实想法。
时煜对谢临渊什么神话不神话的说法不置可否，感觉到时候的谢临渊一动不动好像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的样子，忍不住怀疑地以后问了一句：“谢临渊，你这又是怎么回事？”别不是有打算搞事了吧？
身后的谢临渊沉默着不吭声，这显然给时煜又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正想扭头看看怎么回事，就听见谢临渊突然小声道：“好吧，老大，我认错，是我武断了。神话在很多时候也不会只给人不敢碰触的神性，就比如现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属于总觉得谢临渊这会儿的声音有些过于紧绷，像是很紧张的样子。真不知道这个bug这会儿到底看到了什么让他紧张的事情。
……不行，我必须得看看，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时煜这么想着，缓缓把自己的头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随着他的动作，脖颈断口不断挤出猩红的血，沿着皮肤不断往下流，甚至还有不少淌到了谢临渊的手上。
他直接把脸转到身后和谢临渊面对面，眼神幽幽地看着对方。
谢临渊的脸色可以说瞬间就变了。
他看着那个正常人完全无法做到的转头，又瞥了一眼流了满背的血，瞬间变化脸色一时显得格外精彩。
而时煜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没看出现在这个情况和平时有什么不同，但看到谢临渊那不知为何突然显得格外糟糕的表情，没忍住当场就乐了。
谢临渊臭着一张脸，抬手把时煜的头扭回去复位：“行了行了，你以后别再这样突然转头看我了。”
“你赢了，我这会儿对你是真的没有世俗的欲/望了。”他说着叹了口气，说到最后，原本不耐烦的语气里也随之多出了一点无奈。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被吓到的小谢：爱情文艺片瞬间变恐怖片现场……好吧，你赢了。
……



第46章 *精英怪*
在这之后, 像是彻底抛却了最后的那点迟疑，谢临渊下笔的动作堪称迅速。他迅速地将那个自己无比熟悉的法阵画在时煜后背上，期间还在时不时把对方的头掰回去的同时, 无视了时煜所有的吓人表演。
当这个法阵彻底完成后, 谢临渊也感觉自己的心性对比以前得到了不小的进步。毕竟以前动手时, 他从没遭遇过类似的欲/望与绝望的拉扯。
松开按着时煜后背的左手, 看着自己手上沾染的猩红鲜血，结束了一场历练的谢临渊满脸都写满了佛系。
他的视线在那个被自己用红色朱砂画上了符阵的时煜身上停顿了一瞬——大开着露出了肩膀的领口、小半不巧掩入满是褶皱的制服之下的法阵、因为衣物被强制向后拉扯而露出的隐绰腰肢、甚至于那个因为没来得及爬起于是仍旧坐在地上的跪坐姿势，明明只是正经地画个必需的法阵, 这一切却都在此时无端带出了一点情/色的意味。
这对谢临渊来说确实算得上是个足够吸睛的画面。
然而满脸写着佛系的天师视线只在眼前的时煜身上停顿了短短一瞬，随即很快就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他的脑海中此时又一次浮现出了不久前时煜转头看他时鲜血淋漓的场景。
这算得上是谢临渊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这些他习以为常的厉鬼吓住, 至此他总算是理解了不少胆子小的同门出任务前的忐忑神情。
余光里，时煜似乎是很排斥那个他画上去的法阵, 手不断地伸到背后抓挠试图毁坏法阵，只可惜由于正常人的视角所限，对方一直没能看清自己后背的情况。于是下一秒，谢临渊就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时煜左手提起了自己的头, 抓着自己半长的头发让自己视线对准那片画上了法阵的后背，然后右手精准地按在法阵上用力擦拭。
原本还算旖旎的氛围在这样的动作下彻底消失。
……果然, 他就知道会这样。真希望这个副本里的时煜是个以色惑人的画皮鬼, 起码这样的画皮鬼能将色/诱进行到底, 而不是这样不上不下的一直折磨人。
谢临渊静静地看着那个将自己的种族特性运用到了极致的厉鬼, 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也不知道是笑自己居然还会对这样的一个厉鬼心存期望，还是笑自己年纪轻轻都开始学会了被迫抗拒诱惑。
对于此时的谢临渊来说, 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就是刚才没看入神, 使得自己再一次遭受精神上的冲击。
谢临渊索性闭眼不再看眼前做事离谱的厉鬼：“不用再继续这么试下去了, 你肯定是擦不掉这个法阵的, 还是趁早放弃吧，也正好能少流点血。”
“现在，如果可以，能不能请你把自己的头好好地安回脖子上，然后再把自己的衣服好好传回去呢。”
时煜擦拭的动作顿了顿。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煜的错觉，他总觉得话说到最后，谢临渊的声音听着都显得有点虚。
不过转念一想，这么个能和关卡boss对打的bug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与身份不相符的情绪，当即把自己的注意力继续放在了后背上的这个法阵上，尝试让它消失。只可惜直到最后，时煜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方法，只能被迫放弃自己的这个想法。
他把自己的头安回自己的脖子上，随即又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制服，这才算是死心结束了自己毁坏法阵的想法。
隐约间，时煜仿佛听到了房间里想起的一声轻缓的叹气声，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转头看了看房间里另一个面色如常的轮回者，他觉得还是自己听错了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谢临渊至此终于能直视眼前这位恢复了正常模样的厉鬼：“行了，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我之后得下去办点事，你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放宽心，我一定帮你干掉你的老板，让你成为这家旅馆的老板。”
“晚点我可能还会让你的同事过来打扫一下房间，没我陪你聊天可能是有些无聊，你可以把他一直留在房间里陪你说话。当然，如果你要是有什么关系亲近的同事也可以告诉我，我会专门帮你把人请上来，让他留在这个房间里专程陪你说话。”
“嗯，我知道了。我对聊天没兴趣，其实一个人呆着也还挺好的。”时煜应了一声，也没敢在这个时候说起自己的同事，天知道谢临渊口中的“请”是个什么请法。
他看着谢临渊走出房间关上门，随即，这个说着对聊天没兴趣的厉鬼当即就迅速打开了副本NPC聊天室，开始了和其他厉鬼的聊天。
时煜：【谢临渊这会儿出门了，应该是准备开始解谜寻找关卡boss了，之前有个解密副本他也是很快就找到了答案，看得出来他对这类副本勉强也还算是擅长，大家做事一定要更谨慎一些。还有刚才，他在我背上留下了一个法阵，画前说是能把其他厉鬼的鬼气转移到我身上，也不知道到时候是个什么操作，反正大家千万要记得小心，必要的时候千万记得离他远点。】
作为关卡boss的眼镜女此时正一个人呆在房间里，收到消息后当即回复道：【行，收到，之后做事我会更小心隐蔽的。其他人记得也都离谢临渊远点，见势不对不要犹豫，一定要转头就跑。】
其他同事纷纷响应，表示自己收到了信息，之后一定会记得离谢临渊远一点。
……
中午午饭，在已经有一个轮回者死亡的前提下，此时几乎所有轮回者都坐在了同一张餐桌边上，一边吃饭一边尝试着互相套消息和线索，热闹程度比之前可算是高出了不止一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收到了确切消息表明谢临渊开始了行动，这会儿却看到谢临渊拿了点吃的后就自顾自地上了二楼，像是完全没有半点要互相交换线索的样子。眼镜女看着谢临渊转身地离开餐厅，一种强烈不详的感觉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同样感觉不详的还有时煜。他看着进门的谢临渊，视线扫过对方衣服上残留着的细碎雪花以及雪融后留下的湿痕，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副本有什么剧情是发生在旅馆之外的。
时煜看了眼三两口吃干净面包的谢临渊，试探着开口问道：“那什么，小谢啊，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刚才出门了？外面雪这么大，天气这么冷，你这个时候出门做什么，能有什么事情重要到让你必须出门啊，小心别被冻到感冒难受了。”
谢临渊随手把手上的垃圾扔进垃圾桶。他看穿了时煜话里话外的那点小心思，但他最终还是顺着对方的话诚实地回答道：“我刚刚出门在旅馆外布置了一点东西，是给你提升实力、送你直接当上这个旅馆老板用的阵法。”
时煜脑子里“嗡”得一声差点直接死机，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你找到我们老板了？”
“没找到，不过问题不大，只要确保人在这个旅馆里，这点小事不影响最后的结局。”谢临渊抬手起阵，“还有，你以后别叫他老板了，没有必要，以后就该是他叫你老板了。”
“来，老板，你先提前适应一下这个称呼。”
时煜一听谢临渊说出的这些话就觉得不对。
然而都还没来得及等他心脏狂跳地继续往下追问，时煜就感觉到了自己后背上的那个法阵正在不断发烫。
他慌乱地打开副本NPC聊天室，也不管这时候楼下是个什么情况，自己会不会打扰影响关卡boss的发挥表演，就想也没想直接@了关卡boss。
时煜：【@关卡boss，快找个借口走出旅馆，谢临渊好像已经盯上你了。虽然目前没成功确定谁是关卡boss，但他好像还有别的手段，直言说这不影响最后的结果。他好像在上午出门时就在旅馆外布置好了道具，现在已经开始动手了！】
要不是经验丰富演技足够，眼镜女这会儿怕是都能当着这些轮回者的面，当场表演一个变脸。
只是这种众人相聚聊天的时候哪能瞬间找到当场离开旅馆的合理借口。慌乱之下，眼镜女迅速联系其他还能行动的NPC同事，正组织措辞想让他们制造出什么足以把人引出旅馆的动静，下一秒，无限系统专门配备给她的关卡boss技能面板当即就灰下去了。
作为一群算不得多合格的厉鬼，鬼气不鬼气的东西这些NPC还真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在此时，彻底灰下去后无法再点击的技能面板却是直观地告诉了眼镜女鬼气被转移后的最终下场。
她坐在热闹的餐厅里，整颗心当即就变得拔凉拔凉的。职业素养让她即便在此时也依旧保持了一副符合眼镜女人设的冷静淡定的样子，但若是有人能在此时望进她的眼底，便不难看出那隐藏在表面淡定下的绝望。
眼镜女强忍下因为这起意外于是随之生出的恍惚与忐忑。她在餐桌其他轮回者面前故作淡定，只有从聊天室的只言片语里才能看出些许骤然遭遇意外后，关卡boss本人的不安：【完了，到底还是晚了一步，我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走出旅馆，现在我的技能直接就全都被削没了。如今问题来了，我们之后要怎么继续这个副本。】
而与此同时，时煜的技能面板上随之增加了几个技能。就看那些技能的技能描述，不难看出这些都是关卡boss专属的技能。
迎着谢临渊带笑像是想要邀功的脸，时煜看着聊天室里关卡boss的发言以及自己技能面板上多出来的那几个技能，他用力地闭了闭眼，最终挣扎着在聊天室里打字道：【抱歉，应该是那个法阵的作用，那些关卡boss的技能现在突然就出现在了我的技能面板里。这应该就是谢临渊那厮说的鬼气转移后导致的实力增强的结果。】
【真的很对不起，虽然我这情况说起这些确实有些不大合适，但我保证，在这之后，我一定会努力配合你们的行动，争取在冲到KPI的同时，干掉谢临渊这个人形bug，完美结束这个副本。】再睁眼时，时煜眼底充满了对谢临渊的杀气。
——直至此时此刻，时煜想要弄死谢临渊祭天的欲/望终于攀升至了顶峰。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笑死，我想和老婆贴贴，老婆却满心想着和其他人一起打死我。（终于笑不出来.jpg）
……



第47章 *精英怪*
倒也不是以前没想过要弄死谢临渊, 但源于对同事的愧疚，时煜这一次的杀意来得格外猛烈。
因为那些被谢临渊转移至他身上的鬼气，更直观的来说是那些被直接挪到他技能面板上的属于关卡boss的技能, 作为某种程度上来说的既得利益者, 被谢临渊带着, 被迫打破了原本副本平衡的时煜自然而然地因此生出了歉意。
要不是大家都是同事, 副本所有NPC的利益从始至终都达到了高度的一致，在发生了这一系列的事情后，恐怕所有厉鬼都该觉得是他刻意串通了轮回者给自己牟利, 曾经的同事情也会因此而尽数抹消。
当然，事实上, 就算是在这样利益一致的前提下，时煜和他的那些同事或许也会因此而存在疏远, 甚至于影响到未来的配合发挥。
所幸大家都是群明事理的鬼，不久前时煜和谢临渊努力抗争时的样子所有人也都看在眼里，在看到时煜这时候说出来的发言后，不少人也都跟着出声安慰, 倒也没人因此责怪他。
……毕竟当事人要是换做是自己，恐怕也同样没办法逃脱, 最后也就是这么个结果了。
【时哥, 没必要这么自责, 这都是那个谢临渊的错, 你没必要把这些问题都揽到自己身上。】
【小时，我们都知道这是那个bug的问题。就算没你, 那个bug也同样会采用这种卑劣的方法破局, 这一切其实都和你无关。】
【你的努力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们大家都知道, 这次真的不是你的错。】
【对啊对啊，你每次都有提前给我们情报信息，如果真要说是谁的问题，那只能说是谢bug太狡诈，以及我们有些掉以轻心才导致出现了差错。】
关卡boss总归也是个关卡boss，在最初无限游戏有史以来第一次技能消失的不安与无助后，眼镜女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理智，重整旗鼓决心将这个副本继续往下推进：【小时，放宽心，没事，这个副本还能再继续往下推，大家都没必要在这时候就开始觉得丧气。】
【总得来说，这个副本本身就意在引发轮回者之间本身的矛盾，我的技能就算是遗失了问题也不大，无非是进度会变得更慢一些。如果真要动手杀人，副本的小boss也有这方面的动手权限。通过在这个聊天室里进行情报互换、发布指令，他完全可以在未来代我出手，帮我杀人。】
作为一路晋升上来后统筹整个副本的关卡boss，眼镜女很快就迅速构思出来了未来的计划方案，大抵这就是关卡boss这类副本重要NPC需要履历上的要求的原因吧……时煜脑海中迅速闪过了这样的一个念头，它和时煜先前的一些对于无限游戏的想法糅合在一块儿，不断衍生出更多的相关联想。
只可惜现在事关紧急，所有NPC都在思索未来的副本发展，时煜稍一联想便迅速掐断了自己这些发散的想法，跟着一起开始了后续方案的讨论。
时煜看到自己并没有因此而被其他同事疏远，也是松了一口气，随之加入了谈论：【可是我担心副本进度慢下来后，之后将专心致力于离开副本的谢临渊会很快找到相关的线索，当初他在上一个解密副本时的反应就很快，超出其他轮回者的正常反应速度。或许我们在这之后可以试着加快一下进度，让轮回者之间的矛盾爆发得更迅速一些。】
……为了给轮回者提供破局的线索，旅馆内部其实也是有指向关卡boss真正身份的信息的。时煜担心谢临渊真正开始探索旅馆尝试破局后，慢下来的节奏反而会使得彻底失去了保护技能的眼镜女会因此而被轮回者们更快识破。
【关于后续的计划，我这里其实也有个相关的方案……当然，因为谢临渊在我这里留下的心理阴影比较大，我的计划听起来也很有可能会有些欠妥，显得有些过于夸张。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按照原计划方案继续也没问题。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我也可以想办法代为使用关卡boss的技能配合你们的行动。】
同为曾经的关卡boss，时煜在意识这方面上也是真的没差。不只是眼镜女很快想到了后续的新安排，时煜也因此而有了相关的合理计划。只是担心自己这样看着有些越俎代庖，反而会引出关卡boss以及其他同事的反感，于是最终也只是在话里简单小心地稍微提了提。
关卡boss眼镜女早早就从时煜邻居口中得知过时煜曾经的丰功伟绩。她自然不怀疑时煜的实力，甚至于还觉得有个同为关卡boss水平的同事和她一起解决麻烦还挺不错。不过虽然好奇于时煜的方案，但她目前更想知道的自然还是另一件事：【小时，你现在不是还被那个谢临渊用道具关在房间里么？怎么，他现在肯把你放出来了？】
……时煜的情况他们所有NPC可都是在清楚不过了，但凡他能有什么逃跑的办法，当时也不至于被谢临渊按着扯衣服了。
时煜有些不大好意思，但最终还是老实道：【他没放人。但在之前的时候，我的头曾经在慌乱之下飞出了法阵外，这说明谢临渊布置的这个法阵其实还是有能突破的缺口的。在关卡boss的技能出现在我的技能面板上后，如今我完全可以凭此脱离法阵。】
本轮副本关卡boss的技能赋予了眼镜女变换样貌甚至是变换身形的能力。只要他想，时煜完全可以变幻自己的身形，让自己成功从那个能让头颅通过的缺口掏出法阵。
时煜说的这个确实能算是截至目前以来唯一一个还算是不错的好消息了。这说明关卡boss的技能没有彻底报废，它们还能在另一位关卡boss水平的厉鬼身上得到充分的利用。
眼镜女在看到这个消息后也算是松了口气，她终于有心思开始去追问别的东西：【是么，那就好。你刚才不是说有个相关的计划方案么，能说来听听么？】
时煜：【行。我觉得在这之后，为防出现什么意外，我们必须加快后续发展，让那些轮回者更快互相掐起来。其次就是保证关卡boss的安全。在没有技能自保的前提下，我们并不知道你今晚和那个膀大腰圆的轮回者同房间后会发生些什么，所以必须防范于未然，在当着所有轮回者的面去除你嫌疑的前提下，离间轮回者的信任，也让你顺势找到合理的机会驳回代付房费的约定。】
【因为目前我的技能面板上有两个NPC的技能，再加上源于我人物角色本身的性质，我现在好像能做到头和身体分开行动，甚至变作是两个不同的个体。晚点我会找机会把我的头偷渡出去做事，假扮成你的样子迷惑这些轮回者，然后留下身体在这里蹲牢。这样在麻痹谢临渊的同时，还能给他带来错误的信息。】
【对了，你们有没有什么模特假头。他好像习惯了我时不时把头抱在怀里，等会儿我把模特假头抱在怀里，这说不定还能直接靠着这个骗过他，让他也被假消息误导。】说到最后，时煜还补充了这样一句话，可以说他已经差不多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充分了。
眼镜女也觉得时煜说得在理，在发现时煜的提议比自己原本的计划确实来得更可行后，当即拍板决定使用时煜的计划：【我看行，小时你就加油去干吧。精英怪的等级没办法下死手，如果你要动手，你也可以试着让小boss动手帮你。】
感动于眼镜女的支持和配合，时煜当即保证：【嗯，我一定会努力的。】
南@风@独@家话题很快告一段落，眼镜女很快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聊天室里挪回到桌上的这些轮回者身上，所幸因为眼镜女本身设定就是平时有些冷漠，再加上不久前被老人男新扣上了一个嫌疑人的帽子，她刚才分神和同事聊天的情况看着倒也算不上多奇怪，那片刻的沉默在此时看着也显得尤为正常。
而另一边，时煜也关掉了副本NPC聊天室，继续应付眼前的这个罪魁祸首。
谢临渊久久等不到时煜出声，终于忍不住主动开口给自己暗暗邀功：“老大，现在你成了这个旅馆真正的老大，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开心？”
时煜一听这话就觉得来气，但凡谢临渊少搞点幺蛾子出来，他们在这个副本也不至于发展得这么曲折。
“呵，开心。”时煜说这话时的语气阴阳怪气，完全没给人半点“正在开心”的感觉。
当然，虽然生气归生气，但这时候的时煜依旧还保有自己的理智。回想着后续的计划发展，他还顺势把自己头摘下来抱在怀里。表面做出一副生气得不想再看见谢临渊的脸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在为自己的未来计划做让头跑路的准备。
而谢临渊怎么可能知道时煜的真实想法，他显然相信了时煜表面做出来的姿态，觉得眼前尊敬老板的厉鬼是在不高兴。毕竟这很符合之前时煜展现出来的对老板的忠诚温顺模样。
谢临渊试着又紧接着劝了几句“打工人不要同情老板”的话，在发现时煜依旧不为所动后，只能选择放弃，然后看着那个没头却依旧直愣愣坐在原地的背影叹气。
……
在彻底完成了自己想给时煜“强行续命”的想法后，谢临渊终于离开了房间，准备开始着手搜寻信息，决心离开副本。
……虽然以前没有经历过类似的副本，但他光是看最初无限游戏给出的提示信息就能知道这个副本纵容自相残杀的性质，并因此而感到忌惮。
也就是在谢临渊离开房间没多久后，谢临渊的房间就被时煜的同事拿着钥匙打开了。
同事进门把手里的模特假头扔进了法阵里——谢临渊的这个法阵似乎并不影响其他并非鬼怪的东西通过。随即，时煜开始拿着自己头站着不断尝试，一寸一寸地摸索过法阵的边缘，最终成功地找到了缺口把自己的头送了出去。
头颅在落地的瞬间就变作了眼镜女的模样，时煜迅速在聊天室联系了自己的同事，并在确认了副本各个轮回者的位置后，当即联系了如今副本里唯一有能力且有权限杀人的小boss，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
“咚咚咚”
房间里，老人男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他踟蹰片刻，最终走到了门口看向猫眼。
透过门上的猫眼，他看到了门外的“眼镜女”。
老人男隔着门警惕地问：“怎么？你突然找我有什么事？”
“眼镜女”支支吾吾：“那什么，大爷，我现在有些反悔了。”
“果然，和那样一个浑身肌肉的男人晚上待在同一个房间里还是有些太危险了。今晚我能改为帮你代付房费么？”
“哦，原来是为这事来的。”老人男眯了眯眼睛，克制着露出了一个微笑。
……正常情况下，和他这样的一个老头晚上待在同一个房间里才会是最为安全的选项。虽然是有些意外，但“眼镜女”此时的反悔在他看来确实能算是正常。
“当然，当然可以。毕竟现在也没确定你就是关卡boss，选择用什么方法证明，选择让谁来为你证明，这些都是你的自由。”
“那就好。”“眼镜女”看着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继续和对方攀谈，“对了大爷，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就是那个谢临渊的问题。我还是觉得他一定就是那个关卡boss。刚刚在其他地方发现了一条相关线索，就……感觉他的情况就很吻合上面的信息。”
“或许我们都没必要等到晚上支付房费的时候，就能直接离开这个副本了。”说着，“眼镜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对着猫眼的位置扬了扬手上的半张报纸。
“是么……”老人男至此终于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示意“眼镜女”把手上的报纸传进去给他看看，“你扔进来给我看看，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或许就此就能直接通关了。”
帮忙在晚上代付房费，手上又有能证明关卡boss身份的信息……这两个突然的好消息叠加在一起，显然让老人男的警惕心随之而减弱了不少。
老人男就这么在房间里等着“眼镜女”把报纸传进去，然而下一秒，只打开了一条缝的房间门被人在门外大力推开。
躲在猫眼视线死角的小boss眼疾手快地捂住老人男的嘴，在对方甚至还没来得及叫出声的同时，另一只手用力，直接干脆地掐断了老人男的脖子，径直收下了这个人头。眼镜女跟着走进房间，迅速而默契地轻轻关上了房间门，全程看着甚至都不超过一分钟。
“眼镜女”随手把手上的报纸塞进了床底。虽然嘴上说是消息线索，但这实际上不过是他从厨房和其他同事要到的包裹食物的包装纸，简直没有半点提供线索的用处。
随后，“眼镜女”跟着迅速变化成了老人男的样貌，他和小boss一起把尸体搬到床下，随即在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后，迅速联系其他同事，确认中年男的位置。
……
中年男的房间就在远离楼梯口的另一边，只要是回房间，他就必须得路过所有人的房间。
当中年男在旅馆搜寻无果回到房间的同时，老人男的房间就在此时打开了。
“老人男”抓着门把手，他在看到路过的中年男后显得格外开心：“是你，我正好准备出门找你呢。”
中年男有些警惕：“你找我做什么？”
“老人男”笑笑：“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从你进入副本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在现实世界里一定是个做生意的老板吧，我一看你身上的气质就看出来你的身份了。相比起其他人，我还是觉得像你这样的生意人才会足够诚信，能更让人放心。”说着，“老人男”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道具，对着中年男随手示意了一下。
中年男的视线在对方手上的道具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微闪，问道：“什么交易？”
“老人男”往后退了一步，让对方能看到房间里站着的小boss：“我把这个道具给你，你今天就帮我和他交一天的房费。”
“我这个情况再交一天房费可就麻烦了，所以我专门问过了这些NPC，得知他们好像可以提前收取房费，甚至都不用等晚上。”“老人男”对着眼前的中年男示意了一下自己手上的道具，这是他们刚刚从老人男身上搜到的东西，“这个道具是我以前用得最为顺手的道具，值不少积分。要不是这个副本过于危险，我都不是很想把它拿出来。”
此时的走廊上空空荡荡，除了他们两个轮回者以及房间里的小boss外，在场可以说没有任何其他轮回者在场。
中年男舔了舔下唇，倒也不怀疑面前“老人男”的说辞。
就是从之前对方和眼镜女产生的争执里看，看得出来这个老头确实迫切地想要找到给自己续命的办法。于是现在发展到这种拿道具换取其他人的帮助也算是正常，符合情理之中。
“行啊。”空旷的走廊、“老人男”的主动提议、以及肌肉男存在时本身给其他所有人带来的武力上的威慑，这一切都放大了他的贪婪，他跟着“老人男”走进了房间了，并反手关上了门。
本就是个在上午听说了“代付房费”的说法后便因此动心的家伙，下一秒，不等“老人男”开口说话，他便牢牢捂住了“老人男”的嘴，对着房间另一边站着没有动作的小boss说道：“我想让他帮我代付未来的房费，请问你能帮帮我么？”
……中年男并不觉得小boss会拒绝他，副本本身的特性就径直说明了副本的这些NPC不会偏向任何一个轮回者。
“当然。”果然，小boss并未拒绝。他走上前，当着中年男的面拧断了“老人男”的脖子。
小boss故作惋惜：“只是很可惜，在收取完合适的中间费用后，他的情况好像并不能帮你缴纳哪怕一天的足额费用。”
“啧，果然是个没用的废物，除了张嘴就没点其他有用的东西。”中年男从“老人男”手上扣下道具，不屑地骂了几句。
他就知道，要请动这些NPC果然需要付出不少代价，还好他没真的答应这个老头……中年男内心如此庆幸着，他透过猫眼小心地观察门外的动静，抓着一个没人的空档趁机离开了房间。
他并没有看到，当着他的面被掐死的“老人男”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后就直接站起了起来，然后和小boss一起从床下搬出来了一具尸体。
……
晚上，晚饭时间。
因为体格过于壮实，每天都要吃下不少东西的肌肉男一直都是饭点时最早来到餐厅吃东西的人。
他和厨房里的NPC简单交代了一下自己想吃的东西，随即意外地看到了“眼镜女”在这个时候来到了餐厅。
“眼镜女”从厨房端出来一杯牛奶，一边等晚饭一边随口和对方闲聊道：“我今天认真搜索了一整天后都没找到什么线索，我看你今天上了三楼，你在三楼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没有，进不去房间，我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啊。”肌肉男随口应了一声，因为对方上午主动说起帮他代付房费的话，此时他对眼镜女倒也多了几分亲近，于是也不吝于把这个可有可无的消息说出来，拉近双方的关系。
“是么，那这个副本是真的有些麻烦了啊。”“眼镜女”放下手里的杯子，她似乎是随意感慨了这么一句，随即下一秒，似乎是点餐时有什么遗漏，她就径直站起了身，表示自己要去厨房一趟。
肌肉男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没当回事。
而与此同时，二楼，眼镜女一直透过猫眼观察门外的景象。
在看到那对情侣离开房间准备下楼吃饭的同时，她卡着时间跟着打开了门，做出一副凑巧和对方一起去餐厅的样子。
眼镜女跟在情侣身后下楼，她走进餐厅，在故作随意地扫视了一眼餐桌的布置后，径直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看着就是一副才来的正常模样。
肌肉男本来没把进门的眼镜女当回事，直到他看到眼镜女的动作后，这才无法自控地瞪大眼看向对方：“不是，你坐在哪里做什么？”
……就在另一个座位上，被“眼镜女”喝空了一半的杯子这会儿都还摆在桌面上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人的真·分头行动：头偷偷溜出去搞事，身体留下来蹲大牢。
……



第48章 *精英怪*
肌肉男那莫名其妙的质问语气显然让眼镜女觉得很不满。她皱眉看向肌肉男, 语气里也跟着带上了一点火气：“怎么，这个座位是镶金了么，我为什么不能坐在这里？！”
“可是, 可是……”肌肉男惊疑不定地看向眼镜女, 伸手指着不远处还放着半杯牛奶的那个座位, 不可置信地说道, “可是那才是你原本的位置啊，就那半杯放在桌子上的牛奶，我还是亲眼看见你喝剩下后放在那里的。”
“哈？我喝剩下的牛奶？”眼镜女说话的音量骤然提高了几个度, “可我刚才才从楼上下来，你不会是看错了吧？”
肌肉男否认：“我怎么可能会看错？！我当时还和你聊过天, 亲眼看着你把放下杯子走进厨房的。”
边上的情侣也发觉不对，互相对视了几眼轻声交流后, 情侣男试探着开口：“可是就在刚才，我们也是亲眼看着她从自己房间走出来。在那个时间点里，她当时应该就呆在自己房间里才对。或者说，她当时就已经和我们一起往楼下走了。”
虽然互相之间并没有交流, 但他也是亲眼看到眼镜女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的。
“我今天下午搜索的时候专门进去看过，厨房并不连通走廊, 它另一头直接就是后门。要从外面绕开餐厅, 再从正门进入旅馆回到楼上, 这从时间上来说就肯定来不及。”说实话, 他并不是很想掺和进这些麻烦事，但听肌肉男的说法, 为防副本的进度因为自己的沉默而导致不必要的停滞, 他最后还是站出来说明了情况。
肌肉男终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害怕。就像是有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爬过他的后背, 他胳膊上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一定是关卡boss, 刚刚那个一定就是关卡boss。副本提示上说的‘变幻自己的面容’，他刚刚绝对是变成了其他人的样子，来我这里套线索。”肌肉男迅速回想起了刚才那段和“眼镜女”的简短聊天，内心止不住地觉得害怕——但凡他刚才要是说自己找到了线索，现在他是不是直接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眼镜女推了推眼镜，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所以，你的意思是，刚刚那个关卡boss变成了我的样子，拿了杯牛奶坐在这里和你聊天？”
肌肉男肯定了眼镜女的说法：“对，你才和其他人一起从楼上走下来，刚才楼下坐着和我聊天的那个绝对就是关卡boss。”
“那这也是个机会啊。”情侣男突然反应过来问题，或许是因为自己并不是那个坐着和关卡boss聊天、命悬一线的当事人，他的恐惧实际上来得并不浓重，很快就能把自己的注意转移到这件事所带来的其他影响上。
“除了作为当事人的你，和互相作为证人给自己辩证的我们，这说明嫌疑人的范围在这之后直接就进一步缩小了。除了我们这些人之外，关卡boss肯定就在那剩下的三个人之中。”
“确实，从逻辑上来说事情确实就是这样没错。”眼镜女也装作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当即跟着出声表示赞同，“不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们必须也得抓紧时间去看看剩下的那三个人是怎么回事了。时间拖得越久，线索越来越少，这件事处理起来就会越来越难缠。”
“没错，我们现在就上楼去找那三个人，必须得抓住机会问出点东西来。”肌肉男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恐惧情绪，率先站起身走向楼梯。
……
肌肉男率先走上二楼，眼镜女和那对情侣也不想放过这个机会，赶忙跟着走上楼梯。
才走上二楼，他们直接就撞上了从楼上走下来的谢临渊。
忽略那些没用的寒暄作为开场白，肌肉男一开口就是质问：“你刚才在哪里，一直都在做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其他人能给你做作证明，当你的目击证人的？！”
“我刚才一直呆在三楼寻找线索，没有目击证人。”看在场的其他轮回者情绪都有些不大正常，谢临渊选择配合地说明了自己刚才的动向。说到最后，迎着肌肉男怀疑的眼神，这才不动声色地询问起原因，“怎么，是发生了什么事么？”
肌肉男依旧只盯着他不吭声，还是情侣男站在旁边和谢临渊简单地说明了大致情况。
“原来是这样，那我这情况看着确实也没办法彻底摆脱嫌疑。”迎着其他轮回者怀疑的眼神，谢临渊终于清楚了这些人反应异常的原因。
……由于按照现实世界的常识，谢临渊并不清楚无限游戏里NPC的技能会随着鬼气的转移而移动，他也不知道此时印象中应该安稳待在自己房间的时煜会趁着这个机会出门顶风作案。在听到肌肉男的经历后，出于下意识的反应，他甚至还暂时排除了眼前这些人的嫌疑。
此时的谢临渊拿不出什么能证明自己不在场的证据，实在没办法为自己辩解。过于激烈的反应往往会给人撒谎的错觉，于是他最后也只是说：“不过除我之外，副本里还有其他人也有这方面的嫌疑，到也没必要在这时候直接就把我打成关卡boss。如果真要讨论这个问题，倒不如想看过其他人的反应后再说。”
“也是。”肌肉男也知道自己确实要找剩下那两个轮回者了解一下情况。他认真地看向谢临渊的脸，在确认对方脸上并未显出什么心虚的神色后，最后不大情愿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准备再去找找其他轮回者看看情况。
此时正值饭点，在出现那个意外前，所有轮回者在这个时候的第一反应就是下楼吃饭。本来按照距离远近，肌肉男打算直接去敲老人男的房门，可恰在此时，中年男自己从自己的房间里开门走了出来。
肌肉男停下自己准备敲门的手，他站在老人男的房间前看向中年男，开口质问时的语气依旧是那个叫人听着不大舒服的暴躁模样：“真巧，不用其他人找，你还自己就先自个走出房间。”
“说，你刚才在哪里，一直都在做些什么，有没有什么其他人能给你做作证明，当你的目击证人的？！”
中年男显然很不满于肌肉男的态度。这使得他故意略过了对方的质问，视线径直对上其他人，询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突然问这个做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中年男的反应让肌肉男说话的语气听着更冲了：“靠，你这几个意思，问你话呢，你没听到么？！”他说着还往前走了几步，作势像是要打人的样子。浑身肌肉紧绷，看着还挺吓人。
这直把中年男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屈于对方的淫威之下，他直接竹筒倒豆子似得答上了刚才的询问，只剩下一个简简单单的语气词来刻意显示自己那莫须有的威严：“啧。刚刚我一直在房间里呆着，整理线索，没有目击证人。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于是情侣男又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因为不知道谢临渊也和他是个一样的情况，于是情侣男这话在中年男听着，话里话外摆明了就像是在怀疑他的身份。
中年男一个激灵挺直后背。因为清楚如果真的打起来的话，自己绝对不可能在这么多轮回者的追捕下找到生路，这使得他第一反应就是为自己辩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会因此死在其他人手上：“不可能，不可能是我。外面雪下得这么大，如果我真的是从后门绕过来回到房间，我身上肯定会有落雪和水渍。”
“你们现在看我身上，干干净净。”中年男说着扯了扯自己的外套，试图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谁知道你是不是躲在房间里偷偷换了件衣服。”肌肉男显然没信中年男的说辞，只是想想除了他之外还剩下一个没出面的嫌疑人，嘟囔了这么一句话后看了谢临渊和中年男这两个嫌疑人一眼，随即径直伸手去敲老人男的房门。
“咚咚咚”
门后的房间里没有半点动静，反而是中年男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不是，你们找那个老头做什么？”
此时的肌肉男倒也没察觉出问题，他并不知道门内的那位老人男境况如何，只觉得中年男这会儿看着实在是有些蠢过头了。
“他也是嫌疑人之一。你们两个，还有现在待在房间里的他，你们三个都是嫌疑人。你们等会儿必须一块儿站到我面前当面对质，今晚这事我一定要弄出个合理的结果来，这才能算完。”肌肉男说着对着中年男指了指谢临渊以及对方自己，表明了他对此的态度，期间还不忘敲门让房间里的老人男开门。
而伴随着肌肉男的话语和动作，中年男脸上明显多出了一点紧张的神色来。
这有些反常的神情也被不少站在边上仔细观察的轮回者看到并记在了心里。
……
肌肉男最终也没敲开老人男的房间。
最开始大家只觉得老人男是在旅馆其他地方寻找线索，现在还没回房间，但当他们找遍了这家不算多大的旅馆后，众人终于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们最终主动找上了旅馆的其他NPC，以“客房服务”为借口，让那些NPC帮着打开了房门。
于是老人男的尸体就这么直接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应该是职业相关，在NPC真的上前开始客房服务帮忙收尸前，眼镜女很快先一步走过去，拨弄了两下大致看了一下尸体的情况。
“脊柱断裂，死得很干脆。”眼镜女边说边退开，像是担心那些NPC会因此而对她不满的样子。
“这一定就是关卡boss的手笔！”像是做贼心虚，不等其他人发声，中年男就率先开口将此事定性。甚至于担心自己会因此而遭罪，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他甚至还直接就推出了其他人作为嫌疑人。
中年男想也没想直接指着眼镜女和其他在场轮回者大声道：“这是你干的，我觉得这一定就是你干的。之前你和他吵得这么厉害，因为怀恨在心于是事后动手杀人也很正常。而且他之前在楼下看到的也是你的脸，说不定当时你就是为了能排除自己的嫌疑，于是刻意营造出了这样的一个不在场证明，试图哄骗其他人呢。”
情侣女算是服了这个中年男人胡搅蛮缠的功夫了：“按照时间来算，当时关卡boss还呆在餐厅的时候，她就已经出门出现在我的视野中了。相比起你的这些随心假设，这些真实的证据更能说明事实真相。”
“如果真要说她和关卡boss有什么关系，或许就是她当时运气好有了不在场证明，恰好让关卡boss的陷害计划直接破产了。”
中年男语气不满：“你倒也没必要这么肯定吧，说不定你看到的那些都是那个关卡boss弄出来的障眼法。在她如今还活着的时候，没人知道她是真是假。”
“瞧你这话说的……”眼镜女显然也有些不大开心了，任凭是谁在性命攸关的前提下被其他人这么凭空怀疑，恐怕都会因此而不快，“你说是我干的，我还说你就是那个关卡boss呢。”
“就在今天下午，我在房间里听到了一些走廊的动静，当时疑心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当时我就透过猫眼看了看走廊。你们猜我那个时候看到了什么，我当时直接就看到他从这个老人的房间里走出来了呢。”眼镜女指着中年男，按照计划安排说出了这段话。
……说实话，她其实并没有亲眼看到这个画面，但根据其他同事的叙述，她此时几乎能完整复述当时的情景。只是说得越多很有可能会反而过于显眼，于是她最后也只说了这么一个场景。
中年男当即冷汗就下来了。当时的走廊空空荡荡，确实没有谁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但门板后房间内的真实情景，他也确实一概不知。
眼镜女的房间本就在老人男对门，她的说辞可信度本来就很高，再加上中年男此时的反应，回想起刚才门没打开时对方身上显出的异常，在不少轮回者心里，中年男几乎已然和关卡boss画上了等号。
怀疑、愤怒、乃至于笃定了关卡boss身份后觉得自己能通关后的轻松，所有人都在看向中年男。
沐浴在这样的眼神下，有那么一瞬间，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看到了某个轮回者已然对着他掏出了自己的武器准备动手。
“误会，这些都是误会。”中年男几乎是扯着嗓子把话喊了出来，生怕自己说得再晚上那么一点就会因此而被误伤，“当时，当时他把我骗进房间，想要拿我去换房费，所幸最后我挣扎着反杀，最后成功活了下来。”
担心自己会被其他轮回者疏远，也担心真相暴露后彻底失去信任可能的自己会因此被其他轮回者怀疑，他条件反射地撒谎试图骗过在场的其他人，将所有罪名都扣在不能说话的死者身上。
慌乱之下，他甚至忘记了老人男那明显不像是什么正常死亡的死相。
眼镜女质疑：“你说你挣扎着反杀？可我看那个老人死得可是干脆利落得很。那脊骨断裂的死法甚至还被你直接评价为关卡boss的手笔呢。”
“再说了，一个身体素质远低于你的老人把你骗进房间试图对你动手。你们在力量上本身就不对等，那么明显的东西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怎么可能会使用这种拙劣的手法？”
妈的，这个贱人……谎言被揭穿，中年男暗自咬牙，在心里一连骂了好几句脏话，全然忘记了自己不久前的不依不饶。
沐浴在周围所有轮回者的视线下，中年男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说明真相：“行吧，你们非要知道的话，那我就直接告诉你。当时对方找来了副本的NPC，说能够提前收取房费，并问我能不能帮他代付今天的费用。”
“最开始我答应了，谁知道那个老头压根就没安好心，没和我说明代付需要额外支出不少生命力，甚至于赔上整条命都不见得能帮其他人顶过一个晚上。好在当时我反应快反过来按住了他，让他自食其果，自己死在了那些NPC手上。他这个脊骨断裂的死法，就是当时那个NPC的手笔。”
当然，说到后来也是人不老实，为了美化、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中年男甚至还额外加上了一些别的叙述词，调整了一下时间线，让自己看着足够正义。
“再说了，我这也能算是帮大家排除了一个嫌疑人，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也是件好事啊。”最后，担心自己的形象不够正面，为了给自己增加砝码，他甚至还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靠，又特么在这瞎扯淡。”肌肉男听得火气直冒，有些冲动的性格在这时候直接让他更为偏向了“中年男就是关卡boss”的可能，“嘴巴里从始至终就没句真话。”
“对其他轮回者动手，刚才在关卡boss出现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合理的不在场证明，果然你就是这个副本的关卡boss吧。”
中年男自然不想被打成关卡boss，本轮副本证明关卡boss的残酷机制就说明了他很有可能会因此而丢掉性命。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关卡boss，他可不想死得这么憋屈。
危急关头之下，中年男回想起刚才肌肉男的说法，直接从中找到了个破绽反男风驳道：“你说我是关卡boss，我还说你是关卡boss呢。”
“你说你一个人在楼下的时候看到了关卡boss突然出现和你聊天，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前提下，你对此有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证据？有没有其他人能证明你说的没问题？谁能保证你说的那些是真的确有其事，还是说这一切都是你瞎编出来骗人的？！”
“嗤，没有人证没有物证，在关卡boss很有可能是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前提下，你凭什么就用你编造出来的这些话反过来怀疑我？！”
肌肉男有些憋屈：“哪里没有物证？！楼下餐桌上还摆着半杯牛奶，那半杯牛奶就是刚才那个关卡boss离开前留下来的东西。”
中年男不屑地笑了一声：“呵，半杯牛奶？那半杯牛奶能证明什么？没有鉴别唾液DNA的工具，副本的NPC也不会提供信息和我们说明真相，天知道那半杯牛奶是你口中那个关卡boss留在那里的东西，还是身为关卡boss的你为了挑事，于是刻意留在那里的东西。”
“出来说话怀疑别人前，你最好先管好你自己。”
肌肉男被这不屑的语气气到，但转头环视周围的其他轮回者，不少轮回者也跟着对他报以怀疑的视线。
所有人都有可能是那个隐藏于人群中的关卡boss。
从逻辑上来说，中年男说的确实没问题。
无论是中年男刚才给自己辩解的话，还是肌肉男那引起这一系列开端的关卡boss出没的说法，这一切都单纯只是轮回者个人说出来的一面之词。无论是肌肉男还是中年男，甚至于那个没有人证的谢临渊，在这起事件中，他们三个都同样具备关卡boss的嫌疑。
在场的这些轮回者都各有各的说法，在以人命作为鉴别代价的前提下，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轻易站队。
眼镜女趁着这个机会适时提出了自己的请求：“我之前有说要帮你代付房费证明自己……那个，抱歉，今晚我还是更想待在自己房间里。我可能没办法履行这个约定了。”
而这看在其他轮回者眼中便像是担心自己晚上会和关卡boss同房，并且害怕中年男所说的代付房费的巨额代价。
于是没人对此提出异议，即便是那个清楚自己不是关卡boss的肌肉男自己。
“行吧。”虽然不爽，但肌肉男担心自己再在这个问题上多说一句就会被因此打成关卡boss，最后还是应了下来。
……
因为肌肉男说自己看到了关卡boss的说法在不少轮回者看来也有些存疑，于是这事最后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晚上餐桌的氛围显得尤为僵硬，餐桌上的所有人都在互相怀疑。
谢临渊也觉得有些麻烦了，那个相悖的说法显然也让他觉得为难。
在这个副本里，或许是因为副本特性，关卡boss身上的鬼气一直遮掩得很好，这也让他也没办法径直找到谜底，并因为那个“杀人识别关卡boss”的规矩而束手束脚。
……对于厉鬼，他确实能做到毫不犹豫地动手，但碍于现实社会的多年教育，他对其他轮回者可不敢随意下死手。尽管副本和现实确实分割两个世界，无论他在副本做什么都不会影响到现实，可他并不想因此随意打破自己的底线。
谢临渊回到房间，而这并不意味着他的痛苦会短暂暂停。
屋外的那些轮回者让他发愁，屋里的NPC也让他觉得烦恼。
就在那个符箓围成的法阵中，时煜依旧背对着他把自己的头抱在怀里，看着和下午出门前简直一模一样。他僵硬得就像是一座雕塑，充满了对他的冷漠和抗拒。
谢临渊更愁了，他真担心时煜就这么一直生气到副本结束。
“老大，你别这么倔啊。”谢临渊对时煜的衷心简直痛心疾首，但凡对方能把自己对老板的忠诚分一点给他，他也不至于回回睁眼就看到一个没头的身体直挺挺地坐在地上。要是他胆子小上那么一点，恐怕这个房间每时每刻都将充斥着尖叫。
“都说感情都是相互的，你看，你的老板叫你上二十四小时班的时候都没愧疚，你为什么要让这种没必要的情感充斥内心呢。你怎么就不转头看看当年奉献自我、忠心耿耿的小谢我呢？！”
时煜看着并不是很想搭理那个忠心耿耿的小谢，听完了这些话后直接当做没听到，一声也不吭。
谢临渊觉得有些扎心了。他凑到时煜边上，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对方直接抱着自己的头转身，像是看都懒得看他一眼的样子。
谢临渊至此终于开始反省。他开始觉得自己果然还是薅羊毛薅得太狠，以至于没做到最开始说的“只借一点鬼气”，就算他的出发点是为了能让时煜活得更久一点，但这可能同样还是让对方感觉到了欺骗。
“行吧，老大，我错了。”谢临渊开始认错，“我不该做得这么过火，直接让你的老板零落成泥碾作尘，彻底跌落尘埃。”
“这样，我和你保证，等回头我找到了关卡boss，我帮你把鬼气渡回去一点，你看这样解决问题可以么？”
然而时煜依旧没有说话。
谢临渊至此终于开始察觉到了点不对。
他陡然加快速度看了一眼时煜抱着头的正面，在对方也跟着加快速度转身前瞥见了一点和印象中截然不同的黑发。
虽然都是黑头发，但此时他看到的那一小撮黑发果然就是没有印象中那么光泽顺滑。
这绝对有问题。
发现不对的谢临渊用了点巧劲按住时煜的手腕，随即伸手用另一只手去摸时煜的头。
然后就在下一秒，一颗被拽掉假发的塑料模特头咣“咣当”一下掉在了地上，它穿过法阵一路撞上坚硬墙壁，晃了两晃后这才停在了墙角。
谢临渊：……
谢临渊看了看自己手上抓着的假发，又看了看那颗停在墙角的带笑的模特假头，觉得那颗塑料头上的塑料微笑就是对他刚才所做一切的无情嘲讽。
真就白反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果然，孩子静悄悄，肯定在作妖。好家伙，这会儿直接连自己的头都给玩没了。
……



第49章 *精英怪*
一楼厨房, 感觉到楼上自己身体双手一空，怀里的塑料假头彻底暴露，躲在角落里通过聊天室和其他同事聊天的时煜一个激灵停下了自己和同事聊天的消息, 原本还算是轻松的表情当场凝固在了脸上。
正和时煜聊得热火朝天的邻居说到一半没等到时煜的回复, 当即发现了不对劲, 有些担心地问道：【时哥, 怎么了突然停下来了？是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么。】
时煜抿了抿唇，脸色一时有些难看：【是有些麻烦，他发现那颗塑料假头了。】
在他原定的计划中, 他本来还打算过一会儿再变成其他人的样子吓人，让轮回者之间的不信任进一步升级, 只可惜还没等到开始行动，谢临渊就发现他的头没了。
时煜把自己的注意力切回身体上, 直接就看到了谢临渊抓着他同事给他找来的假发，神色晦涩不明的样子。
这情况光是看着就显得很糟糕。
邻居显得有些紧张：【那这要怎么办？把头放在门口还回去？】
还没等时煜回复，就有其他同事参与了谈话，表明了邻居话里的漏洞：【不行, 放在门口会显得太刻意，直接给人感觉就是有所隐瞒的样子。小时, 你要不出声和他解释一下, 就说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呆着太闷, 于是把头扔出窗外散了散心。】
【你就说现在你的头就在窗台下的雪地里, 然后让谢临渊下楼去雪里挖头，这样只要你在对方就位前, 提前变回去把自己的头埋进雪里就够了。到时候要是被问起是怎么回事, 回头你只要说几句后悔的话, 说外面的世界太冷自己的头都要被冻僵了, 适时再顺便卖卖惨，这事差不多就能算是过去了。】
这个提议看着似乎是有那么一点可行性，时煜皱眉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出声否定道：【不行，在拿到关卡boss的技能前，我如果想说话只能通过头上的嘴。现在头没了，没有五官的身体是没办法说话的。现在的谢临渊说不定还不知道我有关卡boss技能的事情，一旦我出声说话了，说不准就直接就暴露了技能变化方面的信息。】
【而且说真的，一旦我回去了，万一事后谢临渊觉得我这颗头满世界乱扔影响副本市容，直接把法阵上那个透气的口子封住，让我真的从这轮副本里提前退场了怎么办？！我觉得我还是必须得装作看不见听不见，这样才有可能骗过谢临渊，然后在找机会把我的身体也接出来。】
关卡boss突然出声插话：【可如果身体也出逃了的话，这差不多也就直接和他表明了你的问题，他在这之后也会随之想通今天的这些事吧？】
时煜：【确实，万一他更倾向于一楼那个轮回者的说法，那这的确会有暴露的风险，但另一个堵上法阵缺口的可能性看着也的确麻烦。现在差不多就只有两个选择了，要么冒着被彻底囚禁的风险回去，要么就是冒着暴露的风险出来。】
说实话，在这两个选择中，时煜其实更倾向于后者，最初他就说过把身体接出来的话。但考虑到自己并非这个副本的关卡boss，不能代替这个副本真正的关卡boss做出选择，于是到了最后，他尽量剔除了主观上的建议，把两个选项摆出来供眼镜女选择。
眼镜女踟蹰了片刻，反而反过来问时煜：【小时，我和这个bug其实也没多熟，所有对他的理解大多都来自于论坛上的帖子。比起我，肯定还是你更了解他，我相信你做出的选择也会比我更有效。关卡boss的技能彻底失效后确实会很麻烦，我看你之前说要把身体接出来，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们都会配合你的。】
时煜：【那行，那我之后就先想办法骗过他，看看能不能用肢体语言把人骗出来，然后找机会逃跑。】
有同事对此表示担心：【小时，你需不需要我们配合你。我有点担心没有语言的直接沟通，那个bug会朝着反方向误会。】
时煜拒绝：【不了，这不太好配合，会显得有些刻意。万一回头真这么倒霉被他关在了房间里，这反而还连累了你们跟着冒险。】
邻居鼓励道：【时哥，那你一定要加油啊。】
【嗯，我会的。】带着同事们的鼓励，时煜开始了他的表演。
……
二楼，谢临渊的房间里。
谢临渊久久地看着那颗塑料假头，人都快被气笑了。
“时煜，你头呢？”抛却了过去惯常使用的“老大”的玩笑称呼，谢临渊径直喊出了时煜的全名。
他上前捡起那颗没了假发后光秃秃的塑料脑壳，手指屈起轻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半天不见，你就给自己换了个不易腐烂的全新材质，脸也跟着欧美立体了起来。时煜，行啊你，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方面的整形天赋呢？”
“我是不是还应该感谢你这脱变还是阶段性的，没回头就给我整出一个八块腹肌的模特身材啊。”
时煜听得有些后背发麻，但最后考虑到作戏做到底，他竭力放松自己的肌肉，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不会说的样子，坐在原地用一种无措又无知的样子抠手指。
“时煜，你倒是说话啊。你头呢，你头掉到哪里去了？”谢临渊没等到时煜的回答，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不过话说出口，在看到时煜那几乎毫无变化的坐姿，以及依旧只能在空荡的房间里听到自己声音的回响后，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问题：“哦，抱歉，忘记了你没头后说不出了话。差点都要以为我之前说的那句刑天在世成真了，没了头之后，你的肚脐眼也跟着变成了嘴巴呢。”
……说到最后，像是对这起“头颅遗失案”依旧耿耿于怀，尽管清楚时煜可能听不到自己说话，但他最后还是没忍住挖苦了这么一句。
这让时煜远在厨房的头没忍住在谢临渊的视线死角翻了个白眼。当然，他展露在谢临渊眼前的身体依旧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样子。
谢临渊就这么看着那个没头的身体坐在原地动也没动，无辜地继续坐在原地抠手指，没头的样子看着还有些可怜。他一时看着有些心软，不过想想那个塑料微笑，他最后还是强迫自己再次硬了心肠。
在发现自己无论说什么对方都不一定会有知觉后，他斟酌片刻，最后决定使用那最后的一个笨办法。
谢临渊走上前，一巴掌直接拍上了时煜的肩膀。于是紧接着，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那具一动不动的身体一个激灵挺直了后背，激动之下脖子的断口里还不断往外喷出血来，看着就像是个小喷泉。
“现在终于知道害怕了？你抱着你的那颗替换头想要以此来敷衍我的时候怎么不见得心虚？”谢临渊嗤笑了一声，没管那些溅到自己身上的血，直接席地坐下，伸手抓住了时煜的左手。
他强制性地摊开时煜虚虚握拳的左手，在对方的左手手心上放慢速度开始写字。
通常情况下，在遇到这种遗失了重要物品且交流不便的前提下，就算是问话，一般也会直接先问出那些重要的话。
最开始时煜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此时也不知道是对他那等同于关卡boss的实力足够放心，于是连带着也不再记挂那颗暂时遗失在外的头，他等着谢临渊慢吞吞地在他手心写字，脑中甚至都成功预想到了后续的剧情，结果认真一看第一个词就是刚才用于嘲讽的“刑天在世”。
时煜：……
时煜一阵无语，但也只能配合。
他看着谢临渊把刚才说的那些话全都仔仔细细在他手心里耐心地写了一遍，不得不跟着表现出被骂后的僵硬反应，写到最后甚至还表现出了一副不想挨骂的委屈抗拒的样子，把自己的左手往回抽。
……天知道这些对他这一个没有五官表明情绪的身体来说，演绎出这样的一段表演难度有多高。
好在最后，在谢临渊满意地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全部曲折地告诉了这个没头的身体后，终于开始说正事了。
[你头呢]
谢临渊在写完那一长串话后，最后简短地写下了这真正起到作用的三个字。
时煜抽回自己的手，装作是心虚的样子停顿了片刻后，这才双手虚虚地比了个投篮的手势，双手轻轻往外一抛，然后右手随便对着一个直接随手一指。
鉴于为了要假装自己没有视觉这项功能，他还刻意指向了门口的位置。
[门]
谢临渊抓过时煜的左手，继续曲折地和对方聊天。
时煜装作是如梦初醒的样子，右手当即划过一百八十度，转向窗口。
谢临渊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把你的头扔到窗外去了？！]似乎是不可置信的样子，在句末，谢临渊还额外加上了两个大大的标点符号。
时煜用鞠躬代替点头，肯定了谢临渊的说法。他假装摸索着谢临渊的手，然后明明能说话还非要用写来代替说。
[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觉得有点闷，就试着把我的头扔出窗外透透气。现在我的头就在窗台下的那片雪地里，外面真的好冷啊……]时煜沿用了自己同事给的说法，把这当做是借口，直接开始装可怜。
只是写到一半，也不知道那个谢临渊是哪里又有了毛病，对方居然突然站起身，拿过地上的塑料头扣在了他的脖子上。
时煜：……？？？
“咳咳，这样可以让画面看着勉强正常一点，也可能显得我这个人看着不那么变态。”当然，似乎是看出来的时煜的疑惑，谢临渊仗着对方听不到，直接义正辞严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在最开始在时煜手心里写字交流的时候，谢临渊其实并不知道这样的行为看着会显得那么暧昧。直到对方抓着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子，在他手心里写字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的举动看着实在是显得有些过于亲近了。
就在刚才，他看着那根细长的手指划过手心，酥麻的触觉通过神经传达到大脑，连带着让他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几拍。
不过这种时候就不得不再说一遍没头的弊端了。当时心跳微微加快的谢临渊下意识微微后仰，视线上移的同时就看到了血肉模糊的断口。
当时他的心跳直接就跳得更快了，简直就跟突然乘了个倍速似的。
……在之前发生的那些意外后，他在这方面果然还是没有学乖，一个下午过去，在再一次对方的瞬间就全部忘光。
为了保护他自己的心理健康，免得被来回搞心态，谢临渊直接拿过了那颗塑料模特头暂时使用。
只可惜那个塑料微笑看着实在太塑料，塑料和脖颈的皮肤也有色差，心跳逐渐趋于平缓的看着那颗塑料头又觉得有些不卫生，想想最后还是把那颗塑料头摘下来放在了一边。
“算了算了，这样看着更违和了，还是保持原样吧。果然头还是原装好。”
时煜自然不知道谢临渊在刚才那短暂的片刻时间里历经了心理历程。他莫名其妙地看着谢临渊做完这一切，实在搞不懂对方到底又是哪里抽风了。
不过他很快就没心思思考这些了，因为刚才一直分心的谢临渊又抓起了他的左手，毫不愧疚地表示自己刚才没感觉清楚，让他从头开始再写一遍。
……
之后的交流显得很是曲折，谢临渊先是扭头不看他，然后再突然盯着他脖子的断口，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如此循环往复，这几句话这才算是结束，全无最开始的流畅沟通。
谢临渊在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后，至此终于开始有些心虚。
确实，对于一个被禁锢于方寸之间的厉鬼来说，独自一个鬼的时候会显得特别难熬。就是平时监狱对囚犯都会记得给他安排几个伴，他果然之后得想办法再骗个NPC进门关起来，专门给时煜拿来消遣时间。
……当然，或许他也能试着把法阵的范围再放大一些，怎么着也得给孩子一个能跳广播体操的空间。
谢临渊抓着时煜的手继续写字。
[行，我一会儿就下去找你的头，你到时候能不能喊几声，方便我确认你的位置。]
时煜委婉拒绝。
[不行啊，我现在被埋在雪里都张不开嘴，一说话那些雪就会掉进我嘴里。而且我要是喊太大声被其他人听见也不太好吧，万一他们误会了你就不好了。]
谢临渊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体贴的时煜。
他当场因此提起了警惕。
作者有话要说：
有自知之明的小谢发现问题的方式：我的老婆绝对不可能对我这么好！
……也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



第50章 *精英怪*
倒也不是谢临渊对自己的魅力不够自信, 这就是因为他对时煜的品格太自信了。
正常情况下，时煜肯定巴不得他喊得再响一些，最好能让副本里其他所有轮回者都听得明明白白, 径直让他被扣上关卡boss的嫌疑, 甚至因此被其他轮回者直接干脆利落地做掉, 这样才算是正常。
可就在刚才, 就他眼前的这个时煜，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分离后，却呈现出了截然相反的态度, 说出口的话直接就是是“万一他们误会你了就不好了”……
有问题，这绝对有问题。
谢临渊至此终于察觉到了问题。那颗因为骚动与惊吓交错, 从而微微加快的心跳逐渐恢复平稳，在逐渐冷静下来后, 他看着眼前这个老实坐在他旁边的无头身体，越看越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按照时煜先前的说辞来看，对方应该是自己把头扔出了窗外。
可如果真是对方仅凭自己一鬼之力就做完了这一切，那么如今摆在他眼前的那个碍眼的塑料假头又是哪里来的？
而假使如果真有其他NPC帮时煜做事, 拿来了如今的这个替换假头，那刚才时煜都已经和他说自己头冷, 看着像是全然无法忍耐旅馆外的暴雪天气了, 那么这种时候那个NPC为什么不在他回来前, 帮忙把那颗流落在外的头颅捡回来？
谢临渊定定地看着这个没头后依旧还能显得很可怜的身体, 脸色看着有些阴晴不定的样子。他在时煜慢吞吞地在自己的手心上写完了所有用以解释的字句后并未应声，而是径直抓过了对方的手, 继续用这原始的手段径直开始翻旧账询问道。
[你之前手上抱着的这颗假头是哪里来的？]
这突然的问话和之前的话题看着简直毫无联系。
也正是因为这个, 在谢临渊抓着他的手把问句写到一半的时候, 时煜也跟着发现了不对。
只是现在的情况实在容不得他花额外的时间停顿思考, 不合时宜的沉默只会让对方的怀疑来得愈演愈烈。眼见谢临渊写完了自己想问的话，时煜只能硬着头皮抓着对方主动递过到他手上的手，装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一边在心里编原因，一边开始给对方同步解释。
[那颗假头是其他厉鬼给我送进来的。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实在太闷，又担心我拿我自己的这颗头胡乱瞎搞会惹你生气，因此挨骂，于是为了以防万一，我特意找了其他曾经的同事帮我拿了颗假头进来。]他其实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别的合理借口，但在无法自由活动且房间内本就没有这颗假头的前提下，“同事帮忙拿进来”已然算得上是目前唯一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了。
时煜慢吞吞地在谢临渊手上写字，甚至不时还额外加上了几句看着有些没必要的废话，以此来拖延时间。
……所幸在头丢掉后为了装作看不见的样子，时煜在之前就把写字的速度就放得很慢，再加上这样磨磨蹭蹭的动作和没必要的废话也符合此时话里话外表达的忐忑心境，这个拖延时间的方法看起来倒也没什么问题。
刚才发生的一系列事件迅速从时煜脑中闪过，他很快就找到了谢临渊态度转变的关节点，并通过记忆里谢临渊的表情来回忆当时对方表情出现变化的时间。
好在当时为防出现意外，他一直都在分神注意谢临渊的表情变化，这使得他很快就定位到了让谢临渊态度骤变的那句话——“万一他们误会你了就不好了”。
时煜一时心情复杂，都不知道对此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为了推脱说出来的体贴借口，反而成了对方怀疑他的原因。也不知道是该批评对方太没自信，还是该夸赞一下对方的自知之明。
回想并总结谢临渊刚才问出的话和自己给出的“同事帮忙”的说法，时煜迅速联系目前他说明的“头埋在雪地里”情况，从自己对谢临渊那看着像是骤变的态度出发，着手在脑子里继续往下编故事，以应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所有意外。
谢临渊果然继续往下追问了。
[是么，那我之前看你都说自己冷了，你为什么不让你的同事顺便把你的头再捡回来？我和你说，就算是厉鬼，也不能就这么仗着自己身体好就白白在外面受冻啊。]问话看似体贴，实则处处都是锋芒。
……为了遮掩自己不信任的态度，他还额外用了其他语句修饰掩盖他的本意。
时煜拿出了自己刚想出来的一个合适借口。
[我其实试过找他们帮忙的，只是我没想到，他们最开始都那么帮我，那么配合我，像是都默认了我就是旅馆新的老板的样子，但实际上他们却又都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抱旅客大腿上位的软饭鬼，甚至认为我是厉鬼中的可恶叛徒、混蛋鬼奸。哪怕我实力变强了，他们还是看不起我，觉得我德不配位，配不上旅旅馆主人的这个位置。]时煜手上不停，那流畅的故事转折和毫无停顿的写字姿势看着都没显出半点明显的谎言痕迹。
为了符合语境，时煜甚至还在写到那些谩骂词汇时略微加快了一点速度，手上也多加了一分力道，看着就像是气到不行的样子。
[那时候我在外面待得头冷，想要让他们再帮我把头捡回来，结果一直到我的头被旅馆外的风雪彻底掩埋，他们都没理我，没有出门帮我把头收回来。不然当时你看到也不会是那颗模特假头，之后也不用你帮我出门在雪地里找头了。]
不得不说，时煜临时编出来的这个借口是真的还算合理。这一方面解释了谢临渊询问的“有人帮忙拿假头隐瞒却没人帮忙捡头”的疑问，又暗地里说明了自己态度陡然转变的原因。
因为被所有过去的同事视为叛徒鬼奸，在旅馆内没有任何其他厉鬼能交心的前提下，于是不得不试着转换态度，转而与过去敌对的轮回者交好，陡然转变了自己的态度，这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就算是让时煜自己站在谢临渊的角度来思索话语中的破绽，他在短时间内都找不到其他什么逻辑不通的地方。
他的表演简直堪称完美。
谢临渊也理所当然地被这完美的表演迷惑了。
毕竟就是换做在现实世界里，正常人平时也看不起那些靠关系上位的关系户，转换到无限游戏的背景里，其他厉鬼看不起抱轮回者大腿上位的软饭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难怪之前的时煜会那么抗拒通过他的帮助在法阵的作用下变强，明明看着就是件百利无一害的事情，却非要因此天天对他生气，原来这直接就是破坏了对方和其他厉鬼之间的关系，是他没考虑到无限游戏背景下厉鬼们对“关系户”的本能抗拒。
这确实是他的锅。
怪他薅羊毛直接薅到底，把羊薅死了不说，还薅得其他羊纷纷跟着眼红不满。
……这么一想也难怪刚才时煜对他那么体贴。在其他厉鬼都不服的前提下，再加上身体一部分的头颅跟着遗落到了其他地方实力不得已被迫减弱，这要是他再因为意外中途死亡，那这就是真的玩完了。
甚至于最开始进门时，时煜死死地抱着那颗塑料假头，不敢被他发现问题也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作为立场相悖的轮回者和鬼怪，或许时煜就是担心他生气之下觉得后悔，想着“不识好心人”义愤地直接对厉鬼动手动脚，或许也是听多了其他眼红厉鬼的挑拨，于是不敢被他发现真相。
这些其实都能算是很正常的事情。
谢临渊当即就被自己的联想感动到了，不免有些后悔自己之前没听时煜本人的意见就直接动手薅羊毛，以致最终让对方陷入了如今的这个两难局面。
他看着边上佝偻着背，看着像是又委屈又难过地坐在原地的时煜，很想摸摸对方的头当做是安慰。只可惜现在对方的头颅仍处于遗失状态，因为伤心而像是泪水一样往外喷涌的血水成功制止了他此时萌生的这点冲动。
谢临渊的手为难地在虚空来回摆了摆，最后艰难地给自己找了个合适的落点，轻轻拍了拍对方还算衣物干净的小臂权当是安慰。
[别太难过，你放心，我现在就下去把你的头找回来。等你的实力恢复，之后肯定就没鬼敢当着你对面叽叽歪歪，胡言乱语了。]谢临渊郑重地在时煜的手心里写下了这句话。
……
尽管过程曲折，可时煜最终还是成功把人骗出了房间。
眼见谢临渊关门下楼，脚步声渐行渐远，几乎没怎么犹豫，甚至看着就像是前脚后脚的功夫，时煜当即拉伸变幻自己的身体，从法阵上那个尚未填补的缺口里钻出，想也没想直奔三楼，去向那片轮回者们无权进门，算是整个旅馆里最为安全的地界。
当然，为了抓住机会推进副本进度，时煜在跑路的同时还不忘顺手变幻了自己的样貌，变成了谢临渊的模样故作小心地从其他房间猫眼背后的轮回者眼前走过，以此来显示他们未来遇到的谢临渊身份很有可能存疑的问题，增加谢临渊未来被成功打死的可能性。
而与此同时，时煜还不忘联系其他同事，报喜的同时抓紧时间和其他人一起商量之后各项事宜。
时煜：【我的身体成功从法阵里全部逃出来了，就是之后技能转移的消息或许也会随之彻底暴露在谢临渊面前。为防万一，后续我们必须得再加快副本进度。】
【那要怎么加快？】关系比较亲近、在吓人方面也没什么天赋的邻居忍不住追问。在他看来，先前时煜引得轮回者们信任彻底破碎、互相怀疑的那通操作，就已经算是他能想象到的加快进度的极限了。
时煜：【差不多就是直接营造出一个能让他们直接开始互相动手的契机，强制加速副本流程，争取明天上午就结束这个副本，最好还能趁乱把谢临渊一起一波带走。我脑子里对此差不多已经有一个合适的雏形了。在今天的这起混乱后，或许干掉bug的目标能否成功还有些存疑，但我相信我们明早一定能成功结束副本，冲到业绩KPI达标。】
……
另一边，谢临渊冒着大雪走出了旅馆。
他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地里，尝试着寻找时煜那颗丢失的头颅。
谢临渊找到自己房间窗台对应的位置，简单估算了一下头颅落地的大致范围后，从旅馆里摸出来一把扫帚当做是工具。
他把扫帚的扫帚头卸下，金属的棍身插/入松软的雪地里，凭借手上金属棍身传递过来的手感来感知雪下有没有东西。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地，发现手感不对的谢临渊就成功在雪地里锁定了位置。抛开表层覆盖的落雪，然后成功刨出了一个塑料头。
这和他不久前看到的那颗塑料头简直一模一样，包括嘴边那个极具嘲讽意味的微笑。
……当然，实际上这倒也不是什么刻意的计划安排，就是副本的这些NPC见不得自己发愁的同时，瞅见那个给他们带来忧愁的bug自己逍遥自在，于是顺带着在雪里埋了颗假头给谢临渊找麻烦。
“不好。”
谢临渊的表情当场就变了，他迅速冲回房间，果不其然地看到了那个空荡荡的法阵。
这下不仅是时煜的头没了，这会儿直接连时煜那个时不时喷血的身体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谢临渊就这么站在原地，面对着这样的一个结果，他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像是个被渣男骗财骗色的小可怜。
他被骗了。
……就看那个完全不可能允许时煜身体通过的缺口和如今时煜彻底逃脱的事实，他就能知道自己被骗得有多惨。
谢临渊当场就给气笑了，决心在逮到时煜后一定要给对方点教训瞧瞧，让对方好好亲身感受一下挑战他底线的下场。
只是想到教训，谢临渊又不免开始踟蹰——
送时煜直接脱离这个副本？可是时煜身上的鬼气还是他费工夫增强的，这算起来甚至都能直接当做是他毁坏自己的劳动成果。
捣乱让时煜在副本里的任务全部失败？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性命攸关的大事却突然遇到其他人找茬捣乱，设身处地想想，他估计这辈子都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
要不还是……
谢临渊想了很多可能，而这些可能在出现没多久后又被自己否决。
他认真地思索了很久，想到最后甚至都觉得时煜的逃跑或许他也要付一部分的责任。毕竟把人囚在原地让对方被迫脱离副本剧情，这对所有厉鬼的事业心都是一种不小的打击。
直到余光瞟见那个塑料假头，谢临渊这才从思绪中短暂地脱离出来，并发觉问题所在——
在最开始，他还想着要给这个胆大包天的厉鬼一个教训，但到了最后，他居然亲自给对方找到了开脱的理由……回想自己从始至终的整个心理历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胆战心惊。
谢临渊一直都是一个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不仅是在他和时煜的关系上，还包括他本人对自己的性格了解。
在这之前，他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居然会是这么个好脾气的人。
谢临渊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过于安静的房间里凭空想起了一声叹息：“我完了。”
“……果然人熟了就是这点不好。”
他现在居然已经开始没有底线了。


第51章 *精英怪*
次日清晨, 轮回者们接连睡醒睁眼，迎来了进入副本后的第三天。
他们陆续离开房间来到了一楼的餐厅用餐集合，也因此互相看到了彼此之间的真实情况。
在连续交了两天的房费后, 绝大多数轮回者的精神状态以及身体情况都因此受到了负面影响, 就是那个看着最为健壮的肌肉男, 这会儿瞧着也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
……而或许是因为昨晚上的意外被骗, 可能是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里纠结了许久，如今谢临渊的模样看着也显得尤为消沉。虽然副本的这些NPC确实碍于实力不够的原因，在副本开始后就没在这位职业选手身上收取房费, 但在机缘巧合之下，此时的谢临渊倒也算是成功融入了这些萎靡不振的轮回者之中, 看着不再像是之前那样打眼。
如今唯一能算得上是好消息的，大概就是昨天存活下来的轮回者此时全员到齐, 明面上来看，昨晚似乎并未有轮回者遭遇关卡boss的袭击。
只是这些到底都只是明面上的信息，关卡boss的实力他们也从未有过真正的接触了解。
——昨晚真的没有轮回者遇害么？
在场的这些轮回者心里都有各自的打量。在经历了昨天下午的混乱后，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盘算, 轮回者之间的信任在那场闹剧后显得尤为脆弱。
轮回者们坐在各自的座位上，一边等着副本的NPC将早餐端上桌, 一边偷偷打量其他人的状态, 尽管理智上大家都清楚只有合作才有离开副本的可能, 可所有人却也都在此时吝于交付自己的信任, 生怕自己不小心就会信错人，因此惨死于副本之中。
餐厅的氛围一时之间显得尤为古怪, 只剩下轮回者们过于安静的呼吸声在这一方天地之间流淌。所幸旅馆的NPC没让场面尴尬多久, 很快就从厨房把轮回者们的早餐端了出来。只是他们那或许是因为连收了两天房费, 于是相比起两天前看着显得越发红润的脸色, 还是让那些暗地里发现了这个的轮回者止不住得胆战心惊。
而就是在这些旅馆的服务员把轮回者们的早餐端上桌的时候，原本还算是井然有序的餐厅突然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可能是情侣女和情侣男说话时不小心挪动了自己的椅子，导致服务员行走间最终被探出来的椅子腿不小心绊到。
只是副本里的这些NPC到底都是群不是人的鬼怪，伴随着NPC一脚揣上椅子腿，看似瘦弱的服务员依旧安稳地站在原地，连托盘上放着的牛奶都没有因此而洒出到杯子外。反倒是原本稳稳坐在椅子上的情侣女受到了影响，在椅子腿被踹断的同时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连手上拿着的牛奶也因为这个小意外而尽数倾倒在了自己身上。
情侣男瞥见女友的狼狈，看着NPC在踹翻了情侣女的椅子后，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头也不回地离开，一时情绪不免上头，在这几天看着意外接连发生的害怕与烦闷的催动下，他甚至都忘记了那位服务员厉鬼的身份，想要直接开口把人叫住。只是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难听的话，他的手就被情侣女抓住了。
情侣女可太清楚自己男友的脾气了，没等情侣男把话说出口，她就率先抓住了情侣男的手阻拦道：“别，就算是那些NPC口中喊着尊贵的客人，我们在副本里也不能真把这些漂亮话都当真。”
“现在副本里都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为防之后再因此出现什么别的意外，这点小事忍忍就过去了。不过就是摔在地上不小心倒了一身牛奶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我再换身衣服就够了。”
情侣男理智回归，他看着自己直接从地上爬起来的情侣女，最后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只是情侣女这泼了一身牛奶的状态看着也不像是什么能继续安稳吃饭的样子了。因为刚才失去平衡时的下意识反应，不少牛奶甚至直接就从情侣女的领口灌了进去。
“要不还是我陪你一起上楼吧？”因为一楼并未设置什么卫生间，没什么能拿来给人换衣服的私密房间，情侣男看着准备自己离开餐厅上楼回房间的情侣女，有些不大放心地问道。
“不了，我一个人上去就够了。”情侣女凑到情侣男耳边轻声说道，“现在轮回者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很微妙，以防万一，你就留在这里，专门盯着这些人，看看他们之后都准备做什么。”
“你放心，我身上也有不少保命道具。就算是突然出事，我之后也有足够的时间呼救。”
不得不承认，情侣女说得确实没错，现在轮回者之间的关系确实紧张得很，两人一起上楼指不定就会因此错过什么重要消息。
情侣男只能顺着情侣女的意思把话应下来：“行吧，那你自己上去吧，记得一定要小心。”只是最后到底还是没忍住，忧心地额外嘱咐了一句。
“嗯。”情侣女应了一声，自己上楼回到了房间。
好在情侣女此行看着好像并没有出现什么别的意外。在离开餐厅没多久后，她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回到餐厅，顺利入座，坐回到情侣男的旁边。
这个突然的小意外到这差不多就算是结束了，甚至不少轮回者都在情侣女回到餐厅后跟着收回自己窥探的视线。
然而没多久后，餐厅门口突然响起的一声尖叫打破了室内这勉强还算是和谐的氛围。
“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谁？！”餐厅门口，情侣女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众人看向门外，另一个和刚才进门时看着一模一样的情侣女此时就站在那里。她惊惶地看向情侣男旁边的座位，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容在互相看到对方存在的同时，露出了同一个害怕的表情。
“我是谁？我能是谁。一楼和二楼就这点距离，你却现在才出现，摆明了是你有问题吧。”率先进门的那个情侣女反过来质问出声，她的视线在触及情侣男脸上随之出现的警惕的神色后，很快也跟着露出了一个难过的表情。
不过这实际上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因为站在餐厅门口的那个情侣女几乎也就是在同一时间内，也在看清了情侣男的神色后，做出了同样的反应。
眼镜女来回扫过这两个几乎算得上是一模一样的情侣女，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些戒备地反驳道：“不，你们差不多也就是前脚后脚走进来的。严格上来说，这或许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不只是眼镜女这么想，在场的这些轮回者都对眼前的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情侣女抱有相同的警惕心。甚至于那个看见了两个女朋友登场的情侣男自己，都并不觉得双方这压根就没隔多久的时间能作为最终的判断依据。
情侣男让两个情侣女都一起坐到自己面前，直接出声发问：“我叫什么名字？”他最初决定和其他轮回者隐瞒自己的个人信息，就是为了能在这种必要的时候起到作用。
然而那在副本正式开始前，就直接被整理成册，摆在所有副本NPC面前的资料算是彻底杜绝了这个方法成功的可能。
“王浩！”
“王浩！”
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个情侣女一起喊出了情侣男的真实姓名。
两个完全相同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如果不是在场的这些轮回者确实能听出来是两个声源，恐怕都要疑心自己是不是只听到了一个声音。
情侣男之后又跟着问了不少印象中只有情侣女能回答出来的问题，包括且不限于他的惯常使用道具、上个副本的大致经历、以及不少并不发生在这个副本的过往。这些放在平时并不会被时常提起，同时在轮回者印象中也是关卡boss一定不会知道的事情，却在这之后被这两个情侣女一齐说了出来。
这些在他们想象中能作为评判标准存在的东西，在这种关键时候却并不能起到任何实际上的用处。
问到后来，不只是作为当事人的情侣男和两个情侣女，在场的其他轮回者也都露出了担忧和失望的表情。
局面一时似乎就这么直接僵持住了。
“要不还是把这两个人都当做是关卡boss来看待，都一起干掉得了。”眼见在一连问出了不少其他轮回者无从得知的私密问题，最后却仍然没能尽数解决问题后，中年男有些不大满意地抄手靠在椅背上，在一片死寂中提出了这样一个简单粗暴的提议。
“现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摆明了这其中必然有一个就是那个副本提示中的旅管主人，祂这么做肯定就是想要离间我们的关系。可结束副本的方式大家也都看到了，它只说关卡boss皮囊的死亡就能结束这轮副本，换句话来说，这其实并不需要认出哪个是关卡boss，只要人死了就够了。我们完全可以趁着现在这个确认了关卡boss身份的时候动手，虽然会存在部分牺牲，但这也算是提前杜绝了后续的其他风险。”
“你什么意思？！”情侣男出离愤怒了，“感情最后只要牺牲不到你头上，你就能心安理得地当个刽子手了？！你这还算是个人么。”
中年男反驳：“凡事都得先看具体情况再分析。你说我残忍，可实际情况是，但凡我们放过了这个机会让关卡boss成功逃脱，之后怕是还要再死上更多的人才能结束这个副本。以少量的牺牲来拯救更多的人，这可是个极其合算的选择。”
这一刻，听到了中年男说法的情侣男几乎控制不住得想要破口大骂。只是余光扫见在场其他几个轮回者仿佛正在认真思考的表情，愤怒逐渐在他心头褪去，随之而来的是越发浓重的恐惧与担忧——
对在场除他之外的所有轮回者来说，情侣女的死活实际上并不重要。这一直都是个很容易就能抛却个人情感做出选择的事情，唯一能影响他们做出选择的障碍可能就只剩下他们自己的道德观念。
……而在昨天那场因为无法确认关卡boss的真实身份于是随之引出的混乱发生后，再加上所有轮回者日渐羸弱的身体状况，道德在这种时候恐怕也无法起到更多的作用了。
情侣男强忍下自己心头的愤怒，只能咬牙尝试用更合理的说法来说服这些蠢蠢欲动的轮回者：“你说得对，关卡boss如今确实就在这两人之间。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其实并不需要做什么合算的选择。”
“在已知关卡boss身份的前提下，我们其实已经可以稍稍放下心，在充裕的时间里考量真假的问题。谁先露出破绽，谁就一定是那个副本的关卡boss。我们甚至都不用做出什么牺牲，只要在这再多等一段时间就够了。”
在进入副本前，大家都是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在教育下有过最基本的道德观念。尽管严格说起来确实会存在例外，可这些轮回者在第二天里也没做出什么为了离开副本，于是直接动手互相残杀的事情来。从这就能看出来，这些人在以前的那些副本里也沾多少血腥。
情侣男说得没错，他的说法也的确更符合在场大多轮回者的诉求。于是这些轮回者对此倒也没提出多少异议，显然是认同了情侣男的说法。
“嘁，说得好像你问的那些问题真能测出真假来似的。”中年男有些不满地嘀咕了一句，但碍于在场其他轮回者的意见，最后到底也没说出什么别的风凉话来。
情侣男权当自己没听到中年男说的这些话。他竭力安抚面前这两个情侣女因为刚才的那段对话生出的不安和无意义争吵，硬着头皮当着所有轮回者的面，继续拿自己的过去经历问问题。
“时煜。”而就在此时，情侣男边上，冷不丁得，谢临渊突然喊出了时煜的名字。
昨晚，对着那个空荡荡的法阵，谢临渊算是弄明白了不少事情。比如说时煜能离开法阵的真正原因，又比如说昨天肌肉男在餐厅看到的那个关卡boss的存在与否。
在鬼气转移后，区别于现实世界的情况，身为断头鬼的时煜必然是因此获得了关卡boss的部分天赋。
不然就以时煜本人对他的抗拒程度来说，要是能跑对方肯定早早就直接跑路了，哪会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
而结合时煜那随着副本的变化，一连变了三四个品种的鬼相，这样的猜测倒也能算是符合常理。
这其中一定有一个是时煜变的……只是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面前这两个情侣女看着好像都有些熟悉的既视感。
两个情侣女的动作似乎都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
“时煜？这是谁？”其中一个情侣女转头看向谢临渊，表情有些惊疑不定，“这难道是那个关卡boss的名字？你和关卡boss是个什么关系？！”
“你不会早早就知道关卡boss是谁了吧？你究竟是什么居心？！”
另一个情侣女也满脸怨怼：“好家伙，原来你都拿到了线索，知道关卡boss是谁了，却还非要偷偷瞒着我们。”
“现在好了，你满意了，因为你的隐瞒，我甚至不得已必须遭受死亡的威胁，和这个假货站在一块。但凡你早点把这个线索拿出来，或许我们昨天就能直接离开副本，哪里用得着在现在冒这样的风险？！”
其他轮回者也有些惊疑不定地看向谢临渊。
就在此时，眼镜女突然适时出声道：“……说起来，昨天晚上的时候，我一连看到两个他从房间里走出来，一个像是去了三楼，一个去了楼下。而到了最后，却只有一个不知道真假的人回了房间。”
“当时回房间的应该是真货吧，毕竟现在就看那两张一模一样脸，关卡boss肯定就是其中之一。”肌肉男倒也不怀疑眼镜女的话，在两个情侣女出场确认了关卡boss身份的前提下，眼镜女和谢临渊互相之间看着也没有什么矛盾，这使得眼镜女的证词在此时听着也显得尤为可信。
肌肉男皱着脸，有些不悦地继续往下说道：“不过两个一样的人前脚后脚走出房间，他和关卡boss之间肯定是有点关系。”
“我也是真没想到，大家都是轮回者，利害关系一致，居然还能出这样的幺蛾子。难不成在这个副本里，实际上还有卧底之类的对抗元素存在么？”
“确实，他好像之前也有把副本的NPC留在自己房间里……”情侣男故作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
为了能让自己的女友显得更安全一些，他毫不犹豫地选择转移矛盾，让更多轮回者把注意力转移到谢临渊身上。
他的这个计划看着显然很成功。
相比起关卡boss，对于背叛自己的同伴，常人往往会报以更加猛烈的怒火。
然而就在此时，餐厅门口传来了一个虚弱的女声。
“救命。”
这是个在他们看来算得上是熟悉的声音。
就在刚才，他们亲耳听着这个女声回答了无个数问题。
所有人僵硬地看向门口，第三个情侣女就这么出现了。
此时她正虚弱地扒着门框，穿着和另外两个情侣女一模一样的衣服，只是衣服上额外沾上了不少鲜血。
在场的轮回者脑子里仿佛“嗡”得一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个时候彻底崩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想过为爱原谅的小谢：我看到了你的破绽。
正左右手互博的小时：不，是我故意让你看到了破绽。
……



第52章 *精英怪*
……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怎么还会出现第三个情侣女, 不是说好的只有一个关卡boss么？难道说那个关卡boss那个在变幻模样的同时还能随时间不断进行自我分裂，最终变幻出不止一个轮回者的模样？
那如今在场的这些轮回者真的都是轮回者么……这个副本这样的难度水平真的是他们这些轮回者能成功通关的么……
餐厅内所有的轮回者都一齐看向了那个此时才堪堪登场的情侣女，所有进入副本后看到副本提示时建立的常规想象在此刻被彻底打破。也不知道究竟是联想到了什么其他细思恐极的内容, 在场几乎所有轮回者的脸色看着都显得格外苍白。
而门口的那个情侣女可能是因为失血过多于是有些头昏眼花, 再加上身体上的虚弱使得她如今只能勉强扒着门框站直身, 她一时并未看到餐厅内那两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 只是艰难地出声和其他轮回者说明自己的经历：“在我换好衣服出门时，副本的NPC突然对我发起了攻击……”
她边踉跄地往餐厅里走，边说明自己刚才遭遇的事情, 想要紧接着带出自己“副本的规则在第三天开始后会跟着产生相应变化”的推测。只是此时耳边陡然响起了桌椅移动的混乱声响，这突然的骚乱打断她未完殆尽的话。
情侣女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身后突然出现了什么吓人的鬼怪NPC, 然而转头后就只看见空荡荡的无人大厅。
她疑惑地看向餐厅，实在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当她看向轮回者们的方向后, 那两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情侣女”至此终于映入了她的眼底。
……原来在这些轮回者眼中，此时的她就是那个凶恶的厉鬼。
“啊啊啊！！！”她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如果不是因为受伤而致使的身体羸弱，这画面看着简直和最开始那第二个情侣女出现时的场景没什么区别。
对上其他轮回者堪称防备警惕甚至于凶狠的敌视眼神, 她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想明白了之后可能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遭遇。这使得她下意识地试图和眼前的这些轮回者证明自己的真实性。
“我知道了，就是刚才, 就是刚才那些NPC对我下手让我彻底失去意识, 把我打晕在地, 就是为了让关卡boss变成我的样子出来招摇撞骗。”
“浩哥, 浩哥，你要相信我啊, 我才是那个陪着你一起走到现在的人啊。”第三个进入餐厅的情侣女迅速喊出了情侣男的真实姓名, 甚至还连带着说出了一些过去经历副本的信息来试图证明自己。
然而她的那点小期望至此算是彻底落空了, 再一次听到这些不久前就从另外两个情侣女口中得知的消息, 人群中甚至还有轮回者直接露出了一个近乎于嘲讽的表情来。
中年男看着情侣男那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不久前被顶撞后生出的不满伴随着无法压制的恐惧，就此直接尽数倾泻了出来：“现在好了，光是最开始的那两个就没能认出来真假，现在又来一个。别不会回头三个凑一块儿，几分钟后又来一个一模一样的说自己被偷袭了吧。”
“要我说，要不还是趁着现在就直接动手拼一拼概率，三分之二的成功率已经很高了……又或者说，她们之间相像到这种程度，所有条件看着都没多大区别，指不定这些全都是假的，直接就是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你们再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把人认出来的。”和在场其他轮回者不同，对于情侣男来说，三分之二的成功率之下，他只看到了那近乎等用于二分之一的成功率。一旦失败，他的女友便会因此直接惨死在副本中，“再等等吧，我们再慢慢等一等，等到关卡boss自己露出破绽来，事情直接就能这么顺利结局了。”
他此时说话的语气已然近乎等同于哀求，然而在场却依旧没人敢帮他说话。
眼镜女躲开了情侣男求救的视线，她的脸上露出了羞愧与内疚的神情，但最终还是有些有些难为情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像是彻底陷入了恐惧最终无法抵抗的模样：“可是……可是副本的关卡boss好像不止是能变成一个人的样子，没人知道祂到底是个什么实力水平。”
“之后可能还要单独上厕所，晚上过夜所有人留在餐厅也不实际。就算是我们在这拖时间等，也不可能说所有人都一直等在餐厅里啊。”说到最后，她的话越说越流畅，声音里都带上了能以假乱真的恐惧。声音虽然算不上多大，但足以叫在场所有轮回者都听清他的话语。
……事实上，他们在昨晚就参考了所有轮回者的大致性格，连夜赶工敲定了这个合适的剧本。她此时说出来的这句台词只是昨晚上副本NPC们在聊天室里商量出来的合理回答之一，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符合不同语境的煽动性话语。
“确实，还有三分之二的成功率呢。”一直有些沉默的肌肉男听到了眼镜女的话后，想到了拖时间会给他们带来的各式弊端，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最终赞同了中年男那个近乎于赌命的残忍计划。
中年男至此终于得到了其他轮回者的认同，这也让他忍不住接着多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对吧，我就说呢，三分之二到百分之百的成功率，这已经是足够能让人预备赌一把的情况了。”
“况且就看现在关卡boss直接暴露在我们面前的情况，现在的局势恐怕已经能算得上是危急了。在这样的前提下，我们肯定得抓紧时间，想办法提前离开副本，不然在关卡boss暴露自身后，谁知道接下来等着我们的会是什么。”他这么说着，末了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掏出了自己的道具，看着像是要准备直接动手了的样子。
“浩哥。”
“浩哥。”
在这样的死亡威胁下，两个最先出场、此时正站在人群中腹背受敌的情侣女一时甚至都忘记了互相指责，只扭头惊恐地看向情侣男，想要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安全感。
然而这些都是无用功。
担心出差错的情侣男确实试图出声阻止其他人的疯狂，但那个体格最为壮硕的肌肉男尽管嘴上说着抱歉，可实际上却并未停下自己的动作，想要离开副本的渴望最终支使着他也从随身空间里拿出了自己的道具，锋利的斧刃反射出一张并不算多歉意的脸。
三个一模一样的人、关卡boss的未知技能、周边不能确认真假的轮回者、随时很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情侣女死在其他人手上的自己、以及越拖延变会显得越残酷的局势……在这座封闭的雪山上，人性的黑暗面最终在这样的情况下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过就是死一个轮回者而已，他们以前也不是没见过死人。就算是最终判断失败也不会有别的什么损失，排除了迷惑选项后这反而还能让他们更快找到关卡boss。
在场不少轮回者大抵都是这样的想法，道德这种在无限游戏里本就显得无比匮乏的东西，最终在这座接连死人的恐怖旅馆里被消磨殆尽。
“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
两声刺耳的尖叫再次响在了餐厅里，似乎是看出来了那些轮回者的最终打算，并不想承演牺牲者角色的两个情侣女无法自控地尖叫出声。她们惊恐地撞开了看着最为瘦弱的眼镜女，一路冲出了餐厅，逃出了旅馆，没入无尽的大雪中。
而餐厅门口第三个登场的情侣女身体受伤虚弱，也不敢直接对上这么多轮回者，眼见着那两个被围在人群中的假货逃出旅馆，几乎就是前脚后脚的工夫，她也毫不犹豫地选择跟上，跟着跑了出去。
如果说最开始肌肉男碍于内心的道德还有些踟蹰的话，那么在看到了这三个情侣女看着像是心虚的反应后，当即像是因此确认了答案似的，跟在中年男身后，无视了情侣男的阻拦，跟着情侣女们的足迹，冲出了旅馆。
“完了我一个人肯定阻止不了他们，你们能帮帮我么？事后我会拿出合适的道具作为报酬。”情侣男试图在留下来的这两个轮回者身上求得帮助。
然而眼镜女也是赞同赌命冒险的轮回者之一，除了没像是中年男和肌肉男那样追出去外，她和那两个轮回者几乎没什么不同。另一个谢临渊则是早已预见了最终的结果，明白自己在这样的群体疯狂下，就算是掺和进去也没用。
于是最终，他并未得到任何援助。
情侣男咬牙看着眼前不为所动的两个轮回者，被拒绝后的他此时眼神里都不自觉带上了愤怒。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这两个轮回者，最后也跟着追出了旅馆。
……
尽管山上的风雪依旧并未停歇，但地面松软的白雪最终留下了那三个情侣女的足迹。
作为三个情侣女中唯一一个身上带伤的轮回者，第三个登场的情侣女作为最先被肌肉男和中年男追上的目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看着那两个不断朝自己逼进的成年男人，恐惧几乎已然化作泪水满溢出她的眼眶。
情侣女踉跄地跌坐在地上，哭着哀求：“求求你们了，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是关卡boss，你们再额外给我点时间证明好不好。”
“你们看我身上流出来的这些血，哪有关卡boss会在副本里受伤的，求求你们信我一次好不好。”她的话听着甚至已经开始有些像是在胡言乱语了。
中年男脸色不渝：“我们之前已经给你们很多时间了，然而这些实际上都没起到别的什么作用。”
说着，也不给情侣女再说话的机会，认定了这就是关卡boss骗术的中年男直接动手，猩红的血最终溅到了他用力闭上的眼皮上。
然后一切最终无事发生。
“……你好像弄错人了。”就站在旁边看着中年男动手的肌肉男看着情侣女倒在地上的尸体，有些不赞同地看向了对方。
中年男真是讨厌极了这种冷眼旁观看着其他人动手后，最后还非要出声高高在上指责他人的样子。此时第一次杀人的经历让他心跳不自觉加快，糅合着恐惧忐忑甚至于厌恶的情绪，他体内的肾上腺激素瞬间飙升，再加上现代教育下对杀人的天生排斥，这一切都让他下意识地想给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
“弄错人了？这可不一定，副本提示不是都说了，‘当皮囊步入死亡’。关卡boss现在有这么多皮囊，就死这么一个也不一定会全显出来，说不定这就是拿来迷惑我们的假象。”
只是没等肌肉男对此作出回应，此时慢一步追上来的情侣男悲痛欲绝的质问声便彻底打算了他们的互相交流。
“甜甜，”情侣男的视线从地面上死后犹带惊恐的女友的脸上挪到了在场的其他两个轮回者身上，他从随身空间里掏出道具，做出了一副好像要拼命的架势来，“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吗，你们这就是在杀人。”
“你们要给她偿命。”
“冷静冷静，小兄弟，你冷静点，什么偿命不偿命的啊，这其实就是个关卡boss的分/身，怎么回事你的女朋友呢……”中年男试图拿自己刚才的那段说辞来敷衍眼前的情侣男，但对方显然并不理会他的话，直接就开始对着眼前的这两个轮回者无差别动手了。
在情侣男看来，无论是中年男还是肌肉男，这两者实际上并没有多大差别。
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情侣男那近乎等同于自杀式袭击的架势显然让两个轮回者都觉得很难缠。
最开始看他死了对象，无论是中年男还是肌肉男都不大敢下死手，但时间持续得长了后，他们最终对此开始厌烦。
“喂喂，到也没必要这么不要命吧，差不多就得了啊。你别不会也是什么关卡boss的分/身，于是从最开始不断阻挠，到最后直接还发展成了这样的另类手段吧。”中年男一边招架情侣男的攻击，一边给自己和肌肉男再次找了个下狠手的借口。
在这种已然开始危及自己性命的紧要关头，即便这个借口乍一听起来有些离谱，但它最终还是成功被这两个轮回者尽数接受，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动手的理由。
好在肌肉男实力强悍，从不在投资自己这点上给自己省积分。在费了好一番的功夫后，他们最终彻底摆脱了情侣男的纠缠。
苍茫的大雪掩盖住了这片刺眼的猩红，像是从始至终都没留下半点痕迹。
……
追寻着另外两个情侣女的足迹，在旅馆外的雪地上绕了一圈后，中年男和肌肉男最终绕回了旅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轻手轻脚地打开了旅馆的大门，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他们悄声打开门，伴随着痛苦的细弱呻/吟声和肢体挣扎落地时的动静，门内的景物最终映入了眼帘。
旅馆里，背对着他们的谢临渊死死掐住了眼镜女的脖颈，后者的身体因为缺氧挣扎而绷紧，像是一张用力拉过头了的弓弦。伴随着最后一阵无用的挣扎，眼镜女抓挠着谢临渊手腕的手最终在空气中无力跌落。
而似乎是察觉到了背后的动静，那个背对着他们的谢临渊扭头看过来，脸上还带着一丝未褪尽的残酷笑容，像是在为眼镜女的死亡真心实意地开心似的。
——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出现在正常人脸上的笑。
当然，在看到进门的中年男和肌肉男，谢临渊脸上那抹病态的笑意很快便尽数消退，露出了平时那个显得有些过于冷淡的模样。
谢临渊皱眉：“你们要相信我，就在刚才，我亲眼看到她露出了关卡boss的鬼相，她就是这个副本的关卡boss。”
如果没看到刚才谢临渊露出来的那个笑，或许此时的中年男和肌肉男真能相信他的话。相比起此时这个毫无根据的借口，他们更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那个画面。
“感情之前的那些事，还真就是和副本的NPC一起配合演戏啊。也难怪有胆子把NPC留在自己房间里了，副本的关卡boss确实能对此有恃无恐。”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此时的中年男回想起之前的谢临渊所做的一切，总觉得每一个场景都带着刻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这藏得可真够深的啊。”
肌肉男也跟着附和：“啧，早知道会是这样，在当时他们说你有嫌疑的时候，我就该直接动手的。”
他们攥紧手里带血的武器，三步并做两步冲上前，追着逃上楼的谢临渊跟着去了二楼。
三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一楼。而之后没过多久，地上眼镜女的尸体变回了无头身体的模样。
时煜的身体径直从地上爬了起来，它小跑着蹿进了厨房，或许是因为心情足够愉悦，期间甚至还摇摇晃晃地从脖子上的断口里喷出来不少血。
……
在看到聊天室里其他同事发出来的谢临渊的位置信息后，时煜引着轮回者径直冲上了楼梯，并在楼梯转角的视线死角直接就近变回了头颅的样子，滚到了角落里，隐没在了黑暗中。
于是，跟着“谢临渊”上楼的轮回者最终没看到对方的身影，开始小心地搜索二楼的房间。
回想着对方从始至终的办事逻辑，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去找谢临渊的房间。而在试探着敲了几下门没得到什么回应后，他们直接动手，用手上的武器强制砸开了房门的锁。
此时的谢临渊还真就在自己房间里。他看着两个骤然从门外冲进来的轮回者，视线在触及这两人身上的血渍后，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这下总算是没地方躲了吧？”在中年男看来，无论此事的谢临渊是个什么反应，是装傻还是认命，这都不妨碍他认定了眼前的这人就是个关卡boss。
此时谢临渊脸上的那点凝重的神色，也适时被他解读成无法逃脱后的为难。
肌肉男也算是认定了谢临渊的身份：“行了，解决掉你这一个分/身，再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遗漏，之后应该就能脱离副本了。”
或许这整个嫁祸的过程确实存在什么疑点，但在这不给这些轮回者任何思考余地的短暂时间里，再加上一连杀死了两个轮回者却依旧无法脱离副本后，不自觉带上了一点泄愤式屠杀的意味以证明自己先前杀死两个轮回者的决定并未出错，并用这反过来抚慰自己让自己安心的前提下，没人会去想自己这会儿预备动手的对象是不是真的关卡boss。
谢临渊几乎能算是被动地陷入了这场混战，惯用的木制棒球棍在斧头以及剑刃的对比下显得尤为弱势。要不是身手够用，怕是得像是之前那个情侣男一样，直接被迫认栽。
他试过和这两个精神状态接近疯狂的轮回者讲讲道理，但不巧的是，在打起来后，他们反而更认定了谢临渊就是副本的关卡boss。
“这个身手……这肯定就是关卡boss了，都不用再继续往下猜了吧。”肌肉男引以为傲的武力优势被反过来压制，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肌肉男在这之后就认定了自己的想法，下手也是越发狠厉。
无法解释的谢临渊：……
与此同时，副本NPC聊天室里，看着最后仅剩的三个轮回者成功战成一团，所有NPC都忍不住内心的激荡，在聊天室里开始直播战况。
……尽管大家实际上都有这方面的权限，用不着什么他人文字转播。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剑刃直接擦过了bug的脸。】
【啊啊啊，bug在混战下成功损失了一个棒球棍，斧头劈得真的好爽。】
【斧头擦过了bug的胳膊，就差一点就能直接把他的手剁下来了。】
【bug的棒球棍再次有了缺损，干得漂亮，人到中年心不老啊。】
【等等，好像有点问题……bug随手又换了个新的棒球棍，他到底囤了多少新手道具？！】
【确实有点问题，每次看着好像都是差一点药丸，但最后每次都只是差一点。】
【要不我们还是帮帮那两个轮回者吧。】
【确实啊，不然这么个大好机会，错过了之后可就没有了。】
说着，二楼混战中心，一只手从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浮现。它抓准两位打上头了的轮回者的视线死角，直接伸出地板妄图抓住谢临渊的裤腿，强制让谢临渊的动作里出现破绽。
然而可惜的是，这点小动静似乎并未能成功瞒过谢临渊的眼睛。他不仅避开了NPC的偷袭，还反过来踩了那只手一脚，直接把它踩回了地板里。
【可恶的卑鄙小人，居然躲开了我正义的偷袭！】偷袭失败的NPC看着手背上的脚印，没忍住在群里嚎了一嗓子。
【我们必须得再接再厉啊。那么多人呢，不管怎么样，总得让他出现点破绽吧。】
【我们大家一起上啊。】
【等等，大家或许可以换个别的方式正大光明地出手。大家一窝蜂上难免会因此出现什么遗漏，这样很有可能也会让那些轮回者因此而反应过来不对。】作为被谢临渊坑过无数次的NPC，时煜在“弄死谢临渊”这方面的决心上可比在场的这些同事都要来得激烈。
这已然能算得上是他们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了，激动自然在所难免。不过相比起其他因为“打败bug成就奇迹”的目标而激动的同事，在此之前经历过不少失败的时煜在同事们的对比下，在此时也可谓是算得上是冷静了。
他认真观察了一下目前的局势，在发现其他同事被暂时的成功冲昏头脑后，当即出声发言：【没贴道具的棒球棍就是普通的棒球棍，在被围攻且频繁换武器的前提下，他不可能来得及往上贴什么符箓。我们现在完全能再换个别的方式动手。大家跟我一起做，我们甚至都可以当着那两个轮回者的面，理所当然地拖bug后腿啊。】
说着，时煜直接套用NPC在副本结束前的临时权限，让自己的两只手从地板下伸出。
他左手做出一副阻拦的样子轻轻抵住中年男的剑刃，全程没用多少力气，而右手却死死抓住谢临渊的胳膊，光是看衣服上的褶皱就能看出来他用力的力道。
时煜挡在谢临渊的身前，看着像是一副保护的姿态，实则恨不得直接把人拉下水，送他去走黄泉路。
“果然，我就知道，这一定就是关卡boss了，不然这些NPC保护他做什么。”中年男看着那只抵住了剑刃的小黑手，第一反应就是费尽吃奶的力气把手上的剑用力往下压。因为足够用力，恍惚之下他甚至都没能感知到“保护关卡boss的NPC”那轻飘飘的力道。
因为被抓得死紧，差点头都被砍下来的斧头直接削掉的谢临渊：……
……
在轮回者和NPC的共同努力下，虽然几经曲折，但他们最终成功驱逐了bug。
而作为被驱逐的bug，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在倒地的瞬间，谢临渊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凑到他的耳边，说出了一句格外熟悉的话。
“路我差不多已经给你铺好了，你就安心地去吧。”
这可真是个熟悉的句式，毕竟这最初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去你大爷的……谢临渊难得在心里爆了粗口，算是亲身体会到了时煜在上个副本里被投进功德箱时的心情。
要不是人是真的已经死透了，怕不是这下直接就能被时煜给气活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正常人死了对象：我一定要让你们偿命（怒火中烧
不正常的人被对象害死：去你大爷的（同怒火中烧
不正常的人死了对象：你就安心地去吧（bgm：好运来
……



第53章 *精英怪*
“啊！”
“呀！”
“嘻嘻。”
在谢临渊倒地的瞬间, 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在论坛上靠着搞垮三个副本，搅出一阵风雨的bug就这么颓然倒地死在了他们的副本里，所有参与并关注着这一切的NPC都爆出了一阵压抑的欢呼尖叫声, 他们几乎都难以控制住自己情绪, 一时有不少鬼都忘记了自己作为NPC的基本素养, 在旅馆里引出了一些小小的骚乱。
这也使得如今副本仅存的那两位轮回者因此陷入了紧张, 不断后退着推到门口，警惕地死死盯着谢临渊的尸体。
好在副本的NPC们在惊喜过后，很快就看到了这两个轮回者的反应。
在发现了自己稍显出格的举动之后, 纷纷闭上自己的嘴继续在旅馆里沉默装死人。只剩下无数双因为惊喜于是瞪得老大的眼睛暗地里偷偷看向肌肉男和中年男，为副本里有这么两个帮他们成就大业的“股肱之臣”而欣慰。
……就是因为这两个轮回者, 就是因为他们的高杀伤力道具和不懈的围攻，这才使得他们这些NPC最终赢得了最后的成功啊。
一时之间, 那些NPC们投向轮回者原本只有“积分业绩”的纯粹眼神里，都随之带上了一点仿佛看自己人一般的亲近——为刚才并肩与bug作战的情谊。
而那副本仅剩的两个轮回者显然无法完整接收到这些厉鬼NPC们的正面情绪反馈。
感受到那些隐没于暗处的厉鬼们投来的视线，肌肉男和中年男只觉得紧张，觉得副本很快就要随着关卡boss的死亡推进到了下一个步骤。
然而眼见着谢临渊那具全然死透了的尸体都要随着低温而冻到僵硬, 他们最终也没能迎来副本的结束。
——难道说谢临渊真的不是什么关卡boss，他们刚才是真的杀错人了么？
肌肉男的眼神从最初于NPC们的“保护”下干掉谢临渊后的如释重负转化为惊疑不定, 他迟疑地看向在场唯一存活的另一个轮回者, 很快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怀疑。
他们都开始怀疑另一个除自己之外, 副本内仅存的另一个轮回者会不会是关卡boss了。
在接连不断的杀死了不少轮回者后, 对比现在这个看着像是已然笃定了答案的结局，道德显然已经难以遏制他们此时心中仿佛理所当然般生出的恶意。
眼见中年男的右手紧了紧, 做出了一个有些明显的即将进攻的样子, 肌肉男当即沉下脸, 将斧刃对准了对方。
“原来你才是那个关卡boss, 我说你怎么一直鼓动别人动手，下手也毫不留情，原来都是因为这个啊。”肌肉男恨得咬牙切齿。
中年男也随之露出了一副痛恨的模样：“啧，得了，现在就剩下我们两个了，你也没有什么继续往下演的必要，就别再做出这副假惺惺的样子来了吧。”
在副本明面上看着好像就只剩下两个轮回者的前提下，他们都觉得对方就是那个关卡boss。
他们几乎能算是理所当然地开战，兵戈相向了。
旅馆里再次响起了杂乱的混战声。
与此同时，相比起这两个轮回者针锋相对的氛围，副本NPC聊天室里，NPC们的聊天氛围堪称是和谐。
碍于副本本该有的沉重氛围，在无法于现实发泄自己的狂喜后，所有NPC都只能在聊天室里欢呼雀跃，感慨他们创造出来的这个开天辟地头一遭的伟业。
【嗐，之前看论坛感觉好像很难缠的样子，现在这么回头看感觉也就那样吧。】
【别说得这么轻松，之前那些战败的关卡boss听到了可是会生气的。我们能成功，主要是副本的性质决定了我们这一次的胜利。要不是这些轮回者们内斗，给了我们机会，恐怕这个副本最后能不能顺利结束都是个迷。我们这一次可以说是创造了奇迹。】
【确实是奇迹。我们可是击败了有bug之称的谢临渊，这放在游戏里都能算是以实力击败开挂选手成功诛仙了。前面的同事你还是看少了论坛上血泪贴，没看到那些关卡boss的血泪控诉。】
【再一次感谢无限系统给我们准备的这个绝佳副本。】
【我觉得不只是副本合适的原因吧，这里面也有时哥的功劳。你看bug这次哪里少搞幺蛾子了，强制罢免关卡boss，强行改动原有剧本，但凡时哥一不小心表演失误，对剧情的安排出现错误，这个副本分分钟就该崩了。】
【对，我也这么觉得。能让副本发展成这样，这都是时哥的功劳啊。】
【时哥，你要不要出来给我们说几句？】
……在这一连串的操作下来后，原本同事间互称的礼貌小时也变成了亲近的时哥，表明了这些厉鬼们在经历了这一切后的真实心境。
时煜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还是对副本的责任心：【那什么，要不还是等到副本结束后再说吧。我看那两个轮回者好像都快决出胜负了，现在副本都还没成功收尾呢。】
关卡boss也顺势跟着出声：【大家不要分心，现在副本还没结束呢，我们之后还要接着演最后一波。因为我的技能都不在技能面板里，之后恐怕还需要你们更用心才能补上这个缺口了。】
时煜和关卡boss这么一说，当即不少上了头的NPC跟着反应过来调整了心态。继续观察轮回者们的情况，争取在驱逐了bug后，紧接着来一个完美的收尾，漂漂亮亮地拿到业绩。
【收到，我会努力的。】
【我这就开始筹划出场吓人。】
……
肌肉男和中年男的对战以前者的绝对胜利告终。
因为在体格上占据绝对的优势，于是在相同境况下，几乎没怎么费力，肌肉男手上的斧头就成功砍下了中年男的头颅。
这下总该结束了吧……
肌肉男看着这个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旅馆，自然而然地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疲惫感至此终于从魂灵深处不断翻涌而上，然而他站在原地又等了几分钟后，最终没能等来副本结束的提示。
身后不远处的走廊上突然传出门锁打开的细微声响，肌肉男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木然地僵硬来到了走廊处。
走廊上，眼镜女的房门大开，而房间的主人此时就站在门口，微笑着静静看着他，像是全无遮掩的打算……不过也是，现在副本里也只剩下他这一个活人，如今已然没有什么隐藏身份的必要了。
“……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啊。”叫人反胃的血腥味不断涌入鼻腔，表情僵硬的肌肉男最后用虚弱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画面，眼镜女嘴角的微笑不断上扬扩大，最后甚至显出了狰狞来。
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肌肉男，那显得格外扭曲的表情伴随着阵阵如影随形的血腥气，甚至在此时让肌肉男凭空生出了反胃呕吐的欲望。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肌肉男总觉得周围的血腥味闻着好像越来越浓郁了。
他这么想着，随即下一秒，眼前的眼镜女脖子一歪，整颗头便像是熟透了的桃子一样砸在地上，不断流出猩红的汁水。
脖颈的断口不断喷出血来，它甚至直接溅到了肌肉男的脸上。
……当然，如果此时的肌肉男能回忆起最初到达旅馆时，那个前台NPC给他们留下的深刻记忆，或许也能从眼前的这个画面中品出一点熟悉感来。
而在这个断了头的“眼镜女”身后，在那扇大敞开的房门里，真正的关卡boss此时就在房间内。
在其他同事的帮助下，关卡boss成功在轮回者看不见的角落里求死，触发了副本的通告。
【恭喜诸位轮回者成功找到了那位旅馆真正的主人。】
【诸位轮回者将在未来十分钟后脱离副本，请务必挣扎着活到那个时候。】
……由于缺失关卡boss的技能，担心自己死后的画面没有关卡boss本该有的冲击力，眼镜女索性直接选择让时煜出面帮他代劳，自己则是随便找个地方寻死触发通告，以此来给最后的幸存者营造压迫感。反正只剩下最后一个轮回者了，这么安排倒也没什么大问题。
“眼镜女”身后的影子在灯光下凝实，像是某种流动的粘稠液体一样不断变动轮廓。那颗掉在地上的头颅突然滚动着露出了自己的脸，黏腻而贪婪的眼神随之投射到了肌肉男身上。
“嘻嘻嘻……反正也活不长了，和其他人一起都永远留下来吧。”红得仿佛要淌出血来的嘴唇蠕动着吐出这句话，刺耳的声音光是听着就叫人觉得毛骨悚然。
其他NPC的脸纷纷从地板下探出来，无数张带着扭曲表情的脸像是即将发芽的种子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尽数冲出来。
整条走廊此时看着就像是融化的蜡烛一样变形，天花板不断向下滴落红色的血肉。仿佛有什么巨人捏住了走廊的两端反方向扭动，整个旅馆内部的空间都随之开始歪曲。
“啊！！！”肌肉男尖叫了一声，心理防线至此彻底崩溃。
他甚至不敢再看一眼周围的景物，几乎是闭着眼冲出了旅馆……
副本自此结束。
……
副本后台，结束了本轮副本的NPC们结束了工作，回到了这里。
“完美完成任务，这一波直接干掉了bug，最后结算应该能拿到不少积分吧。”
“这肯定啊，之前那个谢临渊都搞垮多少副本了，他一定很值积分。唯一可惜的是最后没能把最后那个轮回者弄死，我光是看他的表情就很有动手的欲/望。”
“你是新人吧，不论是为了让我们努力完成的副本在无限游戏里有存在的痕迹，还是说副本本身的结算规则，全员死亡的结局在通常情况下来说都不算是最优解。”
“想开点，别老是想着打打杀杀的。这个小老弟都给我们击败bug的壮举奉献出来了多少自己的力量了，留他一命这也算是回报啊。”
“回报的话……从轮回者的角度来看，直接把他也弄死在副本里才能算是回报把……”
厉鬼们顺口各自聊起了天，时煜和本轮副本的关卡boss亦然。
在回到副本后台后，关卡boss主动和时煜搭话：“小时，你这水平是真的不错啊，这次全亏了你，不然这个副本怕是又要垮了。”
无论是第二天用嫁祸的手法排除眼镜女嫌疑、引出轮回者之间互相猜忌的操作，还是第三天直接点爆轮回者之间的氛围，让他们在混乱下互相动手、甚至搞死了bug的计策，这些使得这个副本最终获得成功的关键转折点都是来源于时煜的努力，以至于副本后期，作为关卡boss的她甚至都没怎么在副本里花心思，算得上是被带飞的那个。
这也让关卡boss此时说话的语气格外诚恳。
时煜有些不好意思：“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这次的成功全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之前那次技能转移的意外没引起别的混乱，导致最后结果出问题就好。”
“别说，说起技能转移，我还得感谢最后是你接手了那些关卡boss的技能呢。不然换做是别人，最后可能还发挥不出这样的关键作用。”关卡boss感慨了几句，最后真心实意道，“真希望下个副本我还能和你合作，被带飞的感觉真的好爽啊。”
时煜笑笑，礼貌回复了几句类似于“我也是”的话后，最终道别，和凑巧同副本的邻居边聊天边顺路一起回到了职工公寓。
……
时煜回到了职工公寓，在按照自己的过去习惯将本轮副本的经历和表现简单总结写下后，没等多久就等到了自己上一轮副本的结算信息。
那笔看着依旧大额的积分此时已然不能引起多少时煜的注意了。习惯了这个夸张数字的时煜径直忽略了这个其他同事最为关心的具体数额，率先看向了结算信息里其他部分的内容。
和过去这几轮副本后通常只会写明他降职的文字不同，在成功弄死了谢临渊后，副本的结算信息里居然写明了他在这轮副本后将直接升职，从精英怪变回小boss。
果然不愧是无限游戏知名bug么，一个更比十个强……
时煜把那段提示升职的信息来回看了两三遍，不免为此而咋舌。
……尽管看着好像只是简简单单升了一级，但要知道，当初他从精英怪升到小boss时，可是连着下了好几场副本，接连尽数取得胜利后才成功升级。如今只一个谢临渊，居然就能抵得上那么多场副本出局的轮回者了。
如果把副本比作游戏，那谢临渊一定是其中经验最肥的那个野怪。


第54章 *小boss*
在看够了自己的升职信息后, 时煜终于把自己的视线投向了上轮副本获得的积分——
单独把这串数字摘出来看时，这确实和以前的每次经历差不多都一样，依旧是个看着高到有些夸张的数字。
可对比上上轮副本里绕开谢临渊冲到KPI后获得的最终积分, 在上轮副本里在成功的同时径直连着将bug一起弄死的前提下, 这两轮副本结算积分之间看着并不算多明显的增长, 此时就又显得有些不大正常了。
……要知道, 就是在上上轮的那场副本里，他做的也只是哄着谢临渊绕开关卡boss和其他轮回者，而这到最后都能拿到一个不低的数额。可这次, 他在冲到KPI的同时连着把bug都直接一起干掉了，甚至还顺带着升了个职, 积分涨幅却还不到原来的五分之一。这摆明了就是有问题。
时煜也不知道自己这是达到了无限系统规则下薪酬的极限，积分已然涨到了涨不动的地步了, 还是说成功完成副本和弄死谢临渊之间本就没什么大的区别，就好比答卷上哪怕写了两个解答方式最后也只会拿到正常一样的分数，本来就看着显得有些不正常的积分这会儿看着更反常了。
考虑到结算积分的数额本来就会随着副本的难度不同而跟着有所变化，尽管在bug出现后, 他们就直接将难度拉满，副本的难度和之前每轮副本一样, 都在主观上调到最高, 这几轮副本算起来其实并没有多少差别, 可为了以防万一, 时煜还是考虑到了这个可能，看看能不能登上论坛找到其他同副本同事的最终结算结果, 并以此来作为对比。
就好比上上个副本的关卡boss只是成功就忍不住在论坛上发帖庆祝一样, 只是在登上论坛的瞬间, 几乎没怎么费力去找, 时煜一眼就在论坛首页看到了那个庆祝bug之死的飘红帖子。
【大家不要恐惧，也不要害怕，就算是bug也终有被攻克的那一天。就在我上一轮的副本里，在所有同事的努力下，我们一起成功干死了谢bug，让这个行走的业绩最终落在了我们的口袋里。】
【1L：当然，在此特别鸣谢时哥的帮助，要不是他在拖住谢bug的同时，还给我们提供了精妙的计策，或许这场攻坚战也不会赢得这么彻底。】
【2L：wow，真的假的，你们居然成功干死了bug么？牛啊。】
【3L：之前那个绕开bug冲到业绩的关卡boss都挣到了那么多积分，谢bug他那么肥，你们这一轮副本下来应该能挣到不少积分吧。】
【4L：也没个凭证啥的，不会是编出来骗人的吧。我觉得这种事还是不要编出来瞎骗人比较好，信了这些话后要是下场倒霉遇到bug再次失败，这反而会让人觉得很崩溃的。】
【5L：回复4L：我就是上个副本的NPC之一，我保证，我是亲眼看着谢bug倒地而亡的，这个帖子里讲的都是真的。】
【6L：回复5L：那你倒是上个结算积分截图来证明一下啊，那个时哥是不是就是你们副本的关卡boss，你们倒是让他上来发个截图啊。都弄死bug了，这个结算积分怎么着也该比之前那个冲到KPI的楼主要高吧。】
【7L：回复6L：啊这……那什么，时哥他还不是副本的关卡boss，他只是副本里一个有关卡boss意识的精英怪。听说当初就是因为这个bug才从关卡boss一路跌到这个水平，如今成功反杀，这也算是大仇得报了吧。】
【8L：回复7L：真的假的，这看着也太像假的了吧？！】
【9L：回复8L：真的，我敢保证是真的，我就是之前晒积分的那个关卡boss，当时场内的一个精英怪就是小时。】
【10L：回复8L：真的，之前在bug的传说开始前，我那个副本的关卡boss就是时哥，拼音缩写sy。没想到他在副本结束后居然过得这么坎坷，结合这个帖子的标题，感觉都能直接写出来一幕荡气回肠的复仇歌剧了呢。】
【11L：回复8L：真的，时哥，sy，我那场副本的小boss。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是个很善良的前辈，教会了我很多理论知识。可惜当时副本失败结束后没要到联系方式，不然看到时哥他时来运转，成功取胜，我这会儿一定要给他发条消息道喜。】
【12L：woc，这就看着就有点过于牛逼了啊。我脑子里已经构想出了一个不屈不挠的厉鬼形象。sy，简直我辈楷模……虽然感觉一连遇到bug这么多次，看着有点点倒霉。】
【13L：回复12L：这怎么能说是倒霉呢，这就是有点过程曲折罢了。干死了bug，等待着他的一定是未来通天的坦途。】
【……】
似乎是因为当事人和当事鬼的故事看着都显得有些过于戏剧化，尽管上一轮的同事的确把刺杀bug的成功经历贴在了论坛上，可还没等到相关人员爆出自己的入账积分，话题就径直歪到了其他地方上。
看着大家的好奇心很快就因为那段曲折的过去尽数歪到了自己身上，时煜快速略看了一眼之后的跟帖，在看到后续没什么和积分收入相关的内容后，最后只能有些可惜地关掉了帖子，并按照过去的习惯，只把自己上轮副本的最终入账积分照旧写到了总结里。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门口的门铃响了起来。
在时煜住进来这么久以来，这还是他第八次听到自己的门铃响。
因为大家都是流水的同事，互相之间最多也就只有副本里的一面之缘，所有忙于攒积分的厉鬼相见会面的缘分只有副本里的那短短几天，厉鬼之间实在没多少人情往来的必要和需求。
这也使得厉鬼之间的现实交往都不算多紧密，大多聊天都止于论坛发帖。
时煜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些好奇地走到门口开门。而随着房门被彻底打开，门外的邻居也随之映入了他的眼帘。
没等时煜开口说话，邻居就率先说明了自己的来意：“那个，时哥，我这次来是专门和你道别的。”
“在上轮副本结束后，我差不多已经攒够了积分可以直接走人了。之后我就要搬出这间职工公寓了，附近也没其他什么熟悉的人，走前就和你先说一声。”
时煜有些惊讶：“积分兑换的不是只有记忆么，为什么要走人？”
……倒也不是讶异于自己的这个胆小邻居居然能攒够积分的这回事，毕竟上个副本开场前对方就说过自己快要攒够了，他只是有些弄不清楚兑换记忆和收拾走人之间的必要关联。
“怎么说呢，这个原因有些不大方便和你说。”邻居有些为难，他挠了挠后脑勺，认真思考过后最终还是放弃了，“抱歉啊，时哥，这个真的不大方便和你说。”
“不过有个事情我一定得告诉你，这也是我最初敲门的目的。我知道时哥你可能不是很喜欢最近攒积分的这个流程，毕竟之前看了看论坛的帖子，那些手段确实看着好像有些不够厉鬼，和你之前的风格截然相反。但不管用什么手段，时哥，你一定一定要抓紧时间攒够积分。我们这情况看着貌似时间充裕，用不着太急，但兑换记忆这事吧，晚了是真的会来不及的，到时候后悔就真的晚了。”
在此之前，在攒积分的这事上，时煜对此一直都有一种莫名的紧迫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原因。如今邻居突然提起这些，他感觉自己过去的那些疑惑至此终于有了突破口。
时煜试探着追问：“那如果晚了会怎么样，这个你能告诉我么？”
邻居歉意地看着时煜：“这个不能说，管理员说过要保密的，我要是说了情况反而会更糟糕。”
“好吧，”时煜不再逼问，转而问出了另外的一个问题，“那我能问问么，你上一轮副本结算了多少积分？”
“我有些事情总是想不明白，需要其他数据方面的参考。”
邻居迟疑了片刻，最终报出了一个数字——那远远高于普通小怪炮灰能拿到的数额，甚至等同于时煜在遇到谢临渊前身为小boss时结算的积分。
对比起上轮副本邻居几乎没什么亮点的表现，这个数字光是听着就觉得夸张。
时煜甚至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往下问了。在这样的前提下，总觉得哪怕是最普通的疑问，都能凭空带上了一点近似于不平的质问。
反而是邻居看到了时煜纠结的表情，最后踟蹰着小心补充提点了一句：“怎么说呢，时哥，我知道我这个积分看着的确不大正常，但无限游戏的积分结算方式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离谱。”
“之前听说你也遇到过这种情况，我只能说，这一切都和运气无关。你未来千万不要改变自己的行为方式，以前怎么样未来就怎么样，在获得这些超额积分后，只要继续坚持做自己，按照以前的做事逻辑继续，这样才能在最后获得最大的收益。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副本开场前说的那些吧……”
他似乎还想继续再往下说，但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喉咙，话题就此戛然而止。
邻居的脸色当初就变了。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无事发生后，这才放下自己捂住嘴的手，有些慌乱地和时煜道别：“时哥，感谢你当年对我的照顾，这会儿我真的是要走了。”
时煜挥手和对方道别：“嗯，拜拜。”
“再见。”邻居最后抿出一个笑，和时煜挥手告别。
他看着站在门口好似等着目送他离开的时煜，恍惚间回想到了自己当初看到时煜领到了“优秀厉鬼”的荣誉回来后，因为发愁副本于是腆着脸上门请求对方指教的过去。
本以为自己最后什么都问不到，毕竟以前去找其他厉鬼后大多也都是无功而返，没想到对方居然真的同意并让他走进了公寓大门。虽然那段看恐怖片做阅读理解的经历对他来说确实有些黑暗，但现在回想起来倒也多了点别的感觉。
……可惜这次离开公寓楼后，恐怕未来就不会有再见的时候了。
他这么想着转身往外走，背影最终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告别自己的这位关系还算不错的邻居，时煜在门口站着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身回到了房间，继续琢磨无线游戏的事情。
也算是凑巧，在和邻居说完这些话后，他对此也随之有了更多的思路。
“你应该还记得我们之前在副本开场前说的那些吧”……照邻居的说这话时的语气，他们当时对于无限游戏的猜测或许还真对了一部分。
他们参演的这些副本，或许真的近似等同于真实的电影。只是对比他和邻居那算起来都有些反常的入账积分，甚至于这几轮比关卡boss还要高的入账积分，这或许也不能直接简单等同于电影的角色薪酬。
那还有什么与电影挂靠、看着又符合情理的东西呢……时煜回想着自己过去的各种观影体验，最终终于找到了个和角色排序无关的东西。
那就是人气。
就好比有些电视和电影上映后，事后最出名的不会是男女主角，而是配角甚至于是反派。一番二番的次序在这时候并不会起到多少作用，观众的喜爱通常只会与演员的表现以及戏份内容挂钩。
于是换算到无限游戏的副本里，最后入账最多的很有可能也不会是关卡boss，也有其他小怪炮灰以另类的方式突出重围的可能——比如他的邻居以及他自己。
……至于无限游戏里的升职规则，联系副本内随时会出现需要关卡boss及时调整计策与剧本的情况，靠业绩水平划分职介，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吧。
不过如果入账积分最后真的和人气这种东西挂钩，那是不是说明，当他每次进入副本的同时，就好比那些荧屏上即将开演的电影，副本之外有着无数观众注视着副本里的一切呢……时煜试图找到个反例来推翻这一切，但无论是除了恐怖外无人真正死亡的副本，还是自己那和职位没什么关联入账积分，这些符合逻辑的事物都直接做实了他的猜测。
这或许就是个用于观赏的、可互动体验的另类电影。
那既然这样，为什么非要拿过去的记忆作为酬劳，要参演的他们非要在彻底失去记忆后参演呢，这种事好好说又不是不会答应……
时煜有些看不明白无限系统非要做这些事的逻辑。不过回想起不久前邻居和他告别时，那算不上是怨怼的神情，事情或许远没有他想的这么糟糕。
……
现实世界，时煜的病房。
姚阳捧着他小师叔的家伙什儿，为避免未来在普通人看来等同于封建迷信的做派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使得他们之前为走进这间病房而做的努力不至于前功尽弃，他全程避开了走廊的医生护士，偷偷摸摸走进了房间。
……就在几天前，谢临渊就是在看见了这个躺在病床上不说不动弹的时煜后，突然改变了自己原本的打算，准备留在这里。而他也抱着旁观学习小师叔手法的心思，以及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八卦心，选择暂时跟着留了下来。
在不就之后，他的那位小师叔就该走进这间病房，给病床上躺着的时煜做法，看看能不能用玄学的手段叫醒这位意外成为了植物人的病人。
也不知道他的小师叔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这个人的，明明就从之前他打听出来的消息看，这个时煜的活动范围和他的小师叔过去的行程压根就不存在重合，按理说两人也不该认识才是。
姚阳看着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时煜，惋惜的同时不免跟着有些好奇。各种复杂的想法纷纷出现在他的脑中，只是碍于他不敢开口去问谢临渊，另一位当事人又不可能出声回答他，他明面上依旧还是一副正经的样子，认真地在病房里按着小师叔的嘱咐小心布置。
病房的房门再次被打开，生怕被轰出门的姚阳听到声音后下意识警惕地转头看过去，直到在看清谢临渊的脸后算是松了口气。
“小师叔，还差一点点，很快我就布置好了。”姚阳汇报自己的进度，然而却意外看见了谢临渊骤然凝重起来了的脸。他不免有些紧张，有些无措地小心问道：“怎么了？小师叔，是我那里弄错弄错了么？”
“没有，你没弄错，这是我的问题。”谢临渊挎着一张脸，表情看着比平时惯常的冷淡生动了不少，“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看到他的脸就觉得有点心梗，总觉得他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不行，我得出门先缓缓，这会儿我压根就没办法全心全意地做事。”
“……啊？”姚阳一脸懵逼地看着转身走出病房的谢临渊，不知道这到底又是发生了什么。
……明明之前在看到这人后还非要腆着脸免费给人做法，事到临头却又突然说什么心梗，觉得对方对不起自己。就看时煜现在安分得不行的情况，他这也不可能说在这几天里突然哪天从病床上跳起来，给你一拳啊。
作者有话要说：
某不知情的小师侄：这人指定有点毛病……还对不起你的事，你这别不在趁机碰瓷吧。
某不知情的小师叔：明明什么过去都没有，就突然就尝到了爱情的苦。
……



第55章 *小boss*
姚阳一脸懵逼地看着谢临渊转身走出病房, 实在搞不明白他的这位小师叔在这几天里是怎么遇到了足以叫人心梗的事情的。
不过这问题倒也不大。因为很快得，甚至都还没等姚阳回过神来继续手上的活，他就看见他那位出门缓过劲来的小师叔很快就回到了病房里。
姚阳：“不是说心梗, 要出门缓缓透透气么。”嘴上说得这么严重, 你为什么还没过一分钟就直接回来了？
“怎么说呢, ”说话时, 就是连谢临渊自己脸上都透出了点莫名其妙，“出门后倒是不心梗了，直接改成心慌了。这对我来说更难受, 想想还不如直接回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如今时煜的情况是个连最基本的移动都要假借他人之手的植物人, 他却总觉对方下一秒就会彻底消失在自己眼前。
所幸这些莫名其妙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所有可能会妨碍到他后续行动的情绪, 很快就在他再次看到时煜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后，跟着消失不见了。
而旁边听到谢临渊回答的姚阳只觉得离谱：……
姚阳：……天，这就是传说中的代沟么？他现在居然完全不知道他的这个小师叔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
事情之后进行得很是顺利，身体健康的谢临渊没再心梗也没再心慌, 他和姚阳一起把场地布置好后，很快就按着这几天连通门派内网, 通过内网上收录的电子书了解到的那些新知识, 着手尝试唤醒病床上躺着的时煜。
最开始, 谢临渊只觉得时煜很有可能是在遇险之后丢了魂, 魂魄离体后，由此成为了植物人。然而直到他真正上手后, 才发现真实的情况远比他想象得还要来得复杂——
和他最开始的猜测不同, 在这段昏迷失去意识的时间里, 时煜的魂魄貌似一直就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锁死在自己的身体里。即便魂魄确实归位, 一直都呆在躯壳内，但时煜的魂魄就是一直没办法正位，让人清醒过来。
……哪怕他出手对此进行额外的干预。
恍惚间，他甚至还在动手的同时，听到了近似于机械运作时齿轮咬合滚动的细微声响。
简直有毒。
“小师叔，具体情况怎么样？有没有成功的可能？”边上，眼巴巴看着谢临渊动手的姚阳看着自己的小师叔骤然停下动作，礼貌性地问了这么一句，也好让在边上的自己看着不像是个闲人。
“没用。魂体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锁在了自己身体里，就是没办法直接清醒过来。可能此时的他有触觉有听觉，但就是没办法直接清醒过来。”谢临渊叹了口气，人生头一次承认自己学艺不精，“应该是我着手研究这方面的时间还是太短，水平还不够。”
“以前就不该贪图省事，觉得自己用不上就直接省略了那块内容。不然……啧。”说这话时，语气里难免或多或少带上了一些懊恼的意味。
“这样啊……这应该和水平无关，小师叔你也没必要因此后悔。”姚阳看了看病床上的时煜，万分好奇对方到底和自己的小师叔是个什么关系，“就算再多研究几年，最后估计也就是这么个结果，学不学都不会对此造成什么额外影响。”
……说实话，要是谢临渊他样样精通，这反过来也会影响到他们的学习热情。无论是对他还是对其他同门来说，或许未来继续维持现状就已经能算是最优解了。
“您应该没有专门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吧。十几年前，在网络逐渐出现、人与人的关系在科技进步的同时日渐紧密起来的同时，就有人试着联络上了一些大师，看看能不能用这类的玄学手段救人。最开始似乎是能起到些效用，但之后，随着时间的流逝，或许就是因为这样干预多了后，直至七八年前，无论哪位天师再怎么努力，最后都没能叫醒这些病床上的植物人。”
虽然明面上看着更像是这个突然的“绑定”使得病人少了一个成功苏醒的手段，貌似对人有害的样子，但实际上，在玄学界本就日渐式微的前提下，并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到玄学的成果，当魂体与躯壳成功锁死后，这反过来还能使得意外发生后或多或少地提高一波当事人的存活率。
也就是因为这个突然的转变，近年来玄学界支持“精神体”论断的同行也跟着逐渐增多，并以此作为论据，来与老一辈的传统“冥界鬼神说”打擂台。毕竟比起什么鬼神论里对此做出的荒唐“冥界政策改革”的说辞，这看着更像是人类自己的进化机制起了作用，用进化来保护自己。
而这看着也确实更符合进化论的逻辑，看着更加科学。
“在这样的情况下，无论是谁站在这里，就算对方是个专精于这方面的大拿，最后看到的结果八成也就是这样了。”姚阳实事求是地把他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
尽管他以前也没真动手去试过，理论上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可这些其实都是近几年来两个流派偶尔小规模撕逼时常用的说辞，出现的频率也不算太低。他的这位小师叔应该是一直都懒得关注这方面的事情，于是才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
“是么。”谢临渊将信将疑，并没有因为姚阳的话而就此认命。
在他看来，就是活人的魂魄偶尔都会因为意外离体，世上本来就没什么笃定的事实。他自己、甚至于其他所有尝试过这个的同行，所有人都没能成功的原因无非是没能达到解开束缚的阈值，这或许只能说明他们的实力都还不够。
就好比几千年前大家都觉得没人能成功飞上天，觉得那些都只有非人的神仙才能做出的“神仙手段”。但就看近几十年的科学成果，这怎么可能是没人能飞离地球呢？不过是过去技术水平没达到的问题罢了。
只是这些话听着有些像是在抨击整个玄学界不思进取的老前辈，他这个年纪算起来实在不大方便说出口。谢临渊暂时并未对此发表什么言论，只是随便说了些别的话来转移话题。
谢临渊随口问了句：“原来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姚阳哪敢说他想看自己这位传说中的天才小师叔告别过去的一帆风顺，直接颓败吃瘪的样子。这些实话要是说出口，说不准就会直接导致师门不和的惨痛后果。
“这，这个，这个我不小心给忘了，刚才布置的时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那时候我想着以您的实力，说不定还能在这方面做出什么重大突破，于是就忍者没说，毕竟哪有事情还没做就直接开口叫衰的道理啊。”姚阳含含糊糊地瞎编，善意的谎言在这种情况下往往会比真话来得更有用。
担心谢临渊发现不对还会继续追问，他紧接着打岔问了句别的话，以此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啊，对了，小师叔，你是怎么认识这个时煜的啊？按理说中国这么大，你以前应该没遇到过他才对。”
“我以前确实没遇到过他，也不认识他。”谢临渊在现实中自然是没遇到过时煜的，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盯着时煜的脸，总会感觉到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和熟悉感……甚至于心跳加快的无措感。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俗套的一见钟情？
真没想到这种事情居然还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天。
想到这，谢临渊的心跳微微加快。他扭头看向病床上时煜的脸，脑中不知为何突然闪现出现了时煜睁眼静静看向自己的画面。
并不是这身毫无生气的病号服，画面里的时煜有着更多更生动的模样。清澈澄净的双眼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以至于这双眼睛的主人甚至什么都不用去做，就能隔着他臆想出的这片虚幻妄想，叫他平白怦然心动。
唯一可惜的是他最终没能想象出时煜微笑的模样。
不然彼时，那双形状好看禾日禾日的干净杏眼就又该像是阳光下藏于林中的溪涧，眼底轻轻地框住他的轮廓，独独只对他映射出动人的粼光。
谢临渊不免觉得有些惋惜，同时也觉得自己这稍显匮乏的想象力实在不够给力，就算是妄想都显得乏陈可善，看着简直没出息。
这促使他一时甚至忘记了刚才和姚阳聊到一半的话题，不死心地继续努力往下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用力过猛，在竭尽全力地想要在脑海中构建出那个叫人怦然心动的动人画面后，他脑中乍然出现了时煜穿着一身黑白制服坐在地上，把自己的头当做是陀螺，在脖子上滴溜溜地转圈的样子。
……这看着就显得有些出息过头了。
“……我完了。”谢临渊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他嘴上这么说着，声音里却并没有带上多少符合语境的失意。
这明明都能算是个惊悚吓人的恐怖场景，他居然还能觉得可爱。以至于到最后，他甚至还幻想出了自己和这样的时煜躲猫猫的画面。
这个一见钟情看着好像叫人有些上头……
“我好像有点变态。”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居然还隐约带上了点笑意。
旁边的姚阳看着自己的这个小师叔居然说着说着还直接笑出了声来，一时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不得不说，他的这位小师叔对自己的定位掌握得极其准确，这样莫名其妙的谢临渊看着确实是有些变态。
……
无限游戏，时煜的职工公寓里。
在职工后台再一次提交了自己的信息后，时煜很快就接到了新的工作，拿到了新的剧本。
在接下来的那个副本里，他将饰演一个蠢坏新人炮灰，装作是新人轮回者的样子和其他轮回者一起行动，在不断拖后腿坑死其他轮回者的同时，顺势再额外找个机会一起死在副本里。
因为在无限游戏里，所有轮回者的求生欲都很充足，在这样的前提下，生命的所有潜力被发掘，大家的脑子也不会蠢过头。就算是本性真的很糟糕，也会努力克制遮掩，以免被其他人抛下。
这也使得这类纯种蠢坏新人炮灰着实少得可怜，但凡副本里真的被安排出现这类纯种傻逼，那十有八九就是他们这些厉鬼自己客串的……嗐，都是没办法的事情，主要还是这个世界纯傻逼太少，供需完全不平衡，厉鬼们最后也只能想办法自己咬牙上了。
通常情况下，这种带着“炮灰”职称的角色一般只会轮到那些底层的小怪炮灰接。按理说以时煜小boss的职位，怎么着不应该接到这样的一个炮灰剧本。但和其他普通炮灰不同，蠢坏新人炮灰这个光是看名字就能看出来具体扮演性质的角色，还真就是小boss层次的角色。
作为一个蠢坏新人炮灰，能划到小boss的档次自然也有他的原因。
盖因为找个角色的表演难度不低。
作为和其他轮回者日夜相处的NPC，扮演者在日常行动中必然不能露出什么破绽。相比起其他在轮回者离场后就能开始聊天放松的同事，这类角色的扮演者却几乎所有时间都处于表演状态下，全天二十四小时不能出现错误。
……毕竟要和那些轮回者日夜相处，万一和同事聊天聊到一半被其他人撞见，临场及时改变自己的语言神态也是一大难点。
而为了符合角色名里的蠢坏二字，扮演者还需要蠢得有层次，坏得有深度。开场即叫嚣那是基本出场方式，遇鬼则尖叫那也是最基础的个人修养。在进入副本后，他们必须要用自己的所有时间来践行自己拖后腿的目标。
特别是这类扮演者在维持自己剧本人设的同时，他们还要想办法在副本里活得久。
要在不断搞事后还要活得久，这个度其实也是很难把控的。而他们却必须得努力在不被其他轮回者打死的前提下，活到副本中后期，然后多坑死几个人。
——因为这些特质，它甚至被称为小boss等级里的“扮演之壁”，用以判别参演厉鬼演技的好坏。
要不是说出去不好听，甚至还有小boss觉得这起码得是关卡boss水平的演技才能演出来的东西。
毕竟在无限游戏里，在他们这些厉鬼间甚至一直都有一个这么一个说法——一个拖后腿的傻逼新人能坑死无数前辈老人。
如果认真算普通厉鬼和坑比新人最终在副本结束后能收割到的人头数，这两者算起来实际上也不会有多少大的差距。
……以前时煜或许还会有些想不通，为什么他们要用这么曲折的方式坑死那些同场的轮回者，但当他在想明白“副本大概率等同于恐怖电影”的事情后，这一切看着就都能理解了。就像是导演会在电影里准备几个惹事的不怕死炮灰，偶尔观众也是需要看看其他花样换换心情的，这样才能把他们的情绪都调动起来。
时煜看着自己新拿到手的这个剧本，着手开始深入探视蠢坏新人炮灰的内心，开始动笔给自己写个人小传。
然而只跟着剧本揣测了一会儿炮灰的想法，时煜就被毒得不轻，并由此感觉到了扮演难度……毕竟他以前演得最多的就是复仇的鬼怪，炮灰小怪时期演的也是那种出场没几次的背景板，实在很少扮演这种角色。
所幸无限系统可能也知道他们这类扮演者的艰辛，还额外给了他ooc的权限。
虽然实际操作起来确实是有些麻烦，系统允许ooc的前提是必须要看着让那些同场轮回者看着合理，情绪和人设的过渡必须得足够流畅，不能骤然从炮灰变成靠谱后辈露出破绽，但这也算是给他们留了一个合适的退路。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想不出你微笑时的样子。
小时：啊，是么，其实你死的时候我笑过，可能就是你运气不好没看到。要不你……
小谢：……我就不能活着么？
……



第56章 *小boss*
在副本正式开场的前一天, 时煜拿着自己的剧本和专门写的个人小传提前来到了副本后台，参与副本前的副本围读。
……或许以前对这些习以为常的步骤还没有什么别的感觉，但在真的把副本往常规电影拍摄的方向上去想后, 无论是从这个副本围读的环节还是其他的什么地方, 在这两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事物之间, 相似点看着也越来越多了。
时煜和其他一起提前到场的同事走进副本后台, 在确定所有人都到齐后，这才开始在关卡boss的主导下开始副本围读。
本轮副本从剧本上来看也算得上是个大场景大制作，和上个副本寥寥几人的情况不同, 到场的NPC往地上一坐，就差不多占去了半个副本后台。
所幸大家都是群有礼貌有素质的厉鬼, 虽然因为人多而使得后台有些无法避免的吵闹，但在关卡boss的主持管理下, 整个副本后台很快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关卡boss清了清嗓子，手上拿着份资料对着在场的这些厉鬼挥了挥，简单示意了一下：“我们这轮副本有个特别难缠的轮回者入驻，在副本围读正式开始前, 我先把本轮副本的轮回者资料先给大家简单过过眼，也算是提前做一下心理准备。”
说完, 做事干脆的关卡boss直接就把这份资料分享给了在场的所有NPC。
只是资料还没有到手, 时煜一看这个有些反常的流程, 就大概猜出了本轮副本里轮回者有谁。
果不其然, 在资料分到手上后，甚至都用不着多用心去看, 几乎就是在扉页, 时煜就看到了谢临渊那张眼熟的大脸和分外显眼张扬的战绩。
……不过他也是真没想到, 按照电影制作的思维逻辑, 在他成功反杀了谢临渊后，按理说最有意思的复仇情节已经彻底落幕，就算是之后再一次重复背刺反杀的操作也显得有些乏陈可善。在这样的前提下，无限游戏为什么还硬要把他和谢临渊凑到一起呢，这不应该将谢临渊分配给下一个倒霉被坑的关卡boss达成复仇成就么？
时煜看着手里的这份资料，视线长久定格在谢临渊的那张脸上，实在想不明白无限游戏这么分配的逻辑。不过周围在看到谢临渊的这份资料后就稍显嘈杂的环境很快打断了他的思考，甚至于部分有些奇怪的话还吸引了他的注意。
“我靠，bug，最近是突然水逆了么，居然被分配了这么个副本，简直晦气啊。”
“啧，希望在上一次的死亡后，这个轮回者能学会安分守己的道理。”
“emmm，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就看无限游戏的副本机制，这对他来说肯定毫无影响。”
“那完了……不，等等，听说我们能和他打擂台的sy通常也会被安排在一起，那个传说中的时哥在不在场啊。”
“欸，时哥？哪里哪个？”
……因为之前三个副本的铺垫，谢临渊火遍了论坛，而作为上一个副本里唯一成功驱逐了bug的NPC，再加上过去的那些曲折经历，时煜也跟着有了名气，成为了一个论坛上的传说人物。
几乎只是随便那个厉鬼提起，周围其他逛过论坛的人也跟着起哄，转头看向四周，看看是不是能见到传说本人。
作为兢兢业业的打工鬼，时煜对这情况并不是很适应。
正踟蹰于自己是要隐姓埋名等着之后进场被动曝光，还是说直接站出来让自己的这些同事有个了解，关卡boss就直接走到了他面前，打趣地问道：“你应该就是那个论坛上出名的那个sy吧？如今和你同副本，这算不算是一起加入了传说之中。”
……因为小boss本来就离关卡boss更近，对方差不多就只是随便走了几步就来到了时煜的面前。
时煜并不知道自己在一众探头探脑的同事里有多显眼，几乎只一眼就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
不过这些说实在的也并不算多重要，他没花多余的心思在这些小问题上。听到关卡boss问起，他也顺带着直接承认了下来：“如果没别的什么意外的话，那个sy差不多应该就是我。”
“不过上轮副本能成功，还是合适的副本占主要原因，这里面也有点运气的因素。”迎着周围其他同事堪称火热的视线，时煜硬着头皮把话说出了口。
“这个我们知道的，论坛上所有能分析的差不多都分析出来了，副本剧本也是重要原因之一。”说话的厉鬼应该是个精英怪水平的NPC，他的位置比时煜要靠后很多，“主要是我有点好奇，到时候场内一碰面，会不会直接打出GG啊。”
就看他问出来的这些话，大概就能看得出来这应该是个入职没多久的厉鬼，以至于这些论坛上很早之前就有过相关贴的事情都不清楚。
不等时煜回答，就有人率先出声给科普道：“放心，问题不大。在无限游戏里，为了能让这些轮回者更加努力，这些死亡片段估计是会直接被系统从记忆里删减掉的。谢bug他肯定不会记住上个副本发生的事，这点小插曲对之后的副本流程肯定不会造成多少额外的影响。”
在无限游戏里，为了能让这些深陷副本的轮回者更有紧迫感，那些死亡的经历大抵都是会被直接删除，只剩下自己全程都在努力奋斗的印象。
偶尔运气好，在无限游戏里工作久了的厉鬼也能撞上曾经死在自己手上的轮回者，就看那些轮回者见面后跟陌生人似的反应，像是全无过去死在NPC手上的阴影，差不多从中就能看出来一点门道。
当然，NPC能再次遇到死过一次的轮回者那都是碰巧的事情。代入自己对无限游戏的全新理解，时煜怀疑那些死在副本里的轮回者或许大半都成功脱离了无限游戏，只剩下少部分看着天资卓越的人会被再次投入副本。
……毕竟如果真有观众，那么他们在这种基调恐怖的无限游戏里，估计也不会对那些在副本里达成千奇百怪死法成就的轮回者有多大兴趣。
“原来是这样啊，那就好。”那个发问的精英怪水平的同事得到答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时煜之后又和其他人简单聊了几句，在不影响副本围读进程的前提下，也算是满足了一把这些同事的好奇心。
鉴于曾经两度成功的案例，此时的气氛倒也算不上多糟糕，关卡boss甚至还过来和时煜握了握手说是蹭欧气。
看时间差不多了，关卡boss示意大家安静下来，这才开始宣布这轮副本的大致策略：“虽然取决于副本的性质，我们这一把十有八九没办法成功弄死bug，但我们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完全可以绕开bug冲到KPI。”
“大家之前应该都看到了论坛上那个成功的关卡boss贴出来的截图吧，在使用同类方案避开bug的前提下，我们甚至可以把那个bug看做是积分上涨buff。只要手段使得好，能把人拖住，我们的未来还是很光明的……”
为了防止在场的同事因此丧气，关卡boss先打了波鸡血，然后再研讨具体的剧本和计划方案。
时长一天的副本围读就这么顺利地过去了。
眼见着副本开场的时间快到了，关卡boss在说完具体方案后，忙把副本后台的门打开。
进门的厉鬼把整个后台都挤得满满当当。
副本即将开始。
……
另一边，区别于厉鬼们设施完备的副本后台以及其他职工公寓楼之类的建筑，无限游戏轮回者的房间差不多只是一个占地十平米的小房间。
整个房间没有门也没有窗户。无论是四面墙甚至于天花板地板，这整个房间除了一些必要物品外，一眼看上去都是一片空茫的白。要是方向感不好，走路时不注意墙壁的位置，一不小心八成都能直接一头撞上去。
——而这大概就是合同工和外包之间的待遇差距了。
谢临渊此时就坐在这个小房间唯一的椅子上，在成功脱离副本后，他毫不犹豫就想再次进入副本。
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问题，明明看着那张缠着红绳的冥币在自己手上消失后还没多久，他对时煜的情感就有些压抑不住了，与不久前进入副本时只觉得还算有趣的情况简直截然不同。
以至于稍一回忆起最开始见面时，想到那个穿着考究的城堡小少爷，他的心跳就有些失控。
难不成被金主冥币包养了这么几天后，他就像是那些包养文里写得一样，对他的金主有了无法控制的绮念了吧？！
可……可那明明只是张缠着红绳的借命钱，只是张没有人形的冥币？！
难道在无限游戏的这种环境下，他真的也跟着默默变态了不成？！
……这看着有些奇怪。
谢临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这并不影响他动手点下“进入副本”选项按钮的手。
只是在进入副本前，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冲动，在随身空间里已然屯了不少用着格外趁手的新手武器——木制棒球棍后，他在潜意识的作用下点击进入了商城，在里面用积分兑换了一把长剑和一把匕首，拿来用作备用武器。
这看着是真的有些奇怪了……谢临渊看着兑换到手的两把新武器，疑惑一点一点地涌上心头。
……
【在这座隐匿于深山中的落后村庄里，继承来自于祖辈的习惯，循规蹈矩的村民日复一日地过着还算是平静的生活。然而这个村庄似乎同样也隐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每逢日落，犬吠声便能响彻整个山村，连带着村中的泉眼也冒出血水。某天，五位结伴出游的驴友的到来打破了村庄原本的平静……】
【请诸位轮回者进入村庄，查明这个宁静村庄下埋藏着的秘密。】
被开垦出来的土地一片连着一片，远远地似乎还能看见田地间弯腰劳作的人影。
远方，在脚下黄土小路的尽头，在众位轮回者眼前，一个村庄影影绰绰地显露出了大致的轮廓。
因为位置足够偏僻，山间除了鸟叫虫鸣便再无其他声响。直至一声稍显刺耳的尖叫打破了原本的平静——
“啊！这是哪里？！刚刚的那两行字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记得我明明应该待在家里才对啊。”时煜看着自己身上陌生的衣物和突然出现的背包，脸上是足以以假乱真的慌乱与愤怒。
他看向在场的其他四个轮回者。
因为上个副本的经历，他的瞳孔在触及谢临渊的瞬间有那么一瞬间的紧缩。不过这问题不大，皱缩的瞳孔与他此时表现出来的愤怒惊惶极其相称，他很快控制住了自己那点细微的反应，视线快速扫过谢临渊不做停留。
“不会是你们趁我不注意的时候把我偷偷迷晕带到这里来的吧，你们知道你们这是犯法的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们现在立刻马上就送我回去！”
这真是一个十足的傻逼新人的表现。
通过寥寥的几句话，再加上脸上足够仿真的表情，一个蠢坏新人炮灰的角色简直就此跃然纸上。
在场的一些资深轮回者在听到时煜说出口的这些话后，就忍不住皱起了自己的眉头，觉得副本里有这种新人简直就是要命。
独独只有谢临渊原本还算是冷淡的表情有了变化。
在听到时煜声音的瞬间，谢临渊就收回了自己眺望村庄的视线，双眼一亮扭头直勾勾地盯着如今成为了轮回者、鬼气散尽的时煜。
应该是在上一轮的副本结束，在鬼气尽数消散后，原本还是厉鬼的时煜成功变回人类了……不知道无限游戏对这类新人炮灰紧迫需求的谢临渊在认真地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时煜后，近乎是理所当然地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在这之前，看着时煜那不断变化品类的鬼怪身份，在现实里就对鬼怪有所了解的谢临渊就早早觉得有些不对。
如今结合时煜身上随着副本的进行而不断削弱的鬼气，或许变回轮回者脱离副本，这就是这些日渐羸弱的鬼怪的终点——并非像是他过去想象的那样彻底消散于天地间，而是鬼气散尽彻底变回人类，成为了副本里的新人轮回者。
或许副本里的所有新人轮回者都是这样出现的，前身都曾是副本里的厉鬼。
看时煜好像对现状一无所知，对过去经历的副本没有半点记忆，就像是个真正的新人轮回者一样……谢临渊看着此时的时煜，唇角露出了个真切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强烈抗议副本的运行机制！好好的一段感情，我现在却每次想到这个都觉得自己是个变态，这tm像话么？！
……



第57章 *小boss*
“笑什么笑, 严肃点，我和你说正经事呢！”
看着谢临渊嘴角的那抹笑，时煜按照自己分析出来的剧本角色性格, 毫不犹豫直接开口就是怼。
说真的, 在这之前, 时煜其实已经很多次在脑中幻想过这样的场景了。只可惜苦于自己以前被安排的那些人物角色, 要么和谢临渊碰面少，要么直接就是服务员骂不出口，直到他如今接了个新人炮灰的角色, 他才能趁着这个机会将过去的不满一吐为快。
这大概也就是这个二十四小时沉浸式扮演的新人炮灰角色的唯一好处了——因为角色设定，在这个并未得知无限游戏信息的时候, 他完全可以想骂就骂，一点都不用憋着。
时煜甚至还在爽的同时, 抽空用余光观察了一下副本里唯一一个没有履历的真正新人，好总结信息在之后进行针对性的表演——
此时那个新人正警惕地看着在场的其他人。旁人乍一眼看过去，简直都难以从他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里看出多少问题，只有在扫见那因为不安而紧攥的拳头后才能察觉出一些异样。
……也难怪无限游戏非要给额外给小boss安排这么一个炮灰任务了。
边上, 以十足的宽容心对待时煜的当事人还没来得及发作，突然挨骂的谢临渊嘴角的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尽数消去, 另一位惯常以笑盈盈老好人的面目对待其他轮回者的旁观者却因此而感到了冒犯。
因为他和谢临渊站着的位置有些靠近, 他这会儿甚至都觉得时煜就是在骂他。
“迷晕后把你带过来？你好好想想吧, 周边的景物骤然变换, 在没有任何设备的作用下就能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那些字句，以及睁眼后直接就是换了身衣服站在这个偏僻的地方……又或者, 你现在完全可以试着在心里默念随身空间了解一下具体情况。我们怎么可能做到这种事情。”
“好好睁眼看看周围吧, 欢迎来到无限游戏, 就像是网络上写的那些恐怖小说里说的一样, 如今我们必须得在这些炼狱间挣扎着生存。”尽管心里不大开心，可还是因为性格与教养的缘故，这位看着有些像是老好人的青年言辞间倒也没说得太过难听。
只是在“深陷无限游戏”的前提下，就算是再怎么温和的言辞，都会给这些突然深陷混乱的新人轮回者带来绝望的情绪。
“……无限游戏？！”假装是突然看到了随身空间这种非人产物，时煜娴熟地运用虚弱的声线来营造绝望的情绪，原本愤怒的表情当即凝固在了脸上，“怎么回事？！世上居然真的有这种东西么？”
“全世界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要选中我。这个村子摆明了就有问题，为什么非要安排我去送死……”
时煜酝酿着自己的情绪，使其达成由错愕到绝望，再从绝望过渡到崩溃愤怒的多层次立体变化。只是他的这场戏还没演全，原本安排好的情绪才堪堪过渡到一半，那个在共同经历了五个副本后就显得分外耳熟的声音就突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表演。
“你别怕，不过只是几个副本罢了，问题不大。我保证，我一定带你活着离开无限游戏。”谢临渊说着几步走到时煜面前，边说边从自己的随身空间里往外掏自己制作的符箓，顺带着还把自己兑换了没多久的匕首塞到对方手里，“我这里有些道具，你先拿着用，无限游戏的新手武器就是个没用的棒槌，你用起来一定会觉得不顺手。”
……谢临渊眼也不眨地径直撒谎，全然不顾自己拿着个“棒槌”日天日地日副本的过去。
“离开副本后，在无限系统的商城里还有专门的绑定道具。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未来完全可以和我一起下副本。”
时煜原本准备好的后续台词当即就噎在了嘴里，情绪不上不下的实在有些难受。甚至于考虑到此时对方直接把道具塞进了他手里，他随机应变临时想到的厉声质疑的话语也都跟着没了用处。
他垂眼看了看手里的那些熟悉的符箓，心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就之前当镜子那会儿，还是这玩意儿把他直接大半夜的定在原地呢。
沉默了良久，时煜才处理好了这个有些突然的意外，按照自己手上拿着的人设随机应变，狐疑地看向谢临渊的脸：“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明明压根就不认识你。”
“这些真是能用的道具？”尽管知道货真价实，可为了能让双方的关系更加生疏一些，让对方因为自己这个怀疑的态度而生气，时煜末了还故意地多问了这么一句。
……也不知道谢临渊是突然抽了哪门子的风了，不只是剧本设定里的人物疑惑，就是剧本外的时煜对此也很是莫名。就按照无限游戏的规则来说，上个副本的记忆被尽数删去，他和谢临渊在上上个副本的关系也不至于深厚到这种地步吧。
“当然，这些都是真的，你可以抓着这把匕首看一下数值面板，我绝对没有骗你的意思。”谢临渊怀疑是自己过去在时煜心里营造了一个算不上多好的印象，以至于如今时煜成人失去过去记忆后都下意识对他没个好感。
他紧盯着时煜的双眼，在这个全新的开始，郑重地和对方保证道：“我保证，我说的每句话乃至于每个承诺都是认真的。我是真的想带你离开这个无限游戏。”
“至于认识不认识的问题……我们确实算不上认识，如今也确实能算是第一次见面，但我这个人就是有爱心，喜欢帮扶新人。曾经我一个关系不错的小师侄就是因为突然遭遇意外而死亡，之前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直至被拖入无限游戏后才明白原因。也不知道他当时在初入副本后，有没有从其他轮回者身上得到什么帮助……”
为了在时煜心里竖立一个完美的形象，谢临渊总觉得自己不能再提过去的那些糟心事。不然双方最后或许确实会因为这段过去的经历而拉近距离，但他心间那头爱情的小鹿很有可能也会跟着一起死绝了。
为此，谢临渊甚至还临场编了个善意的小故事，并在故事里献祭了自己的小师侄。
他都想给自己的完美发挥鼓鼓掌了。
当然，他并没有看见时煜眼底那一闪而逝的嘲讽情绪。
……第一次见面，这谎话说得可真是流畅。
不过考虑到他也没对谢临渊说上一轮副本对方的死法，他索性也跟着有志一同地略过这个话题，顺着继续往下演。
如今谢临渊率先提出带他过副本，那作为一个蠢坏新人炮灰，在一个资深轮回者提出这个建议后会做出什么选择呢……
……哦，那这个新人炮灰十有八九会欣喜若狂地同意。
时煜看着谢临渊脸上隐约透出点自信的笑，简直毫不怀疑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只是如今副本才开场，他也不好直接就这么ooc。
“是么，谢谢哥。”时煜低头把手上的道具塞进随身空间，借此来掩盖自己脸上有些ooc的崩坏表情。
他微微仰头看向谢临渊的脸，在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对着谢临渊露出了一个笑：“哥，我叫时煜，你叫什么啊。”
“我叫谢临渊，一个好心且喜欢带飞新人的资深轮回者。”谢临渊在自我介绍的同时，还不忘加强自己的人设。
也就是在这时候，另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谢，谢哥，我是陈宇，也是个新人轮回者。”此时说话的人是在场唯一一个真正的新人轮回者，他紧紧盯着那个自称好心的谢临渊，自爆了自己的新人身份，满脸都写满了期待。
在无限游戏的副本里，在这样危机四伏的环境下，陌生人突然的示好通常来说往往都意味着不安好心，保持警惕是最基本的自我修养。但在那个自称好心的陌生人突然拿出自己的道具补贴给其他新人后，这情况又会不一样了。
眼见着另一个莽撞的新人轮回者都从那位自称好心的谢临渊手里拿到了有用的道具，态度瞬间改变，陈宇也难免有些眼红，忍不住鼓起勇气和谢临渊搭讪。
然而谢临渊的反应却显得有些冷淡。
“哦，所以呢。”谢临渊平静地看向突然出声的陈宇，刚才还算是和气的态度当即就冷了下来。
他甚至都没把眼前的陈宇和自己刚才的口口声声的“好心”联系在一起。
直到时煜故作疑惑的眼神投过来，这才反应过来问题。
当着在场所有轮回者的视线，谢临渊不紧不慢地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陈宇，沉默了片刻后当即想到了一个合适的拒绝说辞：“抱歉，看你之前的反应，我实在很难判断你是像你说的那样，是个真正的新人轮回者，还是说一个在看到了切实好处后，突然成为了新人的新人轮回者。”
他此时说出口的这个借口简直没给人留下反驳的余地。相比起那个在开场就因为人设的缘故而大呼小叫演绎了自己新人炮灰角色的时煜，这个在开局就显得有些冷静过头的陈宇确实难以叫人判定这是否是个新人。
而在这样乍一听起来叫人觉得还挺有道理的逻辑下，就是被拒绝的陈宇一时都想不到这是一出有预谋的精准扶贫。
看着气氛一时显得有些尴尬，那个面相和气的轮回者也不想大家开局就闹得这么尴尬，毕竟之后大家都还得继续合作。见陈宇愣在原地被噎得没话说，又因为性格原因做不出什么不依不饶的事情只能僵在原地，忙站出来试图缓和一下气氛。
“咳咳，那什么，我是赵思远。现在离副本开始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大家要不还是尽快去村子里看看情况？早点动身也好早点离开副本。”赵宏远说着看向另一个进入副本后就一声没吭的最后轮回者。此时对方已然在刚才把自己身上多出来的东西大致都了解了一遍，连背包都已经效率地收拾好了，“对了，哥们，你叫什么？大家在这个机会顺带着互相认识认识？”
“蒋钦。”蒋钦简单地径直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就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我看你们该说的差不多都说完了。这么一长串有的没的说完后，现在差不多也能去那个村子里打探消息了吧。”
“当然，当然。”陈宇不是很敢惹这些经验比他要丰富的轮回者，眼见自己是不可能被扶贫送温暖了，忙不迭地应声。
一行五人至此终于开始朝着远处的村庄赶去。好在谢临渊似乎也知道自己表现得太过亲近后反而会显得怪异，在此期间，他倒是也克制住了自己，没再和时煜搭讪聊天。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村子前。
只是还没来得及往前走几步走到村口，他们就被附近发现不对的村民径直拦了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说话的村民警惕地看着突然到访的五位轮回者。而在他旁边，另一个村民见状直接转头跑回了村子里。估计是回村子里去找人了。
赵思远着实看不明白这些村民会这么警惕的原因，毕竟他们这五个轮回者从外表看着也不像是什么穷凶恶极的样子。不过为防局势在副本开局就朝着糟糕的方向拐偏，见其他轮回者似乎都不像是什么擅长交谈沟通的样子，他最后只能站出来和眼前这个村民NPC对话。
“哥，我们都只是出门结伴旅游的驴友，看这边风景不错才来到这里玩的。”赵思远假装自己没看到另一个村民跑回村子里通风报信的异常表现，照常对话。说着还借着口袋从随身空间里拿出来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面前的村民NPC。这也是他和一些NPC搭话时使用的惯常做法。
“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边玩，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好看好玩的地方能给我们推荐一下啊。”
村民捏着手里的烟，将信将疑地看着赵思远，也不知道有没有信他的说辞，不过态度确实有些许软化：“我们这里就是普通的山啊水啊的，也没什么能旅游的景点。你们还是直接趁早回去吧，这压根就没什么能玩的地方。”
“可我们这一路看过来感觉风景很不错啊，光是看着这原生态的山水都觉得比普通景区还要值。我们都还挺想在这边留段时间，多玩几天的。”赵思远夸了几句，试探着引入自己的真实目的，“哥，你们这有没有什么能借住的地方啊。在外面都住了好多天帐篷了，就像找个舒坦的地方过夜，吃点热乎的家常菜。”
“当然，我们不会白吃白住你们的，我们会额外给钱的。按照普通旅馆的旅费，我们一天给你们一百块。”
村民的表情看着有些动摇，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对赵思远说些什么，然而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有些杂乱的脚步声。
村民在听见身后的动静转头看过去后，脸上的表情当即一遍，转身对着为首的一个中年人喊了声“村长”，随即快速把轮回者们的来意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是来旅游的啊，只是我们这边位置有些偏，可能没什么能玩的地方……当然，如果你们真的想在这边玩也可以，就是我们这边的住宿条件可能有点差。”在弄清楚原因后，村长同样很诚恳地把具体情况大概说了一遍，看着还挺淳朴的样子。
“这哪里算差啊，附近的山水看着都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这种天然村庄的风貌放在现在可是不多见了。再加上吃饭吃的也都是纯天然没激素的好东西，我们也算是占了便宜。”赵思远笑着夸了几句有的没的，就是那些低矮的房屋也被他形容成了纯天然的乡村景色。
其他轮回者见状也跟着夸了几句，做出一副欣赏赞同的样子。
他们最终成功借住在了村子里。
……
因为村子偏僻，本就没什么旅店宾馆的地方，再加上村长家的屋子最大，最终五个轮回者都一起借住在了村长家里。
最开始其他村民表示他们可以分开借住在其他村民的家里，但考虑到安全问题，靠着“早起一起出去玩的时候担心吵到其他人”的借口，再加上村长家的炕床也够大，他们最终成功住到了一起。
村长带着这五个轮回者来到了他们即将入住的房间。和村长聊天赵思远做出一副商业互吹的架势，在村长表示他家条件可能不太好的前提下，笑着礼貌地夸赞干净空间开阔。
也就是在这时候，屋子里响起了一声尖叫——
“啊！！！”
顺着声音看过去，时煜一脸惊恐地坐在炕床上，几乎只是看表情就能看出来刚才尖叫的人是谁。
村长看向时煜，问：“怎么了？是哪里不和你心意么？”
时煜坐在炕床上，双脚悬在半空，脸色发白，看着虚弱又可怜：“有、有老鼠。”
“老鼠？”村长有些为难，脸色也跟着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老鼠每家每户都有啊。老鼠经常会从田里跑出来，从门缝钻进屋子里。”
“之前我们也试过养猫，可惜效果都不是很好。”
时煜看着像是都快哭出来了：“我看到的那个老鼠很奇怪。它不是那种普通的老鼠，他就是，他就是那种……”
“是不是很大，大得有半只猫那样的？”没等时煜把话说完，看着村长有些难看的表情，赵思远陡然出声打断了他的话。为了让时煜的反应看着更合理一些，他还直接胡诌了这么一段话，“小时，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几次了，出门在外别这么娇气。在外面露营的时候又不是第一次见了，每次还都这幅娘们唧唧的矫情样子。”
“村长，抱歉啊，他这个脾气每次就看着就有些大惊小怪的，您千万别忘心里去。”
“可是……”时煜还想再说些别的，只是看着赵思远那压根算不上多好看的脸色，最后还是故作受惊地闭上了嘴。
村长见状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他和赵思远又继续客套了几句后，最后还是有些尴尬地走出了房间。
眼见着NPC至此终于走远，赵思远终于有心思追问时煜刚才那是怎么一回事了。
赵思远对刚才时煜的反应很不满，有些不大高兴地问道：“时煜，你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别和我说你刚才真的就只看见了一只老鼠。”
“那倒不是……”似乎是回想起了刚才自己看到的画面，时煜的声音听着还有些哆嗦，“我刚才，我刚才看到了一只长着人脸的老鼠。”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安静。而就在此时，从刚才起看着就一直显得有些沉默的谢临渊突然开了口。
谢临渊笑笑：“人脸的老鼠？那不就米老鼠么，这有什么好怕的。”
这话一出，画风陡然从恐怖游戏过渡至童话故事。
时煜脸上惊恐的表情都有那么一瞬间的扭曲。
他愣在原地，一时都有些要演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对不起，我骗了你，你曾有一次死在我手上。
小时：没事，我也隐瞒了你的死讯，咱们算是彼此彼此。
小谢：！！！（脸色突变
……



第58章 *小boss*
“……不是米老鼠那样的, 是那种长着人脸的、长着婴儿脸的老鼠。”这里是无限游戏，不是什么童趣动画。
时煜艰难地硬着头皮反驳，一时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这种时候和对方提起米老鼠这种东西的。这使得他说话的语气也听着有些干巴巴的, 不知道该在这种时候用什么合适的情绪取代那无法继续维系的惊恐。
“这样啊, ”谢临渊看着时煜彻底脱离恐惧范畴的脸, 像是对时煜话里的信息没有半点其他兴趣似的, 并未对其进行后续的评价抑或是辩驳，只是轻笑着来了句，“那你现在也不觉得怕了吧。”
谢临渊难得说句人话, 而气氛也自此突然开始焦灼。
联系之前双反的反应和对话，先前那个突然拐偏的话题似乎也跟着有了其他更暧昧的解读方式。
在场的其他三个轮回者从时煜和谢临渊身上来回扫过, 眼神也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变得越发微妙。
回想副本最开始，谢临渊说出的那些看似挺有道理、细看又有些古怪的说辞, 什么自小师侄死了后开始改变的态度，什么有爱心乐意帮扶新人的性格，这些恐怕都只是他骗人的借口，现实里是不是真有那个小师侄估计都得另说呢。
就算是真的有爱心乐意帮扶新人, 恐怕他的这份“爱心”也不会纯粹到哪里去，十有八九都是见色起意。
其余三位轮回者仔细看了看时煜的脸, 视线在扫过那五官精致的脸后复又投回到谢临渊身上, 视线里不免也带上了一点谴责的意味——
也对, 在这个九死一生的可怕游戏里, 哪有轮回者会有那闲工夫，花费自己多余的同情心在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最后活着离开副本的新人身上。他们就是可怜自己都来不及呢。
也怪谢临渊的行为太有迷惑性, 在副本最开始就又是补贴道具又是补贴武器, 做出一副纯白给的大气样子, 居然还真把他们都骗过去了, 直到现在才露出一点狐狸尾巴。而现在时煜把东西都收进了随身空间，恐怕之后连拒绝都不好拒绝了吧。
……不过也是，谁能想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这么不安好心呢，换谁看到纯白给的道具怕是都得忍不住动心。这就像是拿着小鱼干哄骗猫咪，不上当才怪了。
当然，介于最开始看着谢临渊从随身空间里拿出这么多有用道具白给，在场所有轮回者都对眼前这个资深轮回者的实力心里有个大概。
担心因此节外生枝地惹事，再加上此时就算是时煜自己都没有开口喊停，尽管此时看着这局面觉得有些下意识不喜，最后却始终没人站出来斥责。
同为新人轮回者的陈宇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最开始因为颜值没达标，于是没能成功够上谢临渊帮扶准线的事情了。虽然没拿到道具，但也不会受到骚扰……尽管性命和清白的选项之间也有区别，可这勉强也能算是个心理慰藉了。
“……嗯，算是吧。”要是谢临渊在这时候不说人话净玩骚操作，时煜或许还能想出点合适的反驳话语，但现在谢临渊突然像个人了，他却反倒有些不大适应了。
时煜嘴角抽了抽，在在场其他轮回者的注视下，最终艰难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在场其他轮回者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谢临渊：“是么，那就好。”
说着，他径直无视了其他人莫名其妙的反应，低头开始收拾这个稍显破败的房间——没办法，这个村子因为太偏僻，压根就没多少好房子。
只是在低头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看着远没有最开始进入副本时那样开心。
时煜他真的是个真正的轮回者么……
明明以前自己就是个厉鬼，这么会对一个在副本里不会对轮回者造成半点额外伤害的NPC怕成这样……
被惊喜冲昏头脑的谢临渊在稍稍冷静下来后，终于忍不住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要不是从一些小动作里还能看出来一些过去的影子，他甚至都要怀疑自己眼前的这个轮回者是不是真的时煜了。
难道说是时煜他天生本来就害怕鬼怪之类的东西，只是当初作为厉鬼的时候对其他同类下意识失去的恐惧心，就像是人类也不会害怕其他人类一样。
如今鬼气散尽成为了轮回者，在失去作为厉鬼的天生优势后也跟着恢复了这份对厉鬼的恐惧，于是才导致了刚才的那个情景？
这么看好像确实是有些道理。
从副本最开始听到无限游戏后的反应上来看，这也确实符合逻辑。
应该只是自己感觉错了吧……谢临渊最后这么想着，无声地叹了口气。
……
一行人在这个破败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并在炕床上划分出了各自的床位。
果不其然，谢临渊果然直接把自己的床铺安排在了时煜的旁边，直接把这个新人轮回者逼在了墙角的角落里。
三个局外人互相对了对眼神，至此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五人各自怀揣着自己的小心思，看时间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在收拾完后便一起出门在村子里简单逛了逛，看看能不能找其他村民了解一下村子里最近的见闻。
只是才出门，看着路边其他村民在看到他们后投来的警惕眼神，他们差不多就知道自己肯定从这些人嘴里问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才进入副本的新人轮回者陈宇最开始是想直接去找个看着和善的村民问问情况，只是才脱离队伍露出一点意向后就被其他人拦住了。
赵思远压低声音，即便在副本机制的保证下，NPC无法听到一些禁忌词汇，也做足了准备，以防被其他村民听到他的声音后发觉不对：“别去，你还记得副本提示里说的东西么，‘五位结伴出游的驴友打破了村庄原本的平静’。”
“对于他们来说，我们就是打破村庄平静的外来人，他们不可能会把事情告诉我们的。而驴友也是游戏给我们专程安排的身份，要是看着不对劲、不符合这个设定，可能还会引出别的问题。这个村子看着越正常，就越不要轻举妄动。”
陈宇对此却持反对意见。但因为性格，他也不敢直接出声顶撞这些无限游戏的前辈。
陈宇踟蹰片刻，小心地选用了一些不怎么激烈的词汇来说明自己的想法：“可那些副本提示会不会就是营造氛围的一些普通语句，其实信息含量并不会有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充分？”
“我见简介里好像还有说过犬吠，但我也没在这个村子里看见哪怕一条狗啊。”
“副本不可能会给我们提供没用的消息，你说狗的问题，那这可能就是我们破局的关键之一了。当然，也包括那个据说会冒血水的泉眼。”边上的蒋钦突然插话，说话的用词虽然没问题，但语气算不上多好。
……新人就是麻烦，在刚进入副本时难免会在初期算不上多危险的时候不把无限系统提供的信息当回事，甚至于不觉得副本的提示有多重要。这样的新人要是在初期没转换过来自己的想法，保不成要栽个大跟头。
陈宇看蒋钦脸色不对，也不敢再多问，应了一声后就不再出声，以防因为自己事多而被其他轮回者嫌弃。
当然，这也是他想多了。
要是论事多，谁能比得上一个直直冲着死路上去的新人炮灰呢。
“你们快看，这里看着就和其他屋子不一样，肯定有重要线索，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突然出现在所有人耳边的惊喜声音不仅吸引了其他轮回者的注意，也吸引了附近村民的注意。
时煜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建筑示意在场的所有人看过去，脸上看似天真开朗的笑里隐藏着来自于内应NPC的无尽恶意。
顺着时煜的手指看过去，区别于村子里其他低矮的土屋，眼前的这栋房屋正门前就立着两根刷了红漆的柱子，青砖垒成的墙体光是看着就要比周围其他建筑要来得干净结实。
其他轮回者或许在乍一眼看见它的同时就看出了它的不凡，但最后却只有时煜这个新人炮灰想也没想就直接指着它大声把话说了出来。
这样做的直接后果就是，其他轮回者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口让时煜小心点，周围的其他闲散村民就率先把话大声喊了出来。
“干吗呢，你们这是准备干吗呢？！”村民径直走上前想要扒拉嚷嚷的最大声的时煜，过剧情演戏，可惜边上的谢临渊手快拉着时煜的后领往边上一缩，这个村民NPC挥出去的手最终寂寞地在空中挥舞了一个来回。
村民顺势把手一手叉在腰上，所幸这个小意外并不影响他的发挥。他脸色迅速沉了下去，说话也有点难听：“我们好心把你们放进村子里来，让你们借住，你们就是这么不讲规矩，到处惹事的？！”
赵思远瞬间梦回刚才和村长聊天谈判的经历。
他在NPC的视线死角瞪了时煜一眼，看周围除了嘴皮子能说过头、天天净瞎惹事的，就是直接立在原地自闭、一声不吭的，最后为了大局，还是走上前与村民交谈。
赵思远和之前一样给眼前的这个村民递烟，然而对方并不领情，径直挥手把烟打掉在地上。
赵思远也没敢生气，他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烟捡起来，脸上依旧是那个和气的笑：“哥，您也别生气啊，我们刚来不懂规矩。不过就刚才，我们就这么走在路上，应该也没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啊。”
村民冷笑地看向在场的这些轮回者：“没做不该做的事情？！这里就是我们的祠堂，外人不得进入。你们说你们刚才没做不该做的，我要是不站出来拦你们，你们可不得直接冲进去，打扰我们先祖休息了？！”
赵思远尴尬地笑笑：“那什么，抱歉啊，我们光看它外面修得挺好看，瞧着很有历史韵味的样子，真不知道这是你们的祠堂。”
“现在我们知道这里是哪里了，这样，我们保证以后绝对不进去。其实我们刚才也就是路过，本来正打算出村子看看附近的山水拍拍照片呢。真对不起啊，我们现在就走。”说着，迎着村民不信任的表情，他赶忙推着自己的其他同伴一起往村外走。
直到芒刺在背的眼神逐渐远去，五人一路走出了村子外。看到附近没有其他村民后，他们这才敢放心说话。
“时煜，你刚刚是怎么回事。”赵思远有些不满地看向时煜。看着时煜不断地往谢临渊背后躲，越发恨铁不成钢，觉得这个新人不争气，眼瞎心也瞎，找谁帮忙不好偏偏找上一个心怀不轨的老色批。
“抱歉，赵哥。刚刚看到那个祠堂，我以为自己找到了线索，就有些兴奋过头了……我下次一定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时煜带着歉意的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轮回者，看着像是在道歉，心里却是在认真评估在场轮回者的情绪，以此来把控自己表演的度。
就看这些人的反应，他今天反向冲刺的进度可以放着缓一缓了。不然剧情还没开始，炮灰就直接没了。
可能是时煜脑子不灵光的印象已经深入人心，虽然心里还是生气，但此时赵思远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他不满地“啧”了一声后，最后还是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也就是这时候，紧接着赵思远那结束的话题，谢临渊扭头看向从自己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的时煜，突然出声，语气听着有些奇奇怪怪的：“既然和你赵哥道完歉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时煜实在不知道这会儿谢临渊又想搞什么幺蛾子，最终试探地喊了一声：“对不起，谢哥，我刚刚拖累你们了。”
谢临渊：“你换个别的称呼，你这喊得不够特殊，看着有些太过平庸，完全突出不了我和你之间靠道具维系起来的亲密感情。”
他这话一说，不只是时煜本人，周围其他听到这话的轮回者都是眼皮子一跳。
时煜：“那……临渊哥？临渊哥，对不起？”
谢临渊有些满意了，但依旧不依不饶：“嗯，你以后就这么喊我吧，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时煜还能有什么想说的，他现在只想翻白眼。
只可惜此时还在副本里过剧情，他必须得学会克制。
时煜的第一反应，就是去想自己刚才做的那件反向冲刺的事还有没有其他忽略的细节，看看能不能满足对方的要求把人敷衍过去。然后，他才逐渐套入自己如今这个讨人厌的人设，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就算是收了东西，也已经不用再忍了。
于是时煜只简单组织了一下语言，便理直气壮道：“这还能有什么想说的，临渊哥，你好烦啊，我都已经道歉了。”这就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得了好处就翻脸不认人，这才是他真正该做的事情啊。
无视谢临渊嘴里嘟囔的“我刚才明明帮了你你还骂我”的说辞——这说的应该就是不久前面对他同事，打断他们两个NPC正常演绎发挥的事情了，时煜转头对上其他轮回者的视线，不知为何竟然从他们眼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欣慰的情绪。
时煜：？？？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开始欣慰了？就他这样的表现还能觉得欣慰，现在的轮回者脾气都这么好么？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还是想着要占点便宜的小谢：喊一声临渊哥，命都……啊不，所有道具都给你。
（突然想到别人的“命都给你”只是说说意思意思，他的“命都给你”是只要敢说就真的敢管你要命
……



第59章 *小boss*
“咳咳, 那什么，我们接下来就来具体商量一下之后的情况吧。就那个祠堂，我们一定得想办法进去看看。”
看着谢临渊脸上依旧没褪去的不情愿的表情, 再加上担心他们两个继续这么纠缠下去后会影响副本的进度, 赵思远右手握拳抵住嘴唇干咳了两声, 率先将话题拉回正轨。
看其他人一个冷淡、一个哀怨、一个一开嗓就铁定要惹事, 瞧着都不像是什么会说话的主，担心就这么冷场就让赵思远觉得尴尬，陈宇在顿了两秒发现没人出声后当即热情相应：“对, 赵哥，你说得对。”
“我们必须得在这上面抓紧时间。要不试着晚上去看看？到时候这些NPC都睡死了, 没人会发现我们的这点小动作。”
蒋钦看了这个纯新人一眼，不赞同地否认道：“不行, 副本提示里都说了入夜后会出事，我们倒也没必要这么头铁，最好晚上还是别出门比较好。或许我们可以试着观察一下这些村民，然后在白天趁着没人的时候找个时机溜进去。”
赵思远表示赞同：“确实。之前进村前看了看田地的情况, 这个时节虽然算不上农忙，但田里应该也会有些小活要做。看他们下午不少人都留在村子里, 平时干活的时候应该都被安排在上午。我们完全可以趁着他们干活的时候找个机会进门, 要是实在不行再考虑晚上行动也不迟。”
“当然, 考虑到无限游戏给我们安排了一个驴友的身份, 我们也可以在这上面借题发挥，早上的时候假装出门游玩, 也算是个遇到意外后用以自保的伪装。”
“这样, 时煜, 陈宇, 你们两个新人才进副本，也不是什么有能力跟着我们一起冒险的人。我们明天早上先是一起出门，然后我们三个去祠堂，你们两个就装作是旅游的样子出村给我们打掩护，也好在出事后给我们做不在场的证明。你们看怎么样？”
为防时煜再一次出意外，做出什么拖后腿的举动，赵思远索性直接做出了这样的一个安排，在最后补充说明了一句。
当然，如果情况允许，他其实也希望谢临渊这样不靠谱的货色最好也别去祠堂。
但感觉把时煜和谢临渊这两人凑在一起后情况会显得更糟糕，想想谢临渊好歹也是一个能白给这么多道具的轮回者，再加上两个人去这么个摆明了有问题的地方，行动间有时候确实会有些不好照应，他最后还是决定把人带上。
陈宇闻言下意识看向今天已经惹事了两三回的时煜，十分怀疑明天要是和这么个人一起行动，自己能不能抗住压力成功活下来。
……说实话，就看时煜至今的表现，他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恐怖电影里那些到处惹是生非、像是嫌弃自己死的不够快一样头铁坑队友的炮灰。陈宇并不想像是那些被连累的队友一样，因为一个不靠谱的人而草率结束自己的生命。
也就是出于这样的诉求，这促使着他在看到周围其他人像是都默认了这个提议，于是径直默不作声的情况后，硬着头皮出声表示了自己的不情愿：“赵、赵哥，我想和你去祠堂见见世面，你们明天能带上我么。”
时煜充分发挥出了一个新人炮灰没有自知之明的特质，有些不大情愿地开口质问道：“你要和他们一起去祠堂，那我怎么办？你难道要叫我一个人离开村子自己行动？”
“你为什么非要和他们一起，难道我就这么让你觉得讨厌么？”说话间，看着像是对于自己的这些坑爹表现从始至终心里都没点数的样子。
如果换个爽直一些的脾气，这会儿在面对这样的一串三连问时恐怕直接会应声，直接让这个新人炮灰对于自己的表现有点最基本的认知。但同为新人轮回者，陈宇的脾气也算不上多暴躁，迎着时煜的质问声，他反而因此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了。
“不，不是讨厌你，我就是……额，我就是想和蒋哥赵哥出去见见世面，历练历练。之后也不知道还有面对多少麻烦，我觉得我得提前先做好心理准备。”陈宇随口扯了个理由，试图以此来敷衍对方。
时煜肯定是不能信这话的，脸上也随之表现出了一副不信任后黯然神伤的样子：“是么。”
“我一个人行动也挺危险的……”正想顺势紧接着来一句“那我也跟着去见见世面”的话来搅浑这个重要的进程，就听见谢临渊卡着他这个表演悲痛欲绝的空档，在他说出后半句话前率先开了口。
谢临渊：“确实，你一个人的确挺危险的，明早就我和你一起行动吧。两个人一起，真遇到事情后也算是有点照应。”
时煜的黯然神伤当即就有些僵住了。
回想过去和谢临渊独处的记忆，应该是这个轮回者足够晦气，他每次和对方独处时总会发生那么一点影响副本进度的事情。
而且，据他所知，就按照他之前四个副本下来对谢临渊的了解来看，谢临渊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多热心的人啊，有时对鬼比对人还要来得亲切。
……总不是谢临渊突然发现了不对劲吧？可最开始进入副本时他那个浮夸的表演都没被怀疑，之后的表现明明都一直在正常的发挥水平里啊。如今进入副本都有一段时间了，就算是翻旧账也不至于拖到这时候。
时煜转头看向此时谢临渊脸上的表情。
作为资深的NPC扮演者，他对演技这种东西也有自己的理解。而此时无论是对方那个绝对真实的认真表情，还是刚才听到的那些承诺话语，他都无法从中看出什么表演的痕迹。
出于对自己在演技上的自信，时煜暂时放下了那点怀疑，开始琢磨着回话。
考虑到他现在这个新人炮灰的角色，要真放过这个机会看着也会显得不大正常。虽然他不是很喜欢和谢临渊独处，但想到谢临渊真跟着大部队去了祠堂后会更麻烦，十有八九能送走他几个倒霉同事，最后时煜还是选择直接应下来。
时煜故作惊喜：“好啊，谢谢你，临渊哥，你人真实太好了。”
只是不知为何，在说完这句话后，他再次从其他轮回者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实在不知道这些轮回者究竟是个什么想法。
……在和谢临渊一起共度四个副本后，时煜不只是改变了自己对轮回者下手时简单粗暴的手法，他也逐渐习惯了谢临渊那莫名其妙的形式风格。以至于在把谢临渊的这份瞧着有些无缘无故的善意习以为常后，如今的时煜甚至都难以理解其他轮回者看着有些小题大做的情绪变化。
见两个当事人都欢欢喜喜地同意了，其他轮回者看归看，碍于此时仍处于副本磨合初期，他们最后也没说出别的什么话，算是默认了现在的这个分配方案。
为了做出驴友该有的姿态，做做样子让那些村民更相信他们的人设，在把目前的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后，他们也没想着回村长家，而是在村子附近踩点了解情况，也算是为了以后的跑路做准备。
也就是在差不多绕着村庄在树林间简单地逛了一圈后，意外突然发生。
在逛到差不多村子后山的时候，他们的行动间突然夹杂了细微杂乱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人在追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一起向前似的。
最开始他们没敢回头，只觉得可能是村子里那群看着古怪的村民跟在他们身后，于是所有人都在努力表演驴友该有的样子。但伴随着那窸窣声越来越嘈杂，声响越来越大，以至于那并不像是零散几个人能弄出来的动静后，这些轮回者终于无法保持冷静了。
……就光是听着这个声音，联想之前和村民产生的冲突，便让他们忍不住联想到几十个人跟在他们身后、手上不知道拿了些什么农具武器的恐怖场景了。
然而当他们站定紧张地转头四处张望，却又没能在这草木茂盛过头、以至于显得有些阴森的树林里找到半点人类的踪影。
“啊！老鼠，有老鼠，它们又出现了。”
耳边突然又响起了时煜那尖利到显得有些刺耳的尖叫——在长久的练习下，时煜早就已经能把这个当做是一门手艺了，在场不少轮回者在听到这声尖叫的同时心头下意识一跳，当即绷紧了神经。
抛却刚才下意识平视寻找其他村民NPC踪影的习惯，至此，这些轮回者终于能将自己的视线转而投向地面。
在草木那颜色深到以至于显得有些幽暗的浓绿间，透出一抹夹杂着死人苍白的深灰。定睛一看，无数只老鼠此时就成群站在他们四周，那些皱巴巴的婴儿脸上透出木然的死气，没有了眼白只剩下一片深黑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面对着这无数张不复天真生气的脸庞，不同于那些资深轮回者强忍着害怕不敢轻举妄动，乍然看见这一幕的新人陈宇猝不及防之下跟着发出了一声尖叫。
这声尖叫也似乎是成为了鼠群活动的信号，这些原本只是定在原地直勾勾看着他们的老鼠骤然有了动作，开始骚动的鼠群逐渐朝他们逼进。
“跑！”蒋钦只来得及说出这句话提示那两个仿佛吓呆在原地的新人，转头毫不犹豫就往山下的村子里冲。
谢临渊几乎下意识地扭头看向时煜，他第一反应就是想着要抓着对方的手腕，带着这个看外形并不擅长运动的人一起往下冲，以防对方掉队出事。
然而也就是这时候，一直关注着时煜的谢临渊也不免连带着看到了一些时煜隐秘的小动作——
在两个新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扭头开始逃跑的同时，应该是出于常见的“不跑在最后我就不会死”的卑劣心思，当陈宇快速跑过时煜身边的同时，他看见时煜隐晦地伸腿，那隐藏于草木间的脚掌直接把对方绊了一个踉跄。
……不，或许不是出于那些低劣的想法，在做起这些的时候，时煜脸上确实是做足了阴暗的表情，但若是认真望进他的眼底，便能看见那平静无波的内心。
“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撕裂砸碎了似的，谢临渊耳边凭空响起了仿佛镜子彻底碎裂的声响。
原来是表象的谎言被彻底砸碎，以至于露出了最为真实残酷的内里。
无论是最开始那些天真到以至于显出了痴愚的莽撞模样，还是他对于鬼怪那无法压抑后开始显得有些夸张的惊惧神情，这一切都彻底区别于他记忆里的那个模样，于是在清醒着认真细看后，便能轻易从那无限接近于真实的表象背面品出虚假。
就看刚才时煜的动作……相比起明面上轮回者的身份，时煜如今做到这桩桩件件——引发混乱、增加通关阻碍、减少信息获取可能，从结果上来看，这和过去的NPC厉鬼身份又会有什么根本上的区别呢，无非只是换了个表面的身份。
或许在此之前，他一直都曾是这么期待着的，期待时煜除了厉鬼的身份外还会有另外的一种可能。这也使得他在看见那个过去的厉鬼变作轮回者的模样出现在他眼前后，潜意识里便开始主观上忽略一切的反常。
然而至此，他终于无法再欺骗自己。
自欺欺人的谎言终于圆不下去了。
梦该醒了。
……
现实世界里，此时时间已经到了深夜。
酒店房间内，睡梦中的谢临渊挣扎着似乎想要彻底清醒过来。
只是在另一个要比现实来得快得多的世界里，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激烈的情绪最终还是像往常那样逐渐平息。
于是他再次陷入了无边的深眠。


第60章 *小boss*
谢临渊一直都算是个足够冷静的人。
常年和鬼怪打交道、与生死擦肩而过的经历让他或主动或被动地学会了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毕竟因为职业的特殊性, 没学会这些的恐怕早早就直接从行业里被残忍淘汰了。
但饶是如此，即便有一颗能临危不惧的大心脏，此时的谢临渊还是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在周围尽是数量庞大、模样怪异的鼠群的前提下, 愣在了原地, 连带着他的视线一同在时煜身上定格。
可能是谢临渊看人的视线实在太过明显, 对面，做完小动作正准备跑路的时煜感觉到这过于热烈的眼神，下意识转头一看, 就直直对上了谢临渊格外晦涩的目光。
时煜被这视线定在原地，忍不住猜测起谢临渊是不是自己刚才的小动作。联想到过去的作为鬼出现在谢临渊眼前的先例,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对方是不是从他身上看出了什么破绽。
时煜不免有些后悔起自己刚才对陈宇下黑手的举动。
本来他是看这些轮回者耐性好得过分，想要再动手挑战一下极限, 看看他们对队伍里的坑爹轮回者忍耐的范畴有多大，可没成想还没等到其他不熟的轮回者发火，他就直接在谢临渊面前露出了马脚。
就看以前的情分，谢临渊应该不至于那么快就怀疑到他的假身份吧？
不, 或许就是因为以前的那点情分，对方反而能更快因此生出相关的联想……时煜很快否认了自己那个看着有些过于顺遂的可能, 脸上的表情一时也有些发僵。
这也让时煜转头跑路的动作有些凝滞, 结合他新人炮灰的身份, 看着就像是傻呆呆地被这群人脸老鼠吓呆在原地。
而与此同时, 除了谢临渊和时煜之外，这小片土地上在刨除了那些非人的老鼠后, 还有一个因为时煜的小动作而绊了个踉跄的陈宇。
陈宇艰难地稳住自己的平衡, 因为在擦过时煜身边时看到对方脸上过于明显的阴暗表情, 即便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绊倒的自己, 他也条件反射地认为时煜就是那个害自己险些摔倒在地的始作俑者。
然而这个理所当然的想法很快就因为现状而在他脑中彻底破碎了。
当陈宇挣扎着保持了平衡后，他以为自己会看见时煜那个惹人厌的背影会在视线中决绝离开，逐渐远去。然而在他的视线中，此时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
……时煜呢？怎么一下子就没影了，看他那个小身板也不可能跑得这么快吧？
电光火石之间，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陈宇下意识扭头看向身后，看到了僵在原地的时煜和谢临渊。
明明是这么危急的情况，那些长着婴儿脸的老鼠此时还正逐步朝着他们逼进，他们两个居然还能在这种时候深情对视？！
被这个惊人画面惊呆了的陈宇不得不为时煜以及谢临渊这不合时宜的举动而惊愕。他甚至都不觉得是时煜伸腿绊倒自己了，刚才自己认定的一切都是因为被现实迷惑而产生的错觉。
毕竟正常人在在这种情况下通常都会在祸水东引后直接跑路，哪会把人绊倒后自己还站在原地的，这能到底图什么？图自己的绝美爱情有一个旁观的见证者么？
陈宇为自己生出的阴暗想法在心里默默道歉，认定了刚才看到的那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他甚至还因此反手拽了时煜一把，示意这个胆小又爱惹事的新人轮回者赶忙一起跑路。
好在这个新人炮灰虽然带上了个新人轮回者的名头，可也没想在副本剧情还没开始多久的副本初期给这些轮回者无偿送线索。
被陈宇一扯，回过神来的时煜赶忙顺着着力道往前跑，暂时把谢临渊那看着就有问题的反应忽略掉了。
而时煜一跑，谢临渊也回过神来跟着大部队一起下山。跑到后来，因为心神不稳而暂时不想看见时煜的谢临渊在知道时煜不可能这么容易死掉后，他甚至比这两个新人跑得还要快。
……
身后老鼠爬动的窸窣响声逐渐远去，当剧烈运动后的喘息声一度盖过周遭其他声响后，落后的三人成功下山，在山下会和了等在路口的蒋钦和赵思远。
因为山上那个“深情对视”的意外，陈宇也不觉得自己险些摔倒的事情是源于其他人的恶意，便没主动把山上发生的事情往外说。
看天色好像也不早了，不远处的村庄袅袅也升起炊烟，一行人便决定回到村子里，今天的粗略搜索也算是简单告了一段落。
时煜看着谢临渊那张发沉的脸一度怀疑对方会突然插嘴拆穿自己，结果直到共同商量好回村子的事情后，对方的没开口。
时煜只看见谢临渊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后，转头自己就先走了。
这个反应简直出乎他的意料，虽然谢临渊一句话都没对他说，一件额外的事情也没做，但时煜反而更慌了。
想想自己今天搞了这么多事，今天的搞事额度差不多也达标了。在这之后，时煜也跟着老实了不少，看着都有些不像是那个最开场咋咋呼呼的新人了。
这两人不同以往的反应看得其他轮回者简直是啧啧称奇。
回想两人的性格变化都是遇到老鼠从上下跑下来后发生的，赵思远赶忙拉住另一个和他们一起跑下来的陈宇，询问山上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那个看着有些高冷的蒋钦也忍不住凑近，想听听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改变两性格的事情。
“当时那群老鼠出现后，他们两个都站在原地不动弹，只杵着对视。要不是我伸手拉了一把，他们估计就要被鼠群直接埋住了……”陈宇也没隐瞒，一五一十地把山上的事情都说了。
“这样啊，”赵思远摸了摸下巴，联系不久前谢临渊一马当先跑下山的情况，简单有了相关的猜测，“那我差不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当时的时煜应该就是吓傻了僵在原地，于是下意识去看谢临渊想要求救。结果没想到谢临渊也被那群老鼠吓傻了，僵在原地没动弹。于是在这种尴尬的境况下，这两个人就这么直接对视了。”
“我记得刚才谢临渊也是第一个跑下山的人吧，就看他那个沉重的表情，他应该是深刻了解到了这个副本的难度，于是后悔开场时夸下的海口，决定不带时煜，正决定用冷暴力疏远对方呢。不过那群老鼠说吓人也是真的吓人，长哪样不好偏偏长成那样，也难怪最开始时煜在NPC在场时憋不住叫了一声。”
赵思远简单按着自己的想法分析了一下，越看不远处隔着一段距离往前走的时煜和谢临渊，就越觉得自己说得有道理。
蒋钦也跟着表示赞同：“那这事情应该差不到就是这样了，就算是有点差距也差不到哪里去。”
“这个谢临渊虽然是个资深老人，实力水平估计也就是那样。最开始时，我看他给的道具上的符文和商城里的每款道具长得都不一样，当时以为自己没见识，没好意思说，现在看来，说不定那些都是假货，就一把匕首是真的从商城里出来的。”
“这么看来，当时我们没坚持让他和我们一起去祠堂也算是件好事。要是到时候出现什么遗漏，怕不是直接就能团灭。”蒋钦心有余悸地说完这段话，全然不知道当初谢临渊一力降十会的辉煌，以及时煜过去作为厉鬼NPC的履历。
现在再回想副本最开始时，时煜和谢临渊两人之间爆发出现的那种莫名亲近，这也许就是属于两个坑货的惺惺相惜吧。
陈宇也是心情复杂，他看着时煜的背影，忍不住想：希望在这之后，时煜能认清自己作为轮回者的身份，靠着自己努力在副本里挣扎求生吧。毕竟其他人都靠不住——特别是那种一开头就直接直白地冲着色相来的人。
这差不多也是第一次副本里在看到轮回者之间闹矛盾后，其他轮回者不忧反喜，觉得这是件好事的情况了。
……
回到村长家后，差不多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除了最开始见过面的村长之外，轮回者们在这个时候也终于看到了这个家庭的其他成员。
除了村长外，村长的儿子也出现在了餐桌上。白天他们没看到人，那时候对方应该就是下地干活去了。
村长的妻子——一个长得还挺好看的中年妇女，生活的艰辛难免让她带上了一点木然，折损了她身上的些许气质。尽管她的面容在这偏远的山水间折磨着老去，但也能看出一点她年轻时的美貌。
吃饭前，轮回者们便率先从口袋里掏出钱，把钱都塞进了村长手里，然后才一起在村长的招待下坐到的桌边。
或许也是桌边的人太多的缘故，中年妇女用土灶台做好饭后把菜端上桌，便端着饭碗夹着菜坐到了门外的门槛上，给轮回者们让位置。
因为五个人足足有五百块的缘故，今晚的晚饭伙食倒还算是不错。虽然这个偏僻的位置便注定了他们吃不上什么好吃的，但为了招待他们，村长家还临时杀了只鸡端上桌。
轮回者们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装作是在交流刚才游览的经历。眼见着聊得差不多了后，赵思远趁着这个功夫，故作不经意地用聊天的口吻说道：“话说刚才我们从外边玩回来后，一路回来的时候都没从村子里看到狗啊。”
“之前我们去别的类似的地方玩的时候，那些人家每家每户都会在家里栓条狗什么的。我看你们这村子外边的绿化条件还挺不错，万一晚上山上冲下来个野猪怎么办，不养条狗拴着还挺危险的。”
村长：“哪里有你说得这么严重，那些野生的动物个顶个的机灵，看这边有人一般都不会下山的。”
赵思远继续追问：“可养狗也还能防身啊，万里有个什么小偷路过，那不是会显得很不安全？”
村长有些尴尬地笑笑：“我们村子偏，就我们这，哪会有小偷路过啊。大家邻里之间都认识，就算是十年八年下来，恐怕都不会出一件这样的事情。”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赵思远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不过一般偏远的村子里都会养狗，他们都假设成这样了态度还是毫不松动，就看村长那一直推诿的反应也能看出一点里面可能会有隐情。
也就是这时候，一边思索一边埋头扒饭的蒋钦突然看见自己的饭碗里的白米饭间，陡然夹杂了一抹黑。
这应该是一根不小心在烧饭时掉进去的头发丝。
蒋钦虽然觉得有些膈应，但也没把这当回事。他伸手捏住那根冒头的黑色发丝，一连把其他埋在饭碗底下的部分跟着拽了出来。
那是一根接近半米长的头发。无论是眼前的村长父子，还是那个头发里带着灰的中年妇女，显然他们都不是这根头发的主人。
联系今天看到的那群人脸老鼠和这个副本的背景，不少轮回者都不自觉地停住了自己吃饭的动作，把这往其他更恐怖的方向去想，总觉得这根来得莫名其妙的头发有一个了不得的恐怖背景。
“哪里来的头发？”眼见这些轮回者表情不对，村长当即放下自己的碗筷，把坐在门槛边的中年妇女叫了过来，张口就是骂，“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做饭时这么不小心，这么长一根头发都没注意，直接让客人吃到了这玩意儿？！”
眼见着说到激动处还开始动手动脚，直接就是上手打人，其他轮回者赶忙拦了一下，这才把村长劝住。
村长不好意思地看向轮回者们，把那根作为证据的头发丝直接扫到地上，歉意地解释道：“抱歉啊，不过你们放心，这些米面粮油都是干净的，都是镇上的那些领导亲自拿过来的。”
“这根头发应该就是当时我们把米倒进米缸里，那些过来拍照的人站在米缸边上不小心混进去的。你们放心吃，这些东西都没有问题的。”
轮回者们嘴上表示理解，心里却没把这事真想得那么轻松。
他们艰难地扒完碗里的饭，和村长道别后回到了被安排的那个房间里。
……
“就看当时村长看到这根头发时的暴怒表情来看，那个NPC做饭时肯定也不敢不小心。那么那根头发的来源就很有问题了。”
在回到房间关上门，并小心地在门后拿东西抵住后，察觉到附近没有NPC经过，赵思远这才小声地和其他轮回者说明自己的想法。
陈宇做出一副想要呕吐的样子：“会不会是女鬼爬过的时候，直接从祂头上掉下来、掉进锅里的？”
蒋钦面色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叫人平静不起来：“也有这样的可能。”
房间内骤然响起两声有些明显的呕吐声。
陈宇扭头观察了一下，发现除了他之外只剩下另一个同为新人的轮回者做出和他一眼的反应，其他三个轮回者脸色几乎都没半点变化。
这或许就是这些在副本里摸爬滚打的资深轮回者的职业素养了。对比这些人的反应，他甚至都觉得有些羞愧。
赵思远没有理会陈宇和时煜的反胃模样，径直继续往下说：“那么结合鬼怪的存在，再加上每逢夜晚的犬吠……听说小动物是能看见其他常人看不见的东西，犬吠应该就是狗见到了鬼怪后的反应。”
“或许就是因为狗一直叫觉得烦，所有这些村民都直接杀掉了村子里的狗。”考虑到另外两个新人的存在，赵思远并没有忽略那些副本里约定成俗的常识，算是具体地把自己的思路说了一遍。
蒋钦紧接着就提出了其他疑问：“那问题又来了，全村的狗一直叫，这些村民不可能看不出问题。可他们最后不是解决问题而是选择杀了狗，这看着就有些离谱了。”
“是他们知道并默认了厉鬼的存在，找到了能对付鬼怪的方法，还是说他们直接就是……那种东西？”
在场的两个新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就是在场这两个资深轮回者面色都显得有些严峻。
赵思远看着在场这些轮回者的脸色，毫不意外，相比起他和蒋钦的克制，其余两个新人一个表情比一个夸张。要不是时煜事先捂住了自己的嘴，怕是能再一次尖叫出声。
不得不感叹，这个入场时沉不住气的新人在遭遇一系列的磨难后，终于有了成长。
而谢临渊……看着魂飞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谢临渊，他现在已经不指望这个拉胯的资深者会给他们带来帮助了。
赵思远：“这两种可能都不能排除，具体估计还得看明天能从祠堂里知道什么。”
“准备收拾收拾睡吧，虽然进副本后第一晚的难度不会太高，但大家都一定记得保持警惕。”
……
入夜，房间里的蜡烛息了后，这些轮回者很快陷入了睡眠。
时煜闭眼装睡，躺在床上，在副本NPC聊天室里和其他同事聊天以作消遣。
这也是这个蠢坏新人炮灰角色扮演的难度之一了。
毕竟作为和其他轮回者睡在一起的NPC，他在这种时候也必须得跟着装睡。躺在这样冷硬的床上又偏偏睡不着，这也很是磨人。再加上半夜被叫醒时还要装出一副如梦初醒的样子，而这个难度也不算小。
时煜只能用聊天作为临时的消遣，以此度过漫漫长夜。
因为精神高度集中，在聊到一半的时候，时煜便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人在一直看着他。
时煜没半点反应地继续装睡。
最开始，时煜原本还以为这是他出门值班过剧情的同事。
尽管他参与过副本围读，可他其实并不知道其他小怪炮灰的剧本内容。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感觉到那视线长久地停留在他脸上，时煜终于也有些躺不住了。
毕竟大家都是副本里的知情演员，他的同事在这种吓人的时候怎么着也不该一直盯着他，最起码也要雨露均沾让其他真正的轮回者感受到这一切。
察觉到不对的时煜装作半梦半醒地样子睁眼看过去，一睁眼就看见了谢临渊侧躺着直勾勾地一直盯着他。
时煜直接心里一“咯噔”——这纯粹是被吓的。
要不是职业素养在这，再加上以前也不是没经历过类似的事情，他怕是都得被吓得做出什么出戏的反应来。
防止惊扰到其他人，时煜压低声音，有些不大高兴地问道：“你做什么？！”
“没什么。”
谢临渊嘴上这么说着，但他要真没什么那就怪了。
在最初谎言被戳破，从希望坠落绝望后，谢临渊一度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整个人看着都有些焉哒哒的样子。
但当情绪过去逐渐冷静下来后，从种类各不相同的厉鬼甚至再到轮回者，他发现作为副本NPC的时煜权限不是一般的大。
这也额外又给了谢临渊一点希望，总感觉只要是时煜本人想，或许直接脱离NPC身份离开副本也不是不可以。
当然，这其中或许也存在着其他门道，比如时煜是被困在无限游戏的厉鬼。但只要足够努力，把鬼送出副本，然后以厉鬼之身存活于世也不是不可能。据他所知，业界里也不是没有养鬼对敌的门派……当然他也不会真让人对敌就是了。
……可以说，如果说最开始谢临渊的想法还很单纯，只是想和时煜更加亲近一点的话，那么在时煜以轮回者的身份现身并真的被骗相信，悄无声息地拔高了他的期待后，他当初那点单纯的想法放到现在已经是有些不够看了。
但是方法多归多，问题他也能想办法去克服，他本人也有这方面的决心，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得看时煜本人愿不愿意。
在花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走出阴影并想通这些后，谢临渊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爱情好像还有救。
这也是他大半夜不睡觉，突然就一直盯着时煜看的原因。
没办法，主要还是心情好了忍不住。
他打算明天再和对方沟通试探一下，看看时煜本人是个什么样的想法。
“晚安，祝你好梦。”当然，以上的那些想法都不是什么能拿出来坦白说的话，他最后也只是笑着这么说了一句。
说完，谢临渊换了个更舒服、但依旧面朝着时煜的姿势闭眼，准备入睡，只剩下时煜继续不明不白地睁着眼。
看着谢临渊那一脸轻松的样子，回想刚才对方的异常反应，时煜不自觉提起了警惕。
他觉得自己今晚恐怕是好梦不了了。


第61章 *小boss*
时煜当晚就被惊得一宿没敢彻底放下心和其他同事聊天, 整晚都在琢磨谢临渊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是个怎么回事。
因为本身就不用睡眠，于是直到第二天在装睡时被其他轮回者叫醒后，他还有余力装出才醒的样子, 做出一副死死睡了一整晚的精神饱满的样子。只有从一些小细节里, 才能看出本人精神上的疲惫。
谢临渊倒是看出来了一点问题。不过想到自己这个精神饱满的样子上前慰问时煜那不知道好不好的睡眠, 就算是站在原地不说话都平白带上了一点挑衅感, 想想还是把这些话都憋了回去。
一行人趁早收拾好东西出门。此时外头天都没亮，太阳都还没升起，天色只到了勉强能视物的范畴。
然而就是在这么个天还只是麻麻亮的早上, 换平时除了熬夜外铁定没多少年轻人醒着的清晨，此时村长家却已经有人早起开始干活了。
背着背包假装出门游山玩水的轮回者几乎只是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 就看见了已经起床准备进厨房做饭的中年妇女。
只是事先准备好的早起看日出的借口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对方率先移开了视线, 装作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自己走进了厨房，态度是和热情的村长截然不同的冷淡。
谢临渊的视线在这个平静得过分的中年妇女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就不大感兴趣似得扭头快步跟上了大部队，和时煜并肩往前走, 看着还真像是有几分小学生出门春游的架势。
五人在走出村长家没多远后就默契地分成了两支小队。按照之前说的那样，时煜和谢临渊径直走向了村外, 另外三人则是鬼鬼祟祟地趁着黯淡的天色, 摸黑去了位于村子正中的祠堂。
……
这个点几乎没多少村民出门干活。
在小心躲过了几个拿着农具出门干活的勤奋村民后, 赵思远等人勉强还算是顺利地到了祠堂门口。
或许是因为昨天时煜指着祠堂大喊大叫的模样给这些村民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他们走到祠堂门口后，惊讶地发现门环上挂了一条结实的铁质锁链, 在最底下坠着的那个小锁的作用下, 牢固地锁住了祠堂这扇门。
所幸因为村子偏僻经济落后, 这里的锁头用的是那种五块钱一把的小锁, 拿铁丝伸进锁眼一捅就能捅开，不是什么难处理的复杂门锁，不然他们恐怕这会儿连门都进不去。
不过因为这条有些多余的锁链，他们原本的计划也不得不跟着产生些许变动。
赵思远很轻易就决定出了谁在外边锁门，他压低声音用气音说道：“陈宇，等会儿我们把锁打开进门，你就在门外按着这个原本的样子把锁链缠上，把锁头挂在上面。就看昨天那些NPC小心注意的样子，期间应该不会有人过来开门。”
“之后你就在附近找个地方躲着等我们出来，到时候我们会轻轻晃门，你千万注意门就的动静，到时候就再找机会把我们放出来。”
好在他们昨天说好了三个人来祠堂这边探路，不然这会儿恐怕还得再浪费时间争论一下谁冒险进门。
看着已经开始动手撬锁的蒋钦，陈宇忙不迭地应了一声，在悄悄松了口气的同时，定睛去记此时锁链在门把上缠绕的样子。
那把并不复杂的小锁很快就被蒋钦打开。
在小心地扒开锁链并目送着这两位资深轮回者进门后，按照赵思远的嘱咐，陈宇赶忙把锁恢复原样，在附近找了棵树躲了上去，只剩下门锁那一点并未合上的锁环述说着这期间的变化。
门内，赵思远和蒋钦赶忙抓紧时间搜索祠堂。
出于副本内作为驴友的身份，除了钱和部分干粮之外，他们还在无限系统提供的背包里找到了一些户外应急照明的荧光棒。
在这个关上门后就愈发显得黑暗的祠堂里，他们能够顺利进行搜索大概都多亏了这些东西。
赵思远和蒋钦捏着荧光棒从门口往祠堂深处搜索。
祠堂正堂内的摆设很简单，除了一些供奉的排位外几乎没多少额外的东西。只是看供桌上不沾多少灰尘的干净模样，估计时不时就会有人进来打扫，两人都默默地加快了自己搜寻的速度。
除了祠堂内用以供奉先祖的祠堂外，其余的房间大多是一些摆放用于祭拜的东西的杂物间了，乍一眼看上去似乎和其他普通祠堂没多少区别。
只是堆放的杂物看着没什么问题，那越往深处去后便显得越发阴寒的环境还是和在场的这两个轮回者表明了问题所在。
在搜到最后一个房间的时候，感觉到周边愈显阴冷的温度，他们几乎断定了问题就在这个房间里。
两人绷紧了神经，攥紧手里的武器，伸手轻轻推开门后，几乎是以背靠背的警惕姿势一起进入了房间。
然而和他们想象中的恐怖场景不同，手上的荧光棒照亮了大半个房间，稍显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口八边的八卦井。
八卦井的侧边是一个完美的等腰梯形，上小下大向内倾斜，像是防止什么东西爬上来似的。结合八卦井上封住井口的石质井盖，整口井看着就像是个捏紧了瓶口的瓶子，内部与外部彻底隔绝。
“……八卦井？”赵思远看着那口八边的井，就算以前不是什么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但在经历了这些副本后，他也对玄学方面的忌讳也有了最基本的一些了解。
……当然，就看这个摆明了就比祠堂外冷了房间好几度的房间，就是什么都不懂的人估计都从房间里这口唯一的井里看出点门道来。
蒋钦问：“我们要把井盖推开看看么？”
赵思远咬牙：“来都来了，直接动手吧。”在副本里，冒险自然无法避免。如今重要线索摆明了就在眼前，要是就这么走了，恐怕之后也不会有什么合适的机会。
两人简单对视一眼便上前准备推井盖。
为防中途出现意外以致遇险，最后只是体格看着更壮实一些的蒋钦动手，由赵思远站在一旁小心警戒。
井口的井盖很快就被推出一个口子，浓烈的腐臭味伴随着井盖的打开而冲出井口。
他们看不到井底，但从周围越靠近便显得越发浓重的腐臭味里，便能简单推算出井底的东西——那十有八九藏着腐臭生蛆的尸体。
周遭的空气似乎又低了几度。
蒋钦和赵思远攥紧道具又警惕地等待了一会儿后，这才从随身空间里掏出手电——在离开村长家后，为防影响行动，背包以及其他有用的工具就都被他们扔进了随身空间里。
蒋钦拿着手电照进井口，就是边上的赵思远也在这时候忍不住看向了井底。
光束迅速爬向井底，而赵思远的头越来越低，以至于额前垂下的刘海在此时都遮住了他的眼睛。
此时手电筒的强光在此时照到了井底，耳边骤热传来了蒋钦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赵思远忍不住伸手拨开眼前碍眼的头发，想要看到井底的景物。
然而还未震惊于井底与他们对视的几双腐烂到只剩下眼眶的空洞双眼，手上透着凉气的发丝触感就让他忍不住心头一跳。
赵思远缓缓仰头，黑色的长发蜿蜒着垂在他脸上，上仰的视线最终对上了一张藏在黑发间格外苍白僵硬的面容。
祠堂是典型的木质结构建筑。除却瓦片和青砖，粗壮木头做成的横梁纵梁纵横着交叉在所有人的头顶。
不知道这个女鬼是什么时候顺着横梁爬到他头顶的，祂趴伏在梁上，拉伸延长的脖颈最终让他的头颅正正出现在赵思远的头顶。
“你认识我么？”说话间，此时女鬼的笑容也显得格外僵硬。
赵思远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尖叫声。
他咬牙咽下自己发颤的声音，握着武器的右手毫不犹豫地向上一挥，也不管自己有没有得手，便率先冲出了房间。蒋钦紧随其后，一时连屋内半敞的井盖都顾不上了，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门反手关上。
然而这扇门瞧着似乎并无用处。
身后的门“哐当”一声被大力撞开，他们几乎能感觉到身后女鬼越来越近的冰凉呼吸声。
想想那扇从外面被锁链锁住的门，他们此时几乎都要有些绝望了。
直到即将跑进正堂时，那扇紧闭的门外突然传来一个陌生的说话声。
“欸？昨天难道有人忘记了要锁门么？！”听声音，说话的应该是个老婆婆。
不是他们所期望的陈宇的声音，来人是个NPC。许是因为这个意外，后颈上传来的冰凉呼吸声至此消失殆尽，周围的温度也恢复了正常的室温。
但门外是准备开门的NPC，身后是不知道会不会再次朝他们发起攻击的厉鬼，两人一时有些进退两难。
门外，躲在树上的陈宇看着天光乍亮便来到了祠堂的NPC，脸上跟着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
与此同时，相比起另外三个轮回者的忐忑，在山上散步、真的开始等日出的谢临渊和时煜堪称是安逸。
考虑到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方便跑路，他们选定的集合地点视野开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倒也真能算是个看日出的好地方。
……要不是时煜看着依旧还带着点警惕，谢临渊险些真觉得自己这趟是出来约会的了。
在其他碍事的轮回者没出现前，谢临渊看着站在离自己相隔一米多远的时煜，趁着这个机会开始试探时煜的想法。
谢临渊朝着时煜的方向凑了几步：“时煜，你相信么，我是真的想要带你离开这个世界的。”
“或许你忘记了我最开始说的那些话，可能你也没把这当回事，但我保证我说的每句话都是认真的。无论你是谁。”因为在开口前就在心里默默排演了几遍，谢临渊说起这话时无比流畅。
考虑到自己说得太直白可能把人吓跑，甚至可能是违反无限游戏的一些隐藏规则，谢临渊的用词刻意隐晦暧昧了不少。
他坚信在之前三个……啊不，严格算起来两个半的副本共事经历后，时煜一定能读懂他的意思。
但他显然还是高看了自己。
时煜跟着往后退了几步，他扭头看向谢临渊，觉得这个开场白简直莫名其妙。
时煜试探地回了句：“那……谢谢临渊哥？”
谢临渊只好换了个说辞：“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无论你我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无论将来要面对什么，我都会竭尽全力带你离开副本。”
“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么？”
时煜听到这话后的第一反应就是把那个“竭尽全力”在脑中替换成了“刷bug致富”，直到之后听完所有内容才反应过来他们NPC和这些轮回者的不同。
就光是是从立场上来看，他们双方的利益就没办法达成一致。
而且说真的，他的记忆、他的过去都还在系统商城里，他怎么可能在记忆还未兑换完成前就离开无限游戏呢……更别说就看谢临渊至今还留在副本里的铁证，对方目前十有八九也没什么合适的办法。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谢临渊说起这些话时的语气甚至都让他忍不住联想到了私奔……时煜脸色古怪地想到这，忙晃头把这段莫名的联想晃出脑袋。
只是话说到这份上，时煜算是彻底清楚了，自己如今“新人轮回者”的马甲至此算是彻底被扒下来了。
他一个小boss，撑不到一天就被扒了马甲，这场副本最后结算的积分估计会显得很尴尬。
“离开副本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什么事情都得离开了副本后才能再说吧。”抱着“没直白挑破可能还有救”的想法，为防之后出现什么炮灰活到脱离副本的意外，时煜也跟着隐晦地敷衍拒绝了谢临渊。
谢临渊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我们的缘分只剩下副本了。”时煜果然不想和他一起离开。
就看过去时煜“反抗为主，敷衍为辅”的计划方针，不难看出他们NPC和轮回者之间的身份带来的天然隔阂。
简直就像是无限游戏里的罗密欧和朱丽叶……谢临渊难得文艺地这么想着，不过考虑到时煜对他的感情有那么一点点的复杂，或许用无限副本的马文才和祝英台来形容会更贴切一点。
想到这，谢临渊忍不住又为自己坎坷的爱情叹了一口气。好在爱情窒息后理智回来了，他此时也能用更理智的角度来看他和时煜的关系，顺便想想后续的解决办法。
只是此时偏巧正是日出的时候。就在这个时候，朝阳终于升起了。
初升的太阳晕红了浅蓝色的天空，空中稍显厚重的云朵在明暗间也透出了轻盈的暖红色。这算得上是一个足以叫副本设定里驴友忘我的美景，到饶是如此，这一切在此刻似乎也只能作为背景板存在。
背光的站姿也让时煜脸上略显警惕的神情软化成了更加柔和的、近乎于笑的模样，发梢也在清浅的日光与微风中跳跃。时煜就这么站在朝阳正中，扭头朝他看过来。
他的头应该不会突然掉下来吧……此情此景之时，谢临渊听着自己开始加速的心跳声，脑子里却突然生出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好在越发急促的心跳很快就让他忘记了那个有些风马牛不相干的想法，催促着他继续努力奋斗。
只是谢临渊实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越是心慌，他就越难找回自己的理智，难以想到什么靠谱的办法，然后更加心慌。
如此恶性循环。
于是他只能在心里以下葬的惯常殡葬礼仪对着自己的爱情深深鞠了一躬，并哀悼做出一个临时的迷惑性判决：你暂时是没救了，还是先安慰下来准备等死吧。
他这么想着，还忍不住伸手锤了锤自己的左胸口，觉得它实在不争气。
只可惜这次的结果就和之前一样，他依旧没能骗过自己。


第62章 *小boss*
因为过去从没有过恋爱方面的经验, 谢临渊实在想不到什么合适的解决办法。
只恨当年不看恋爱向的偶像剧，以至于如今要用到套路了，除了当时在网络上“风靡一时”的挖心掏肾切子宫之外, 其他什么稍微沾点边的事情都不知道。
光不说他这个身体情况和那些虐练套路能不能对上了, 怕是他只要敢稍稍表达这方面的意向, 时煜就敢联系副本里的其他厉鬼一起动手。
这也是有过先例的事情。
谢临渊至今还记得自己在上个副本里, 亲眼看见时煜领着一群厉鬼进门想要取他性命时的震撼与无奈。
只是缘分让他们一次次相遇，就这么还没开始便直接放弃，他又觉得不甘心……考虑到自己本人在这方面实在不争气, 谢临渊只能寄希望于其他轮回者，看看场外求助的方法能不能行得通。
想想蒋钦冷淡的模样估计就比他平时的情况好上一点点, 陈宇沉默寡言光是看着就觉得不靠谱，谢临渊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唯一看着能说会道、瞧着不那么自闭的赵思远身上。
然而另一边, 此时赵思远的情况实在算不上多好。
……
祠堂正堂里，赵思远和蒋钦站在供桌的牌位前。他们看向身后那一片隐匿着尸体和鬼怪的黑暗，耳边是门环上的锁链被门外的NPC解开时，锁链末端顺着惯性不巧砸在门板上的钝响。
赵思远压低声音：“要不我们回去？我记得那个井盖还没盖上呢。就看井底那些尸体, 这些村民看着就古怪，被他们揪到问题十有八九会很麻烦。”
倒也不是没有什么别的解决办法, 只是那个半开的井口终究是个麻烦。他们手上也有合适的道具武器, 这也足够叫他们在撑上一段时间。
蒋钦摇头：“不行, 万一我们躲在那里躲到NPC在进入祠堂后走开, 连带着把门锁也锁上，那这直接就是两头不讨好, 说不定还会直接死出副本。”
“我们还是先上房梁准备找机会跑路, 屋子里的那个井盖就先别管, 他们问起就装作是不知道, 装作是一直在山上看风景的样子，让时煜他们给我们做不在场证明，说不定他们还会误以为是鬼怪自己打开的。相比起被锁在祠堂里，这里面还有操作的余地。”
这是蒋钦自进入副本后说得最长的一句话了，说完，他还因此微微喘了喘气。
不管赵思远的计量，下定了决心的蒋钦径直顺着柱子爬上了房梁。
赵思远见状也知道自己肯定是没办法说服对方了。
两个人两种应对方式很有可能会使得局面会因此而变得更加混乱，趁着门外的NPC还在兀自嘟囔着开门，他也赶忙顺着柱子爬上房梁，动作间惊起了房梁上沉积的浮灰。
还好他们的动作看着足够利索，在他们爬上房梁没多久后，就听见祠堂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他们小心地趴在房梁上往下看，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提着灯笼走进了祠堂。在简单收拾了一下供桌拜了拜供桌上的排位后，她便径直提着灯笼兀自朝着祠堂深处的房间去了，像是丝毫不知道鬼怪存在的样子。
到底是鬼怪被惊动着暂时消失，还是因为这个NPC进门于是临场退缩呢……赵思远下意识地生出了这样的猜测。
不过鬼怪或许不会轻易出现在这些生前相熟的NPC面前，那些井底的尸体可都是做不了假，一眼就能看出来有人来过。
只是门外太阳初升天光乍亮，估计那些村民没过多久就该出门活动了。为了假装做出一早就出门旅游的假象，他们必须得抓紧时间跑路。
赵思远和蒋钦屏息听着门外的动静，在确认这时候应该没有村民在附近后，忙爬下房梁走出了祠堂。
躲在树上的陈宇见状忙很有眼力见地自己爬下了树，一行三人躲躲藏藏地走出了村庄，去到了事先说好的地方集合。
……
赵思远三人几乎是绕了一大圈，为防撞上其他下地干活的NPC，在绕过了昨天看到的那片田地的位置后，这才警惕地沿着后山山脚走到了说好的集合地点。
当他们到达集合地点后，不同于他们的狼狈，此时的谢临渊和时煜就这么安逸地坐在草地上。一个闲着没事拿草叶编了个小动物，另一个则是一脸嫌弃地把拿到手的这些草编小动物扔到一边。
这画面看着居然还意外地挺安逸，把遇到不少麻烦，花费了不少功夫才成功脱身的三人组看得够呛。
不过想到他们当时要是带上时煜抑或是谢临渊，遇到那种场面后十有八九不是尖叫拖后腿，要么就是直接死在厉鬼手里在原地留下一具尸体。这么想想，现在这情况看着倒也没那么气人了。
时煜看到其他三个轮回者出现，忙变换自己脸上因为被识破身份于是带点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冷淡表情，带着一脸笑欢欢喜喜地迎了上去。
时煜：“赵哥，蒋哥，你们回来了啊，这一路顺利么，你们有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啊。”
“算是有一些，差不多有了几个合适的推测。”赵思远没有隐瞒的意思，看着谢临渊坐在原地没有动作的样子，他紧接着有些不耐烦地出声，示意谢临渊走过来一起听，“谢临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快过来。”
对离开副本的目标有点最起码的热情和尊重啊，难道做到这个就很难么？！赵思远忍不住这么在心里腹诽道。
就好比谢临渊第二个副本时，他的相关猜测在得到其他所有轮回者的承认后才生效，在这类没有额外提示的解密类型的副本里，就算是为了能在最后脱离副本，每个轮回者也不能私藏信息。
看着谢临渊慢吞吞地走过来，赵思远忙轻轻嗓子说明他们在祠堂里看到的那个画面。
“在祠堂的深处，我们看到了一口装着不少尸体的井。”赵思远说着开始说明自己的看法，“按照经验来看，我个人觉得，这个村子里可能有什么祭祀的习惯。于是这些村民会把活人、抑或是才杀死的人扔进井里，以此来供奉先祖。”
“就在祠堂里，我们甚至还遇到了含冤死去于是化作的厉鬼，这样的可能性很大。”
说完，看其他人都没提出什么反对意见，无限系统也没给出半点其他的反应，这个猜测十有八九对不上正确答案。
见赵思远的猜测很有可能出现错误，蒋钦赶忙接着说明自己的看法，看看能不能蒙对答案：“我觉得这个村子有可能是个和‘黑店’类似的地方。虽然来人少，但碍于离城镇太远，村里也没有警察局之类的地方，于是在看到过路人后会忍不住动坏心思。”
尽管听着是有些牵强，可蒙答案么，这种事情就是需要有竞猜精神。在论坛上靠蒙答案过关的相关贴多了后，这些轮回者也不免因此顺势改变了自己通关解谜副本的惯常方式。
陈宇看着这两个资深者一说一顿的样子，忍不住困惑出声：“不是还有一个冒血的泉眼和那群长着人脸的老鼠弄不清楚原因么，现在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蒙答案么，猜错了问题不大，猜对了直接就能出副本，反正试试又不亏。”赵思远有些丧气，但还是强打起精神继续往下说，“不过目前这些信息还是没办法提供离开副本的可能。”
“你说得也对，只是副本提示里的泉眼目前也不至少是哪个，是山泉还是井水，不过后山那群老鼠也算是个明摆着的线索，晚点到了正午十二点，太阳光最强的时候，我们找机会再去后山看看。”
……
简单在野外靠着干粮吃了顿午饭，一行人壮着胆子朝着昨天遭遇鼠群的后山去。
在这期间，谢临渊其实想过要找赵思远好好聊聊天，看看能不能得到感情方面的启发，只是看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从对方脸上浮现出来的冷淡表情，他就直接冷静了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其实大概也能看出一点其他人对自己的不满。
这会儿就算是真心问出口，在这个以恐怖作为背景的无限游戏里，再加上他的忧愁与这个副本简直格格不入，他恐怕也不会得到什么有建设性的提议，没人会把他的这点爱情上的小烦恼当回事。
再想得更严重一些，或许不只是不重视，但凡赵思远动了点别的什么看笑话的心思，他或许还会在指导后，朝着反向不断冲刺，让情况越变越糟糕。
果然，在这种情况下，他就得试着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让其他知道他的真实水平。这样就算是他的问题问得真的不招人待见，碍于他的实力，他们也不会不把他当回事。
谢临渊默默地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很快地，在接近正午十二点的时候，这些轮回者终于顺利来到了昨天遭遇鼠群的后山。
只是由于完全不敢散开寻找，大半人都没把握在对上那群老鼠后靠自己脱身，所以这会儿他们的搜索效率一直都不高。
而这个点正是玄学说法里阳气最旺盛的时候。他们一连抓着武器走到了昨天遭遇鼠群的位置后，都没能在这时候看见那群模样诡异的老鼠。
五人抓着武器试探着找向其他位置，一连找过大半座山头，都没能在这苍郁的树林间找到半点异常的地方。
差不多也就是在这时候，在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晚自己也会觉得越危险后，细微的水声响在他们耳边。
不少人几乎瞬息间就想到了副本提示里说明的那个“冒血的泉眼”。
众人顺着水声小心找过去，最终看到了一小汩从山上流下来的水流。它顺着裸露在外的小片岩壁滴落在地上，汇入那一小滩看着直径不超过一米的水潭里。
水潭里的水意外的清澈，那些不知流过多少处的水直到汇入潭水中后依旧是一副干净到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样子。
而在水底，还没手指长的小鱼缓缓游过。它们影子照在水底的石块上，也照在一小节从土里露出来的灰白骨节上。
蒋钦直接动手把那小截裸露在外的骨头挖了出来，水潭里的鱼因为他的动作纷纷四散着逃开。
那是一节还没十公分长的骨头。因为大家也不是什么专业的医生，光凭眼神和经验也看不出来它到底来自于哪里。
不过正常情况下，只要不是闲着没事，正常人一般都不会把吃饭后剩下的骨头埋进土里。联系那些样貌古怪的老鼠，它的来处简直呼之欲出。
“不会是因为吃过这方面的东西，那群老鼠才会往这方面发展吧。”赵思远猜测它的来处，忍不住轻声说出了声。只是说话间，骤然夹杂了一些异常的草木窸窣声。
不等这些轮回者反应过来，声音比寻常老鼠更加尖利的鼠叫声骤然响了起来。它们夹杂风声里，于是也带上了一点近乎等同于婴儿的啼哭的尖啸声。
听声音，此时的这些老鼠好像就分布在他们四周。
和昨天遇见这些老鼠的情况不同，虽然看时间比昨天是要来得更早一些，但这些老鼠的攻击性反而更强。
没有什么慢吞吞凑近的步骤，它们瞬息间便从草丛里蹿了出来，那张扭曲的婴儿脸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留下一个残影，生长在幼儿牙龈上那四颗和老鼠近似的尖利牙齿作势就要咬在这些轮回者的手臂上。
而在他们身后的岩壁上，在他们的视线死角处，数只老鼠从岩壁上蹿下来，径直就跳到了他们头上。
陈宇甚至都被这场突然的袭击吓出了尖叫声，没能反应过来保护好自己，手臂甚至是脚腕上都被这些老鼠咬出了好几个血口子。
谢临渊见状只来得及从随身空间里摸出来自己的棒球棍，连符也没贴，就条件反射地护在了时煜身前，一棍一只全打了回去。
好在这些老鼠不知为何大多都围在蒋钦和赵思远身边，这使得即便是根普普通通的棒球棍，在准头足够的情况下也勉强还算是够用。
直到之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时煜的NPC身份，知道对方不可能会因此丧命，谢临渊这才从口袋里摸出来一沓符塞到对方手里简单表明自己的关心后，这才开始着手收拾鼠群，表现自己。
就像是他所遗忘的上个副本里做到那样，他稍稍改变了一下自己的手法，像圈住时煜那样，反过来扔出符箓圈住了这些轮回者，把鼠群彻底隔离在外。
“说真的，这个术法我学习的时候本来只想最先对你用的，没想到这会儿直接先用在了这种时候。”在场面还有些混乱的时候，收手的谢临渊难免根据内心所想，惋惜地对时煜这么说来一句。
时煜装傻敷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没听懂？”
谢临渊不记得他可还记得，时煜至今还记得当时被困在法阵里的郁闷，不过想到最后成功守卫副本干掉了谢临渊，他再想到这些场景时，倒也没剩下多少心情波动了。
只有拎着棒球棍站在原地的谢临渊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气。
“咳咳，没什么。”谢临渊敏锐地感觉到了不对，转而转移话题扭头对其他轮回者喊道，“行了，临时弄出来的东西不算太坚固，我们先趁着这个机会下山吧。”
迎着其他轮回者惊疑不定的眼神，语毕，他率先抓着时煜的手腕往山下走。
耳边依旧是老鼠尖声诡谲的尖叫声，被保护在法阵中的轮回者是真没想到谢临渊还能有这一手。他们心情复杂地看着老鼠在法阵外胡蹿乱叫，带着身上或多或少的伤痕忙不迭地跟着一起下了山。
放在刚才，谁能想到这件事最后会以这样的结局落幕呢。
……
谢临渊顶着时煜那实在算不上多高兴的眼神，拉着对方下了山。
“哎呀，放宽心啊，你现在作为轮回者，你目前的任务应该就只是顺应人设脱离副本，别不开心啊。”谢临渊劝诫道，“而且这次不行，副本里这么多天呢，我们又不是没有下次机会。”
听这语气，要不是事先确定这确实是个真真正正的轮回者，怕是都要觉得这是个副本里的NPC了。
时煜没能察觉到这句话里的古怪，也没因此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他不满地腹诽：去你的下一次，要不是你插手，这一轮下来怎么着也能直接带走一个。
一行人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走到山脚。甚至因为这一路下来实在过于安逸，他们甚至还大致估摸出了鼠群散去的位置——那差不多就是在山腰更下面一点的位置。
确认身后紧追不舍的鼠群散去后，以防在山下遇到NPC后说不清楚，他们直接就停留在山脚附近处理伤口。
看着谢临渊轻轻松松地将那几张保护他们下山的符箓收回，这三位在之前一直都不怎么能看得起他的轮回者心情不免有些复杂，一时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道了一声谢，随即才坐在地上处理伤口。
赵思远处理伤口时一直止不住得后悔，但凡当初他们能带上这么个帮手进祠堂，当时他们也不会在逃跑时，在祠堂里留下这么大的一个隐患了。
正这么想着，埋头处理伤口的赵思远突然感觉到有人靠近拍了拍他的肩膀。
抬头一看，可不就是刚才出现在他想象中的那个当事人么。
“怎么？”经由刚才的那个经历，赵思远对待谢临渊时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
谢临渊压低声音凑到赵思远耳边，颇有些神神秘秘地说道：“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单独说，你先跟我过来一下。”
赵思远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了看坐在一边帮其他人上药的时煜，实在不清楚对方为什么放着关系更亲近的轮回者不说，转而非要告诉他。
……难道是时煜这个人有问题？
看着谢临渊郑重其事的态度，经历过几轮对抗副本的赵思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想到了这个。
他赶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上谢临渊，一连走到了离其他轮回者有一段距离的地方。
然后，满脸严肃赵思远就从一脸正经的谢临渊嘴里听到了这么一个问句——
“赵思远，你老实告诉我，你谈过恋爱么？”
“你说谈恋爱啊……什么？谈恋爱？！！！”
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被人花了好一番功夫保护下来的小赵：他找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是有内鬼，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重要线索？（眼神锐利，意外猜中真相
花了好一番功夫展现自己实力的小谢：是的，很重要，我需要来个靠谱的人教我谈恋爱。（露出八颗牙的诚恳笑容


第63章 *小boss*
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赵思远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在副本里听到这种问题。
一个激动之下，赵思远一时间甚至没能控制住自己说话的音量。要不是走出了足够远的距离，怕不是这句谢临渊要求保密的话都该传到了其他轮回者的耳朵里。
看着竖起食指立在唇边、不断朝他示意要压低音量的谢临渊, 此时的赵思远甚至都想直接走人了。
只是想到谢临渊刚才帮过自己, 再加上这确实也不是什么特别私密侵犯隐私的问题, 虽然这话在副本里说出来确实是有些不合时宜, 但就看谢临渊刚才那个认真的表情，这时候拒绝十有八九会影响他们之间本就一般的关系，就怕最后因此撕破脸。
尽管不知道谢临渊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赵思远最终还是短暂屈服，老实道：“没, 我这个人以前就没谈过恋爱。”
谢临渊有些意外，用错愕的语气问道：“什么？你居然还没有谈过恋爱？！”
……小伙子看着样貌端正年纪不小, 居然长这么大了还没谈过恋爱？亏他还以为自己有救，白折腾了一天，这算是要彻底玩完了。
赵思远看着谢临渊脸上那个糅合着为难、惊愕、绝望的复杂表情，扫见对方微微上挑的眉眼, 结合刚才谢临渊说话时到底语气，误以为是嘲讽, 笑话他这个年纪还没有过初恋。
也对, 想想眼前的谢临渊在副本里突然和时煜搅在一起, 刚刚开口第一句又是直接问出了那种话, 说不定这一趟直接就是准备把他叫过来诉说自己的恋爱经历，听完他的回答后别不是直接就想着要显摆了吧？！
不就是在别人狼狈逃生的时候谈情说爱么, 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这段时间时煜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他现在还记得呢……赵思远咂摸了一下嘴里的味道, 觉得突然有点酸。
本来就是一个和副本这个恐怖背景格格不入的话题, 如今突然被谢临渊提起，赵思远难免发散思维想到了别的地方。
“没谈过恋爱怎么了，我这个年纪就被卷入了无限游戏，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就要被迫开始绝地求生，没谈恋爱多正常啊。”
看着谢临渊的那副嘴脸，硬生生品出了一点嘲讽意味的赵思远没忍住继续往下说，嘴上一松甚至说出了自己的一些真实想法：“你也别炫耀自己的感情经历，反正我觉得你和时煜的那个情况有点危险，一点都不像是真正的恋爱，估计早晚得出问题。”
当然，老实话因为招人嫌，一般都没人爱听。
赵思远脑子一抽说完这句老实话后就有点后悔了。
正想说些什么作为弥补，就听到谢临渊跟着叹了口气很是赞同地说道：“你说的对，确实危险。”
“看来我是真的要完了。”
甚至赵思远说的那些算不得多好听的话比现实情况看着还要来得委婉。
……这哪里不像是恋爱啊，这压根八字还没一撇，故事都还没来得及正式开始呢。
赵思远闻言惊讶地看过去，看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真切的忧虑，这才知道是自己想岔了。
不过既然不是分享自己恋爱的酸臭味，这时候能把他叫出来问这些做什么呢？
总不会是想问问他要怎么谈恋爱吧……就看时煜这几天表现出来的那个“慕强”到明显过头的性格，在谢临渊展现自己的真实实力后，只要稍微表现出一点这方面的意思，“爱情”直接就回主动送上门。
只要实力一直都在，“爱情”就能永远长青……虽然这个事情说起来确实有些不大合规矩，说起来甚至都不算好听，但副本内约定成俗的事实就是如此。
站在谢临渊的角度上来看，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被时煜展现出来的炮灰设定骗过去，赵思远实在想不通谢临渊这会儿把他叫出来是为了什么。
“那什么……谢哥？”赵思远试探出声，斟酌了一下双方实力后停顿片刻换了个敬称，“你这会儿把我叫出来做什么？”
谢临渊失望地摆摆手：“现在没事了。本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结果你也没谈过恋爱。”看来刚才那一手算是白费工夫了。
看谢临渊再次恢复了之前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赵思远心头忍不住一跳。
认真想想，结合中午那副面对他冷脸后欲言又止的样子，谢临渊主动帮忙十有八九就是为了问这个。
现在没办法从他这里得到合适的答案，未来或许也会纠结于感情而不会再选择主动出手。可如果有谢临渊帮忙，之后的副本线索应该会到手得更加轻易。
……虽然这事严格说起来确实看着有些不大地道，但他撮合点破感情估计还是双方都乐于见到的事情，一个要谈恋爱一个要人保护，他们在这期间也能因此尽快堪破副本，这么算起来也算是各取所需，倒也算不上多有违道德。
“等等，谢哥，你别放弃的这么快啊。有没有经验和会不会谈恋爱是两回事，有什么问题你先给我说说，说不定这个问题其实能解决呢？”赵思远这么说服了自己，当即出声叫住转头想走的谢临渊。
谢临渊对赵思远的话很不信任，在他看来，没有经验自然就不可能会谈恋爱：“能解决什么问题，你都说你没有经验了。空口说谁都会，空口说的话有没有用那就不一定了。”
赵思远劝说道：“那你是不知道，我以前单身的时候都在做些什么。我这些年单身下来一直看着周围的哥们谈恋爱，虽然没经历过，但我加入过他们的爱情，给他们做咨询。”
“就当年我那些大学室友全都受过我的教诲，他们每次遇事都会叫我帮他们参谋。尽管还是单身，但我的理论知识极其扎实，当年挽救过不少分手小情侣。你是不知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有些事情就是旁观者才会看得最清楚。”
谢临渊其实还是觉得有些不靠谱。
只是想想其他两个人估计更没戏，他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让赵思远给他试着参谋参谋。
谢临渊：“行吧，那我现在就简单和你说说，你之后记得别告诉其他人。”
“你觉得我要怎么做，我才能让时煜他喜欢上我呢？”最开始，谢临渊说话时的语气难免有些勉强。可这话说到了最后，到底是个没谈过恋爱的年轻小伙，说起“喜欢”是的语气尤为轻快。
谢临渊自然也看到了赵思远脸上那抹一闪即逝的困惑，像是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喜欢上了那样一个蠢坏新人炮灰。
只是这事并不像是其他轮回者看到的那样简单，就算是看透了不少真相的他也觉得这份感情来得有些莫名其妙，且维系得无比艰难。
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爱情吧……短暂生出了这些疑惑的谢临渊暂时并未把这当回事。
谢临渊对面，赵思远闻言一脸了然。
这果然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了。
赵思远换了个更委婉的说辞：“在无限游戏里，实力往往都会是最重要的事情。只要你能每次在遇险后都保护好时煜，展现自己的实力，这段感情简直手到擒来。”
谢临渊一听这话就觉得不靠谱。
对于轮回者来说，实力一直都是最重要的事情。但对于NPC来说，轮回者的实力却是越弱越合心意。
展现实力，别不是该更讨厌他了吧。
不过这也不能怪赵思远，毕竟他不清楚真实情况，也没办法因此而就事论事地分析。
谢临渊这么想着，沉默片刻找了个能用的借口继续往下说：“这不行，我不想要那种浅薄的好感。”
“你能不能再给我想个合适的办法，我想要的是真正的爱情。”
赵思远闻言忍不住抬头看了谢临渊一眼。没想到这个开局就往时煜手里塞道具，以此来进行py交易的人居然还有这种崇高的愿望。
赵思远忍不住正了正脸色，警告道：“是么，那你居然这么有追求，之后你可不能用自己的实力来压人啊。”
谢临渊莫名其妙，他什么时候用实力压人了：“当然，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不要脸的人。”
赵思远回忆过去，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
不过看着谢临渊正色的脸，不免又转而开始怀疑那些事情是不是因为谢临渊什么都不懂，又急于在对方心里留下好印象，于是才做出了那些在旁人看来不大妥当的事情。
换句话来说，他不过是把他认为时煜所需要的东西都塞给了对方，仅此而已。
赵思远暂时就当自己信了谢临渊的邪，认真地给出提议：“这样的话，那你或许能试试英雄救美，危难之下把人救下，这样时煜自然也会对你有个好印象。不过一定要记得真心，结束后一定不要表现出强烈的目的性，不然这很有可能会起到反作用。”
“你别不把这当回事，电视剧和小说里，多少爱情都是起源于一场英雄救美。”看谢临渊表情讪讪，他末了还郑重地补充了这么一句。
谢临渊总觉得这个提议和之前说的那个“展现实力”没多少实际上的差别，看起来都是一样的没用。
谢临渊忍不住腹诽，他要是真的按着赵思远说的那样英雄救美，与厉鬼做抗争，那这不直接就就是出手砸场子，砸人饭碗么。这能有什么用。
谢临渊为难：“我觉得这个可能没什么用，你还有别的办法么？”
赵思远也有些发愁：“没了。这会儿在无限游戏里的恐怖副本里呢，没有电影院没有商业街，就一个到处是鬼、风景一般的青山绿水，这还能想到什么办法。”
“副本就这么个恐怖基调，要浪漫也浪漫不起来。就算你跟小视频男主角一样站在花圈里弹吉他，时煜估计还会觉得你这个人做事不靠谱，转头去找其他金大腿。”
“听我一句劝，这个副本里能用的套路就只剩下英雄救美了。只要你能牺牲自己感动到他，爱情就自然而然地出现了。”说到最后，赵思远的语气堪称苦口婆心。
……那可不一定，要真是做事不靠谱把自己玩死了，真的花圈摆在他身边，时煜八成还能笑出声来，只是这事对他来说算不上多友好。
谢临渊这么暗自想着，却也不得不承认赵思远说得没错。
他们的真正关系是更加残酷的轮回者和NPC，他唯一的出路似乎也只剩下用爱感化了。
谢临渊叹了口气：“行吧，谢了，我之后看着往这个方向努力发展吧。”
说完，也不管赵思远脸上是个什么表情，随手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一张符塞进对方手里，率先转身往回走。
……
因为早上的那场谈话，就算时煜还记得自己新人炮灰的身份，担心谢临渊冷不丁再说出些什么叫他绷不住人设的打趣的话，他觉得自己得先缓缓才能继续自己的表演，再决定之后自己这个新人炮灰角色的发展。
于是之后的发展出乎赵思远的意料，他原本认定了之后的一切发展都将顺理成章，时煜和谢临渊之间的关系很快就会恢复，甚至更甚以往。
然而现实的真实结果却是，时煜依旧没再主动和谢临渊搭话，那个胆子不大的新人炮灰在这个意外的时刻，看着颇有一副自强自立的架势。
……这会不会是觉得丢脸？毕竟昨天下午才彻底放弃了抱谢临渊大腿的行径，今天就突然又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对于一个才进副本的新人来说，做出这种没脸没皮的样子确实会有些伤自尊。
赵思远不免如此猜测着。
时间就这么很快到了黄昏。
以防出现什么意外，五位轮回者结束了一天的信息搜索，转身往村庄的方向走。
在回去的路上，赵思远顺带着也把自己白天在祠堂的经历简单说了几句，表示他们当时在祠堂里的搜索行动出了差错，示意所有人在NPC问起这些事的时候直接装傻。
只是直到之后回到村长家，坐在餐桌边吃饭，村长也没和他们提起那口井盖莫名掀开的井，反而是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主动提出了关心。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受伤了？”村长拿着筷子指着陈宇手掌上那个被老鼠咬出来，无法被衣袖遮掩的伤口，突然出声问道。
不等陈宇按照事先编号的借口回答，就见村长压低声音，紧接着说出了之后的那句话：“你们是不是在附近遇到了那种东西？”
“就那种……长得特别奇怪恶心的老鼠？”
陈宇听到村长这话，担心自己做出的回答可能会破坏其他轮回者的计划，一时僵坐在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边上的赵思远见状和蒋钦暗地里对了个眼色，趁势直接应了下来。
“……对，我们确实遇到了一群老鼠，”赵思远没从村长的话里品出什么不悦愤怒的负面语气，在简单确认了那些老鼠和常见于偏远乡村的迷信崇拜没什么关系后，抱着探听线索的想法把话应了下来，“它们长着和常见的老鼠一点都不一样，看着是真的吓人。”
“啧，果然，你们果然碰上了。”村长叹了口气，“之前我就说让你们赶快回去，这不，这会儿就遇到那些东西了吧。”
“我看你们明天还是赶快收拾收拾东西离开吧，这里压根就不适合你们这些外来人。”
赵思远故作为难：“可是那些老鼠……村长，你们就真的没想过离开这个村子么，这里也太危险了点吧。”
“这哪能是说走就走的啊，我们留在这里还有田种，我们的老祖宗也会在天上护着我们。一旦出去，那就什么都没有了。”村长说着又叹了口气，“那些老鼠确实有些麻烦……这样吧，你们明天去找住在村西头的神婆，去她哪里求符。”
“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可能不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但她可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和其他那些骗子都不一样。你们去她哪里求一张符，以后就算是遇到了那些鬼东西，你们也不会因此而陷入危险。”
“是么……”赵思远装出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可我们估计还得在这个村子里缓几天，休整休整。我们身上都是伤，就算是能跑出去，这个天气就是赶路也不方便，在日头下估计没走多远伤口就得流脓。”
村长叮嘱道：“也对，那你们先住着吧。不过如果要呆这么久，你们千万记得要去找神婆求符啊，就在村西头。”
“你们别不信，我们全村人多亏了神婆的帮助，这才成功安生活到了现在。”
赵思远：“行吧，还是先谢谢您了。”
……
吃完晚饭，轮回者们回到了房间里，群策群力开始讨论副本的线索。
“……村西头的神婆，估计得明天亲眼去看看才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赵思远一进门就换了个表情，当着村长的面，装出来的那副不信任的样子当即就从他们脸上彻底消去了，“不过无限游戏一般不可能在副本里给我们开金手指，那个神婆十有八九有问题。”
“确实，明天出门前必须得提前先做好准备。”蒋钦顺着话茬接着往下说，“不过既然刚才那个NPC摆出那样一副忌讳的态度，感觉这个村子里应该是没什么诡异的信仰崇拜。”
“还有一直劝我们离开……看着还挺好心的样子，感觉也不像是什么会见财起意直接动手的人。只是既然不是祭祀，村民看着还挺规矩，祠堂井里的那些尸体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
局面一时看着像是陷入了僵局。
陈宇试探问了句：“会不会是拿人命压制这些鬼怪？”
赵思远摇头：“不可能。谁乐意自己去死啊，拿含冤而死的人命去压制鬼怪，别不是帮着这些邪祟壮大力量，朝着死亡反向冲刺么？”
“我有预感，目前的关键破局点应该还在那群老鼠身上。据说乡下通常一般都有重男轻女的习惯，也不知道那些婴儿脸是男是女，怎么和祠堂的尸体扯上关系……明天看看能不能从神婆那里问出点东西来吧。”
在场的轮回者闻言都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这个消息。
时煜点头的同时，余光顺带着扫了眼可有可无地跟着点头的谢临渊，尽管知道平时人多的时候谢临渊就是这副懒得搭理人的样子，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回想不久前脱离大部队不知道去干什么的谢临渊和赵思远，懒得搭理人还主动找上其他轮回者，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别不是看到了什么隐藏在村庄里的线索，于是背着他和其他轮回者偷偷分享信息吧……
想起第二次倒霉遇到谢临渊的那个副本，在他们这些NPC感觉什么重量级的信息都还没来得及尽数展现在那些轮回者面前，就突然被谢临渊解开了谜题结束了整场副本的经历，时煜越发觉得不妙了起来。
……不行，他必须得找机会问问他的同事，看看有没有人凑巧看见了他们鬼鬼祟祟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如果我用花围成一个圈，站在花圈里给你弹吉他唱情歌，你会觉得浪漫么？
小时（冷笑）：你这还差点意思。我更希望能看到你的黑白经典照片出现在花圈里，用比人声更有味道的留声机放歌，然后再摆上两根照明且烘托氛围的白色大蜡烛……我觉得这个场面更有味道。
想到了那个画面，耳边也随之出现了哀乐的小谢：……
……



第64章 *小boss*
入夜, 房间里用于照明的蜡烛被吹灭。
时煜闭眼装睡，意识瞬息间沉入副本NPC聊天室。
他打算进群里问问，看有没有哪个同事运气好, 当时凑巧看到了谢临渊和赵思远鬼祟聊天的现场。
时煜：【大家先停一停, 我有个重要的事想问问你们。就今天下午, 在遇到鼠群跑下后山的时候, 我亲眼看见谢临渊和赵思远这两个人避开其他人单独行动，自己去了其他地方聊天密谋。你们有没有谁凑巧看到了他们的行动？】
这话一说，群里原本闲着没事聊天找乐子的同事当场就停下了原本的话茬, 迅速把自己的心思放回了和副本相关的正事上。
【什么？！他们居然背着其他人偷偷离开聊天了，不会是发现了其他轮回者不对头, 于是背着其他人，和信得过的队友交流信息了吧。】
【这事感觉很危险啊, 没办法掌握他们目前的进度，总感觉会影响后续的行动。难道就真的就没人听到他们说什么了么？】
【我觉着我们应该也没透露出多少重要信息啊。】
【这是在过副本，万事还是小心为上，感觉这种事情本来就说不准的。】
【天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果然还是先提前熬夜准备一套备用的计划方案吧。】
后山的那些人脸老鼠差不多到山脚的时候就消失了个干净, 其他NPC又大都只在村子附近活动, 见聊天室里一时没人出声, NPC们不免有些失望。
时煜看自己的这些同事都不知道, 正盘算着之后要不要再找个机会，去当事人去探听一下口风, 就见群里在一众NPC开始唉声叹气准备连夜赶工, 商讨第二套备用方案的同时, 终于有同事站出来表示她当时就在现场。
凑巧就在现场的同事：【那个, 如果说是那两个轮回者的聊天内容的话，我因为埋的位置正好，当时刚好就在现场听到了他们说的话。我只能说他们说的事情和线索之类的东西没什么直接的联系。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只和时哥你有那么一点点单方面的关系。】
在后山，除了那些在地面上爬行的人脸老鼠，还有埋在土里的婴儿尸体。因为事后副本还有相关的安排，于是即便是那些埋在地底下的尸骨，实际上也有职位为小怪炮灰的NPC专门负责。
当时的情况差不多就是两个轮回者在地面上聊天，这个NPC就在地底下正大光明地偷听。
听说了自己就是这段对话里的主人公，身为NPC的时煜的第一反应就是：【和我有关系？他是不是想针对我？！】
凑巧就在现场的同事：【严格来说倒也算不上是针对……额，要不我还是回头找个机会偷偷告诉你吧，总感觉这件事应该不大方便被其他人知道。】
时煜越看越觉得疑惑。
都是在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在这样的无限游戏里能有什么事是不方便被其他人知道的。就好比电影里能有什么隐私。
时煜在黑暗中皱了皱眉：【要不你还是直接在聊天室里把事情告诉我吧。大家都是一起奋斗努力的同事，没什么不好说的。】
【而且你的情况来说，目前实在不好移动，我的人设也不允许我自由行动，也没办法找时间偷偷和你会合，知道估计也都是很晚之后的事情了。要是错过什么重要信息，影响了副本的进度，那就完了。】
不只是时煜，见NPC里的当事人都这么直接把话说出口了，其他同事见状纷纷出声催促。
【对啊，小时说的对，那些轮回者哪个靠得住，为了积分可不得我们自己想办法参谋么。】
【哎呀，你就直说吧，谢bug突然找上其他轮回者，听到这件事我们都很慌啊。】
【……我一点都不想成为下个在论坛里倾诉bug之苦的苦主。】
看其他NPC都在催促，哪个凑巧就在现场的同事不免觉得有些为难。见时煜本人都这么说了，最后还是狠心把话说了出来。
凑巧就在现场的同事：【怎么说，虽然你们可能觉得有些荒诞，但我保证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说谎。当时谢bug把赵思远叫出去，其实是想让其他人给他参谋参谋，看看怎么样才能和时哥你谈恋爱。】
此话一出，整个聊天室都陷入了沉寂，随即很快得，滚动的屏幕迅速刷过了大段大段的话。
【我靠，小时你这个扮演的可真是以假乱真啊。哪怕之前亲眼见过你当鬼的样子，这会儿还真信了你是个轮回者，还说出这种话来，不愧是曾弄死谢bug本人的前辈你啊。】
【我已经能想到之后的画面了，bug坦白自己的心思后，小时你再冷酷地来一句，“对不起，我是个NPC”，然后一刀捅死他……我现在已经开始爽了。】
【杀人诛心啊。如果真是这么个发展，那我倒是希望谢bug这次能活着走出副本，将这段记忆永世铭记。】
看着其他同事的言论，时煜不免有些无奈。
反正要说信不信，就算他的同事保证这一些都是真的，他也不觉得这回事谢临渊本人的真正想法。
他总觉得谢临渊私底下肯定打着一些更加阴险的主意。
时煜：【大家先冷静一下，这事我看着是觉得有些不大可能。当然，我不是说这话听着有假，而是我觉得谢临渊表面上和其他轮回者这么说，私底下的真实想法可不一定就像是他说的那样。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今天也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就在今早，他知道了我NPC的身份。哪个轮回者会喜欢上NPC啊，他那些话肯定别有深意。】
进副本没多久，假轮回者就被认出来了。时煜最后说的那几句话算得上是个重磅信息。
【什么？！那谢bug当时和赵思远说的话肯定是有别的什么问题了。和NPC谈恋爱，他图啥，图自己死的更干脆利落么。】
【这会不会是误会？这么个对所有轮回者来说的大事情，我也没见他和其他人说啊。】
【那这说明他图谋甚大，他要想看到的肯定比一个假轮回者暴露后的事还要热闹。】
【那这还真的是有问题。还好时哥你反应快，不然我怕是真要被他骗过去。】就连不久前那个支支吾吾觉得这件事不好说出来的同事也信了，埋在后山的脸上尽是心有余悸的神情。
时煜：【没事，还好我们发现的够早。你把当时他们说的那些话都原原本本说一遍，我们一起看看，这个谢bug到底打着个什么主意。】
【好！】那个凑巧就在现场的同事当即一脸坚毅地说明了白天谢临渊和赵思远的整个聊天内容，把自己听到的所有内容都写在了聊天群里。
其他同事则是一脸警惕地看着那段暗含深意的对话，哪怕是看到了一些情爱的字眼，眼皮子都没动一下。
只能说人多力量大，这段看着无比正常的对话，就是身为资深NPC的时煜自己来回看了几遍后都没看出什么问题，好在其他同事足够给力，最后在那句“英雄救美”里看出来了破绽。
【我知道了，我终于看出来是哪里有问题了。小时你现在扮演一个炮灰新人的角色，因为人设于是和其他轮回者都不熟，关系不好。如果说其他轮回者里有谁会在你遇到麻烦后帮助你，那应该就只剩下赵思远了。
这会儿谢bug和赵思远“袒露心声”，那么在知道谢bug对小时你有意思后，就算是遇到了危险，他下次也一定会克制住自己，把救人机会让给谢bug。
而在人设的作用下，就算是谢bug知道你NPC的身份，但在其他人不知情的前提下，小时你还得继续按照人物的角色往下演。
他肯定就是想看你心里呕到不行，但还得按照人设求他帮助、感谢他帮忙的样子，顺便出言嘲讽！又或者说，他还能直接装作是反应不过来延迟动手的速度，那这在轮回者看来直接就是一出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搞笑戏码啊！】
说话的同事直接打了一长串的话，看着特别有道理。
其余人纷纷被点醒，越看越觉得事情肯定就是这样。
【串上了，所有事情线索都串上了。哥们你真厉害啊，未来的关卡boss肯定有你一个。】
【听说大脑的记忆就算是被彻底消除，但当时的感情却永远不会随之消失。一定是在上个副本里，时哥你联手其他人干掉了谢bug，所以在这个副本里，谢bug被那些感情影响，对你生出恶感，于是才下意识地想到了这些意图报复回来。事情一定是就是这样！】
【时哥，此子来之不善，你一定要小心啊！】
【这次是真的委屈你了，小时。】
那个凑巧就在现场的同事看到了这个有理有据的分析，简直无比庆幸自己把话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我天，真没想到他看着像个小白脸，实际上心思却这么脏。】
时煜看着聊天室里的那段分析，最开始觉得有些奇怪，感觉和谢临渊朝他露出的表情有些对不上，但随着之后自己整理线索努力分析，发现一切好像真能对得上，他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时煜：【我没想他居然会是这样的打算，还好人多力量大，愣是看破了谢临渊那厮的真实想法。我之后做事一定会更加小心的，尽量以炮灰之身死得更有价值。】
【嗯，我也是，我之后动手也会记得小心的。】其他同事纷纷相应。
聊天室里一派和气。解决麻烦后，他们很快就转换话题聊起了其他事情。
只有谢临渊本人不是很好，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寒意，裹紧被子的同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个喷嚏打得不是很凑巧，此时时煜和其他同事聊天谈起谢bug的话正打字打到一半，他就像是说人坏话被抓个现场的人一样不自觉绷紧了神经。
注意到身后的气息很快恢复平静，时煜继续把注意力放回了聊天室里。
也就是在这时候，有同事专门@了他。
【@时煜。时哥，你现在里那些轮回者比较近，能和我谁说其他人都是个什么情况么？我今天晚上得过来过一下剧情。】
时煜很快就想到了这小截剧情，认真思考片刻后回复道：【我旁边就是谢bug，他这时候好像还没睡，我不是很方便去观察其他人的动静。要不你晚点还是来找我过剧情吧，反正也不能动手只是走走过场，要是其他轮回者睡死了不配合那就完了。】
问话的同事觉得时煜说得还挺有道理的：【行啊，不过，时哥，这会不会很麻烦你。】
时煜：【没事，反正大半夜的我也睡不着，闲着找点事干干刚刚好，正好还能帮我立一立人设。】
【行，那我晚点就过来找你。】
……
“啊啊啊！！！”
尖叫是所有厉鬼必修的基本素养。
深夜，一片漆黑的房间里骤然响起了一声尖叫，听着无比凄厉又叫人觉得毛骨悚人。
但奇怪的是，这声尖叫在惊醒了其他轮回者的同时，却并未惊扰到离房间不远的村长一家。
“时煜，你怎么了？”谢临渊声音响在黑暗的房间里，平稳的声响在试图安抚时煜的同时，也算是勉强安慰了其他轮回者的心态。
很快有人走下床，用打火机点亮了房间里的蜡烛。
房间里的蜡烛被很快点燃，微弱的火光微微照亮了这个原本黑暗的房间。
其他轮回者都一齐借着这火光，朝着炕床角落——也就是此时时煜的方向看去。
角落里，时煜背对着所有人侧躺着。他原本盖着的被子被他一脚踹到了角落，整个人看着都像是在微微发抖。
赵思远看着时煜就那么兀自哆嗦着，而谢临渊见状也不吭声光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了好一会儿发现谢临渊压根就无法看懂自己的眼神后，只好凑上去，微微软下声音，问道：“时煜，刚刚你又遇到什么了，能具体和我说说么？”
时煜依旧背对着他们。似乎是想到了刚才的场景，更是蜷紧了身体。
隔了半晌，时煜才用带着点哭腔的颤抖嗓音说道：“刚刚，就在刚才，我睡到一半觉得有些冷，睁眼一看就看到有一个女鬼爬进了我被窝。”
“她当时就躺在我的枕头上，面对面眼见着都要碰到我了，面朝着我还对我笑……”
正常的轮回者：“什么？！有女鬼突然出现？！”
正常的谢临渊：“什么？！她居然钻进了你被窝？！”
两句截然不同的话就这么响在房间里。
其他三个轮回者不免将视线投向关注点截然不同的谢临渊身上。而谢临渊却不理他，兀自继续往下说。
“她怎么能爬进你被窝呢？！就算是死后也不能忘记男女授受不亲，你们刚才的交际距离摆明了就不合适啊。”谢临渊说着往前挪了挪，凑到了时煜边上，伸手把蜷缩成一团的时煜转了个向，面向自己，一脸担忧，“晚点你还是挪过来和我一起睡吧。”
“只要被窝里人够多，女鬼就不可能爬进来，毁我们清白。”
时煜硬生生挤出来的眼泪这会儿堪堪顺着脸颊流到炕床上。
原本按照他的原定安排，在这之后还有不少原本安排好的戏码等着他去演绎。
但是现在，时煜疲了，他开始演不下去了。
……果然，他的同事说的没错，谢临渊这家伙一定不安好心。
作者有话要说：
记者：您好，请问您在那种情况下，为什么会做出那种反应来呢？（把话筒举到小谢嘴边
小谢捂脸：在知道小时是NPC的前提下，我装作不知道继续往下演会显得虚伪，我就事论事按照本心往下说又会被骂不安好心，我也很难啊……你别问了，不然他一会儿又该觉得我不安好心了。


第65章 *小boss*
在谢临渊看来, 当脱离了无限游戏赋予给副本里这些NPC的设定后，时煜和刚才出现的那个女鬼NPC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同公司的男女同事。
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用在这种时候简直是太合适了。
而同被窝一起睡的提议……他这说的也没错啊。只是看现在时煜的样子，他就知道对方必然是决定继续往下演。连眼泪都辛辛苦苦挤出来了, 他在这种时候怎么可能会不配合。
只要被窝里的人够多, 哪有女鬼插足的原地。
他说的这些话简直没一句有问题。
但在在场其他轮回者看来, 谢临渊说得这些话听起来就有些不大合适了。
不仅是关心没关心到点上, 人家说女鬼可怕你说授受不亲，面对面说得这么清楚还能理解错误，还额外显出了一点这种时候不该显现的狼子野心, 光一听那个别有用心的提议就能看出来本人的居心不良。
赵思远看着谢临渊那个隐隐透露出期待的担忧表情，又看着时煜隐忍地用力闭了闭眼, 余光扫见另外两个轮回者脸上或浅或重的鄙夷，觉得此情此景简直没眼再看。
就算是单身没谈过恋爱, 也不应该这么没眼力见啊。
……下午谢临渊才和他说想与时煜谈恋爱，只是过去不过半天，他就觉得这门亲事不可能，想劝人放弃、放过双方彼此。
看着像是默默做好了决定, 深呼吸一口后复而睁开眼的时煜，赵思远几乎已经能大概猜出对方之后的反应了。
毕竟如果真豁出去了想要在副本里找个靠山, 在谢临渊说出那些话后, 那也不至于在原地纠结这么久。
而最后的结果也正如他想象中的那样。
时煜用力闭了闭眼, 常年在副本工作的经验让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在这刹那间就做出了决定——
差不多也到了延续人物弧光、运用规则合理ooc的时候了。
在今天, 他和谢临渊的交流本身就没有多少，这种情况理解成关系僵硬也不是不行。而关系僵硬的情况下对方突然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曲解成嘲讽倒也算是勉勉强强。
那么, 遇到危险后, 且在遇鬼后没得到安慰同时又遇到潜规则与嘲讽的情况下, 才进入副本的蠢坏新人炮灰蠢归蠢，但在副本内没遇到过真正意义上的生死危机的经历，以及成长于现代社会的有序过去也让他在愤怒下条件反射地抗拒这一切。只是当未来遇险后，怨恨也会反过来让他责怪责怪其他人。
时煜甚至都临场给自己的人设想好了后续的性格变化，也算是彻底贯彻了炮灰的职业素养。
……虽然可能部分小细节看着有些不大合理，但是人性本来就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东西，逻辑上来看倒也能勉强说的通。
反正睡一个被窝肯定是不可能的。
倒也不是因为其他轮回者那样担心什么被占便宜，他也不觉得他们之间，一个NPC和一个轮回者能用上这种暧昧的字眼。
他就是担心自己和其他轮回者离得近了后，精神松懈之下会想动手掐死谢临渊——这也是他过去作为厉鬼NPC的本能——尽可能杀死足够数量轮回者。
打不打得死人就不说了，这样还会暴露自己的信息。现在一个轮回者都还没有脱离副本，他可不想退场得这么早。
时煜故作不满地挥开谢临渊的手，拉过被子重新侧躺着面向墙壁，安静地蜷成一团把被子捂得紧紧的。
可能是想到那个不久前就面对面和他躺在一块的女鬼，时煜还顺带着从随身空间里摸出来一张副本开始前谢临渊给的符箓，贴在墙上以防万一。
和谢临渊闹翻了还用对方给的道具防身……如果真的有观众看着这一幕，时煜几乎已经能想象到那些观众骂他的样子了。
蒋钦和陈宇隐约看出来了一点时煜身上的改变。
虽然时煜至今还在用谢临渊给的道具防身，但他起码在后知后觉察觉到问题后学会了反抗，现在看起来倒也显得不是那么无可救药了。
谢临渊见状也觉得有些无可奈何。
尽管他嘴上说得厉害，可他确实也不是什么流氓。
他没再继续往下纠缠，看出了这个明显表示出了拒绝的意思后，倒也知情知趣地选择了放弃，自己躺回了炕床，视线幽幽地不时扫过那个背对着他的后脑勺。
这个意外撞鬼的夜晚最后就此结束，以这样的形式落幕。
赵思远在吹灭蜡烛的时候还忍不住用眼神谴责了谢临渊，觉得谢临渊做事是真的拉胯，硬生生错过了这么一个刷好感的机会。
而谢临渊似乎也是察觉到了赵思远这份恨铁不成钢的心情，在蜡烛被吹灭前回以了一个“你不懂”的无奈眼神。
双方都觉得对方无法理解自己。
蜡烛随即被吹灭，房间内再次陷入了黑暗。
时煜照旧闭眼装睡，同时打开了聊天室。
……就他决定顺应副本发展更改角色性格的事，他怎么着也得提前告诉自己的同事，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在后续的计划里随之进行部分适当的调整。
时煜：【和大家说件事，因为刚才过剧情后又遇到了一点无法避免的小意外，我之后的炮灰人设可能会随之发生一点变化，经历嘲讽式潜规则后从蠢坏炮灰变成恶毒炮灰，之后的行事风格相较于之前会进行适当的调整。】
【嘲讽式潜规则？！是不是就是刚才我们分析出来的那个，看你不敢暴露身份于是发了疯恶心人的那个？！我就知道，我们猜的果然没错，谢bug这厮狼子野心。】
【还好提前做了心里准备，不然突然遇到这么一出怕是都得反应不过来。】
【能问问是怎么个嘲讽法么？我们也能试着在继续往下分析分析他的目的。】
时煜回想了一下刚才的经历，老实地把整个过程都发在了群里。
只是看着其他同事那过于群情激奋的样子，不免解释了一下那个“嘲讽式潜规则”是他给他的人设安排的心里活动，实际上语气里倒也没多少嘲讽，说出的话在时煜本人看来却有些莫名其妙。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么想应该也没错，应该是其他轮回者在场，所以刻意遮掩才会是这么个语气吧。单独相处的话应该会更过分一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换做是其他人不在的时候估计就不会是这幅样子了。如果条件允许，小时你最好跟进其他轮回者。人设早改也有早改的好处，后续下黑手的限制也会少很多。】
【不过，等等，既然改变了人设，从攀附强者的炮灰变成了恶毒炮灰，人设随之有了变化，那小时你是不是能借着人设优势直接对谢临渊动手，在短距离内直接干死bug？】
时煜认真想了想：【这个理论上来说倒是能行得通，但就以我现在算不上多好的身体素质来说，平时那个距离应该还没动手就会让谢临渊发现不对。机会只有一次，失败后后续难度会成倍增长，我想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动手，最好能一击毙命。】
【这事确实麻烦，得小心点。时哥你手上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要不要我们场外援助一把？】
时煜：【这倒不用。副本开始前为了收买人心，他还给了我一把道具匕首，现在就放在随身空间里。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正好能把道具顺带着掏出来拿到这个业绩。】
【加油啊！】NPC们至此终于隐约看到了一点干掉bug的希望。
时煜认真承诺：【嗯，我会努力的！】
……
次日，轮回者们决定去找昨天村长说的住在村西头的神婆。
看着时间差不多后，一行人背着包出了门。
在问了几个看着稍稍还算和善的NPC后，他们最后成功找到了神婆家。
相比起其他普通NPC住的低矮房屋，在这个村庄里颇受村民爱戴的神婆的屋子看着条件不错，也就比村长家狭窄了那么一点。
这已经能算得上还是村子里排名前五的房子了。
赵思远上前扣了扣门：“您好，请问有人在么？我们有点事想求您帮帮忙。”
旋即，一个苍老的女声从屋内传了出来：“门没锁，进来吧。”
赵思远伸手推开门。
屋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扭头看向门口。
看着她熟悉的打扮和面容，昨天清早专程去了一趟的赵思远和蒋钦没花多少时间久把人认了出来。这个村长极其推崇的神婆正是昨天在他们的视线里走进祠堂的人。
也不知道这个神婆有没有看见祠堂深处那口井盖半敞的八卦井，并将这件事联系到他们这群突然进村的外乡人身上。
蒋钦和赵思远难免有些紧张，好在他们之后要说的话和他们现在的心理算得上是符合。
依旧是赵思远来与NPC沟通，他已经逐渐习惯自己作为这群自闭轮回者发言人的身份了：“您就是这个村子的神婆么？昨天我们在后山上玩的时候遇到了一群奇形怪状的老鼠，村长说您这有解决办法。”
“我都不知道这个村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这些人又究竟犯了什么忌讳，您能在这方面指点指点我们么？”
“指点算不上，你们这些外乡人知道得越多最后就死得越快，什么都不知道才能活得长久。”神婆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从口地里掏出来了五个鼓鼓囊囊红纸包，也不知道红纸里到底裹着些什么。
“你们之后随身带上这个，有了它，无论是老鼠还是什么鬼怪啊都不敢再对你们动手。当然，因为做起来麻烦，一个收你们五百辛苦费。掏钱吧，钱哪有命重要。”
赵思远皱眉，装作是不满的样子：“可你这也太贵了吧，谁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用。你能不能把里面的东西和我们说说，起码得让我们觉得这钱花得值啊。”
神婆扭头看向了别处，语气冷淡：“看来你们是都不觉得自己的命值这五百块了，爱买不买。”
赵思远故作不舍：“欸，我们什么时候说不买了，这不是看着贵就纠结了一下么。这样，我们就先凑钱在你这买一个，先看看效果。”
神婆眼神晦暗不明：“当然，当然可以。你们自己之后别后悔就是了。”
赵思远直接当做是没听见这句话。
他们怎么可能会后悔，副本里怎么可能会给这些轮回者开后门。
他们一起凑了五百块钱，从神婆手上换到了一个红纸包。
“记住，千万别打开看。一打开，效用可就没这么好了。”拿到钱的神婆脸色瞧着好了不少，在轮回者们走出门前，她还刻意叮嘱了这么一句。
赵思远嘴上说着好好好，转头出门就直接找了个角落把红纸直接扒开了。
红纸包里，一张黄色的符咒裹着什么东西静静地躺在里面。在外面的红纸被拆开的同时，一股浅淡的血腥气顺着空气轻轻地飘了出来。
蒋钦伸手试着把黄符展开，一小截直接大小的骨头从黄纸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看他不规则裂开的边角，也不知道这是从哪个部位上敲下来的东西。
在其他大多轮回者的注意力都被那些碎骨吸引过去的同时，谢临渊的视线则一直停留在那张黄色的符纸上。
他看着那些鲜红的符文，差不多算是弄明白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作用。
谢临渊：“你们还是趁早先想办法把这个扔远，自己再想想办法去去晦气，除掉身上沾染的血腥味吧。那个神婆在这方面意外得说的没错，这种东西打开看过后真的比拿在手上还要麻烦。”
陈宇和时煜一齐紧张地看向谢临渊，只是前者紧张那未知的未来，后者则懊恼于这个职业选手的职业发挥。
陈宇忐忑地问道：“怎么了，谢哥，这到底是什么？”
谢临渊：“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不过是借着血亲的骨肉压制邪祟。只是压制得越狠反弹得也越狠，被压制的邪祟说不定在这一下后就直接盯上了我们。”
赵思远也是没想到，NPC居然还真有给听麻这些轮回者开后门的一天。
赵思远试探地问了句：“那能去找神婆再买几张么？”
谢临渊摇摇头：“我建议你们别去，趁早想些别的办法。在设定里，就算是血亲NPC也压不过关卡boss，买的越多最后死的越惨，就这一张符说不定还不至于致死呢。”
“怎么突然扭头看我，是不是觉得我基础知识扎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说到最后，似乎是察觉到了时煜直直看过来的眼神，他末了还扭头对着时煜说出了这一句话，脸上带着点笑。
时煜面上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心里却忍不住怀疑起谢临渊到底猜到了多少。
反正千万别和之前那个校园副本一样，他们甚至还没开始认真就结束了猜谜。
不过这次的这个副本应该问题不大吧，之前的谢临渊光是看到了个苗头就开始随意畅想了，现在什么别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目前他掌握的证据应该也不算多……时煜有些不安地这么想着。
边上，蒋钦却从谢临渊的话里得到了稍许灵感。
蒋钦：“关卡boss的血亲，这你是怎么知道的……不过如果真是血亲的话，村子里没有丧事，昨天我还在祠堂里看到了神婆，血亲难道是指祠堂井里的那几具尸体么。神婆是知道我们今天要找他买东西，于是昨天去祠堂进货了？”
谢临渊总不能说他从这截骨头里感觉到了关卡boss的气息，然后直接被当成全队的希望放弃咸鱼。
说实话，他目前还不是很想那么快离开副本……尽管目前看情况好像也快了。
反倒是赵思远出声，迅速跟上思路：“应该是常备物品，每个红纸包都是这么个配置。估计是这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对不起关卡boss一家，于是神婆为了避免麻烦，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就是不知道当年井底下那一家子到底犯了什么事，以至于最后还被这些村民打死……而且这看着和后山那群人脸老鼠也有点不相干，总不是那一家子人用邪术养出了这些老鼠吧。”
蒋钦：“要不再去祠堂，专程去问问上次遇到的那个女鬼？村民不乐意和我们多说，可她就不一定了。她的攻击性看着也不强，上次我们在祠堂里呆了这么久也不见得受伤，如果准备充分，应该能把人压制住。”
蒋钦的话音刚落，还没等赵思远出声附和，周围的气温突然骤降，村民偶尔的聊天声远去，连天空上的太阳瞧着也黯淡了不少。
在这之前，这些轮回者就从没白天在村子里遇到什么鬼怪，连后山上的那些老鼠也不敢靠近村庄。这让他们对于副本日光强烈、相对安全的白天生出了不少安全感。
直到现在。
曾裹着碎骨的黄符无火自燃化作飞灰，数张鬼影骤然出现在他们周围，直直冲着这些轮回者杀过来。
时煜正装作错愕的样子，看看能不能和自己的同事对对戏受点小伤，就见他的同事还没来得及跑到他跟前，用长着长指甲的手在他身上找个肉厚的地方弄出点血来，他人就被谢临渊伸手拉到了一边。
“怎么看到这些同副本的NPC就跟看到了亲人一样，提前知道却又躲都不知道躲……你就这么不想理我，想要径直离开这个副本么？”谢临渊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有些不大高兴地这么说着。
因为这个小插曲，谢临渊的手臂甚至还被划开了一道并不小的血口子，染红了小半衣袖。
谢临渊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几张符，他捏着它们凑近伤口随意沾了点血腥，就像是之前那样快速念咒简单弄出了一个防护阵法。
随即，谢临渊用手捂着胳膊上的伤口，有些虚弱地靠在了时煜身上。
“你就这么讨厌我么……”谢临渊的声音里居然还隐约透着点委屈。
演戏演到这份上就有点过了，主要也是想不到谢临渊非要这么做的原因。
毕竟对副本了解不深的轮回者一直都没有演戏的必要，总不可能说想盼着那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的观众骂他这个炮灰吧。
时煜被这几句话镇住，从随身空间里掏出匕首、看看能不能借着这个机会给谢临渊扎上一刀的动作也跟着顿了顿。
他看着谢临渊右臂上不断往下淌的血和那张疑似虚弱的脸，视线游移着最后和法阵外的同事对上了。
——他们之前好像有些想岔了，相比起以情爱作为借口的折磨，谢临渊这次看着居然像是要来真的。
“你怎么不说话。”谢临渊虚弱地歪头看他。
看到时煜不吭声，结合此情此景，一个不可思议的联想随即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谢临渊垂死病中惊坐起，站直了不可置信地问道：“都这种时候了，你不会还想着抽空找其他厉鬼一起对我下手吧？”
时煜半垂着眼避开谢临渊的眼神：“……怎么会。”
“是么？”谢临渊惊疑不定地看着时煜，勉强算是信了。
于是谢临渊捂住伤口再次变回了那副虚弱的样子。
正想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头再靠回到时煜肩膀上，动作间，余光却借着身高优势扫见了时煜背在身后的手，以及那只手上拿着的匕首。
……在这个法阵里，哪来的鬼。甚至除了他本人之外，就再没第三个人了。
能看得出来这把匕首到底是为谁准备的了。
谢临渊：……
谢临渊：“……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好家伙，这确实是不准备喊其他厉鬼帮忙了，这是准备直接自己动手了。
这严格说起来甚至都算不上是在骗他，以至于他都不能因此而骂一句“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你就这么讨厌我么……好吧，我知道你的态度了（看到匕首后
……



第66章 *小boss*
时煜扫了眼再次挺直后背默默站直的谢临渊, 眼睛顺着对方的视线落在了自己那只背在身后的手上，算是清楚自己手里攥着的匕首被对方看了个明白。
略有些繁杂的思绪在此刻被强制性地迅速压下，时煜把匕首收回随身空间, 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借口。
“哦, 这个啊, 刚才看到那些厉鬼突然凭空出现, 下意识就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道具。只是没想到临渊哥您的反应这么快，我还没怎么反应过来您就克制了那群厉鬼。刚才一不小心被您的实力惊住，忘记了要把东西收回去, 您可千万不要误会。”
……虽然在清楚双方身份立场的前提下，时煜也觉得谢临渊必然不会相信他的这番说辞, 但是副本也有相关的规章制度，在他的NPC身份并未被直言揭穿以及被绝大多数轮回者得知的时候, 就算双方心里都有数，他必须得尽职尽责地按照人设继续往下演。
这就是工作啊……时煜无声感叹。希望谢临渊之后能识相点配合他继续往下演，别让他对不上台词下不来台。
“是么……”谢临渊摆明了没信。
此时此刻，险些遭遇暗恋对象背刺的他真的很想推心置腹地和时煜好好谈谈, 看看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非要闹得你死我活的仇怨，最后有没有坐在一起顺利和解的机会。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 思索着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重大矛盾的谢临渊骤然想起了一切事件的开端——那个他第一次遇到时煜的新人副本。
面对着那个古堡深处衣着华贵的小少爷, 他是个什么反应来着……哦, 对了, 因为对副本NPC的认知不够充分，他只简单用看见美的眼睛欣赏了片刻后, 就提着棒球棍冲了上去, 哪怕对方主动表明愿意让他通关副本都并未领情, 咬破了舌尖一棒子把NPC直接送走。
谢临渊挎着一张脸叹了口气, 算是彻底断绝了和解的心思。
万一坦诚到一半的时候，时煜突然来一句要他偿命的话，无论他答应还是不答应，聊天聊到这份上，他的爱情就都能算是死绝了。
也难怪时煜非要孜孜不倦地想着要取他性命了。
无论是上个副本理解错误后集结了其他厉鬼想要一起对他动手，还是上上个副本与关卡boss战至正酣时突然伸手扯他衣服，它们都表明了时煜本人对他的态度，和刚才显示出来的背刺几乎只存在形式上的差别。
想到这，挎着张脸的谢临渊又是绝望地叹了口气。
不同于之前假装出来的虚弱，现在的谢临渊是真的觉得有些精神上的虚脱了。
“是么，我怎么会误会呢，一直以来你都是那么诚实的一个人。”诚实到让人痛心却又无话可说。
谢临渊靠回到时煜身上，有些颓废地问道：“只是我现在实在不方便上药，你能帮我处理一下伤口么。”
这段感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呢……谢临渊歪头，有些出神地看着时煜的脸，然而最后的结果却又都和之前一样，依旧想不明白原因。
他的记忆就像是中间被骤然消减了一段最重要的过程后，强硬拼凑起来又塞回他脑子里似的，这段感情来得格外浓烈却又显得莫名其妙。
谢临渊以为自己会觉得愤怒，会产生被欺骗的感觉并因此而陷入暴怒，可奇怪的是，靠在时煜肩膀上，他只觉得迷茫，甚至于潜意识里否认这样的可能。
“当然，或者说这件事本来就该由我来负责。”时煜看着谢临渊脸上和刚才相比显得更加真实的虚弱神情，最终把事情应了下来。
他扶着谢临渊坐在地上，摸出昨天其他轮回者受伤时叫他处理伤口后剩下来的碘伏和绷带，换了个更适合处理伤口位置，小心用剪刀剪开了袖子露出伤处。
时煜其实也有想过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继续他那未完成的背刺。但扫见那个虽然看着严重伤口却并不深的血口子，最终还是选择将计划暂时搁置。
就以双方目前的身体素质差距来说，时煜并不觉得这么个算不上多严重的伤口会让谢临渊虚弱成这样，对方脸上的表情十有八九是做出来骗人的。
说不定当他再次拿出匕首的时候，谢临渊还会再一次垂死病中惊坐起，抬手直接夺过他的匕首，然后和电影悲情剧男主角似得质问他到底有没有心，看着就跟唱戏一样。
于是时煜老实地在法阵里给谢临渊上药。
厉鬼依旧还在法阵外愤怒地徘徊，她们隔着法阵凶相毕露地紧盯着法阵里的两个轮回者，原本还能算是秀气的脸显得无比狰狞。
也就是在谢临渊身后的那个视线死角里，有一个女鬼在面目狰狞得进行扮演的同时，还不免夹带了一些副本范畴之外的个人私货。
“小时，找机会进聊天室”
她趴在法阵外，在谢临渊的视线死角无声地朝着时煜比了这么一个口型。
担心时煜看不见，她还刻意来回多说了几遍。
……因为新人炮灰的角色扮演相比起以前厉鬼主导副本的情况显得更加被动，要反过来顺应其他轮回者的行动，担心打乱时煜扮演节奏，她也只能这么在聊天室外和时煜沟通。
时煜借着缠绷带的动作对着法阵外的同事比了个手势示意自己知道了。他在谢临渊胳膊上打了个蝴蝶结收尾，看对方焉哒哒地坐在地上不吭声，赶忙抓这整个空档进副本NPC聊天室，看看聊天室里到底有什么重要通知，以至于他的同事还要这么在场外找他。
然而进聊天室一看，重要的通知到没见着，反而是他和谢临渊的八卦满屏都是。
【我发现谢bug那厮好像是来真的，他不是借着爱情的名头来哄骗其他人，而是真的想要靠着英雄救美来刷好感度。】
【我作证，她说的是真的，我就在现场，还是当事人。本来还想和时哥演场戏草炮灰人设，结果我亲眼看着bug拉开了时哥，为此还受了伤，一副特别虚弱的样子。】
【我作证，她们两个说的都是真的。我现在还在法阵外看着bug一脸虚弱的样子靠在时哥身上，看着是真的真情实感。】
【我发誓，谢bug他当时说的是真的，我亲眼看着他在看到时哥手上的匕首后，至今还是一副怨妇相。】
时煜看到这没忍住将注意力脱出聊天室。他看了看谢临渊脸上那被艺术夸张后的“怨妇相”，别说，神韵上还真有那么点味道。
时煜转而将视线投向法阵外的厉鬼同事，当即迎上了不少八卦的眼神。不少同事对着他眨眨眼，还比口型让他进聊天室发言。
时煜：……总觉得要是不说清楚，这个副本的任务重点也会因此而产生偏移呢。
时煜再次点开聊天室，继续把聊天内容往下拉。
就刚才他关掉聊天室的那一会儿，聊天室里又刷过去好几句话。
【真的假的，会不会是演出来骗我们的？】
【我觉得是真的，毕竟演戏的话他也没必要受伤，毕竟这说不定还会影响到解密后的逃杀十分钟。】
【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一点开聊天室感觉一下子天都变了？昨天小时不是还认定了我们的分析，觉得谢bug不安好心么。如果真是爱情，小时他不可能感觉不到啊。】
【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就感觉特别莫名其妙。在副本打工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看见轮回者和NPC之间居然会有仇恨之外的东西。】
【时哥，时哥你在么？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哥应该在，我就在现场，我看着他的样子应该已经进入了聊天室。】
说实话，尽管其他同事想过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时煜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的。
时煜：【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好像是真的有那么一点那方面的意思，我们之前好像是有些猜错了。不过受伤虚弱这个形容倒也不算正确，我看了眼伤口，虽然血流了不少，但实际上伤口并不深，未来带伤对战厉鬼倒也不是不行。】
时煜的同事们都很捧场，一看当事人出声了，群里的聊天频率也随之变得更快了。
【受伤不重还那副样子，说不定是心累呢。我都看到了，bug他之前不是这幅样子的，直到看到时哥你手上的匕首后，这才说了句“你的心是石头做的么”，然后才变成了现在这幅死相。】
【我天，那这真的是搞到真的了。时哥，你愿意和我们说说么，你和bug那个轮回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个样子的啊。】
【我也有点好奇，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撞上。】
说实话，看到其他同事的询问，时煜本人还真就是什么都不清楚：【我也不知道啊。就和论坛上的每个帖子里说的那样，每次副本我都在和他斗智斗勇，作为敌人存在，他的想法我真的不清楚。】
【论坛上的帖子？】
时煜：【对，论坛上的帖子，第一场副本被他打死，第二场副本在他手里失败，第三场副本堪堪达到及格线，第四场副本成功反杀，然后直到现在。说实话，上个副本他的死也有我的一份努力，我是真的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嘶，成功反杀，就看着结局，就算是临时失忆了，这也不应该生出好感啊。】
【怎么说呢，看着这个过程，我能说我看不出爱情的起因，但看到了仇恨的延续么。】
【我也……感觉这个发展，怎么着也该孕育出一份不死不休的仇恨吧。】
【等等，我倒是想到了一个细节。之前看帖子，bug他突然临时动手把关卡boss的能力移植到了你身上，能说说那具体是个什么过程么？】
时煜认真回想：【怎么说呢，那时候他觉得厉鬼完成了任务后就能维持身上的鬼气不再继续衰弱。他说他不想看见我死，于是想着用转移鬼气的法子，以此来让我的鬼气壮大延续。鬼气不鬼气的我不知道，但是他把我关在了法阵里，一直从我嘴里逼问关卡boss的身份。
后来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关卡boss的技能是真的转移到了我这里，原本的关卡boss直接变成了普通人。要不是我反应快，想办法逃出了法阵，副本怕是直接就崩了。】想到这，时煜难免还有些心有余悸。一个失去了技能的关卡boss，一个拥有了关卡boss技能却被困在法阵里的厉鬼，要不是他反应快，副本制定得崩。
其他同事看见了也是心有余悸。
【我天，那这不是相当于直接困死了副本的关卡boss啊。】
【bug他会不会是个潜在的抖m，喜欢把他弄死的强者？】
【等等，完不成任务后鬼气衰弱？这个我觉得有点奇怪，小时你能细细给我说说么？】
时煜：【行啊，就是最开始两个副本，因为他的存在，我每次都失败，导致职位不断降低，副本里扮演的NPC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弱、越来越不重要。当时他判断是我任务失败，没能达成厉鬼的职责所以衰弱。
所以那时候在第三个副本里，他说要给我增强鬼气完成任务，然后反手把我扔进关卡boss的功德箱让我和关卡boss借命去了。好在最后没成功，他只能用别的手段，靠把我花出去达成他认为的借命钱的任务。
之后他就因此而有了霉运，有了吸引厉鬼的buff。要不是我当时的那些同事足够警惕，或许直接就因此而提前立场了。】时煜并不觉得这些内容有什么保密的必要，径直说了出来。
有不少同事也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暧昧，做出了和时煜几乎一样的判定。
【增强鬼气完成任务。我看着怎么像是借机搞事呢……】
【我看过那个帖子，他当时疯狂占副本便宜，用一张借命钱吃遍了全城。原来时哥你当时就是那张借命钱啊。】
【等等，我还有点疑问。他这么判断是任务失败导致鬼气衰弱的？不应该是认为副本里的死亡才会导致鬼气衰弱么？】
时煜：【那就是更早之前那个副本的问题了。当时第二个副本里我没死但失败降职了，所以让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还记得当时他还说干掉关卡boss我就是关卡boss的说辞来哄骗我，让我配合他。然而事实呢，事实就是，他把我贴宿舍门口，和设定上的敌人——关卡boss面对面，当场被砸碎险些按照设定直接狗带。明明是有无敌buff加身，结果一个轮回者都没干掉。】说到这，时煜一下子就回想起了和后辈吹牛逼失败以及当面翻车的尴尬，至今还有点忍不住想要脚趾扣地。
这幅说辞亦是让其他同事忍不住心生怜悯，觉得时煜是真的不容易。
【啊这……这看着真的就是一部艰难的抗争史啊。感觉都能在剪辑后发出来放进电影库里，鼓舞我们这些低阶厉鬼了。】
【时哥，我觉得无限游戏都能找你给我们讲课了，收费都行。】
【确实，如果有类似的课，我愿意花积分。】
【那什么……我怎么和你们看到的有点不一样。时哥，你有没有想过，从轮回者的角度上看，他不知道无限游戏的规则，也不知道我们NPC的工作守则，他当时可能是真的觉得你会死，所以才一直想着要从关卡boss身上夺取鬼气给你进补。
当时第三个副本应该是还没学会鬼气的转移，所以把你扔进了功德箱碰运气，但是在你和他相遇的第四个副本里，他在商城用积分兑换新的术法，额外抽时间学会新的术法想给你续命。
他当时做出那些事，出发点或许未必也是我们想象的那样，通关并搞垮副本。】
【好像有点道理啊……】
【你这么一说，有部分细节看着确实是有些奇怪。连关卡boss都能打死的轮回者，他平时哪会管我们这些普通NPC的死活。如果真要搞垮副本，拿着家伙什儿直接干，好像就能凭此达成目标。】
【会不会是想要一个更有趣的副本经历，所以才没直接动手？】
【那看着好像也有点说不通啊。如果只想有趣，嘴上说说不就够了，倒也用不着额外抽时间花积分去学习吧。】
【所以换个角度看，谢bug的视角里，是不是他发现了有个厉鬼一直在他身边，随时间而不断衰弱？他最开始对这个厉鬼没什么感觉，但之后，他开始想尽办法延续这个厉鬼的生命线。】
【哇，好像说得通。谢bug他可能一直都觉得你会死，所以一直想办法拯救你……即便这些对我们这些NPC来说都是无用功。】
【突然感觉有点可怜起来了。】
【是么……】时煜看着其他同事的讨论，发现似乎是能说得通，也更符合谢临渊那在他看来原本看来莫名其妙的爱情。
他好像能理解副本最开始谢临渊表露出来的那份喜悦了。
【那现在怎么办？时哥，现在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我们也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麻烦。你是怎么想的？】
【话说之前我看时哥你还说要背刺搞死他呢，之后您主要是个什么打算？是不是准备放弃这个计划了？】
【反正我们也不一定能打死他，而背刺也不一定能刺死他。副本也不是要求全员死亡才算成功，让他离开副本也不是不行……当然，这主要看你，毕竟你那个背刺的方案算是成功率最大的一个了，你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会有怨言。】
……我的打算啊。
时煜看了看聊天室外的谢临渊，此时的他依旧还是那副焉哒哒的样子。
时煜很快将自己的注意力切回聊天室，认真思索后说道：【放弃是不可能放弃的。如果问我之后的打算啊，那我之后一定会更努力地送他去死。失去了这个副本的记忆之后，爱恨互相抵消，以后或许就没有这段感情了。】
【轮回者和NPC之间哪有什么未来啊。】就让他来临时客串一把孟婆吧。
好在对他来说，一切都还只是最开始。
作为无限游戏里官方认证的“优秀厉鬼”，还算冷静的他尚且还能强压下这段稍显复杂的感情，克服困难勇往直前。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你的心真的是石头做的，你个爱情骗子。（如果真能看到聊天室的对话
……



第67章 *小boss*
像是整片天空都尽数被阴霾所笼罩, 整个村子看着空荡荡的像是没有其他任何活人。
蒋钦抓着保命的道具在村庄里逃窜，身后是大片大片正追逐着他的鬼影。
眼见着那双惨白细瘦的手即将抓住他的衣摆，蒋钦却莫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绊了个踉跄。
失去平衡的他重重摔倒在地上, 耳边骤然响起了男童的哭声。
阳光在此刻终于恢复了它本该有的温度。
蒋钦忍着疼, 扭头循着哭声看去, 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就蹲在不远处, 瑟缩地捂着自己的脚，哭得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刚才他应该就是被男孩的脚绊倒，同时也因此从鬼怪手中逃出生天。
不过说起来, 他们这几天也没在村子里看见多少女童，刚才看到的那些鬼怪也都是些女鬼……在看着眼前这个男童NPC时, 蒋钦突兀地想到了这个。
担心男孩的哭嚎声会应引起周围村民的注意，蒋钦借着口袋的遮掩从随身空间里摸出几颗以前放着用于补充体力的糖, 递到你NPC面前。
蒋钦：“抱歉，你还好吧，刚刚不注意就弄疼你了。我请你吃糖，你别哭了。”
男孩抽噎了几声, 最终被这些这个村庄并不常见的新奇糖果哄住。
他警惕地看了看蒋钦，最后才伸手拿过糖果, 拆开包装咬在嘴里。
嚼了几下发现味道不错后, 脸上眼泪都还没擦干净的男孩当即直勾勾地盯着蒋钦, 不客气地说道：“好吃, 你口袋里还有么，我还要。”
说实话, 这样的小孩放在哪里都未免太过讨嫌。
蒋钦其实不是很想理这个NPC了。
正想随口敷衍过去, 随即另一个想法骤然出现在了他脑海中。
“还有几颗, ”蒋钦从随身空间里又摸出几颗糖, 说话间，硬邦邦的话语里带上了一点诱哄的味道，“当然，你想要的话也有别的条件。”
“你能告诉我，你们村子以前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或者说有没有什么需要童男童女当贡品的祭祖习惯？”
男孩摇头：“没有啊，我们村子那么偏，这能遇到什么大事啊。”
“还用男童女祭祖，就是现在的故事都不讲这些了吧。”男孩语气有些不屑地说着，随即伸手去够蒋钦的手心，把糖果直接抓在了手里。
蒋钦继续试着问了句：“那以前没遇到大事，最近你们村子里有没有发生一些看着特别不正常的事情，不算大事，但看着特别奇怪的那种？”
男孩漫不经心地回答：“算是有吧。你们这些人突然来到我们村子里，明明附近什么都没有，让你们走却偏要留下来。”
“这算得上是最近最不正常的事情了，我听到不少人都在说这个看着特别奇怪呢。”
……
与此同时，就在蒋钦试着从NPC嘴里套消息的时候，另一边，看着周围的鬼怪尽数散去，谢临渊等了一会儿后关闭法阵，没什么精神地示意时煜跟进自己。
在看到那把匕首后，谢临渊的话就再一次因为心伤而变少了。
他们循着记忆里其他轮回者逃散的方向找过去，很快就找到了落单的赵思远。
看到自己的爱情导师，谢临渊双眼一亮，至此终于算是恢复了一点精神。
不等赵思远热情地和他们打招呼，谢临渊便对着时煜简单说了句“我有事和他单独说，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下”后，快步迎了上去，抓着赵思远的手臂把人扯到了一边。
谢临渊看了眼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时煜，这才放心偷偷和赵思远倾诉自己的烦恼：“思远啊，除了英雄救美，在这样的环境下，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刷好感的办法啊。”
赵思远被谢临渊嘴里那个突然亲昵的称呼叫得一惊，之后才回过神来听清后续的要求。
“给道具，塞武器？”赵思远放弃讨论副本的想法，思索了片刻，除了这些谢临渊最开始就做过的事情外，爱情本就匮乏的环境下他几乎想不到任何别的办法，“就这么个什么都没有的山沟沟，这还能想到什么别办法啊。”
“话说之前说的那个英雄救美你找机会试过了么，在这种环境下要是有人这么攻略我，我都会觉得心动，这个真的不行么？”
谢临渊把自己右臂上的绑了绷带的伤口指给赵思远看。
“我试过了，还受了点小伤，但没用就是没用。”不仅没用，这甚至还给了对方自己正处于虚弱中的错觉，并因此而掏出了匕首。
赵思远忍不住摸了摸下巴：“都这样了还不行么，这看着也不应该啊。”
“你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无意识怠慢了他，惹人不高兴了啊。那要真是这样你就完了，现实世界送个礼或许就能和解，但副本里可是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找不到啊。”
谢临渊顺着赵思远的话，很快想到了自己和时煜第一次副本相遇的最终结局。
谢临渊语气里再次带上绝望：“我问你件事啊，当然，这些都是假设……如果有人某次在副本里险些弄死了另外一个人，而且另一个人亲眼看见了前者的所作所为。那么他该如何补救，才能让另一个人原谅他呢？”
“或许问得更直接一点，事情闹到这种情况下，是不是直接就没可能了。”
赵思远听过好多以“我有一个朋友”为开头的句式，自然清楚所有的“朋友”都是发问者自己。
平时就是打游戏，看到有人莫名其妙对自己下手都会忍不住加个仇杀，放在副本里，那直接就能算是不死不休。
不过这些实话赵思远也不会去说，稍一斟酌过后，赵思远重新开口道：“倒也不至于玩完。无限游戏么，也不知道之后还有多少个副本等着我们去通关，也许等你护送着他结束无限游戏后，那点小仇恨或许很快也会随之消弭了。”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好奇了，当时在后山上，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谢临渊和时煜之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尽管陈宇有花时间给他们解释，但他总觉得事情不像是对方说的那么简单。
“恐怕有点难。”谢临渊苦笑。
他没说真话。在双方立场不同的前提下，这情况何止是有点难，简直就像是在白日做梦。
他所努力的一切，对于这些NPC来说，可能都是苦恼。
“算了，我自己再看着想办法吧。”没法和赵思远说明真正的情况，这所谓的恋爱咨询也就没有半点实际上的用处。
“嗯，”赵思远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你加油啊。”
谢临渊叹了口气。
……
之后，三人借着沿着村子里纵横的道路找其他两个轮回者。
考虑到村子里他们唯一能算是熟悉的地方只有村长家，努力尝试并最终找不到人后，一行人最后直接回到了借宿的地方，并在门口见到了其余两个同伴。
五人一起准备回到房间里。期间，在回到房间的路上，他们还遇到了留守在家的村长妻子。
村长妻子抿了抿嘴唇，扭头看四周没有其他人后，突然把他们叫住了。
“如果有机会，你们还是趁着现在什么都还没发生，趁早离开这里吧。这里本来就不是你们这些外乡人该呆的地方。”
赵思远追问：“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她快醒了。”村长妻子笑着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话。
不同于原本语意里说明的“趁早离开”的凝重与危险，此时她脸上笑容看着甚至透出了一丝解脱与幸福的味道。
她也没再说些别的什么事情，扭头顾自离开了。
知道就算是追上去再问也问不出别的什么东西，念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五人最后回到了房间。
在把门关紧后，开始商讨目前到手的信息。
“刚刚我突然发现，这个村子里几乎没见到多少没成年的小姑娘，那些追在我们身后的也几乎都是些女鬼……”蒋钦提起了刚才从自己脑中闪过的想法，同时把自己不久前和男孩NPC聊天的对话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
赵思远很快跟上话题：“这么说起来，我在街上也没见到多少年轻女性，大多都是些上了年纪的中老年女性。来到村长家这么久，我们也没看到村长妻子之外的女性。按照农村的普遍结婚年龄来说，村长儿子这个岁数这么着都该结婚了吧。”
“难道是这个村子从出生起就掐死了女婴，从而导致了村子里男女性别不平衡，于是从外面找……”赵思远说着顿了顿，随即换上了一个看着可能更符合现状以及各类新闻报道的词汇，“……拐卖年轻女性？”
系统依旧没有反应，说明他们的猜测依旧还存在问题。
蒋钦认真思索：“虽然系统还是没什么反应，但感觉我们离正确答案也差不了多远了。”
而事实上，他这么想也确实没错。
这确实离正确答案已经很近了。
时煜隐在角落里，他观察着其余四位轮回者的表情，见谢临渊的表情是和其他人面容上截然不同的轻松，不免猜测对方是不是猜出了答案，心里打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小算盘，见状直接点开了副本NPC聊天室。
时煜：【大家准备好直接动手吧，我看他们好像差不多快猜出了答案。现在都已经猜到拐卖上了。】
在这个副本里，关卡boss的工作算得上是清闲，负责的剧情几乎等同于无。
见状，本就空闲的关卡boss很快回复反问道：【可要是提前出场了，万一他们最后找不到答案，我们的反应反而会提醒他们接触谜题呢？至今，虽然有让这些轮回者手上，但实际上一个切实的业绩都还没来得及到手呢。】
时煜：【那就让他们猜，我们先下手为强。那些轮回者手上除了锋利的武器外，准备最多的是那些对活人没什么用的玄学道具。换句话来说，只要人更多，相比起鬼怪，他们或许更容易死在副本里的那些活人NPC手里。】
【行，我们现在就召集人手过来找你们。】
房间里，副本NPC聊天室之外。
稍显安静的房间里，蒋钦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说到这，是不是还差井里的那几句尸体还没来得及和其他事情联系在一起……话说我之前听谢临渊说，井里的那些都是关卡boss的血亲来着。”蒋钦继续往下说，突然就想到了这个。
赵思远皱眉嘟囔出声：“血亲啊……”
没等其他轮回者继续往下联想，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像是有无数脚步声凌乱地响起，不断朝着他们靠近。
房门最先被小心敲响，但随着时间的增加，门外人敲门的动作也越响暴躁，最后声音听着更像是在砸门。
房间里的轮回者警惕地看向门口，而就在此时，一把斧头陡然砸碎木制的老旧窗框，巨大的声响引得所有人扭头看去的同时，窗外的中年人径直把手上的斧头朝着房间里一砸，斧头径直砸到了动作最慢、身体没被任何加强的陈宇脸上。
猩红的鲜血顺着斧刃往下流，大半个被这力道连带着砍下来的眼珠“啪嗒”一下掉在地上，人也跟着一起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钝响。
就看陈宇的这个样子，从副本里活下来的可能应该不大了。
时煜装作是色厉内荏的样子惊恐叫嚷道：“你在干什么？！你们知道你们这是犯法的么？！”
“犯法？放屁，你们来我们这才是犯法，你们才是小偷。小偷就该死！”窗外的NPC厉声叫嚷着，说着还作势要从窗外爬进来。
赵思远摸出武器，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也就是在这时候，房间的门被大力砸开，“哐当”一下砸在墙上发出巨响。
村长此时就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是和之前的友善截然相反的愤怒。
有个看着有些眼熟的NPC就站在村长身后，不满道：“果然，我就知道，他们一整天在我们村子里乱逛，这些人就是居心不良。”
“最开始，我们就不该让他们进村子里的。说是来旅游，最后还不就是打着和之前那群人一样的心思，来我们这抢人。”听语气，赵思远很快回想起了这就是他们两天前进村时最先看到的那个NPC。
赵思远骤然想起了祠堂井里的那几句尸体：“血亲，血亲……你们在拐卖妇女后，难不成还把专程过来找她的亲人全打死了？”
至此，祠堂，后山，这两个看着有些莫名其妙的地方算是彻底连上了。
“呸，什么叫拐，我们分明是花了小半辈子攒下来的钱买回来的。”说话的村民反过来指责其他人，嘴上振振有词道，“我们花钱买下来的媳妇，他们一来就要把人抢回去，这些强盗活该去死。”
“你们也是，你们也是群不要脸的小偷，都该死。”
人群一阵骚乱，看得出来其他NPC也都是这么个想法，想要把这些不知道盯上的哪家媳妇的“小偷强盗”直接和之前一样弄死。
也难怪村子里的这些村民从头到尾都对他们这些外乡人这么警惕了。
趁着这个群情激奋的空档，蒋钦快速把答案串联在一块儿提交：“所以，因为重男轻女不去养活女婴，长大后又直接从外边花钱找人贩子买。最后当亲生父母好不容易找上门后，直接还把人家活活打死扔在了祠堂的井底？”
……说不定这个副本的关卡boss，就是被他亲生父母以及那些牌位镇在了祠堂里。
直到接触到祠堂井里的血腥气前，无论是他们看到的那些曾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人脸老鼠，还是那个半夜出现在房间里却并未真的做什么的女鬼，相比起这些看似和善却没有善恶观的村民，那些鬼怪反倒是一直都催促着他们快跑。
也难怪这两天，村子里没人问他们有没有经过祠堂了。或许当时祠堂里的那个问着“你认识我么”的女鬼，在被进门的神婆吓回去后，反过来帮他们盖住了井盖。
语音才落，系统很快发出了通关提示。
【恭喜诸位轮回者查明了这个偏僻村庄里埋藏着的秘密。】
【诸位轮回者将在未来十分钟后脱离副本，请务必挣扎着活到那个时候。】
两行通关提示缓缓从这些轮回者眼前消失。
围住他们的村民却并不能看到这两行满是不详的字句。他们举着手里充当是武器的农具，朝着轮回者们不断逼进。
也就是在这时候，周边的温度骤然降低。窗外斜斜照进来的阳光在此刻彻底消失。
后山，泥土下埋着的白骨像是有生命似的挣扎着从地底下爬出来。
除了轮回者们亲眼见过的婴儿尸骨，里面还夹着一些比前者大上几十倍的成年人骨架。偶尔因为埋进去的时间不长，灰白的骨头上还挂着点没分解完毕的碎肉。
它们朝着山下的村庄不断逼进。
祠堂里，常年被压制在井底的冤魂这一刻尽数从井底爬出，八卦井的井盖在这一刻尽数化作粉尘。
无数张鬼影在这一刻不断逼进人群。
最初，那些村民NPC们还未能发觉村子里的异样，将轮回者们的说辞尽数打成借口，义愤地想要围上去。
直到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失控的绝望哭嚎，几个尤带着惊恐神色的头颅从他们头上飞过砸在墙壁上留下一个血印子，带出来的鲜血像是雨一样拎在他们头上，他们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劲。
像是被赶进羊圈的羊群，村民们被死亡驱赶进房间，无数张鬼影把这个房间重重围住。
脚步声，哭嚎声，求饶声，尖叫声，以及厉鬼发出的扭曲笑声……整个场面乱作一团，原本站在一起的轮回者们在这一刻在人群中稀释。
谢临渊几乎只来得及扯住时煜的手腕。
……就算是知道时煜是个NPC，可这时候亲眼看见时煜的尸体倒在自己眼前也难免因此而难受。
混乱的鬼影人群中，他几乎不能确认其他轮回者的位置。
“走，我们必须得想想办法离开这个房间。”谢临渊抓着时煜往窗口的方向走。过于拥挤的人群里，即便有尽量避开致命伤，但和其他慌张的村民擦肩的同时，他身上难免被他们拿在手里的镰刀锄头擦伤。
当然，这主要也有在小心防范周围的其他NPC的同时，小心注意身后可能会发生的背刺的缘故。
好在鬼怪的仇怨此刻并不集中在他们这些外乡人身上。只要村民不死，那些鬼怪通常也不会选择轮回者动手。
这也算是副本给他们这些NPC勉强留下的一条后路。
最终，他从失序的人群里硬生生挤出来一条路，挤到了窗口。
拨开成团堵住窗户的尸体，谢临渊的另一只手松开时煜的手腕，从随身空间里摸出来十几张护身符。
他塞了一半到时煜手里，然后带着人一起翻出了窗外。
手里画着朱砂的黄纸骤然化作飞灰，但好在这个数量的道具最终支撑着他们离开了房间。
谢临渊抓着时煜往更偏僻的角落去。这是因为法阵容许活人通过进出，这么做也为了防止其他NPC抑或是轮回者因此而反过来对他们下手。
他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倒也没避讳着那群鬼怪，径直结阵准备挨过这十分钟。
也就是在这十分钟里，似乎是因为其他轮回者纷纷在副本里意外死亡，NPC本人在这方面也不再有什么压力，谢临渊发现时煜的表情彻底褪去了原本假装出来的惊恐，变成了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抱胸站在原地。
回想刚才那整个还算是顺利的流程，或许时煜本人已经无所谓他死不死的事情了。
谢临渊瞟了眼时煜脸上的表情，脑中很快就在主观作用下，随之产生了这样的联想。
就看之前失手过一次，或许时煜这会儿也算是放弃了这方面的想法吧。
谢临渊这么想着，几乎以为时煜那颗被他说是石头做的心有了些许软化。
直到他的背心正正被捅了一刀。
时煜动手的手法还算是熟练。不仅是下手的速度足够快，他甚至掐准了空档，在副本其他NPC和轮回者尽数死亡、鬼怪一齐围攻的同时，在他开始不断加强法阵没办法抽身的那一瞬间，掏出了自己的匕首。
唯一可惜的是太久没用这种活人惯用的手段动手杀人，时煜一时没找准位置，下刀的位置稍微有点偏，以至于还给了谢临渊说话的机会，没能让人当场暴毙。
……不过这个问题这时候看着倒也算不上多严重。虽然他手上准头有点偏，但他还有其他同事能帮他补刀。
围绕着两人的法阵在施术者受伤的瞬间变得稀薄，仿佛一碰就能尽数碎裂开来。
谢临渊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时煜，凌厉的眉眼最终随着不断淌出的鲜血而变得苍白柔和。
“我后悔了。”
时煜听见谢临渊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随即朝着他脖颈的方向伸手。
别不是想要带他一起走吧……这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也是个炮灰么。
时煜这么想着，无所谓地站在原地。
直到他看到谢临渊伸手轻轻地托住了他的下巴，把脸凑过来像是要亲他的样子。
时煜就算是再怎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他也看过恐怖电影，看过电影里的那些作死情侣，甚至于看过他们死了还要爱的样子。
真没想到这种事情还有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天。
时煜至此终于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自己抓着匕首的手。
“也是，我现在这幅样子看着确实不够好看，像个不要脸的臭流氓，说不定还会让你未来因此产生心理阴影。”谢临渊自嘲地这么说着，有些虚弱的声音夹杂在鬼怪撞在法阵上的撞击声里，一时间甚至有些难以叫人听清。
明明之前看着一直都是那副不要脸的样子，这会儿死到临头了却突然开始讲起礼貌来了。
法阵在鬼怪的撞击下不断充斥着裂痕，谢临渊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时煜，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的样子：“如果我就这么死了，你会觉得更开心一点么？”
这算得上是谢临渊最后来得及说出来的一句还算是完整的话了。
耳边骤然响起法阵破碎的声音。
时煜就这么看着脸色苍白的谢临渊在最后的尾音还未彻底落下的时候，被无尽的鬼影淹没。
这看着一点都不像是谢临渊的风格。
或许下一秒，他会径直掏出他的那十几摞符箓，抑或是那支不知道沾了多少同事惨烈鲜血的棒球棍，说一句近似于“那你完了，我才不会给你高兴的机会”之类的格外张扬的话。
时煜在这种时候莫名就想到了这个。
但最后，鬼影重叠间，一切终究尘埃落定，没人能在受重伤的时候在这种情况下成功存活。
时煜甩了甩手上沾着的鲜血，心跳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得很快。
……或许是这会儿，那颗和活人实际上并没什么区别的心脏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未来再不会有这么一个轮回者纠结于如何在他这样的厉鬼这里刷好感度了吧。
只是没想到，他一个炮灰，居然反过来活到了最后。
……
现实世界，夜半时分，谢临渊被噩梦惊醒。
……不，或许也算不上是噩梦，它偶尔也是有那么几个算得上是不错的片段。
在那个无比真实的梦境里，虽然没能回忆起自己所有的副本经历，但他也在这其中看见了不少画面。
他看见那个一直躺在病床上的时煜在梦里睁开眼看着他，缓缓把刀刃送进了他的心口。
他也看见了城堡大厅，他无视对方主动递过来的话茬，活生生把人打死在副本里的场景。
这次骤然惊醒的遭遇也让他看到了不少东西。
或许那些本就算不上是梦……谢临渊半垂着眼整理脑海中突然多出来的那几个画面，内心思绪不断翻腾。
“看来我果然不是个猎奇变态。”伴随着一声叹息声想起，清冷的月光下，无数情绪翻涌，最后最先汇成了这样一句略带着庆幸色彩的话。
……相比起那个像是陀螺一样的人头，果然还是它安稳待在时煜脖子上的时候最好看。
他下次终于能义正辞严地出声反驳他的小师侄——姚阳，那个不时对他露出的像是看变态一样的八卦眼神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我要用我的生命来用力呐喊，我不是变态！！！
……



第68章 *小boss*
……他果然不是什么变态。
或许是被念叨得多了, 谢临渊在想清楚那些被他长久遗忘的梦境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直到那股子欢喜劲儿慢悠悠地过去后，被暗恋对象背刺的难过这才后知后觉地涌现了出来。
回想自己惊醒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就算是安慰自己这也算一命换一命, 从客观角度上来看也勉强能算是件公平的事情, 但人总归都是主观的, 个人看世界的角度难免也会因为情感而有所偏驳。
哪怕安慰自己就算是这么死出了副本也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损失，反过来都能当做是带着时煜狂薅无限游戏羊毛，怎么看都像是稳赚不亏, 可谢临渊总觉得自己心里过不去这个坎，没办法成功劝服自己。
……毕竟白天安静躺在病床上等着他拯救的时煜一到晚上就跳起来毫不犹豫反手背刺, 这巨大的反差显然无法归类于反差萌的范畴，怎么看也不像是件能叫人轻易接受的事情。
然而光凭这个就去责备时煜又没有多少道理……
谢临渊认真地整理了一下脑子里突然闪现出来的那几个画面, 来回看着这段单方面的感情史为难了许久，在理智彻底消失前，最终做出了一个最为明智的判断。
——果然，这一切都是无限游戏的错。
时煜的身体因为魂魄的缺失, 现在还无知无觉地躺在医院。
认真想想，一个社会主义教育下成长的年轻人, 在成为那样恐怖疯狂的无限游戏NPC后, 究竟是下了多大的决心, 历经了多少的坎坷, 才成为了梦里那个下手毫不留情的时煜呢。
谢临渊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了厚重的白雾，隔着重重臆想出来的鬼影, 他仿佛又看到了满手鲜血的时煜茫茫然看向他的画面。
比起周遭其他鬼影身上显而易见的兴奋, 出现在时煜身上的情感反而更近似于无措, 没来由的让人一时间看不明晰。
谢临渊想, 无论是为了当面问清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事，他也必须得先想办法把人从无限游戏里捞出来才对。
回忆整个副本的经历，他从没和时煜提起过现实病院的事情。
或许在最初进入无线游戏后，现实和副本、梦境与真实，他的两段人生就成了一条互不相干的并行线，这场骤然惊醒的噩梦就是唯一罕见的交点。
只是梦境中发生的一切好像都会被随意删减。
如果不能把人带出来，或许他这辈子都没办法从时煜口中问出来一个他想知道的原因了。
谢临渊越想越觉得这么下去不行。
他必须得找到一个解决目前困境的合适办法。
……最起码，不说一次性把人救出来，这怎么着也得让他在记住这一切的前提下，和时煜来一场公平公正的和谐对话吧。
好在这一次的意外经历也让他多出了一些往别的方向试探的灵感。
……
无限游戏，在成功弄死了谢临渊后，副本所有NPC都陷入了狂喜，仿佛参与了某段足以被编纂成诗歌传颂的传奇史诗。
除了时煜。
在副本结束回到副本后台后，那个在其他同事看来只是伪装出来走剧情的恍惚表情依旧烙在他脸上，看着和周遭其他人有些格格不入。
“我靠，时哥，你这轮副本的表现可真牛逼啊，没想到我们这群人居然真的成功拿下了谢临渊那个业绩……”有性格外向的同事说着拉住了时煜的手腕，想让这轮副本的最大功臣留下和他一起庆功。
只是余光扫见时煜脸上或许连本人都不知情的表情后，后半句话的音量不自觉变得越来越低，最后直接失了声。
“时哥，你这是怎么了？”说话的同事下意识压低了音量，有些小心地出声问道，“您这是不是觉得自己最后的背刺背刺得不够完美，没像是电视剧里的那些反派一样，在这种历史性的时候顺带着说出一些逼格十足的话，让bug露出什么看着让NPC舒心的表情？”
他觉得时煜这可能是懊悔于自己当时的表现不够完美，在最后一瞬有悖于自己进阶恶毒炮灰的人设于是开始懊恼。毕竟当时的时煜下手快准狠，就算是其他同事透露出“要不然算了”的意思后还能果断下手，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事后后悔这个的样子。
……或许和他这样的副本小角色不同，眼前这个关卡boss水平的同事在表演上也对自己有着堪称苛刻的高要求，并对自己表演里那点可有可无的小瑕疵锱铢必较。
时煜抿了抿唇，自己一时也弄不明白究竟是个什么心情。
“……差不多吧。”被同事抓着问，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是好的时煜索性顺势把话应了下来，也算是为了避免后续可能发生的一些列麻烦。
而在站着听了一些同事的真心宽慰并在最后礼貌道谢后，时煜终于顺利走出了副本后台。
只是在时煜离开副本后台没多久后，那个方才和时煜聊过天的同事当即就被在场的其他厉鬼围住了。
“刚才你们在说什么？是不是小时他在副本结束后，终于开始后悔之前对谢bug捅上这么一刀了啊。”有八卦的厉鬼抓住这位同事的手，询问的语气堪称狂热。
“你想什么啊，NPC和轮回者之间哪来的爱情？！别把这种感情带进副本工作里来，代入到其他鬼身上。”这位自觉了解时煜心理的同事坚决捍卫时煜本人的高大形象，说话的语气尤为严厉，“时哥他是什么人？时哥他可是关卡boss水平的人物。你们这样的无端猜测对时哥的职业素养来说就是一种亵渎、一种犯罪。”
“不说他之前和谢bug你来我往、针锋相对的交手，就光是谈NPC的职业素养，他怎么可能会把这种和工作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带进工作里。我刚才都和时哥聊过了，后悔是后悔，但是时哥他后悔的是最后的收尾不够恶毒、不够炮灰、不够完美，哪里是后悔背刺捅了一刀！”
听着他义正辞严的语气，所有因为八卦而围上来的同事不免愧疚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避开他看过来的视线。
本轮副本的关卡boss此时也在人群里，她叹了口气，为自己的无端揣测而懊恼。
“论当NPC，在职业素养这点上，我确实比不过小时他。”关卡boss算是服气了。
……如果换做是她来动手，或许最后难免会因为心软而露出点破绽，并因此而留下破绽。
这也算是为这轮副本的彻底结束一锤定音。
因为八卦而聚在副本后台的厉鬼得到答案后最终散去。
……
时煜回到了职工公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抓着笔对着新一页空白的笔记本发了会儿呆，还没来得及总结自己上个副本的表现，时煜很快就收到了来自系统的结算信息。
和他预想中的几乎没什么差别，谢临渊一直都是个经验很肥的野怪。、
除了看着更加夸张的积分外，他再次往上升了一级，从小boss升回了关卡boss。
时煜简单看了看商城里兑换记忆的所需积分，发现按照自己目前这个积分获取的速度，可能没几轮后就能凑够足够的积分去商城兑换自己的记忆。
只是想到下一轮副本很有可能还会再一次遇到谢临渊，之后的副本可能就不再像是之前那样顺利，再次面对面可能直接就会死于谢临渊的暴怒之下，出于工作角度以及个人情感的角度，时煜最后还是选择暂缓了一下进度，沉默地关掉了那个申请工作的页面。
他在空白的纸页上断续写上了本轮副本的经历，并像是以前那样在最后踟蹰地写上了一段个人总结——
我好像杀死了一个莫名其妙就开始有点喜欢我的轮回者……当然，如果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轮回者和NPC肯定是没有未来的。
……
之后时煜就这么在家空闲了一段时间。
看论坛上的帖子，在此期间似乎依旧没人在副本里遇到谢bug。也不知道是谢临渊是彻底脱离了无限游戏，还是说一直闲置着就等着他进入副本后给他安排上。
可事情发展到现在，所谓的复仇剧情早该走到头了才是。
总不可能说他的复仇结束，另一段来自于谢临渊的仇恨随之出现吧……轮回者向来记不住副本里的死亡经历，更别谈后续的复仇了。
只是还没等时煜自己想明白，正犹豫着要不要申请进入副本开始工作，他就收到了来自于管理员的消息，要求他专程去管理员的办公室一趟。
这还是时煜第二次走进管理员的办公室。
上一次是因为职位下滑太快得到了来自于管理员的慰问，回想这次连着往上窜了两级回到关卡boss的经历，他怀疑自己这次很有可能会收到一个类似于之前“优秀厉鬼”的表彰，或是被询问近期快速升职的经历看看是不是系统判断出现了问题。
然而管理员的反应照旧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管理员观察着时煜脸上的表情，小心询问道：“小时啊，大家都很想你，我们也很欣赏你的能力。”
“最近看你的工作时长出现了变动，你这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需不需要我们的帮助？以及……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恢复状态进副本工作呢？”
同一个管理员，同一个近似于心理咨询的疑问。
相比起同事之间“管理员是协助系统管理无限游戏的职位”的说法，此时的时煜甚至开始怀疑起这些管理员承担的是不是开导他们这些NPC的责任了。
时煜倒也没什么隐瞒的想法，工作上的事情最后瞒谁估计都瞒不过这些管理员。
他斟酌着给出了答复：“之后再看吧，我目前还是打算自己再想办法跟着恐怖电影进修一下，看看能不能再次提升一下我个人在这方面的水平，精益求精。”
“可按照数据来看，我觉得你的实力已经能算是NPC中最为顶尖的那一拨了。”
管理员看着面前依旧不为所动的厉鬼，犹豫片刻后，想着自己最近收到的关于时煜本人的工作安排，末了选择透露提点道：“有些事情可能不方便在这种时候和你解释清楚，但我目前也能这么和你说，对于NPC来说，在商城兑换记忆的事情最好越早成功越好。”
“随着商品的兑换，伴随着记忆的回归，同时我们还有一项特别重要的限时附加服务。相信我，这整个无限游戏里所有的厉鬼，包括你本人在内，恐怕都急需这项限时附加服务来救命。”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轮回者和NPC是没有可能的。
小谢：那可不一定。
……



第69章 *关卡boss*
……急需这项服务来救命？
这几乎已经能算是明示了。
时煜震惊于管理员话里话外的信息量, 但更疑惑管理员为什么非要把他单独叫过来和他说这些，单独催他上班。
他自觉自己的水平达不到天下第一的水准。
整个无限游戏里有这么多关卡boss，总不至于说就差他这一个鬼。
难道说这算得上是员工快攒够积分前的例常提醒？可之前, 他的那位邻居在参演最后一个副本前的时候都还是一副半知不解的样子。
时煜不由起了试探的心思。
他的心跳微微加快, 在管理员期待的眼神下沉默了片刻, 做足了一副踟蹰了样子后依旧坚持道：“……那个, 抱歉……我还是觉得自己近来的表现有些糟糕，在副本里时不时就会出错，在知道剧本的前提下反被那些轮回者压制。”
“未来果然还是得再努力充实自己, 这样才能拿出更加精彩的表现获取更多的积分。”
“……但目前这情况已经不是什么表现不表现的问题了。”管理员撇嘴小声嘟囔了几句。
而后，在时煜甚至都没来得及听清他说的是什么的时候, 他很快便回归正题继续往下说：“怎么说呢，小时, 虽说讲这些可能有些早，但我就事先这么告诉你吧，下一轮副本，无论最后副本的结局是个什么情况, 那绝对是你能赚取最多积分、离脱离无限游戏最近的一轮副本。”
“你还是再考虑一下这方面的提议吧。”
脱离无限游戏么……听到这，时煜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这也使得时煜在心里清楚下一轮副本情况的前提下, 依旧忍不住抱着那丝侥幸径直问出了声。
“那么在下一轮副本里, 谢临渊会不会再次和我同场？”
……说实话, 他最近实在不是很想再和谢临渊碰面。一想到之后可能会发生的场景——副本的关卡boss一开始就被陷于暴怒的轮回者活生生打死脱离副本, 光是看着就一副副本体验极差的样子，时煜就由此丧失了继续工作的欲望。
只是话一说出口, 一直注意着管理员神情的时煜就发现了不对。看对方那副为难的表情, 他就知道下一场副本绝对会再一次和谢临渊同场。
也不知道该报的仇都报了, 剧情都发展到了这份上, 这还有什么继续往下演的必要。
时煜有些无奈：“您应该也能知道的吧，上一轮副本里我究竟都做了什么。要是下一轮副本继续同场，说不定我刚进场就会被人打出来。这样既赚不到积分又会持续降级，实在没什么进场的必要。”
“如果后续真是这么个安排，要不还是事先就想办法规避这样的可能。”
“倒也不至于说得这么惨烈，你在之前那两个副本的优异表现，就说明了你有和谢临渊对峙的实力。”管理员客气地夸了几句，随即话锋一转，“而且，据内部消息来看，下一轮副本的结算情况已经和副本体验的因素没什么关系了。”
“无论你到时候在副本里是个什么表现，只要你能按照以前的习惯全心投入工作，就算是开场就死出来，按照目前趋势来说，你也能在未来的迅速攒足积分，然后脱离副本。毕竟，你最近在无限游戏里还挺出名的。”
话里话外信息量看着都很大的样子。
看管理员说这些话时虽显得有些迟疑但依旧选择直言坦白，估计这些信息也没有他最先想象的那么重要。
时煜索性一咬牙直接出声问道：“因为谢临渊？可就算是按照目前的发展，我和谢临渊目前差不多也能算是两清，该报的仇都报了，就算是在凑在一起，后续的剧情也没什么看点可言了吧。”
管理员至此终于露出了一个惊愕的表情来，像是没想到时煜在这之前居然能想到这份上。
结合时煜以前在无限游戏的表现，得以评判出这并不是一个容易受影响的真正实力型选手。
考虑到那部分的信息还没有他之前说出的那些话来得重要，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他几乎没怎么迟疑，就接着时煜的话继续往下说：“就看我们这个无限游戏部门的基本氛围，按理说确实是你说的这样，但实际情况上来说却出了点小差错。”
“最开始，你的那些观众们觉得最开始的神展开不错看着还挺搞笑，并被你复仇的决心所感动，期待最终复仇的场景。但之后，可能是因为谢临渊的反应和其他轮回者都存在不同，你的观众群体里也逐渐出现了CP粉，复仇的结局已经满足不了他们的八卦心了。”
……老实说，对于那些观众来说，时煜上一轮的表现就相当于是断在了剧情高潮，所有人都在期待谢临渊被背刺后的反应——是由爱生恨呢，还是继续当舔狗呢，不少人都在期待后续的剧情……当然，虽然他们这些管理员这会儿差不多也知道后续的发展就是了。
时煜的脸上今天至此第一次有了不淡定的反应，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你说什么？什么CP？”
骤然在无限游戏里听说这么一个名词，他都快惊呆了。
管理员看着时煜的反应，还以为对方是不知道CP的意思，还给他简单解释了一下：“CP，couple。”
“说实话，我看了一下他们的反应，你们连CP名都有了，就叫临渊羡煜。说是在那二连杀后，谢临渊对你的感情就像是临渊羡鱼一样，可望而不可即，最后十有八九要be……”
“等等等等，”时煜都快听不下去，他在这期间也不是没想过别的原因，但还真没想到过这么离谱的原因，“那什么，我们这不是无限游戏么。每个副本都是恐怖剧本，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发展？！”
管理员说实话也很无奈。
他一个无限游戏的管理员，在此之前也没想过自己的工作计划里，有朝一日还会包括这样的内容。
“我也不知道啊，发生这种事情我们都不想的。”管理员也觉得让厉鬼转行干这个会很为难，也并没有把这认定为强制任务的意思，“你如果真的排斥不愿意，我们这边也不强制你进副本。你之后不进副本也行，只要避过这个风头，事情自然而然也会跟着平静下来。”
“倒也算不上排斥……”时煜的心跳不自觉快了两拍，“我就是觉得事情发展成这样真的……额，很神奇。”
管理员心有戚戚：“确实神奇，我都没想到有朝一日NPC和轮回者还能组cp，以前见过最多的也就是NPC卖腐涨粉。不过听你这意思，你应该是不排斥和谢临渊同场了，对吧？我觉得你这个选择很明智，趁着这个难得的好机会，就该多攒点积分往上搏一搏。”
“最近你的粉丝们反响都很激烈，就算是你的个人频道暗下去了也都打投得很起劲，都说你这样的工作狂肯定是因为背刺谢临渊而懊恼难过，于是才一连旷工了这么久。这些数据估计下一轮副本结束又能转化成一笔巨大的积分面额。你什么时候能上工去收一波积分？”
听到管理员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这些话，不知道为什么，时煜不由有些心慌：“就……差不多最近吧，最近我应该会提交工作申请。”
管理员并没有从中发现什么异样，继续往下满意地说道：“嗯，那就好，看观众反馈，你后续的副本千万不要表现得太刻意，只要按照自己的真实想法继续往下演就好。讨厌就是讨厌，喜欢就是喜欢，这年头的观众好像都喜欢真实不做作的真情演绎。”
“还有就是这些积分啊、观众啊这些有的没的的信息，你回去之后千万别和其他厉鬼提起，这些都是禁止在NPC之间流通的信息，一不小心发在论坛上直接就是删帖禁言扣积分，严重的甚至还会强制扣你几个副本的积分让你打白工。反正这个事情一定要记得注意啊。”
……也难怪纵观整个论坛，相关的帖子一个都搜不到了。
“对了，还有，因为你这个情况比较特殊，我也是第一次配合这种剧情。为防副本中间出现什么差错，下个副本你的虚拟屏幕里会多出来一个能和我直接沟通的聊天对话框，有问题可以打字问我。虽然我在这方面也没什么经验，但我也能把观众的反馈发给你供你参考。”末了，想起这个的管理员在最后又这么补充说明道。
“嗯，我知道了。”时煜应了一声，对这个安排倒也没什么意见。
只是在离开办公室前，他随口顺带着多问了这么一句：“不过观众粉丝的模式是不是直接和无限游戏里的厉鬼坦白比较好，这样会不会更容易调动起NPC的热情，做出更多精彩的内容？”
……除了最末尾的警告，在此之前，管理员提起这些的反应都很平静，更没有最开始那副三申五令的小心情况。这些严格来说或许都算不上是什么重要的内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保密的必要。
这部分的信息对于管理员来说确实算不上多重要。
听到时煜问出口，管理员也很轻易地满足了对方的好奇心。
管理员：“你的这个问题我能直接告诉你，不会，信息的大范围公布反而会使得副本的环境变得更加糟糕。”
“在以前，差不多是无限游戏最开始的那个时候，这部分的信息确实是对你们这些厉鬼公开的，甚至于当时的NPC在副本里还能和观众互动。而现在副本所执行的按照等级分配角色的制度以前也不存在，接不接角色、接哪个角色全有NPC自己把握。”
“但这份自由最终过了火。要知道，副本的扮演工作不只是管好自己这么简单，良好的副本演绎也少不了其他NPC的配合。为了调动观众热情，你们这些厉鬼实在都太主动了啊。”
管理员说着皱眉露出了一个不耐烦的表情抱怨道，也不知道这些话在他心里憋了多久：“你是不知道，以前那些NPC都是个什么表现。有些搞事的NPC进了副本后甚至都不看剧本，直接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一站，墨镜一戴谁也不管，张口就是个Bbox的才艺表演。”
“哦，倒也不止Bbox，冲到轮回者面前搞唱跳，抬腿就是一个鬼步舞。和其他同事一起卖腐硬凑cp不说，甚至还有人混在轮回者之间玩谁是卧底，以及一些和轮回者共同演绎荒野求生……”管理员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往下数。
说到最后，他双手一摊，皮笑肉不笑：“观众热情确实是上来了，我们这个节目差点直接被投诉到撤销。”
“当然，我不是在说你啊，你这个情况差不多都是因为轮回者搞事，你的行为不存在任何违约。”想到面前这个“临渊羡煜”cp的当事人，他最后简短地补上了这么一句来说明。
看得出来，管理员对这过去的桩桩件件怨念很大，并未随着时间流逝而有所消减，至今提起还是不自觉一说就是一长串。
时煜：“……没事，我也没往里代入。”
他也是真没想到无限游戏初期会这么混乱。
这么看来，想想目前这个靠业绩晋升的表面规则，不管最后获得的积分数是个什么情况，在互相不知道其他人说得的前提下，起码维持了整个副本的构架完整和剧情逻辑。
“不过小时，考虑到那群CP粉，要不要我帮你在之后安排一个合适的副本？我看普通副本的环境，那一个个的都不像是什么能搞对象、有恋爱氛围的样子。”话说到这，可能是想到了副本规则的限制，想想那些格外热情的观众，管理员最后额外了这么一点。
“为了迎合粉丝的需求，要不要我专门给你批一个游乐园和水族馆？听说这些都是常规的约会地点，估计会对氛围起到一定程度上的美化作用。”
时煜登时就想到了自己曾经工作过的死亡水族馆和恐怖游乐园。
彼时，那些不得不入场的轮回者有不少都是抖着腿找他们这些NPC验票盖章的。
时煜无语反问：“那要不要顺便再安排一个警察局？轮回者一报警，副本直接就原地结束。”
“啊这……这不太好吧，就算是为了收割一波积分快速退场，也不至于用这个方法脱身啊。”管理员说着抬头去看时煜，视线在触及对方脸上的表情后瞬间清醒。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居然变成了曾经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呢……
想到这，管理员不禁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要说：
管理员：对不起，我也不想的，但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



第70章 *关卡boss*
时煜很快就接到了新的工作。
只是看着到手的剧本, 他就知道管理员最终还是守住了自己的职业操守。
而这一次，作为新晋级的关卡boss，时煜也久违地重新主持了副本围读的工作。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临渊过去几个副本的NPC安排早已深入人心, 当时煜和其他关卡boss一样, 在遭遇了谢临渊后率先公布轮回者资料时, 副本围读上除他在外的所有NPC都下意识扭头开始找论坛上出名的那个“时哥”。
一阵零散的动静后, 可能是发现在场的所有人都在扭头观察别人，考虑到论坛帖子里记录的时煜晋升的规律，终于有人率先感觉到不对, 试探地将视线投向位于众人之前的关卡boss。
“……时哥？”反应最快的小boss一边想着不会吧不会吧，小boss晋升到关卡boss最起码也得要两个谢临渊, 一边看着时煜试探地叫了这么一声。
时煜没有回避，“嗯”了一声权当是回答。
毕竟他本来就没想过隐瞒他的这些同事。
不说进入副本后副本NPC聊天室里的标注直接就会暴露各人的真实姓名, 他也没觉得自己的名字有隐藏的必要。
……五六个副本下来，厉鬼间认识他的同事可不算少。
眼见着主持副本围读的关卡boss直接应下了自己的身份，整个副本后台几乎都要沸腾起来了。
可能是近来谢临渊以接连在副本内死亡的落魄形象出现在论坛上，最初bug轮回者在NPC心中的无敌形象也因此而遭到了破坏。
相比起最初听说bug名讳后的害怕为难, 如今在场的这些厉鬼在亲眼看见了晋级后作为关卡boss的时煜时，最先涌出来的情绪反而是惊讶与错愕。
“我靠, 谢bug他身价原来这么高的么？！”
“小boss到关卡boss居然只要一个谢临渊, 升级居然也能这么快？”
他们甚至都忘记了最开始打算问出口的事情, 询问时煜他到底和谢临渊是个什么关系, 为什么每个副本都能凑巧撞在一起。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谢临渊在无限游戏里的身价上, 并对之后的副本无比期待。
这也让整个副本围读的气氛火热了不止一点。
……
【红太阳儿童福利院里, 在院长及福利院内所有教职工的努力下, 孩子们幸福地生活在这里。然而也不知道从哪天起, 护工、教师甚至于院长的接连死亡给这份死亡蒙上了血色的阴影，离职离开的教职工与不愿踏足的义工让这座福利院逐渐变得越发荒凉。好在终于有好心人发现了福利院人手不足的情况，四位勇敢的老师最终来到了这里，接下了教养这些孩子的重担……】
【请诸位轮回者进入红太阳儿童福利院，以老师的身份在福利院内任职一周。】
对于NPC来说，这两段话就等同于轮回者入场的通知，是整场副本即将开始的信号。
因为时煜在其他同事看来堪称奇迹的升职速度，哪怕时长整整一天的副本围读结束后，进入副本的NPC们也依旧态度热忱，恨不得开场就把所有长腿的积分收割完毕。
眼见着教室内部最开始商量好的安排布设在群策群力下迅速完成，仍有没参与过副本围读的炮灰同事忍不住想要转头看向时煜，想要问问要不要再额外安排更多的陷阱坑人。
“我们要不要在教室外也安排一些陷阱？这样那些轮回者出局的速度也会更快！”眼看着副本开始前帖子里还是小boss的时煜一转眼成为了副本的关卡boss，想着当时帖子里的知情人士爆出来的积分，说话的炮灰同事语气难掩激动。
他借着身高优势把装着水的水盆放到门板上，然后转头看向时煜。
随即，在看清位于教室正中的时煜本人的脸后，一句尊敬的时哥当即噎在了嘴里：“您怎么看呢，时……小时。”
和副本后台看见的出色少年的面貌不同，如今作为关卡boss的时煜自然是作为故事背景中最强厉鬼——福利院待领养儿童的形象出现。
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鼓起，微微张开的手掌手背上有着四个明显的凹陷。搭在额头的细软黑发盖住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硬是将那本就不甚明显的严肃神情中和殆尽。
看着这个在副本中得以回归童年的关卡boss，因为是没什么实力的炮灰，于是得以以成年护工身份进入副本的同事实在难以对着整张脸说出什么敬称来。
而如今陷入窘境的不只是关卡boss，本轮副本的小boss和精英怪也不得已陷入了同等的尴尬境况。
……就刚才，那些甚至早已在收到剧本时，就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小boss和部分精英怪一时也适应不了这个新变化。连带着同事之间原本随着等级不同而出现差距的称呼跟着看着和谐了不少。
时煜对这样的称呼也没多少意见。这几个副本轮下来，无论什么称呼近期内他都听过。
甚至在听到“小时”这样的称呼后，他还能比他的同事更快反应过来。
“目前还是就先这样吧。”时煜循着声音扭头准确地看向说话的炮灰同事，“副本时长七天，按规矩来说，最开始上来也不能把难度调到太高。有什么额外的想法，恐怕只能是之后慢慢加上去了。”
“……好的，我知道了。”说话的炮灰同事下意识避开了时煜那张神情认真但却依旧可爱的脸，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和常规态度相悖的反应来。
时煜暂时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简单“嗯”了一声后，很快又扭头继续刚才的事情了。
另一边，红太阳儿童福利院门口，四位轮回者骤然出现在了这里。
而站在福利院门口的护工则像是没见到这四个突然到来的“新老师”似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木然的呆滞，活像是那些大型网游里一天到晚只知道站在原地，只有玩家到来后才会显出几分活力来的任务NPC。
谢临渊和其他三个轮回者就这么站在福利院门口，四人看着福利院的挂在门口的门匾面色各异。
只是区别于其他轮回者脸上的忌惮和忐忑，此时出现在谢临渊脸上的表情或许更近似于激动。
连他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他居然也会对这样一个充斥着死亡与痛楚的恐怖游戏这么期待。
他站在原地看向福利院，视线似乎都能穿透那层叠的墙壁望进最里面，望见那个他所期待的身影。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伴随着之前会面时曾亲眼看过的场景——那个身着华服、校服乃至于红绳冥币的模样，他眼前又显出了更多陌生的影像。
半长的黑发，雪白的后颈，黑与白的机制对比下，脖颈间的那抹红在他的视网膜里一闪而过，独独只留下了一个浅薄而模糊的印象。
那似乎是从未曾出现在他记忆里的画面。
谢临渊隐约察觉到不对。
只是当他想要认真去看清这一切时，来自于其他轮回者的招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于是最终连这点稍纵即逝的灵感都尽数遗忘，再找不到任何合适的突破口。
“……哥们，哥们，你别不会是个新人吧？”
陌生的男声径直响在他耳边，或许最初还会被他忽略，但当对方直接伸手试图拍他的肩膀后，这一切也就没办法再被直接忽视了。
谢临渊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但听着另一个轮回者带着关切的声音后，最终还是没发作出来。
他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理着圆寸短发的青年就站在他不远处，伸出来的右手最后虚虚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而在更远一些的地方，似乎是源于他之前区别于常人的异常反应，两个女生站在原地警惕地看向他。
“倒也不是新人，之前下过几次副本。”谢临渊粗略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转而放弃了直接走进福利院的想法，靠近了其他轮回者。
“是么，那就好。”圆寸青年像是没察觉到异常似的笑了笑，“既然大家都不是新人，算是可以直接忽略那种麻烦的解释环节了。”
“趁着现在副本还没正式开始，要不还是先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郁兴。”
“谢临渊。”谢临渊简单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没再多说别的话。他的视线不自觉投向不远处的福利院内，看着像是有些期待的样子。
这副模样落在其他轮回者眼中，也让他们心里不由生出了些许异样。
“我叫徐箐，怎么叫看你们方便。”有着齐耳短发的女生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只是可能因为谢临渊的异常反应，原本事先准备好说出口的商讨副本信息的话语很快又被她咽了回去。
“我是叶眉，请多多关照。”另一个穿着斗篷外套的女生也只是简单客套地说了自己的名字，除此之外也没说别的什么话。
这场面看着显然就不像是什么能继续往下分析副本内容的场景了。
郁兴看了谢临渊一眼：“行，我记住了，那我们现在就进福利院开始副本吧。”
说着，一行人至此终于拿着无限系统给他们安排的行李箱，走进了福利院的大门。
也就是在这时候，当走在最前面的谢临渊跨进大门时，那个在刚才一直呆滞站在门口的护工终于有了反应。
“老师们您好，你们终于来了啊，我站门口已经等你们好久了。欢迎来带红太阳儿童福利院，我代表院内所有孩子们感谢你们的到来。”护工说着，脸上至此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只是那笑容看着太过僵硬又太过夸张，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恐怖电影里惯常出现的那些劣质木偶。
本轮副本的四个轮回者也都不是什么新人了，见状也面色如常地纷纷上前和护工打招呼，像是全然没看见那个僵硬到不像人的笑容。
谢临渊算得上是轮回者之中最适应这个场景的人了。
他不仅和护工正常打了个招呼，他甚至反客为主，借口自己才来不熟悉福利院，主动催促护工带他逛一逛这个福利院，认识一下未来的其他所有同事。
一路上，在其他三位轮回者戒备的注视下，谢临渊都在顾自搜寻时煜的身影。
然而直到看过大半个福利院后，他都没能从福利院那零散的几个护工里找到时煜。
按照着护工事先安排好的流程，他们最后会走进教室，以新老师的身份和那些福利院内的孩子做自我介绍。
这时候差不多只剩下那间正处于使用中的教室了。
谢临渊的心脏这会儿跳得飞快，他迫切地希望时煜就是那个正在教室里给其他小孩NPC上课的老师。
然而等他用力推开门并条件反射躲开那个掉下来的水盆后，空荡荡的讲台到底还是嘲讽了他的痴心妄想。反而是在讲台下，在整个教室的中心，他看见了时煜那变得稚嫩但依旧熟悉的五官。
“欸，老师，你为什么要躲开呢？”
“那可是我们的欢迎仪式，老师你这样可就不讨人喜欢了。”
摔落水盆里的水溅湿了他的鞋面，耳边尽是其他述说着自己不满的稚嫩嗓音。
谢临渊看着返老还童的时煜身上的浓重鬼气，原本还算是激烈的心跳当即停了。
人不能，至少不应该。
谢临渊看着时煜那藕节似的小胳膊小腿，痛苦地用力闭了闭眼。
与此同时，时煜也看到了谢临渊的表情。
他看到了此时对方脸上的纠结，也看清了最初对方进门时的激动。
和他事先预想的不同，那并不是什么带着仇恨的愤怒面容。
在这一刻，时煜莫名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心里跟着轻松了不少。
……他好像知道自己在上个副本结束后，为什么没像是以前那样迅速投入新工作了。
不过很快地，时煜就发现自己这口气还是松早了。
看着重新睁眼看向他的谢临渊眼底那仿佛带着长辈般慈爱的诡异眼神，不知道谢临渊这会儿究竟又想到了些什么的时煜沐浴在这样的视线下，人当即就哽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风水轮流转：
小时：请为我心动。
小谢：不敢动不敢动。
……



第71章 *关卡boss*
说实话, 时煜真的还挺担心谢临渊这个人一言不合就在教室里闹事的。
尽管副本进行到现在，目前确实还没发生什么恐怖到能刺激这些轮回者脆弱神经的剧情，可就看谢临渊的那个怪异眼神, 时煜就不自觉地绷紧了神经。
……要知道, 就是当年他掏匕首成功背刺那会儿, 他都没从谢临渊脸上看见过复杂诡异到这种程度的眼神。
好在谢临渊本人似乎并没有闹事的打算。
他只站在讲台上, 直勾勾地盯了眼前这个站起来恐怕还没有他腿高的关卡boss，末了沉沉地叹了口气，直叹得人心底发慌。
另外三个轮回者也被谢临渊突然的叹息叹得心底一慌, 还以为是这个不大靠谱的轮回者同伴发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但介于这会儿还有这么多NPC在场，这确实算不上什么能聊天的恰当时机, 最终不得已暂时忍耐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给他们带路的护工就是这时候走进了教室。
护工保持着脸上那个僵硬刻板的笑，当着其他三个轮回者的面走上了讲台, 并示意其他人都走进教室，给教室里这些年龄参差不齐的学生做自我介绍。
四人一一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介绍自己。
因为这个副本的任务就是以老师的身份在福利院内任职一周，担心这个环节会对之后的教学任务产生影响, 除了语气听着好像有些蔫的谢临渊，其他三位轮回者几乎都是拿出了自己最为饱满的精神态度, 简单估算了一下教室里这些孩子的年龄后, 学着幼稚园老师的样子和讲台下的NPC亲热地介绍自己。
这第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不止是老师态度认真, 讲台下的学生们也很给面子地鼓掌欢迎。
如若不是曾亲耳听到这些孩子用稚嫩的嗓音在恶作剧后说出恶劣的话, 就看他们此时乖巧地坐在位置上认真欢迎他们的样子，恐怕都要下意识地以为这些都是群听话的乖孩子了。
孩子们欢迎新老师的掌声很快就开始停歇了。
等着教室里的掌声彻底停止, 站在讲台上的护工这才继续往下说：“看来孩子们都很欢迎你们这些新老师呢, 我也很期待各位老师站在讲台上给孩子们上课。毕竟我们院内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正规的老师给孩子们上课了。”
“不过因为各位老师今天才到我们福利院, 可能不是很明白我们的日程安排和课程进度。这样, 你们先去教室后面坐着先听一节课，等到明天，就是你们站上讲台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了。我们的课程内容很简单，相信你们很快就能尽数掌握。”护工笑着从抽屉里摸出来一本课本，看来这些天都是他给这些孩子上课。
当然，因为福利院内自己安排的课程并不算多正规，一整个班级差不多也是由各个不同年龄段的孩子组成的，严格来说他们的课程难度确实算不上多复杂。
在真的没有老师上课的前提下，由认字的护工暂时代班也不是不行。
在场的轮回者对这位护工NPC的体贴要求自然是满口答应。
要不是任务要求他们成为老师，恐怕在场绝大多数的轮回者都不想站上讲台，给这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小孩上课。
先坐在旁边观察一下这些NPC原本的上课模式，这也对他们正式任职开始上课后有所帮助。
然而这在旁边坐着一观察，就越是观察就越觉得可怕。
课上，护工在讲台上拿着课本尽职尽责地上课，讲台下的学生却并不配合。
他们旁若无人地自顾自地说话，甚至还有人拿抽屉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收集起来的粉笔头、废弃纸团乃至于一些分量不轻的石块，用力地砸向讲台上正拿着课本讲课的护工。
石块正正砸中他的额头，鲜血顺着脸颊不断地滴落在地上。然而纵使是如此，那个护工依旧保持着那个僵硬微笑的样子继续正常上课，就好像讲台下的那些孩子依旧是群正在认真上课的好学生。
无论是那位正讲课的护工，还是那些尖声笑着的孩子，教室里的这些NPC摆明了都不是么什么正常的角色。
位于教室后面那几个听课的轮回者简直看得头皮发麻，耳边响起来的那些过于尖利的笑声也让他们坐立难安。
在本轮入场的四位轮回者中，此时唯一一个脸色看着还行的或许就只剩下谢临渊了。
当然，此时他的脸色也只限于还行的范畴中。
教室正后方，旁听的谢临渊长久地注视着时煜的背影。
那个完全符合小巧词义的僵硬背影映入他的眼中，也让他的眼神变得越发哀怨。
谁能想得到呢，在副本开场前骤然感受到爱情冲击的谢临渊还没能适应那从心口溢出的甜美爱恋，他甚至还没能在进入副本后对这段感情的另一个当事人正大光明地述说自己的情感，他本人眼见着就要开始在道德与法律的边缘大鹏展翅了。
别人的爱在心口难开都是担心未来连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到他这，他的爱在心口难开就变成了无法挣脱道德枷锁、担心未来被抓进局子里呢。
……当然，如果这个副本里有警察局的话。
这局面对他这样的恋爱新手来说简直太难了。
谢临渊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哪怕那个在绝大多数轮回者认定绝望的无限游戏本身都没让他这么为难过。
这简直算得上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最为棘手的事情。
要不是他一直以来都能算是个还算有毅力、乐于迎难而上的人，他都想直接就这么放弃算了。
或许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平衡道德和爱情的方法……这句像是什么变态凶手内心独白的话就这么突然地闯入了谢临渊的脑海中。
他回忆着自己过去无限游戏的记忆，思及过去三个副本内和时煜相处的经历，倒还真让他想到了个平衡点。
在副本结束后，不只是参与副本的轮回者记得自己在副本里的表现，那些流窜于各个副本间、物种随身份变化而变化的NPC也同样记得副本里的桩桩件件。
尽管时煜本人对此一直态度坚决，从不在副本里陪他回忆过去，不过能确认的是，和以前每轮副本的遭遇相同，就算是时煜如今在无限游戏的设定下返老还童，那具稚嫩的身躯里必然也同样装着同一个成人的灵魂。
……当然，实话说出来可能有点伤人，但就在上个副本最开始，就看作为冥币的时煜在面对他时的抗拒姿态，时煜本人肯定还记得前两个副本遭遇自己时的场景。
这就好比恐怖电影孤儿怨里的那个女主角，外表看着年幼却早已步入中年。
这犯法么，这当然不算犯法。
虽然把自己的遭遇代入恐怖片里看着是有些不大好，但这怎么着也比代入法制热线的嫌疑人谢某要强一点……尽管也只是强那么一点。
谢临渊最终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心灵上的慰藉。
……
一节课堂秩序极其糟糕的课就这么上完了。
除了简单地清楚了课程进度和课程难度外，他们几乎没看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可能是还记挂着谢临渊最开始的异常反应以及全程下来心不在焉的表现，担心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致命且危险的信息，在护工离开后，虽然和谢临渊算不上多熟悉，郁兴还是硬着头皮凑了过去。
郁兴做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哥们，那啥，你刚才是看到了什么，一进教室表情就一直这么难看。”
“你要不和我们说说？大家都是队友，说不定我们还能帮你解决那些麻烦呢。”
“没什么，我就是没想到我居然要教这些小孩学习。”最重要的是没想到时煜就是这些福利院的小孩NPC之一。
谢临渊实话实说，但他的这些真心话却好像并不能得到其他人的理解。
郁兴：“真的没别的原因？”
……副本最开始就说了他们的任务是以老师的身份在福利院内任职一周，结果走到教室门口才开始摆脸色反应过来自己的任务，这怎么可能？！
“好吧，还有一个，”迎着郁兴带着点期待的眼神，谢临渊继续实话实说，“我也没想到，我认识的一个熟人居然还能有朝一日返老还童，当了我的学生让我教他ABC。”
郁兴险些绷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谢临渊这个人还真是一点都不真诚啊。大家都是队友，副本里也没什么竞争的要素，事情到这份上了居然还要耍他玩儿……郁兴当场转头就走，并在心里疯狂唾弃自己的这个古怪队友。
……
福利院的儿童一天差不多只有四节课，是比较重要的语文、数学，以及较为轻松的美术和音乐。四个轮回者正好一人负责一节。
课程的内容算不上多深刻，差不多只是让学生简单了解一下内容，并不算多精深。
而除了这些课程外，更多的时间便是这些孩子们的自由活动时间了。
因为孩子的年纪都不算太大，为防出什么事故，在自由活动的时间里，轮回者们都得像是幼稚园带班老师一样陪玩，顺便监管防止这些小孩遇到危险。
而在这个自由活动的时间里，在听完了一天四节课后，浑身是血的护工便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前离开，示意这些作为新老师来到福利院的轮回者在旁看顾，防止福利院内的孩子在玩耍时遇到危险。
说实话，在听到护工的请求时，除谢临渊外的所有轮回者都想直接开口回拒。
他们都觉得他们自己远比那些不知道是人是鬼的NPC更有可能遭遇危险。
只是面对浑身是血的护工，他们一时也找不到合理的借口，只能硬着头皮把话应了下来。
“希望不会遇到麻烦吧……”叶眉回想着那四节并不算多长的课上看到的画面，忍不住担忧地皱起了眉。
可能是胆子比较小的缘故，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想要从其他轮回者身上得到一些性质近乎于慰藉的肯定。
结果转头一看，发现人群中好像少了个人。
“谢临渊呢？”叶眉绷紧了神经，以为是遇到了危险，“刚刚是不是发生了些什么？”
尽管不满谢临渊那遮遮掩掩欺瞒同伴的态度，可眼见着人命关天，郁兴也暂时放下了自己的成见。
“不知道，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当着NPC的面，郁兴隐去了“危险”这两个字，语速极快地继续往下说，“我们分头找人。”
“分头找人？为什么要分头找人，”浑身是血的护工NPC突然插话道，“谢老师现在就在操场啊。我都看见了，刚才在听到自由活动需要老师在场协助的话后，他转头就跑去操场帮忙了。”
“看来谢老师是真的很关心喜欢这些孩子呢。”
最开始听到NPC说这话时，这三个轮回者还不信，觉得对方是在转移话题拖延时间，他们的队友此时一定危在旦夕。
毕竟在这种恐怖基调的无限游戏里，哪会有人主动去找那些一看就有问题的危险小孩，这简直就是在送死。
直到一声声“谢老师”的稚嫩童声穿过不算长的回廊传到他们耳边，在试探着地靠近操场并当真看见谢临渊本人后，他们最终不得不承认无限游戏里轮回者的物种多样性。
——这个谢临渊绝对有问题！
眼见着谢临渊真的找上了一个小孩NPC，并在角落里用一种比面对他们时还要来得更亲切的态度开口说话后，三人的脑中不期然地闪过了这么一个念头。
与此同时，操场角落。
谢临渊径直找上了时煜，并假公济私借用老师的威严把人从人堆里带了出来。
“时煜，真没想到啊，你在这个副本里居然是这么个形象。别说，你小时候还挺可爱的。”谢临渊伸出罪恶之手克制地揉了揉时煜的短发，继续往下说，“不过说真的，我们这样都能算是一种另类的养成系了吧，或者说师生paly？”
你个肮脏的大人……时煜磨了磨牙，内心忍不住这么腹诽着。
只是现在是工作时间，这些都不好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时煜只能按着自己的人设，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故作懵懂地问道：“叔叔，你说的这些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你就不能说些我能听懂的话么？还是说叔叔你这是在耍我玩儿？！”话音刚落，时煜面无表情地直勾勾盯着谢临渊的脸，身上的鬼气不断翻涌，做出了一副生气的样子。
不远处的其他三位轮回者看到这场景都忍不住下意识往后避了避，反而是离关卡boss最近的谢临渊没什么反应。
或者说，就算是有反应，谢临渊的反应也更多来源于时煜话里那句充满了年龄沧桑感、叫人不得不开始服老的“叔叔”，而不是这个看着危险气息十足的关卡boss。
“叔叔，你居然叫我叔叔？！”谢临渊看着仿佛势要装傻到底撇清关系的时煜，忍不住暗自磨了磨牙。
不过他还是很快就想到了个还算是合适的方法。
谢临渊垂下眼做出一副黯然神伤的样子，用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你怎么能叫我叔叔呢，我们可不是这种陌生的关系。严格来说，你应该叫我老攻啊。就算这个称呼喊不出口，你就是喊我爸爸，这都比喊叔叔合适。”
“你难道忘记了么，在你还没成为人类，只是一张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冥币的时候，我们就约定好了来生。你说你想变成人以身相许嫁给我，于是我就想办法努力助你转世投胎修炼成人。”
像是狮子王里把小狮子抱起来的猴子一样，谢临渊把年纪尚轻的时煜抱起来，让对方背对着自己面向操场这群孩子模样的NPC：“看，这就是我当初努力为你打下的天下。如今你成了孩子王，成为了统治整个福利院的存在，现在差不多也该到了你像是当初作为冥币时说的那样，以身相许回报我的时候了。”
“我陪你长大，你陪我变老。也许这就是爱情最美的样子了吧。”说到最后，谢临渊甚至还这么自我陶醉了一句。
时煜：……
时煜：……爱情最美的样子？可我为什么觉得更像是搁这养狗，这话放网上通常都是宠物博主说的最多吧。
他不该嘲笑管理员那天马行空的想象的。
想想管理员的工作年限，果然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他错了，他真的想错了。
副本里就该设立个警察局，一报警就把谢临渊直接抓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记者：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么？
嫌疑人谢某：相信我，大家相信我啊，他真的是个成年人，就算他看着年轻，他也真的是个成年人！我没有犯法！
对了，这章所有关于儿童福利院的内容都是我编的，大家就当是异世界的薛定谔福利院看就好_(:з」∠)_
……



第72章 *关卡boss*
时煜扭头看向身后抱起自己的谢临渊, 面无表情地呵呵了两声：“是么，可你说的那些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倒也没必要直接骗到另一位当事人面前，当时是个什么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
并不像之前作为断头鬼时径直将头扭转一百八十度, 此时时煜扭头的弧度勉强还算是在正常人的范畴之中。
最开始谢临渊看到时煜的这个扭头的动作时还莫名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直到之后看着时煜半偏着头往后看, 婴儿肥的脸颊硬生生遮住了大半五官的轮廓, 这突然开始快速跳动的心脏这才缓缓归于平静。
整个心理活动看着都有些莫名其妙的。
谢临渊一时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最后归结于自己应该是被这个年纪的时煜可爱到了。
他的视线在时煜那自然鼓起的脸颊上流连片刻，最后为难地控制住了自己想要上手掐上一把的欲/望。
谢临渊接过话茬平静地往下说, 他似乎永远都能找到合适的说辞来回答他人的质疑：“时煜，你觉得没印象也正常。我说的那些都是发生在你上辈子的事情, 这辈子的你按理说确实也应该是想不起来的。”
“不过这些问题都不大，你不记得的事情我都还记得, 我会帮你记住我们所有的快乐时光的。”
时煜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恐怕这些都是编出来的快乐时光吧。
当然，尽管心里这么想，但在明面上，孩童模样的时煜还是念着无限游戏的规则, 克制住了自己直接开口反驳谎言的冲动。
时煜按着“前世今生”的说辞反驳道：“可是叔叔，既然你都说了是上辈子的事情, 现在的我又什么都不知道, 上辈子的事情早在上辈子, 就该全部结束翻篇了。”
谢临渊把外表幼年期的时煜小心放回地面并让对方面向自己, 空出来的手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地掐了一把对方鼓起的脸颊。
“不行啊，对你来说。那是上辈子的回忆, 但对我来说, 这就是发生在几天前的事情。”谢临渊在时煜动手前快速收回自己的手, 脸上适时地配合着话语露出了一个可以归类为留恋的表情, 并开始追忆过去，“我还记得你当时还是一张小小的冥币，一天到晚都一直跟着我。”
“你用红绳缠着我的手腕，乖乖待在我的口袋里喊我‘老攻’，声音又软又甜。那一切好像才发生在不久前，这叫我如何能忘记、如何能轻易割舍呢。”
时煜听着这半真半假的说辞，整个人都快绷不住了。
他没继续维持那副天真懵懂的样子，声音听着冷冷的，直接就戳破了对方话里一个明显的漏洞，试图以此来让谢临渊本人更清醒一点：“可是，叔叔，你说我是冥币，待在你的口袋里。那既然这样，我怎么可能还能用红绳缠着你的手呢。”
“叔叔，天还没黑呢。”别大白天的就开始做梦。
谢临渊像是没听到时煜话里话外隐含的警告意味那样，装出了一副恍然的样子继续往下演：“啊，你说的这个应该是我说得快了一下子没注意说仔细。当时你确实没在我口袋里，你那时候应该是正用红绳缠着我的手腕，借着我的手臂玩荡秋千呢。”
“那时候你卷成一小卷，还没我的一根手指粗。彼时，你在我手臂上晃荡着，看着一派天真可爱的样子，我当时就无法自拔地对你有了好感。”
“不过我也是没想到，你居然听我的话听得这么仔细，还能发现这么个小问题，看来你也不像是你刚才说的那样，对自己上辈子的事情全无兴趣。”末了，谢临渊还不忘反客为主，把问题推回到时煜身上。
对照当时的真实情况，这些话属实是真的越说越离谱了。
姑且不说这个“荡秋千”的事情是真是假，就看“天真可爱”这个形容词，回想冥币上那个被画得浓墨重彩、被作为冥币的他暂时当做是人脸用的玉帝人像，时煜就觉得那个长着胡子的人脸属实和“天真可爱”搭不上干系。
“天真可爱的冥币……”时煜没忍住骂了句，“你是变态么。”
谢临渊语气幽幽地来了句：“变态也比孤寡好啊。”
“没办法，像我们这种卑鄙的成年人就是要为自己的未来多考虑考虑。等你长大后遇到催婚的，恐怕就能理解我此时的心情了。”
时煜：……
“行吧，我姑且算是理解你对婚姻的渴求了……”时煜重新按照人设规定装作是天真的样子，遵循着无限游戏的限制规则隐晦地警告道，“只是，叔叔，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倒也没必要非要用你的白日梦来糊弄我。”
“你的那些说法，就是拿来骗我这样的小孩子恐怕都够呛呢。如果叔叔你还要再这么继续骗我，我之后可是要生气惩罚你了。”
面对着关卡boss这近乎等同于威胁的话语，谢临渊脸色从始至终变都没变。
谢临渊：“好啊，你要怎么惩罚我？罚我把你举高高，还是晚上给你讲故事唱歌？”
时煜：……
谢临渊：“咳咳，开个玩笑。说真的，你这么说我还挺高兴，差点以为你真的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小孩子了，看你把我吓的。”
时煜看了看谢临渊那张从始至终毫无惊惧神色的脸，忍不住腹诽，他能有什么能把人吓住的事情。
他显然并不知道谢临渊心里道德和情感的冲突。
毕竟这曾经是一个面对着头颅时不时像陀螺一样旋转，甚至是关键时刻动不动就来个一百八十度旋转、乃至于直接落地的鬼怪依旧能竭力稳住的轮回者。
时煜撇了撇嘴，算是对谢临渊嘴里刚才说的话做出个基本的回应，示意自己听清了刚才的话。
他没再理会谢临渊，转身就要朝着自己的其他回归童年的同事走去。
作为副本的关卡boss，在本轮副本里，他甚至还要带着自己的这些同事一起玩一起搞事呢。
谢临渊忍不住伸手拦了拦：“等等，时煜，你又要去哪里呢？”
时煜给出了一个极其符合他人设的回答：“我要去找别的小朋友一起玩。”
谢临渊现在却只想时煜和自己待在一起：“为什么一定要找别的小朋友呢，和我待在一起不行么？”
“叔叔陪你玩怎么样，”谢临渊看了一眼正在玩老鹰抓小鸡的NPC，虽然表面看着还算和谐，但他却觉得这些小孩实际上有些没精打采的，“你看他们，那个抓人的老鹰跑得一点都不快，一点意思都没有。而且，恐怕你也不会喜欢真和一群小屁孩凑在一起玩吧。还是让叔叔来陪你玩举高高吧，感受近乎等同于飞翔的快乐。”
在把话说出口的同时，他其实也不有些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把人拦着不放。
明明在上个副本时，他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离不开那张小冥币，甚至还有一次不带时煜出门。可到了这个副本里，直到他们真的有交流后，胸腔里炙热的情感满溢到让他有些无措，恨不得把人一直带到身边。
……当然，如果他能想起来那两个被本人所遗忘的副本经历，恐怕此时心里也就有了合适的答案——不要让时煜离自己太远，不然他一定会和其他人商量着计策想办法干掉自己。
“不怎么样，”时煜想起刚才自己被举起来的经历，成年人的内里让他实在不适应这样的动作，“没意思不说还让人觉得窒息，你要真想举高高你可以去找别的小朋友。”
说实话，当他说出这些有些幼齿的台词了来应对谢临渊那同样幼齿的台词时，时煜也不知道话题为什么突然发展成这样。
刚才的谢临渊看着勉强还像是个正常成年人，这会儿倒像是真代入福利院老师的身份。总不可能说他现在的外表激发了对方的父爱吧……虽然现在的对话确实更符合他的人设就是了。
谢临渊沉默了片刻：“可我只想和你一起，你说的那些小朋友我一个都不喜欢。”
声音听起来隐约有些落寞的样子。
时煜在听到谢临渊说的这句话后，原本准备躲开对方伸过来的手、径直往前的动作是真的下意识地顿了顿。
他实在想不明白谢临渊会觉得落寞的原因。
甚至是刚才那番由对方主动提出、勉强还能算是和谐的对话，乃至于最开始进入教室时的反应他都觉得有些无法理解。
死亡的记忆确实会被封锁，但彼时的情感却会彻底融入神经一直延续下来。
明明就在上个副本里，他当着谢临渊的面直接掏刀子背刺，可为什么一连在副本里死过两次，谢临渊还是过去的那个谢临渊，那副样子看着依旧没多大变化呢。
在真正面对谢临渊前，他总是无意识地抗拒着对方的变化。可当对方当真毫无变化地出现在他眼前后，他又觉得有些无法理解，以至于偶尔想起还会不自觉地带上一点恨铁不成钢的念头。
时煜心情有些复杂，无声地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些什么。
只是还没等他整理好自己的言语，谢临渊反而先开口了。
谢临渊笑笑：“当然，这主要还是因为你这个小朋友长得太快了，七天后就会变成大人模样。你小时候这么可爱，我可不能错过这个陪伴你的宝贵机会。”
“不然等你长大后，无论是举高高还是捉迷藏，或许看着都会跟着变味。嗐，这就是童年啊。”
确实是会跟着变味……不知道为什么，时煜当时就想到了电视剧里那些“你快来抓我啊哈哈哈”的调情画面。
时煜什么复杂凌乱的想法都没了。
谢临渊似乎永远都有这样的一种能力，能让人瞬间从感动到无语。
谢临渊为什么还是过去的那个谢临渊呢……
同一句感慨，两次被他想起时却又带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
时煜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会谢临渊，转头朝着自己的同伴走去。
看着就像是骤然卸下了什么负担似的。
谢临渊留在原地没再跟上，他看着时煜的背影彻底融入人群中。
回想刚才时煜听到他卖惨后的反应，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他的设想中，时煜可能会直接当做没听见，甚至径直反唇相讥，却独独不会是这样的一个反应，像是真被他的话打动了似的。
明明再上一个副本里，时煜还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只有在对他下黑手的时候才会显出那么点活力来。怎么到了这个副本里，对方就突然改变了态度，像是……像是亏欠了他似的。
对，就像是亏欠。
难道说，真的是因为他上个副本的帮助，让时煜在这个副本里成为了关卡boss，于是觉得亏欠了他么？可他也只是薅无限游戏的羊毛，换句话来说他本人压根就没有损失啊。
……当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接连贡献自己成为时煜业绩里浓墨重彩一笔的谢临渊还真算是猜对了。
谢临渊看着人群中一眼就能被他认出来的那个背影，一时还真想不到什么能说服自己的说法。
不过，从最终结果上来看，目前这情况就真的有点麻烦了。
或许这确实能算是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可作为当事人，他却并不希望自己的喜欢有朝一日会成为另一个人的负担。
看来他还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另一边，看着和NPC聊完天后就迅速陷入沉思的谢临渊，在场的其他三个轮回者几乎都条件反射地认定谢临渊拿到了新的线索。
可能是因为没听郁兴和她们提起过上一次并不算多愉快的沟通经历，相比起叶眉，胆子要来得更大的徐箐踏上了一条和郁兴相同的道路。
徐箐很快就凑到了谢临渊身边，询问谢临渊刚才到底和身为NPC的时煜说了些什么。
谢临渊：“没什么，就是和他探讨了一下前世今生，交流了一下个人对爱情的看法罢了。”
一直以来，无论是面对郁兴还是如今面对徐箐，谢临渊从始至终都没撒过谎。
但问题是，这些实话和无限游戏的背景实在格格不入，以至于哪怕是真话，落到这些轮回者耳朵里都不免带上了一份虚假的色彩。
和郁兴的反应大体相同，徐箐自然也没相信谢临渊这满脑子的风花雪月。
她沉沉地看了谢临渊一眼，不仅觉得对方隐瞒的态度有问题，还觉得这个人就不靠谱，连最简单的说谎都说不利索。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今天也是因为说话内容过于真实于是没人相信的一天呢。
……



第73章 *关卡boss*
徐箐算是彻底没了留着和谢临渊继续往下聊天的念头。
她迅速收回了视线, 快步走回到了另外两个轮回者身边。
“徐姐，刚刚他和你都说了些什么啊？”叶眉压低声音，看着对方当时骤变的脸色还误以为是得到了重要的信息, 说话的声音里都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期待。
徐箐撇了撇嘴原话复述, 末了还接了句自己的看法：“我觉得这个谢临渊绝对有问题。”
“你们说这个副本会不会还带着轮回者互相竞争的元素？我甚至怀疑谢临渊他就是个和我们的立场截然不同的卧底, 他身上会不会有什么和我们不一样的特殊任务？”
“……真的假的？”叶眉露出了一个不信任的表情来, 不是怀疑谢临渊是否真的有另一重“卧底”的身份，而是谢临渊和徐箐的对话听着过于离谱，以至于下意识怀疑起徐箐转述话语的真假。
相比起恐惧, 叶眉脸上出现的更多的则是怀疑。她的表情指向太过明显，以至于另外两位轮回者都能轻易读出她的想法。
徐箐倒也没因为这个而生气。
当时谢临渊站在她面前证明告诉她的时候, 她听着都觉得有些恍惚。如今到她和其他人转述，被怀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正想开口再和对方仔细说清楚, 结果郁兴反倒是先感同身受地附和了一声：“确实，这确实是那个谢临渊说胡话的风格。之前我也问过类似的话，但因为最后得到的答案实在不靠谱，就没单独和你们说。”
“我记得我当时问他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你知道他怎么和我说的么，他说他没想到居然要教这些NPC上课。明明进入副本时就清清楚楚说过的任务, 结果他和我说他沉思、他惊讶都是因为这个, 亏我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我觉得吧, 相比起什么特殊的对抗任务, 就看他说的这些明显不走心的谎话，这更像是单纯的性格恶劣不愿意和其他人分享线索。真要是接了卧底对抗型的任务, 他和我们说话不可能这么随便敷衍, 怎么着也会说点能让人相信的漂亮话。”最后, 郁兴简单做了的分析总结, 这也算是回应徐箐之前的猜测。
“原来是一直都这样么……”两个人都这么说，叶眉这下算是真的信了。她嘴角抽了抽，有生以来除在新人副本外，第一次在无限游戏里遇见这样的轮回者。
“他真的就是这样的人。”徐箐也有些无语，但为了生存，她也必须得额外多花一点心神来应付她的这个队友，甚至是分析对方的真实心理想法，尽管本人对此并不乐意。
“郁兴你这么说确实听着更有道理一点，要真是敌对也不可能会对我们这么敷衍，确实看着更像是性格有问题，碰上他纯属算我们倒霉。既然他不想和我们分享线索，我们以后看见什么信息也别告诉他就是了。”
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叶眉出声附和：“确实，和他合作光是听着就觉得不靠谱。”
三人简单地做出了这样的决断。
……
傍晚，在自由活动结束后，时间很快就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期间郁兴还随便找了个借口去了趟后厨，确认了制作晚饭的食材是他们也能吃的正常食物。
因为护工表明了福利院内的小食堂才是院内唯一的用餐地点，晚饭的时候，轮回者们直接就是在其他NPC边上吃完晚饭的。
而当他们解决晚饭后，那些就坐在附近用餐的小孩中，吃饭最快的那些差不多也吃完了晚饭。
在吃完晚饭后，可能是因为过去的习惯，他们便直接开始嚷嚷着说要吃糖。
尽管护工说明了要等所有人都吃完饭后才会一起给他们分发糖果，但他们依旧不依不饶地缠着护工要糖吃。
就好比白天纪律看着格外混乱的那几节课一样，最初只是言语上的不耐，但最终还是同样地发展成了暴力。
“说不准在副本的背景故事里，那些护工NPC最初就是这么对这些小孩的。”看着不远处的一个小孩直接暴躁地站起来，用力踹了一脚旁边仿佛只剩下微笑这个表情的护工，郁兴忍不住压低声音说出了这么一句猜测。
……在他看来，或许课堂上发生的那些“恶作剧”还能勉强算是一些坏孩子的专属，但如今发生在眼前的这桩暴力事件已然摆脱了孩童的范畴。那个或许只能踢到小腿甚至是脚踝的动作与双方的形体差距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如若双方的体型互换，那么此时眼前的这个画面想必也不会显得那么怪异。
“应该是了，”徐箐也压低了声音，说话的同时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谢临渊，在确认对方并没有注意她们这边，好像一直在全心观察着食堂里的某个角落后，这才继续往下说，“小孩子哪懂的这么多，十有八九都是在周围其他人那里学到的。”
“福利院里除了他们就只剩下几个护工NPC，故事背景里的什么教职工和校长一个都没见到，恐怕其他人都是因此遭遇了报复彻底消失在了副本里。”
话说到这，这些并不是什么新人的轮回者脑海中也随之对这个副本有了个大概的认知。
“各位老师们。”耳边冷不丁地传来一个僵硬的男声，一个脸生的护工NPC拿着几包最为常见的水果糖站在餐桌前，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到的。
回忆刚才说的那些话，想到自己话里带着的NPC们应该都不会听到的特定词汇，这些轮回者这才稍稍地放下了心。
“各位老师们，”护工把手上拿着的水果糖放在桌面上，用不失礼貌的语气又喊了一声，像是在着重强调着什么似的，“因为这些孩子们看着好像并不是很喜欢我们，之后能请你们为他们分发糖果么？你们都是福利院来的新老师，这些孩子肯定会喜欢你们、听你们的话的。”
“正好明天开始你们就要给这些孩子们上课，今天这也能算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
说实话，在场这些轮回者里，恐怕没人想和这些NPC拉近关系。
但护工的请求又实在不好拒绝，这仿佛是一个副本必须经历的事件。
说话的护工就这么站在桌前静静地看着他们，视线里带着些许令人不适的冰冷打量。
周围也传来了几句诸如“老师什么时候给我们发糖啊”、“老师好慢啊”的抱怨童声，孩子们的影子在恒定不变的灯光下不断拉长变形，这甚至给了这些被围在中间的轮回者仿若被狼群凝视的错觉。
“是么，原来副本里还有这种好事。”也就是在这时候，谢临渊的声音陡然出现，打破了餐厅里这仿佛凝固的诡异气氛。
谢临渊伸手，在所有轮回者的注视下拿走了一包糖果。
他撕开了最外层的包装袋，视线在人群中粗略一扫，就精准落在了感觉到不妙、把半个身子往其他同事身后藏的时煜。
不得不说，在听过举高高、养成系等暴言后，发现谢临渊好像意外觉醒了什么属性的时煜第六感果然很灵验。
因为下一秒，在所有在场NPC和轮回者的注视下，所有人就看见谢临渊径直走到了时煜面前，把剥开了糖纸的糖果送到后者嘴边的同时，嘴里还同时念叨了这么一句：“来，时煜，我们吃糖。”
“刚刚就看你在那里吵着要糖吃了，这么看着肯定是很喜欢这种糖果了。你别急，吃完了这颗老师这里还有一整包。老师今天只请你一个人吃糖，别的小朋友都没有。”
别说，谢临渊话里的“吵着要糖吃”还真就没说错。
就刚才催促护工那会儿，作为副本的关卡boss，时煜就是喊得最大声的那个，别的同事都是跟在他后面听他的话一起喊的。而在在未来，他也会成为孩子堆里那个找茬找得最厉害的人。
才起哄玩完的时煜实在没办法反驳谢临渊说出来的话，只能眼神复杂地盯着糖果看了一会儿后，最终吃进嘴里。
谢临渊笑笑：“不要急，时煜，吃完了老师这里还有哦。”
看着谢临渊还真就站在他旁边，像是要在之后给他剥第二颗糖续上的样子，时煜只觉得不适应极了，以至于都产生了些牙疼的错觉。
好在此时其他轮回者也跟着有了动作。
在看见谢临渊就算是说出了那样的话，也依旧没有其他小孩反驳后，发现这些NPC在副本开场时意外得能相处的轮回者们也跟着拿起了桌面上的糖果，开始按照护工说的那样给其他NPC发糖。
只能说在副本初期，这些小孩是真的好相处。区别于对待护工时的反应，当他们在轮回者手上领到一颗糖后，他们甚至还能好声好气地说一句谢谢。
作为需要掌控全局的关卡boss，为了把控明天的剧情表现，时煜的视线不免因此而停留了一瞬。
这个发展有些过于顺利了啊……时煜不免因此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但就是这么细微的一个动作，就瞬间被一直注意着时煜反应的谢临渊捕捉。
结合不久前自己说出口的“别的小朋友都没有”的话，谢临渊不免因此而想到了别的地方去。总觉得时煜还真是在某种方面意外地较真，怪可爱的。
“啊这，这我也没办法了啊。”谢临渊借题发挥，假装委屈，强行搭话，“对不起，时煜，对不起，老师只有一包糖，是老师没用，老师没办法把像我刚才说的那样，把所有的糖都送给你。”
这边的动静不免吸引了周围其他人的注意。
看着不少人转头看过来，于是时煜也不得不转头看向谢临渊，语气勉强地宽慰了一句：“……不，没事，这不是你的错，我当然能理解老师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这是我的错，否决了管理员的提议，没有开局就把你淘汰出去。
……



第74章 *关卡boss*
晚饭时间就这么不尴不尬地过去了。
因为只是轮回者们进入副本的第一天, 无限系统提供的剧本里并没有在今晚给这些NPC鬼怪设计什么吓人剧情。
在结束晚饭告别这些作为新老师的轮回者后，NPC们便毫不拖拉地径直回到了集体宿舍。
考虑到这些轮回者们往往都会在进入副本后的第一天四散搜寻线索，为防中途出现什么ooc的差错以致露馅, 虽然目前并没有什么轮回者在场, 但NPC们还是尽职尽责地开始了自己的过场剧情。
明显的吸气声, 微弱的呼痛声, 零碎物品摔落地面的磕碰声，来自于孩童的明显的尖利笑声……它们穿透了紧闭的门板最终传到了走廊上，仅是隔着门板听着这隐约透出来的杂乱声响, 或许就能让来人轻松想象出房间里可能会有的混乱场景。
——尽管实际上，房间内的画面“混乱”一词并没有什么联系。
房间里, NPC们各自找好了自己的合适站位，以便在某些胆子大的轮回者哆嗦着手推开房门后能及时开始自己的表演。
他们一边机械地张嘴发出规律的笑声或是呼痛声, 一边一心两用在聊天室里聊工作，真可谓是全身心都投入到了工作当中。
【你们说要不要尽快找个由头，看看能不能集火把那个谢bug送出副本？今天我看他好像一直都不太对劲的样子，特别是刚才走剧情的时候看着特别不正常, 好多举动看着都特别怪异，黏黏糊糊的, 和论坛上其他人说的真的是一点都不一样。】
【会不会是接连死了两次, 尽管没有任何记忆留存, 可人也跟着默默地变态了。】
【有点道理啊, 连着死了两次，不变态才算是稀奇。就是不知道他这个变态的方向到底是什么, 他本人到底在图谋些什么。万一我们好不容易把人送出了副本, 却还有一个惊天大雷被留在副本里, 那这个副本照样算黄了。】
【这谁能知道他在想什么啊, 以前看论坛其他同事的讲述都隔了一层，有些细节方面的东西愣是搞不明白。现在人死了两轮默默变态，这就更叫人觉得难以捉摸了。】
【那什么，我记得我们副本里还有另一个当事人呢。时哥，你都和这个谢bug斗智斗勇这么久了，你能帮着代入进去好好想想么，看看这个bug到底打的是个什么主意？@时煜】
【对啊对啊，如果说整个无限游戏里最熟悉谢bug的除了他本人外，恐怕就只剩下时哥你了吧。】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都用在了聊天里，没人看到，聊天室之外，被他们询问的时哥本人有些不大明显的颤抖了一下，那张幼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要问谢临渊在进入副本后心里都在打着些什么算盘，这些时煜或许可能说不出对方的全部心路历程，但就那几个其他同事所控诉的和他有些关系的实例，这些他倒是有那么些许头绪。
或许这些本身就没什么别的理由，不过是在接连死了两次后，这个轮回者还是记吃不记打，依旧执着地想要讨好一个敌对的关卡boss罢了。
……甚至因为连着死了两次，那些死亡经历反而让对方的举动看着更为紧迫，硬生生给所有知情人一种死了都要爱的感觉。
只是这些话实在不是什么方便说出来的东西，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本人说话的时候觉得不好意思，很有可能就算是说出口了也没人会相信，以至于连带着觉得他这个关卡boss做事不踏实。
【你们说的这个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时煜耳尖微微染上了些许红晕，他盯着自己的脚尖，想着这个应该也不会影响到后续剧情的发展，最后板着脸，强装正直地回复了这么一句话。
其他NPC自然不清楚这其中的隐情。
上一轮副本的同事在离开副本后台后，也很是照顾了时煜的心情，体贴地没有把这件事发到论坛上。再加上他们并不知道白天谢临渊和时煜的谈话内容，没有前因，自然也就猜不出后果来了。
【这样啊，不知道也正常，毕竟死了两次默默变态，除了他本人外估计没人知道他的想法。】
【这次看来是真的有些麻烦了。】
NPC们陷入了沉思，不少人直接开始了阴谋论，走在了离真相越来越远的道路上。
……
另一边，其他三个轮回者在结束了晚饭后，有志一同地撇下了谢临渊，聚在一起搜寻信息。
他们甚至还大着胆子摸到了那些福利院孩子的集体宿舍外，听了会儿穿透门板传出来的模糊声响。
只是最终还是没人敢大着胆子打开门走进去看具体情况，终究还是浪费了NPC们的一番苦心布置。
在确认门内传出来的都是和白天没什么区别的无意义哀嚎和尖笑声后，三人找了个没什么NPC经过的僻静角落，交流起今天的线索信息。
他们不由说起了今天谢临渊在晚饭时间里的表现。
“你们还记得刚才谢临渊的表现么，我当时都觉得他在说出那些话后，肯定要被那些NPC一拥而上活活打死了。”郁兴回忆着刚才的经历，语气里都不由带上了一点不可思议的语气，“没想到啊没想到，他不仅没挨打，最后还反过来被NPC们安慰了。”
“你们说，这个副本的NPC是不是都是吃软不吃硬。之后要是出现类似的意外，或许适当的示弱就能解决这些麻烦，”
“有可能，”徐箐自然地结果话茬，“还有那个小孩，就那个一直被谢临渊纠缠讨好的那个小孩，我觉得他也很有问题。当时谢临渊说出来的话多夸张啊，说是只给他一个小朋友吃糖，就这样其他人也没闹起来，感觉那个小孩不是关卡boss就是小boss，身份在副本里一定不低，我们一定要盯住他。”
叶眉跟着附和：“有道理……不过谢临渊今天几乎就没有离开我们自己单独活动的机会，也不知道那些谢临渊是从哪里得到消息。”
“希望不是拿了个和我们不一样的卧底抑或是敌对的任务，”徐箐语气担忧，之前她还敢肯定谢临渊只是个恶趣味的垃圾轮回者，但现在她就不敢这么再继续笃定了，“郁兴，你之后的这几天应该都是和谢临渊一个宿舍，晚上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一点。”
副本给这些轮回者安排的都是双人宿舍，要么轮回者之间两两入住，要么就是直接和其他NPC住在一起。
在不觉得谢临渊有问题的时候，这样的安排也能算是贴心，但当谢临渊身上的疑团越来越多后，这就很考验另一个男性轮回者——郁兴的心态了。
郁兴甚至都没有其他的选择，不敢说直接跑去和其他NPC一起住，毕竟谢临渊起码还算是个人，那些其他的NPC就不知道是人是鬼了。
“嗯。”郁兴应了一声。
熄灯前，郁兴告别其他两个轮回者，自己回到了宿舍。
他推开门小心走进房间，看着听到声音后，转头看过来的谢临渊脸上那仿佛洞悉看一切的表情，僵在原地半晌想不到什么合适的借口。
好在谢临渊倒也没问些你我心知肚明，但一旦问出来就会让其他人觉得尴尬的问话，只简单打了个招呼说了句“回来了啊”的话就没再搭理他。
郁兴干笑了两声当做是回应，扭头开始装作很忙的样子收拾床铺。
谢临渊也没当回事，对于其他人避开他的聊天对话也算是心里有数，对这些来回也就那几个内容的谈话没有半点兴趣。
他直接闭上了眼睡觉休息，没理会房间内另一个人看到这情景后的错愕表情。
……
第二天就到了这些轮回者作为新老师，给这些孩子们上课的时候了。
昨天福利院的职工挨打时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尽管这些孩子和他们领取糖果时的表情还勉强能算是乖顺，可结合昨晚在集体宿舍外听到的声响，这还是让绝大多数的轮回者不免心下不安。
然而今天的教学却是异常地顺利。
课上，所有学生都乖顺地坐在座位上，双手交叠后背挺直，看着比他们学生时代的同班同学认真多了。
他们在上课前心下生出的所有不安好似都成了多余的事情。
四个轮回者简单地把一天的课程上完后，就和昨天经历的日程一样，很快就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原以为今天的这个自由活动时间和昨天没什么区别，只要简单地站在场外看着这些NPC活动就够了，没想到在自由活动开始没多久后，就有几个NPC跑过来，问轮回者们能不能和他们一块儿玩。
所有的轮回者对此自然是满口答应。
绝大多数的轮回者都没有拒绝NPC的勇气，再加上这件事看起来并不算多危险，担心会因此而引出这些NPC们的后续过激反应，并因此而而影响后续的进展。
而剩下的那一个轮回者虽然没有想得这么复杂，但因为某种感情上的冲动，他答应得也比其他三个轮回者都要迅速，并径直冲到了关卡boss面前。
甚至还在简单的追逃游戏开始后，不知死活地一直盯着关卡boss的小短腿追，并毫不收敛地暴言道：“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喜欢我这个老师的。尽管你昨天拒绝了我的请求，可今天却还是傲娇地主动过来邀请老师求和，你可真是老师的好学生。”
时煜缩小了一大圈的四肢自然没办法躲过成年老师的追捕。
他被谢临渊笑着单手用充满了父爱的姿势抱住，面对着对方的笑脸，算是用自己面无表情的脸重新定义了对方口中的所谓“傲娇”。
最开始，看在副本安排、人设要求以及稍许源于过去经历而生出的耐性，时煜其实是忍住了翻脸的冲动的。但当“他逃，他追，他们都插翅难逃”的剧情一连重现了好多次后，他终于忍不住了。
“老师，”时煜对着谢临渊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被刻意压低以防被其他轮回者听到的声音里尽是威胁的意味，“我现在还没后悔邀请你和我们一起玩，你应该不会让我对此而觉得后悔的，对吧？”
“当然，当然，我怎么舍得让你后悔啊。”谢临渊眨了眨眼，面上一副十足无辜的样子，心下却在简单分析了时煜的面部表情后，不由感叹道，上个副本牺牲自己帮对方薅无限系统羊毛的情分可真稀少，不耐烦的情绪居然这就压过了那点感激。
不过在这之后，时煜在面对他时，应该就能重新做会那个过去的自己了吧……并不知道自己死讯的谢临渊一时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了这么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小谢：希望他能重新做回过去的那个自己，我只想要一场公平恋爱。
小时摸了摸口袋里匕首：你确定？
……



第75章 *关卡boss*
晚上晚饭时间结束后, 在这些承担了新老师职责的轮回者给NPC们分发完糖果后，不同于昨天进程的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了。
可能是在一天多的相处后，NPC们也摸准了各个轮回者的性格。就在四个轮回者结束了一天的任务准备回宿舍前, 食堂门口附近突然窜出来一个年纪看着不大的孩子。
她用一种小心翼翼的眼神准确地看向了走在靠后位置的叶眉, 迟疑的语气让原本清脆的童声也跟着多出了一份含糊的意味：“叶老师, 其实我从小就希望能有一个我喜欢的老师来给我讲故事, 哄我睡觉。”
“你今晚能不能来我们房间，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啊。”语毕，她的眼神里也跟着带上了一份期待, 仰脸小心地看向叶眉。
整个食堂一时间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孩子都齐齐看向叶眉，所有人都等着她的答案。
放在无限游戏之外, 这无疑是个能让所有人的心都软上一软的画面，但放在无限游戏里, 在这种时候，基本能确认是鬼怪的NPC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无疑能让绝大多数的轮回者吓得肝颤，天知道进门后人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来。
叶眉的心也软了, 纯粹是被吓软的。
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她认定的另外两个靠谱的轮回者并用眼神求救。
只是当她的视线触及了对方闪躲的眼神后, 她就明白了此时她只能靠自己。
……想想也是, 就这个随时都有可能送命的无限游戏里, 她所期望的那种好心人恐怕永远都不会出现。
“这个……这个……”叶眉竭力想让自己的语气听着更加镇定, 只是略显颤抖的声线最终还是暴露了一切，“老师今晚其实还有别的重要的事情要做, 抱歉啊, 这次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说完, 她紧紧盯着那个小孩NPC脸上的表情, 心底发虚地期盼自己的托词能有用。
看着对方脸上接连出现疑惑、明悟、愤怒的表情后，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想直接改口，表明自己的那件“要紧事”其实也没有那么紧急，怀疑自己的这些推拒话语会不会反而把唯一的那点生路堵死，让这些NPC反而更为愤怒。
好在那愤怒的情绪最后只在那个小孩NPC的脸上一闪而过，随即很快就被失望与迟疑所取代。
“是么，这样啊，那老师您还是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反正我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这个NPC脸上的神情最终归于平静，很懂事地在最后说出了这样的话。
叶眉这会儿终于算是松了口气。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NPC站在原地不再说话的样子，那副看着有些过于安静的样子让她下意识地生出了一些不安。
尽管从各个方面来说，在对比其他轮回者后她显得有些过于平庸，可在这之前的副本里，她的第六感曾数次挽救了她的性命。
于是，她下意识地开口，又紧接着补充了这么一句：“抱歉啊，老师才来这里，还有好多事忙着要准备，最近实在抽不开身。”
“老师回头请你吃零食，你就原谅一下老师吧。”
小孩NPC没有吭声，也不知道这次的事件究竟是个结果。
也就是在这时候，就在叶眉绞尽脑汁地想要想出更多合适的借口来解决这一系列后续麻烦的时候，在她旁边，与这件事本来毫不相干的谢临渊突然开口，插入了话题之中。
像是突然从中得到了什么灵感，谢临渊脸上的表情看着却是意外不错，和周围其他三个轮回者可以说是形成了鲜明对比：“我知道你这时候肯定觉得不高兴，这样，你们叶眉老师没空，今晚就让我来给你们讲睡前故事哄你们睡觉，好不好？”
……给岁数个位数的时煜讲睡前故事，给未来对象当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辈，或许除了他之外，在错过这个机会之后，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有这样的体验了吧。
叶眉也没料到事到临头居然还会有这样的一个发展，她惊愕地扭头看向谢临渊，却发现对方不只是眼神瞧着有些奇怪，视线还遥遥地落在了食堂的另一个角落里。
不是先前主动上前提出邀请的NPC也不是窘迫的被邀请的她自己，而是另一张隐没于孩童间的熟悉脸庞。
——那人正是在这之前就得到了谢临渊过分关注的时煜。
时煜被谢临渊古怪的眼神看得一阵毛骨悚然，险些在这无比复杂的情感中溺毙。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起了今天下午自由活动时，那段在他看来游戏体验极差的经历。
也不知道在这个副本里，自己这个年幼的模样究竟让谢临渊生出了多少奇奇怪怪的想法，如果说时煜以前还能凭借自己的经验猜出稍许对方的想法，那么在进入这个副本后，他普通人的行为逻辑已经完全无法度量对方思维的极限了。
……以前说是来了场跨越种族的爱恋勉强还能算是理解，那么现在的情况呢，总不能说爱情的激情过去后，如今开始热衷于给他当男妈妈了吧。
“不好。”不要男妈妈。
时煜压下了后半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随口编了个理由就想把这件事敷衍过去：“还是不打扰老师你们了。叶老师说才入职很忙，谢老师你肯定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吧，今晚还是就先这么算了吧。”
也不等谢临渊回应，便率先转身想要离开食堂。
只是这件由NPC率先挑起的事情最终没能在NPC手里简单结束画上句号。
谢临渊见状故意大声地叹了口气，看着时煜一瞬间骤然紧绷起来了的后背又气又笑。在满意于时煜一惊一乍的样子觉得有趣的同时，又不免不满于这份针对他的警惕。
也不管时煜在听到他这声惆怅叹息里无处发散的另类父爱心情如何，迅速找准了老师的位置开始了自己的发言：“这怎么能算了呢，作为老师，我的任务就是达成你们的愿望。就算是再忙，我难道还能连个讲睡前故事的时间都没有么？”
“你们放心，你们既然这么想要听到一个睡前故事，就这么个小小的心愿，老师一定给你们完美完成。”
“总不能说，你们主动要叶眉给你们讲故事，却偏偏不喜欢我，不喜欢我这个新老师给你们讲睡前故事吧？”说到最后，谢临渊还反客为主笑着加上了这么一句话，算是彻底堵上了后续所有能用来推拒的可能。
时煜对谢临渊的情感在几度中和下倒是还不至于到达讨厌的程度，但相信在此时的食堂里，他感觉他有不少同事恐怕都想直接顺口应下来，说句类似于“对，就是不喜欢你”的话，只剩下长年累月的职业道德维系住了那点堪忧的理智。
一时间食堂里没人说话。
片刻后，本轮副本的小boss见周围实在没人吭声，这才临时顶替承担了这份职责，出声回话道：“当然，当然，老师你也知道的，我们当然都喜欢你啊，我们喜欢所有出现在我们身边的老师。”
“您要是不忙，我们当然也喜欢听您给我们讲故事啊。”
在没有选择，不得不把话应下来后，过去的副本经历也让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并开始顺势考虑后续的副本剧情。
小boss分神在聊天室里迅速打下了这么一行字：【原定计划失败，叶眉没能弄过来，反而来了个不相干的家伙。不过就这么浪费一个拿业绩的机会也实在不可取，大家看要不要把人顺势骗到宿舍里，然后找个由头围攻一起上，试着看看能不能先把找个bug遣离副本？】
写完，担心在场的其他同事没办法注意到聊天室里的这条消息，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比了个手势。尽管这个瞧着格外复杂的手势没什么实际上的意义，但这可以引导其他无法猜出他意思的同事进聊天室看上一眼。
很快，进入聊天室的这些同事很快就给出了相应的反馈，纷纷留言对小boss这个物尽其用的态度表示赞同。
由于正因为谢临渊的异常反应被动处于数位轮回者的视线正中，虽然早早看出了小boss的意思，但时煜一直没找到什么合适的机会低头把自己的脸藏进阴影里，偷偷摸进聊天室里。
最后他几乎是通过观察周围其他同事的反应，联系原本制定的计划目标，这才确定了聊天室里的谈话内容。
看着周围的其他同事纷纷扬起笑脸对谢临渊表示欢迎，时煜有那么一瞬间的踟蹰，最后还是默认了小boss的主意，之后没再吭声，只静静地看着谢临渊笑着应声，逐步踏入深渊。
他并不知道，他那副瞧着过于安静的模样和周围的所有同事看着都有些格格不入，以至于在其他人欢欣鼓舞模样的对比下，时煜这个随大流后默认的残酷选择都多出了几分温情的味道。
一直关注着对方的谢临渊自然是没忽略时煜的这个反应。
他被NPC们拥簇着走到了时煜身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时煜头顶上那蓬一看就手感很好的头发，心底一片柔软：“唉，你果然是这个无限世界最后的良心了。”
“你放心，只不过是讲个故事而已，最后结果一定让我们双方都会觉得满意。”
是不是无限世界最后的良心不清楚，但时煜的良心是真的有些隐隐作痛了。
他看了看自己那些兴奋的同事，又看向谢临渊那张像是有些被感动到了的脸，心里为难地想着：如果真到了必须要动手的时候，我一定尽量保证自己下手绝对会更狠一点，尽量让你无痛脱出副本。
作者有话要说：
小时：如果真到了那种时候，我下手一定会尽量更狠更迅速一点的。
记者：不愧是本文的官方cp啊，在这种时候做出的选择几乎都是一样的。那么，在得知小时这样的选择后，小谢你是个什么想法呢？这也能算是一种另类的夫夫向了吧，你会不会因为小时这个和你如出一辙的选择而感动？
小谢捂脸：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已经开始后悔我当初的选择了……
……


第76章 *关卡boss*
像是担心谢临渊临时跑路, 众NPC几乎是拥簇着谢临渊朝着集体宿舍的方向去。
其他剩下的三个轮回者眼睁睁地看着人影彻底消失在走廊深处，这才像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们都想到了些什么，三人的脸色看着都各不相同。
避开其他数量不多、只零散分布在福利院的职工, 三人一直到回到了宿舍关上门后, 这才开始讨论起刚才谢临渊的那些怪异举动。
在先入为主的观念影响下, 郁兴至今依旧对谢临渊抱有刻板印象：“你们说, 那个谢临渊是不是提前知道说NPC的宿舍里有线索？”
“今天是进入副本的第二天，离副本结束的时间还没到一半，危险度不高。你说他会不会是提前知道了消息, 于是趁着这次机会索性直接找了过去？”他并不觉得谢临渊有什么能牺牲自己帮助他人的美好品质，脑海中几乎是瞬间就浮现出了这样的一个猜测。
叶眉忍不住出声, 第一次试图为谢临渊辩驳：“……这应该不会吧。”
线索不线索的她不清楚，但刚才那种情况下, 只有谢临渊开口帮她解围。就算是以前也觉得自己本轮副本的队友看着不像是好人，如今在经历了这么一遭后，尽管依旧不知道谢临渊究竟是个什么路数，可类似的想法也早已尽数消减殆尽。
……再说了, 刚才除了谢临渊外就没人敢吭声，就算是今天NPC的集体宿舍里当真有什么线索, 这也合该被谢临渊拿到手, 旁人没有质疑的资格。
徐箐皱眉：“怎么不会？在进入副本后, 他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那副古里古怪的样子, 看着就不大正常，还有点冷漠不爱搭理人。就看他那平时和NPC聊天都比和我们的聊天次数频繁, 队友情肯定也没多少, 我觉得他应该就是早早就知道了线索。”
叶眉简直无法反驳。
毕竟在进入副本后, 谢临渊甚至都还没和他说过话呢。
然而作为一个因为谢临渊顶上于是得以摆脱麻烦的幸运儿, 她依旧不觉得谢临渊对他们存着什么坏心思。
只是天生的性格问题让她下意识地避免和其他人争吵，再加上也怕在副本里被其他人抛下，她最终只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郁兴和徐箐继续讨论，没再吭声。
……
另一边，谢临渊跟着NPC们回到了集体宿舍。
房间内，十几张小床规律地靠墙摆放着。木板设计过高的床头使得这些小床在冷感的灯光下，乍一眼看上去居然有些像是坟地的墓碑。
谢临渊在监督着时煜刷牙洗脸的同时，顺带着看着其他人处理好自己，而后便示意所有人都躺到自己的床上。
他接过某个NPC兴高采烈递过来的故事书，径直坐到了时煜的床头，在简单帮时煜掖了掖被子后，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讲睡前故事的经历。
由于实在没有什么经验，再加上声音和柔和本就不沾边，NPC们甚至都不用多花心思找茬，就轻松找到了一个能挑刺的点。
故事堪堪讲到一半，几个童声便骤然跟着响了起来。
“老师，你的这个故事讲得一点感情都没有，听着真是无聊死了。”
“老师，你是不是压根就没用心给我们讲故事？感觉好敷衍的样子，就连以前被开除的那些坏老师讲得都比你好。”
“你再这样，我们是要生气了。”
谢临渊停下翻页的手，抬眼看了看四周的NPC。
那些并不大的床铺上，床上躺着的所有NPC都齐齐看向他。他们的脸上看不出来多少表情，比常人大得多的瞳孔在主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的前提下，使得这些在白日里看起来分外可爱的脸硬生生带上了几分森然。
谢临渊脸上的表情几乎毫无变化，他平静反驳：“怎么会没用心呢，我刚才一直追求的其实就是这种效果。要是老师我讲得太有感情，你们成功把自己代入进童话故事里，晚上这就该要睡不着了。”
“就像是数学老师上课总是会让人觉得催眠，但是在电影院看电影反而会越来越起劲，甚至还能在进入剧情后压过睡意。说真的，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比起你们都想听的这些童话故事，老师其实都想直接给你们念马克思理论呢。那个听起来一定会更催眠。”
谢临渊这话说得其实很有道理，NPC们听着也觉得谢临渊这话严格说起来其实也没错。但这会儿剧情正进行到一半，嘴上肯定是不可能直接这么应下来，径直把一个能拿到业绩的机会潦草带过。
在被谢临渊极具道理的理论震慑了片刻后，NPC们当即毫不犹豫地摆出不讲理的样子出声起哄，力争迅速找到一个动手的契机。
“不管，我不管，反正我就要听有感情的故事。”
“别的老师讲故事都很好听，为什么偏偏谢老师你却不行？！讲得不好听的我觉得甚至都不配当我们的老师。”
“我才不要在睡前听念课文呢！”
谢临渊看了看群情激奋的NPC，扭头看了看在刚才几乎没怎么说话的时煜，问：“你是不是也想听我代入感情后讲出来的故事？”
时煜都不知道谢临渊为什么会突然扭头过来问他。
看了看周围跟着将视线聚焦在自己身上的同事，他迟疑地应了一声：“……对，我也想。”
……尽管在说这些话的同时，他的脑子里完全想象不出多少谢临渊代入感情去讲童话的美好画面，眼前浮现的尽是故事讲到一半后，由于本人太具感情以至于用力过头尴尬翻车后的场景。
“是么，”得到答复的谢临渊慈爱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并义正辞严道：“那就有点可惜了，老师今天应该是不会答应你们了。这样的睡前故事越听越睡不着，而小孩子晚上睡不着以后就会长不高。”
“为了你们的身心健康，作为一个合格的老师，我今天是绝对不会答应你们的无理请求的。”
时煜无语地看了谢临渊一眼：……心里都有答案了，没事还问他干嘛。
其他NPC一时也无法反驳，总觉得谢临渊说的那些话还真越听越显得有道理了。
他们互相对了个眼神，当即骤然发作，决定不再将时间用在这毫无意义的互相拉扯上，一起冲上前准备联手把人送出副本。
时煜见状自然也紧接着跟上。作为这个副本内实力最强的关卡boss，同时也是战斗主力，他自然也不能站在一边毫无动作，只看着其他同事充分动手。
他左手一撑迅速掀开被子在床上坐起，右手四指并拢直直捅向谢临渊的心窝。
只是和上次的结果不同，这一次，时煜最后没能得手。
谢临渊直接伸手扣住了时煜的右手手腕，随即另一只手单手从随身空间里迅速摸出来一张符贴在他的额头上把人定住。
紧接着，谢临渊跟着从口袋里摸出来了几张符纸，扔向了房间正中的空地。
因为房间里鬼怪浓度过高，他这个无意识的动作甚至直接就把几个NPC圈在了原地。
时煜盯着符纸上面的花纹看了几秒，很快眼尖地就发现，这就是之前副本里把他困在原地、强制短时间脱离副本剧情的符阵。
……当时，因为谢临渊的这一连操作，区区精英怪的他被迫得到了关卡boss的实力和技能，要不是当时的关卡boss通情达理同事和谐友爱，恐怕当时副本就险些原地崩溃。
这下药丸，在之后几天的过场剧情里，他们可能要全体旷课了，这个副本指定得崩……时煜忍不住用力地闭了闭眼。
“快跑！”一时间，时煜下意识地直接喊出了声来，甚至都忘记了按理说他并不知道这个符阵作用的事实。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了他惯用的棒球棍。
往上面简单地贴了一张符，也不管NPC们惊疑不定的眼神，冲上去话也不说直接就是干。
期间也有NPC想要依靠关卡boss的实力，于是偷偷摸过来，想要摘下时煜额头上贴着的符箓，让关卡boss得以重归战斗。
只可惜手还没来得及碰到符纸的边缘，背后像是长了双眼睛的谢临渊就直接抡着棒球棍把人送进了符阵里。
这一天，在论坛上接连看见了两通捷报，于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的NPC们，终于回想起了最初听说bug干掉一整个副本的NPC时的恐惧。
时煜只是看着那些被困在法阵里的同事，就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最后，也不管被迫在法阵中坐牢的NPC脸上的表情有多难看，谢临渊给所有人都用依旧没什么感情的语气盯着时煜的脸，意有所指地讲了个农夫与蛇的寓言故事后，用力薅了一把他的头毛。
“……小没良心的，大家都这么熟了还对我动手。”谢临渊末了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随手揭下时煜额头上的符纸。
他说话的语气算不上多好，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在把人按回床上盖上被子后，这才转身走出了房间。
只留下时煜在所有同事的注视下，独独一个人安稳地躺在床上。
时煜扭头看了眼面色惊疑不定、甚至还带上了几分恍惚神情的同事，有那么一瞬间产生了把被子盖过头顶装作看不见的冲动。
……如今这貌似已经不是什么拿简单的熟人当做借口就能轻松隐瞒过去的程度了。


第77章 *关卡boss*
可能是刚才发生的那些场景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房间内，一时竟也没人出声。
率先打破室内沉寂的反而还是刚才那个被轻轻按在柔软床铺上的当事人。
作为关卡boss的时煜强撑着正经的神情，轻咳了两声道：“咳咳, 明天还有剧情要走, 我们现在还是先看看能不能从阵法里想办法出来吧。”
……作为过去曾被关在这个法阵中数天的“前辈”, 时煜也算是清楚, 除了找到法阵间的缝隙外没有任何逃跑的办法。但迎着其他同事八卦又好奇的眼神，他下意识避开众人的视线，暗自瞒下了这么个消息, 试图让这个法阵把人拦得更久一些，好让他的同事少问出一些叫他为难的话来。
“……行。”
“收到。”
众NPC自然按捺住心里的好奇应声, 纷纷各自运用了过去被轮回者道具困住后的惯常脱困方法。
只是被困在法阵里的十几个NPC各自把自己的独门秘诀用了几轮，他们依旧都没能找到什么脱困的契机。
“不行, 出不去，我以前就没遇到过这么难缠的道具。”
“完了，之后还有好几天的剧情要走呢，总不能把教室的布景改到这里来吧。就算是改了, 我们这样也演不下去啊。”
“别不是说这玩意儿除了那个bug本人外没人能解开吧？那这岂不是药丸。”
“……那可不一定，大家别这么悲观, 说不准其实还是有能逃出去的机会呢。”
“等等, 换个办法, ”时煜从床铺上跳下来, 一边说一边走向法阵，“你们再找找, 看看法阵上有没有的漏出来、能让鬼进出的口子。说不定也不用什么别的脱困技巧, 你们直接就能从口子里爬出来了呢。”
被关住的这些NPC闻言当即出声应下, 开始摸索着寻找缝隙。甚至还有人把自己的身形拉成瘦瘦长长的一条, 看看能不能从法阵上方跨出去。
“小时，你就先别过来了，我刚刚就是在摸到法阵后直接被送进来的。别回头我们没出来，你也进来陪我们了。”担心明天全体旷课，关卡boss也跟着一不小心被困住，小boss还出声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时煜当即就在不远站定了。
他看着他的同事们伸手摸索过法阵内那片并不算多大的空间。
只可惜无论是法阵上空还是四周，他们最终没能找到什么连通的空隙。
也就是在这时候，时煜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上次谢临渊好像就是为了将关卡boss的鬼气转移到他身上，于是才留下了这么一个空洞。
想起之前他借着断头鬼的天赋技能把谢临渊吓得面色铁青，时煜甚至无意识地弯了弯唇角。
不过想到之后的发展，时煜很快就恢复了原本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正经模样。
如今他早早成为了关卡boss，人又站在法阵外，这个法阵早就失去了缝隙存在的必要了。
……更别说他当初就是在得到关卡boss的能力后，借着这个空隙逃出了法阵，并转头反过来对谢临渊动手。或许记忆早早随着当初的那次死亡而逝去，但潜意识里，对方还是下意识地填补了这处空洞，清楚这是个多没用的东西。
“不行，他封得很严实。”小boss的声音打断了时煜的思索，“小时，你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时煜觉得有些头大，有些为难道：“没了，或许只能是让他自己来把法阵破开了。”
“是么，那要不小时你去试着到bug面前给我们说说情？就看刚刚那样……你们的关系是不是还挺不错的啊？”因为实在没有什么别的方法，小boss只能试探着提出了这个个在他看来都觉得有些天方夜谭的提议，“我们到时候再适时卖卖惨，说不准他还能真被我们骗过去。”
“别说，偶尔照镜子看着现在的自己，算不上是自夸，我都觉得我现在还蛮可怜可爱的。”可能是感觉周遭的气氛有些僵硬，末了，小boss还说了这么一句话，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时煜勉强笑了笑：“我和他……确实能勉强算是关系不错的熟人吧。但是把NPC从法阵里放出来，我看这还挺悬。”
“那既然关系不错，时哥你能不能试着直接把bug做掉啊。”只能说时煜的同事也有不少都是极具事业心的NPC，在得到“关系确实不错”的肯定回答后，人群中瞬间响起了这么一个声音。
这和这个时煜之前想法可以说是几乎一模一样。
只可惜NPC们都挤在法阵里，时煜实在没能找到说话的人。
时煜收回自己的视线：“估计不行。我之前成功了一次，现在就再也成功不了了。”
“就算我现在顶着这副年纪不大、看着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每当我站在他身后时，他也下意识地开始防备我了。我能看得出来的，就算离得再近，我的方向也开始成为了一个攻击的死角。”
时煜回忆着刚才失败的偷袭，脸上带着一丝连本人都没能察觉到的落寞。
“这样啊，那果然还是只能想办法去找bug帮忙了。亏我还以为人出局后道具失效，会是个很合适的……”可能是因为在人群中实在没能看清楚此时时煜脸上的表情，先前提出提议的同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直到周围起其他人伸手捂住了他的嘴，这才有些茫然地闭上了嘴，像是还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恐怕人群中除了这个眼神看着依旧有些茫然的NPC，其他所有人都清楚了那个所谓的“熟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熟法了。
小boss知道了个大概，硬着头皮往下劝：“这说不定是因为小时你成为了极具危险性的关卡boss，所以一不小心职业病，下意识地对周围有危险性的鬼怪有所防范吧。”
“相比起这些，或许我们更应该想办法先从这个符阵里出去。明天还要上班呢，我们还有不少剧情要走。”
“确实确实。”其他NPC们纷纷应和出声，全力将微微拐偏的话题拐回来。大抵是因为处境一致，于是这些鬼怪连同理心都比寻常人要泛滥不少。
时煜无奈地避开其他同事各个了然的眼神，跟着加入了话题。
……
另一边，谢临渊按时回到了自己的教师宿舍。
由于宿舍里的另一个轮回者自打进入副本后就缺少和他交流的欲/望，房间里很是安静，谢临渊得以在这片寂静中捕捉不久前从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时煜刚才的反应看着有些奇怪。
在他掏出符纸的那一刻，在其他NPC都还没反应来的时候，时煜脸上就迅速闪过了一个紧张的表情，像是早早得知了这些不同于系统商城道具的符纸的作用。
甚至于当他揭下对方额头上的符纸把人按回床铺上后，时煜脸上也露出了一个仿佛尘埃落定的表情，像是比其他所有人都先早早地认了命。
可谢临渊分明记得，这个类别的符纸他还是第一次在副本内使用，时煜理应不应该才对。
……当然，注意到这点一闪即逝的微表情的自己看着也有些莫名其妙，他以前可从来不是会注意到这些的人，就算将其解释为爱情的专注也有些解释不通……更别说他的这份爱情来得好像也有些过分突然。
……
次日清晨，在起床铃还没打响，甚至于宿舍内的另一位轮回者还没睡醒的时候，感受到一阵寒意，谢临渊条件反射睁眼，一样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床头的时煜。
时煜叹了口气：“你终于醒了啊。”
说着，他试着调整自己的表情，好让自己的脸既亲切又友好。
就在昨晚，一群NPC聚在一起把能想到的办法试了个遍，最后只能是让勉强还算是熟人的关卡boss来和副本bug好好商量。
带着全副本所有NPC的希望，时煜必须得让自己看着足够友善，这样才有可能顺利地把自己的同事们放出来继续走剧情。
只可惜出于NPC和轮回者的天然敌对身份，他的友善表情看着可能还是有些失败。
余光扫见不远处另一张床铺上的郁兴惊恐地看向他的方向，并蹑手蹑脚地朝着门口的方向靠近，试图逃离房间，时煜赶忙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容，换上另一副理论上绝对不会出错的平静神情。
只能说轮回者和轮回者之间果然也是有差别的。
一睁眼就看见关卡boss站在自己床头，谢临渊的表情看着反倒还挺不错。
谢临渊无视摸到门口打开门的郁兴投过来的，像是看一个将死之人的怜悯表情，坐到床沿回以一个和半分钟前的时煜同样灿烂的微笑：“早啊，时煜。”
“这么早来我宿舍干什么？是早起打算来找我一起玩么？”
“也可以是，”时煜顺着谢临渊的话，斟酌着往下说，“只是如果只有两个人的话，玩着实在没什么意识。”
“我的朋友们都还在宿舍里，我们大家都很愧疚昨天发生的事情。老师您能把他们放出来么，我们还要上课呢。”副本的人设和本身的性格本就意味着时煜说不出什么谢临渊喜欢听的甜言蜜语，到最后，他只勉强拼凑出了这样的一副说辞。
“是么，我就知道。”谢临渊则对此并不意外。或许他早早就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在比较时随时会被时煜放在后面的人，他此时也没显出多少失落来。
毕竟失败则意味着鬼气消散靠近死亡，谢临渊并不怪他。
不等时煜继续往下说，谢临渊径直步入正题说明了自己的要求：“可以啊，我当然可以把他们放了，不过这也是有要求的。”
“我答应你把你那些对我动手的朋友放了，但你以后必须得对我更好一些，就从现在开始。这样，只有当我们作为关系很好的朋友后，我才会有说服自己放过他们的可能。”
“更好一些？”时煜皱眉看向他，“有没有什么标准或是要求？”
谢临渊：“没有标准也没有要求，具体得看你表现。”
“如果连双方之间的都有什么作为标准来度量的话，那岂不是显得很塑料。我可不是什么能为了塑料朋友学会宽容的人。”
“好吧……”时煜沉吟片刻，终于有了点不违反人设的灵感。
回想这几天来的遭遇，这几天来他唯一没答应的事情恐怕也只剩下那个了。
于是他忍着羞耻开口：“我记得前几天你说你想和我玩举高高，我当时是拒绝你了。”
“既然我们现在作为朋友，那我现在同意，你看这怎么样。”
该怎么形容时煜现在脸上的表情呢。
明明说出这些话时整个人看着都害羞得不行，脸颊上也跟着泛着大片羞耻的粉色，整个人却偏要摆出一份正经严肃的模样，也不管这模样和那张稚嫩的脸看着有多违和。
在听到时煜用严肃的语气说出“举高高”这个词后，谢临渊甚至绷不住表情笑出了声。
“不行啊，”谢临渊边笑边说，“如果是举高高的话，那岂不是又变成了我讨好你。”
时煜犹豫着出声：“如果你是想要我举你的话也不是不行。”
作为关卡boss，虽然现在的外形有些迷你，但他的力量却是实实在在的副本NPC最强。别说一个谢临渊，他就算是一只手举一个都能算是绰绰有余。
“如果你要有要求，其实我也可以变大一点的。”看着谢临渊脸上古怪的表情，时煜赶忙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变大？”谢临渊当即来了兴趣，“变个看看？”
说实话，为防心理变态，小孩儿模样的时煜看久了，他如今也更想看看时煜成人后能合法恋爱的样子。
时煜闻言当场就直接变大了。
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这一刻，时煜的身体就像是吹气球那样不断膨胀变大，不消片刻，五头身但长得比谢临渊还要高大的关卡boss新鲜出炉，轮廓看着像极了商场里的巨大毛绒玩偶。
“来，我们举高高。”看着格外高大的时煜朝着谢临渊伸手，要不是谢临渊躲得快，怕是直接就被时煜举起来了。
谢临渊：……
谢临渊再一次躲开是时煜的手：“算了算了，时哥，我错了，你别和我计较。您快收了这神通，变回去吧，我现在就和你去宿舍把你的朋友都放出来。”
时煜看着谢临渊脸上那难得显出来的逃避表情，闻言有些为难地应了一声，最后不舍地变回了平时的那副样子。
时煜至此终于开始有些明白举高高这项活动的乐趣所在了，变回去后还忍不住继续追问打趣道：“为什么要拒绝我呢，明明是你的提议，我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讨好你呢。”
“怎么会，你明明已经成功了。”谢临渊抬手轻轻揉了一把时煜不知道是么时候起带上了笑的脸。
他伸出双手，看着像是下意识想要伸手把人抱起来。只是或许在这之后又慢慢反应过来这举动会显得太过轻浮冒犯，他最后只简单薅了把时煜头顶的软毛后，转身率先打开了宿舍的门。
时煜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反应过来刚才谢临渊那稍显夸张的虚假表演。
“这又瞎搞什么啊，真是。”时煜皱着眉用手背抹了把自己的脸，末了还是在谢临渊的催促下微红着脸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78章 *关卡boss*
赶在这天的剧情正式开始前, 谢临渊很快就把时煜的那些同事都放了出来。
可能是在最开始抱着侥幸心理说服时煜前，也没想到谢临渊最后居然当真同意把他们都放出来，在法阵被撤去后, 一群NPC仍堆挤在原地, 视线惊疑不定地在谢临渊和时煜身上转了个来回。
这难道就是爱情的力量么, 轮回者在占绝对优势的前提下, 居然也会有被NPC说服并放过其他NPC的事情发生……
一时间，在亲眼目睹并经历了这一奇迹发生后，整个房间内居然也没人吭声。
反倒是谢临渊看着这些NPC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反应, 索性紧接着直接开口，继续借着“是朋友就该一起吃早饭”的名头, 邀请时煜和他一起去吃早饭。
最开始，时煜对此是表示拒绝的, 他觉得自己一个关卡boss和轮回者表现得这么亲近并不好，容易让他的同事想歪，并由此质疑他的工作态度。
只是他的这些同事也实在是过于热心识体了。
余光瞥见他的同事朝着他摆摆手，贴心且善意地示意他尽管去这里大可以交给他们后, 时煜的眼皮子不自觉一跳，怀疑他的同事们想岔了他和谢临渊的关系。
时煜想要解释, 一时却也没办法解释清楚。
正觉得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事的时候, 在同事格外贴心的“没事, 没事, 你们去吃早饭吧，我们晚点就过来”话语, 以及谢临渊的礼貌的道谢声中, 最终在恍惚间被谢临渊拉去了食堂。
在房门被彻底阖上前, 他甚至只来得及在聊天室里勉强打下一行字用以解释——
【我和他真的只是熟人, 不要不要多想。】直到这行字被发出去后，时煜才后知后觉地体味到这句话里欲盖弥彰的味道。
时煜怀疑他的同事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这么配合地轻松将此事接过，像是怕说多了惹得当事人反过来害羞一样。
【嗯嗯，我们都懂的。】
【小时你也不用再说了，我懂得，你们就是普通熟人~】
【小时，你去吧，你们两个一定要记得好好吃早饭哦。】
时煜觉得他的同事恐怕永远不会懂他的意思了。
……也不怪他的同事这么想，一个轮回者把一群想要对他动手的NPC从道具里放出来，正常情况下恐怕都没人会同意。
房门被彻底阖上，时煜边走边忍不住转头看向身后，脸上的表情不断从忧愁与迟疑上轮转变化。
严肃的表情配上这样一张稚嫩的脸，看着实在有趣。
“怎么，还是不舍得抛弃你的那些朋友和我单独去食堂。”谢临渊忍不住开口逗逗他，“这么害羞的么，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在别人看来那么普通又安全，你居然还是不好意思和我待在一块儿吗？”
谢临渊以为这话一出，时煜怎么着也该倔强地说出个“不”字来，以此来展示关卡boss的磊落与无畏。没成想他这么把话一说，时煜索性还直接把话就这么应了下来。
“对啊，我就是不好意思和你单独待在一起。”虽然因为话里话外的意思而不自觉微红了脸颊，但想起他那些不知道想到了哪里去的同事，时煜最后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出了口，反正走廊上除了他和谢临渊外也没有别人，“现在，我们一起回去把我的同龄朋友都带上吧。”
谢临渊站定和时煜对视了两秒，看着对方有些飘忽的眼神，最后不得不为他最先说出的打趣的话而应声同意：“……行吧，我们现在就回去叫上他们。”
算了算了，逗得多了恐怕最后都会直接不理他了……谢临渊在心里这么告诉自己，和时煜一起转身往回走，有些不大甘心地回去准备带上那些电灯泡。
只是还没沿着走廊走到宿舍门口，门内NPC激动且八卦的声音便隔着门板远远地传了过来——
“我靠，我总算是知道小时以前是怎么在谢bug身上成功得手的了。亏我进副本前还想多搞点业绩，没想到这个最大的业绩还是专人专属的。”
“话说bug他这表现都能算是死了都要爱吧。居然这么简单就直接把话答应下来了，我以前看他这么就没想到这人居然还有点恋爱脑呢。”
“突然有点莫名怜爱他了。”
“别，还是心疼心疼自己吧，昨晚上的地板可是真的冷啊。”
谢临渊几乎瞬间就看到了自己身边的时煜表情开始变得僵硬了起来。
那个所谓的得手，恐怕就是他上个副本自愿帮时煜薅无限系统羊毛的事情了吧……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只想到了这个。
谢临渊笑了笑，觉得时些煜的这些“朋友”还挺有意思：“没想到你的这些朋友有不少都说话说得这么好听。我要是早知道这个，我昨天就不把他们关在法阵里了。”
“是……是么……”时煜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干涩。
也没心思管自己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会显得有多突兀且生硬了，时煜刻意提高了自己说话的声音，以此来让自己那些聊八卦的同事反应过来问题：“要不我们还是不带他们一起，就两个人一起单独去食堂算了吧。”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开始有点担心谢临渊发现真相后的画面了。
时煜甚至主动伸手去牵谢临渊的手，想要带着对方离开。因为紧张，动作里还带着点不自觉的急切。
应该是听到了他说话的声音，时煜的那些同事很快就闭上了嘴。走廊很快就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细微的喘息声。
谢临渊倒也没发现时煜真正紧张的原因，只当是对方听到了其他NPC的谈话觉得脸上挂不住，因此而有些害羞。
“原来你们私底下都还给我取了个谢bug的外号，我该感到荣幸么。”谢临渊随意感慨了这么一句，倒也没再多说刚才听到的那些话，担心自己说多了反而会让和时煜越发觉得恼羞成怒。
他反握住时煜的手，带着人往食堂的方向走：“走吧，我们去食堂。”
时煜见状忍不住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但奇怪的是，他却并没有因此而觉得轻松。反而看着谢临渊那副纯然无知的样子，平白生出了罪恶感。
……
食堂，谢临渊和时煜几乎算是手牵着手来吃早饭。
这样另类的出场方式让时煜一些扮演炮灰的同事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差点没绷住自己木然失魂教职工的人设。
坐在角落里，和另外两个轮回者坐在一块儿吃早饭的郁兴没想到谢临渊居然还好好活着，还和鬼怪NPC一起进门，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个惊恐的表情。
徐箐也忍不住开口问道：“郁兴，你不是说这个谢临渊肯定已经死了么，这又是怎么回事？！”
就在不久前，在看见时煜突兀地出现在谢临渊床头时，旁观的郁兴担心自己会不小心跟着倒霉，就迅速逃出了宿舍找上了另外两个轮回者，说明了具体情况以及一些个人的臆想画面剧情。
以至于现在看到谢临渊还好好地活着，在场的这三个轮回者都觉得很是惊讶。
郁兴：“我也不清楚。按理说，谢临渊早早就应该死了啊。今天早上，我真的是亲眼看着那个NPC站在他的床头恶狠狠地盯着他，还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天知道他居然真的能活下来，还和那个NPC手牵手哥俩好地走进来。”
因为太过震惊，郁兴一时间甚至都没能控制住自己说话的音量。等他看到徐箐和叶眉骤然紧张起来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微微偏头用余光看向时煜和谢临渊后，当即发现他刚才话里的两个当事人都正在定定地看向他。
郁兴当即闭上了嘴，脑子里就闪过了无数恐怖的画面。
连其他两个轮回者都觉得郁兴可能被NPC盯上了。
徐箐压低声音，说话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耳语：“不知道这个NPC和谢临渊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们现在最好不要把谢临渊当做是普通轮回者来看。相比起同伴，我觉得他现在的情况更近似于NPC的傀儡。”
“郁兴，你和谢临渊还是一个宿舍的，你最近一定要小心点。”她现在已经笃定谢临渊这个人绝对有问题了。
郁兴面色发苦，一时甚至都没什么心情说话了。
桌上最后一个轮回者叶眉虽然不说话，但脸上也跟着露出了赞同与怜悯的表情来。
尽管昨晚她曾被谢临渊帮助，可当时萌发的那点好感在听说NPC骤然出没在谢临渊床头的事情后，就跟着彻底消失殆尽了。
按照正常轮回者的实力来看，叶眉并不觉得谢临渊能从一个动了杀心的NPC的手中逃脱。
……至于那个“NPC和轮回者一起来食堂吃早饭的友好画面”她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毕竟在前几天，谢临渊就一直是不断纠缠着这个年纪看着不大的NPC，态度友好到几乎能称作是讨好。
另一边，看着那三位轮回者凑在一起紧张兮兮地讨论，听到了郁兴那个夸张形容词的谢临渊早忘了自己不久前做出的决定，又管不住自己的这张嘴：“不行啊，小时，你果然还是心不诚没把我当真朋友。”
“别人看你那时候的表现，都说你的表情凶巴巴的像是来索命的。你以后一定得对我更好一点。”谢临渊抓住机会再一次重申自己的需求。
时煜看着像是一点都不吃这一套：“呵，你心里有数就好。”
他嘴上发出一声冷笑，心里却是觉得有点莫名，觉得轮回者都眼瞎，惯会用有色眼镜来看他这个关卡boss。
要知道，就早上那会儿，带着自己所有同事的期望去找谢临渊的时候，他当时的态度明明可好了。
……
第三天的课程也勉强算是顺利，除了课上那些看着年纪不大的NPC趁着轮回者不注意扔小纸条、说小说话外，课上倒也没发生什么别的事情，让那些提起警惕战战兢兢上课的轮回者勉强算是放下了心。
当然，因为大家都不是什么正经老师，副本里的上课剧情也不是真的拿了工资认真上课，在发现讲台下的NPC除了说说话外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做，绝大多数的轮回者都没把这当回事，没敢出声阻止。
整个上午课堂秩序最好的当属谢临渊任教的那节了。
按照他们的人物设定，在经历了昨天晚上集体被困的遭遇后，被老师实力震慑的学生上起课来自然也是规规矩矩。
所有NPC都装出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坐在课桌前。
趁着这个认真上课无需其他表演的空档，小boss当即抓住这个时机和时煜交流信息。
小boss：【小时，抱歉啊，早上的时候我们一时太激动没控制住声音和语气，我们的那段对话有没有对你和谢临渊的关系造成什么影响啊？@时煜】
如果真让谢临渊反应过来问题，把这段难得的姻缘斩草除根，那他们可就真成罪人了。
时煜很快给出了回复：【没事，没造成什么影响。轮回者死亡后自然也会跟着失去在副本内的信息，虽然我不知道他听到了那些话后心里都想了些什么，但就看谢临渊之后的反应，他当时应该是想歪了。】
【再说，真要说的话，我这边也有问题。抱歉当时没控制住谢临渊的行动，让他走回来听到了你们ooc时的话。】
可以想象，当着轮回者的面说出“副本”“业绩”这些明显ooc的词，最后结算积分的时候，他的这些同事都会因此而受到影响。
就算时煜确实曾因为他们同事背着他说的这些小说话而觉得有些无奈，可只要想想他们同事ooc的代价后，那点不满也就跟着化作了同情。
小boss想到事后ooc的惩罚也觉得有些郁闷，但这这么想估计也只能怨自己了：【这也只能说谢bug来得太不凑巧。那个我们一起上都搞不定的家伙，无论他在副本里做出来吃什么估计都正常。希望事后ooc的惩罚不会太重吧。】
说到事后的惩罚，NPC们的情绪不可避免地跟着沉寂了下去。
这么一个正大光明摸鱼放松的好时机，聊天室里却也没人有心情继续往下聊天，跟着沉寂了一整节课。
……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自然也就到了自由活动的时间。
和之前两天的流程一样，NPC们照常邀请了其他轮回者和他们一起玩。
时煜又被迫参与了这个“他逃他追”的小游戏。
自由活动还没开始多久，他就清楚知道了自己的这个游戏体验必然好不了……尽管他本人也并不是很喜欢这些对于他们真实年龄来说，看着有些过于幼稚的小游戏。
再一次像是昨天那样被谢临渊抓住，时煜几乎下意识就想起了自己昨天那没完没了、每次都能在人群中被谢临渊准确抓住的追逃游戏。正准备生气，就听到谢临渊的声音幽幽地响在他耳边。
谢临渊显然准确预判了时煜的反应：“时煜，你是不是要生气了？可是一整天下来，除了这个自由活动的机会，我几乎没有其他任何能和你一起玩的合适机会。你别骂我好不好？你今天早上说过的，我们可是朋友，你说过你保证要对我更好一点的。”
说到最后，谢临渊句末还莫名带上了点苦情剧女主角的味道。
时煜定定地看了谢临渊好一会儿，没料到谢临渊最后居然还能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来。
在过去的相处中，他果然还是没能摸准对方的下限。
“行，对你好点是吧。”时煜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递了过去，“来，我今天就专门先请你吃糖。”
事实上，在这两天晚餐后关于糖果的不平均分配下，压根就没办法吃完这些糖的时煜口袋里都跟着攒下了不少。
这会儿拿出来递给谢临渊，也算是先让这个“苦情剧女主角”先暂时甜一甜。
“什么，请我吃糖？你居然，专门请我吃糖？”脸上带着明显浮夸惊喜表情的谢临渊接过糖果，说话的语气听着尤为夸张，“我给你发了这么多天糖，这是终于等到了你请我吃糖的时候了么？”
时煜忍耐着不吭声。
谢临渊剥开糖纸，继续表演：“天，这个牌子的糖果里面原来长得这幅样子么？没想到有朝一日，我居然也能看到它剥开糖纸后真正的样子。”
时煜忍不住心下腹诽：胡说，就在昨天，还是你亲手剥开糖纸塞进我嘴里的呢，怎么可能没见过它剥开糖纸后真正的样子。
只是这些话恐怕也只能是在心里偷偷说说了。按着谢临渊刚才的这段表演，可以想象到这些话说出来之后，对方那听着恐怕会越发浮夸的台词。
时煜依旧忍耐着不吭声，看着谢临渊慢悠悠地把糖送到自己嘴边。
眼见着谢临渊终于不再吭声要把糖果送到自己嘴里，时煜至此终于开口了：“你看，我这应该能算是对你好了吧。那我要走流程继续了，你好好听着，我要开始骂你了。”
“老师……”时煜朝着谢临渊呲了呲牙，正想按着上次的句式在不ooc的前提下警告威胁几句，一边说话一边在心里组织台词。
只是在张口的瞬间，他嘴里却被突然塞进了什么东西，淡淡的甜味涌上来，将原本已然涌到了喉咙口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时煜像是过去那样习惯性地轻轻咬了咬嘴里的硬糖，直到过去两三秒后才反映过来现在不是什么吃糖的好时机，浑身看着明显地僵硬了一下后，这才扭头认真打量谢临渊脸上的表情，试图猜测对方这会儿又打着什么算盘。
只是现下的具体情况其实并不用费多大劲去猜。
谢临渊蹲下身与时煜平视，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又变成了那个偶尔才会显出来的正经模样：“甜么？我也没尝过这颗糖，不知道它尝起来味道怎么样。只是听说糖分会让人心情变好，不知道这适不适用于你们鬼怪。”
“我今天一早就看你心情好像不大好的样子，你现在心情好点了么？”说到这，他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变，那个正经的样子没维持多久就跟着彻底分崩离析了，“总不可能说，你的坏心情只有站着和我对骂后才能解决吧。那还记得这一切的源头都是那些朋友背着你说的小说话。”
“你要真的觉得心情复杂不能面对你的那些朋友，我帮你把他们都送走也不是不行。”
时煜最开始听到谢临渊说话时心情还很复杂。在谢临渊本人并不知道自己死亡的前提下，对方的这番话反倒让尚有良知的关卡boss情绪看着越发低落。
但听到最后，眼见着谢临渊又随随便便说出了一些把鬼送出副本、严重影响NPC事业的话来，那点带着遗憾愧疚的亏欠感很快又跟着很快尽数消失殆尽。
尚未消退的落寞糅杂着新生的不满，这让时煜脸上的表情看着格外复杂。
又是这种古怪的感觉……但凡谢临渊能做到专注于卖惨，少说一点奇奇怪怪的话，他在上轮副本里也不至于说下手能那么干脆利落，怎么着也会多花一点时间纠结。
只是在这一通胡乱操作下，注意力在短时间内多次挪转，他居然真不觉得有多郁闷了。
谢临渊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曾错过、甚至是当面劝退了什么。
甚至于他看见时煜骤然沉默下来，那张有着自己想法的嘴还自顾自地继续发出声往下说：“你那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很感动很愧疚，听到了我的话后，终于反应过来你对我态度不好，嘴上说着好朋友实际上这么久连颗糖都没真正请我吃过了？”
“你不会是想把这颗糖再塞到我嘴巴里堵住我的嘴然后接着理直气壮挺直腰板找我麻烦吧？这样会不会不好？你看着这么小别人会误会我是个变态的。”说道最后，谢临渊甚至只用了三句话就让时煜恢复了活力。
时煜冷笑：“呸，想得美，我想骂你就骂你，哪里还用找什么机会等什么良辰吉日。”
“你就给我在这好好听着，我要开始骂你了！”说完，时煜回想自己刚才说得话，慢了半拍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说得话看起来有些过于幼稚。
什么叫“我要开始骂你了啊”，看着好像是小学生说话哦……时煜红了红面皮，强撑着不肯露怯，板着脸坚强地按着这个话头说了下去。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自己露怯后，谢临渊可能说出口的那些台词了。
边上，和谢临渊主动往NPC堆里凑的情况不同，被动地被NPC们拥簇在人群中的叶眉也听到了一些谢临渊和时煜的对话。
隐约间，她觉得这次的对话和以前每次听到的聊天都不一样了，总觉得能从中感觉到双方的关系莫名就好了起来。
如果说前几天双方的交集只能称作是谢临渊但反面的纠缠，这次就能直接算作是双方配合的调笑。
……
晚上，晚餐时间结束后，和昨晚上的发展几乎没什么不同，NPC们再一次邀请了性格相对柔弱好对付的叶眉去他们的集体宿舍，给他们讲睡前故事。
在经历了昨晚上谢临渊带来的挫折后，NPC们试图获取业绩的心情在这一刻变得越发火热，恨不得直接就把剩下的那三个轮回者直接一锅端。
这让他们在做出邀请时的表现看着越发强硬，不容许拒绝。
被邀请的叶眉恐怕也没想到自己在躲过昨晚的邀请后，居然还会有第二次面临危险的情况。
……没想到被NPC瞪视的郁兴还活得好好的，她却接二连三地遇到了意外。
叶眉犹豫地出声对此表示了拒绝，只是NPC们骤然变得凶恶起来了的神情让她迅速闭上了为自己开脱的嘴。
无法拒绝的她几乎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了昨天代她去往了集体宿舍的谢临渊，以此来向对方求救。
然而在看到谢临渊的同时，却也同样看到了紧跟在谢临渊身边、右手紧紧攥着谢临渊衣角的时煜抬眼看向她，并在双方视线碰触的刹那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阴狠的笑来。
这让叶眉几乎瞬间就抛却了求助的想法。
倏忽间，叶眉很快就回想起了早上郁兴说的那些事。联系谢临渊和时煜突然好起来的关系，她甚至瞬间就对此作出了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合理猜想——
谢临渊和时煜的关系突然好起来，是不是正是因为对方用了他们的信息换取的NPC的信任，于是由此也让这些NPC中作为领头羊的时煜难得对谢临渊有了好脸色？
唯一有可能愿意出手帮她的谢临渊确认了身份不正常，另外两个队友则是压根就不会有什么舍己救人的想法。
想到这，叶眉彻底失去了求救的欲/望。
“好啊，今晚就让……就让老师来给你们讲睡前故事吧。”叶眉几乎是认命地应了下来，只是在跟着NPC去往宿舍前，她也做出了自己最后的挣扎，“只是在给你们讲故事前，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们可不可以再给我几分钟？”
说到最后，她几乎难以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商议的话语被一种仿若祈求的语气说出。
眼见关卡boss用自己的动作控制住谢bug，小boss当即反应过来站出来代表NPC们回答。
小boss：“当然可以，不过老师你要尽快哦。老实说，昨天你没来，我们大家都觉得很遗憾呢。”想到昨晚的经历，他的语气里也不免带上了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让叶眉的表情看着更紧张了。
她甚至不敢浪费哪怕一点时间，径直走向了郁兴和徐箐，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徐箐姐，郁兴哥，我也不知道今天我会被那些NPC带去干嘛，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出来，你们能帮帮我么？”
“这是能在副本内联络的双向通讯道具，道具里有一个私密通讯的选项，可以避免使用者之外的人听到聊天内容。我知道我这个人不聪明，战斗力也不强，今晚我会一直开着道具，我只希望你们能在关键时候给我一些提示，”叶眉从随身空间里掏出来了一个看着有些像是电子表的道具，径直递到了徐箐面前，示意对方接过去。
——对于各方面实力并不强的她来说，这可能就是她最后逃生的希望了。
徐箐斟酌片刻，很快就把道具接过来，应声道：“行，不过我也不能保证我的提示有用，到时候恐怕还需要你自己努力。”
倒也不是关系好非要淌这趟浑水，只是这些信息对他们这些轮回者来说都很有用。
反正用不着他们跟着一起直面NPC，危险程度不高，尽管对这个道具现在才被拿出来，怀疑叶眉至今对他们也没多少信任的事实并因此而不满，可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很有用的机会。
“我知道的，真是太感谢你们了。”叶眉道谢，转身咬牙走向了NPC。
边上，旁观的谢临渊听完了叶眉的简短介绍，看着另外两个轮回者接过这个专用于通讯的道具，心里也跟着对这个道具多了几分好感。
看来系统商城里的东西对他来说也不尽然没用么。
如果有机会的话，或许他也可以试着从商城里兑换一个，看看能不能用于在空闲时间和时煜联系。
就看现在的日程表，他一天到晚也没多少和时煜培养感情的时间。要是有这么个用于联络的道具，后续的进度估计能就此翻倍。
只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在想到方便联络便于培养感情的同时，谢临渊的脑海中随之又瞬间跳出了另一个念头——
相比起在副本里使用道具联络，处处受制于无限游戏，他为什么不直接把时煜带离无限游戏呢？
以他职业特殊性，就算是时煜离开副本后依旧是个厉鬼，他的情况也不是养不起鬼怪。甚至于想比起普通人，背靠一个大门派的他背后甚至还有“饲养厉鬼”的技术上的支持。
仿佛理所当然地，谢临渊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像是应和他这个突然生出的念头，他的脑海中几乎瞬间就闪过了一个陌生的法阵。
明明不认识，却叫他无端笃定了它的用处。
尽管不清楚它是否能在无限游戏里是否能生效，可就作用上来说，它应该能在无限游戏和现实世界间开辟出一条连通的道路来。
……只是问题是，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些内容？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居然还能懂这些东西的？！


第79章 *关卡boss*
纵观自己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经历, 谢临渊实在想不出来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个。
他把这个法阵记得那么清楚完整，按理说他压根就没有遗忘这件事的可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脑子里只记得最后的成果, 中途整个学习的过程却都想不起哪怕一点。
考虑到这个法阵的特定运用场景, 再加上他也是第一次动了把副本里的厉鬼带出无限游戏的念头, 那么理论上来说, 这应该就只是他在无限游戏遇到时煜后才生出并认真去学习的东西。
只是回想之前三个副本的经历，这些不久前才发生的事他现在也能算是记得清清楚楚。谢临渊分明记得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压根就没花过时间去学这方面的知识。
到底是什么导致他学会了这些重要的东西后，末了却反倒轻易把这一切都忘记了呢……
总不可能是重伤抑或是死亡吧, 他可从来都没有过这方面的记忆……谢临渊的脑中突然迅速闪过了这么一个在乍一眼看过去后显得格外无厘头的想法。
通常情况下，这种没来由的异想天开总会在被说出口前反倒先引得当事人发笑, 可实际情况是，原本他嘴角上带着的那点的笑意都因为这个看似荒诞的猜测而彻底彻底抹平消失了。
在这一刻, 谢临渊几乎瞬间就联想到了副本开场时时煜那份莫名的愧疚感，和以及今早上从其他NPC口中听说的“业绩”一词。
也是，就他记忆里那个听说他要奉献自己成就他人后，当即便马不停蹄呼朋唤友喊来一群厉鬼的时煜, 哪里会因为他的这点奉献而感觉到愧疚呢。
……就是随便设身处地简单一想，假若他是时煜, 那么在遇到了一个害得自己连降两级的轮回者后, 哪怕是自己在对方的帮助下回到巅峰, 最后可能也只会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至于那个NPC口中的所谓“业绩”, 恐怕也不会像他最初想象的那么平和。比起他想象中薅羊毛后拿到的综合评分，真实情况或许会更倾向于那些死在NPC手中的轮回者的真是数量。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或许他早早便已经在对方手里死过好多次了。只是记忆随着轮回者在副本内的死亡而消散, 以至于他至今仍对此无知无觉。
……他那在副本开场后看起来显得毫无缘由的爱意, 估计就源自于那些被他本人所彻底遗忘的记忆。
也难怪这些NPC对轮回者下手时看着显得毫不留情, 实际上身上却没沾染哪怕一点杀人后的血气。
想到这，谢临渊忍不住低头沉沉地看了一眼时煜，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对他这么下得去手。
他几乎已经能想象到以自己的实力水平，是怎么在副本里翻来覆去地死亡去世了。
应该是感觉到了谢临渊的视线一直长久地落在自己身上，时煜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脸色看着极其凝重的谢临渊。
看到对方在这一刻略显阴沉的表情，时煜对此不仅没什么反应，甚至还没怎么把这当回事。
他在以前也不是没见过谢临渊的这幅表情，只觉得谢临渊这会儿怕是又打算玩什么新花样。等之后开口一问，最后怕是又会说出什么无关紧要的话来逗他笑。
现在可是走剧情的关键时刻，作为整个副本的关卡boss，他可不能在这种时候拖他同事的后腿。
时煜很快收回视线看向了自己的其他同事。
也就是在这时候，在看着和其他轮回者交代完的叶眉转身走向他的同事后，与此同时也接收到了其他NPC给他使的眼色，示意他抓紧时间抽空看一眼聊天室。
时煜将注意力转向聊天室，当即就发现了不久前其他同事留下的留言。
【我强烈怀疑今天谢bug也会掺上一脚，跟着再去我们宿舍一趟。小时，你看你能不能想个办法把人带到别的地方去啊，别坏了我们的大事。】
【对啊对啊，要是谢bug到时候再一次对我们出手，这个轮回者最后发现我们这些NPC凑一块儿也拿一个轮回者没办法，这看着得多丢脸啊。】
【我天，要真是那样，光是想想我都已经开始觉得窒息了。】
时煜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那些同事，这一次，他从他们那强撑着表现出的阴森表情底下看到了深深的期盼。
于是当时煜在聊天室里简单把这件事答应下来后，很快就看到了自己同事当场表现出来的隐约松了口气的模样。
看来他的这些同事是真的相信他能控制住谢临渊的行动，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比他本人对这个结论还要来得自信，相信他能成功……想到这，时煜心底突然泛上来一种说不清楚的奇怪感觉，所幸这貌似并不会让他觉得厌烦。
暂时将这种古怪的情感放在一边，他迅速开始思考要如何才能把人合理带走。
副本设置的这座福利院本身就没有多少能称作是趣味性抑或是风景好的地方，再加上轮回者和NPC之间本身就不是什么方便开口邀约的关系，时煜站在原地纠结了很久，眼见着他的同事们带着叶眉往宿舍的方向走，谢临渊则是一句话都不用就直接把自己当做是NPC的自己人动作自然地跟上，慌乱之下，他直接上前抓住了谢临渊的衣摆。
“谢临渊，你能带我去你的宿舍看看么？我真的很想更了解你一点。”一时间，时煜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自己都说了些什么，直到看着谢临渊转头迟疑地看向自己后，这才后知后觉为话里不自觉的亲近红了红脸。
谢临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是么，可你今早不是已经专程到我宿舍来看过了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煜的错觉，他总得谢临渊的语气听着有些阴阳怪气。
时煜强烈怀疑谢临渊这是清楚了他的真实目的，于是阴阳怪气他这听着并不走心的借口。
“我……我这不是没看清么，”时煜嗫嚅了几声，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而且我更想听你亲口给我介绍介绍。”
这话属实是越说越离谱了。
眼见着谢临渊一声不吭地盯着他，时煜自己都快撑不下去想要放弃了。
正准备说句“你不想就算了”之类的话来缓和一下此时的尴尬气氛，就见谢临渊沉沉地看了他一眼，笑着冷冰冰地把话应了下来：“好啊。”
……
时煜跟着谢临渊去到了教职工的双人宿舍。
因为他这个NPC的突然加入，郁兴和徐箐一时也没了和谢临渊打探消息的勇气，两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后去了徐箐的宿舍，把空间留给了时煜和谢临渊。
老实说，教职工的宿舍也没什么看头。
只在副本里短暂停留的轮回者们压根就没有重新布置房间的打算，房间内的布设只一眼扫过去就算是看到头了。更别说就在早上，时煜便提前把这房间打量了一遍。
只是“参观房间”的提议到底还是他自己先说出来的，为了显示自己开口提议时表现出来的该有的好奇，时煜装出一副活泼的样子，左看右看把房间里为数不多的摆设来回热情地看了好多遍。
只是光看恐怕还不行，眼见着房间内的氛围从沉默转为尴尬，他的热情表演在其中并未起到任何扭转乾坤的作用，时煜不得不开始考虑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话题来作为开头，打破这几近凝固的氛围了。
希望谢临渊在之后能配合他吧。
时煜这么想着，正欲开口，一个瞧着无比熟悉的法阵就在这时候把他围困在了房间正中。
——谢临渊还真就配合地给了他一个合适的话题开口。
“你这是打算做什么？”时煜扭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谢临渊。可能是第二次被关在了这样的法阵里了吧，再加上昨晚和同事聊天时顺带着和这个法阵培养出来的默契度，他看起来并没有多惊恐，反而看着很淡定地询问谢临渊这是在做什么。
谢临渊语气幽幽的：“时煜，你听说过囚禁play么？”
“……囚禁play？”时煜一脸莫名其妙，搞不明白对方最近到底是又受到了什么刺激。
也没等时煜继续斟酌着往下细问，就听到谢临渊叹了口气，接着往下说：“好吧，我其实就是想要一个能和你坦诚聊天的合适场合。”
“时煜，你老实告诉我，在之前的副本里，你是不是动手亲自把我淘汰出局了？”
谢临渊的用词并不尖锐，相比起“死亡”这样直白的词汇，淘汰出局的形容甚至可以称作是和缓。
只是这样堪称温和的说辞，却硬是让时煜在听清话里的内容后脑中空白了一瞬。
他后知后觉地开始了惶恐，甚至于连他本人都无法想象到自己此时的表情瞧着有多难看。
谢临渊没等到回答，不过此时时煜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能说明很多事情了：“看来是了，方便说一下我死了几次么？”
时煜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来。
于是谢临渊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一次？不，恐怕不止。就看我们当初的恩怨，一次应该还不会让你觉得解气，甚至于生出愧疚。那是几次，方便告诉我么？”
“两次？三次？还是更多？抑或是连你本人都要记不清了？也是，站在你们的视角，那么多轮回者死了又活，就像是能无限刷新的NPC，没什么实感，也没什么值得去记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必要了。”
“谁会喜欢上一个没什么实感的NPC呢？谁会这么傻呢。”谢临渊说着笑了笑，只是表情看着有些落寞。
就是当初亲眼看着匕首刺穿自己的胸口，他也没露出过这样的神情。
时煜有些想跑，他潜意识里便一直抗拒着这样的事情。
只是逃避往往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难以收场。
想到这，时煜站在原地，终于笨拙地开始承认错误：“你别生气，我都还记得的的。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多，只是两次而已。”
“只是？而已？我总算是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个什么地位了。”时煜的笨拙与歉疚似乎给了他斤斤计较的余地，谢临渊开始不自觉地开始扣字眼，“你的那些朋友都说的对，我还真是条公认的舔狗。”
“别的更过分的我也做不出来，在我能成功说服自己面对这段过去前，只能是让你在里面好好反省了。”
说着，谢临渊转身就要走出宿舍，像是他说的那样把时煜一个人留在房间里自己反省。
时煜无端因此而生出了惶恐。
他总觉得自己会在这之后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时煜下意识地要去追，跑出去两步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关起来了。
本以为自己会撞在法阵上，就像是昨晚自己的同事那样被困在阵中，结果一晃神，人却已经从法阵上的缺口里跑了出来。
原本理应带着激动与懊恼情绪的话语都因为这个意外噎在了喉咙口。
时煜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只用了简单两步就从法阵里走出来了。
他转头看了看法阵，又扭头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定转头看向他的谢临渊，疑惑的话语里还带了点刚才没能消化完毕的激动情绪：“这就是你说的囚禁play？”
谢临渊站在原地定定地看了时煜许久，最后撑不住叹了口气：“嗐，这不是……这不是因为囚禁犯法么，你别瞎想。”


第80章 *关卡boss*
谢临渊越是说不要瞎想, 时煜的心思就越发不受控制地开始瞎想。
……就看他那些在昨晚被关了一整个晚上的同时，他可不觉得谢临渊在无限游戏的副本里会是个多有法律意识的轮回者。
相比起其他NPC，他或许依旧还是最特别的那个。
时煜下意识扭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法阵, 尽管没能看到法阵上的那个缺口, 他的心情却也无意识间跟着好了不少。
“相比起把我留在这里一个人反省, 或许沟通把话说开才会是更好的一个选择吧。”回想刚才的心理路程, 时煜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对着谢临渊笑了笑，继续往下说，“谢临渊, 我有话想对你说。”
谢临渊看着时煜脸上真心实意的笑容，不自觉软化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正想顺势应下应声说句好, 然而电光石火间，那个不久前在他眼皮子底下被NPC带走的叶眉当即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该不会是因为担心自己出门救人顺便去找其他NPC的麻烦, 所以时煜才选择牺牲自己真情实感地开始表演，压下心底的不满对他说出这些话并以此来拖延时间吧。
回想起晚餐后发生的那些事情，为了让其他NPC顺利把叶眉带走于是随口胡诌支开自己，谢临渊越想越觉得自己猜的没错。
这让他对时煜口中的“沟通”从最开始就带上了偏见。
谢临渊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说吧,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谢临渊，你刚刚可能说错了。”时煜突然有些不大好意思继续往下说了。虽然后续的台词早早就在心里过了几遍, 但真到要说出来的时候却又叫他有些开不了口。这让他选择了另一个更加委婉的说辞, “我好像就开始有些喜欢上了那些没什么实感的……人。”
原本时煜是想重新复述一遍谢临渊刚才说过的话, 只可惜话说到最后, 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职业素养在惊吓后重新复苏，让他硬是在最后关头换了个名词。
……刚刚违规ooc, 没把谢临渊说的“NPC”当做是没听见已经是很不应该的事情了, 这会儿理智终于回归, 再开口带头违规就更不对了。
“你说的是谁？！”和时煜预想中的情景不同, 谢临渊的第一反应就是一脸警惕地反问，“那个平时经常凑到你身边和你一起玩，吃饭也要坐在一起吃的朋友？”
谢临渊说的是平时一直跟在时煜身边的小boss。相比起自己和对方因为NPC和轮回者的阵营敌对问题于是看起来显得极差的关系，身为关卡boss的时煜和副本的小boss的关系平时看起来一直都很不错，在双方有意的迎合扮演下显得极其亲密。
可能是不久前才由猜测得知之前两个副本相爱相杀的过去，再加上这个副本和时煜相处时对方的情绪也常处于警惕和愧疚之间，哪怕时煜表明了自己的意向，谢临渊却一时间脑子转不过弯来，总觉得对方说的是和关卡boss身份背景一致的“人”，满心都是舔狗备胎的苦楚。
……想想刚才时煜还一副不知情爱的表现，现在却是能直接勇敢说爱了，自觉自己可能是提醒了对方的谢临渊实在无比后悔自己不久前的所作所为。
当然，这一系列的心理活动外人自然不得而知。
时煜对此只觉得莫名其妙，满心的欢喜感觉全喂了狗，一时间差点连感动的语气都快要维持不下去了。
“……什么朋友？我说的是你啊，你是真的听不懂么，我刚刚是顺着你之前说的那些话说你啊。”沉默许久，看着谢临渊脸上接连闪过懊悔、心酸与愤怒的表情，最后想着不把话说清楚后续会更难解释清楚，时煜只能语气幽幽地补充说明，看着一点都不羞涩。
……没办法，在真情告白的时候，最后得到这么一个用仿佛下一秒就能冲出去抓奸的语气说出的回答作为回应，换谁来怕是都难以继续维持自己原本的表情。
说到最后，可能是说着说着自己也想开了，觉得一个成熟的成年人不该计较这么多，时煜的语气也跟着变得佛系了起来。
谢临渊闻言一脸震惊。这幅过于震惊的神情甚至让时煜都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表现是不是太过糟糕。
因为彻底遗忘了那两段在副本里相爱相杀的恋爱体验，那两次发生在他身上的死亡经历对本人来说也没什么实感，叫这位当事人一时无法想象，以至于之前的愤怒都是构建于时煜借着感情对他背刺的悲愤臆想。
这会儿乍一听到这么一句话，没什么苦尽甘来的感想，只觉得此情此景像极了天上掉馅饼。
“真的么？”谢临渊难得脸红，低头悄悄观察时煜的表情，面上的激动在看到对方淡定佛系、在此情此景乍一眼看上去显得有些过于敷衍的神情后彻底消失了。
果然，时煜就是在骗他，这一定就是防止他出门掺和误事的缓兵之计了……谢临渊这么想着，嘴角无意识间抿出了一个苦笑。
他是不是还应该在这种时候为此而感到骄傲，他的实力居然已经达到了让鬼怪为了能拖住他，不折手段到编纂自己的感情生活来完成目标的程度。
谢临渊觉得有些心酸，一度想要开口径直戳穿谎言。
只是他最后也没有把内心所想直白说出说明事实，好歹这会儿时煜愿意走心骗他了。
谢临渊忍着内心的酸涩，开始思考之后要怎么办。
就看时煜对着他隔空表白时的羞涩模样，对方说不准还真就有个心上人。
而在这这种时候把时煜放回去肯定也是不可能的，天知道对方出了这个门后，会不会趁着刚才隔空表白时的那个劲头，直接抛弃他这个精神替身，冲到真爱面前倾情诉说心声。
这么想着，谢临渊适时装出一副心愿成真的感动模样：“那可真是太好了，我们这也算是心有灵犀了吧。”
“要不你今晚直接就留下来别回去了，我们正好也能培养培养感情。”他的理由也很充分，就算感情是装出来拿来骗人的，才互相表明心意怎么着也得多呆一会儿吧。
谢临渊都已经想好了，这会儿先把人骗着留在自己身边，回头准备好脱离副本的相关道具后就直接把人强制带上跑路。得不到对方的心就先得到对方这个鬼。
至于要不要在此期间提前弄死时煜真正的心上人……这当然不可能了。不说副本里的NPC没有真正的死亡，就是他真有办法绕过无限系统把鬼怪弄死，他也不会真蠢到让时煜心里留下一抹永不褪色的白月光。
尽管从来没看过什么爱情小说，但“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的相关套路他还是清楚的。
时煜对于谢临渊的提议自然是毫无异议。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谢临渊说这话时的表情看着有些不对。
明明嘴里说着情意绵绵的情话，他却有那么一瞬从中看出了一点憋屈的神色来。
“……行，那我今晚就不回去了。”时煜迟疑了片刻后才这么应声回答道。
说话时，他还认真辨认了一会儿谢临渊脸上的表情，最终确认刚才自己看到的那点负面情绪应该是自己的错觉。
时煜放下心，朝着谢临渊笑了笑，并很快得到了一个同样灿烂的笑作为回应。
两人相视一笑，一个心情愉悦另一个装作心情愉悦。
他们都觉得自己必将收获美好的爱情与未来。
……
与此同时，儿童宿舍里，身上沾了不少血的小boss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时候，胆子不算太大、实力也没有多强的叶眉差不多已经被他们淘汰出局了。
新鲜到手的业绩让唤起了小boss的事业心，他也没把这当回事，满心只有工作。
他走到了叶眉出局后留下的尸体边上，径直摘下了对方腕上的通讯道具。
看到此时通讯道具仍处于接通状态中，小boss思考片刻后就直接做戏做全套，对着通讯道具另一头开腔恐吓：“老师您好，接下来，就要轮到你们了哦。”
小boss说完这句临时发挥想出来的台词，为了烘托氛围，还顺带着发出了几声尖利的笑声。
幼童的声音回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借着NPC们为了工作而特意锻炼出来的特殊技巧，在轮回者们亲耳听见叶眉死亡时的尖叫声后，这段笑声显得格外可怖。
副本的恐怖氛围当即就被烘托起来了。
通讯道具很快就被当方面挂断了，听着另一头传来的无人接听的忙音，小boss立马就收住了自己的声音，开始招呼自己的同事收拾房间清理尸体。
“我能感觉得到，他们已经开始害怕了。只要我们能稳住目前的状态，另外两个业绩可以说是能直接轻松到手。”在整理房间的同时，见关卡boss不在场，小boss还顺带着顶上这份责任开口安慰鼓励自己的同事。
……在被轮回者关在法阵里一整晚后的今天，眼见第一个业绩平稳到手，此时开口安抚鼓励其他同事的心态也然是一个必不可少的流程。
其他NPC们也跟着适时开口附和——
“没错，目前谢bug已被己方关卡boss成功拖住，彻底游离于轮回者之外。换句话来说，bug有和没有一样，我们还是占优的。大家千万不要因为之前的小失误而感到丧气啊。”
“就算是不相信自己的实力，我们也一定要相信谢bug那段和NPC相爱相杀了两个副本的爱情。我们刚才的行动多顺利，大家要打起精神来，我们一定能成功获得最后的胜利。”
“对，你们说得对，现在还远不是放弃的时候。”
房间内的气氛自此变得尤为热烈。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有光明的未来。


第81章 *关卡boss*
教职工宿舍内, 徐箐和郁兴拿着刚掐断的通讯器，耳边仿佛还留着叶眉临死前惊恐的尖叫哀嚎声。
想着刚才小boss尖利的笑声以及那仿佛诅死亡预告般的诅咒，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显得极其糟糕。
他们试图开始分析刚才叶眉和NPC的对话, 并从中得到线索, 然而那几乎能算作是单方面一边倒的对峙显然没能给他们带来任何灵感。
两人从头到尾分析了一通都没能从中发现什么重要的信息, 眼见副本的熄灯铃即将打响, 只能是暂时战术性放弃准备睡觉。
由于之前曾亲眼看着时煜跟着谢临渊去到了自己的教职工宿舍，担心这会儿NPC还留在自己宿舍里，再加上经历了这一系列变故后觉得谢临渊这个轮回者本身就不可靠, 郁兴这会儿索性直接提出要留在这间教职工宿舍里过夜，并在未来几天也表示要一直都留在这里。
徐箐同意了。
毕竟她原本的室友如今已经遇害死亡, 副本却又要求每一间教职工宿舍都必须有两个人入住。尽管性别不匹配，可这总好过和那些大概率是鬼的NPC一起住。
两人忐忑地和衣躺在床上, 即便是深夜也一度不敢入眠。
然而直到天亮，整个福利院内都再未发生什么变故。
……
次日，谢临渊几乎毫不意外地得知了叶眉的出局。
在清楚副本内的死亡的真正机制后，他显然更不把这当回事了, 所有轮回者在副本内的遇害死亡都能看做是一次NPC和轮回者的另类双赢。
当然，碍于另外两个轮回者的在场, 这些个人感想也并不方便谢临渊直接表现出来就是了。
进入副本的第四天, 副本框定的生存时间至此算是堪堪过半。
课堂上的纪律开始变得越来越难以维持。就算是在轮回者面向讲台拿着课本讲课的当场, NPC们也毫不收敛自己的说话的音量。
轮回者们已然错过了对NPC最佳的教育时间。
事情发展到现在, 即便他们皱眉试图出声训斥以维持课堂纪律，NPC们也没把他们当回事, 对此并不配合。
甚至可能是因为他们的这些责备反过来引起了NPC们的反感, 当郁兴和徐箐在课堂上背过身, 和过去几天一样试图在黑板上写板书装上课的时候, 讲台下都有NPC趁着这个空荡对着他们扔纸团和粉笔头。
看着柔软的纸团在这一刻却带着能把人砸到头破血流的力道，这场景简直就像是进入副本第一天时，这些孩子对待那些教职工NPC时的画面重现。
即便轮回者们借着教师身份对此出声训斥，最后得到的也只是NPC们毫不畏惧的对视。
所有NPC都沉默且兴奋地坐在座位上，他们都在心照不宣地包庇那个犯错者。
这使得郁兴和徐箐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都不敢再背过身背对着NPC。
两人都无法避免地开始焦虑于这样的变化，直到他们看到谢临渊上课时的情景——
在谢临渊上课时，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课堂上所有NPC都坐得规规矩矩地听课，仿佛前两节课的混乱从来就没发生过。
尽管他们忌惮谢临渊的身份，质疑对方在副本中的立场，可在亲眼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后，在下课时，郁兴和徐箐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凑了过去，试图从对方那探听消息。
……没办法，虽然觉得谢临渊这时候大概率不是什么正常轮回者，但相比起那群肯定不是人的NPC，眼见着再这么继续发展下去很有可能会被NPC在课堂上直接活活打死，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冒险。
徐箐凑到谢临渊面前，她面上做出了一副惊叹的样子夸赞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谢临渊，你居然能让那些NPC在你上课的时候变得那么规矩。不像是我们上课的时候，讲台下几乎所有NPC都在互相聊天不听课。”
谢临渊愣了愣：“上课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说小说话么？”
徐箐面色一喜：“对啊对啊，无论是我还是郁兴，我们课上所有NPC都是这样的。”
说实话，和谢临渊一起在副本里过了那么多天，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对方接话的时候说了他们这些普通轮回者能听懂的人话。
说不定这一次，他们或许还真能撬开谢临渊的嘴并从中得到线索。
“……是么，”谢临渊沉吟片刻，觉得自己这回说不定就能因此得知情敌的线索，他赶忙追问道，“那方便告诉我么，时煜，就坐在教师正中的那个小孩，这个副本的关卡boss，他在上课的时候和谁聊天聊得最多？”
徐箐看着谢临渊那过于凝重的神情，一时竟真觉得这是什么能让轮回者安全通关的重要线索了。只是她上课时为了躲过NPC们的背刺就已然拼尽了全力，哪有闲工夫关注这种事情。
徐箐皱眉回忆上课时的课堂细节，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竟是除了那些朝她砸过来的纸团以及过于热闹的课堂外，其余连那些NPC究竟都做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她越发相信这是什么通关线索了。
好在徐箐虽然对课堂纪律没什么其余印象，但另一位轮回者——郁兴还记得一点课堂上发生的事情。
郁兴：“你说的这个我有点印象。就那个时煜，那应该是本轮副本的关卡boss吧，我记得他在上课时，就经常和自己的那个同桌说话，还和自己的后桌以及教室后排靠窗的学生传小纸条。”
“……那些在课堂上砸过来的纸团其实有没有可能就是他们聊天聊剩下的东西，所以那其实也是有包含重要信息的么。”他脑子里倏忽间生出了这样的联想，并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谢临渊：“同桌，后桌，和一个后排靠窗的同学么。”
他探头通过透明的窗户看向教室内，确认了这三个NPC的脸——
时煜的同桌是副本的小boss，他们两个关系熟稔的事谢临渊也算是清楚，但那个后桌以及后排靠窗的学生，谢临渊还真就不认识了。要不是听到郁兴说起，他怕是都不知道他们关系不错。
还真是差点就被骗过去了呢……谢临渊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个恍然的表情来。
而这也让场上的另外两个轮回者心情澎湃。
第一次和谢临渊沟通得到了有效回复的结果显然让郁兴得到了激励，他刚忙继续追问道：“对，就是他们三个。谢哥，这是有什么问题么。”
只是接下来谢临渊的回答必然得让他失望了。
谢临渊诚实道：“没什么问题，我就是没想到时煜和他们关系居然不错罢了。”
……就算是不会主动帮助这些轮回者通关，他也不会给出什么误导信息就是了。
然而另外两个轮回者显然无法欣赏他的诚实。
郁兴只觉得谢临渊又开始骗人了。
拿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就直接甩脸不配合了，这真不是个东西……他甚至开始质疑谢临渊的人品。
当然，碍于自己还有想问的线索，未来可能也还有和对方一起交换信息的可能，他并没有把这份不满表现出来撕破脸。
“这样啊，”郁兴忍下不满，面上则是表情平和地继续追问道，“那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么？”
“你到底是怎么做到让那些NPC那么听话的呢？在你课上，那些NPC的表现看着几乎和第一天时毫无差别。”
谢临渊认真思考后实话实说：“可能是因为我之前就把所有NPC都抓着打了一顿吧，所以他们看着都挺怕我的。”
“老实说我还挺羡慕你们的，课上NPC们想说话就说话，这完全就是把你们都当做是自己人了啊。”不像他，连时煜和谁关系好都得专门去问去其他人。
想到这，谢临渊不免觉得有些失落——
明明说是自己男朋友，结果长的嫩过头牵牵小手都有罪恶感不说，平时连做什么都要专门瞒着他。
他这幅唉声叹气的样子显然刺激到了场上另外两个只觉得他又在说谎的轮回者。
不仅到最后又用惯常的手段骗人不说，这次竟然还额外加了个凡尔赛的桥段。
在让他们感觉到希望后再次跌落绝望，这次无论是郁兴还是徐箐都忍不住直接翻了脸。
他们这会儿算是彻底没了聊天的兴致，无视谢临渊的抱怨扭头就走。
这让谢临渊甚至因此发出了“现在的人都好难相处”的感慨。
……
自由活动时间，这一次谢临渊并没有主动去找时煜。
他就地开始准备道具，好在未来所有道具准备齐全后带着NPC跑路。
和现实中通常只会把槐木种在家门口的情况不同，在这个副本里，槐树正正种在福利院的院子里，看着明显就是个容易招来阴气的布置，算是正合了无限游戏的恐怖氛围。
谢临渊这会儿就打算就地取材，削下来一枝槐木做成能让时煜容身的槐木娃娃。
当然，在制作道具的同时，他也正好能观察一下时煜和其他NPC的相处情况。
……也怪他以前没给时煜能放飞自我的空间，使得如今他甚至不知道那三个NPC里，时煜实际上和谁最亲近，找人时看谁都可疑，没半点头绪。
只是没想到他往场边一坐，平时在这个时间点，往往都会避开他和其他NPC、甚至是其他轮回者一起玩的时煜反倒是主动凑了过来，径直跟着坐在了他的身边。
谢临渊一方面被时煜的动作哄得心花怒放，一边又觉得这样的时煜没露出半点破绽实在太过狡诈，对比自己的第一反应只觉得自己实在没用。
谢临渊轻咳了两声调整情绪，换了个在此情此景之下不会出错的温和语调，以一种和几天前截然相反的体贴语气假装大度地说道：“时煜，自由活动时间你不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么？就这么坐在这可是会很无聊的。”
时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会真当我是个小孩子了吧……”
真把他当小孩了还要谈恋爱……那这岂不是真成了变态。
时煜并没有把这话说出口，但谢临渊却能轻易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来有这么个意思。
谢临渊的心头狂跳了几下，思绪因为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而不自觉发散：……等等，这是在暗示他直接放弃么？呵，那这还是把他想得太简单了，不就是变态么，他又不是没用这个词逼问过自己。
大概是主观上的看法出现了错误，连带着后续的想法也跟着有了偏驳。
谢临渊沉沉地看了时煜一眼，脸上带着对方完全看不懂的意味深长。
只是担心继续往下说会让他以为的局势变得越发难看，一时间他也不再吭声继续往下接了，只用眼神来和对方展示自己的性格里的坚定。
正准备配合谢临渊继续往下聊的时煜摸不着头脑，当场就噎住了。
……
夜晚，伴随着副本生存时长过半，睡前故事这种问个的剧情已经无法满足目前的剧情发展形势了。
也是时候该换一种全新的、更激烈但同时也更容易透露副本背景信息的行动方式了。
在吃完晚饭后，NPC没再邀请轮回者们去他们的宿舍里给他们讲睡前故事，当然这也并不能让他们觉得轻松就是了。
和这些轮回者彻底告别前，NPC们用那张孩童稚嫩的脸挤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无论是那并不带半点笑意的眉眼还是嘴角僵硬得仿若木偶的弧度，这些都让这些轮回者下意识觉得不详。
谢临渊是在NPC们走流程对着轮回者笑完后，在去往集体宿舍的走廊上堵到人的。
他尊重NPC们的工作内容，NPC们在这种时候也愿意给他一个面子。在看到谢临渊的那张脸出现后，他们便默契地走人给这一人一鬼留下一个独处空间，也算是早点回去为后续的工作提前做准备。
走廊很快便回归空档，谢临渊见状照例邀请：“时煜，晚上去我宿舍么？刚好宿舍另一个人害怕搬走了，也算是方便我们谈一些普通轮回者不方便听的话题。”
想想一晚上都快接近十小时了，他的大度可维持不了这么久。
时煜自打下午听到谢临渊那番体贴发言后，就下意识忐忑觉得不对劲的心这会儿算是彻底安定下来了。
看来人还是那个人，下午自由活动那会儿估计就只是间歇性的违心表演。
不过放心归放心，该拒绝的还是得拒绝。
时煜沉思了一会儿，用不算违规的话语拒绝道：“恐怕不行，我晚上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但凡谢临渊的实力弱点，没能凭一己之力强行突破副本NPC的能力范围，他这都能算是和轮回者剧透，是副本重大演绎事故了。
谢临渊阴阳怪气：“重要的事情，什么重要的事情，别不是和你那些关系好的小伙伴们晚上一起摸黑出门玩吧？”
身为关卡boss当着轮回者的面说自己晚上有事，就算那位轮回者清楚副本的真实内核，这也算不上什么能避免尴尬友好交楼的内容。
再加上谢临渊在副本里说话的语气一直都算不上多正常，时煜一时间也没能领悟到对方的意思，差点真以为对方是在关心他的工作内容。
时煜认真解释：“差不多吧，反正我今天晚上肯定是要专门出一趟门的，实在没空陪你。”
……说话间，他一时竟还领悟了一些被叫去加班时面对对象埋怨后的复杂心境，幼嫩的脸上不可避免地带上了一点社畜的心酸。
谢临渊语气酸涩，不大高兴地继续说道：“是么，是和副本的小boss，还是说那个上课亲热讲小说话的精英怪呢？”
时煜听到这后终于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迟疑道：“这是集体活动，大家一起……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临渊瞬间收敛自己脸上的表情，换了个和自由活动时如出一辙的体贴语气给自己挽尊：“我这不是担心你晚上出门，人带少了危险，所以想问清楚有多少人陪你么，毕竟我觉得眼熟的除了你外也就那几个NPC了。再加上我又没办法在晚上联系到你，这样我真的会很担心你的。”
“要不你晚上还是留下来陪我吧，你的工作我也可以帮你啊。反手痛击我的队友，出其不意效果更好不是。”
时煜一时有些心情复杂：……
时煜：大概在这个副本里，也就只有谢临渊会担心他这个NPC天花板的关卡boss会在晚上出事遇害了吧……
只是晚上走剧情，谢临渊也没办法变成他的样子帮他完成这一场表演，他注定是要回拒对方的这份苦心了。
“抱歉，我今晚肯定得出一趟门。”时煜语气艰涩，显然这话说出口连他本人都觉得不大适应，“其实你倒也没必要这么担心我……这个福利院就这么点大，这里最厉害的除了你就是我。”
“碰到我，他们可能会更担心自己。”身为NPC，这么多轮副本下来，时煜恐怕还是第一次说出这种连自己都觉得新奇的话来。
谢临渊敏锐地从时煜的反应里看出了破绽，这显然给了他继续往下纠缠的借口：“这不一样，谁知道那两个轮回者手里还有什么保命的手段，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你就被那些道具坑死了。”
“而且外面这么黑，福利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我看不到你我真的会着急的。”
这就是“对象觉得身为关卡boss的你弱小可怜又无助”么……时煜被谢临渊这副全然站在NPC立场上说出口的说辞惊得愣住，在这幸福的烦恼中半晌没说出话来。
“那要不这样，我记得我们那有个从轮回者那拿到的通讯道具，之后我想办法从那两个轮回者手里拿到剩下那个。”时煜最终选择退一步商量，“我晚上出门的时候我们就用那个通讯道具联络，遇到麻烦了我直接就能找到你，这样你也不用担心会找不到我。”
谢临渊还想再坚持着自己原本的想法，但转念一想，想到用通讯道具突然联系反而能打个措手不及更接近真相，知道到底哪个NPC是时煜心里的小宝贝。
他装作不满地又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才顺势合理地应了下来。
……
时煜带着谢临渊穿过走廊回到宿舍。
看着那个从叶眉手里拿到的联络道具就被自己的同事随手放在床头柜上，在得到所有NPC的同意后，这才把通讯道具拿过来转身出门递给门外等着的谢临渊。
等他告别谢临渊再进门后，房间内几乎所有NPC都在看向他。
“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把道具递给那个谢bug了？”房间里的二把手小boss出声询问，此时他语气里的疑惑远大于八卦。
他是真的在好奇谢临渊拿这个通讯道具究竟想做什么。
“就，就聊天啊。”时煜有些不大适应地清了清嗓子，他还是第一次在副本里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我晚上还要走剧情，能问一下谁方便去另外两个轮回者那里恐吓拿到剩下那个通讯道具么？要是没有合适的联络手段，谢临渊他可能都不会让我晚上出去出任务。”
有NPC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时煜话里的意思，义正辞严地给出了自己的见解：“那就不要让他知道不就行了。我们偷偷地出门，大家都可以给你打掩护。反正他又没在你身上装定位，我们就算是绕着副本边缘跑一圈他肯定都不会知道。”
时煜轻咳了两声：“这恐怕不行……都说好了的事情，事后他要是知道会生气的。”
“这有什么不行，他生气就让他在一边生气么，正好生气的时候还会没心思打扰我们搞绩效冲KPI……”话说到一半，看着时煜脸上不大好意思的表情，这个说话的NPC终于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后，突然开口问道：“等等，小时，你突然这么关心他做什么？你们不会……”
他没有把话说清楚，但在事先清楚谢临渊想法的前提下，再加上时煜此时和以前截然不同的反应，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时煜低头不敢看自己这些同事的表情：“就，就和你们想的差不多吧。”
小boss语气复杂：“如果只是想把bug牵制住，其实也没必要赔上自己。小时，你真的想清楚了么？”
时煜应了一声：“嗯，几个副本下来，怎么着也该想清楚了。”
“那就行。”小boss至此才变换了自己的态度，“既然是这样，那你放心，副本里谈恋爱那么难，更别说还是NPC和轮回者之间谈恋爱，我们这些同事一定不会给你们拖后腿。”
“别说一个通讯道具了，就是你说你不想上班，我们也一定给你想办法办成。”
周围的其他NPC见状也纷纷跟着开口表明态度。
“对啊，你放心，不就是一个对轮回者来说几乎半废弃的道具么，我们一定想办法给你搞到。”
“小时你别害羞，和我们说话也硬气点，你这这么说也算是靠着和bug谈恋爱稳住了我们全体的业绩，这都能算是你对这个副本做出的贡献了。”
“那什么，难道就我好奇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居然能让小时改变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吗？！”
眼见着时煜看着像是害羞得都快说不出话来了，这些八卦又热情的好同事们这才闭上了嘴回归沉默。
……
从轮回者手里拿到另外一个通讯道具确实并不难。
只要简单暗示一下通讯道具的主人会比普通轮回者更容易成为NPC的攻击目标，其他人就能轻松从垃圾桶里翻到道具。
为了避免表演时联络道具戴在手上会让另外两位轮回者出戏，在福利院彻底熄灯后，时煜把通讯道具随意放在口袋里，给自己脸上抹了一脸血浆简单化了个妆，随即便出发去往了教职工宿舍。
在确认了轮回者的宿舍是哪扇窗后，时煜闭上眼深呼吸两口开始进入状态。
再睁眼时，原本的眼底的平和被狰狞怨恨所取代。
时煜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宿舍内，郁兴和徐箐还在小声讨论着今晚的异常，猜测着那些NPC为什么没继续先前三天的流程，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了草叶窸窣的响声。
最初，在安静着认真听了一会儿后，他们都只觉得是风声。不过很快地，伴随着几声夹在风声里的异常笑声轻飘飘地传进房间内，他们终于反应过来问题。
凝神仔细听着房间外的动静，也就是在这时候，伴随着那缥缈的笑声停歇，一阵更杂更乱的窸窣声陡然响起。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不断升高到达顶点后迅速停歇。
这听着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从远处爬向他们的宿舍，然后停在了他们窗外。
一时间，屋内两个轮回者都不自觉放轻了自己的呼吸声，忐忑地看向了宿舍那扇破旧的玻璃窗。
月光穿透窗框照进屋内，一切看着似乎都是那样地平静。
郁兴和徐箐瞪大眼睛看向窗外，长久的瞪视让他们的眼睛都有些发酸。
就在他们都觉得刚才那都是自己吓自己，今晚可能什么都发生不了的时候，突然，时煜那张刻意抹上了厚重血浆的脸陡然出现贴在了透明的玻璃窗上。
“老师，我终于找到你们了。”时煜狞笑着看向屋内，视线缓缓扫过屋内的两人，让这两位轮回者都能看清他此时仿佛死人一样异常放大的瞳孔。
随即他故意放慢动作摸着窗户，用看不出半点表演痕迹的胡乱摸着窗框。估摸着刚才的动作大概会让人产生“这扇窗户NPC从外面打不开”的想法后，随即用力一推轻松推开了窗户，再次让屋内两个轮回者从希望跌落到绝望。
时煜狞笑着从窗外爬进房间，这时候的他都能看见这两位轮回者在接二连三的恐吓下开始了不自觉地颤抖。
眼见此刻轮回者们的反应达到了自己最初的预期，自己的表演达到了完美的效果，还没来得及高兴，谁料身上带着的通讯道具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宝贝，每看见一只厉鬼我就会忍不住想起你，你今晚也有在想我么？”也不知道谢临渊到底又对游戏里的道具做了什么样的手脚，见时煜不接通，一个男声便直接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
……其实放在平时，就目前情况来说，谢临渊也不会在现阶段说出这种暧昧过头的话。只是这会儿想着试探时煜的反应，顺便再想看看时煜的真爱对他们的感情是个什么看法，事先是否知情，听到这段肉麻的情话后会给出什么样的反馈，他径直说出了这样的情话来。
或许是通讯道具另一头传来的男声在这两位在场的轮回者看来实在太过耳熟，郁兴和徐箐立刻就把这个声音和平时极其气人的声线对上了号。
谢临渊和这个副本关卡boss的关系居然这么暧昧么，难怪谢临渊进副本后浑身都写满了无所畏惧，这都能算是潜规则了吧……
对面刚才还被吓得浑身打颤的轮回者这会儿人也不觉得害怕了，身体也不哆嗦了，哪怕时煜这会儿看着有些磕碜，还是忍不住投来了一个八卦的眼神。
时煜：……
时煜被气得浑身发抖：辣鸡老攻，毁我前途！这还谈什么恋爱，直接分了反而才能算是各自安好。
时煜咬牙，正想装作没听见，好把这出戏继续坚强地演下去，来自其他同事的通讯却很快传了过来。
小boss：【小时，救命！你对象一路过来找你来了，好些同事都快被他打出副本了！】
小boss：【包括我，我也拦不住他，也快被他直接一套连招送走了。】
“……好吧，我也想你。”时煜忍下了原本快要涌到喉咙口的话，在小boss的绝望控诉下艰难地换了个合适的说辞。
……虽然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谢bug到底是为什么而突然暴走的，但为了自己的这些同事，他必须得想办法稳住谢临渊。同事在副本里，副本的剧情才能继续往下演，今天不行以后也不是不能找机会继续补上进度。同事要是没了，就算他是关卡boss，这个副本也算是要彻底玩完了。
时煜最终选择无视周围轮回者八卦的眼神，为了事业选择牺牲自己作为关卡boss的名誉：“你且站在原地不要走动，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另一边，走廊上，听着通讯道具另一头时煜给出的答复，几乎在场所有NPC都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然而即便是如此，一整晚的剧情直接崩盘，在这样巨大代价作为前提的情况下，得到了时煜承诺的谢临渊看着还是有些不大老实。
眼见谢临渊挂掉联络后，还要继续朝另外两位轮回者的宿舍走，场面看着还有继续崩坏的趋势，小bos杳杳症理s最终没忍住，情绪上的失控让他彻底忘记了谢临渊武力上的威胁。
小boss：“你还要干什么？！小时他都答应你了，你就不能安安稳稳呆在这等到他找过来么？！”
谢临渊没把小boss的话当回事：“你懂什么，这时候时煜有好感的人肯定就在他边上，我要过去看看到底是谁？！”他甚至都在脑内编排好了到时候应对时煜时的台词。
小boss无语：“什么在他边上，你俩都告白在一起了，他还能对谁有好感？！”
谢临渊开始发现不对：“哈？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他隐约发现，他原本想好的台词可能要作废了。
小boss：“……我怎么就不能知道了？小时他自己说的，不仅是我知道，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了。”
“你个死变态，对小孩子下手不说，md还阻止对象进步，就算是把人舔到手了最后也迟早得分手。”暴怒之下，他最终说出了这近似于诅咒的话语，和先前当着时煜的面表现出来的支持态度截然相反，不久前遭遇的一切使得他此时直接翻脸。
尽管小boss说的这些话有些难听，可该有的信息一点没少。
谢临渊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继另外两位轮回者之后，谢临渊也被时煜吓得微微颤抖。
——卧槽，要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82章 *关卡boss*
时煜硬着头皮在两位轮回者好奇的注视下走出宿舍。
当他按着其他同事在聊天室里注明的位置迅速赶到场后, 谢临渊和NPC们此时依旧僵持在原地。
他到的时候，甚至还正巧听到了谢临渊试图和那些被他殴打过的NPC讲道理——
“……要不你们还是在专门联系一下时煜，让他自己好好工作, 就不要管我们这边的这些麻烦事了吧。你看他在外边这么努力地要完成任务, 我们之间的这点小事就不要惊扰他了, 好么？”
别说, 假若不看其他的什么“NPC惨遭殴打”的前提条件，谢临渊这会儿看着居然还意外地体贴，体贴到甚至不像是个轮回者……尽管很早以前他就不像是个正常轮回者了。
“你怎么不自己去和小时说。”对面差点被打回副本后台的NPC们对此只回以一声嗤笑, 看起来并不吃他这套。
谢临渊义正辞严道：“这不一样，有些话男朋友说是没用的, 只有你们这些工作伙伴说才有用。在我看来，一个合格的对象, 就不该插手对方的工作。”
对面的NPC们里，有人没忍住来了句：“嘴里口口声声说着不打扰，那你刚才那算什么，算对着手表谈情说爱无意间拨通了通话, 于是不小心惊扰了别人么……”
那边的NPC和谢临渊说到兴头上，一时间竟然没人发现话题中心的关卡boss这会儿已经到场了。
时煜还站在不远处认真听了一会儿, 这才确认了双方的聊天内容的确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剑拔弩张。
老实说, 他这会儿是真的开始疑惑谢临渊搞这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从最初几乎把鬼打出副本的豪横态度发展到现在好声好气说话的情况, 甚至于他现在还记得当时谢临渊和他说话时含着隐怒的语气……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刚刚究竟又发生了些什么，居然能让谢临渊的态度变得这么快。
时煜定定地看着谢临渊的背影, 本以为给对方圆梦后这个副本bug算是能彻底报废了, 没想到把话说开后事情居然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谢临渊这个人了。
与此同时, 在时煜过于明显的注视下, 谢临渊终于发现了自己男朋友的到来。
原本谢临渊还正想继续和这些NPC讲道理谈感情，突然感觉到自己身后注视下意识扭头往后一看，正正对上了时煜那张带着点审视的表情、一看就是来问责的脸。
谢临渊的动作明显地僵了一下，随即才对着时煜一挥手，状似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试图将刚才发生的那些一笔带过：“你回来了啊。”
“是啊，”时煜却没有配合的意思，话说得很直接，“我可不得回来一趟，看看你刚刚在那种时候联络我，还打伤我的同伴，做了这么多事就为了做些什么吧？”
NPC们这会儿都在旁边看热闹，谢临渊支支吾吾，看着居然在副本里难得弱势：“我这不是……我这不是担心你么。外面那么危险，外面的轮回者个个胆子又小手里道具有多，谁知道他们在彻底失去理智后能做出什么来，万一像是鬼物的那些暴起殴打工作人员的惊恐游客让你受到伤害了怎么办？毕竟不是每个轮回者都能像是我一样遇事冷静。”
说话间，谢临渊还在末尾悄悄抬高了自己。
这句自夸迅速让那些围观NPC回忆起了不久前一群鬼被关在法阵里，愣是被关了一整晚的并不算多美妙的回忆，没等时煜开口就率先鄙夷地“噫”了一声。
然而谢临渊却似乎从自己刚才那段临场发挥说的那段话里得到了灵感，无视周围的嘘声信誓旦旦地继续往下诌：“你看，他们是轮回者，难道我就不是么。小时你完全能找我当搭档配合表演啊，比起他们我多配合你啊。”
“两个轮回者待在一起危险系数我看还是太高，不如之后在等机会等他们分开后再逐个击破。”
刚才被打得最狠，现在看热闹看得最上头的小boss听到这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让你配合？你配合有什么用……”
话说到一半，后半句嘲讽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小boss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前的副本bug强是强了点，但谢临渊也确实算是个轮回者，如果愿意配合着走剧情好像也不是不行。
因为遇挫太过频繁，他们甚至都忘记了谢临渊在副本里的身份还真就是轮回者。
不久前听着还显得有些过于离谱的话，现在乍一听起来居然还真的有了点道理。
谢临渊余光一直在注意着身边的这些NPC，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确实出现了变化，越发确定自己的这些话没说错。
就这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继续往下挖掘，谢临渊寻找灵感继续往下发力开口道：“我觉得这个重要的任务吧，就应该让我来。就算不看是否危险，那些轮回者知道得越少，未来也会出局得越快吧。”
这可以说是把这些NPC想说的话全说出口了。
顶着时煜将信将疑的眼神，谢临渊直直抬头对上对方的视线，让自己的表情变得更加可信。
其他在场的NPC光是听着谢临渊的语气就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没听到之前猜测无限副本的坦诚对话，于是也没想到这么个浓眉大眼还有实力的人，居然真的站在了他们这些鬼怪的视角看副本。
就算是爱情会让人有所变化，可这变得就有些过于夸张了吧。就连他们这些副本里的NPC，也忍不住在看到这样的谢临渊后，在道德上给予了在场另外两位轮回者以同情。
气氛一时间凝固了下来，直到小boss开口说话，这才打破了这边的沉寂。
小boss把个人的情绪放到一边，很快进入工作状态冷静了下来理智出声：“行吧，就目前来说，今晚另外那两个‘老师’那边怕是吓不下去了。”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就目前来说，这可能就是现在最合适的办法了。”
“这会不会扮演的成分太明显，会不会影响到最后的……”边上的一个NPC犹豫出声，想着谢bug在场还咽下了最后句末的“评分”二字。
……对于他们这些副本的NPC来说，和副本里的轮回者商量后续剧情，这看着已经等同于演假戏不合格了。发现自己人生中居然还能有这种经历，就算是理论上能行，实际上也难免下意识觉得不适应。
小boss轻松get到了自己这位同事的意思：“扮演成分明显应该影响没这么大吧，又没人一直盯着我们在这假演。而且就现在的情况来说，除了这个也没别的什么办法了。”
“总不能在发生了这些事后，还让小时回去继续和那两个‘老师’面对面尬演。”
清楚知道副本本质，明白这会儿可能还真有人一直盯着自己的时煜：……
时煜想开口又想着当初管理员的话，最后没能说出什么劝告的话。
眼见着周围其他NPC好像都认同了谢临渊的说辞齐齐看向自己，他说不出原因，这会儿自然也不好拒绝。
“……那行吧，我试试。”时煜勉强应了下来。
看着谢临渊整个一下子就轻松了下来的神情，说实话他还挺想趁着这个时候问清楚对方的态度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快。
……尽管对方确实给出了个解释，但认真算起来那个解释听着还是太过勉强了。
时煜看了眼双眼放空正在聊天室里讨论商讨细节的同事，扫见谢临渊也被其他NPC劝回宿舍等着之后配合演戏过剧情，最终决定等这事过去后再单独和对方好好谈谈。
……
深夜，在确认了谢临渊这会儿清醒着待在宿舍里后，时煜开始了今晚第二次的表演。
按照之前的恐吓流程，时煜迅速走过草地来到窗前，在心里默默数了十个数字后，猛得抬头从透明的窗玻璃看向屋内。
然后直直对上了端正坐在床沿看向窗外，脸上还隐约带上了点期待的谢临渊。
那完全就是一副和另外两位遭遇了同一事件的轮回者截然相反的表情。
……不行啊，让谢临渊来配合着他往下演完全就不行啊，他努力铺垫氛围铺垫了这么久，哪有正常轮回者在遭遇了这些后还是这个反应啊……时煜隔着透明的窗玻璃看向谢临渊，没忍住顶着一脑袋血叹了口气。
谢临渊这会儿显然也看到了时煜脸上的表情变化，终于反应过来的问题。
谢临渊小声问：“我刚刚是不是得表现得更害怕一点？”
时煜不好开口，只能面无比表情地看着他，算是默认了对方的猜测。
谢临渊歉意道：“啊抱歉抱歉，刚刚我一直想着你要来主动找我，看到你出现后一不小心就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我现在马上就再次进入状态，换个更合适的反应。”
时煜看着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完全就是一个满头血、在这深夜中看着显得无比恐怖的传统厉鬼形象。
就算是看到这样的自己，也会觉得期待么？
无意识被撩到一点的时煜有些不好意思，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谢临渊堪称浮夸的尖叫声。
“啊啊啊！”
只能说谢临渊是真的不会演戏，对他这幅扮相也真的没觉得害怕。此时不断尖叫的谢临渊看着就像是某些劣质的国产恐怖片主角，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都显得无比浮夸虚假。
这要是放在他们NPC里，怕是这辈子都要在小怪炮灰中挣扎。
时煜没绷住，当即什么感动的情绪都没了：……
时煜：……我究竟能期待些什么。
看着谢临渊用那副假到不行的表情边叫边坐到地上往后退，时煜无声地“啧”了一声对这个完全不合格的表演抒发自己的评价后，无奈地扒开窗户往里爬继续自己的表演。
自觉自己进入了状态，演得十分起劲的谢临渊至今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第83章 *关卡boss*
对自己毫无自知之明的谢临渊还执着于自己的临时演员身份。
看见时煜从窗口爬进来, 直接就学着恐怖片里演得那样退到了房间角落，嘴里故作惊恐地喊着“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要过来啊”的话。
时煜见状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尽职尽责的狞笑, 边说着“老师, 我找到你了哦”的台词边着谢临渊的方向逼进。
可能是清楚自己这一出就算是演到底怕是也冲不到眼前的这个业绩, 再加上谢临渊那极具醒神效果的演出，于是时煜演这段时也没能多进入状态，以至于忍不住在心里把眼前的这一幕和之前的经历做对比, 并用“无论如何这总比之前那两个轮回者投来的八卦眼神要好”的结果来宽慰自己。
而对面的谢临渊显然没能看出来时煜的这片刻出神。
为了弥补自己对这些NPC工作任务造成的负面影响，谢临渊可谓是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人生中头一次的造假表演之中, 一度因此而用力过猛显得极其夸张。
他看着时煜朝着自己的方向逼进，在配合地贴着墙角无效挣扎了好一会儿后, 最后两眼一白直接装死倒在了地上。
时煜见状慢吞吞地踱了过去，站在谢临渊边上打量对方。
别说，醒着的时候演得假到不行，闭眼躺在地上的时候看着倒还能算是逼真。
这副好似毫不设防的样子, 倒还真是容易引得他们这些副本里的NPC控制不住自己的冲动。要不是清楚自己打不过对方，他都忍不住想要出手了。
时煜有那么一瞬间险些职业病发作。
谢临渊差不多就是在这时候突然睁眼的, 直接把动了点小心思的时煜吓了一跳。
谢临渊看时煜站在原地没了动作, 用气音小声问：“演到这是不是就能算是结束了？”
时煜想了想个后续剧本里写明的另一段剧情, 觉得把谢临渊就这么放出去可能又是对他那些同事的一次惊吓与考验。
时煜点点头对此表示肯定：“差不多吧, 今晚应该是没别的什么事情了。”
“那就好。”谢临渊说着就要一脸轻松地从地上爬起来，然后他就听到了时煜的后半句话。
时煜开始着手解决自己先前的困惑：“不过就我个人来说, 我倒是还有点事情想和你好好谈谈。能能问问今晚是个什么情况么？为什么事先说的好好的, 事后却突然挑了那么不凑巧的一个时间点联络我, 按理说我的朋友应该也都在当时和你说过我去做什么了。”
“你那时候到底都想什么了, 还是说当时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意外？”
谢临渊当场就躺回地板上去了。
谢临渊躺在地上闭眼装死，同时不断试图转移话题：“时煜，我认真想了想，做戏做全套，就这么草率结束会不会不好。按理说应该还有轮回者反抗抑或是逃跑离开房间的走向，我们要不还是挑一个分支继续往下演吧。”
“不了，没必要。对我们来说，让你的行为举止变回正常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时煜说着继续往下猜测，“说起来，你最近的状态看着好像一直都不太对的样子。相比起副本最开始时的反应，最近却是好像更喜欢一个人在边上呆着。”
“而且最近我听你说话的语气好像也有点微妙，有时候听着甚至都有点像是……捉奸？”时煜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到了这么个奇怪的形容词，连自己都忍不住短促地笑了两声，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实在夸张。
结果话才说完，扭头就看见了躺倒在地上的谢临渊微微变了脸色。
老实说谢临渊的神态变化瞧着并不算多明显，只是副本里的这些NPC个顶个的老演员，身为关卡boss的时煜几乎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对方神情里的那点心虚。
……这是猜对了？
联想最近的谢临渊的反常，结合这个看似离谱的可能，一切疑问似乎都随之有了答案。
就当时确认关系时，谢临渊的表情看着那么奇怪，感情那不是激动过头于是表情管理功能失败，而是直接就是没相信他说的那些话啊。
时煜差点都给气笑了。
谢临渊感觉到不对偷偷睁开眼睛一看，看到的就是时煜那不断变化的神情。
求生欲当时就上来了。
谢临渊没怎么犹豫便直接坦白道：“对不起，我之前只是一直都觉得，你可能没有那么喜欢我。”
时煜追问，语气里难免因此带上了一点义愤：“所以你当时觉得我是迫于压力才顺势答应的你？你那时候就是这么想的？我是那种人么？！”
只是这话说出口，还没等谢临渊做出什么反应，时煜反倒是瞬间就想起了自己上个副本期间曾故作平静地顺势配合谢临渊，然后在副本结束时直接动手背刺的经历。
后续义正辞严的那些话当即就噎在喉咙口说不下去了。
谢临渊就算在表演上没什么天赋，但一直长久注视着时煜，他也能看到那个有些反常的骤然闭上了嘴的动作。
谢临渊语气幽幽的：“……在我不知道的时候，究竟还发生过什么？”
“没什么，就这些恐怖游戏里还能发生什么……”时煜眼神闪躲不敢去看谢临渊的表情，板着一张脸故作正经，“你刚刚不是说做戏做圈套么，我觉得你说的很对，我们还是继续往下演吧。”
“后面一段剧情，既然你前面晕过去后，后面大概就是我站在这和你对峙，看看能不能用鬼气把你弄醒或是让你在睡梦中死亡的桥段了。”时煜还临场发挥给谢临渊编了这么一段。
谢临渊差点也给气笑了。
由于没有过去相关的记忆，于是他的思绪也因此而变得越发浮想联翩。
只是想想双方的情况看着好像也就半斤对八两，没什么区别，要是继续追问下去十有八九只会发展成没什么意义的争吵，最后还是没再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发展。
“行，那我们继续。”谢临渊暂时配合地重新闭上了眼。
……老实说，他其实还有点想掐一把时煜的脸，只是看看自己沾满了灰尘的手，和对方沾满了血画好了厉鬼妆的脸，最后还真就忍住了什么都没做。
……
另一边，另一个轮回者入住的教职工宿舍里。
在时煜被一个意味不明的暧昧电话叫走离开后，郁兴和徐箐躺在床板上，过了许久还是清醒着没睡着。
这倒并不是因为担心关卡boss再度拜访于是害怕得不敢睡觉，而是因为过于震惊以至于脑海中现在还在循环播放着当时的画面。
真是没想到谢临渊和那个关卡boss居然会是那种暧昧的关系。
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期间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才让这段关系变为双向奔赴而不是单方面的送死？
难怪那些NPC都这么给谢临渊面子，平时上课个个都看在关卡boss的份上老实坐着不吵不闹。
难怪平时谢临渊和他们交流时从来都不说人话，感情那都是因为走了关系于是答不上来正常通关所需要的重要线索啊。
……真没想到在这种无限游戏的敌对背景下，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在副本里看见关系户的存在。
“郁兴，他们那应该就是那种关系了吧……”寂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的房间里，可能是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尽管本人几乎已经能肯定最后的答案是什么了，徐箐还是没忍住出声问了这么一句。
郁兴心情复杂地应了一声：“嗯。”
别说，他还真有点羡慕起谢临渊来了。
如果谢临渊可以，他是不是也能行？
郁兴在黑暗中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倒是觉得相比起谢临渊那张没有表情时显得有些过分高冷的脸，他的面相对那些未成年的NPC来说更有亲和力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84章 *关卡boss*
次日, 副本第五天，形势已然开始变得越来越严峻了。
这天课堂纪律的糟糕程度看着比以往更甚。在轮回者在讲台上讲课的同时，即便他们只是和以前一样按着课本的内容简单重复, 也会有NPC开口公然呛声。
好像轮回者们在讲台上说的每一句话, 在这一刻都成了能供这些NPC随意挑刺攻讦的理由。
而副本里的这些轮回者甚至都不能对此表示拒绝。
和相对识时务的郁兴不同, 在接连被讲台下的NPC呛声了几次后, 徐箐被杠得火气上头，眼见着课都要上不下去了，NPC们的面色也越来越阴森, 她最终选定了一个相对冒进的方案。
徐箐摆出了老师该有的架势，试图以此来震慑讲台下的这些学生。
然而她的这次尝试却让局势变得越发艰难。
也不知道她那句简单至极的“安静, 好好听课”究竟又让讲台下的这些NPC想到了些什么，他们的对徐箐的态度最终径直从不满发展到了义愤——
“我觉得她压根就不配当我们的老师。”
“哪有合格的老师会是这样的啊。”
“看来这些新老师也和之前那些人一样, 一点都不讲道理。”
教室里的喧闹在这一刻远胜以往。
徐箐站在讲台上，听着讲台下那些毫不收敛音量的言语，看着讲台下那些越说越显得的愤慨的面容，她甚至怀疑这些NPC下一秒就会一拥而上将她撕碎。
好在局面在真的变得一发儿不可收拾之前, 下课铃终于响了。
徐箐都不知道自己最后究竟是怎么走出教室的，只记得讲台下那几双死死盯着她, 并在看到她走出教室后显出了失望与不满的眼睛。
当她走出教室后, 整个人都快虚脱了。要不是等在教室外面的郁兴扶了一把, 怕是这一下就要直接跌坐在地上。
徐箐扶着墙站直, 心有余悸道：“不能再继续这么下去了，这些NPC的行事越来越过火, 继续这么发展下去或许我们都没办法活着离开副本。”
郁兴闻言有些烦躁地用力揉搓自己的短发：“你说的确实没问题……但问题是, 我们目前压根就没拿到多少有用的线索吧。”
“进无限游戏这么久, 这还是我第一次除了知道关卡boss是哪个NPC外, 在死了一个队友外副本其他什么有用的重要线索都不知道的情况。”
……通常来说，在副本进程过半的前提下，NPC们无论如何都会放出一些能救命或是通关的重要线索。就好比时煜第二次遇上谢临渊的揭秘副本里，他们只是在第一晚就放出了不少重要线索。只可惜谢bug的名气实在广为流传，吃过亏的NPC在开局就直接拉满了整个副本的难度，以至于至今没透露多少线索规则。
郁兴光是想想也觉得离谱，在进入副本这么久后，他记得最清楚的可能就只是和谢临渊对话时对方说的那些胡言乱语，唯一能算是肯定的消息就是谢临渊和关卡boss关系暧昧。
但谢临渊和关卡boss关系暧昧是他们的事情，他这个局外人就算是知道了也没办法用这个来救命。
总不能说半夜NPC凶神恶煞摸上门，他和对方掰扯关系说什么“我和你们关卡boss关系很好的那个谢临渊是好朋友”吧……更别说他和谢临渊的关系把本来就算不上多好。在昨晚之前，他还曾一度怀疑对方是个假轮回者真NPC。
这就很让人绝望了。
“怎么说呢，也不知道是不是线索，我刚才在讲台上听到了那些NPC说了这么一句话，”徐箐回忆了片刻，“我记得有人说了这么一句话，‘看来这些新老师也和之前那些人一样，一点都不讲道理’，还有人说什么‘合格的老师’之类的话。”
“或许只要想办法贴合那些NPC们认可的合格老师的形象，这就算是逃离副本的重要条件了。”
郁兴苦笑：“但问题是，这几天也不是没有抽空搜集线索，以前福利院那些老师是个什么样子，我们目前也都不清楚吧。”
“前几天找了这么久也没看出来什么，未来副本里肯定会变得越来越危险，我们真的能安全找到有用的信息么。”在闲暇的时候，在谢临渊费尽心思靠近时煜的时候，郁兴他们其实也是花时间办过正事的。只是那时候时间花出去了，线索也不见得真的有找到。
“或许用不着去找……我记得谢临渊那家伙上课时那些NPC不就挺安分的么，或许我们可以认真再多研究研究他。”徐箐这么说着，说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的新发现。
徐箐沉默了片刻：“算了，他情况特殊，你当我没说，我们还是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不，那不一定。”郁兴陷入了沉思，昨晚上只是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念头在这一瞬充斥了他的全部心神，“我们确实可以多研究研究他。大家都是无限游戏的轮回者，大家的起点都一样，既然他能做到讨关卡boss欢心，我们肯定也都行。”
他这话一出，徐箐乍一听起来觉得有些离谱，但认真想想，这好像还真就是他们目前最好的出路了。
谢临渊已经和他们证明了关卡boss也是能被打动的事实，既然目前已经确定了没什么更好的方案，不如直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万一就成了呢。
而后一节课的上课铃差不躲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徐箐看着谢临渊走进教室，讲台下的学生看着个个乖巧安分，教室里一片其乐融融，看着还真有点像是正常的老师同学。
原本对此还有些犹豫的徐箐当即做出了决定。
……
下午自由活动。
时煜本来是打算继续去和谢临渊呆在一块儿的。
只是在经历了昨晚的尴尬后，虽然从结果上来说双方算是扯平了，但时煜还是没办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谢临渊还和昨天一样坐在院子角落弄他的手工制品，时煜和他简单招呼了一声后便走向了他的同事，一块儿假装沉迷于那些相对于他们真实年纪来说没什么意思的小游戏。
差不多也就是在这时候，平时通常只会避开他们这些NPC的徐箐和郁兴一起主动凑了过来。
徐箐可以放缓了语调，声音听起来显得很温柔：“时煜同学，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要不要老师陪你们一起玩么？”
郁兴也不甘落后：“时煜同学，老师之前看你好像特别喜欢吃糖的样子，来，老师现在就请你吃糖。”说着，郁兴从随身空间里摸出来了一颗糖果，特意剥开了糖纸递到时煜的嘴边。
时煜下意识往边上躲了躲，一时居然还没能躲过去，色彩艳丽的糖块直接就抵到了他的唇边。
郁兴继续往下说：“可能现在说这些有些晚了，但老师还是有些想问你，时煜同学你愿意和老师做朋友么？就像是你和谢老师那样关系不错的好朋友。”
“如果你愿意，老师们其实也能和谢老师一样，愿意把所有的糖果都送给你哦。”说实话，说这些的时候郁兴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冒险，但考虑到进入副本第一天谢临渊就借此来表达自己的偏爱，并在最后意外因此获得了成功，他还是咬牙就这么上了，说了一通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幼稚的话。
徐箐破罐子破摔地在边上搭腔：“对呢，希望时煜同学能给我们一个机会。”
在边上刻木雕的谢临渊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一抬头就看到了时煜被轮回者左右环绕的画面。
谢临渊看着那个被喂到时煜嘴边的糖，手一抖差点把手里快要完成的槐木木雕直接捏碎：“你们在干什么？！”
郁兴看着谢临渊的反应，原本还算是忐忑的心情这下总算是勉强安定下来了。
不说别的，就看谢临渊这个堪称慌乱的反应，就能确定他现在确实走在了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郁兴松了口气：“就和你一样，作为老师，我们也想和时煜同学做好朋友啊。”
“我知道你肯定也很珍惜这段难得的情谊。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拆散你们的，我们两个都是来加入你们的。我们两个其实心里也都清楚，在这段四个人的友谊里，你们永远是关系最好的朋友。”
末了，担心自己说的这些话会让谢临渊产生危机感，由此在这种重要的时候搞破坏，郁兴还隐约暗示了谢临渊，就算他们未来也为了求生和关卡boss搞好了关系，但在必要的情况下，他们能保证约束好自己，以此来让谢临渊在时煜那里的优先级最高。
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也算是达成了双赢。
……毕竟扪心自问，就算是下定决心，无论是看对方的外表还是双方的实力差距，前者容易让人觉得是在犯罪，后者往往能让他们死于犯罪，他们也不觉得自己真能和关卡boss明着搞暧昧，顶多就是交个说起来可能有点不清不楚的朋友苟一苟的样子。果然专业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反正他们先前对此互相讨论了好一会儿，都觉得自己做不到。
然而郁兴的保证一说出口，原本就不算多淡定的谢临渊算是彻底放心不下了。
谢临渊毫不客气：“四个人的友谊太拥挤，我拒绝。”
“还有，说话哪用得着离这么近，你离他远点！”


第85章 *关卡boss*
谢临渊这副自己抱上大腿后, 便不管他人死活的姿态显然激怒了场上的另外两个轮回者。
徐箐一时没忍住，直接骂出了声：“谢临渊，严格算起来大家都是立场一致的队友,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大家都是轮回者, 这个副本本身也不是什么鼓励轮回者内部恶性竞争的副本, 甚至于在真正行动前, 他们也和谢临渊做出了保证。
他们都把事情做到了这份上，可饶是如此，谢临渊却还是拒绝了他们的提议。
现在副本还没进行到最后, 总不可能说现在对方就真的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了关卡boss上，认定了对方会放他一马让他在最后全须全尾离开副本吧？
那他还真是天真。
也不想想他们这些活人对副本里的鬼怪意味着什么, 哪有贪婪的猎人会愿意放过眼看着就要到嘴里的食物的。
就算当真发生了奇迹处出来了真感情，万一到最后关头关卡boss不舍得把人放走, 直接来一句“我想老师你永远留下来陪我”，那最后到底是走是留也不会是看你自己的意愿了。
在这两个几乎分不出高下的糟糕选择里，肯定是假意接近关卡boss，以此来获取通关信息线索的可能才能算是最后最佳的答案。
那么在这样的可能下, 肯定是接近关卡boss找线索的人越多，局势对他们这些轮回者来说才会显得越有利。
只可惜就看谢临渊现在展现出来的智力水平来说, 就算是消息直接大喇喇地摆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恐怕也发现不了吧, 难怪关卡boss对他这么信任……想到这, 连带着徐箐看向谢临渊的神情里都带上了一份鄙夷的味道。
只是徐箐考虑了所有在轮回者角度看来正常的选项, 独独没想过谢临渊和时煜当真处出了真感情的可能。
徐箐看谢临渊像是看没脑子的蠢货，谢临渊看徐箐却觉得对方是真的不要脸。
“谁和你立场一致了, 你说这种话就不觉得可耻么？”谢临渊冷笑出声, 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在现实里听到这种不知羞耻的话来。
就算他清楚眼前的这两个轮回者心底的小算盘, 明白对方肯定只是为了通关才会大着胆子蓄意接近关卡boss, 但“插足感情”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足以让他觉得愤怒了。
加入他和他对象的感情中间，他不同意居然还有脸说他自私，真无耻。
就算是近几年共享经济流行，但共享爱情这件事本身就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分分钟直接因此吵起来了。
郁兴确实看着双方因为意见不合径直撕破了脸，直接趁着这个机会凑到时煜边上和他控诉：“天啊，时煜同学，你看你的交的这个朋友看着真的好过分啊。”
“他怎么能干涉你的交际呢，明明交什么朋友是你的自由，他却要凭一己之私直接将你的个人偏好、选择可能全部一口否定。真是，就算我现在是个外人，我现在都有点要看不下去了。”说到最后，郁兴还半垂着眼不满地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全身心地为时煜考虑的样子。
谢临渊在此之前可是万万想不到郁兴这么个大男人居然还能有这么绿茶的一面。
可以说在今天，他对他的这两个由无限系统自动分配的队友都有了全新的认知。
“怎么说话的你，知道自己是个外人就不要凑过来瞎发表意见。”谢临渊骂了两句后也扭过头来和时煜卖惨，“时煜，我们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如果你真的就这么相信他们，我真的会很难过的。”
时煜站在原地看得头大。
他一个在凶恶的关卡boss居然还能有这样的经历，实在没想到事情发展到最后居然还能有这样的剧情。
“行了行了，你们都别说了，别伤了和气。”时煜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对着轮回者说出这种话来，一时险些没崩住自己的人设，“这事我心里都有数，就算你们是老师，再这么说下去我也要生气的。”
一听时煜露出这种复杂的表情，直言说出这样带点威胁意味的话来，出于双方虽不能算是一致、但也勉强都能算是害怕的情绪，三个轮回者看在关卡boss的面子上最终选择了表面和解。
关卡boss这话一出，普通轮回者自然不敢堵上自己的性命继续，万一这也算关卡boss的一个杀人条件呢。
郁兴眼见着这次机会算是被谢临渊彻底搞砸，怎么着都没可能继续谈下去了，只能认命暂时走开。
只是在走远前，为了能在关卡boss那刷到一点好感度，郁兴还不忘顺手把手里剥开了糖纸的糖球塞进时煜手里。
然而他的动作还是不够快。
也不知道那个靠着抱关卡boss大腿苟活至今的轮回者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动作的，几乎只是他抬手的这个功夫，刚才还在角落里刻木雕的谢临渊突然闪现出现在了他面前，面色冷凝地抢过糖果塞进自己嘴里，然后放过来对着他冷笑了一声。
……平时也没见谢临渊找副本通关线索的时候反应这么快、态度这么积极啊，这难道就是副本小白脸的职业素养么？
想到这，郁兴又是生气又是觉得谢临渊没骨气。但凡把这点精力用到提升自己上，这会儿怎么着也应该成为一个无限游戏里自强自立的大佬了吧。
而在另外两个轮回者的瞪视下，谢临渊直接无视身后的这四道视线，把人带到了角落。
谢临渊不大高兴地问道：“刚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两个轮回者是发了什么神经，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来这一出？”
“还有在我发现不对之前，他们到底和你说了什么，有没有给你吃什么东西……”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酸到发冲，显得很没有格调，在说完这些后，他艰难地微微缓和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在末尾补充了这么一句，“你可能不知道，我就是做这行的，我的师父之前就和我说过，鬼怪是不能吃活人的东西的，没做过法影响味道不说，这还对你们的身体不好。”
时煜看着冠冕堂皇地说着些胡言乱语的谢临渊：……
时煜：……感情你一个活人，比我这个厉鬼还会当鬼了？我之前怎么没觉得副本里吃的东西味道不对呢。
时煜没戳破谢临渊的这些胡话。
毕竟据他的经验来看，要是戳穿了这个还算过得去的谎话，后面谢临渊一定还会编出一些更离谱的话来试图达成目的。到时候要是给面子装作信了对方的邪，那就简直等同于是在明明白白地侮辱自己的智商。
时煜回忆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这两位轮回者态度发生剧变的转折点，终于找到了点苗头。
时煜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正在生气的谢临渊，把这事算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出……大概是你昨晚非要联络我，然后说出的话全被这两个轮回者听了个正着吧。”
“应该是你的话给了他们错觉，让他们以为只要大着胆子和关卡boss搞暧昧，就能让关卡boss看情分成功活过一个副本。”
别说，虽然时煜自己清楚，他是在收到其他同事在聊天室里发过来的信息后，担心自己的同事被迫回归后台，于是才不得不放弃转身离开，但从郁兴和徐箐的角度来看，这就有点像是在听说了“每看到一只厉鬼我就会忍不住想起你”的暗示话语后转身离开，回去保护被厉鬼环绕的柔弱轮回者。
……不过也是，放在正常情况下，谁能想到副本里有轮回者在超常发挥时，甚至能把整个副本的NPC都一棒子送走呢。
谢临渊终于明白过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这会儿终于开始后悔自己昨晚用联络道具强制性和时煜通话的举动了。
如果最开始这事还能给他一点近似于和整个副本的生物宣誓主权的侥幸，现在看到这两个试图向他看齐的轮回者后，那真是什么正面情绪剩不下来了。
倒也不是对自己的脸和才华没有自信，只是一想到自己未来每一次和时煜靠近都会变得麻烦，本身就少得不行的接触时间还要被迫分给另外两个局外人，他就完全没办法在这件事情上开心起来。
……不行了，这日子眼看着是真的要过不下去了。
谢临渊在心底默默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早日把时煜带出副本。
只是他还没准备好相关的法阵和道具，在这种情况下说走就走也不现实。换句话说，在后面还得继续眼睁睁地看着郁兴和徐箐心怀不轨地靠近时煜……
谢临渊挎着一张脸，越想越觉得这事就不能这么算了。
谢临渊定定地看着时煜，突然开口道：“时煜，对不起，我错了，我之前就不该在你努力的时候任性地因为一己之私打断你的行动。”
“你今晚要不要去找他们，我想将功赎罪帮上你的忙，直接配合你的行动一次性把他们全送出福利院送回自己老家。”因为清楚副本的死亡不过是一小段记忆的遗失，甚至于那一小段记忆就算是在通关副本后也会消失，谢临渊的行事看着也显得越发没了顾忌起来。
这能算是在无限游戏的这几轮副本里，谢临渊和时煜道歉道得最诚恳的一次了。
时煜：……倒也不必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86章 *关卡boss*
如果说在自由活动时, 当他和时煜提出自己的建议后，对方脸上露出来的那个不赞同的神情勉强还是让他克制住了自己的不满。
那么在晚饭后，当谢临渊眼睁睁地看着郁兴和徐箐当真学着几天前的他一样, 在失败后依旧不屈不挠地揣着把糖果凑到时煜跟前, 甚至于无视站在边上的他就直接开始献殷勤后, 艰难维系的理智当即就被彻底冲垮了。
谢临渊真是越看越要忍不下去了。
他能理解所有轮回者在这个无比接近真实的无限游戏里的求生欲, 但不能接受眼前的这两个轮回者居然意图用这种不入流的方法求生……当然，和关卡boss有了正式关系的自己除外。
只是鉴于不久前时煜对他的提议看着好像并没有多认同的态度，谢临渊起初并没有打算和时煜再提起这件事, 反倒是盘算着找上那两个在不久前就撕破了脸的轮回者讲道理。
“徐老师，郁老师, 今天时煜已经吃了很多糖果了，你们这样没有节制地投喂会让他小小年纪就长蛀牙的。”谢临渊伸手搭上两人的胳膊, 几乎是强制性地想要把人往别的地方带，“恰好，大家都是老师，我这会儿也有些话想和你们单独说说。”
“来, 我们一起去那边说。”
也不知道这个小白脸哪来的这么大力气，明明感觉谢临渊压根就没怎么用力, 两个人一起用力怎么着都能轻易挣开谢临渊的手, 可无论是郁兴还是徐箐, 即便他们再怎么暗自用力挣扎, 最后愣是没能甩开对方的手。
……这难道就是发现自己的金大腿被其他人盯上后，于绝境下爆发出来的力量么。
在彻底被拉走前, 郁兴还扭头看了看时煜脸上的表情。
原本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争取继续留下来, 但看到谢临渊说了一句“长蛀牙”后关卡boss骤变的表情, 发现自己这条路也被彻底堵死了, 最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被拽走。
小小年纪长蛀牙……说得真特么离谱，讲的好像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鬼怪还能长出蛀牙那玩意儿似的。
“行了，走都走远了，就别假惺惺地在这演什么同事情深了。”眼见着自己被拽着彻底远离了NPC，想到今天一整个下午又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近战，徐箐几乎难以克制住自己语气里的不满。
她继续用力试图甩开谢临渊的手：“还单独谈谈，就冲你做的那些恶心事，我就没什么好和你谈的。”
边上的郁兴虽然没说什么话，但也能从他厌恶的表情里看出他的想法。
老实说不仅是他们讨厌谢临渊，谢临渊其实也不是很想和他们两个接触。
谢临渊松开手：“恶心事，哪有什么恶心事。甚至于我这会儿专门来找你们，还是专程来提醒你们的。”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我是靠着抱关卡boss的大腿活到现在的，那我只能说你们都想错了。如果只是想活到副本结束的话，千万不要没事就凑到关卡boss面前。凑得越近，死得往往越快。”尽管记不起来缺失的那几个副本的记忆，可谢临渊几乎已经能猜出自己当时是怎么个死法了。
徐箐嗤笑了一声：“所以呢，按照你的意思来说，你能活到现在全靠实力，就算你手贱招惹NPC、有事没事凑到关卡boss面前，但在绝对的实力下，你还是成功活到了现在？！”
“得了吧你就，就算是编也要编个听起来不那么离谱的，别把人当做是和你一样的傻子好么。你总不可能说，你的实力比副本的关卡boss还要厉害吧？！”
实力还真就比寻常关卡boss来得更厉害的谢临渊：……
谢临渊显得很坦诚：“……对啊，我的实力就是要比寻常关卡boss要来得厉害啊。”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真有脸应下来。”郁兴冷笑，看着这过于拙劣的谎言算是彻底失去了和谢临渊交流的欲/望，“但凡你坦荡地说自己怕死于是要抱紧关卡boss的大腿，担心我们的加入会影响到你的生存概率，我也不会像是现在这样看不起你。”
“真是，最后总归都是要离开副本回归正常社会的，稍微有点做人的尊严吧。”也不管谢临渊是个什么表情，说完这些话后，郁兴头也不回地直接转身离开了。
徐箐可能也觉得在这和这个满口胡话的骗子继续往下聊，这纯粹就是浪费自己找线索的时间，也没再继续说什么，跟在郁兴身后一起离开了。
只留下谢临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生气。
真是，不信就不信么，怎么还反过来突然就甩脸骂人呢。
……明明在进入这个副本后，他从头到尾就没对这些轮回者撒过慌，说的尽是些大实话，就这样居然还没人愿意相信他，这个世界真的是太魔幻了。
有那么一瞬间，谢临渊是真的动了心思想在这些名义上的队友面前证明一下自己。只是想想这些鬼怪NPC全是关卡boss的小伙伴，尽是群关系户，最终只能作罢。
不过既然这两个轮回者劝不住，他又拿那些NPC没办法，看来就只能熬夜画符自己继续努力，看看能不能趁早把关卡boss连夜带出副本了。
……
晚上熄灯铃响之后，教职工宿舍。
谢临渊终于抽空做好了槐木木雕，剩下的就是一些画起来并不算多麻烦的符阵了。
只是在动手绘阵前，一个在先前因为不那么要紧而被暂且搁置的问题就不得不面对了。
那就是在行动前，是否向当事鬼坦诚并询问本人的意见。
……和被问起后还能以兴趣爱好作为解释含糊过去的槐木木雕不同，要真是当真画起符阵后被时煜抑或是其他NPC发现了，这解释起来就变得麻烦多了。
老实说，作为一个合格的恋爱对象，谢临渊其实是想着要和时煜坦诚地把事情说清楚的。
只是想想时煜在副本里的工作状态，无论是记忆里那几个副本内无时无刻都想要把剧情圆过去，千方百计想要送他出局的做派，还是那些被他遗忘的记忆里，或许当真联合了其他队友用计策弥补上了实力上的差距达成目标的可能，这桩桩件件几乎都摆明了对方对这份职业的热爱。
如果真的把一切都说清楚了，最后十有八九得不到什么想要的结果，甚至于反而还引起了对方的警惕，让他就算是在最后想要强行动手都会麻烦得多。
要不还是直接绑票强制性地把人带走吧。谢临渊破罐子破摔地这么想着。
只是这么做了之后，就怕出去后会直接闹掰。
虽然他在之前没谈过什么恋爱，但也知道这种不尊重他人意愿的感情肯定很容易走到头，搞强制爱的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两相踟蹰之下，谢临渊独自沉思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坦白实情。
毕竟以他在副本外的职业特殊性来说，他完全能带着时煜在现实世界自由行走，甚至还能带着时煜去一些现实里真的闹鬼的地方，体验和无限游戏恐怖副本相同的刺激。
谁说只有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说不定时煜未来还能在离开副本后捡起老本行再就业，靠着逼真的演技让罪犯统统伏法，成为城市阴影里惩奸除恶的厉鬼侠呢。
谢临渊这么想着，勉强算是先说服了自己做出了选择。
他看了看时间，这会儿熄灯铃还没响。
想着没进入工作状态的关卡boss应该会好说话一点，谢临渊便趁着这时候直接联络了时煜。
与此同时，此时的时煜正好和其他同事商量好了今晚的所有工作内容。
接到了谢临渊的联络请求，他也没多想就直接走到了角落选择了接通。
这也是时煜第一次知道，谢临渊这人说起话来居然还能拐弯抹角成这样。
被迫听了一长串没什么实际意义的车轱辘话后，眼看着时间快到副本规定好的熄灯时间了，时煜终于没忍住，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我晚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是要和我说的么？”
那头原本还在絮叨的谢临渊当即沉默了。
安静了好一会儿后，时煜才听到谢临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谢临渊问：“时煜，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这里么？”
离开这里么……
时煜一阵恍惚，不知怎么很快就联想到了副本开始前，管理员和他说的那些话。
原来那句“离脱离无限游戏最近的机会”是这个意思么？


第87章 *关卡boss*
无限游戏里将近所有NPC的最终目的都是离开这里。
如今离开的机会就这么直接摆在眼前, 时煜自然也不可能错过。
只是在开口答应前，时煜想着谢临渊在这几个副本里片段式的记忆，忍不住猜测起自己和谢临渊离开副本后, 是否也会像是这样彻底忘记副本里的一切。
仅在无限游戏里, NPC们之间的关系便因为这过于辽阔的空间而囿于副本里的一面之交。
如果忘记了一切, 即便是再刻骨铭心的感情, 也终会受困于那由人群拥挤间生出的迷惘。
这恐怕就不是谢临渊这个游戏bug能解决的问题了……
时煜无声地叹息了一声，悄然打开了虚拟屏幕，略过副本NPC聊天室, 找到了那个能和管理员直接对话的对话框。
也难怪当时管理员和他说这轮副本里会额外加上一个对话框。
现在回想当时的对话，对方最开始就直言让他按照自己以前的习惯投入工作继续副本, 而在这样的要求下，只要他本人待在副本里作为关卡boss存在, 如同过去推进剧本那样维系剧情，又怎么可能会出现需要联络管理员本人的差错。
……毕竟就在之前遇到谢临渊的那几个副本里，就算是剧情崩得再怎么不像样，也没见管理员在副本进行时插手其中。
恐怕是对方早早就预料到了他会遇到这样的麻烦, 才会单独给他加上这么个功能。
不过反过来看，既然提前考虑到了这方面的问题, 或许管理员那边也在副本开始前就备好了合适的解决方案。
抱着点微末的侥幸, 时煜先给通讯器另一头的谢临渊做出了回答, 表示自己可能要过一会儿才能给出自己的答案, 随即迅速点开了和管理员的对话框打下一行字。
时煜：【如果我真的和谢临渊就这么直接脱离了副本，是不是副本里发生的一切, 我们都会忘记？】
时煜问得太过突然, 故事在此之前从没有铺垫, 所幸管理员这会儿估计也关注着这个副本, 很快就给出了答复。
管理员：【当然，通常情况下，对于无限游戏之外的人来说，副本内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醒来后很快就会忘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点深埋于潜意识的反应证明这一切切实发生过。作为无限游戏里的NPC，我想你应该也清楚这一点。】
就好比在现实世界里，一个人在第一次遇到陌生人时就会觉得对方讨厌，于是下意识生出恶感，这说不定就意味着这两人在无限游戏里共同经历了一场算不得多愉快的冒险。
只是这点不满太过隐晦且细微，以至于最后双方细想后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只能将其归类于气场不和。
时煜追问：【那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真的没有例外？】
管理员：【那些例外都是我们这些管理员管不了的特殊情况。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太过执着比较好，对于无限游戏里的NPC来说，能彻底脱离这个世界就是最好的事情了。】
对话进行到这里似乎就没了继续下去的必要了。
时煜简单地道了声谢，关掉对话框。
他站在原地怔愣了片刻后，最终下定了决心。
时煜清了清嗓子，倒也没直接说明自己愿不愿意，而是直接开口反问道：“……谢临渊，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个世界后，这里曾发生的一切很有可能都会被我们彻底遗忘。”
通讯器另一头，谢临渊终于等到了时煜的声音。
他在长久的沉寂中等到内心焦灼，一度怀疑自己在对方心里比不过无限游戏里的事业，厉鬼侠的称谓最终折戟于副本关卡boss的对比下，以至于开始大逆不道地想着要怎么温和地把时煜强制带离副本，反正对方也打不过他。
这会儿听到时煜的声音，听到对方没说什么明确答案，反而是问出这么一句疑似要反悔的话，结合自己刚才的猜测，谢临渊是真的忍不住怀疑起对方是不是不愿意和他一起走，所以最后才折中问出这样的问题。
——反正离开副本后我们的记忆会消失，要不以后我们还是继续留在副本里相见吧。
说不定当他后续的语气里表现出担忧的情绪后，时煜下一句说出口的话恐怕就是这样的了。
想到这，谢临渊当即震声道：“忘记了又如何，我敢保证，离开副本后，你睁开眼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到时候你只要记得对我笑一笑就够了，就算是开场不巧和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也没关系。”
“对我、对我们的感情多少也稍微有点信心吧。更何况，通过法阵强制脱离副本，我不觉得无限游戏的规则能制裁到我。”说到这，谢临渊顿了顿，随即很快语气也跟着温和了下去，“可能相比起这里，无限副本之外的世界对你们这些厉鬼来说确实会更加苛刻一些，但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句末的两个“一定”加强了语气，也显示了本人的真诚，然而这实际并没有多大用处。
时煜最开始还觉得挺感动，但听到后面越听越觉得有些不对劲。
时煜心情复杂，对谢临渊想要上演一出性转版倩女幽魂的想法不置可否：“……谢谢，但你有没有想过，我在这个世界之外很有可能也会是个和你一样的活人。”
“我的意思是，在离开这个世界后，我们可能就就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因为情绪被打断，原本在电视剧里通常会让看客觉得十分感动的台词就这么被他干巴巴地说了出来。
……当然，说出这样的话倒也并不是意味着他决心在副本里待个天长地久，只是走归走，有些事情必须在走前说清楚。
谢临渊闻言当即有些愣住了。
“原来你居然是个人啊……”不知道怎么回事，时煜居然从谢临渊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失落。
好在谢临渊很快也就恢复了平时的惯常语气：“没事，问题不大。怎么说呢，我们门派历史比较悠久，在很久之前我们的祖师爷找了个人迹罕至山清水秀的地方落户，现在那地方已经变成景区了，买票就能进。额外花个五十块钱，甚至还能让我的那些师弟们帮你看手相。”
“前段时间正好拍过宣传片，据说宣传范围还挺广的。我记得我当时也入过镜，只要多刷点短视频，你总归能看到我。到时候你直接正常买票进门就好，记得千万别被山脚下的那些假道士骗了，算命找我，我帮你找个靠谱的同门，一分钱都不用花。”
“就算我们都会忘记发生在这个世界的事情，你也一定能找到我。”谢临渊信誓旦旦，边说边想着他话里才说过的那个宣传片，想到自己出场的镜头数，决心离开副本后能不能让人多拍点短视频，当做补充说明自己的这张脸。
想想之前刻意躲镜头还真是不应该，这会儿不正巧就用上了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谢临渊这一系列离谱发言连续打断施法，时煜这会儿的心情倒也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
时煜笑了一声，缓缓应了一声“好”。
谢临渊闻言当即来劲了：“那我们现在就走？”
时煜拒绝：“不行，我怎么着也得等这里的事情大致结束才能走吧。”
作为副本的关卡boss，作为整个副本的剧情中心，只要他一走，这个副本恐怕就该进行不下去了。
他的这些同事既然都愿意在副本里给他行个方便，时煜无论如何都不该恩将仇报早退下班，把这个堪堪进行到一半副本留给小boss处理。
“……这还得多久啊。”担心后续会再出什么别的变故，谢临渊闻言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两句。
许是因为急中生智，他脑子一转换了个角度看待问题：“其实也没必要一定要等七天过去自然结束吧。换个角度来看，只要副本里的轮回者全部出局，副本就能自然结束了。”
这个道理不用谢临渊多说，但凡是个无限游戏里的NPC都懂。
时煜自然也知道轮回者死绝副本就能自然结束，但这种需要轮回者NPC双方配合才能完成的事情，光他在这里保证也没多大实际用处。
没有NPC知道那些看似处于下风的轮回者手里还有多少道具底牌，天知道逼到绝境时这些轮回者能爆发出多大的力量。
KPI也不是这么好拿的。
时煜对谢临渊的这个说法不置可否：“再看吧，这种事情很多时候也是要看运气的。”
谢临渊反倒是来劲了，越看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有实际运用的价值：“运气么，我倒是觉得人定胜天。你看今晚咱们努努力，争取把那两个轮回者都送走，明天咱俩就能一起离开副本，短时间内效率完成任务。”
“不要担心什么轮回者，现实世界里大家都是普通人，他们在副本里能用的其实也就只剩下那几个玄学道具。今晚我和你一起出门，遇到道具我直接帮你顶上，你只要没有负担地把他们统统弄出局就好。”
时煜闻言，恍惚间脑中一阵混乱。
轮回者鼓励NPC在副本里努力奋斗，甚至一度想要自己亲身上阵，这哪里像是一个轮回者能说出来的话。
他一时有些不大适应地想要拒绝，转念间又觉得谢临渊说的实际上没什么问题。
谢临渊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另一头时煜的动摇，在双方就此又继续深入话题说了些有的没的后，时煜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
深夜，福利院内的最后一盏灯也伴随着熄灯铃的尾音落下而冷却。
许是早早预料到了今晚必然不会平静，徐箐和郁兴都攥紧了自己最为珍贵的道具坐在床沿，浑身肌肉紧绷。
果不其然，几乎没等多久，窗外便传来了草叶摩挲的窸窣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最终戛然停在了宿舍外的窗台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安静的时间在急促心跳的追赶下仿佛被拉至无限，一只苍白的手掌骤然拍上透明的窗玻璃。
这清脆的声音在打破寂静的同时似乎也打碎了别的什么东西，时煜那张过于苍白的脸也跟着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浮了出来。
没人知道他刚刚在窗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多久，没人知道窗外那片浓稠的黑暗中除了他之外还有些什么。
半透明的窗户在此时就像是一张朝着屋内大张的狰狞的嘴，这个密闭的空间此时无法给这两位轮回者带来半点安全感。
时煜的手稍一用力，原本早早被上锁的窗户便被轻松地推开了。
时煜轻松爬上了窗沿，对着屋内的二人笑笑，那张在白日里看着还算是天真可爱的脸在此时显得格外扭曲晦涩。
“老师们，晚上好啊。”还算礼貌的开场白在此刻平白让人觉得心惊肉跳。
“晚上好，”徐箐强忍着跑路动手的冲动竭力让自己的嗓音保持平稳，她学着白天从谢临渊那里学到的要点试图和眼前的关卡boss好好交流，“时煜同学，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乱跑，这是你该睡觉的点了。”
时煜坐在窗台上晃了晃腿，抬眼看向徐箐：“睡不着，我还是想找老师你们一起玩。”
“我能进来么？”
徐箐隐约猜到了一点模糊的规则：“不行哦，这个点不是你们自由活动的时间，快回去睡觉吧。”
“可我现在就是想找你们一起玩，”时煜脸上显出几分非人的狰狞，却又装出一副克制的样子坐在原位并未朝着屋内的两人靠近，“我能进来么？”
“我现在就想要进来找你们。”
听说鬼怪妖物只有得到屋主人的同意才能进门，徐箐看着眼前的时煜平白就想到了这条民俗。
她当下安定了不少，正想开口再敷衍几句，只是还没等他出声，另一个熟悉的男声紧接着响了起来。
“可以哦，你想进就进，压根就不用顾忌他们的想法。”
徐箐条件反射地看向屋内除她之外的另一个轮回者，随即才顺着郁兴的视线看向窗外，看向时煜的身后——
此时按理说合该安稳待在自己宿舍里的谢临渊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在刚才，他甚至还代替了屋内的这两位轮回者做出了回答。
徐箐来不及愤怒，双眼紧盯着时煜的动作，满心只期盼着谢临渊的话没什么实际用处。
而她的这点期望很快也随着时煜的反应彻底落空了。
在她的视线中，时煜抿唇很快露出了一个堪称真心实意的微笑。
老实说，那段来回的问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上的用处。在规则里，这个副本的每个房间都朝着关卡boss自由开放。
在时煜原本的设计中，他只是想凭借着这段对话让屋内的这两个轮回者构建出一条自己坚信的规则。等到时间流逝，规则越发让人笃信之时，他再做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进出房间，彻底湮灭那最后的一点希望。
——原本笃定的规则被彻底打破，这往往才是轮回者们最为恐惧的时候。
只是计划在实施时出了点小意外。
不过问题不大，就看此时徐箐和郁兴那难看的脸色，不难猜出此时他们的想法。
原本臆想中的安全因为意外而彻底遗失，这和原定的计划相比也算得上是不相上下了。
时煜平静地计算着得失，双手一撑从窗台落到了地面上。
他对着屋内的这两个轮回者笑了笑，身后仿佛具象化的黑暗跟着侵入了房间。
徐箐见势不对立马扭头逃出了房间。郁兴立刻跟上，只可惜最后还是将将慢了一步，那片粘稠黏腻的黑暗最后还是彻底裹住了房间。
他倒是想咬牙一头撞上去逃离房间，只是眼见着自己的左臂仅因为轻轻触碰黑暗便被轻易刮去了一层血皮，不得已被迫停在了原地。
郁兴这会儿都要恨死谢临渊了。
谢临渊那家伙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吗，他有没有想过就算是自己卖队友最后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只是这种时候恐怕和谢临渊说再多也没什么实际上的用处，相比起和自己的这个垃圾队友讲道理，不如在这最后关头试着和关卡boss再沟通沟通。
郁兴最后扫了谢临渊一眼，眼神直直地望向时煜，像是彻底下定了决心的样子：“那个，时煜同学，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的那个谢临渊今天能抛弃我们，明天或许也能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你。”
“相比起这样一个墙头草，或许您可以试着换一个别的选择。”郁兴放缓语调，想着场上唯一的这个成功案例咬牙继续往下胡诌，“比如，我。大家都是老师，他会的我也都会。甚至于我这个人的脾气还比谢临渊还要更温和一点，如果我是您的手下，最起码我上课时压根就不用您和您的朋友配合我，克制住自己的天性坐在教室里。”
“到时候在课上，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哪里用得着这么拘束。”说到最后，郁兴语气里蛊惑意味极重，甚至一度先说服了自己。
谢临渊没想到这种危急关头居然还能听到郁兴光明正大地挖墙角。
身边的时煜也许久没说出话来，他不可置信的眼神最后跟着郁兴一起落到了时煜身上。
被谢临渊用惊疑不定的眼神注视着的时煜：……
时煜一时无语，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副本里遇到这种奇怪的问题：“……都这种时候了，你为什么要注意这种事情。”
谢临渊：“那你倒是现在就给我一个坚定的答案啊。”
故事的走向开始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看着谢临渊的眼神逐渐变得越来越危险，时煜越发觉得不适应。
眼见着恐怖剧情开始逐渐变得狗血，时煜不得不强行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像是狗血小说里的男主角那样做出选择。
时煜：“别激动，选你选你，我怎么可能会有别的选择呢。”
“我就知道，”谢临渊满意了，他一脸得意地看向郁兴，“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美人只配强者拥有，你没资格和我竞争。”
郁兴看了看时煜那张未成年的脸：“……你是变态么？”不说谢临渊那副墙头草的样子算不算是强者，光是这种情况下套上这么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就显得有些不大合适。
尽管谢临渊也不是第一次被人骂变态了，但这两个字对他造成的杀伤力依旧。
谢临渊看了看时煜这个还没他腿长的身高，后知后觉想想好像是有点变态。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当即做出了一副大鸟依人的样子靠到了时煜边上。
郁兴被惊得愣了愣，之后才顺利把自己心里的话骂出来。
郁兴：“……呸，不要脸的自恋狂。”
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知道是不是目前副本的这个剧情着实太过出格，他一度忘记了直面关卡boss的恐惧，一边掏道具一边冷笑。
谢临渊就算是脾气再好，被这么又是挖墙脚又是挑刺的，到这也要忍不住了。
更何况他本来就称不上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两人开始疯狂对骂，时煜夹在中间一度想要开口阻拦。
两个轮回者掏道具对打，关卡boss站在场中试图劝架……场面一度十分魔幻。
直到郁兴被谢临渊和时煜联手送走后，宿舍这才恢复了平静。
……
宿舍外，侥幸逃离的徐箐则是又陷落于其他NPC构建的陷阱中。
原本平直的走廊开始扭曲歪斜，上下颠倒，整个视野一片混乱。
徐箐跌坐在地上，恍惚间看到走廊上那几盏早早熄灭的灯突兀地亮了起来。
“哗啦”
一桶冷水径直当头浇下。
徐箐用力地闭了闭眼，她伸手试图抹干自己脸上的水，却被那异样的触感惊醒。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显然并不是正常成人手掌的大小。
扭头看向四周，周遭的一切事物看着都开始变得大而狰狞。
几个熟悉的教职工NPC的脸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她眼前。和平时的木然不同，此时他们的表情看着显然很生动。
“啧，怎么没反应，是没听到我说的话么。”看徐箐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边上的一个教职工NPC不满地撇了撇嘴。
眼见着那个NPC的右手高高扬起，她眼见着就要因此而遭遇一场莫名其妙的打骂时，一个稚嫩的童声突然插入其中，打断了这位NPC的动作。
“徐箐，王院长找你。”
徐箐看向来人，虽然叫不出对方的名字，但能认得出来这是她这些天来教导的孩子之一。
“院长找她？”边上的教职工NPC说着惊疑不定地看向徐箐，眼底迅速闪过了几个堪称复杂的眼神，最终收回手恢复了平静，“行吧，既然院长找你，你就快点过去，别让院长等急了。”
徐箐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低低地应了一声，扭头随便找了个方向就想离开这里。
没人阻拦她。
方才过来传信的小孩NPC快步走了几步追上来，突然出声问道：“徐箐，你真的要去找院长么？”
老实说，徐箐不想去找院长，也不想和这些摆明了不是活人的NPC聊天。
正想随意说几句有的没的敷衍过去，余光却瞥见了身后的景物突然有了变化。
“院长那里根本就不安全，你要不还是跟着我去我们的宿舍吧。只要你一直和我们一样，我们大家都会保护好你的。实在不行，你去教师宿舍找时煜老大也行，反正不要去找院长就好。”伴随着眼前这个小孩NPC的尾音缓缓落下，身后两三米的位置突然就出现了一扇门，隔断了原本长得好像没有尽头的走廊。
徐箐认出来了，这就是这些小孩NPC的集体宿舍的房门。
几天前，叶眉就是走进了这个房间，然后再没活着走出来。
徐箐没有应声。
在她看来，当出现不止一个安全区的时候，就意味着这里的所谓安全区本身就不存在什么绝对安全可言。
更别说一个聚集了包括小boss在内的无数NPC，自己的一个队友就曾因此丧命，另一个直接就是这个副本的关卡boss，她不久前才从房间里堪堪逃出来。
徐箐下意识拒绝，随便说了句话敷衍道：“抱歉，我还是觉得听院长的话更好。”
眼前的这个小孩NPC定定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是确认了徐箐真的没什么别的想法：“好吧，那我尊重你的选择。”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拉开了身后的那扇门走了进去。
徐箐就这么亲眼看着他转身离开，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伴随着门在她眼前被轻轻大力阖上的动作，眼前的景物再次出现了变化。
……在这个连时间与空间都被扭曲的地方，哪怕一个轻微的动作、任何一句不走心的随意话语，都会引发一连串的变动。
书桌与书柜填充了原本空荡的走廊，雪白的墙面取代了风吹雨打留下的斑驳痕迹，周遭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只剩下那扇门依旧不远不近地立在她眼前。
“徐箐，你终于来了啊。”徐箐身后，一个男声突兀地响起。
徐箐转身看去，那真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
徐箐试探地喊了一声：“王院长？”
“嗯，”王院长应了一声，他从椅子上站起，朝着徐箐走了过去，说话的语调平白多了几分让人觉得黏腻恶心的暧昧，“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即便眼前的NPC从头到尾只和她说了这么几句话，徐箐还是开始下意识觉得不安。
她下意识往后退，试图远离眼前的这个NPC，但这具过于年幼的身体在成年人看来反应还是有些过于迟钝。
没等徐箐摸到门边，她的手腕便被王院长抓着死死扣住。
感觉到眼前的NPC在抓住她手腕的同时还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感受着对方几近具象化的粘稠视线将她从头缓缓扫到脚，芯子里是个成年人的徐箐几乎是下意识就清楚了眼前人的想法。
徐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始用力挣扎，另一只手有些慌乱地摸出道具砸向眼前的NPC。
她的反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让王院长松了口气。
……在无限游戏NPC的行规里，可以吓人，可以打架，就是禁止占人便宜吃豆腐，毕竟这外面也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副本里的剧情发展。要是他刚才的这一系列表现不过关，他恐怕一时间也想不到什么别的暗示方法了。
王院长最开始装作是无视了那些朝着自己砸过来的道具，贪婪的眼睛死死盯着徐箐的脸。
直到砸在他身上的符箓化作流火烧灼着他的皮肤带来刺痛，王院长这才做出了一副惊怒交加的交加的模样骂了句脏话，下手的动作越发狠厉，像是彻底被激怒了的模样。
徐箐那具过于稚嫩羸弱的身体终究在这场对打下显出了弱势。
在狠挨了几巴掌以至于眼前都开始晕眩走路歪斜后，徐箐不得不改变原有的策略，也不管那扇门后是否连通了那群小孩NPC的宿舍了，扭头就挣扎着想要往门外跑。
只可惜还没等她跑到门口，身后猛然传来的力道便让她双脚径直离开了地面。
这场单方面的欺凌几乎没能持续多久，便彻底因为轮回者的出局而彻底告终。
整个副本至此便只剩下了一个轮回者。
……
老实说，要不是先前的那场单方面的碾压在这些NPC看来太过印象深刻，再加上最后剩下的这个轮回者还在和他们的关卡boss搞对象，在接连取得两个业绩后，工作上头了的NPC们险些就想要对谢临渊下手。
即便是和时煜简单聊了聊，得知他们的关卡boss之后就要和这最后一个轮回者尝试“私奔”逃离副本后，NPC们心目中这份对工作的热情依旧还没有消退。
“小时，我觉得谢bug的计划还是有些不大靠谱。无限副本出现这么久，我们也没听说有哪个NPC当真和轮回者一起从副本里成功跑路的。”
“要不咱还是稳妥点，先工作拿了这个业绩再说，反正副本里的死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死。说不定以后管理员看你工作努力看得感动，兴许就给你悄悄开了个后门呢。”看着不远处的谢临渊布置法阵，小boss事业心不死，再加上他觉得这个过于简单粗暴的计划可实行性着实不高，忍不住凑到时煜耳边这么说道。
老实说，要不是管理员暗示，时煜也觉得这看着有些不大靠谱。
时煜不好意思说自己得了管理员的暗示，只好吞吞吐吐地敷衍道：“不管有没有用，先试试么，反正我们打他也打不过，这事也没什么实际上的损失。”
“你说的也是。”小boss嘟囔。他倒是还想再多说几句，只可惜那边的谢临渊布置完毕，已经开始朝着时煜招手示意了。
小boss忍下了继续往下说的话，他看着时煜跟着谢临渊站在了阵中，认定了俩人肯定走不了的他甚至都没跟时煜挥手告别。
眼见着法阵被启用，法阵霎时爆发出了一阵刺眼的光芒。
NPC们在此时甚至还有闲心聊天——
“走不了，肯定走不了。相信我，等到之后法阵运作结束，里面的人之前怎么站着的，之后也该是怎么站着的。”
“我也这么是觉得的。不过我们说话还是说小声点吧，万一被谢bug听到了，等会儿他该恼羞成怒对我们动手了。”
“你说的有道理，还是先稳妥点，做出个期待的表情比较好。”
这群经历了副本历练的影帝NPC们当即一起做出了一个笃信期待的神情。
然而等到法阵再次黯淡下去，阵中站着的人影却彻底没了踪影。
小boss惊呆了：“不是吧，居然真的走了么？！”
不敢置信的NPC站在原地又等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副本自动结束，开始示意他们这些NPC可以回到了副本后台后，这才敢确定他们的关卡boss居然真的走了。
……
现实世界，躺在病床上的时煜缓缓睁开了眼。
脑中的记忆糊成一片，那些原本被他认定了会被彻底遗失的副本经历居然也穿插在其中。
时煜下意识地觉得有点问题，但仔细想想管理员的话又觉得没什么实际上的明显差错。
……也是，管理员也没给出什么肯定答案，只是话语暧昧总让人下意识往“记忆遗失”的方向上想。要说实际情况，这严格说起来还真就是管理员没办法管控的特殊情况。
清醒之后的经历就有些混乱了。
在被护士推着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后，时煜这才有心思去想谢临渊住在哪个山清水秀的山头上。
正回忆着谢临渊那副信誓旦旦的模样，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力气去刷个短视频找人，病房的房门却在此时被大力推开了。
时煜最开始还没把这当回事。
他随意扭头看了一眼，却和门口微喘着气满脸惊喜看向他的谢临渊正正对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第88章 番外
姚阳觉得他小师叔的爱情指定有点问题。
最初显出异样的是在一个和过去几乎没有半点区别的清晨, 姚阳坐在沙发上无聊按着遥控器，看着他的小师叔一路从房间里冲出来，看也没看他一眼便径直慌慌张张地跑出了门。
最开始, 姚阳看着谢临渊的这个反应, 还以为是有什么重要的紧急任务。
毕竟谢临渊当时的表情看着实在太过激动, 以至于在过去十几年里, 他还从没在他的这个小师叔脸上看到过这么夸张的表情。
……连他的这个小师叔都激动成这样了，这个任务该有多危险啊……姚阳这么想着，几乎没怎么多做思考, 便赶忙跟在谢临渊的身后跑出了酒店。
然后他跟在谢临渊身后一溜烟冲进了医院，一路跑到了时煜那个格外熟悉的病房。
因为体能比较差, 期间姚阳一度跟丢了谢临渊的身影。要不是这些天以来他一直都跟在谢临渊身后，因为熟悉早早便记住了时煜病房的位置, 他怕不是都得迷失在这个医院里。
而等他找到目的地跑到病房的时候，一路小跑过来的姚阳看到的就是谢临渊和时煜抱成一团亲在一起的画面。
……也不知道在他跑得慢的这段时间里，这间病房里究竟都发生了些什么感人的剧情，为什么谢临渊和时煜就居然亲在一起了。
姚阳不巧正好撞见这个画面, 看了一眼就念着非礼勿视想要躲开。
只是病房里的两人似乎身上总有点不明觉厉的违和感，姚阳收回视线没多久, 脑海中就又浮现出了病房里的那个画面, 潜意识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这真的觉得好怪, 要不再偷偷看一眼吧……
并非出于对小师叔谈恋爱的好奇, 心下对这个亲吻画面只觉得奇怪的姚阳没忍住，又探头悄悄看了一眼。
就是这么一看, 姚阳终于发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和电视电影, 甚至是日常生活遇到的小情侣的亲吻都不同, 病房里, 谢临渊这会儿完全就是双手掐着时煜的脖颈，然后再把自己的嘴巴往前怼。
姚阳没吃过猪肉怎么着也见过猪跑，他在此之前就没见过谁亲嘴是这么亲的。
哪有情侣打啵的时候是双手上抬掐着对方脖子的啊，相比起缠绵悱恻的爱情，这更像是一次强买强卖的逼迫。
总不可能说他是担心时煜的脖子会因此而被他用嘴怼断掉，所以才帮忙伸手扶着的吧。
呵呵，这怎么可能。
认真想想，想想之前发生遭遇的那些事，时煜今天才醒，而谢临渊来这个城市之前也没听说过认识时煜，来到病房看到对方的这张脸时表情也是全然的陌生，那两个陌生人是怎么就突然短时间好上了呢。
细细一想，这段感情还真是越看越奇怪。
姚阳忍不住瞪大眼，正欲再细细观察观察这段细思恐极的爱情，结果视线内的谢临渊就在此时扭头骤然看向他，发现了他的存在。
谢临渊皱眉有些不满：“……差不多得了，你还想看多久？！”
姚阳对上谢临渊的这张脸，满腔正义当即像是个被戳了洞的气球，一下子就全漏了出去。
姚阳当即扭头走开：“对不起打扰了。”
不过一时的成败往往并不意味着最终结果。
虽然姚阳还是有些怕他的这个小师叔，但如果谢临渊真干了些什么不好的事情，那遵纪守法的他也绝对不会任由对方逍遥法外。
在之后，趁着谢临渊不再，姚阳抓准时机还和时煜私底下说了几句话。
姚阳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正道的一束光：“时煜，如果我的小师叔威胁了你，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你大可都告诉我，我帮你报警。”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法律是不会放过他的。”
时煜惊呆了：“……哈？”你说啥玩意儿？
姚阳觉得对方应该是被自己这大义灭亲的满腔正义感动了，只可惜时煜最后到底还是没和他说实话。
不过这也没关系，受害者大多都有那么一点或多或少的心理问题，说不出口也正常。
姚阳自此开始越发仔细地观察起了时煜和谢临渊。
而随着他的深入了解，越是观察，疑点便显得越来越多了。
最开始，大病初愈的时煜仍旧还是住在医院修养。
有一次，谢临渊出门去水池给时煜洗饭盒，而时煜就在病房里自己拿水果刀削水果。
等到谢临渊回来的时候，时煜就把手上的苹果分了一半给谢临渊吃。
姚阳看着他的这个小师叔吃个苹果还能吃出这样一副荡漾的样子，对此很是看不过眼。
不就是半个苹果么，他就是自己一个人啃一整个苹果也没见这么膨胀啊。
姚阳慢吞吞移开视线摸出手机，正想看点什么打发时间，结果头低下去还没过几秒，就听见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当他赶忙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就看见谢临渊一下子蹿出去了一米远。
而时煜只是躺在病床上，手里除了那把刚刚拿来削过水果的水果刀外就再没别的东西。
看着谢临渊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那把满大街都是的水果刀上，眼底迅速闪过一串复杂的情绪，姚阳又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要知道，他的这个小师叔风里来雨里去那么多年，别说水果刀了，就是真能砍死人的大刀大宝剑都见识过不少。
一个连和厉鬼面对面PK都无所畏惧的大佬，怎么可能还会怕这种东西。
此时谢临渊的反应看着实在太过过激，就好像以前时煜曾经拿着类似的水果刀对他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虽然之后时煜很快道了歉，谢临渊也跟着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但姚阳的心境反倒是彻底平静不下去了。
在亲眼看见了这一幕后，他又开始觉得这段感情里，不只是他的这个小师叔有点奇怪，时煜身上也存在着不小的问题。
姚阳是真的越来越好奇谢临渊和受之间的关系了。
在这之后，姚阳又一直悄悄观察着谢临渊和时煜观察了很久，对他们的关系越看越觉得奇怪。
看着双方的互动，邪恶天师和被下蛊的倒霉貌美大学生、黑/道霸道小少爷和小白脸道士等等剧本在他脑中不断闪过，使得这段感情在他眼中越发显得错综复杂。
他一度怀疑自己未来将会跟着他这个神秘的小师叔和小师婶经历无数冒险故事，或狗血或刺激，而他在这之后才能理清谢临渊和时煜之间的关系。
然而姚阳彻底结束这次观察的时间点却是在一个和以前没什么区别的平静午后。
那天，他和他的小师叔应某商场总经理的邀请，去附近一个怪事频发的商场驱鬼。
大抵鬼怪的诞生总是会伴随着那些或悲哀或凄惨的故事，直到厉鬼的哀嚎彻底消失后，他和他小师叔的心境还是没能恢复平静。
任务结束后，一路上几乎也只剩下那个商场总经理出声道谢客套的声音。
差不多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姚阳听到了谢临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当时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姚阳只看到谢临渊的神情一瞬间柔和了下来，应声的语调是平常难得的温柔。
他想他清楚手里另一头的人是谁了。
之后，在即将走出商场的时候，商场总经理热情地主动提议说要把他们送回去。
谢临渊当时就直接拒绝了：“抱歉，还是不了吧，我男朋友一会儿就会来接我。”
边上的商场总经理可能是被“男朋友”这三个字冲击到，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一时居然没说出话来。
而姚阳也想习惯性地拒绝：“抱歉，我也不了，我和我小师叔……”
话说到一半，他嘴里的后半句话便径直被谢临渊的冷眼逼了回去。
“你应该不会说出什么类似于‘时煜来接我和我小师叔’的话来吧，”谢临渊的声音彻底冷淡了下去，“怎么？和我一起走，就一个电动车，怎么一起走？我坐后座，然后你和狗一样蹲在前面，靠在小时怀里？！”
“差不多得了啊！”
姚阳：“……好吧。”
姚阳只能扭头看向商场总经理：“那我恐怕还是得麻烦你送我一趟了。”
商场总经理能怎么办呢，他也只能笑着说好。
走出商场，时煜来得比总经理的专车还要更快。
姚阳是站在商场门口看着谢临渊坐上小电驴的后座的。
他看着他们说着笑着，朝着光的方向一路前进，连带着重叠的背影看着都柔和得叫人羡慕。
够了，没必要再继续观察下去了。
无论在这之前发生过什么，他们现在就很幸福。
姚阳这么想着，正要拉开车门坐上车，就听到了时煜和谢临渊的声音远远地传了过来。
时煜问：“姚阳这次不和你一起来么？”
时煜可真是他的好师婶，这种时候居然都会想到他。
这看着实在叫人感动。
而相比起时煜，谢临渊的语气就显得很冷漠了：“对，以后这个没眼力见的电灯泡就再也不会来烦我们了。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对他那种看不懂气氛的人压根就没必要客气。不和他直说，恐怕他这辈子都学不会独立行走，每天就知道来烦我们……”
每天都在对谢临渊和时煜的爱情忧国忧民的正义小姚听得都要委屈坏了。
然而姚阳认真想了想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发现自己一旦从正义旁观者的身份跳出来，以电灯泡的身份来看，功率好像确实是有点大。
哦，那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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