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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是你家的崽
作者：三夜檀
文章类型：原创-纯爱-近代现代-爱情
作品视角：主受
作品风格：轻松
文案：
林粟忽然发现他穿过来的世界是一本书。
他不是林家的孩子，班上刚转来的贫困复读生韩进才是。原书情节中，他各种欺负针对韩进。
心怀愧疚的林粟决定好好补偿韩进，让他们的身份回归正途。
“爸、妈，其实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
“崽呀，是不是读书太累了，太累的话我们就不去了。这是零花钱你先拿去花，不够再来找妈妈要。”
“崽呀，最近公司太忙了，是不是爸爸陪你的时间有些短了？这是零花钱你先拿去花，不够再来找爸爸要。”
林粟握着银行卡，有些茫然，他该怎么让父母相信他不是林家的崽呀？
他想好好弥补的韩进，暗搓搓的包了韩进的三餐宵夜，找借口送水送书送钱，主动做韩进同桌给他补课……
结果——
韩进把林粟逼到墙角，面无表情问道：“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粟：“不不不，我只是想补偿你。”
韩进微顿，笑得一口白牙：“补偿啊——那行，你让我亲一下先！”
被韩进各种“欺负”的林粟，后知后觉的发现这剧情发展好像有些不对。
他眼中的小可怜.韩进阴森森的笑道：“晚了，进了我家户口本，就是我的人！”
阅读提示：校园甜文，攻受已成年，没有逻辑，一切为剧情服务
---2019.5.26留
——————
预收文：《孔雀美人》：孔择雪三流模特，一流长相，生平最大的愿望就是当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
因为咸，有着绝佳长相的他，拒绝娱乐公司的邀约，一头扎进了只需要拍拍照的模特行业。
因为咸，性别男性向男的他，嫌恋爱太累，分手太麻烦，母胎solo了二十二年。
直到某天，孔择雪拿到圈内大佬的相亲号码牌，原本是凑人头打酱油的他，看到大佬的长相，一双慵懒桃花眼顿时来了精神。
孔择雪：“我好了，我可以，我觉得我又行了。”
孔择雪打听得很清楚，大佬恋爱时公私分明，分手时果决利落绝不拖泥带水，遂果断对大佬下手。
只是在一起后，孔择雪杂志秀场邀约不断，资源好到让人眼红。
有人嘲他走捷径，造谣他被老头潜规则。
结果，大佬亲自出来认领并宣布婚讯。
被工作累摊了孔择雪震惊：“不是说好了只是玩玩， 时候到了，好聚好散吗？\"
而且，他真的只想当一条咸鱼！
大佬微微皱眉：“谁和你说是玩的？相亲的目的就是结婚。”
说完，他在孔择雪长长的课表上又加了一门传统民俗课程。
PS：娇气咸鱼模特X清冷禁欲总裁，文案暂定，后面会修。2021.1.4留
《穿成渣攻的替身情人》：
沈舒白做了傅昀辰三年的情人。
傅昀辰喜欢吃他的做得饭，沈舒白就专门报班，洗手作羹汤。
傅昀辰占有欲强不喜欢他抛头露面， 沈舒白就放弃送上门的片约，只主持一档不温不火的美食节目。
傅昀辰急躁冲动，有时说话毒舌，沈舒白统统一笑而过，一直用温柔似水的态度对待傅昀辰。
傅昀辰的好友都羡慕他找了这么一个乖巧懂事的贴心人，包括傅昀辰都以为沈舒白是真心爱他。
所有人好像都忘了，沈舒白最开始是被傅昀辰抢到手的，只因为他和傅昀辰的初恋有三份相似。
直到某天傅氏破产消息传来， 正在录制节目的沈舒白扔了锅铲解开围裙，大步走出录制厅，露出一个与以往乖巧温柔完全不同的张扬笑意。
沈舒白：“去你的贤妻良母，老子要做天王巨星！”
阅读指南：虐我心可以虐我身不行影帝受X前期有点渣后期有点疯的霸总攻，内含古早狗血元素，文案待修，2021.1.4留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甜文,穿书,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粟|配角：韩进|其它：甲乙丙丁
一句话简介：进了我家户口本，就是我的人



01 # 第1章
六月，天气炎热，教室外的夏蝉热得都不再发出吱吱烦人的噪音。头顶的吊扇不知疲倦的转动着，送来一阵有胜于无的风。
“学委，你有没有觉得高三走后，学校都变得安静了？”高卓手肘下压着张数学卷子，手里捏着支笔，草稿本上没有数字公式，而是画着Q版的老师头像。
他话刚落下，就被后座的女生用笔帽戳了一下背。
“嘘，你说话小声点，没看到学委正趴桌子上睡觉吗？”高卓转过头，就见纪律委员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她说话时也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高卓偏头，才发现林粟正趴在桌子上小憩，他把头埋在两臂间，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到他头顶乌黑柔软的发丝以及他露在外面半截手臂。林粟的肩背挺秀，手肘白皙圆润，除了少年人的清瘦外还带着点说不出精致。
英德的夏季校服是白底蓝边的短袖，被班上的女生吐槽了很多次显黑，但穿在林粟身上，却衬着他的皮肤莹白好像泛着光一样。
高卓连忙低头向纪律委员认错，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高三教学楼靠近宿舍楼，高二教学楼靠近校门口，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了一百多米，你顺风耳吗，还能听到高三那边的动静？”林粟抻了抻胳膊，缓缓的抬起头，声音中带着刚睡醒的惺忪，他懒洋洋的吐槽道。
六月的教室就像一间巨大的蒸笼，林粟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湿润的潮气，乌黑的头发带着微卷被压得有些软，贴合在他的额头上，有些遮挡视线，他微微蹙眉，随手抓了两下额前的头发。
刚才还在凶巴巴警告高卓的纪律委员看到林粟的动作，倏地埋下了头，像是在躲避什么。
林粟看到这样的场景，虽然都习以为常了，但还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明明他已经很温和的和女生相处了，但是班上的女生还是害怕他，这学期期中换座位的时候，还是没有一个女生愿意和他坐同桌。
刚才纪律委员的话他也听到了，他就是不想让同学误会他是什么不能打扰的大魔王，才忍着睡意醒了过来。
结果，哎，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可能这就是当班级扛把子的代价吧。
林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
高卓笑嘻嘻的回道：“怎么听不到？前几天高三的学长学姐撕书扔书，又吼又唱，声音响遍全校，动静大得让我差点以为是地震了。”
那两天林粟没来，请病假了，他翻看桌上卷子的动作的顿了顿：“书和卷子，都撕了扔了？”
“对啊，可惜那天学委你没来，高三楼的学生跟疯了一样，把白花花的试卷向天上扬，漫天的试卷从天空飘落，跟雪花一样。没过多久，高三楼下面都铺了厚厚一层试卷，真和下了一场试卷雪一样，可壮观了！”高卓手舞足蹈的描绘那天见面的场面。
他低头看向依然是空白的数学试卷，脸都皱成了苦瓜，砸了咂嘴羡慕说道：“学委，你说等我们高考的时候，我们也去撕书扔试卷吧！”
林粟拨开笔帽，在试卷上写上自己的姓名，他言简意赅的拒绝：“不去。”
一想到那么多的书和试卷被扔掉，林粟就隐隐觉得心疼，多好的学习资料，竟然就这样浪费了。可惜那天他不在，不然能挑好多有用的学习资料回来。等他要毕业的时候，他所有的教材教辅都要保留下来，扔是不可能扔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学委，你就开始写数学卷子了？这是今天晚上的家庭作业，你不用这么积极吧？”高卓看见林粟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写卷子，他惊讶的问道。
“嗯。”林粟手臂支着头，目光落在试卷上，另一只手在试卷上写着字，他轻轻的应了一声。他和其他杠把子不一样，林粟非常珍惜多出来一次的生命，热爱学习，珍惜每一次学习的机会，堪称新时代“四有”班霸。
高卓看他认真的模样，声音也压低了下来。
“对了，学委你上周怎么没来？”高卓关心问了一句，“我看你今天也一直在犯困，学委你的身体没什么事情吧？”
林粟的笔尖一顿，在雪白的草稿纸上留下一道黑色划痕，他摇了摇头，轻描淡写的说道：“没事，就是这几天没睡好。”
林粟有些走神，他没说谎，自从上周他莫名其妙的晕倒一次之后，他就开始做梦，梦中的场景非常真实，只是梦醒之后，他只能记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的情节却变得很模糊，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些梦也影响了他的睡眠质量，不管再早睡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他还是会觉得劳累疲惫，像是没睡够一样，没一会儿就困意上涌。
就在昨天，林粟总算记住了一点梦中的情节，场景就是在英德高中，他面前逆光站着一个高大的男生，林粟看不清对方的脸，但男生身上的校服也印着英德的校徽，他应该也是英德的学生。
在梦里，他和男生的关系很恶劣，似乎是他正指着男生谩骂着什么。
虽然这只是一个梦，可连续几天都梦到，林粟忍不住有些在意。而且他本身就是在另一个世界死后，又离奇的出生在这个世界上，所以林粟很难不去想这个梦，是不是有什么深意。
上课铃响起，高卓没有再追问，两人把教材拿出来，等着任课老师来讲课。
这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也是林粟班级的班主任，是个女老师，姓于，能镇得住高中一群皮猴子，自然也不是温柔文弱的女老师。
于老师一来，班上刚才还在说小话的同学闭上嘴，动作迅速得坐回座位，安静下来。
下课的铃声响后，于老师没叫下课，而是让学生翻到《过秦论》第一页：“同学们，我来给你们勾画一下背诵范围。”
一般文言文都是要全文背诵，学生们听到于老师说要勾画范围，都小小的欢呼了一下。这么长的文言文文章让全文背诵，确实有些反人类了。
只是班上同学还没高兴过三秒，就听见于老师说：“开头小字部分不用背诵，剩下的部分背诵全文。”
她话刚落，全班一阵哀嚎。
“老师，你这划了和没划完全没有区别！”有学生和她讨价还价道。
于老师翻开教材：“所有同学都觉得没的区别吗？”她的目光在班级里巡视了一圈，开口说道，“要是觉得没区别，那就全篇背诵吧。”
此言一出，班上的同学顿时焉了，能少一段是一段，都老老实实的认命去背诵课文了。
林粟没跟着起哄，转着手中的笔，双眼认真的看着黑板，记忆着板书内容。等记得差不多了，他低头看着教材，开始回忆板书内容，不确定或者不懂的地方，他再按照板书内容做标记。
别问他为什么不把板书全部记下，问就是逼格，他好歹也是11班的扛把子，不要面子的吗？
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学习归学习，逼格归逼格，不矛盾。
这篇课文虽然长，不过重难点不多，林粟很快就消化完板书内容。
林粟合上笔帽，把笔丢进文具盒，困意又上来了，他刚打算趴在桌子上再休息一会儿，于老师拿着教案走到教室门口，想起什么，又转过身说道：“对了，林粟，你和我去办公室一趟，我有事情交代你。”
于老师的目光转过来时，林粟忙把嘴边哈欠咽了回去，他努力睁大了眼睛，本来就偏圆润的杏眼，睁得圆圆的，好像白水银中养着两粒黑水银，给于老师回了一个神采奕奕的眼神。
于老师紧抿着唇，她避开林擎的视线，有些迟疑的说道：“你要是有其他事情的话，就算了。”
难得有老师看见了他名声下的优秀品质，愿意对他委以重任，林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站起身，微笑保证：“老师，我现在没什么事情需要做。”
于老师纠结了一下，看着林粟期待的目光，最后还是点了点，说道：“行吧，那你就跟我走吧。”
在去办公室的路上，林粟总算知道了于老师交代他的事情，原来是班上要转来一个转校生。
“这位同学的情况有些特殊，”于老师斟酌了用词，开口说道，“老师知道你很受班级同学喜欢。”
不是喜欢，是怕我吧，果然是教语文的老师，用词说法真委婉。
林粟露出一个微妙的笑意，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老师希望你能引导班上同学，接纳新同学的到来，至少不要在读书期间闹矛盾起冲突。”
林粟等着于老师继续说下去，于老师也看着林粟，等待着他的态度。
“就这件事？”林粟等了会儿，终于意识到于老师的话已经说话，他试探问道。
不过，就这么一件小事，于老师未免太郑重了。
于老师点头，她补充：“当然，要是你觉得这件事太强人所难了，老师也不勉强。”
林粟：“不勉强。”
林粟还没听到于老师解释转校生的特殊之处，两人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林粟一抬眼，就看到了一个肩宽腿长的背影，背脊挺直得站在办公室里。
林粟像是被钉在原地，脑海中一阵电闪雷鸣，眼前的男生的背影，除了穿着不同，和他梦中的梦见的人影完全重合了。

*
作者有话要说：
那什么做完的试卷别扔，隔壁林西米都馋哭了。


02 # 第2章
男生是背对林粟站着的，看不见他的正脸，只能看到他顶着一头黑硬短发，上身穿着黑色T恤衫，下面穿着水洗牛仔裤，这身穿着随便往大街上一看，都能找到一两个同款，身高目测至少有184以上，也是托他身高的福，他站在办公室里挺抓眼的，第一眼看过去注意到的人就是他。
林粟的目光在男生的长腿上停了两秒，也不是酸，就是看到面前支棱着两条大长腿，他忍不住就多看了两眼。
绝对不是酸！
要是他的腿也有这么长，身高应该就有180了吧？
男生很敏锐，明明林粟的视线很轻，他却像是察觉到了，稍稍偏过头，露出小半张侧脸。窗外的阳光正盛，他的身后笼罩着一层耀眼的金光。他下颌的轮廓清晰线条凌厉，眼睛是偏欧式的大双眼皮，眼皮褶皱比普通人深，深黑的瞳孔中和了眼睛带来的惫懒感，看人的时候不会过于锋利和也不会过于疏懒。
两人的距离实际上不算太远，最多三四米，林粟似乎看到男生浓黑的眉毛轻微的上扬了一点。
这都能注意到？林粟心里有些惊讶，面上却四平八稳的回望了过去。反正只是他不尴尬，尴尬的人就不会是他。想到刚才于老师的嘱托，林粟想了想还附上了一个友善的微笑。
“韩进，到了英德你一定要认真的学习，好好和同学相处，要是你遇到什么困难，不管是学习上，还是生活上的，你都可以来找我。”
两人视线交汇的时间很短，就很快错开。一道熟悉的中年男人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林粟这才发现他刚才只顾着看大长腿了，都没注意到他们班的体育老师也在办公室。
林粟听了会儿，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班体育老师除了罚跑，也是会用言语讲道理的，只是他说得苦口婆心，他面前的男生似乎没怎么听进去，眼皮低垂着，林粟甚至怀疑他在走神。
徐猛说得口干舌燥，韩进在他换气的时候，嗯上两声，算是回应，证明了他有在听，只是听进去了几分就不太乐观了。
徐猛也看出来，他心里正发愁，看到林粟走进办公室，眼睛蹭一下就亮了。
“林粟，你也到办公室来了？”徐猛看林粟和看什么救星一样。
林粟面对这样的目光有些承受不住，他礼貌得对着徐猛问了声好，然后解释：“嗯，于老师说是有事情交代给我。”说完，林粟光明正大的把视线放在男生的面孔上。
林粟走进办公室后，因为角度变化刚才照在韩进身后的阳光也消失，没了让人眩晕的光芒，韩进的五官清晰的展现在林粟面前。原来他长这样，也是两条眉毛两个眼睛一张嘴，平平无奇也没什么特别的，怎么天天钻到他的梦里来？
林粟没在韩进身上发现特殊的地方，心里失落之余还有些好奇。
徐猛一听，他猛得拍了一下大腿笑道：“还是于老师你想得周到，韩进刚转学到英德，各方面都不太适应，有林粟帮助，他应该能很快融入集体！”
林粟是不喜欢吐槽的，只是徐猛的表情太浮夸了，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徐猛在看到林粟的时候，打得就是让林粟来帮忙的主意。
徐猛的态度，终于惹得仿佛一直置身事外的话题当事人，抬眼看了林粟一眼。
小卷毛，个子不高，宽大的校服短袖显得他的身形有些清瘦，就是皮肤太白了，近乎透明，脸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就像没晒过太阳一样，奶气文弱。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韩进看不出他什么有优势能让徐猛这么喜欢看重。
不用两个字刚到嘴边，徐猛已经自来熟的拉着林粟嘱托：“林粟，韩进不擅长人际交往，很难融入班集体中，在这方面你多关照韩进一下，可以传授些心得给他。”
很难融入到集体的潜台词就是被孤立排挤吧？
林粟瞥了韩进一眼，从外表看完全看不出来他这样的人也会被排挤。不过冷暴力这种事情本身就与受害者无关，林粟心里泛上点同情，连带着看着韩进的大长腿都顺眼了很多。
“徐老师你放心，我会多关照新同学的。”林粟保证道，只要有他在11班，就不会让孤立同学的事情发生。
徐猛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咧得更大：“有你这话老师就放心了，韩进他性格有些孤僻，你——”
韩进听徐猛越说越离谱，他忍不住打断：“不用了，我不需要谁的帮助。”
他心里有些燥，语气不自觉捎上一点生硬。
转学生的脾气好像有些倔强呀，林粟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一旁，视线落在办公室窗台的绿植上，心里默默的想着。
徐猛没因为韩进的态度生气，他只是坐在办公椅上，手指摩挲了下，看着韩进长叹了一口气：“小进，这么多年你妈妈一个人照顾你不容易，她为了你，算了我说这些，要是被你妈听到肯定又会不高兴。只是小进你也不小了，你能别再让你妈妈为你担心了吗？”
听到徐猛提起韩悦，韩进紧抿着唇，周身冷硬的气场被他压了回去，他垂着眼帘，声音谈不上多情愿，但好歹还是从喉咙里冒出了音，算是接受了徐猛的提议。
虽然他根本不觉得需要什么帮助，他一个人现在挺好，也不认为面前奶味都没有退干净的新同学能起到什么作用。
徐猛也知道不能一下把人逼得太狠，韩进能点头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喜笑颜开的去拍韩进的肩膀，韩进眉梢微蹙，徐猛的手中途拐了弯落在一旁的林粟肩膀上。
林粟正在走神，被人拍了肩膀，他条件反射性的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林粟的脸小小的，眼睛是形状漂亮的杏眼，眼尾微微有些上翘，不明显，瞳孔带着浅浅的棕色，看人的时候眼神天生带着温软，乌黑微卷的头发，让他的乖巧中又多了几分灵动。
他礼貌的微笑，眼神明亮，肩背线条舒缓，脊背却是笔直的，站在那里就和生机勃勃的小白杨似得，是长辈最喜欢的长相。
徐猛看着林粟的微笑，心里都高兴了几分，要是韩进能从林粟身上学到一分乖巧，他都心满意足了。他越看林粟越满意，勉励似得在林粟的肩膀又拍了几下。
韩进也分了一个眼神给林粟，林粟还没分辨出他眼神里的话含义，韩进就把头转开了。
估计是排斥和他接触吧，毕竟他被动的听了一些关于他家的八卦。
“课间操差不多要结束了，于老师你慢慢忙，我先带韩进去熟悉一下环境。”徐猛估摸着时间没剩多少了，他和于老师打了一声招呼，打算带韩进四处转转。
于老师自然没意见，高二班主任的工作事情繁多，徐猛带韩进熟悉环境，正好省下了她的时间。
林粟觉得暂时没他什么事情了，心里正合计着两件事情，一是韩进是怎么出现到他梦里来的，二就是怎么让11班的同学接纳韩进。
没等他想出办法，惜字如金的韩进忽然开口了：“让他带我去就可以了。”
他视线看着的人赫然就是林粟。
这人不是刚才还不待见他吗？
林粟还没想明白，徐猛乐呵呵的就把韩进托付给林粟：“我怎么就没想到，也是，你们学生之间更容易交流！林粟啊，你先带韩进到11班的教室认认门，午休的时候带他熟悉一下英德的环境。”
林粟总觉得徐猛的口吻，他在什么地方听过，不过显然不是用在这样的场合。
韩进扯了扯嘴角，不想再听徐猛念叨，走到林粟跟前，说：“小同学，带路吧。”韩进的音质偏沉，说话时没有少年人惯有的轻佻与玩笑，就显得有种距离感。
难怪体育老师说韩进不善人际交往，确实有些不好接近。
这些念头都是在林粟脑海中很快闪过，和于老师说了一声，他就带着韩进出了办公室。
一离开教师办公室，韩进和按了静音键一样，一句话都没有说话。明明是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来了，他却对周遭的环境一点都不关心好奇。
林粟受不了安静的氛围，韩进不问，他就主动给韩进介绍英德的情况：“英德一共有四栋教学楼，呈口字型，分别叫育德楼、育智楼、育体楼和育美楼，喏，德智两楼离校门口近，高一高二的班级都在这两栋楼。高三的学生在育美楼，不过高考刚结束，那栋楼暂时没有人了。对了，学校唯一的超市就在育美楼旁边的小道。”
办公室在三楼，从上往下看视线也开阔，林粟指着走廊外的大楼，大致的给韩进比划了一下：“英德的食堂有三层，一楼中餐套饭、二楼西餐、三楼是厨师点餐，味道都非常好吃，之前还上过一次微博热搜。就是吃饭有些麻烦，要过一座天桥，宿舍楼也在天桥对面。”
林粟说完，没听见韩进回应，他转头就发现韩进垂着头，额前的发遮住他的眼，有些心不在焉的，似乎有什么心事。
林粟停下介绍，他想了想，大致猜到了韩进的想法，毕竟是因为被原来同学孤立才转到英德读书，不管他看着再怎么镇定，其实还是有些担忧的吧。
林粟把手插进校裤裤袋，尽量以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道：“对了，我在年级上还说得上话，要是你在学校里遇到什么麻烦了，可以报我的名字。”
韩进的注意力总算被林粟拉回，他的目光极缓的从林粟身上略过，只差没在脸上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位小同学的话，不会是他理解的意思吧？
韩进疑惑中夹杂惊讶的神情，极大的满足了林粟的自豪感，他微微挺起胸膛，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放心，大家都知道我是11班的老大，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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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第3章
现在当班级大佬的门槛这么低了吗？
韩进横看竖看都没有在林粟身上看到一点他熟悉的特质来，更神奇的是他竟然也没有在林粟的脸上找到一丝玩笑的表情。
这样一张人畜无害的脸，顶着一头有些呆萌的卷发，竟然认真的说自己是校园扛把子？
就很离谱了！
林粟见韩进惊疑不定的看向他，面上的表情生动了许多，总算不像之前那样沉闷，他满意的点了点头，饭要一口一口吃，转校生也不是全无反应，有他罩着转校生，他应该很快就能适应在英德的生活。
后面林粟再介绍英德的情况时，韩进就没那么肆无忌惮的走神想其他事情了，他是真的被林粟勾起了点好奇心。他也算转校专业户了，但转了那么多所学校，他就没见过一所学校的老大是林粟这种弱不禁风风格的。
11班的教室在二楼，从教室办公室出来，穿过一段很长的空中走廊，再下楼梯就到了。距离也不长，就是林粟一边给韩进介绍一边走，也没用太长的时间，两人就走到了11班教室门口。
“刚才我们走过来的路线你大概记下来了吗？这间教室就是我们上课的地方。”林粟指着门框边的班级铭牌，“我们是11班，你别走到其他教室去了。”
韩进的视线往铭牌上一扫，就见着铭牌旁边有张班级合照，林粟站在了最中间的位置，面带微笑，他的视线停了几秒后，颔了颔首，示意他知道了。
“那就好，要是有什么问题，你随时都可以找我。”林粟怕韩进有心里压力，又给了他一个保证。
说完，林粟抬步从前门走进教室，他一进门，教室里声音跟捅了麻雀窝一样，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学委，老班叫你去做什么呀？”
“不会是班主任有要把语文课让给数学老师来上把？不要呀！现在语文课已经是我为数不多的可以放松的课程了。”
“林哥，于姐有没有为难你呀？”
韩进站在门口，听到乱成一团的称谓，眉毛微微向上挑了挑，他瞥了一眼刚走进教室的林粟，豁，小卷毛是不是11班的老大，他还不确定，不过就人气这方面，小卷毛在11班的地位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林粟站在讲台下，他解释：“不是学习的事情，是我们班新转来一个同学，班主任让我把他领过来。”林粟用眼神示意韩进进来。
“转校生？”班上同学都有些惊讶，英德是私立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囊括在其中，听说校董还到外国去洽谈了与大学的投资合作事宜。所以，英德班级的学生生源很单一，绝大部分都是从一个幼儿园升上来的。
转学生当然有，林粟也是初升高的时候转过来的，不过转校生是随着年级的上升而逐渐减少，到了高中后全校都没几个转校生了。
听到忽然来了一个转校生，大家都很好奇，交头接耳的讨论着他的来路。
只是所有声音在韩进迈着腿走进教室门时，瞬间消失了一刻。
女生的感官是跟着五官走的，表面上冷静淡定的看着韩进，心里全是尖叫，我去，学校从哪挖来的大帅比，这脸这腰这腿简直绝了。还有这生人勿进的气场，简直帅炸了！
男生的反应就很有生物本能了，韩进一八几的大高个往教室里一站，再加上眼皮微撩时，露出看似漫不经心却透着锐利的眼神，无端的就让人想起纪录片里猛兽趴在草丛中休息时，扫向附近草食动物的眼神。
就韩进浑身上下不经意露出的气质，都给他们一种不好惹的直观感受。
韩进随意的扫了一眼11班的学生，陌生防备忌惮还有多得要漫出来的好奇心，也是，这样才是其他人看到他的正常反应。
而林粟这样反应才是特例。
韩进感觉到一旁的林粟一直用疑似鼓励的眼神看着他，他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韩进被这种眼神看得没办法，抿了一下唇，言简意赅开了口：“我叫韩进，新来的转校生。”
啪啪啪，林粟带头鼓起了掌，班上的同学也响应林粟的动作，鼓掌声在教室中此起彼伏的响起。
第一次遭遇这种欢迎方式的韩进，感到一阵窒息的尴尬。
所以这是什么新型的下马威方式？
韩进偏头看向林粟，见他一脸欣慰望着他，明亮温润的眼睛没有一丝杂质。韩进生硬得收回视线，好吧，应该是他想多了。
教室里没有多的课桌课椅，林粟看墙上的时钟，没多久就要上课了，他指着第二组第四排的位置，对韩进说道：“你先到那个位置上坐着。”
韩进看着桌面上的书，一猜就知道林粟的座位：“那你呢？”
林粟摆了摆手：“我去高三楼给你搬一套座椅来。”
时间不多了，林粟说完就往高三楼急匆匆的走去，他没走几步，感觉身后有脚步声，转过头发现是韩进。
没等林粟问，韩进直接回：“一起去。”
就林粟这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韩进真不好意思让这么个人帮他搬桌子，让他有种以大欺小的感觉。
转校生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不近人情呀，林粟意外的看了韩进一眼，点头接受了韩进的提议。
韩进腿长，他和林粟差不多是并肩走着，但他的步频比林粟慢了些，透着一股闲适。
高三楼离高二一西一东，两栋楼的距离有些远，两人一起走，林粟也把步子慢下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林粟白皙耳朵上的的细细血管照得纤毫毕现，让他多了一种精致脆弱的美感。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粟眯了眯眼，嘴角也微微弯了弯。
“你之前在哪里读书？”林粟不习惯安静的氛围，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韩进说着话。
韩进本来是不想和林粟说太多，但对上林粟那张让人升不起任何防备的脸，鬼使神差的他吐出连两字：“A省。”
林粟想了一下地理课上学的版图，有些惊讶的说道：“A省离这里不是很远吗？”
韩进嗯了一声，算是回答，没有和林粟解释太多，他也不喜欢其他人探寻他的生活。
林粟哦了一声，和韩进想得追问转校原因不同，林粟好奇的眼神看向韩进：“A省的题是不是要难一些？”
韩进有些跟不上林粟的思路：“唔，我不清楚，我感觉没什么区别。”
“这样呀。”林粟低声说了一句，没有再问，一般这样的回答的人，要不成绩很好，看所有考题都游刃有余，所以觉得都简单没区别，还有就是成绩很差，不会做的，都是天书，也感觉不到区别。
也不知道转校生是哪种？
高三楼在高考前就已经空了，只剩下摆放得不太整齐的桌椅。门没锁，林粟找了一楼最近的教室走了进去。
韩进想随便搬一套桌子就走，却被林粟拦住了。
“你等下，至少你在学校就会一直用课桌课椅，要是没选好，会很影响学习状态。我给你挑一套最好的，保证桌面干净无划痕，课椅高度适中不累脚。”林粟说完，顺着最后一排找了上去。
桌子上有划痕的不要、有刻字的不要、掉胶皮的不要。课椅不稳的不要，太高的不要、太矮的不要。
韩进来之前就知道英德是私立高中，徐猛也告诉过他英德的学生中有很多少爷二代。看林粟的模样，韩进忽然想起听过的一个童话，具体情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主角好像叫做豌豆公主很娇气。
而林粟现在挑挑拣拣的样子，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娇气挑剔的豌豆小少爷。
林粟总算挑好了一套桌椅，他满意的拍了拍桌面，刚想把桌子搬出去，一只肤色健康线条流畅健美的手臂，从旁边伸出过来，骨节分明的手掌落在湖绿色的桌面上，手指曲起在上面点了点：“就它了吗？”
林粟点头，却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对，明明是他帮韩进挑桌椅，怎么现在像是韩进来帮他的忙？
确定后，韩进单手把林粟之前选好的课椅倒过来放在课桌上，双手直接将桌椅抬起来。
“可以了，走吧。”韩进走了几步，见林粟还站在原地，他疑惑，“你还有事？”
林粟回神，脚下快了几步追上：“桌椅是不是有些重？我来帮你拿椅子吧。”
韩进的目光打量了一眼林粟清瘦的身形，摇头：“不用，很轻。”
韩进搬着桌椅，神情轻松，脚步不慢，可能对他来说，这点重量对他来说真的不重吧。林粟也就没和韩进争。
韩进把桌椅搬到11班的教室，脚步没停的向教室最后一排走去，11班的人数是双数，韩进来之前，都是两两挨着一起做同桌。韩进是多出来的一个人，他把桌椅放在教室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个人一排，不会有其他人坐在他身边打扰他，韩进对这点还挺满意的。
他没想和英德的人相处出什么感情来，只希望能相安无事的度过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段时间。
韩进选的座位，靠近饮水机和后面黑板的位置，离讲台太远了，没有学生喜欢这样边缘的位置。
林粟：“你就坐这里？不会看不清黑板吗？”
韩进依然冷淡，也只回了几个字：“这个位子挺好。”他不清楚林粟热心的原因，不管是天生热心肠，还是把徐猛的托付放在心上，但对他而言真的没必要。
林粟也不是完全不懂界限，他把手插在裤袋里回了自己的座位，只要韩进自己愿意，他也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韩进。
他只要确保韩进不会在11班被人排挤针对，就功德圆满了。
班级上多了一个转校生，没有在11班掀起太大的波澜。
韩进太安静了，他支着头看向窗外，神情冷漠疏离，坐在他周围的同学就算对他有些好奇，也没有和他搭话的勇气。
除了于老师找来一套全新的教材给韩进，而11班的任课老师也没对韩进有太大反应，知道11班来了一个转校生，神情很平淡，只是扫了韩进一眼，只要他不打扰其他同学，也无所谓他听没听课，翻开教材就开始正常上课。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林粟想起转校生可能找不到食堂的位置，转头向最后一排看过去，却发现多出来的课桌上已经没有了韩进的身影。
“学委，今天我们到三楼去吃点餐吧。”高卓龙飞凤舞的把物理老师留下的板书记下。
“加我一个！”
“我也要和林哥吃饭！”
“好啊，我们几个人一起去呗。”林粟把笔收进文具盒，他整理着课桌上的试卷教材，他上午告诉过他食堂的位置，韩进应该找得到吧？
林粟也才和韩进认识，想过一瞬后，也没太放在心上。


04 # 第4章
英德食堂三楼装修得非常精致漂亮，能和学校外面的餐厅媲美。
他们五六个男生坐在一起，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好奇心最旺盛，大家兴致勃勃的交流着最近听到各种消息。
“对了，你们知道新来的转校生是什么来头吗？”说话的男生姓包，是班上的百事通，人送外号包打听，息非常灵通。
“老包，这才多久你就把消息打听清楚了？”
“行了，你别卖关子了，快说这位是什么来头？”
包打听假模假样的说道：“天热了，忽然有些想吃柠檬鸡爪了。”
其他人同学纷纷谴责包打听的坐地起价，用言语或者行动让包打听速速交出转校生的消息。
包打听刚要表示一下自己宁死不屈的气节，一盘柠檬鸡爪被端到他的桌前。
包打听费力抬起被身旁男同学用胳膊夹住的头，林粟刚从食堂窗口回来，除了放在包打听面前的柠檬鸡爪，他还端了两个菜过来。
林粟做完一切，深藏功与名的坐回到座位上。
包打听感动的两眼泛光：“学委，你是哪里来的人间天使，我太感动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哥！”他掰开其他同学的手，嫌弃说道，“你们这些人要学学林哥，别一听八卦就激动，看看我们学委多淡定！”
其他同学纷纷吐槽包打听这种狗腿的行为，不过夹鸡爪的时候大家的筷子都没有少夹一筷。
包打听吃到心心念念的鸡爪，也没有再卖关子，直接开口：“这位哥们之前在隔壁省读书，好像是走了老徐的路子，进的我们学校。还有他好像之前已经念过高三了，算是复读生。”
“老徐？你说得是我们体育老师？”
“是啊，是他。转校生好像是老徐的亲戚，不然他怎么会转到我们班上来。”
“不应该呀，现在高考成绩都没有出来，他怎么就直接决定复读了？而且就算下决心要复读，也没必要连一个暑假都等不了吧。”
“可能是成绩太差了吧，不过选择英德复读本身就很迷吧？”
英德的环境很好，师资也很雄厚，但奈何学生家庭大多殷实，没有头悬梁锥刺股的精神，历年高考成绩只能算是平平。不过因为高中出国人数多，重本率在数据上看起来还是比较好看。
四五个男生聚在一起讨论了半天，结合韩进给他们的感觉，最后下了个结论——韩进肯定是个狼灭，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其他人只能更狠。
包打听啃完鸡爪后，剔了剔牙，慢悠悠的说道：“对了，忘了说一件事，以上消息不保真，这个消息是传了几道才传到我这儿，真实性不可考。”
靠！合着他们热火朝天的讨论了半天，可能只是一个假消息？
众人想要找包打听算账，结果他很有先见之明的先跑了，一看就是早有预谋。
林粟吃饭的动作很优雅，用筷子夹起一小口喂进口中，细嚼慢咽后在吞下去。所以他吃饭的速度有些慢，吃饭的时候也是专心吃饭，不会做其他事情。
林粟从头到尾都没说过一句话，心里想得却是A省确实是在他们隔壁，结合徐猛对韩进的关心，关于韩进的来历可能是真的。
不过韩进的事情没有占据林粟太多心神，下午的时候最后一排的位置孤零零的，韩进根本没来。现在时间临近期末，各科老师忙着赶进度的赶进度，模拟测评的模拟测评的，林粟的课堂时间被填得很满，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韩进的事情。
英德高中全年级都要上晚自习，不过高一高二是上到晚上8点后，就不强制要求学生上课。住校的学生或者离家近的学生，会选择留下来继续上自习课，走读生大部分会选择回家。
林粟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前，他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今天下午韩进都没有来。林粟抿了抿唇，他也搞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对韩进有些在意，是因为那么梦吗？
林粟自己也说不清楚。
等他走出校门时，司机王叔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他了。
“小粟，你今天怎么晚出来了几分钟？”王叔拉开车门，让林粟坐进去。
“不是，我和同学说了几句话，出来的时候晚了。”林粟把书包放在后座，车里开着凉爽的空调，王叔的车技很稳，林粟靠在松软的车座上，没一会儿就开始犯困了。
王叔从后视镜中看到林粟眼皮沉重，他收了说话的声音，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
没一会儿，林粟就进入了梦乡。
这次的梦，林粟做得很清晰，他甚至知道他自己正在车里睡觉，现在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得梦。
但即便如此，梦中的内容还是让他震惊。
林粟有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他其实是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上辈子他生下来就带着严重的心脏病，被父母遗弃在孤儿院的门口。
在他短暂的一生中，他几乎是住在了病房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全靠国家福利和社会捐助才活了下来，只是就算是从没有离开过医院，他的生命还是停止在了14岁那年。
不知道是不是他对生命和家人的渴望太强烈，他又在一个相似的世界重新活了过来。他如同一个普通婴儿般懵懵懂懂长大，当他慢慢记事懂事时，他想起了前世的一切。
但现在梦中飞速略过的信息，告诉他一直以来他弄错了一件事，他不是重新活了一次，而是进入到了一本书，他是书中一笔带过的炮灰，而韩进是无恶不作的大反派。
林粟唯一被提及的地方，就是在描述韩进身世的时候。书中说韩进从小身世坎坷，本来应该是被父母疼爱小少爷，却在出生后被人调换身份。从小跟着母亲韩悦四处漂泊，不仅生活艰辛还受尽冷眼，这样的生活造韩进了冷漠的性格。
而命运并没有善待韩进，他的人生从转到英德高中后完全迈进黑暗。转校后他遇见了林粟，书中的林粟性格骄纵跋扈，他看不顺眼韩进，就各种欺负针对韩进，一个窃取了本该属于他幸福的人，却对他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情，不仅害得他辍学没有书念，也间接导致韩进的母亲离开人世，孑然一身的韩进却在不久后得知真相，这样的经历导致韩进性格完全扭曲了……
林粟被这样的梦给吓住，他想要醒过来，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前几天被他遗忘的场景又都清晰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终于重新想起之前做过的梦，画面中的人像他又不是他，他穿着英德的校服，身后带着11班的同学，他故意把韩进带来的午餐便当打翻，奚落韩进连食堂的饭都吃不起，穷人就不要来英德念书。
书里的他干得坏事数不胜数，在韩进的课椅上倒胶水，把韩进的课桌扔到教室外，在他的教材上乱写乱画，联合同学在老师面前告黑状。韩进越是隐忍，他就越变本加厉的针对韩进。
梦着梦着，林粟就觉得自己硬了，拳头硬了！
梦里那个和他相似的人真的太讨打了，如果可以他都想冲进书里让他感受一下社会主义铁拳的教育意义。
“小粟，小粟？到家了，你没事吧？”王叔把车停在车库，他从后视镜中看到林粟还在睡觉，而且还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得很紧，好像是被梦魇着了。他轻轻唤了两声，林粟还是没醒，他下车把车门打开，轻轻拍了拍林粟。
林粟总算从梦中挣脱出来，他大口大口的喘了两口气。
王叔神情担忧的看向林粟，林粟的额头上有汗，脸色也有些苍白，嘴唇上也没什么血色，看着就像是生病了。
“小粟，你有哪不舒服吗？”王叔在林家干了很多年了，算是看着林粟长大的，林粟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三岁前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次医院，后面随着林粟长大了，才没那么容易生病，不过身体还是比一般人差了点。
林粟还在消化刚才做得梦，他的神情发蒙，眼神没有焦距，还没有完全从梦中回过神来。听到王叔的话，他楞了一瞬回答：“王叔，我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恶梦。”
林粟从车里走出来，走了两步，才想起书包没有拿，有折回去把放在后座的书包拿上。
王叔看他恍恍惚惚的模样实在不放心，他还没说什么，就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温柔女人从别墅内走了过来，他规矩的喊了一声夫人。
周雪对着王叔很好涵养的颔了颔首：“王叔，辛苦你天天接送小粟了。”
王叔忙说这是自己的分内事，虽然林粟在一旁挤眉弄眼的给他使眼色，他还是把林粟可能是生病的消息告诉了周雪。
林粟听到王叔开口的那一瞬间，肩膀塌了下来，清秀的眉眼就耷拉下来。
他还没来得及说自己没事，周雪就把手放在他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耳朵，即使没的发烧，周雪的神情还是非常担忧：“崽啊，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外面风大，我们先进屋在说，妈妈马上让家庭医生过来。”
林粟都要满十八岁了，当着王叔的面，还被周雪当做小孩子一样，探额头摸耳朵，他白皙的脸变得通红，和裹着草莓酱的雪媚娘一样，他一脸严肃的对周雪说：“妈妈，我真的没事。”
林粟五官本来就生得好，小时候就长得像个洋娃娃一下，随着他慢慢长大，脸上的稚气消失了些，但天生的底子还在，现在他顶着一头卷毛，脸微微鼓着，明明耳朵尖都在泛红，面上还一副严肃的小大人模样。即使周雪见惯了林粟的各种模样，还是被自己儿子萌得肝颤。
周雪把林粟按坐在沙发上，她揉了揉林粟的头发：“你乖乖坐好，妈妈让阿姨去把炖得鸽子汤给你端出来。生没生病不是你说得算，等医生看过后才知道。”
林粟的脸还是有些红：“妈妈，我马上就成年了，不是小孩了。”
周雪亲自把盛着鸽子汤的瓷盅端出来，放在林粟面前的小茶几上：“还有些烫，等放凉了你再喝。还有不管你十八岁，还是八十岁，你在爸爸妈妈心中永远都是我们的乖崽。”
林粟手指握着汤匙在瓷盅里翻动了一下，他想起刚才梦到的一切，忽然开口：“那，要是我不是你和爸爸的亲生孩子呢？”


05 # 第5章
周雪蹙了蹙眉，她担忧的看了林粟一眼，说道：“你还说没事，连胡话都说出来了，怎么可能没有事？”周雪坐不住了，坐在沙发上又给私人医院打了一个电话。
自从上周林粟在家里晕倒后，虽然在医院没检查出任何问题，医生只差没明说林粟可能是太困了，所以睡着了。但周雪和林崇都不放心林粟的身体，在医院把所有能做得的身体检查都做了，检查结果是林粟的身体健康没有任何问题，即使这样，周雪和林崇都向学校请了几天假，让林粟在家休养。
“妈妈，你别打电话了，”林粟用手掌盖着脸，上次晕倒被医生诊断说是睡着了，他已经觉得够丢脸了，要是这次他再说他因为做了一个梦，觉得他不是林家的孩子，医生说不定真的会觉得他有病，脑子有病，“我就是说着玩的，你别当真。”
周雪松了一口气笑了，她点了点林粟头：“以后别说这些胡话。你也不想想，除了你妈妈我，谁还能生出像你一样可爱的孩子。”
“妈妈，我长得很像你吗？”林粟迟疑的移开盖在脸上的手，他的目光落在周雪的脸上，仔细的观察着周雪的五官。
周雪年近四十，但平时保养得好，皮肤白皙没有明显的皱纹，看着像三十岁出头。她的五官古典温婉，从没有受过生活的磨砺，眼眸依然清澈，岁月从不败美人，即使林粟已经要成年了，她看上去依然美丽动人，时光给她带来的是成熟的风韵。
周雪无疑是漂亮的，但这样的漂亮和林粟的精致不太一样。
林粟和周雪朝夕相处，也看不太出来他和周雪到底是否相似。周雪见林粟清澈的眼眸里泛着浅浅的疑惑，她嘴角一弯，揽着林粟的肩膀，对着刚走出来的家政阿姨说道：“刘姨，你说粟崽和我长得像不像？”
刘姨也是林家的老人，知道林家人关系亲密，看到两张同样好看的脸挨在一起，她笑眯了眼睛，脸上的皱纹都被她的笑意染得温柔：“像，小粟的五官和夫人你的五官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们俩站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你们是亲母子。”
林粟见刘姨的眼神没有半点虚假，他心里的想法也有些动摇，他的目光落在周雪侧脸上，看着看着也觉得他长得与周雪有几分相似。
林粟到家差不多都要九点了，周雪早都吃完饭了，只是她担心林粟身体的太弱，每晚林粟到家后，都会让他再喝一碗汤或者其他补品。周雪就坐在客厅里，也不一定是守在桌旁，有时是看电视，有时是和林粟分享她出门逛街的战利品，总之不会让林粟孤零零一个人吃饭，他在家的时候，偌大的别墅都充满着烟火气息。
林粟喝完鸽子汤没多久，私人医生就到了，林崇是和私人医生前后脚到的别墅。
他一进门，西装还没有放下，问的第一件事就是林粟的身体：“阿雪，我听说你把徐医生叫来了？粟崽身体没事吧？”
林粟正在接受医生的检查，他看到林崇，像看到救星一样，高兴的唤了一声：“爸，你回来了！我真的没事，你快把徐医生叫回去吧。”
周雪见林崇回来迎了上去，她接过林崇的西装外套：“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今天公司里没什么事，我听到你把徐医生叫到家里来了，就先回来看看。”林崇的情绪没周雪外露，但还是仔细的观察了下林粟的脸色。他和周雪就林粟一个孩子，林粟生下来身体就不好，夫妻两人都是把林粟捧在手心里疼爱着。
林崇和徐医生打了一个招呼，林粟小时候生病的次数太多，以至于他都能从医生的神情中，判断出林粟的身体状况了。看徐医生的模样，就知道林粟没有什么大碍。
果然徐医生检查完后说林粟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非常健康，让夫妻俩不用太担心。
“林粟现在的身体很健康，只要平时不要做剧烈运动，保持良好的心态，他和普通的孩子没有任何区别，你们当父母的也不要太紧张，这样反而加重他的心理压力。”徐医生也是林家的常客了，他说话也没那么客套，有话就直接说了。
林崇被徐医生和林粟两双眼睛看着，他顿了顿看向周雪，清了清嗓子说道：“阿雪，粟崽已经长大了，你也别太紧张了。”
周雪白他一眼：“你就不紧张？那你明天要飞外地出差，回来这么早做什么？”
林崇被戳穿，脸上有些挂不住，连忙解释：“这不一样，要是粟崽真的生病了，我们做父母的肯定要陪在他的身边。但你整天绷着弦，有点风吹草动就把医生找来，粟崽也跟着你紧张，没病都要紧张出病来。”
周雪被林崇说动，也意识到她好像过度紧张了，她想了想还是点了头，她摸了摸林粟的头：“是妈妈大惊小怪了，妈妈以后尽量调整。但你也要答应妈妈，学习不要太用功了，累了就休息别熬夜，好不好？”
林粟重重点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雪和林崇对他的爱，他们的紧张和担忧，都是因为他对他们而言太过重要。
林粟背着书包上楼前，忽然转过身，不知不觉间他已经长得比周雪还要高，或许是梦让林粟变得感性，他的手臂轻轻抱住周雪肩膀说：“妈妈，我爱你，能当你的孩子我很幸福。”
抱完后，林粟的脸全红了，他都要成年了，竟然还做出像妈妈撒娇的行为，真的太丢人了，林粟像是被烫住一般，撒开手拎着书包就往楼梯上跑，木质的楼梯被踩得发出蹬蹬蹬的声响。
林崇听见声音从客厅走出来，他探着头问：“怎么了？”
周雪温柔的看向林粟的背影，叮嘱道：“粟崽你慢点！小心摔着了。”
等楼上传来门被合上的声响，周雪才转头半是感动半是炫耀的对林崇说道：“刚刚崽崽说爱我，说能当我的孩子很幸福。”
林崇揽着周雪的肩膀，拍了拍：“你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周雪感动了一会儿，就听到林崇说道：“对了，我那间放礼物的屋子你没让家政去收拾吧？”
“没有，怎么了？”那间屋里放着林崇的腕表和其他收藏品，周雪自己都很少进去，更不会让打扫卫生的家政进去。
“那就好，我去看看崽崽这么几年我的生日礼物和父亲节礼物。他现在长大了，没有小时候那么可爱了，明明小时候经常抱着我的腿说最喜欢爸爸了。”
……
林粟关上门，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在屋外，他坐到了书桌前，拍了拍自己的脸，告诉自己要稳重淡定。
他按开桌上的台灯，从书包里摸出一张物理试卷，从第一题开始做起，用试卷让自己冷静下来。
林粟做试卷很快，只在倒数第二道选择题上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把第一面的选择题写完。
做完选择题后，林粟翻过试卷，笔落在草稿纸上，写得却不是物理公式，而是韩进的名字。
林粟的字迹很清秀，初中的时候还参加过硬笔书法比赛，即使是落在草稿纸上的草稿都干净清楚，比大多数男生在试卷上的字迹都还要整洁好看。
以至于，韩进两个字那么清晰又那么格格不入的坐落在一堆计算与公式之间。
林粟的眼睛落在这两个字上，韩进的名字就和韩进本人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峻的字体结构简单明了，却又暗藏着锋芒。即使沉默站在原地，也让人无法忽视。
从车上醒来之后，那个梦就渐渐变得模糊，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就立马用手机备忘录记下了最关键的几个信息。
今天是他第一次与韩进见面，却清楚的知道他的父母名叫韩悦、谈延，而且要验证他做得梦到底是真是假，其实有很多办法。
林粟正想得出神，房门被轻轻敲响。
“粟崽，快十一点了，你别熬太晚，早点睡觉。”是周雪的声音。
“妈妈，我知道了。”林粟一边答应，一边把房间里的灯关上，“我马上就睡觉。”
屋里暗了下来，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散发出暖暖的光芒。
林粟的笔在“进”字旁边洇出一个黑色的墨团，他挪开笔尖，视线又回到试卷上，字迹飞快的往下面做题，他专心的时候写题的速度很快。
等一张物理试卷只剩下最后一道附加题没做，已经快要十二点了，林粟把题目看了一遍，去浴室里洗了一个澡，关灯，上床睡觉。
睡前，脑海中除了刚才看得那道光学题，林粟还忍不住在想，韩进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
困意开袭，林粟的眼皮变得沉重？
算了，不想了，等睡醒了，明天又是新的美好一天。
第二天，林粟怀着复杂的心情到英德高中后，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抬脚走了进去。
英德是早上7点20开始上早自习，现在刚刚七点零几分。来得早的学生，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在友好的“交流”答案。看到林粟进来，班上抄作业的男生都收敛了很多，纷纷热情的和林粟打招呼，“学委”“林哥”各种称呼都有。
高卓正埋头奋笔疾书，看到林粟来了，跟看到救星一样，他殷勤的接过林粟的书包，还假模假样的用纸巾帮林粟把课桌擦了擦：“学委，您来了，快请坐。”
林粟被高卓掐着嗓子说话的声音激得一个机灵，他躲开高卓的手，把书包放下，嫌弃说道：“行了，高卓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有话就快说。”
高卓谄媚的笑了笑：“学委，你数学和化学作业做了吗？”
林粟点了点头，从书包里取出昨天各科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做是做了，数学和化学都是课后练习册，题又不多。”
高卓冲着林粟嘻嘻笑着：“学委，你听说过一句话吗？人人贡献一份爱，世界将变得更美好。”
“你昨天干什么去了？”林粟瞥了他一眼，高卓的桌子上已经有了英语报纸和生物的作业本，显然他已经从其他地方募集到了“爱”。
高卓听出了林粟的松动，连忙向林粟吐苦水：“昨天我妈过生日，都大晚上了，非拉着我和我爸去陪她过生日，你说他们过二人世界多浪漫呀，非要把我这个电灯泡带上，等玩了一圈回来都已经凌晨了。”
昨天高卓确实可能确实是被高母折腾惨了，苦水一倒就停不住。
林粟耳朵都被他吵疼了，也不知道高卓的嘴怎么这么能讲，林粟受不了似得把练习册给他，终于堵住了高卓的嘴。
高卓一边抄，一边随口问道：“学委，你今天怎么突然从后门进来的？”
林粟的座位靠前，所以他一直习惯从前门进。
今天他是想看韩进来没来，才从后门进得教室，没想到一眼就被高卓发现了。
林粟借着放书包的功夫，又朝后面看了一眼，角落里最后一排的位置还是空荡荡的，像是故意让林粟着急一样，韩进还是没来。


06 # 第6章
林粟没回答高卓的问题，而是把话题转开：“物理作业我也做了，要吗？”
高卓一双小眼睛跟聚光灯似得把林粟望着：“学委，你让我相信了一句话，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我真的太爱你了。”
林粟利落的拒绝：“别爱我，没结果。你还是去爱各科老师去吧，自己下回认真把做作业做了，老师也会同样爱你的。”
林粟把文具摆出来，顿了顿说道：“不过我最后一道题没做，你要抄快点，我等会儿还要写。”
高卓不在意的说道：“没事，我又不抄最后一道。”他很有自知之明，物理最后一题根本不在他的知识范围。
林粟没再管高卓，翻开语文书，开始背诵《过秦论》，语文这门课没什么捷径，该背的课文还是要背诵。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于老师就让全文默写了。
早自习开始后，整个教室里都是背诵课文的声音，有英语有中文，甚至还夹杂了日语。也不知道是那位打算出国日本的同学在复习课文。
林粟背了会儿，脑子都是《过秦论》的文章内容，跟在耳朵边上装了一个播放器一样，不仅是他的声音，还有其他同学背诵课文的声音也收录了进去，简直就是多声道立体循环播放。这样的环境，背书效率不高，他捏了捏鼻梁，打算换换脑子。
他顺手把高卓桌面上做过的物理卷子抽过来，翻到最后一面后，林粟觉得不对，试卷不是他的，最后一题已经被娟丽的笔记写满了，他最后一题没做，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
上面的笔记很详细，一步过程都没有简化，非常的一目了然，而且和他初步的思路差不多一致。
林粟翻到姓名那一页，敲了敲高卓的手臂：“你怎么把物理课代表的卷子给顺来了？”
“什么顺不顺的，是课代表让其他同学传给我的。”高卓有些得意的说道，“没想到我在班上的人缘这么好，简直就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林粟印象中，物理课代表是有些腼腆的女生，看着他就躲，他才不信是对方主动把物理卷子给高卓的。
“许珊珊性格腼腆，平时都不喜欢和男生一起玩，怎么可能主动把试卷给你？”林粟不信。
高卓也被林粟的形容词给震惊了：“就许珊珊？她腼腆？！！！”
高卓的声音高了些，他从幼儿园开始就和许珊珊一起读书，腼腆这个词语和许珊珊不说相差多大，最起码也是八竿子打不着吧。
高卓提高声线，每个人对自己的名字都很敏感，正在背书的许珊珊从英语书上抬起头，她捏了捏手指，对着高卓阴测测得笑。
高卓伸长的脖子顿时缩回到衣领，他小时候没少和许珊珊打架，女孩发育早，在初中前高卓就没打赢过许珊珊，后面他个子高了，男主在打女生意义就不同了，是没品的表现，他们也没再打闹过。所以高卓心里还潜藏着对许珊珊的畏惧。
林粟看着高卓骤变的脸色，转过头往旁边看去。
许珊珊看见林粟转身，在高卓眼皮子底下表演了一个川剧绝活——变脸。
林粟看到的许珊珊先是闪躲一下，他向许珊珊扬了扬手里的物理卷子，然后传了回去，他对着许珊珊安抚笑了笑。
许珊珊接触到林粟的视线，眼眸微动，然后对着他抿唇一笑，笑过之后，她像是不好意思一样那书遮住脸，好像是在埋着头看书。
林粟疑惑，这样性格的女生都还不够腼腆吗？
高卓刚要开口，就见许珊珊又变了脸了，瞪着他，神情威胁，她无声的做着口型：“高卓，你敢在学委面前破坏我的形象，你就死定了！”
高卓在许珊珊的威胁下怂了，跟打了霜的小白菜一样：“是我说错了。”
林粟盯着高卓看了一眼，语重心长的教育他：“高卓欺负女生是人品问题，你可别误入歧途。”
高卓憋屈，这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他们理科班的女生有哪一个是好惹的。
但他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
第一节课、第二节课每节课开课前，林粟都会找理由转过身，往教室里角落的位置看去。
只是那个位置一直是空荡荡的。
林粟上课的时候一直在走神，他一会儿担心韩进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一会儿又想韩进是不是改变主意了，不想来英德念书了？
想到温柔的周雪、慈爱的林崇，林粟忍不住想到，如果韩进不再出现，这样他是不是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了，他不知道韩进是谁，也从来没有做过那个梦，没有看过那本书……
只是这个念头，刚才他脑海中徘徊，林粟就狠狠得唾弃了自己，他怎么能产生这么阴暗的想法，如果韩进真的是爸爸妈妈的孩子，那他私心隐瞒下一切，本身就是对爱他的周雪林崇的伤害！
林粟摇了摇头，赶紧把这个想法赶出他的脑海。
只是他的心不在焉，连于老师都发现，不过她都对林粟的感官很好，没有人会不喜欢干净又聪明的少年。而且林粟的家长也提前和学校老师沟通过，林粟的身体有些差，希望老师不要对林粟过分严苛，他们把林粟转到英德念高中，也只想让林粟有一个快乐高中生涯。
因此于老师上课的时候没提，等下课后，她走到林粟桌前，询问了他的身体状况。
看着于老师关切的面容，林粟脸有些红，他今天上课都没有专心，结果老师不仅没责怪他，还关心他的身体，他有些羞愧。
6月份的天气本来就热，只是没到下午的时候不能开空调，少年白皙如玉的面庞，泛着薄薄的绯红，鬓角边还被汗水沾湿，他抿着唇，看起来像是真有几分不适。
上完两节课，外面的太阳正大，于老师想了想说道：“课间操的时候，你就在教室里休息，今天就不去了。”
林粟本来想拒绝，但想到最角落那张桌子，他动了动唇问道：“于老师，今天韩进怎么没来？”
于老师反应了一会儿，才把转校生和韩进的名字对上号：“你说韩进啊，他的转学手续还在办理，可能等办好了再来吧。”
“这样呀。”林粟小声嘀咕了一句，语气有些失落，然后他又问道，“那于老师，你知道韩进家里的大致情况吗？”
涉及到学生隐私，于老师也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于老师，你不是嘱托我多照顾韩进吗，我想多了解一些他的情况。”林粟镇定的说道。
于老师看着林粟，眼神犹豫，林粟是她在11班最喜欢的一个学生，想了想她还是开口：“林粟你热心帮助同学是很好的，只能韩进和你的生活环境、性格相差很大，你也不用勉强自己和他相处。”
她对韩进的要求很低，只要他不惹事就可以了。所以也暗示林粟没必要对韩进太上心了。
林粟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没听出于老师的言外之意，自动理解成了韩进的生活环境糟糕。
于老师走后，教室里也没什么人了。林粟等到教室里的人都到楼下去做课间操后，他磨磨蹭蹭的走到韩进的课桌旁，做贼似得往他的桌肚里看了一眼。
里面的教材还在，翻看扉页，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韩进的名字。
林粟松了一口气，教材还在，韩进也在上面写了名字，他应该会再到学校里面来的吧。
林粟坐回到座位，他发着愁，韩进一直不来，他根本没办法确认他和韩进是不是被互换了身份。眼睛的余光忽然看到扥徐猛的身影从窗边路过，林粟动作迅速的跑出教室，连忙把徐猛喊住。
“徐老师！你等等我！”
教室外正在播放着广播体操的音乐，说不出是什么腔调的男声正随着音乐喊着节拍。林粟的声音刚好卡在了换动作的结点，从音响里传来的一句“下一节，跳跃运动”直接把他的声音盖住。
徐猛又正拿着手机打电话，根本都没注意到身后的声响，还是手机里的人提醒他：“徐叔，有人找你。”
“韩进你别唬人，手机有没有来电我还不清楚吗？”徐猛教体育的，腿长身体好，他下楼梯又走得快，已经走到楼梯间的他，完全没注意到之前走廊的动静。
韩进的声音泛着些无奈：“我没骗你，真有人找你，不是手机里，而是在你附近。”
林粟的嗓音很有特色，带着明显的B省三虹市的口音，韩进小时候在三虹市也住过一段时间，听了一次，不知道怎么的就记住了。
“应该是昨天办公室里你很喜欢的那位小同学。”韩进回忆了下说道。
“你说林粟？”徐猛迟疑，停下脚步后，好像是听见楼梯上有声音传来，“行，电话你先别挂，刚才的事情我还没和你说完。”
韩进正在电脑桌面前敲着键盘，手机开得免提，听见徐猛的嘱咐，他手没停，只敷衍的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07 # 第7章
徐猛也听到韩进那边电脑键盘的动静，正想问问韩进是不是在网吧打游戏，身后的林粟终于追上了。
徐猛看林粟急急忙忙的来找他，应该是有正事，他忘了把通话挂断，顺手把手机扔衣兜里，他看林粟额头上有汗，说道：“你跑什么跑，走廊上禁止奔跑打闹，校规你忘了吗？要是被教导主任看到的，肯定会扣你们班级德育分。”
徐猛的嗓门虽然大，表情却挺随和的，等林粟走到跟前后，他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林粟顺了几口气，说道：“徐老师你知道为什么韩进为什么没有来学校吗？”他那天在办公室看到的情景可以看出，徐猛和韩进私下里的关系应该也很好。
徐猛的性格比较粗枝大叶，他也没有想太多就回：“你说韩进呀，他们家最近才搬到B省来，家里面还有很多东西没整理好，他留在家里帮他妈妈的忙。反正现在转学手续还没有办好，所以最近都没有来。”
林粟松了口气，徐猛和于老师的说法一致，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林粟问：“那他大概多久来呢？”
徐猛看向林粟的眼神变得温和：“等他家里的事情忙完以后，他肯定就会过来。”
他能看出来林粟是真的关心韩进，他果然没看错人，虽然他们是才见面过没多久，但林粟这个孩子的责任心确实让他放心。
问完之后林粟还是没有走，他站在原地有些纠结。
徐猛主动开口问：“怎么了，你还有什么事情？”
林粟低头看着脚尖，犹豫了一下，然后问道：“徐老师你清楚韩进的家庭环境吗？”
徐猛看了林粟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听到您说韩进和他妈妈一起住，所以有些好奇问问。”
徐猛知道林粟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他也没想那么多，直接说道：“是的，韩进是跟他妈妈生活在一起，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分开了。所以他看着性格有些冷，不过韩进他心地不坏。这么多年他一直挺懂事儿的。”
徐猛没有于老师防备心那么重，他相信林粟，也希望以后林粟能和韩进成为好朋友，所以他大致的说着韩进的家庭的情况，但是因为林粟问的委婉，他的答案也比较零散。
不过这些信息也让林粟的心里沉甸甸的像是装了秤砣一样，种种信息都表明了，韩进可能就是他梦中的人。
林粟想到他在林家生活优越父母宠爱，他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徐老师，韩进家里面是不是有些困难？”
徐猛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很感动的拍了拍林粟的肩膀：“你这么关心韩进，他知道了肯定会开心的。”韩进是外冷内热，看着不好相处，实际上心肠很软的，徐猛微微笑了笑说道，“你是个好孩子，不过韩进家庭情况你就别操心了，这些事情有我们大人在呢。”
徐猛的前一句话让林粟像被踩着了尾巴的猫一样，他连忙摇了摇手否认：“我没有，也不是在关心他，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说完他也不再问，转过身匆匆的就跑上了楼，
徐猛的夸奖让林粟心里很心虚，他才不是一个善良的人，如果梦境是真的，那他就是一个卑劣的窃取者，他窃取了原本应该属于韩进的幸福生活。
这样想着林粟上楼的脚步忽然变得有些沉重，
“嗨，这孩子怎么话没说两句就又跑了，急匆匆的。”徐猛看着林粟的背影嘀咕了一句，他把手揣在衣兜里继续往下走。当手指碰到冰凉的手机屏幕，他才想起刚才他正在跟韩进打电话，好像没有挂断，他忙把手机摸出来，一看，屏幕早都黑了，应该是韩进那边把电话给挂掉了。
徐猛把手机拨打回去，他小声的骂了一句：“臭小子！”让他不要挂他还是挂了。他还是怀疑韩进提醒他林粟的声音是故意的，就是想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也不知道韩进在做什么，这次他很快就把电话接起。
徐猛抱怨：“不是让你别挂电话吗？怎么还是挂了！”
韩进在看到是徐猛来电的时候，他就把耳机线插到手机上。韩进戴着耳机，手指还在键盘上敲击，然后回了一句：“我是听到你那边有正事，为了不打扰你，所以就挂了。”
徐猛也没在这上面纠缠，而是接着电话挂断前的话题说道：“小进，你什么时候到学校里面去上学？转学手续这边我会尽快给你办，你这边早点到学校来，这样才能早点适应英德这边的环境。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你们班上老师和同学都很关心你的，你还不信。刚才那通电话你听到了吧？就我托付的那个同学，一直关心你的情况，这两天见到你没来，还专门把我拦下来，问你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韩进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没什么起伏的回了一句：“是吗？哦，我没听到。”
徐猛也不在意说：“林粟是真的挺关心你的，我看英德，比你上一个学校好了很多，同学也都很好相处。你要好好珍惜这段校园时光，我看你这边还是尽快过来吧，手续这两天我就给你办好。”事情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大，徐猛生怕韩进突然改主意不想念书了，那一切不都前功尽弃了。
linsu，这个名字最近频繁的出现在他的耳边，林应该是双木林，但是韩进想不出哪个“su”字适合那张无害而又真诚的脸。
他一走神刚敲好的代码又错了，他双手离开键盘，背向后靠在电脑椅上，他的眼神似关注似飘忽，过了会儿他说道：“等我帮忙把家里弄好了我就去学校，”脑海里浮现出那道夹杂着乡音，又带着莫名关怀的声音，韩进补充，“你放心，下个星期前我就去学校。”
徐猛以为要劝动韩进到英德来念书还要费很大劲，毕竟韩进在之前那个学校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正组织着语言想要再劝劝韩进，话刚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什么，眼睛瞪得老大，声音惊讶：“你刚才的话是说你过几天就要来学校啦？我没听错吧。”
韩进的声音冷而平淡：“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应该是你听错了，我没说过我这几天会去。”
徐猛暂时性耳聋又复发说：“嗯，好，这样说定了，下周前我一定要看到你出现在学校里，这事情我等会儿就跟你妈打声招呼。还有刚才你说那话，我已经给你录下了，男子汉大丈夫答应的话就不要反悔。”
韩进想起那道干干净净的声线，他眉毛轻轻蹙着，好像有些烦。他说：“好了，你别用什么激将法，我去，答应的事情我肯定会做到。”
电话挂断后，徐猛看着手机心想，韩进这小子果然是嘴硬心软，就应该多让他和林粟这样热心诚挚的人相处，保准他没多久就能完全融入到英德的环境，
后面两天林粟虽然知道韩进没这么快来，毕竟转学的手续还是有些繁琐，但每天进教室前林粟都要看一下教室最角落的位置，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着什么。
时间慢慢的过着，刷题上课，与平时别无二致的校园生活，因为韩进的短暂出现，林粟居然觉得有些不适应，韩进就好像一只在水面停留过的飞鸟，他倒是无知无觉的飞走了，但在林粟心里留下了久久不能平复的涟漪。
周五下午第2节课是体育课，林粟运动过后晒得有些口渴。在徐猛让学生自由活动后，他走到操场周围阴凉的地方，正想偷偷溜到学校超市去买瓶饮料。
隔着绿色的铁网栅栏，林粟远远的就看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很高，并没有穿英德的校服，而是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黑色的休闲裤。
林粟其实没有和韩进很熟悉，他能认出韩进，首先是因为他在一群高中生中也非常显眼的身高，二就是他没有穿上英德的校服，林粟的眼睛视力很好，他眯眼细看了一会儿，终于看清远处模糊小人的脸，就是韩进那张冷淡的脸。
林粟等韩进等得太久，以至于他都忘了，实际上他与韩进的关系并不熟。他看到韩进之后，饮料也不买了，匆匆从操场大门走出向着韩进的方向跑去，好像是怕这人出现以后又突然消失几天不见。
韩进也不知道那天他怎么会突然答应徐猛说的来学校，可能是被林粟温润的声音给蛊惑了吧。反正，事后再重新回想，韩进的心里都是后悔。只是答应了的事情就是答应了，韩进也不想让韩悦失望，所以他还是在本周前来了学校，不过是磨磨蹭蹭到周五下午才来，反正今天下午过后又要放两天假，
韩进正想着游戏脚本的设计，不妨有一个穿着白底蓝边校服的男生向他的方向跑了过来，可能跑得太急，没刹得住脚，那男生冲到韩进面前时，向着旁边的方向歪了一下。
韩进看对方歪歪倒倒的样子，怕他摔倒，下意识的伸出胳膊扶了一下对方的手。但谁知对方打蛇上棍的回手握住他的手臂，然后把脑袋直接靠在了他的胸前。
又深又急促的呼吸声在他胸前响起，呼哧呼哧，声音听起来就像老旧的手风琴拉出了声响。
男生一点没见外的扯起他的衣服下摆，捂在他的口鼻前，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只观察他的动作看起来特别像是深深的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
如果不是男生恰好站在他的正前方，韩进想他现在可能已经走光了。今天的天气确实很热，但他真的没有要秀腹肌的打算。
韩进的嘴角抽了抽，他抽出自己被对方抓住的手臂，刚想把对方挥开，却忽然发现，抓着他手臂的男生有些眼熟，他眯起眼打量了两眼对方光洁白皙的额头，还有那熟悉的一头卷发。
是林粟。
刚刚还郁闷烦躁的韩进忽然就笑了，他盯着林粟，眉梢微微上挑：“喂，你们英德的杠把子，都这么野的吗？”

*
作者有话要说：
上榜前先隔日更~


08 # 第8章
林粟有过度呼吸综合征，刚才看到韩进后跑的太急，看到韩进的时候，心情又过分的激荡，一不小心就呼吸过度了。
而且他每次出现呼吸急速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当韩进抓到他的手以后，他下意识的就回握住韩进的手臂，额头撞上韩进的上衣时，他来不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他用韩进的衣服来调整控制自己的呼吸。
好在他的症状并不严重，在停下脚步后，他缓一缓就把呼吸调整过来，等脑袋里的眩晕过去后，出走很久的神智又重新归位。他晕晕乎乎的脑袋终于想起了刚刚韩进说的话好像是——你们英德的杠把子都这么野吗？
扛把子，嗯，是他林粟没错，但是——野？林粟语文成绩一般，琢磨不出来这个字的深意。
林粟低头看了看他们现在的处境，他的一只手正抓着韩进的胳膊，韩进结实的手臂上被他抓了几道白痕，另一只手揪着韩进的衣服下摆，对方壁垒分明的腹部露出一块皮肤。而他的脑袋更是靠在韩进的胸前，只看姿势好像是他紧紧的把韩进给抱住。
这个姿势好像是有亿点点狂野，亿点点变态。
林粟连忙挪开自己的脑袋，手也像被烫住一般连忙甩开，他整个人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后退着蹦了两步跳出了韩进的怀抱。
只是林粟出现呼吸过度的情况后，不仅会有大脑眩晕的症状，还会出现血液不畅四肢麻痹。他后退的这两步，脚刚沾地就发软崴了一下，整个身体直接朝后面摔去。
林粟觉得他这次肯定会摔，他倒是不怕疼，只是觉得他一世英名毁于一旦，丢人都丢到姥姥家了！
韩进看着林粟的动作，说实话他内心的真实想法，确实是不想帮一个刚刚还掀他衣服的人。不过林粟的脸真的长得太有欺骗性了，耳朵尖尖泛着红，脸上的神情好像是恨不得自己当场表演一个凭空消失，全身的每一个细胞似乎都在拼命解释说他不是故意的。
如果是其他人干对韩进做出这样的事情，韩进想对方的手可能都不在了。
但对象是林粟，韩进还是伸出他的手拎住林粟的手腕，对，这个词语林粟绝对没有用错，他亲眼看着韩进一只手随意得落在身侧，只伸出了一只手臂来提他。阻止了林粟摔倒的趋势，还没等他完全站稳，韩进就把手收了回去，出手时的犹疑，收回手时的利落，处处都似乎带着点勉为其难的意味。
林粟都能从韩进的动作中，感受到韩进对他的嫌弃。
他真的一点都不野！也没有撩人衣服的习惯，林粟感觉自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林粟张了张嘴，脑海里浮现刚才看到的精干腹肌，林粟又重新闭上嘴巴。他强撑起校园扛把子的气势，单手插兜昂首挺胸，选择性的把刚刚丢脸的事情给忘掉。
他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好似刚才的事情通通都没有发生：“韩进你终于来学校了，我等了你好久。”
韩进盯着林粟的脸看了一会儿，眼神意味不明。
林粟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他生怕韩进开口就提刚才的“撩衣”事件。
在林粟紧张担心的时候，韩进忽然笑了，他的长相偏冷峻，笑起来的时候却意外的阳光，眼神里不含一丝杂质阴霾。
林粟看着韩进的笑容，神情变得有些愣怔。
韩进的眉毛浓密颜色很深，眉形是带着锋利感的剑眉，他微微挑眉，面容上终于露出这个年龄段的朝气，他状似认真的问：“等我做什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金钱纠葛吧？”
韩进说话好像就是这样子，其他人说起来可能带着几分调笑或玩味的语气，从他口中说出就多了几分认真，让人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正经事儿。
但他现在却在笑，还用轻松的语气与他开玩笑。
林粟听了他的话，在心里默默的想，岂止是金钱纠葛，他们之间的纠葛哪是钱就能说清楚的。
林粟沉默了会儿说：“你确实不欠我的钱，但是——”
林粟的语气带着沉重与纠结，韩进神情有些的意外的看向他。
他以为林粟要说什么，结果最后，他只是微微蹙着眉，低声说道，“我的脚崴了，有点疼。”他说话时眼神难过，漂亮的杏眼里面好像含上了一层雾。
韩进还以为林粟那么沉重的神情要说什么大事，结果就这？诧异的同时，韩进还觉得有些好笑，怎么这么娇气？就这样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扛把子？
“严重吗？”韩进问道，“你还能走吗？”
“我没事。”林粟的声音有些闷，他今天真的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一而再再而三在韩进面前丢人，更让他心情的低落的是，他好像还是前世那个羸弱的胆小鬼，没有勇气把他知道的事情告诉韩进。林粟想走，结果他脚刚杵着地，一股刺痛就从脚踝处涌了出来。
他走了没几步，右手就被人扶住，韩进的微沉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医务室在哪，你给我指个方向。”
林粟觉得别扭又丢人：“我真的没事。”
“也行，”韩进也没有执意要送林粟去医务室，而是淡淡开口，“我就去叫班上其他同学过来帮你，毕竟你们更熟。”
说完，他就要向操场走去。
林粟连忙把韩进拦住，要是让他们班其他同学知道，不出半个小时全班都会知道，那他的形象肯定就全没了！林粟耳朵尖尖泛着红色，他破罐破摔的接受了韩进的好意，指了指医务室的方向，然后小声的韩进说了一句：“谢谢你。”
韩进没说话，顺着他指的方向扶着林粟往医务室带，他的手臂很有力量，林粟走路时的右脚都不敢用力，上半身的力量都分担到了韩进身上。
夏天是生命盛放的季节，树荫绿道浓郁茂盛，各种虫蝉在树上鸣叫，阳光张扬热烈，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青草鲜花的气息，一只喜鹊落在绿色草丛中，草丛簌簌抖动，没一会儿就传出咕咕的声响。
“韩进，你也是三虹市的人吗？”两人安静的走了会儿路，林粟忽然开口问道，他的手臂紧张的握成拳，手心里面全是湿漉的汗水。
韩进感觉到了林粟身体的紧绷，他垂眼瞥了林粟一眼，回答：“小时候在三虹市住过几年。”
“这么巧的吗？”林粟假装用惊喜的声音开口，“我也是在三虹市长大的。”他心里却微微发颤，又有一点对上了，然后他问，“那你今年多大了？我马上就要满成年了，你应该比我小一些吧。”
林粟自己都意识到他的套话水平逊毙了，但韩进就像是毫无察觉，他甚至有些意外的看了林粟一眼：“你快成年了？那我们差不多。”
林粟的脑子很乱，他一边想着还有什么话可以试探出韩进的身份，另一边又混乱的想着他们可能真的搞错身份了。
上次他说韩进长得平平无奇，其实是有些亏心的，平心而论，韩进的五官生的很好属于俊朗大气，是非常标准的美男脸，身高至少有186，也不知是不是林粟的心理作用，他从韩进的脸上找到了属于周雪和林崇的痕迹.
“对了，上次我听徐老师说，你的妈妈好像姓韩，你是跟着妈妈姓的吗？”
韩进忽然停下脚步，他又黑又深的眼眸看上看着林粟不断颤抖的睫毛，他直接开口：“下次你有什么想问就直接问我，没必要拐弯抹角。对，我确实跟着母亲姓，是单亲家庭，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一瞬间刚才好轻松惬意的韩进给人的感觉都变了，他身上多了一丝防备与冷硬，眉眼间隐隐有些不耐。所以林粟的关心就是为了满足他廉价的好奇心吗？
韩进心中轻嗤，不过还是没有松开林粟的手臂。
林粟的心彻底的乱了，世界上可能有很多个叫做韩进的男生，但是出生在三虹市，快要年满18岁，而且母亲也姓韩的男生，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了。
他最后一丝侥幸没有了，梦确实是真的。
六月份的天气连风都带着炎热，林粟的指尖却透着冰凉。
林粟不敢看韩进的眼睛，他抬起头张了张嘴，嘴巴里面却像是被压了千斤的重担怎么也张不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要他亲口告诉韩进，他是一个小偷走了属于他的幸福生活，他现在的人生原本是属于韩进。
“对不起！”
林粟艰难的说出这三个字，声音好像带着哭腔，但又无比的郑重。
他愧疚的看向韩进，林粟知道他的歉意太轻飘飘了，对于韩进的遭遇根本于事无补，当答案摆在他的面前后，他再也没有办法逃避，他必须要让他们的身份回归正途。


09 # 第9章
韩进没想到林粟会这么诚恳的和他道歉，而且听林粟的语气，感觉他像是要哭了一样，韩进心里那点不舒服在看到林粟的反应后，反倒变成了不忍心。
明明按照林粟的说法，两人的年纪相差不大，可能是林粟脸嫩显小，也可能是因为韩进已经是读完了高三，他没办法把林粟当做他原来的同学看待，非要形容林粟给他的感觉，最贴切的形容可能就是小学弟了。
“你没必要这样。”韩进看着林粟的小卷毛，他的手指动了动说道，“我刚才也没生气。”
林粟听到韩进这么宽容大度的语气，更难受了，如果韩进是个偏激面目可憎的坏人，他的愧疚感可能还没有现在这么强烈，而现在韩进的宽容和大度让林粟几乎要被内疚给淹没了。
林粟低头要给韩进郑重道歉，韩进这次没忍住伸出手捋了一把林粟的头发，柔软的发质，让韩进的心情也舒缓了一些：“你别道歉了，我真的没生气，如果你实在觉得歉意，那我原谅你了。”
林粟摇了摇头，有些事情不是韩进说原谅他，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韩进的话让林粟更加沉默，他开口说了一句让韩进摸不到头脑的话后，就不再开口。
没一会儿，韩进扶着林粟走到了医务室。
医务室里值班的是一位女医生，她看到韩进把林粟搀扶着走进医务室，推了推眼镜说道：“脚受伤了，是打篮球摔了？”她指着单人沙发的位置，让林粟坐在沙发上。
“不是。”林粟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说话也无精打采的。
林粟一身运动装，这个时间段还是上课时间，这种时间点来医务室的男生，十个有八个是打篮球受伤的，女医生撇了林粟一眼，蹲下身观察着林粟的脚踝，还用手检查一下：“我这样动，你疼吗？那就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脚崴了，不严重。”
女医生让林粟把学生卡拿给她做登记开药，她手指飞快在键盘上敲击着：“我给你开一瓶治疗扭伤的喷雾，最近两天注意右脚别用力，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林粟把学生卡递给医生后，就有些心不在焉。在一旁站着做好人好事的韩进听得都比林粟认真，当然韩进并不是因为关心林粟，而是关注一个人更现实的问题——老徐好像没有告诉他，英德的物价似乎和外面的物价完全不同步。
女医生就开就这么一小瓶喷雾，却说道：“一共一百二，你是转账还是现金？”
这喷雾的价格都快赶上香水了吧？而且韩进对各种跌打损伤的药都熟悉，这药在外面的药店顶了天买40块都还有得赚。
而林粟听了这个价格后，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神情自然的就接受了：“我转账吧。”
说着他的手往兜里一摸，才想起因为要上体育课，课间的时候林粟就把手机扔到书包里了。他不喜欢把现金揣在身上，除了计划用来买水的50块，他所有的钱都放在钱包里，而钱包现在也同样在书包里。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突然，让林粟脑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半天也想不出办法，他呆呆的看着女医生，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办。
“我转吧。”韩进看着崴脚后就变得傻乎乎的林粟，把手机摸了出来，扫码转账帮林粟把钱还了。
英德的学生都不差钱，学校虽然有规定不能带手机，但是检查得不严格，很多学生都会把手机带到学校。只要不是在课堂或者考试的时候用手机，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林粟看到过班上大部分同学的手机，清一色都是最新款的手机，而且更新换代很快，没过多久就换新手机了。
包括林粟也是这样，他对手机不是特别热衷，但过生日节日收到的礼物，周雪林崇还有其他亲戚都有送过他手机。礼物都是亲朋好友的心意，每次林粟用亲戚送得礼物，对方也会非常高兴。所以为了尽可能照顾送礼物人的感受，林粟的手机也经常在换。
而韩进摸出来的手机不是，没有宽大高清的屏幕，也没有流畅优美的设计线条，而是一款林粟以为早就被淘汰的按键手机。
林粟被这一幕刺痛，所以韩进的生活比他想象中过得还要辛苦吗？
韩进看了一眼林粟如丧考妣的神情，知道小同学要面子，他把手机放回到兜里，淡淡开口：“放心，不会让你占便宜，这钱你要还。”
林粟难受的情绪，莫名的就被韩进的话冲淡了一些，他很认真的点头：“欠你的，我肯定都会还给你。”
韩进被林粟的话给噎住，他是不喜欢和人嘻嘻哈哈的开玩笑，但小同学严肃认真的语气让他被堵了一瞬间了。让他忍不住反思，他有那么严肃吗？让小同学用这么慎重的态度来对待他？
女医生开好药，看了一眼林粟心不在焉的状态，她在医务室见多了学生，也能猜出学生的心思了，看着林粟干净的模样，主动开口：“你这种情况，需要我给你开一张假条吗？”
林粟也是第一次来医务室：“开假条？”
女医生很耐心的解释：“嗯，医务室的假条能直接交给班主任请假，你要是实在不舒服可以提前回家休养。”
韩进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英德的医务室能开得下去了，一方面可能是英德的学生不差钱，另一方面可能是学生花钱买得根本不是药，而是请假条。结合普通人正常的智商来想，韩进猜测大部分的人为的就是请假条吧。
不过，这种事情除非学生主动提及，医务室的工作人员不会主动的提醒吧？
林粟也是楞了下，也反应过来在学校医务室治病的好处就是开假条很方便，不过他是腿受伤又不是手受伤，影响不了学习。
只是话到嘴边后，他又换了一个说法：“需要的，马上医生你帮我开一张请假条。”
女医生点了点头，开始在系统上操作。
韩进惊讶的看向林粟，他还是以为林粟是那种认真学习的乖宝宝学生，没想到他也会想办法请假偷懒。
韩进正想着，就对上林粟看过来的眼神。
林粟不敢看韩进的眼睛，他看着韩进的手机开口：“你能把手机借给我，让我给家里人打一个电话吗？”
韩进点头，单手把手机递给林粟、
按键手机看着没有智能手机大，落在手心却很坠手，沉甸甸的，林粟接过手机，抿着唇用韩进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没打通。
然后他又换了一个号码拨过去，是王叔接的电话。
“王叔，我妈妈他们在家吗？在啊，没什么事情，就是我今天要早点回家，你现在能来接我吗？”林粟说话的声音温和有礼貌。
韩进用视线打量着医务室的陈设，没有刻意去听林粟的电话内容。
林粟通完电话后，把手机还给韩进，他坐在沙发上，给韩进道了声谢谢。
看林粟的样子，应该是谈好了让司机来接他，韩进问了一句：“你马上要回家？”
“嗯。”
“那你东西怎么办？”韩进的视线落在林粟的脚上，“你这样还能上楼吗？”
林粟：“应该能吧。”说道一半，林粟的声音就低了下来，心里压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让林粟在面对韩进的时候总有些心虚气短。
韩进不再说话，看了林粟一眼，就往医务室外走去。
他一动，林粟就问道：“你要去哪？”
韩进的单手插进兜里，另一只手抬了抬：“去教室。”
林粟都占尽了韩进的便宜，怎么可能答应继续使唤韩进：“我自己能上楼拿书包，你不用上去了。”
韩进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顿了下，对着林粟说：“你放心，我不拿你书包。”
“哦哦。”林粟有些尴尬，原来韩进只是想回教室，是他误会了。
韩进走后，林粟一个人坐在白色的单人沙发上，他心里想着回家后该如何和周雪解释这件事情。
医务室开得喷雾效果还不错，林粟歇了一会，觉得脚没有那么疼了，他站起来想回教室拿书包，就见高卓提着他的书包咋咋呼呼的走了进来。
“学委，你这么脚受伤了？我听到转学生说的时候，还不相信，没想到你真的把脚伤了。”高卓一开口就和开了闸的水库一样，滔滔不绝完全停不下来，“严不严重呀？到底是怎么伤到？”
林粟从高卓的话中提炼出关键信息：“是转校生让你来的？”
“嗯嗯，对呀，他把我叫住的时候，我还觉得有些奇怪呢。”高卓挠了挠头说道，“学委你怎么突然就把脚给伤了？”
林粟接过高卓递过来的书包，他开口说道：“书包给我吧，我没事，对了，我腿伤了的事情，你别告诉其他人。”
在林粟经常为高卓奉献作业的情况，高卓的嘴巴还是很严的，他答应了林粟不会说的事情就不会说。所以林粟对高卓还是很放心的。
韩进也是知道这些才叫高卓过来的吗？林粟不知道这件事情是韩进的贴心，还是单纯的巧合、但韩进越好，他心中的负担就越重。
林粟接过书包以后，他把书包里的手机拿了出来，手机上有一个未接来电，林粟避开高卓的视线，然后在这个来电备注了一个拼音缩写——HJ。
王叔很快就到学校里来接他，接到他后，发现他的腿受伤后，还心疼了一阵，关心了他半天。
在车上时，林粟一直很沉默，回到家后，林粟发现周雪和林崇都在家里面。
之前的纠结在看到周雪和林崇的那一瞬间，林粟原本想好的说辞统统说不出口了。
他背着书包，站在两人门口，像是接受两人审判一样开口直接说道：“爸、妈，其实我不是你们亲生的孩子！”
没有遮遮掩掩，没有一点拐弯抹角，他发现在件事上他不能隐瞒和欺骗爱他的父母。
“粟崽呀，是不是读书太累了，太累的话我们就不去了。这是零花钱你先拿去花，不够再来找妈妈要。”周雪本来就奇怪林粟怎么会早回家，听到林粟说得话，她担忧的看了林粟一眼说道。
“爸妈，我是认真的。”林粟手指抠着书包带子，他很认真的看向父母。
林崇原本轻松的笑意消失了，他疑惑而担忧的看向林粟，嘴上还是哄着他：“崽呀，最近公司太忙了，是不是爸爸陪你的时间有些短了？这是零花钱你先拿去花，不够再来找爸爸要。”
“是真的，爸爸妈妈，你们都是直发，只有我是卷发，你们就没有觉得奇怪吗？”林粟没有提他的梦，这个理由太荒诞，他说了周雪林崇更会不会相信他的话，“而且明明你们身体都那么健康，我却从小都在生病，这本来就不符合常理。”
林崇的身高有一米八，周雪的身高在女性中也不低有一六六，可是现在他的身高都才一米七六，明明他们的孩子应该就是韩进那样长腿高大英俊健康，
周雪笑着打断他的话：“卷发怎么了？你外婆就是卷发，你这点像你外婆，隔代遗传有什么好奇怪的？而且小孩子生病很正常的，妈妈我小时候也经常生病，长大了自然就好了。”
林崇皱着眉头看向林粟：“粟崽，是不是有谁对你说了什么？”
“没谁对我说了什么。”林粟连忙摇头，他不想让林崇误会他被人挑拨和误导，“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得，真的。妈妈你不是看过一部很火的剧吗？里面不是就有孩子被掉包的情节吗？我跟你和爸爸一点都不像，或许我也是和医院里的小孩抱错了呢？”
书中没具体写他和韩进的身份是怎么被互换的，但是在现代社会能让两人孩子被互换的，应该就是他才出生的时候吧。
听到林粟的话，周雪和林崇忍不住都笑了。
周雪更是怜爱的揉了揉林粟的头：“粟崽，你一出生就带上了写有你名字的手环，你生下来身体很弱，你爸爸几乎是天天守着保温箱外看着你，不可能会抱错的。”
不可能呀。
林粟很确定梦不是假的，但他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周雪和林崇会那么相信他。
“可是——”韩进的脸在林粟的脑海中浮现，林粟还想要解释。
周雪却把她和林崇给得卡都塞进林粟的包里：“粟崽，妈妈知道你马上就要上高三了，所以压力很大，但是你要学会劳逸结合，爸爸妈妈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的长大就满足了。你想要什么都去买，要学会放松。”
“我真的——”
林崇拍了林粟的肩膀：“粟崽，你别胡思乱想，不管谁给你说了什么你都别信，你就是我和你妈妈的儿子。”
林粟握着银行卡，忽然有些茫然，为什么他说了实话，他们都不信呢？
他原来以为只要他鼓足勇气说出真相就会很简单的事情，怎么比他想象中复杂？
他该怎么让父母相信他不是林家的崽呀？


10 # 第10章
周雪和林崇都没有把林粟的话当真，当知道林粟的脚崴了之后，周雪担忧拉着林粟问了许久，还嘱咐刘姨明天给林粟炖一锅猪脚汤，以形补形让他的脚伤好的快一些。
终于等周雪关心完了林粟的脚伤，林粟有了说话的机会，他的手指紧紧攥着拳头，声音绷得很紧开口说道：“爸、妈，可能你们以为我是在开玩笑，但是我刚才说得话都是真的，有一个办法可以验证我话里的真假——亲子鉴定。”
林粟把亲子鉴定搬出来，不要说周雪懵了，就连一向温和的林崇脸色都变了。
两人站在愣怔在原地，完全没有料到林粟竟然会提出要和他们做亲子鉴定！
林家算是小有资产，周雪嫁给林崇之前也是出于富裕家庭，她当然听过亲子鉴定，但做亲子鉴定的人家都是外面女人生得孩子找上门了，为了验明身份，才会去做这个鉴定。而且从来都只有外人或者为人父母要求做亲子鉴定，核实血缘关系。
从没有听说过哪家的孩子要求要做亲子鉴定的。
“粟崽，是妈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吗？”周雪的笑容带着勉强，她忍不住想是不是她花费太多时间，在和闺蜜美容购物上，所以才会让林粟觉得她对待他不像是亲生母亲。“妈妈也是第一次做母亲，有做得不好的地方，妈妈也在慢慢学习。”
周雪说着说着声音带着些哭腔，眼里泛起眼泪来，她结婚前被父母宠爱着长大，结婚后和林崇感情深厚，有被丈夫一直疼爱着，忽然听到儿子要和她做亲子鉴定，突然就伤心难过起来。
林崇的呼吸也是沉了几分：“到底是谁在你面前胡言乱语挑拨我们的家庭关系，是不是你表叔一家？”林崇的脾气温和，这次话语中却带上了怒气。
他见周雪哭了，忙搂着她安慰，脸上的神情却更加难看。
林粟完全没想到他把话说出来后，会是这样一个场面。
他连忙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周雪，着急解释：“妈妈，你很好，对我来说这世界上不会再有比你更好的妈妈了。”林粟蹲在周雪面前，只差没有拍胸脯保证了。
林粟当然知道周雪有些娇气，看电视剧都能真情实感的哭上半天，但是作为一个母亲，她给了林粟全部的母爱，上辈子林粟缺失渴望的亲情，周雪成倍成倍的全都给了他。
他没想过他的话会惹得周雪掉眼泪。
“真的吗？”周雪用纸巾飞快得把眼泪擦掉，她的声音里还有些不信。
“当然是真的，”说完林粟垂下了头，“只是我不是一个好孩子。”
刚才还柔弱落泪的周雪顿时急了，刚想反驳林粟的话，她家粟崽怎么就不是好孩子了！就被林崇用手拍了拍，让她稍安勿躁。
“林粟，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你说得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是不是你表叔？”林崇有一个堂哥早年因为家产的事情和他们家闹得不愉快过，林崇想得深一些，怀疑是谁知道他们对林粟的疼爱，故意在林粟耳边乱说话。
林粟也听出林崇的意思，他摇了摇头：“不是的，没有谁对我说什么。”
“没谁告诉你？难道你要说是你做梦梦到的？还有你口口声声说你不是我和你妈妈的孩子，那你说谁是我们的孩子，你总不会说我和妈妈做戏骗了你爷爷奶奶吧。”
林粟张了张嘴，韩进的名字到了嘴边，看到林崇面上警惕厌恶的神色，他又把韩进的名字咽了回去，现在林崇根本就不相信他的话，他要是把韩进给暴露出来，说不定林崇周雪都会以为是韩进在故意玩心眼，而现在的韩进根本就不知道整个事情的真相。
他也不可能告诉林崇周雪，所有事情确实是他梦到的。
林粟的头发都愁得更卷了，他只能否认林崇猜测表叔一家挑拨的事情，其他的问题他一个也回答不出来。
刚刚提亲子鉴定的事情把周雪惹哭了，林粟虽然觉得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是现在也不敢提了。而林崇的问题他又回答不上来，眉头都纠结得快要打结了，还是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最后因为伤了周雪的心，林崇难得的训了林粟一句，就让他早点回房间休息。
等林粟走后，周雪靠在林崇怀里，除了难过外她的声音还有一丝焦虑：“老公，粟崽他竟然说要和我们做亲子鉴定。”
林崇安抚的拍了拍周雪的肩膀：“你别担心，有我在呢！不管是谁在挑拨我们家的关系，粟崽就是我和你的孩子，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林崇紧紧握着周雪的手，给她无言的支持。有了林崇的保证，周雪紧绷的肩背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林粟本来是能走的，脚已经没多疼了，但周雪执意让刘姨搀扶着林粟上楼。
走完楼梯后，林粟松开刘姨的手臂并向她道谢：“刘姨我的脚不疼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吧。”
刘姨知道林粟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好强，她没有勉强，只是在下楼前她语重心长的对着林粟说道：“小粟，你今天说得那些话真的伤了夫人他们的心，他们多疼你呀，你竟然怀疑你不是他们亲生的。”
林粟纠结的想要扯自己的头发，他是最不想让周雪林崇伤心的人，他只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是与周雪林崇深厚的感情，他或许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决心让事情真相大白。
刘姨看林粟低着头，也不说话，微红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一副倔强的模样，她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话。
林粟仰面躺在床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想法都有，他原以为他鼓起勇气把真相告诉周雪林崇后事情就迎刃而解了，可谁知道他做了很久心理建设才说出口的话，竟然什么作用都没有起。
要不就这样算了？
他也没有刻意隐瞒父母，是他们不相信而已。
这个诱惑力十足的念头有从林粟脑海里冒了出来，林粟猛地一个激灵，他慌忙的摇了摇头，直接从床上坐了起身。
林粟摸出兜里的手机，他盯着韩进的手机号码看了半天，还是没有勇气直接给韩进打电话。不过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微信消息提示，让他灵光一闪，试探性的把韩进的手机号码在添加好友处搜了一下。
林粟眼睛一亮，竟然真的有一个用户被他搜索出来了。
用户名是一串没有顺序的英文，头像是照片是一个黑白色调背景下的钟表，林粟看了一会儿，没看出英文字母和头像有什么特殊含义，不过这个用户给他的感觉就是韩进本人了。
他申请了一个微信小号，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得按下添加好友的按键。等好友验证发过去后，林粟的心跳如鼓，咚咚得声响敲击在他的耳膜上清晰可闻，血流飞速流动中大脑陷入一种奇妙的紧张状态，分不清时间流逝的速度。
过了半晌，林粟的好友申请还是没有通过。
是韩进没看到吗？还是他被拒绝了？
林粟有些不确定，他又发一条好友申请过去，并附上备注——你相信命运吗？
韩进从英德回来后就回到自己的房间，安装昨天刚从A省寄过来的台式电脑，微信提示音响起，韩进捞起手机看了一眼，直接删除。
昨天他们的行李全部寄了过来，他们在A省住了那么多年行李很多，韩悦现在都还屋里收拾家电衣物。
“进哥，你还没有把你电脑捣鼓好？”韩悦站在韩进的房间门口，这套房子是韩悦租的，房间不大，两室一厅一卫，不过他们母子两人住还是足够了。
“我把电脑的配置都换了，还要再弄一会儿。”韩进拿着螺丝刀把电脑主机拆成零零散散的元件，他是眼神专注神情认真，房间的窗户全敞开着，但夏天的夜晚还是充满闷热，韩进的额头沁出汗水。
韩悦从客厅搬了一台立式风扇进来，插上电，按了二挡对着韩进的方向吹风。
一阵阵的凉风吹拂过来，夏日的燥热也吹散不少，韩进心头的烦闷也轻松了不少。
“这风扇就先放在你房间里，等我明天空了就去商场看一下，给家里安装台空调。”韩悦看韩进额头上的汗消了下去，她在风扇按了一下，让风扇转动起来。
韩进把新买的显卡、内存条又依次安装进主机里，他手上的动作没停：“我用风扇就够，一台空调价格几千再加上安装费电费，我们才搬过来，还不知道住多久不划算。”
“进哥，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安装空调的钱你妈还是拿得出来。”韩悦看了一会儿，从打开的工具箱中取出趁手的工具，和韩进一起组装电脑，听到韩进的话，她佯装生气的说道。
韩进眉梢不动：“我只是觉得没必要，要是你觉得想买，就买吧，我卡还有几万块钱。”
韩悦发愁得看向韩进：“你怎么这么一板一眼的，就不能满足一下我这个老母亲，希望看着儿子撒娇的心愿吗？说一句你是心疼关心妈妈，又不会少一块肉。就和你爸一样像个闷葫芦，以后也不知道怎么能找到女朋友。”
韩悦从不避讳在韩进面前提到谈延，两人的感情虽然没了，但韩进是谈延儿子这一点谁也抹不掉，她虽然也气恼谈延对韩进的冷淡，但是韩悦从来不在韩进面前说谈延的坏话。
甚至因为韩进的关系，她反而能收敛自己的脾气，更心平气和的看待谈延。
不过不论韩悦说什么，韩进都八风不动的听着，只是在听到谈延这个名字时，他的眼神暗了一瞬，只是他低着头，没有人发现
韩悦逗着韩进，结果他一点反应都不有，她也觉得没有劲了，不再拿话故意调侃韩进。
“对了，你今天去英德上课的感觉怎么样？”韩悦知道韩进今天去了学校，随口问道。
韩进拧螺丝刀的手一顿，他觉得今天他跑到英德的行为，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鬼迷心窍，为了他心中那点微末的触动，就主动到英德去了一趟，结果他和小同学闹得有些不愉快不说，林粟上完体育课就请假回家了，他一个人坐在教室角落，百无聊赖的听着老师讲着他已经学过一次的课程。
头一次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明明可以多休息几天，竟然主动给自己找罪受。
“就那样吧。”韩进把外壳拧好，“只是那些课程我都学过了，再听有些没劲。”
韩悦想了想说道：“英德没有复读班，这学期让你先念着书还给你时间适用C省的生活。真到了九月份开学后，你再不喜欢，也不太好转校了。”
“嗯，我知道。”韩进应了一声，手机又响了，又是一条好友申请。
韩悦离得近，扫到一眼：“谁呀？是新交到的朋友吗？”
韩进也没有遮，他看到备注的消息，嘴角一扯，长按消息按了删除：“不是，好像是网络算命的。”
最近的垃圾号怎么这么多了？
韩悦也没在意，只提醒他：“你的手机号码别在外面乱填，对了，说起手机，我还是给你买一部新手机，你用着也方便。”
“不用，过不了几个月，我又到高三了，智能机容易让人分心。”韩进没有接受，最开始用老年机他是有些不习惯，现在也渐渐适应了，再换过来麻烦，反正现在的手机还能用，他也懒得换了。
“对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之前我们人在A省不方便看你爷爷奶奶，现在回了C省，你想去拜访一下他们吗？”电脑已经组装完成了，韩悦帮韩进把工具收进工具箱，她的语气多了几分认真。
韩进抿了抿唇，眉头也轻轻皱着，神情有些抵触。
韩悦对谈父谈母没什么感情，她可以不顾及谈父谈母的感受，却不能忽视韩进的感受。对于韩进，谈父谈母对韩进比谈延对韩进还要关心。所以这件事，韩悦不能替韩进做决定。
韩悦拍了拍韩进的肩膀：“你想去就去，到时候你带点礼物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韩进想了想，没有把话说死：“我先和他们电话联系后再说吧。”
韩悦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正在这时候，韩进的手机提示音又响了。
韩进一看，还是之前那个头像用户名，备注消息也变了——我有一个关于你的秘密，你想知道吗？
还不死心了？现在网络算命都这么执着的吗？
“谁呀？”韩悦问。
“一个骗子。”韩进已经准备按删除了，但又担心对方又继续发申请过来骚扰他，他的手指在手机确定键上轻轻按了下。
韩悦正好看到了，有些疑惑：“你不是说是骗子吗？”
“嗯，我警告他一下，免得他继续骚扰我。”韩进他倒想看看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加他，到底是什么意图。
林粟躺在床上，他都在床上滚了几圈了，要不是发质好，恐怕他的头发都不知道被他扯下来多少了。他直觉韩进不是没看到他的申请，而是根本不想通过。
他都要放弃加上韩进微信的想法时，一个消息提示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聊天记录里。
“韩进他终于答应了？！！”林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做了起来，原本他都不抱希望了，现在竟然通过了 ，一股兴奋的情绪从心底涌起。
林粟其实也没有想好该怎么说，但在他意志动摇的时候，他很需要用和韩进接触来提醒他自己。不要变成的一个小人，变成一个连他自己都讨厌的人。
林粟深吸了一口气，他发了一个打招呼的表情后，发了一句话过去：“你相信预知梦？你对你的身世有过一丝怀疑吗？”
韩进哂笑，还真是一个神棍，他言简意赅的回了三个字：“不相信。”
林粟看到韩进消息输入中的提示，心都提了起来，他想他和韩进身份互换多年，韩进或许或多或少能有相关的疑惑或者证据吧。
结果韩进就回了他三个字，而且还是说他根本不相信他！
林粟心头微梗，手指飞快得输入着：“你根本不是谈家的孩子——”林粟的手快按错了发送键。
韩进看着这一行字，瞳孔紧缩了一下，然后又厌恶的移开眼，他毫不犹豫的把这个人拉黑，不管这人是真神棍还是假神棍，他都没有兴趣再搭理这个人了。
就隔了几十秒，林粟把剩下的半句——你是林家的孩子，发过去时，一个红色的小感叹就出现。
消息发不过去了，他和韩进已经不是好友。
他被韩进加入黑名单了。
所以韩进把他拉黑，是不是也是根本不相信他说得话是吗？
林粟捂着脑袋，像一条失去活力的鱼，无力的又倒回到床上。
他的眼睛无神望着的天花板，手机忽然响了，有短信进来。
林粟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摸过来，解开锁屏看一看。
短信消息是“HJ”发给他的，内容是——刚才的人是你？
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林粟手快的回了一个问号。
然后猛地清醒过来，HJ不就是韩进吗？
再看到韩进的问题，林粟身上的寒毛都炸了，他刚把“不是我”打好，忽然醒悟过来他要是这样说了，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打自招了。
林粟忽然庆幸短信没有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不然他早就露馅了。
他不确定韩进有没有猜出这个号码是他的手机号，但是韩进一看通话记录就知道的事情，林粟也不敢装傻了。
林粟斟酌了很久，回了一句：“今天谢谢你把手机借给我用，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韩进很快回了个“。”，就不再发消息。
林粟心里正七上八下的，看到韩进发的符号，就忍不住多想，猜测韩进的意图。
想了半天，林粟也没想出来，他心里挠心挠肺的，韩进是知道什么了吗？林粟没忍住给韩进回了一个问号。
过了好久，林粟都怀疑韩进是不是故意晾着他时，韩进终于回消息了。
“你要我的电话号码做什么？”
韩进没有问林粟是不是想要他的电话号码，而是追问他要号码的原因。
林粟的脑子轰的一下变得一片空白，他只记得要把微信小号的事情给瞒住，没想到如何解释他有韩进的号码的事情。
说实话，今天他故意用韩进的手机给自己打电话，是他第一次用这种小手段，他没想过要做什么，只是想着他与韩进之间的关系，他早晚会用到这个号码。
谁知道他第一次用小心机就被抓包了，看来他真的不适合做坏事。
林粟的脸涨的通红，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好的理由。


11 # 第11章
韩进把电脑装好，看了一眼短信界面，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他脑海里自动就浮现出林粟一脸通红，又尴尬又窘迫，像一只炸毛的小猫的一样。
“进哥，你在笑什么？”韩悦把手臂靠在韩进肩膀上，一脸稀奇的看向韩进。
“我在笑？没有吧。”韩进怔楞一瞬，他没提林粟，而是淡定的把话题转开，“不过，现在都要7点了，你还不去‘Z’？”
韩悦搬家前就找了一家小型舞蹈工作室当舞蹈老师，工作室的名字就叫“Z”，主要面向成人教授舞蹈，他们租的房子距离Z不远，过去大概十多分钟的路程。韩悦负责教爵士舞，工作是按照学员报班选择的课程来安排课程时间。周五晚上的课，安排得比较早，就在七点整。
韩悦被韩进一提醒，才发现时间不早了，她回卧室换了一身衣服，从刚收拾的鞋柜中挑了一双老爹鞋，她一边换鞋，一边对韩进嘱咐道：“冰箱里有我做的健身餐，你记得吃，便利贴我贴在盒子上了，你吃完把意见写在上面。”换好鞋子，韩悦对着韩进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
“进进宝贝，妈妈走了，别太想我。”
韩悦和韩进的性格完全不同，韩悦热情开朗，而韩进的性格用韩悦的话来说就是闷葫芦，这么多年了，韩进还是没有习惯韩悦的腻歪，听到这个称呼，韩进的眉头微微一蹙。
比起进进宝贝这个称呼，他还是更习惯韩悦叫他进哥。他们母子两人的相处，在韩进看来不像是母女更像是姐弟，不过这几年越来越有向兄妹的方向发展了。
韩悦见韩进皱眉，终于不像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小老头了，韩悦一脸恶作剧成功的笑意，她给了韩进一个WINK，用脚勾上门走了。
韩悦走后，韩进拿起手机，想到可能在手机另一端抓耳挠腮的林粟，他难得发善心的回了一句：“你是不是想道谢？”
林粟看到韩进的短信，眼睛一亮，顺着韩进的话说了下去：“对对，我就是想向你道谢，还有把今天买药的钱还给你。你能把微信或者支付宝账号发给我吗？”
“你是还想要我微信支付宝账账户？”韩进嘴角弯了弯，故意用话逗林粟。
林粟没察觉出韩进话里调侃的意思，他心情庆幸总算把手机号码的事情糊弄过去了，直接问道：“所以，你会给我吗？”
这回轮到韩进不说话了。
林粟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到韩进出现，把短信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定他从头到尾都没暴露出微信小号的事情，终于把心放了下来，耐心等着韩进回复。
又过了几分钟韩进还是没有说话，林粟想了想问道：“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周一给你现金也可以的。周一你会来学校吧？”
想到徐猛说的话，不知怎么的韩进竟然从冷冰冰的短信中，读出了林粟的期待，他的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一会儿，把微信账号发了过去。
信息发过去后，韩进很快就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他一点开，是个动漫人物的头像，备注是“我是林粟【微笑】”，下面的一条消息是被他拉黑的算命微信。
韩进眉间蹙了一下，不过林粟又不知道谈家的事情，是他想多了吧。他松开皱着的眉头，接受了林粟的好友申请。
验证通过后，林粟做得第一件事就是给韩进发了一个红包，把买药的钱还给韩进。
还真是为了还钱？韩进顿了下，收下红包后，他把手机放在一旁，去冰箱找韩悦做好的健身套餐。
健身餐主打是营养均衡少油少盐，味道谈不上好吃。韩进很快就把便当盒中的饭吃完，他看着韩悦留下的意见表，没在饭桌上看到笔，起身回到卧室找笔。
从电脑桌前拿笔的时候，他的余光注意到手机屏幕亮了，他去吃饭的时候，林粟又给他发了消息。
韩进点开，林粟给他发了很长的一段消息，大致意思就是如果某人做了一件错事，又不能立马纠正错误，那这个人应该怎么做才能没那么令人讨厌。
韩进一目十行的扫完，他的脸有些木，他长得很像是知心哥哥吗？
而且他就借了一百多块钱给林粟，两人的关系还没好到能让林粟对他倾诉少男心事的吧？
看了林粟发的消息后，韩进抿了抿唇，把手机放下，没有回消息，而是夹着笔到客厅去写健身餐的改进意见。
洗完碗，韩进坐在电脑前，随便挑了一个新上线的游戏玩了一把。
也不知道是不是换了地方，韩进怎么玩得都觉得不顺手。草草玩完一局后，他靠在椅子上，拿起被他刻意忽视的手机，想了想，还是给林粟提了一个建议：“对她更好点。”
林粟其实没想过韩进会给他什么好的意见，他不过是病急乱投医，光明正大加了韩进的微信后，没忍住才会问他。
没想到韩进竟然真的回复了他。
“真的吗？这样做真的有用吗？”林粟心里压着的巨石终于有些松动，他像是被困在黑夜里，终于见到了一丝曙光，迫不及待的追问道。
竟然没反驳？韩进说不清心里的滋味，不过林粟那种乖乖仔好像确实挺受欢迎的。
“嗯嗯，”韩进可不想当什么少男的情感指导师，他随便找一个理由就结束了这次聊天。
林粟得到答案正心满意足，完全没有留意到韩进的突然冷淡，他还嘱咐韩进早点休息周末玩得开心。
对他更好点，林粟躺在床上，默默的想着要怎么对韩进好一些。
也不知道韩进的成绩怎么样，要是真的不好，他可以给他补课。
想到刚才他发给韩进的红包，林粟懊恼的想，他应该多发一些凑一个整数再还给韩进的！
他能想到的好就只有这些了，好像还有些不够，明天他去问问高卓，他应该知道吧。
林粟就在如何弥补的韩进的思考中，渐渐睡了过去。
周末林粟过得并不轻松，他突然提出要做亲子鉴定，把周雪和林崇都吓到了，两人都把自己的事情推掉留在家中陪林粟。要不是林粟的脚崴了，两人都打算带林粟去国外玩一圈。
不过，虽然没去国外，周雪和林崇也带着林粟在本市玩了一天，林粟忽然就明白前几天高卓和他吐槽的感受了。
不论他怎么解释他没事，让林崇周雪放心去过两人世界，两人都没搭理他的话，而是搞了一个亲子游。
到家后，周雪又拿出了一款最新的掌上游戏机给林粟，对上林粟疑惑的眼神，周雪一脸温柔的解释：“粟崽，这个妈妈送给你的月考奖励，爸爸那里也有哦。”
林粟：“可是我上次月考没进步呀。”
林崇拍了拍林粟的肩膀：“高中学习压力大，没退步都是付出努力了。这是爸爸送给你的礼物，新款球鞋你看看喜欢吗？”
林粟抱着礼物盒，看着林崇和周雪慈爱而又期待的眼神，他很用力的点了点头：“礼物我都非常喜欢，谢谢爸爸妈妈。”
周雪见林粟乖巧的笑容，她心中松了一口气，她笑道：“傻孩子，和自己爸爸妈妈说什么谢谢。我和你爸爸都是心甘情愿对你好的。”
林粟没拆礼物，而是把他们都抱上了楼放进卧室里，他找了空纸箱把礼物放在了里面。
篮球鞋、游戏机、手办模型这些东西林粟就没有缺过，但现在他没办法心安理得的收下这些礼物，这些应该都是属于韩进的。
他忽然想起韩进使用的按键手机，林粟打开购物网站搜索了起来，下单了一部新款的手机。


12 # 第12章
周一早上还是司机王叔开车送林粟去上得学，快到英德时，林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连忙让王叔停车把他放下。
“小粟，现在还没到学校。”王叔刚把车停下，林粟就打开车门，拎着书包下了车，“王叔你先回去吧，越靠近学校的路段越堵，我走路到学校还要快一点。”
周一的早上，英德外面全是接送学生的汽车，没一会儿就堵得水泄不通。不仅是车不好开，走在路上穿着校服的学生的数量也多，摩肩擦踵的，稍微不注意前面的人就看不见了。
林粟的视线紧紧注视着韩进，他挤在人群中，吃力的往韩进的方向靠近，也多亏韩进才转过来，没有校服，不然在一群学生中，林粟很容易就把他看丢了。
“韩进，韩进！”两人的距离近了，林粟喊着韩进的名字，韩进周围的人都转过头看向林粟，有认识林粟的人，还冲他挥手打招呼。
只有韩进脚步没停得继续往前走。
林粟顾不得和周围的人打招呼，他跑到韩进身边，惊喜的拍了拍韩进的肩膀：“韩进，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差点都没追上你。”
韩进再被林粟拍得一瞬间，肌肉有些紧绷，当看到拍他的人林粟后，他的放松下来，手掌取下耳朵上的耳机，视线在林粟的脚踝处扫过，声音淡淡开口：“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林粟见到韩进就发自内心的开心，他和韩进的交集除了一个手机号码和微信外就什么都没有了，周末的时候他一直担心要是韩进不来英德怎么办，那样他根本没有接近韩进的方法，更不要说弥补他。
还好韩进来了。
“你来得好早，吃过早餐了吗？”林粟走着韩进的身侧，笑眯眯的问道。
林粟眼眸是偏棕色，他笑起来的时候，这样的颜色像是阳光和蜂蜜的颜色，再铁石心肠的人见到，心里都会忍不住松动。
韩进也不例外，他原本是下定决心离林粟这个自来熟的小同学远一些的，但对上他的眼神，他下意识的回 道：“吃过了。”
其实是没有，只是他的理智让他给出了一个不会被林粟追问的答案。
“那你肯定还没有吃过英德食堂的早饭，走，我带你去尝一尝味道！”林粟完全不按照韩进预想的套路回答，他拉着韩进就往食堂的方向走。
韩进站在不想被林粟牵着走，只是林粟一句“我还没有吃早餐，好饿呀，我们快点去吧，晚了的话，最好吃的葱油饼就被抢完了。”
韩进还没站定，双腿就像是有自我意思一般，顺着林粟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到食堂，果然食堂都是排队的学生。
林粟没想让韩进排队，就让他去找空位把位置占着。
韩进看着每个窗口都站满的人，现在去排队可能要排好一会儿：“要排很久吧，我和你一起去，分开排。”
林粟把他拦住：“你校园卡还没有办下来吧，你还是把我们的位置占好就可以了。”
说完，林粟就去排队了。
韩进周围也有留下来占座位的，不过这些人大多数都是情侣，男生去买早餐，女生坐在位置上等着，韩进耳朵灵便，他甚至听到有一对情侣男生嘱咐女生说得话，几乎和林粟说得一模一样。
韩进抿唇，心情有些微妙，其他女生还能把手机拿出玩着手机，他的老年机除了通讯功能其他都玩不了，他没办法玩手机，只有抬头去看林粟。
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林粟在英德真得很受欢迎，难怪林粟会对他说出罩他的话。
排队的学生有很多人都主动和林粟打招呼，韩进的记性好，一看就认出这些人不是11班的同学。不同类型学生的神情姿态都不同，看样子林粟不仅在优生中吃得开，在成绩不行的团体中也挺有分量的。
还真是左右逢源。
韩进虽然自己独来独往惯了，但他也分辨的出来，林粟并没有刻意的和哪个群体接近，只是这些人很喜欢靠近他。
林粟与他真是完全不同的一类人
韩进垂下眼帘，不再去看林粟那边的情形。
没过一会儿，林粟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林粟买的早餐是按照两个人的分量买的，两笼灌汤包，四个烧麦、两张葱油饼、一碗皮蛋瘦肉粥、一碗豆浆、外加两个茶叶蛋，这些早餐把餐盘塞得满满当当的，韩进搭了把手帮林粟把小碟子取出放下。
“这么快？”韩进有些惊讶。
林粟解释；“排在前面的朋友顺便帮我买了。我买了两份早餐，你看看你喜欢喝粥还是喝豆浆。”买了两份的林粟就拨了一份到韩进面前，他着重介绍了葱油饼，“今天我们运气真好，排在前面的女生没有点葱油饼，这最后两张葱油饼，才被我们买到了。我给你说英德的葱油饼简直就是一绝，香而不腻，葱香四溢，你快尝尝。”
韩进记得他明明已经告诉过林粟他过早餐了。
林粟像是能听到韩进心声一样，他还没有开口，林粟就说道：“吃过了，也还可以再吃，就当是陪我了。而且两个人一起吃会更有胃口。”
林粟把筷子汤匙递到韩进手中，在林粟殷切的眼神下，韩进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他还是没拂去林粟的好意。
林粟出门前是吃了早饭的，还好吃得不多，一杯牛奶一块三明治，他在韩进之前把豆浆端到自己一侧，低头小口小口抿着豆浆。
林粟的胃口小，吃饭也秀气，他吃了一张葱油饼后，就完全饱了，塞不下其他事物。
韩进从林粟的神情中看了出来，他小时候和韩悦一起生活时，过了一段时间的苦日子，对粮食格外珍惜，从不会浪费粮食，所以他看出林粟吃不下了，很快就把桌上的早餐都吃下了。他吃饭的动作很快，但一点都不粗鲁。
林粟默默观察着，他看韩进吃得差不多了问道：“你觉得食堂的早餐怎么样？”
“还好。”韩进不重口腹之欲，也没尝出来林粟大力推荐的葱油饼有什么神奇之处。
林粟也不失望继续说道：“也没关系，还有好多种类的早餐你没有尝到，明天我们换其他的吃。”
“明天？”韩进轻轻地重复这两个字，“我好像没答应明天也你陪你来吃早餐吧？”
“你明天不想来食堂吗？”林粟想了想，自顾自点头，“那也可以的。”
韩进：“……”
他怎么觉得林粟不像是放弃了呢？
两人去教室的路上，林粟说道：“韩进，还有两周就要期末考试了，都说零诊的题很难，你需要补习一下吗？”
“期末考试？”韩进看向林粟。
林粟微微挺胸，他含蓄的说道：“我成绩不算太差，正好我要准备零诊考试的复习，我们可以组成学习小组。”
韩进开口：“不用了。”
林粟急了，以为是他太含蓄了，韩进以为他的成绩真的很差：“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上次的月考成绩是班级第三，年级十一，没有偏科的学科，你哪门不会我都可以帮你补习。”
韩进被林粟推销自己的语气逗笑，他的脸上浮现出清浅的笑意：“谢谢你的好意，不过真的不用了。我不参加这次的期末考试。”
林粟疑惑：“为什么？”
韩进开口：“零诊是全省联考，而我的学籍还在A省。”当然还重要的原因是，韩进严格来算高中都毕业了，再去参加零诊考试，有种欺负小朋友的感觉。
韩进瞥了林粟一眼，没有把这个原因说出来，毕竟小朋友的包袱有点重，听到他这样说肯定会生气的。
正说着话，两人已经走到教室门口，林粟习惯性往前门的方向走，而韩进一直就拐进了后门的，一人向后，话题自然就被打住了。


13 # 第13章
林粟走过后门才发现韩进已经不见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一起走了一路，结果对方话都没说一句，眨眼没的情况。他没来得及转身，不远处的高卓兴冲冲的跑到他的身边。
“学委，我可想死你了。”高卓激动之下，挥着结实的手臂就往林粟身上拍，只是还没有拍到林粟身上，就被林粟身后路过的班上女同学用眼神制止了。
硬生生得从中途减缓了力道，轻飘飘的在林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林粟偏头没看见肩膀上脏东西呀。
高卓笑嘻嘻的回答：“拍灰尘、拍灰尘。”
林粟眼神复杂：“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怎么最近同学对他越来越夸张了，好像他碰不得一般。
高卓可不敢说，自从班上同学打听出上次林粟请病假是因为突然晕倒，他们班的女生只差没把林粟当做瓷娃娃对待，私下里警告他们这些男生，和林粟玩闹可以，但务必要轻手轻脚。
他都服了他们班上的女生了，明明学委看着来健健康康的，引体向上比他做得数量还多，哪里弱不禁风了？只是形式比人强，理科班的女生，考试考不过、打又不敢动手，惹不起完全惹不起。
被高卓一打岔，林粟也没去计较韩进突然离开的事情。
林粟放下书包时，视线刻意扫向教室角落，韩进比他早进教室，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周末没休息好，书都没拿出来就明目张胆的趴桌子上睡觉了。
林粟刚收回视线，就见高卓目光炯炯盯着他，一脸探究的表情。
林粟的心莫名重重一跳：“怎么？”
“学委，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过分关注转校生了。刚刚你看转校生的眼神好专注，而且我还听说今天你和转校生去食堂吃早餐了，我记得你很少到食堂吃早餐的。”高卓摸了摸下巴说道。
林粟有些囧：“才发生没多久的事情，连你都知道了？”学校消息传播得也太快了吧？
高卓戏精附体，跟抓住老公在外面厮混的正房一样追问：“你别想转移话题，你说你是不是看上他了，我还是不是你最重要的同桌了！”
高卓时不时就要上演一出“高氏表演法”，林粟和高卓坐了两年同桌都要习惯了，已经能做到面不改色的接话：“是你，还是你。只是韩进才转到11班来，作为班干部我应该要多关注他，给他提供学习上的帮助，你放心你的地位是不会改变的。”
高卓有些怀疑：“真的吗？”
林粟点头：“真，比珍珠还真。”
林粟配合高卓演戏，完全不知道他和高卓得玩闹完全落在了其他人的眼里。
坐在两人后排的纪律委员怕被林粟听到，用铅笔写字偷偷和女同桌交流：“你有没有觉得刚才小西米说得话，有些渣？”
同桌在交流本上回：“同感！但是小西米渣起来也好可爱，眉眼温软，说得渣男的台词，却有小天使一样的笑容，完全舍不得责怪他。”
纪律委员情绪激动下，落在交流本上的铅笔字迹都更深了一些：“对对，就是这种感觉！而且就在刚才我忽然明白了有句话的感受——把你生得那么好看，不是让你被人渣，而是让你去渣别人的。”
而还没有完全睡着，就被背书声吵得睁开双眼的韩进，看到得就是林粟和一个穿着校服的傻大个亲近打闹的模样。
什么是不是看上别人了，什么你是最重要的，肉麻得韩进差点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看来是他想多了，林粟他应该没有其他意思，他只是对每个男生得这样没有界限。
比起林粟和高卓之间的亲近，林粟和他的相处连零头都比不过，两相对比，韩进之前升起的避嫌得想法，就显得格外自作多情。
韩进木着脸，微微撩起的眼皮又阖上，换了一个方向，眼不见心不烦，继续趴桌上睡觉。
正式上课之后，林粟反倒没有时间去找韩进了。离零诊的时间越来越近了，大部分老师已经上完课。课程教完后，任课老师就开始用试题来测试锻炼学生。
上午的课程几乎就是数学老师抱了一摞卷子，在课间的时候发下去，然后课间操结束的时候，让各组组长把卷子收上去批改。同学们刚才上了一个厕所，回来的时候，物理老师又抱住一摞卷子出现，说是和其他任课老师换了课，下面两节课做一套物业试卷的随堂练习。
上午的最后一节英语课，还是没有躲过随堂测试的命运，英语报纸上的阅读理解限时完成。
英德已经算是没那么紧抓成绩的学校了，但一到期末各种诊断考试时间，还是免不了测试刷题，11班的学生就算再不乐意，还是只能规矩刷题。
但有句话叫做，不患寡而患不均，整个教室，甚至整个年纪都在为零诊考试做准备，所有学生都在体验考前试卷大餐的滋味，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但韩进这个转校生成了一个例外。
任课老师都习惯按照原来班级的人数准备试卷，因此都把韩进那份卷子算漏了，有老师想把留着自用的试卷给韩进，让韩进先写着。
韩进嫌麻烦，再加上昨天他熬夜到凌晨三点，现在只想睡觉，干脆拒绝了，反正他又不是来英德当好学生了。
因为韩进的学籍还没有转过来情况特殊，而他的成绩各科老师也心里有数，所以也没有强求他必须写。
这可炸开锅了，其他同学都在老师的监考下兢兢业业的做卷子，凭什么就韩进可以转笔睡觉。
“老师，为什么韩进就可以不考试？这不公平！”被接二连三测试考焦得学生，看不惯韩进悠闲的模样，开始抗议。
林粟刚在英语报纸上写上姓名学号，听见后面位置有人叫嚷，他传递卷子的时候，转过身有些担忧的看向韩进。
他肯定是不会带头去排挤韩进的，但他担心会有其他人去针对韩进，他记得书中的韩进从没有正面反抗过原书中林粟的针对，在他眼中韩进不善言辞又不懂反抗，很容易被其他人欺负，所以林粟很担心韩进会吃亏。
英语老师敲了敲教鞭：“Be quiet!韩进他做不做这套题都没有区别，你要和他比？再说，现在他还不是英德的学生，你也想和他一样？”
英语老师的话不仅是在制止学生的不满，同时也是在敲打韩进，转到英德来念书就要按照英德的进度来念书，而不是无视老师的安排，她虽然同意韩进免考，但心里到底是有些不舒服。小地方破学校出的学生，英语老师其实看不太上韩进。
“阅读理解我只给你们半个小时的时间，速度慢得同学都抓紧点！”英语老师的话一落，刚才还在看热闹的学生，连忙回神埋头做题。
刚才叫嚷得学生被英语老师的话堵回去，虽然有些不甘不愿，不过英语老师话中对韩进的不喜，他还是能听出来，也不再抱怨，翻动着报纸做题。
英语老师说得对，他和韩进这样的差生不一样，韩进的成绩是彻底没救了，做不做习题都没有区别，他这会儿多刷几套题，期末的时候名词也能进步几名。
周一上午的课程就在测试中结束了，11班的学生对韩进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一周的时间，足以让关于韩进来历传遍整个年级，韩进刚转来的神秘感正在消失，再加上他来学校的两天都很没有存在感额，安静地睡觉，也不打扰谁，有同学教室后嬉戏打闹，也没见他警告发火。
自然而然，大家最开始对韩进的畏惧也消失了。
一个差生，一个家庭条件很糟糕的差生，一个走了关系进入英德，却带着仿佛与生俱来从骨子里透出来傲气，享受特殊待遇的差生。
真的让人很看不爽啊。
只是不满韩进的学生还没有来得及去找他麻烦，就看到他们班的学委，下了课交了卷得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韩进的课桌旁，发出邀请。
“韩进，你喜欢吃西餐还是中餐，是喜欢吃套餐，还是喜欢吃小炒？”林粟脸颊上的笑涡若隐若现，他的光洁白皙的手臂撑在韩进的桌前，伸着头期盼得看向韩进
又来了，韩进的背在椅背，他坐在课桌前姿势带着些落拓，他坐着，林粟站着，林粟看他的视角是俯视，他却没有因为高度问题，而显得局促，相反他左手晃晃悠悠得转着笔，眼皮半掀着，或许是因为才睡醒，神情带着些许散漫。
韩进心里倒数着数，他刚数到零，果然林粟就用清澈的嗓音开口：“韩进，去食堂吃饭吗？我们一起！”
高卓交试卷慢了点，下课铃响后，他握着笔瞎蒙着把最后一篇文章的答案给写了，等他交了试卷，才发现林粟已经跑到韩进位置上去了。
“学委，你不会真的要离我而去吧！”高卓一脸难以置信的看向林粟额，眼神中还带着微弱的希望，可以说是戏精得很到位了。
林粟看到高卓有些头疼，他在做正经事，高卓竟然跑过来捣乱，韩进本来就不擅长和人打交道，让韩进和他一起去吃饭都勉强，高卓还掺和进来，韩进肯定会拒绝的。
高卓以为林粟在犹豫，更来劲儿了：“果然爱是会消失的吗？”
林粟都没脸看不分场合戏精上身的高卓，与此同时一道偏低哑的声音的刮过他的耳廓：“好啊，我去。”


14 # 第14章
林粟都做好韩进会拒绝他的心理准备了，没想到韩进竟然答应了。
林粟眉眼带笑，生怕韩进改变主意，直接去抓韩进的手臂：“走走，我们要快点，不然好吃得菜都要被抢完了。”
韩进答应，本来是为了林粟不再缠着他，谁知道林粟确实不拿话来磨他了，还特么直接上手了。
韩进的视线落在他胳膊上那只白皙的手掌，夏天天热，他穿着短袖，林粟掌心直接贴在他皮肤上。好在林粟手掌的温度就和他皮肤的颜色类似，是像玉一样泛着微凉。
韩进盯着林粟的手看了许久，他甚至都注意到林粟手指修长，指甲修整整齐，指间泛着粉红，指甲底部是一个个的小月牙，干净清秀得完全不像是男生的手掌。
林粟还是无知无觉，过了半晌还一脸无辜的问道：“我手上有脏东西吗？”
韩进看着身旁的高卓把胳膊勾在另一个男生肩膀上，要是他专门说出林粟拉他手让他有些不舒服，好像有些大惊小怪了。
韩进移开视线，淡淡得回了两个字：“没事。”他忍不住想之前他怎么就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
哦，想起来了。
他在原来的学校独来独往习惯了，再加上名声在外，没人敢这么自然得去拉他的手。
现在不是在A省，林粟也不是他原来的同学，更是徐猛专门给他安排得帮助对象。
麻烦。
韩进的唇线微抿，视线避免再去看林粟拉着他的那只手。
韩进他们走后，刚才和英语老师抱怨的周韬又坐回到座位上。
英语老师抱着英语报纸从前门走了出去，有看出点苗头得男生起哄：“韬哥，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周韬把笔扔进笔袋，他瞥了男生一眼：“不然怎么办，当着学委的面找转校生的麻烦？”
男生连忙摇头：“那当然不能了。”说完他摸了摸头，“不过我觉得学委对转校生好像有些太热情了。学委的人缘是好，但大部分都是其他人来找他，我很少看到学委主动约谁。”
“你说这么多做什么？想拱火？”周韬吊儿郎当从座位上站起，语气却带着点警告，“我先把话放在这儿，谁和学委作对，就是和我作对！”
男生急了，马上解释：“我怎么可能会去为难学委，只是想说，以学委对学习的热情，他对韩进非同一般的关注，会不会其实韩进的成绩不差？”
周韬有些轻蔑的笑：“想知道他成绩怎么样还不简单？”一个高考成绩都还没有出来就决定复读的人，周韬肯定韩进的成绩不会好。
“过两天就可以查询高考成绩了，那时候不就知道了。”
——
英德食堂，三楼。
林粟点好了菜，把勾画好的菜单递给食堂大叔。
三楼是小炒，学生点好单后，后厨的厨师马上再做，所以时间有些慢。
没办法，最后一节课是英语测试，即使林粟他们一路快走，还是抢不过最后一节课正常上课的学生，他们到食堂的时候，一楼二楼都排满了人。
菜没上，高卓和刘蒙奇都是自来熟的人，就算有韩进这个冷淡的人杵在中间，两人也没有半点收敛拘谨的说着话。
“学委，今天英语最后一篇阅读答案是什么？”高卓还记挂他全蒙得的英语题。
刘蒙奇这回题做完了，他得意给高卓报答案：“BBCAD。”
高卓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表示不相信：“不可能，怎么才一个C，不科学！我要听学委的答案。”
林粟从衣兜中把餐具盒取了出来，他抬头再给了高卓一个机会：“你真要听？到时候别吃不下饭。”
高卓摇头不在意的说道：“不会，有新游戏皮肤出来了，我先看看今天的运气怎么样。”
好吧，林粟把他的答案报了出来，五个题他没有一个是选择了C的。
“我去，今天我的手也太黑了吧！”就这运气，高卓也不想去玩游戏了。
刘蒙奇一对答案，神情也没愉快到哪去，他就比高卓多对了一个，亏得他还觉得上了英语私教课后，英语水平提高了。
“学委，下学期你住校吗？”刘蒙奇忽然问道，“下半年我们就升高三了，下了晚自习都9点半了，走读不方便，要是学委你也要住校得话，我能申请和你一个寝室吗？”
“刘蒙奇你在想桃子！当着我的面挖我墙角，要是学委要住校的话，肯定是和我住一个寝室，谁也别想动摇我的地位。学委，你说是吧。”
要不是刘蒙奇提醒，林粟都忘了考虑下学期是否要选择住校的问题，正常来说，为了方便上学，林父林母很有可能在学校附近为他租一套房子，请一个阿姨专门来照顾他。
之前他也觉得这样的安排没问题，但是现在不同了，林粟没有回答高卓的问题，而是转头问韩进：“你打算住校吗？”
住校？
韩进根本没考虑过，他现在兼职都没时间，要是住校更不自由，他缓缓摇了摇头。
“哦。”林粟声音拖长，好像在遗憾，他也有了答案，直接告诉高卓，“我不住校。”
高卓看了看林粟，又看了看韩进，他张了张嘴又重新闭上，等点好的菜上来后，他还是没憋住问，“学委，问你住不住校，你干嘛要问过韩进后才回答。”
林粟把才上的手撕鸡往韩进的方向推了一点：“你别客气，他们两个人吃饭跟饿虎扑食一样，你想吃就夹。”
林粟完全不觉得自己的殷勤有什么不对，他在高卓和刘蒙奇惊奇的目光中，泰若自如的回答：“当然要问了。”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惹得韩进也忍不住看向他。
“要是韩进住校的话，我们可以当室友。”林粟眼眸里神色坦然。
韩进的手指微微一动，他的喉咙不痒，却下意识想要咳嗽，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
见过偏心得，没见过偏心偏到胳肢窝的，还特么偏心得明目张胆！
林粟的话对高卓来说，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偏偏林粟说得坦坦荡荡又理所当然，那一脸纯然而无辜的神情，让高卓把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只酸了一句：“果然从来只闻新人笑，哪里听得旧人哭。”
“高卓你竟然会背文言文了？这还是你吗？”刘蒙奇惊奇道。
林粟什么都没解释，只是把刚上的酸汤肥牛摆放到高卓面前，高卓把刘蒙奇嘘走，刚才还哭丧着的脸，看到摆在他面前的肥牛后，顿时眉开眼笑。
“我最喜欢肥牛了，还是学委你懂我！”有了喜欢吃得菜，高卓顿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没当成一回事。反正林粟是公认的性格好人缘好，和转校生关系亲近也很正常。
毕竟他是林粟，在英德很少有人会不喜欢林粟。
一桌四个人，好像只有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韩进最在意刚才的话题，不论是林粟，还是高卓刘蒙奇，好像都没有觉得林粟的话有什么不对。
韩进真心疑惑了，他和林粟有亲近到林粟以他的选择作为参考了吗？还是说英德的学生都这么和谐友爱，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林粟对他的态度太过热情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韩进微垂着眼皮，拿起筷子，不管林粟的目的是什么，他总会知道的。


15 # 第15章
吃完饭韩进要去给钱，林粟说：“食堂不收现金，而且我已经刷过校园卡了。”
说着，林粟踢了踢坐他对面的高卓，正在玩手机的高卓头都没抬的解释：“是啊，我们AA都是轮流制，下一次换一个人给钱就是了。”反正他们关系都好，也不差这点钱，经常一起吃饭也没算得那么清楚。
也就是说他要想把这顿的还了，至少还要和林粟再吃一顿饭，韩进盯着林粟，怎么也看不出这样单纯无辜的人，做事情还是一套一套的。
“说起来，你校园卡办了吗？”林粟热心的说道，“校园卡可以直接去教务处拿，等学校通知你去拿要慢几天，你还没去过教务处，你带你去吧。”
一席话行云流水根本没有给韩进推辞的余地。
夏令时英德的午休时间很长，下午两点二十才上课，高卓和刘蒙奇嫌热先回教室打王者去了。林粟带着韩进去教务处拿学生卡和校园卡。
韩进看着元气满满的林粟，他现在就差一顶小红帽了，不然妥妥的就是小时候的优秀少先队员。
不过以林粟乐于助人的性格，说不准他小时候没少带着红帽子去帮扶老奶奶过马路。
韩进脑海中浮现一个白嫩漂亮的仿佛观音座下童子的小朋友，胸前系着鲜艳的红领巾，头上带着一顶志愿者的小红帽，韩进的嘴角弯了弯，心情莫名就好了起来。
林粟的注意力一直在韩进身上，见他笑了，他惊奇的问道：“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
韩进的双手插在兜里，他问：“你当过少先队员吗？”
林粟点了点头：“当过，”虽然不知道韩进为什么问，但他很乐意和韩进有话聊，“我一年级就是少先队员，初一的时候变成了共青团员,等我成年了，我也会提交入党申请。”
林粟说这话的时候一身正气凌然，仿佛自带光辉似的。
韩进的手背抵在唇边，他的眼里满满都是笑意，甚至有细微的笑声从他口中传了出来。
韩进是很传统的英俊长相，只是他太孤僻，整日独来独往，不笑得时候脸上的线条莫名有些紧绷，让他的面容透着冷僻不好相处，还让其他人有莫名的压力。
但他笑起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非要林粟用一个学过的词语来形容，就是一个字——霁。
暖阳破开浑蒙的水汽，驱散阴霾，散发着金色的融融暖意，雪过天晴。
林粟表情迷惑，他眨了眨眼，不明白他说得话为什么让韩进笑得更厉害了。
“我说错什么了吗？”
林粟认真疑惑的模样又戳中韩进的笑点，他一直笑个不停，双眼皮的褶痕加深，笑意大片大片得在他深黑的眼眸中晕染：“不，你没说错什么，小红领巾。”
林粟能感觉到韩进的笑意中没有恶意，他也不在意，只是有些委屈的嘟哝：“为什么非得在我的称呼面前加一个小字，上次也是叫我小同学。”
韩进慢悠悠的回答：“因为你本来就很小呀。”个子不高，身材清瘦，比他低一个年级，还长着一张娃娃脸，加一个小字正和他相配。
林粟抬头看着韩进比他高半个头的身高不乐意了，他悄悄踮了踮脚：“我这个身高在男生中很正常，而且我还会长！”
韩进看过来的时候，林粟又收起踮起的脚，不自在的挠了挠耳朵：“再说，我们的年龄本来就差不多。说不定我比你还大呢！”
林粟因为身体原因，念小学的时候比入学年龄晚了一岁，他为了增加说服力还把自己的生日报了出来。
韩进稍稍抬了抬眉，他也有些惊讶，他和林粟竟然是同年同月出生。
不过林粟还没来得及开心，就听到韩进继续说道：“不过我比你大一天，我生日在8月5日，而你在8月6日。可见我叫你一声小同学没叫错。”
林粟脸上的轻松却消失了一瞬，他没有附和韩进说得巧合，而是忍不住想他们出生得时间这么接近，会不会真是电视剧里面演得那样，时间太近了所以抱错了？
林粟突然安静下来，韩进双手插兜，弯腰去看林粟的表情：“我又没逼着你叫我哥哥，怎么，生气了？”他差点忘了林粟是个很有扛把子包袱的人，说不准他就觉得他只大一天让他挺委屈的。
林粟没预料到韩进会离他那么近，他抬头的时候，两人的呼吸交错，林粟发现韩进的眼睫毛很长，他的眼睫毛差点就和韩进的眼睫毛撞上。
“我没有。”林粟后退一步，可能是心理作用，他觉得眼睫毛有些痒，用力的眨了眨，“我只是在吃惊，差一点我们就同年同月同日生了。”
韩进的脚步往后退了半步，整好以暇的望着他，等着他说下来。
就那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说是吃惊，哄谁玩呢！
林粟磕巴了一下，思绪有些乱，嘴巴就开始胡言乱语了：“在古代，同年同月同日生都可以结为异姓兄弟了。”
“我们差了一天。”韩进语气没什么起伏的提醒。
林粟脑子正乱，只顺着韩进的话，囫囵说道：“是啊，我们同年同月差一日生，可以结为异姓——”夫妻，最后两个字，林粟及时清醒过来，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住，才刹住脚。
“结为同姓兄弟吧。”算起来韩进应该叫林进才对，啊也不对，韩进要是姓林了，他也不可能叫林粟了，林粟只想把话题圆过去，嘴里说着他都不了解的话。
“同性兄弟？”韩进没太懂，难不成还有异性兄弟？
林粟刚才暗淡下去的眼眸却立马亮了起来，他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他可以让林父林母把韩进当做他的兄弟对待，他相信林崇和周雪会喜欢上韩进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务处，果然办卡处已经把校园卡和学生卡办好了，韩进签了字后就把卡领到手了。
办完卡后，韩进转身要走，就听见林粟嘴甜的问教务处的值班老师：“赖老师，我记得每次学校发新书都订多的，你知道那些书放在哪儿的吗？”
这位赖老师显然认识林粟：“你想找高三的教材？”高二正常的进度是要学习一部分高三的内容，上次林粟就是找她借了好几套书。
林粟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这次不借高三的教材，我想拿一套高二的习题册。”
“又是帮班上的女生来借书？”上次林粟来找她就是为了给班上的女同学借高三的教材，网上不容易买到，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找到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借书，林粟知道后，专门和毕业的学生联系上了，还在书库里翻了很久，才把要用得书找齐。
林粟知道班上女生害怕给他接触，他最后还是让课代表把那些教材分给缺书女生。
林粟下意识看了韩进一眼，他摆了摆手，连忙解释：“老师你别开玩笑了，”他指着站在一旁的韩进，证明自己的清白，“我是帮他借书的。”
赖老师开口：“这次竟然是男生啊。”她把钥匙递给林粟，“后面第二间教室，高二的教材教辅都在里面，这次你自己去找吧。”
林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他承认之前的他确实没有全面贯彻男女平等的观念，可是受周雪林崇影响，他已经习惯了照顾和保护女生，这是男生的责任。
女生腼腆脸皮薄，他偏向女主帮他们找书没什么毛病。
只是他今天带着韩进来借书，听见老师说的话，不知道得还以为他打破了什么原则似得。
他接过钥匙，生怕赖老师说出什么更让人误会的话，他带着韩进直接走到装书的房间。
拧开门锁，一股陈旧的纸张味道从房间里溢出，被牛皮纸包裹得书籍一摞摞的堆放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我看你今天上午都没有交作业，你没有练习册吧，你看看你缺少的教材练习册，都拿一套吧。”林粟低着头，视线搜寻着需要的书籍。
韩进想说没必要这么麻烦，有没有练习册他无所谓，反正他都没打算写。
只是目光看到林粟认真的神情，他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明明任课老师都不在意的事情，他为什么要这么在意？
空气中细小的浮尘很多，走动间都能带动一片浮尘在房间里飘动。
林粟鼻子吸进书库里的空气，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你出去等我吧，我知道我缺了什么书，很快就拿齐了。”韩进开口说道。
“不——阿切！”林粟刚说了一个字，又打了一个喷嚏。
这次韩进没开口劝了，直接动手把林粟推出去。
韩进的动作很快，每一会儿他就把书挑好了，他抱着书走出书库时，却没在门口看到林粟。
韩进四处张望了会儿，才看到林粟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走了出来。
韩进瞥了一眼，走廊尽头有些昏暗看不清那个房间是用来做什么的。
“你找全了？”林粟的视线落在书脊的名字上。
韩进：“齐了。”
他没问林粟做什么去了，只是回去时，经过走廊尽头的房间，他向右侧的方向看了一眼，房间里放着三台打印机，有个上了年纪的大爷在房间里整理东西，好像是学校的打印室。
韩进也只是看了一眼，没放在心上。
两人走到11班教室门口，就听到有同学在讨论高考成绩，仔细一听好像是有人在拿韩进的高考成绩打赌，谁猜得成绩误差越小就算谁赢。
有人猜测韩进考了五百出头，C省高考满分是750分，500出头的分数差不多就是本科线。英德在C省的排名还是靠前的高中，韩进能到英德复读，但他浑身上次没有一件名牌，不是家世好，就是成绩还不错，才能走老徐的路子进入英德。
不过，他理性的声音没得到多少赞同，有人猜测韩进考了3、4百分，一个上课天天睡觉的人，估计400多分是极限了。
林粟抿着唇，对班上同学用韩进开涮的行为有些不高兴的。除了不悦外，他更多的是担心，他忧心忡忡的看向韩进：“你介意告诉我你的高考估分吗？”
听到教室里对他的议论，韩进就和局外人一样，从面上看不出他一点点的在意。反倒是听到林粟的问题了，他眉梢动了动：“想知道？”
林粟说：“要是你觉得不方便，也可以不说。”
“给我摸一次你的头发，我就告诉你。”韩进看着林粟的小卷毛手痒了很久。
“啊？”林粟睁大着望着韩进。
韩进颔首，证明他没有开玩笑。他是一个不愿意吃亏的性格，林粟一头卷曲柔软的头发让他手痒很久了，既然林粟想知道关于他的消息，那就拿东西来换吧。
明码交易，他也懒得去想林粟举动后的心思，是他愿意告诉林粟的，就不会存在欺骗利用等等负面情绪的产生。
得知韩进是认真地提议，林粟权衡了一下，爽快答应了。
韩进揉了一把林粟乌黑卷曲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刮过掌心，手感很舒服，莫名得很解压。
“278。”韩进报了一个数字后，走进教室。
林粟还没反应过来，他走了两步，才想明白韩进说得278是他的高考估分成绩。
他惊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他猜测过韩进的成绩应该也不太好，不然也不会复读辍学，但他万万没想到韩进的不好能到这种地步。
750的满分竟然连一半的分值都没有拿到。
林粟有些发愁了，韩进的成绩比他想象中还差，是因为家庭因素吗，还是韩进没有办法读一个好学校？如果他在林家长大，林崇周雪肯定会送他去最好的学校，给他找一流的辅导老师，额林粟分析着原因，越发觉得韩进可怜了。
午睡时间结束后，下午的课程很平淡普通没什么新鲜的。上午的随堂测试，任课老师一个上午的时间早都把试卷评改出来，提前让课代表把试卷发下去，下午的课程的主要内容就是讲试卷。
林粟拿到试卷后，想了想把他的卷子给韩进，还语重心长的告诉韩进：“韩进，你这样下去不行，先好好听老师讲课，我的试卷先借给你用。”
韩进刚刚睡醒，突然被林粟塞了几张试卷还有蒙。
林粟却管不了那么多了，递了只红笔塞进韩进手中：“等会儿老师讲得要是你听得懂的，就打一个勾。”等等以韩进的成绩，整篇卷子可能就没有几个能打勾的，他换了一个说法，“改一下，你听不懂的就打一个勾，有多少个勾，就证明你还多少进步空间，你别气馁，下课后我来给你讲解，你肯定会有进步的。”
韩进还来得及没开口说话，林粟就急匆匆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嘴上说得轻巧，但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太多给人讲题的经验，而且分析韩进的高考成绩，林粟担心他连很多基础知识都还不清楚。
学霸给学霸讲题是最轻松地，有时候你只要轻轻一点拨，根本不用讲具体的过程对方都能懂。但是学霸给学渣讲课是最为变化莫测的，有时候甚至是鸡同鸭讲，完全没可能讲通。
肩负着给韩进讲课的重担，林粟整个下午听得很认真，用笔记本把老师板书每一个字都记下来了，好在琢磨老师的讲课方式。
心里还暗暗都模拟了一下，凭借自己给高卓讲题的经验，提前预想了很多种可能性。
不过等下课后，林粟走到韩进的课桌旁，却发现他给韩进用得卷子，除了他写的字，老师的阅卷记录，上面竟然一个多的字都没有，他把试卷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都没有看到一个勾。
林粟：“你怎么没打勾？”
韩进靠在椅背上：“你不是说不懂得打勾吗？”
“你都听懂了？”林粟倒不是怀疑韩进话里的真实性，只是有种会，叫做脑子觉得自己会了，自己做题的时候还是一团懵。
韩进散漫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落在试卷清秀的字迹上，原本他是想帮林粟记一些笔记的。只是林粟的字体和他完全不是一种风格，他的字写上去好像他强行介入了什么安宁祥和的氛围，太格格不入。
他抬头看到林粟一直奋笔疾书，应该是记了笔记，他干脆就什么都没写。
林粟也不好太打击韩进的积极性，他想了想说道：“放学后，你先别走。”


16 # 第16章
韩进前桌的两位同学，听到这熟悉的约架台词，纷纷转过身看着两人，好像能用肉眼从他们的脸上看出什么恩怨纠葛来。
韩进把笔帽往课桌上按了一下，笔管弹回笔筒，他没有正面回答林粟的话，而是把试卷还给林粟。
课间休息的时间很短，上课预备铃响起，林粟只能回了座位。
林粟怕韩进放学后偷溜了，晚自习的时候时不时就要转头看一下角落的位置。
次数多了，林粟身旁的高卓就注意到了，他好奇的问道：“学委，你在看什么？”
“怎么了？”韩进还没走，林粟收回视线。
“不是，你时不时转头看后面搞得我心里毛毛的，生怕是老班过来检查晚自习情况了。”高卓被林粟的动作吓了几次，整个晚自习都老老实实的，不敢把手机拿出来玩游戏。
“没呢，我就是和韩进约好晚上去书店买书，担心他走了。”林粟解释。
高卓惊讶：“转学生竟然会答应？”他小声的嘟哝，“看他的样子我还以为他也不喜欢学习呢。”
韩进竟然会答应和林粟一起去书店，高卓确实是一点都没有预料到，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另一个问题，一脸探寻的看向林粟，“不对呀，你为什么要约韩进去书店？”
林粟瞥他一眼：“不然，你和我一起去，我也帮你挑几本试卷。”
“不不不，我就算了。你和转学生就行了，我不打扰了。”高卓十分坚决的拒绝林粟的邀请。
最后一节晚自习是没有老师守着，林粟刚和高卓说完话，坐了没十分钟的韩进动了，他都不用收拾东西，拎起轻飘飘的书包，看样子是打算提前走了。
还好他聪明关注着韩进的一举一动，韩进一动，林粟也手脚麻利的收拾书本，他压低声音给高卓嘱咐了一句：“要是又老师问，你就说我先回家了。”
“你就走了？”现在可没下课，高卓瞪大眼睛看着林粟，他清晰激动又要压低声音，导致声音有些变形，“学委，你是要逃课？”逃课两个字高卓说得很轻，做贼样生怕其他人听见。
其他人逃课高卓不会惊讶，但他面前的人是林粟，他不仅是学生委员，更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学习，是活生生的学习使他快乐的例子。
林粟顿了一下，学着《孔乙己》的口吻摇头晃脑的说道：“晚自习又没老师上课，怎么能算做逃课呢？”
说完，他见韩进已经要走出后门，他也轻手轻脚的从前门走了出去。
韩进身后被人拍了一下，转过头就是林粟那张干净阳光的脸。
“你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你放心英德附近的书店都是晚上12点才关门，不会迟到的。”林粟给韩进介绍周边的情况。
韩进抿了抿唇，浓黑的眉毛像寒意凛凛的剑，他严肃着脸，把他平时收敛的凶厉气质稍微释放了一点，在原来高中的时候就因为他一身不好惹的气质，才让他能够过上稍微清净的生活。
林粟看着灵秀机灵，此刻却像是根迟钝木讷的棒槌，一点都没有察觉到韩进的异常，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毫无所觉的拍了拍韩进的书包，他惊讶的说道：“你的书包是空的？专门为买书做准备？”
韩进总算见识到一个人读不懂空气是什么样子的，偏偏看到林粟那张朝气蓬勃的面容，清澈明亮的眼睛的里没有一丝恶意，韩进没办法对林粟生气，所有的情绪最后都变成了深深的无奈。
韩进叹了一口气，他单肩背着空荡荡的书包，开口说道：“走吧。”
林粟的眼珠定住不动，疑惑的望着韩进。
他好像是没想到这么轻松就把韩进给说动了。
林粟的表情把韩进逗乐了，他嘴角微弯：“你不是要去书店吗，我没去过，你不带路？”
“哦哦，”林粟走在前面，他直视着前方，在韩进注意不到的角度，脸颊的笑涡加深，好像是酿造着甜酒。
韩进，其实还挺好说话的嘛。
英德校门正大门的外面是商铺一条街，林粟每次都是由司机接送，只有要买教辅资料的时候，他会在书店里逛逛，所以其实他对这条街也不是很熟悉。
对面的商铺除了书店文具店外，最多的就是各种奶茶小吃店，天早都黑了，店铺里明亮的灯光反而让与树木并肩依偎站在的路灯看着有些暗淡。
明亮的灯火处，香浓甜软的奶茶香味从奶茶铺子中飘出来，林粟的余光注视着奶茶店长相甜美的招待生手摇奶茶的动作，走过奶茶店是一家炸鸡店，斯斯的油炸声响后，霸道的炸鸡香味向过路的人扑了过来。炸鸡店过了还有土耳其烤肉卷店、卤味店和各种小面馆。
林粟没在饭点，也就是吃食店最热闹的时候来逛过，所以他根本没有想到这些食物的气味会这么诱人。特别是甜香的奶茶和外酥里嫩的炸鸡，路过这两家店时他没出息的深吸了一口气。
韩进注意到林粟的神情，一脸古怪：“你想吃？”
林粟挪开视线，很坚决的摇了摇头：“我不想吃，”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够有说服力，他还强调了一句，“这些都是垃圾食品，吃了对身体不好，我不想吃。”
林粟的神情认真，韩进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不会都没有吃过吧？”
林粟的目光又从店铺柜台摆放得鱿鱼卷上略过，他说：“没吃过有什么奇怪的吗？”
他前后两辈子都没有吃过炸鸡烧烤奶茶，上辈子福利院的阿姨和医院的医生都告诉他，他不能吃那些食物，不干净会对他的身体造成负担。这辈子他从小体弱，周雪也不让他去吃街边小吃，觉得不卫生不健康。
确实不奇怪，只是林粟眼神克制自己喜爱的眼神，太招人了，落在韩进的眼睛里，让他的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
书店里校门口不远，林粟踏进温暖明亮的书店里，他吐了一口气，书墨的气味让他蠢蠢欲动的馋意终于平复了下来。
这件书店的面积不大20个平米，一个金字塔形状的书架摆在中间，两面的高高得书架里全是各种类型的书。
书店老板三十多岁，留着一圈络腮胡，他对长得好看的人印象格外深刻，他本来是靠在柜台上看书，抬眼看到林粟进来了，他把手中书放下指了中间书架说道：“这期全科的《金考卷》已经出来了在第二层的最里面，你上次要的《天利38套》，我又进了点货，不过不多，不知道买完没有你自己找找。哦，对了最近一中附近书店老板都在进《龙门专题》，我也搞了几套回来，你在新书区那堆翻一翻。”
说完，书店老板才注意到林粟身侧还站着一个人，他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韩进几眼没说话。
林粟根据老板的提示把他想要买的书都挑了出来，不过他也不是全科都要，他选了他比较有提升空间的数学和物理。
见老板打量韩进，林粟忙说道：“老板，我同学基础有些薄弱，你看给他推荐什么书比较好？”书店老板在英德周围看了十多年的店，进得教辅资料多了，日积月累对各科教辅资料的特性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之前不是英德的学生吧？”书店老板说道。
林粟手中翻看着《龙门专题》，语气带着惊讶：“你这都能看出来？”
难怪看着像是职高那群混社会的学生，也不对，看着比那群人还要陷得深些。老板没对林粟解释，只是随意指了指在右边书柜上的书：“让他去那找吧。”
林粟顺着老板指得方向，看着书脊上的名字，有些怀疑的揉揉眼睛，这一列的书封面精致，有美型的人物插画，要不取了一个霸气测漏的名字，比如什么《吞天》《弑帝》之类的，要不就是有一个缠绵悱恻的名字，像什么《第一百零一夜爱你》《悠悠我心》。
林粟的眉心一跳，韩进的成绩已经够糟了，要是再喜欢上小说，那不就是全完了。林粟看那些书就像盘丝洞里的妖精一样，生怕这些书引诱着韩进无法在知识的世界里徜徉。
韩进本来是散漫得走在林粟的身后，走在前面的林粟的忽然转过身，手掌挡在韩进面前，二话不说拉着韩进就往进门处教辅资料处走。
“那不是我们准高三学生能够看得书！”林粟拿起一本封面全红的五三，放在韩进的手掌，“高中生就应该崇尚质朴，你别看这本书的封面朴素，实际上对基础提升有很大作用。”
林粟反应要是没那么大，韩进还不错这么好奇，林粟一提，韩进抬头望了一眼。
不就是几本小说吗？还以为他看见什么洪水猛兽了。
“我看见了。”韩进开口。
林粟倔强的说道：“不，你没看见。那边的书不适合学习知识薄弱的人看。”
韩进看着林粟警惕的眼睛，过了会儿，他低低的说了三个字：“小书呆。”而且还是很可爱的小书呆。
“这几本五三算我请你的，老板一起算一下多少钱？”林粟打算速战速决，把书抱到前台，让老板结账的同时，还不忘瞪了老板一眼。
书店老板无辜躺枪，韩进一看就不是来买教辅书的人，这几本五三他敢打包票韩进买回去也是垫桌脚的，他给韩进推荐小说没错呀。
书店老板给林粟打了8折都没有换回一个笑脸，结完账林粟生怕韩进被老板引诱着误入歧途，提着书就催着韩进走了。
现在还没有到晚自习下课时间，王叔的车应该才从林家出发，林粟把崭新的五三递给韩进：“你先看前面的教材解析，再做后面的题，等你把A版做完，成绩肯定会提升。”
除了英语语文，其他几科五三林粟都买了，韩进看着林粟拿着费劲，对上林粟殷殷期盼的眼睛，他只能把书接了过来，扔进书包里。
目标达成，林粟心满意足的挥了挥手：“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家吧。”
韩进走后，林粟找了个长木椅坐下，他低垂着头，脸上早就没有了面对韩进时的笑容。
刚才他嘱咐韩进的回家时，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韩悦，他从来没见过面的亲生母亲。
周雪是他心目中完美的母亲形象，他早都想好了等真相大白后，不论周雪对他是什么态度，他心里的妈妈不会变。只是面对韩悦时，他还是控制不住好奇。
她长得是什么模样，她过得好吗？
在知道所有真相后，林粟就有了两个目标，一个是让他和韩进互换的身份的事情真相大白，在那之前尽可能的补偿他，第二就是要改变韩悦去世的命运。
林粟希望带给他生命的人能健康幸福长命百岁。
林粟正想着事情，一杯奶茶忽然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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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第17章
林粟扬起脸，韩进手上拿着一杯奶茶站在他面前。
“你还没走？”在暖光的灯光下，林粟冷白的皮肤像是渡上了一层温暖的釉，削减了他的精致，让他温软青涩的一面更加突出。
“礼尚往来，这杯奶茶算我请你的。”韩进把奶茶塞到林粟的手心里。
奶茶的温热从纸质的杯子里透出，林粟双手捧着奶茶：“可是，我不喜欢喝奶茶，对身体不好。”
韩进面无表情的拍了拍鼓胀起来的书包：“巧了，我也不喜欢。”
林粟干干的笑了两声，生怕韩进把他挑选的教辅资料给还回来了，他动作迅速的把纸质的吸管插进奶茶杯子里。
韩进侧目，只看他一气呵成的动作，根本看不出来林粟从来没喝过奶茶。
林粟神情虔诚的吸了一口奶茶，丝滑香醇，和酸奶、纯牛奶、舒化奶、水牛奶和羊奶的味道完全不一样，甜甜的，奶味很淡，顺着喉咙滑到食道后，刚刚还有沉重的心情也变得甜滋滋的了。
看到林粟脸上满足的神情，韩进的食指在拇指上摩挲一下，他掉头给林粟买奶茶的行为好像也没那么犯蠢了。
林粟咬着吸管吸着奶茶，他清秀的眉毛舒展开来，要不是韩进还站在他多面前，他都恨不得晃荡着小腿来表达他的愉悦，他往右靠让出一个位置，望着韩进问道：“你站着不累吗？”
韩进摇了摇头，单肩背着一书包的教辅书：“走了，你也早点回家。”
林粟手里捧着韩进给他买的奶茶，视线注视着韩进的背影，过了很久才收回。
没过一会儿王叔开着车来接林粟，看到林粟手里握着一杯奶茶，还差异的看了两眼。
林粟晃了晃白色的奶茶杯，嘴角抿着笑：“同学请我喝得。”
回到家，周雪看到林粟手里的奶茶杯也问了一句：“粟崽，你不是不喜欢喝奶茶吗？”
“是我们班上新转来的同学请我喝的，”林粟把杯子里最后几口奶茶喝完，“我尝了一下，发现我现在喜欢了。”
周雪对林粟的饮食没有小时候管得那么严了，而且现在奶茶店遍地开花，她有时候出去逛街，都会忍不住买一杯来尝，所以她没说林粟喝奶茶的事情。
而是有些好奇的问了一句：“你们班上转来了新同学？”
刘姨把一直用砂锅煨着的海鲜粥端到饭桌上，把瓷勺递到林粟手里，又把一盏雪蛤燕窝放在周雪面前。
“嗯，他叫韩进，是从A省转过来的转校生，长得又高又帅，是个很好很温暖的人。”林粟抓住机会在周雪面前给韩进吹彩虹屁。
周雪和刘姨对视一眼，有些忍俊不禁：“粟崽很喜欢新来的转学生？”家里人都知道林粟很在意自己的身高，很少听到他夸奖哪个男生的身高。
林粟神情认真点看向周雪，加重声音强调：“妈妈，他叫韩进，韩愈的韩，前进的进。韩进他很乐于助人，温暖又大方，看出我想喝奶茶，故意找借口请我喝奶茶。”最后一句话，林粟自己都不确定，不过为了让周雪对韩进有个好印象，林粟就当作韩进是专门去给他买奶茶了。
周雪笑了，难得见到林粟这么重视朋友：“名字叫做韩进是吗？妈妈记住了，有空你可以邀请他在我们家里来玩，妈妈很欢迎。”
爱屋及乌，林粟的朋友只要不是人品有问题的，周雪都有好感的，非常乐意林粟多交些朋友。
林粟看着周雪轻松的面容有些难受，他现在还不能告诉她，韩进这个名字很重要，因为他才是她真正的孩子。
周雪舀了一勺雪蛤喂到嘴里，看林粟碗里的海鲜粥吃得要见底了，她开口说道：“厨房里还有多得雪蛤燕窝，粟崽你要不要尝尝？”
如果没有听生物老师科普燕窝的成分和雪蛤其实是林蛙的输卵管，林粟可能还会去试一下，现在嘛，他得头摇得更拨浪鼓一样。
拎着书包就往二楼走去：“妈妈，你慢慢吃，我先上去写作业了。”
林粟回到卧室，他把书包放在书桌上面，从书包里取出今天才买的试卷和试题，他没直接用笔做题，而是粗略的翻看了一遍。
翻了有半个小时，林粟把练习册拿了出来，晚自习他提前走了，今天的家庭作业还有一些没写完。
暖黄的小台灯下，林粟清秀挺拔的身体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窗外是一轮皎洁的月亮，林粟写完数学作业，放下笔，闭上眼用食指挂了挂眼周，思绪飘远了一瞬——韩进现在做什么呢？
住在城西的韩进，完全不知道家住城南的林粟，做家庭作业的同时，出了一会儿小差想起了他。
韩进坐在电脑桌前，手指飞快得在键盘上移动，今天白天在学校的时间，拖慢了他的工作进度。现在他能接到的网页设计单子，都是要得比较急。
一回家后，韩进就坐在电脑桌前没有离开，除了键盘的敲击声就只有窗外的虫鸣伴着他。
等他听到门外有钥匙的声响时，客厅的钟表的时针已经走到了11点。
韩进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他走出房间，按开客厅的灯光开关。是韩悦回来了，她手里拎着一个食品袋，正在玄关换鞋。
“进哥你还没睡呀？”韩悦问了一句，把手中的纸袋递给韩进，“同事从外地带回来甜皮鸭，你拿去当宵夜吃吧。”
韩进没问韩悦是她什么同事，韩悦长相艳丽，她的心态又年轻，从她外表根本看不出她的年纪。韩悦自己都开玩笑对韩进说：“我估计‘Z’招聘我这个业余爵士舞选手当任课老师，就是看上了我这张脸，我就是什么都不做，有客户来了，他们只需要介绍我的年龄及舞龄，肯定有很多小姑娘争着报名。”
这样的样貌心态，让很多男士即使知道韩悦有一个拖油瓶儿子，都没有熄灭他们的热情。甚至随着韩进的年龄越来越大，这个重大缺陷也越来越小，孩子成年后就可以独立生活了，韩进又是一个男生，以后找个理由打发了，也影响不到两人的生活。
所以韩进从来不过问韩悦的私生活。他只是接过纸袋，到厨房把甜皮鸭切块装盘。
韩进拿了两双筷子出来，递了一双给韩悦，韩悦摆了摆手：“我正健身减肥，专门带回来给你吃的。”
说着韩悦从厨房里冲了一包青汁端出来，透明的玻璃杯里装着绿汪汪的液体，看着就没有食欲。
韩进晚上没吃什么东西，也没劝韩悦，夹了一块鸭子放到嘴里，外酥里嫩，韩进口味偏咸，但是甜皮鸭上面用蜂蜜烤制过的外皮却不会让他觉得甜腻。
吃完一块，韩进抬头就看见韩悦捧着青汁，坐在他的对面，看着他吃东西。
“你不进屋看你正在追得韩剧？”韩进问道。
韩悦：“反正在手机里，什么时候看都可以，我先看你吃。”
韩进看着韩悦渴望的神情，馋狠了，她就喝一大口青汁。那股冲鼻的草味，韩进闻着就皱眉，也不知道韩悦是怎么喝得下去。
“悦姐，你真的不来一块？肥瘦合宜甜而不腻你真的不想尝一口？”韩进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今天林粟看着奶茶店的表情，他弯了弯唇，把装甜皮鸭的盘子往韩悦的方向的推了推。
韩悦神情犹豫：“算了，还是不吃了，学员让我试试青汁的减肥效果，晚上了吃了东西看不出效果。”
“吃一口又不会长胖。”韩进知道韩悦除了舞蹈老师的工作，还在研究减肥健身餐，计划盘一个小店面，主推线上销售减肥健身餐，而现在舞蹈工作室里的学员就是她的潜在客户。
韩悦最后还是没有抵得过韩进的游说，尝了一块，虽然不是刚出炉的状态，但是味道非常不错。这么一大盘韩进一个人也吃不完，韩悦干脆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啤酒。
韩悦：“进哥，来一听吗？”
韩进摇头拒绝，他晚上还有熬夜赶进度，喝了酒会困。
韩悦满意的点了点头：“你要我也不给你。”她拉开易拉罐拉环，“儿子，你刚才那种态度很好，继续保持。你还没成年呢，不管是谁让你喝酒，你都别答应！”
韩进无奈的摇了摇头，他都不明白韩悦是怎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些话，他七岁的时候，韩悦就对他吹牛说她十六岁就开始喝酒，酒量千杯不醉。
韩悦显然也从韩进的表情中，想起了自己的黑历史，她连忙挽尊：“那是我骗你的，我从小到大都可乖可听话了，你可别去学不好的习惯。”
只怪她管不住嘴，在韩进小时候经常把她读书时的丰功伟绩当故事讲给韩进听，谁知道韩进的记忆竟然怎么好，全都记住了。韩悦知道她在韩进面前早都没有当母亲的威严了，她连忙把话题转开。
“对了，这几天你给爷爷奶奶打电话了吗？”韩悦出声问道。
韩进夹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他垂着眼帘，在灯光的照射下两片深黑的阴影落在他的眼睑，让他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阴郁。
韩悦脸上惯常带着的笑容也退了下去，韩进的神情看起来像是和谈家人闹了些不愉快。
“是谈到我了吗？进哥你是你，我是我，我和你爷爷奶奶的关系，不影响你和你爷爷奶奶的关系。”韩悦喝了一口青汁，轻描淡写的说道。从她和谈延恋爱结婚，再到离婚带着韩进改姓，每一步都把谈家二老气得够呛，她能预料到他们对她的不喜，反正她对谈家那边的人接触的也不多，她是真的不在意。
但韩进和她不同，她和谈延离婚，她和谈假的关系就消失了，而谈父谈母永远都是韩进的亲人。
她从小形单影只，不希望韩进也个她一样。
韩进放下筷子：“他们想让我回谈家。”
“不行！”韩悦刚说完，把杯子放下后，察觉自己的语气太急，却又改了口缓声说道，“这件事我要再想想，必须要再想想。”
韩悦没注意到她在说要再考虑时，韩进的眉峰像眉心聚拢，又在韩悦察觉前很快松开。
“你呢？”韩悦握紧水杯，尽量用平常轻松的语气问道，“进哥，你怎么想得，你想回谈家吗？”
韩进脑海中浮现谈家老爷子对他说得话，他抿了抿唇说道：“我都可以。”
——谈进，你不小了，该懂得权衡利弊，你爸他现在都没有其他孩子，只要你回来，谈家的一切最后都是你的。感情用事是这个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情。
——而且你以为你这样是为你妈妈好吗？她现在还单身吧，一个女人单独抚养一个孩子有多难，你比我还清楚，很少有男人能接受为别人养孩子。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我们也不会限制你和你妈妈来往，你执意要留在她的身边，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是她现在看着还不显老态，但你看过韩悦年轻时候的照片吗？对比过就会知道她为你付出了多少。你还想让她继续被你拖住脚步吗？她该有自己的人生了，谈进你应该明白什么选择才是对你们都好。
累赘、拖油瓶，这是韩进听到过最多的词语，甚至有些人是用善意的口气在他身上订上的标签。
一问一答后，韩悦和韩进都不再说话，饭桌上的灯光闪烁跳动了一下，光芒暗淡下来，沉默的气氛在不大的客厅中蔓延开来。
韩进机械的尝着甜皮鸭，刚才还咸甜可口的味道变得寡淡，他吃了两口就不想再吃了。
韩悦心不在焉的把一大杯青汁都喝完了，一股草腥味在她的唇齿间盘旋，有些反胃恶心。
母子俩很有默契的不再提刚才的话题。
韩悦把水杯拿到厨房清洗，在哗哗的水声中韩悦的声音有些失真：“进哥，你明天还要上学，早点休息吧。”
韩进应了一声，觉得太敷衍，怕韩悦多想，又顺道说了一句：“悦姐，你健身餐多准备一份，我今天继续帮你测评。”
听到韩进的回应，韩悦僵直的肩膀才放松下来，她声音轻快的说道：“行，正好准备的食材有牛肉，我再在配餐里加一个生椒牛肉。对了，进哥你有玩得好同学吗？我可以给你多准备几份。”
韩进犹豫了一下，脑海中闪过林粟的脸，不过他们才认识几天，应该不算是朋友吧？
“没有——吧？”
“有就有，没有就没有，你加一个吧是什么意思？”韩悦被韩进的答案弄晕了。
“是没有的意思。”韩进说着回了房间，电脑桌前摆了几本大红大紫的辅导书，韩进手按着额头，他的视线在大不的卧室里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合适的位置。
算了，就放在电脑桌上吧。
他坐在电脑桌前，想起韩悦问他的问题，朋友吗？
要是小同学能少送他几本教辅书，他们或许会成为朋友吧。


18 # 第18章
林粟早上起来的时候，林崇还没有的去公司，正一边用ipad播放新闻，一边吃早餐。
“起来了？”林崇对着林粟招呼了一声，指着厨房的方向说道，“你妈正在厨房做三明治，说是跟着网上学会的，你也来尝一尝吧。”
为了长高，林粟每天早上雷打不动都要喝一杯牛奶，他和林崇打了招呼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林崇公司事情繁多，林粟也不是能经常在工作日看到林崇。好不容易在早上看到林崇，他抓紧机会对着林崇吹韩进的彩虹屁。
林粟： “爸爸，我们班上转来一个转校生，长得剑眉星目高大英俊，他叫韩进。”
林崇不以为然，能有多好看，都是十六七岁的青瓜蛋子，不过林粟主动和他交流学校里的事情，林崇也没有打击林粟的积极性。
“——而且，我觉得韩进的脸型和你年轻时的脸型有些相似。”林粟暗搓搓的夹带私货。
林崇严肃的表情变得放松，他的视线从电子屏幕上移开，嘴角翘了翘，有些矜持的点评：“那你同学确实长得还挺帅气的。”
“他的性格也很好，虽然有些沉默寡言，但总是默默做事不求回报。”林粟把韩进帮他搬桌子、送崴脚的他去医务室、请他喝奶茶的事情大肆渲染，力求能体现出韩进身上的真善美。
林崇一边听一边点头：“这孩子是不错。”
林粟不满意这个答案：“怎么能是不错呢？应该是非常好。爸爸，你不觉得韩进不善言辞，默默付出的样子和你很像吗？”
林崇：“？？？！！！”
林崇一头雾水，长得帅还可能说和他相似，不是有句话说好看的人总有些相似，但这么性格也扯到他身上了。
林粟条理分明的分析：“当初你追妈妈的时候不也是这样吗？几乎不会说甜言蜜语，却会默默的送妈妈回家，假借笔友的身份给妈妈写信，给她寄各种小玩意。”
林粟还没有说完，林崇就差点被豆浆呛住，他连忙过来捂林粟的嘴：“臭小子，我把这个告诉你，是让你拿出来到处说得吗？而且我和你妈妈之间能和你同学相提并论吗？”
“怎么就不能了？”韩进才是你的亲生孩子，和你性格相似不是很正常吗？
——我和你妈妈那是爱情，你和那转校生统共一起上学都没几天，谈同学情都浅了，能相提并论才有鬼了！
林崇看着林粟清澈的眼睛里泛着疑惑，他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心平气和的说道：“这位叫韩进同学确实很优秀，不过和我的还是不太想像。”
林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崇的一个问题给问住了：“他能转到英德来学习成绩应该也不错吧，平时能考多少分？”
林粟卡壳了一下，他含含糊糊的说道：“他的成绩是不怎么出彩，但——。”
林崇没给林粟机会说出但后面的字，他不至于会去在意林粟的同龄人优秀与否，只是对于一个宠爱孩子的父亲来说，其他人的孩子再优秀，也比不过自己孩子。林粟的话，他关注的重点就一个地方，林粟的成绩比韩进优秀。
林崇自豪的拍了拍林粟的肩膀：“我就说我们粟崽也很优秀，根本不输给其他人。再说，在爸爸心中你就是最棒的。”
林粟听出林崇话中的维护，他既感动又有些懊丧，想到他的彩虹屁计划彻底告吹，他顿时变成一颗被霜打过的小白菜，没有了最开始的精气神。
周雪这次做得网红三明治意外的好吃，林粟吃了一个差不多饱了，他让刘姨用打包盒帮他包了两个。
周雪看见了问道：“粟崽，你没吃饱吗？有王叔开车送你，你别着急。”
林粟把盒子收好：“妈妈，我吃饱了，这是给同学带得。爸爸妈妈，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说完他检查了下校牌校卡，背着书包就急匆匆的出门了。
林粟走后，林崇转头看向周雪：“粟崽什么时候和班上同学关系这么好了？他说得同学不会就是他夸了半天的韩进吧？”
“他也给你讲了韩进？”周雪姿态优雅的吃着早餐，她忍不住笑了，“这孩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差点让我有一种他回到幼儿园的感觉。”
“那时候的粟崽就是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开心的和我们分享他交到的新朋友。”
林崇想到林粟的幼崽时期，面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很多：“话是这样说，但我还是觉得粟崽有些不对劲。”
知子莫若母，林粟的异常周雪也察觉到了，她嘴角的笑意退了下去：“老公，你说粟崽是不是心里还记挂着他不是我们亲生孩子的事情。”
林崇想要宽慰周雪说没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往常的林粟和他们亲密无间，现在的林粟面对他们的时候似乎带着一丝客气。
他和周雪送给林粟的银行卡他根本没有动过里面一分钱，上周送给他的礼物他一件都没有拆开。这一切的细节都落在夫妻俩的眼睛里。
林崇忧心的说了一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想到有时林粟莫名低落下去的情绪，林崇咬了咬牙说道：“粟崽不是说想要做亲子鉴定吗？我们不如满足他的想法，免得他疑神疑鬼。”
周雪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她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制止林崇：“老公！”
林崇连忙安抚周雪的情绪：“阿雪，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我们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在粟崽面前乱说话，但粟崽心中已经有怀疑的种子，我们一味的否认逃避根本于事无补，还不如我们主动来打消粟崽的疑问。你要相信我，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的。”
周雪语气恍惚的重复：“你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的？”
林崇加重语气保证：“对，阿雪你相信我，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
林粟到学校的时候比较早，班上没来几个学生，他从后门走进去把装好的三明治放进韩进的桌兜里。
“学委，你这么早就来了？”班上同学嬉笑着和林粟打招呼，还有几个爱学习的学生，昨天数学老师讲得题没听明白，趁着早读还没有开始拿着笔记本走到林粟座位旁请教。
林粟脾气好，拿出纸笔在草稿纸上一边写一边给同学耐心讲解。
“我这样讲能听懂吗？”讲完之后，林粟握着笔抬头问道。
问问题的学生是个男生，他弯腰站在林粟身边，林粟抬头时，两人离得很近，他发现林粟的皮肤透白肤质细腻，和他们这些糙汉子一点都不一样。
林粟仰着脸问他的时候，他才注意到林粟的五官和班上的女生相比也毫不逊色，男生的脸忽然红了。
“懂了，我听懂了。”难怪班上男生在林粟面前会下意思收敛，林粟看起来比他们班得女生还让人有保护欲。
林粟看着男同学试卷上黑笔写得做题步骤，目光怀疑：“你真的懂了？”
男生对上林粟的目光，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指着倒数第二步说道：“这一步有些没懂。”
林粟认真看了一看他的指得地方，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明白LJ他是哪里没懂了：“这里老董省略了几步，根据定理这个公式可以直接推导出来。”林粟翻开数学选修教材，把定理推演这两页折起来，“你可以试着自己推演一下，要是推导不出来，你再看这几页的教材。”
男生的脸更红了，他没想过这个公式推演老师竟然讲过，而他还不会，耽误了学委这么长的时间。
“学委，太谢谢你了，零诊结束后我请你唱K。”男生郑重向林粟道谢，他总算有点明白为什么林粟的人缘会这么好了，和他相处真的很舒服。
韩进顶着两圈黑眼圈，睡眼惺忪像是睁不开，他单肩背着黑色的书包，昨天还塞满书的书包又恢复了平时的干瘪。
他走进教室，余光看到前排被几个同学众星捧月围着的位置，应该注意不到他了。韩进松了一口气，他把书包扔进桌兜里，毫无心理负担的趴桌子上打算睡了。
书包扔到一半，手指碰到一个粗糙的纸袋，刚才还困得不行的韩进，短袖下背部肌肉微微鼓起，蓬勃的力量在肌肉下涌动，他眼神闪动着锐利的光芒。
他的身体与桌兜保持着距离，小心翼翼的把纸袋从桌兜里掏了出来。
是A省的那些人阴魂不散又缠上他了吗？果然沾了灰色地带的东西，就没那么容易脱身吗？还是说这只是班上同学的恶作剧？
一瞬间他脑子里想了很多，韩进带着十二分的小心打开纸袋，却发现里面装得是两块用保鲜膜裹好的三明治，从侧面可以看出这两块三明治的用料很丰富，红黄白绿渐次排列，看起来就很有食欲。
韩进怔楞得看着纸袋里三明治，过了一会儿他才吐了一口气，自嘲的笑了笑，原来是虚惊一场。
也是，当初他已经付出了他的代价，那些人不可能千里迢迢来到C省只为了报复他。
韩进摇了摇头，背靠在课椅上，金属的椅脚被他靠得向前翘起，他晃荡了一会儿，手掌拢住牛皮纸口袋，收紧、拎起，视线瞄准垃圾桶的位置。
韩进前桌的姚先亮注意到韩进的动作，连忙拦着韩进的动作，一脸震惊的看向韩进：“不是，你就扔了？”
韩进冷淡开口：“不然呢？”
姚先亮：“你怎么可以就这样扔掉了？怎么说也是对方的一片心意。”
韩进语速很快得问：“你送得？”
“不是。”姚先亮下意识答。
“那不就得了，”困意又涌了上来，韩进犯困的时候最没有耐心，他懒得和姚先亮说废话，“我从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以后你要注意到谁再送，麻烦帮我拒绝。”
姚先亮见韩进还是要扔，一脸心疼：“等等，你别扔，你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
韩进瞥了姚先亮一眼：“劝你还是不要吃，多看些社会新闻，现在投毒下药的太多了，而且谁知道对方在里面放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姚先亮犹豫了一下，还是坚定的说道：“给我吧，我不怕。我还没吃过学委送得东西，我相信学委的人品。”
韩进递到一半的手又停在一半，他轻撩着眼皮，整个人从骨子里透出点散漫：“你们班有几个学委？”
“就一个呀，只有林粟是学习委员。”姚先亮伸手要去拿纸袋，韩进却把手收了回去。
姚先亮震惊的看向韩进：“你不会是后悔了吧？”一袋零食至于吗？
“是后悔了，”韩进反悔得坦坦荡荡，“我仔细想了想，东西从我手里过了一道，算我赠与给你的，你真要吃出问题了，我还是要承担麻烦。”
姚先亮没见过耍赖耍得如此理直气壮的人，他说话都吃惊得结巴了两下：“你不会要自己来处理这个麻烦？你不是说你不吃来路不明的食物吗？”
韩进懒洋洋的点了点头：“是不吃，等我确定了来路再处理。”
说完，韩进把三明治塞回他的桌兜，双手往课桌上一垫，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
姚先亮觉得自己被转校生给耍了，但是看着韩进袖口下面，线条流畅暗含着肌肉力量的手臂，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只能默默闭麦。
韩进没找林粟核实，早自习一结束，林粟就放下课本，走到韩进的课桌前。
“怎么早自习就开始睡觉了？”林粟小声的嘀咕。
他保证他的声音很小，但是他的话刚刚落下，刚才还在睡觉的韩进，忽然睁开睡意朦胧的眼睛。
看清楚站在他桌子面前的人是谁，韩进伸了一个懒腰，缓缓坐直身体，他把牛皮纸的包装袋取出来，还没问是不是林粟送来得。
林粟就主动地开口：“韩进你尝了吗？觉得好不好吃，番茄酱味和甜辣酱味，你更喜欢哪个味道？”这是周雪第一次下厨做三明治，林粟希望韩进也能尝到周雪的手艺。
以后回忆起来也可以少一个遗憾。
韩进单手支着头，他的嗓音混着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睡意，带着点微哑：“还真是你送得？”他以为林粟送得隐秘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都准备好了，要是林粟不承认的话他的说辞。
没想到林粟完全没有得犹豫的认下了，反倒被林粟的一长串问题问得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唔，我还没尝，不能确定来源的食物不能入口。”韩进说。
林粟受教的点了点头，非常好说话的模样：“下次我送你东西的时候会告诉你。三明治是我妈妈亲手做得你快尝尝。”
“阿姨亲手做得？”韩进有些惊讶的挑眉，他没想过林粟会把家人亲手做得食物和他分享。
“嗯，这两块都是她亲手做得，她很喜欢你，嘱咐我一定要带到学校给你尝一尝。她还说要是你有空，她想要邀请你到家里来玩。”
韩进神情有些恍惚，这么十多年了，对韩进友善的同学，韩进不能撒谎说没有，他再混也没有到被整个班级厌恶的地步，只是他不想和那些同龄人接触，无趣又浪费时间。
但真的从来没有一个家长，在得知了他的情况后还和颜悦色，主动邀请他到家里去玩的。
当初韩悦和谈延离婚时闹得挺难看，再加上谈延连儿子都不要，放任韩悦让韩进改名和她一起姓韩，就有不好的传言传了出来。
韩悦年轻时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本来就容易被传闲话。要是这个女人离了婚单独抚养着儿子，那她的生活里就不可能会少了流言蜚语。
韩进看着眼前眼神澄澈笑意温暖的林粟，他明白只可能是林粟在家人面前美化他，表现出与他的亲近，林粟的父母才会提出邀请。
韩进从书包里摸出一盒用颜色粉嫩可爱的风吕敷包裹的便当盒：“礼物交换吧。”韩进身上所有的尖锐都收敛了，他声音含混，好像是有些不擅长应付现在的场景，“帮我给阿姨说一声谢谢，我会吃的。”
林粟接过被风吕敷包裹着的四四方方的小盒子，他愣愣得看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意，声音清亮：“谢谢，也帮我给阿姨带一句感谢。”
夏天温度高，林粟接过便当盒后就寄放到小卖部的冰箱里，老板也答应让他中午过来用微波炉热饭。
韩进咬着用料丰盛的三明治，想到林粟收到他送得便当盒时发自内心的开心，他的心情也莫名好了起来。
上午最后两节课又被化学老师用来测试，韩进原本以为他能光明正大的睡两节课，任课老师却第一个把测试用的试卷的发给了他。
韩进正有些莫名，摊开试卷才发现试卷的扉页用铅笔写了几个字——高二.11班，韩进。
化学老师见韩进脸上浮现的震惊，他开口说道：“不是你让打印室丁老师帮你把11班所有测试用的试卷多打印一份的吗？怕把你算漏，还专门写上了你的名字。”
昨天的记忆此刻被穿成了线，韩进终于弄清楚昨天林粟做了什么。
化学老师也了解过韩进的情况：“既然已经转到英德来了，就要早点适应英德的学习进度，这套试卷难度不大，你可以试着先做做看。你要参加这次测试吗？”
韩进的目光落在高二.11班这几个字上，他的食指转动着笔，忽然就没那么困了，他冷静清明的目光看向的化学老师：“我参加。”
如果11班有林粟这样一个人存在，加入进去似乎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19 # 第19章
因为有测试，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考完试就是吃午饭的时间。
中午林粟本来是打算和韩进一起去食堂吃饭，只是他接受了韩进妈妈亲手做得便当，不吃也有点不合适，他原本是打算和韩进一起去顶楼的小花园去吃饭，但他尴尬的发现，韩进就带了一份便当过来。
两人视线相对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慢悠悠的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韩进看出林粟的窘意，他给了林粟一张做成便利贴的意见征询表：“你吃完把这个表填了，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林粟一目十行的把便利贴看完，便利贴的正面是意见征询表，背面的食材重量与对应脂肪蛋白质含量：“阿姨是想要开一个小饭馆吗？”
韩进没隐瞒林粟什么，他嗯了一声：“她还在前期的筹备，现在还在试菜定菜谱阶段。”
林粟点了点头，承诺他会认真填写的。
等林粟和韩进走到食堂，排队的同学已经变得熙熙攘攘，同时也意味着味道好的菜也被卖光了。
韩进不挑食，排到他后，他随便挑了三个菜，英德的食堂对得起他的价格，中午食堂会送每个学生一杯酸奶一份水果。
韩进端着餐盘回来时，林粟已经把热好的便当盒打开，便当盒里的食材很丰盛，主食是紫薯和玉米，配菜是的香煎鳕鱼、生椒牛柳、圣女果和西兰花，颜色丰富分量也充足，应该是按照韩进的食量准备的，看起来就赏心悦目。
林粟的胃口小吃不了这么多：“你分一点走吧，我吃不完。”
韩进的视线落在林粟的身板上，林粟生怕韩进戳他身高的痛处，他连忙强调：“我每天都在喝牛奶。”他根本不挑食，没长得像是韩进这么高，也绝对不是因为饮食的问题。
韩进想到他对林粟的第一印象，没绷住，笑了出声。
难怪林粟看起来奶气十足。
林粟直觉的韩进的笑容不是什么好事，他睁圆了杏眼瞪着韩进。
韩进把手背抵在唇边，收敛了笑意，他给了一个建议：“多打篮球，会长高的。”
林粟暂且相信了韩进的话，不再深究。
林粟把每一样菜都尝了一遍，便当盒里的食物，他最喜欢吃得就是两面煎得金黄的鳕鱼，最不能适应的是生椒牛肉，不是不好吃，是对于林粟来说太辣了。
林粟就尝了一口，嘴唇就被辣得通红，原本就红润的唇瓣，像是被涂上了口红一样，红得发亮。
韩进余光注意到林粟的反应，看到林粟被辣得眼角泛着泪花，他把餐盘上的酸奶杯插上吸管，递到林粟的嘴边：“辣到了，就快喝几口酸奶。”
林粟与韩进相对而坐，看到韩进递过来的酸奶，他身体前倾，伸长了脖子用嘴去勾酸奶。
从韩进的视线看林粟，林粟就好像一只乖巧的小奶狗，看见食物后，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向他讨食。韩进的目光在林粟卷曲的头发上停留一瞬，脑海里好像浮现出一只毛色纯白带着小卷的奶狗形象。
林粟缓过来后，因为莫名的愧疚心理，韩进把林粟动过的生椒牛柳夹到自己的餐盘里。
林粟见韩进要把生椒牛柳夹完了，他忙制止韩进的动作：“给我留一点，你夹鳕鱼吧，这个很好吃。”
韩进停下动作，瞥了他一眼：“不怕辣了？”
林粟老实摇了摇头，否认之后他又开口补充：“但是辣过之后，我还想吃。”
韩进看林粟耳朵、脸颊包括脖子的皮肤都染上红晕，一看就是不能吃辣椒的人，韩进听说林粟从小身体似乎都不好，想起上次林粟在他面前呼吸急促的模样，韩进也不敢让林粟吃太多辣，他就只给林粟留了一小口的分量，其余都放进了自己的餐盘。
吃完午饭，林粟想到与韩进关系逐渐融洽，而韩进也主动参加了化学测试，不管韩进的最终小测的成绩如何，但他勇于迈出这一步还是值得肯定的。
总之，心情愉快的林粟觉得今天状态超棒，中午还可以刷一套英语的阅读题。
七月份的太阳正是毒辣的时候，道路两旁的小树都被晒得有些脱色了，翠绿的叶子变成墨绿墨绿的边缘泛着卷。
韩进昨晚本来就睡得晚，本来是打算用上午的课补眠，结果上午有两节课考了一门化学，做题的时候人不会困，越写思路越清晰，但是考完试后，被压下去的困意成倍的卷土重来。
天气温度越高，人就越不想动，韩进拒绝了林粟的邀请，表明了自己要睡觉的决心。只是他往哪儿走林粟就跟着他往哪走，摆明了要和他一起。
韩进停下脚步，林粟也跟着停了下来。
“你睡午觉不回教室吗？” 林粟问道。
韩进把手插进裤袋，他望着林粟没有说话。
林粟闻弦知雅意，连忙保证：“我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的。”
“去老徐办公室蹭空调。”韩进叹了口气，坦白。
英德的教室其实都有立式空调，不过不是全天开放，午休时间不在开放的时间内。原本老师办公室的空调完全掌控在老师手中，想什么时候开都可以。
曾经也有学生去教师办公室偷空调遥控器，打开班级上空调的事迹，最后还是被学校政教处发现了，偷遥控器的同学在全校面前做检讨。
结果这次通报批评之后，教师办公室的遥控器频频遗失，隔个两三天又会自动出现。
后来学校发现管不住干脆由保卫处的工作保管遥控器，早10点午13点下午2点到18点开教师办公室空调。本来午休时间留在办公室的老师就少，学校一点切处理之后，中午连教师办公室都没有空调了。
只除了一个地方例外——操场旁边的体育老师办公室。因为太偏僻了，连体育老师自己都不经常呆在办公室里，要是定时开放太浪费电了，所以只有体育办公室保住了遥控器的使用权。
要是有凉快的空调吹，谁愿意满身大汗，林粟立马开口说道：“加我一个。”
“办公室里面只有一张折叠床。”韩进说。
林粟知道韩进的语气是答应了，他不在意的说：“我不睡午觉，就是找个地方做题。”
面对林粟的学习热情，韩进也没有多说什么，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他拿着徐猛给他的钥匙把林粟带到操场旁，挨着体育器材室的办公室。
办公室空间不大，体育老师课程任务没那么紧，也不需要提前备课，上课时间在办公室的老师都少，中午的时候更是都回教职工宿舍休息，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办公室里的空调没关，走进去就是一股沁人心脾的清凉，韩进把折叠床铺好，他指了指徐猛的办公位：“ 你就这儿写卷子吧，要上课的时候的记得提前把我叫醒。”
韩进从徐猛文件柜最下面一层，翻出他昨天带来的毛毯，盖在身上。
林粟涌上点好奇心：“你竟然害怕迟到？”他还以为韩进在学校里是什么都不在意的。
“害怕谈不上，”韩进躺在折叠床上，“只是要是我迟到了，就拿不到这间办公室的钥匙了。”
林粟恍然大悟，他就是有些奇怪，为什么韩进每次都是赶在迟到前到学校，但上课的时候却不认真听讲，大部分时间在睡觉，原来是和徐老师有约定。
林粟坐在办公桌前，他摊开试卷，还没有落笔写名字，他忽然出声，语气带着点好奇问道：“那要什么样的好处，你才会答应每节课都认真听讲？”


20 # 第20章
韩进没有迟疑的回答：“没可能。”
林粟惊讶于韩进的坚决：“这么绝对？不会有例外吗？”
“不会有例外，”空调的凉爽驱散了夏日的炎热，韩进舒了一口气，闭上眼回了一句，“读书对我来说没意义。”
“怎么会没意义呢？”他们这个年龄阶段的人最应该做得事情不就是读书吗？林粟想不通为什么韩进会觉得读书没有意义，上辈子他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到学校念书。
“四年的时间太长了。”这句话韩进说得声音很轻，淹没于空调制冷扫风的声响中。
四年足以把一个人青春的最后一抹余温给榨干，也足以抹杀掉一个女人最后的可能性。
林粟没听到韩进说的话，他转过头，韩进躺在单人床上，纤长的睫毛又黑又密，正安静在他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是睡着了吗？
林粟闭上嘴，轻手轻脚的转回身，伏在徐猛的办公桌前专心写着作业。
办公室里只有笔尖在纸上滑过的沙沙声响，韩进没觉得吵，反而觉得比昨天空荡的寂静好了很多，在这种声响中，他很快陷入了困意，熟睡过去。
林粟用手机设置了一个四十分钟的闹钟，他用考试的严格要求来训练他做题的速度和正确率。
在闹钟响起前的五分钟，林粟把所有的阅读题做完了，他对照着参考答案把试卷批改了，就错了一道题，林粟没看解析，而是从头又做了一次，才发现是他审题后段落定位错了。
林粟改完错题时间刚好，他想去把韩进叫醒，还有十分钟预备铃就要响了。
林粟还没出声，韩进掀开毯子直接从单人床上坐起。
同一时间林粟手机的闹钟也响了，林粟顺手摁掉闹钟。
韩进转动脖子，活动着身体，单人床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小了，他活动着肩膀问道：“你题做完了？”
林粟点头：“刚好写完。你是没有睡着吗？”如果是到点就醒过来，这踩点也踩得太好了吧？
韩进把毯子折叠床收起来，睡了一觉他的头脑也清醒了很多：“睡着了，睡得还挺熟，下次你也可以试试。”
林粟意外的看了韩进一眼，起床绝对是非常考验意志力的一件事情，特别是对于长期缺觉的高中学生而言。林粟已经算自制力强的学生了，但如果不设置闹钟也没有人叫醒他，林粟午睡可以一觉就睡到下午三点。
韩进把毯子收好后，见林粟还站在原地，他开口：“你不想走了吗？”
“哦哦，我就来。” 林粟拿上试卷和笔，没再继续想刚才的问题。
林粟是和韩进一起回得11班教室，两人一走进教室，班上大半同学的目光都落在两人身上。
林粟心里泛着嘀咕，都看着他和韩进做什么？
才过去一个中午，怎么班上同学就像是没见过他们两人一样？林粟心里猜测肯定发生什么事情了，面上却若无其事的回到座位。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高卓把语文书从书桌里掏了出来，看到林粟拿着卷子回来了，他问道：“一中午都没有看见你的人，韩进也没来，我还以为你们俩偷偷去玩什么好玩的，”高卓的视线落在林粟手中的英语试卷上，“学委，你不会告诉我，中午你们俩是找地方去刷题了吧？！！”
林粟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他装作不经意的提了一句：“今天中午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高卓眼睛发亮，他兴致勃勃的说道：“学委你不知道吗？今天是高考出成绩的时间。”
林粟刚想说他们还在高二，没必要太过紧张和关注，他忽然就想到11班是有高三生的。
“我听有人说韩进高考才考了两百分。”高卓用佩服的语气说道，“我以为我的成绩已经够烂了，没想到韩进比我还厉害，两百分！我闭着眼睛考试也不可能只考这么点分数。”
“胡说八道！明明就是——”林粟把韩进的成绩给咽回去，他意识到就算给韩进多加上70多分也没什么用处。
但林粟闭上嘴的时间晚了，高卓眼睛瞪得老大：“我去，竟然是真的吗！我还以为是谁故意编造谎言来嘲笑韩进。”
高卓摇了摇头，难怪林粟这么关心韩进，要是放任韩进的成绩烂下去，整个班级的平均分都要被他凭一己之力拉下几分。
林粟解释：“当然不是真的。”
高卓也没那么好骗：“那你告诉我韩进的高考分数是多少？学委别想撒谎，你刚才的表情已经把你出卖了。”
“全班都知道了？”林粟不抱希望的问道。
高卓：“大部分人都听说了。”高卓不明白为什么林粟的表情愁眉苦脸的，“成绩不好又不怎么样，我们11班又不是只看成绩说话。”
而且知道韩进学渣的身份后，高卓反而觉得韩进没那么难以接近了，反而有看亲人的感觉。
确实不是看成绩说话，但韩进的情况不一样，他没有优渥的家世，又没有亮眼的成绩，甚至是他的性格也与英德学生的开朗活泼长袖善舞格格不入，林粟很担心韩进会被排挤。
毕竟书中韩进就是被原书的林粟带头欺负排斥。
果然等班主任来上课的时候，班上有几个男生就表露出不满，有人被班主任抽起来问答的问题，却没回答上来的时候。
班主任不太高兴的说道：“倒装句是文言文种最常考到的句型，从高一讲到高三，怎么还是一点都不会，这简直就是送分题！”
被训话的男生有些不满：“送分题又怎么样，到时候考得分数再高，还不是要被某些人拖后腿。把平均分降下去。”
班主任敲了敲讲台，有些生气的说道：“你高考也是和其他人比班级平均分吗？你要是把推卸责任的心思花在学习上。也不会是现在的成绩！”
这件事虽然被班主任压下去了，但林粟能感觉到班上有些人对韩进是有敌意的，不是每个人都能友善的接受一个外来者，特别是在他所有光环都被去掉后。
下课后。林粟主动去办公室找了班主任。
于老师看着现在她面前的林粟，她合上教案，皱着眉头，语气有些惊讶：“你是说你想和韩进组成学习小组，还想和他做同桌？”


21 # 第21章
林粟脸上没有一点开玩笑的神情, 他是深思熟虑过后想出的办法，他来做韩进的同桌，不仅可以辅导韩进学习, 有他罩着韩进, 班上其他同学也不敢乱来。
至少上辈子韩进被11班同学排挤, 在英德待不下去的情况不会再出现。
于老师的眉头却因为林粟点头皱得更紧了：“林粟, 老师能明白你想要帮助同学的心理，但是你马上就要高三了，没有那么多精力放在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上, 韩进的事情老师会处理的。”
林粟没有被于老师的话说服：“老师, 我想和韩进坐同桌，不仅是在帮助他，更是在帮助我自己。”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在韩进受苦的同时, 享受着原本应该属于韩进的人生。
于老师完全不相信林粟的说辞，她看着林粟，这个她最寄予希望的学生，退了一步说道：“我同意你们组成学习小组, 但是同桌的事情，我不会批准的，你还是要再考虑一下。”
林粟离开办公室前问了班主任最后一个问题：“老师, 我想问一下你当初说过的考到年级前十可以自己选座位的承诺还算数吗？”
于老师停下改卷子的笔，她抬头看着林粟明亮的目光，顿了顿说道：“当然算数。”
林粟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
于老师身为11班的班主任, 原本有些事情她应该要保密的, 但是她不想让林粟执着于改变韩进：“林粟, 他曾经因为打架斗殴进过派出所, 老师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在意韩进, 但是有句话老师要告诉你，没有一个人能为其他人的人生负责操心，除了他自己之外。”
林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进派出所对从小就读私立学校的他来说太遥远了，他确实被这个消息震惊到了。他默默的消化着这个消息，转过身正对着于老师的视线说道：“老师，韩进他明明就在我们身边，他的一言一行我们都能看到，也足以让我们判断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仅从他过往的经历就断定了他不是一个好人，对韩进不公平。”
林粟不是盲目的信任韩进，他早都知道原书中欺负过韩进的林粟下场凄惨，但是他从来没有因为这些而防备惧怕韩进。
他清楚他是谁，书中的林粟不是他，他也用心去感受韩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可以很肯定的说，现在的韩进与书中那个残暴狠辣的韩进也不是同一个人。
韩进他明明就是一个嘴硬心软的人，看着不好接近，其实心肠很软。他来了11班这么几天，林粟就没见过他对谁发过脾气。
林粟真的觉得有些疑惑，明明韩进就站在他们面前，为什么他们还要通过其他人的眼睛和嘴巴来了解一个人。
说完，林粟对着沉默的于老师鞠了一个躬走出了办公室。
林粟的脚迈出办公室的大门，他舒了一口气，刚刚转身就看见韩进双手插兜，肩膀靠在过道的墙上。
林粟猛地看见一个活人出现在他面前，被吓了一大跳：“你什么时候来的？”他拍了拍胸口，出声问道。
韩进的目光深沉，黑黢黢的眼珠子定定的注视林粟，视线好像化为了一束探照灯，想把林粟由表到里看清楚。
林粟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他吞咽了下问道：“韩进？你怎么了？”
“你为什么想要接近我？”林粟的家世优渥，比韩进有钱太多了，肯定不是图财。同时林粟一看就是被宠大的孩子，有时候是呆了一点，但是心理绝对是没有问题，也不存在对他共情，才对他额外关注。
排除了这些理由，韩进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林粟要靠近他，他身上根本没有值得林粟让付出关注的东西。
“接近你？”林粟喃喃重复韩进的问题，接近这个词语容易让人联想到不怀好意，他有些慌乱的辩解，“我不是接近你——”
“这个问题很难吗？或者换一个说法，你为什么这么想做我的同桌？”韩进看着林粟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站直了身体，收回探究的目光，用不太在意的语气说道：“算了，走吧，马上要上课了。”
问道一半韩进就兴意阑珊的住了口，反正不管林粟的答案是什么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韩进转身要往教室的方向走去，林粟却因为韩进换了一个问法而松了一口气：“刚才我在办公室说得话你听见了？ ”
林粟说得是问句，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摸了摸耳朵，不好意思的问道：“你想要实话还是假话？”
“实话。”韩进说。
林粟避开韩进的视线：“你的成绩太差了，在英德成绩不好，是要被欺负得！而且我是学习委员，当然要对班上的成绩负责！”
韩进：“……”
他本来就没有期待林粟给他什么正儿八经的答案，但是林粟插科打诨的回答也实在太敷衍了。他不会以为他的这个说法会有人相信吧。
韩进朝楼下走着，他的语气又恢复到平时的沉静：“林粟——”
“啊？”被叫到名字的林粟应了一声。
“一是建议你以后不要说谎。”韩进语气不疾不徐的说道，“你长着一张不适合说谎的脸。”什么话都写在脸上了。
林粟被戳穿，耳朵有些红。
“第二呢，”韩进停下步子，看着站在比他高两级楼梯上的林粟，“我的成绩没有你想得那么差。你不用整天想着给我补课。”也不用再想办法当他的同桌了。
林粟竟然一点都没有犹豫的接受了韩进的说法，他笑着说道：“那正好，我们做同桌，你可以给我补课了。”
韩进：“……”
“林粟，你这是赖上我了是吗？”韩进愣了好一会儿，才接上一句话。
“同学间的互帮互助，怎么能说是赖上呢？”林粟眨了下眼，然后带着真诚的笑意的说道，“韩进，如果你能坐在我身边我会很高兴的，这个真的是真话。”
韩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林粟从他身边走下楼梯，他弯了弯唇，脚步透着点轻快：“那你可要努力了，我的同桌不是那么好当的。”
林粟想到要考到年级前十才能自由选择座位，心里有些发愁，于老师之所以会许下这个奖励的承诺，就是因为年级前十的名额一直被三班、四班和七班的尖子生霸占，前三是三个班的班长轮流当，而年级前十也是那群老面孔。
林粟的成绩不差，但是没有优势学科，五门课程都优秀的很平均，没有弱势学科却没有和其他学生拉开差距的学科，所以常年在前十五和前二十名的名次挣扎，上次月考还是有几个学生去参加竞赛了，他的名次才有所提高。
林粟感觉到任务重大，他要回去好好计划一下零诊的考试复习计划。
韩进看着林粟犯愁的表情，他心里认真的考虑要不要去参加一下零诊考试，向林粟证明一下他的成绩其实很行？
晚上晚自习的时候，韩进生怕林粟再跟着他逃课，他没有再尝试提前放学回家。
韩进个子高又坐在最后，他一抬头就能看到林粟正坐在桌前很认真的写着作业。韩进回忆了一下，自从林粟去找了班主任后，除了上厕所林粟就没有离开过座位。
是为了那个靠近年级前十可以随意挑选座位的承诺吗？
韩进一想到林粟可能是为了他拼命学习，他就做不到心安理得的睡觉逃课了。
他看着林粟的背影叹了口气，算了真是败给他了，然后把今天发的作业从书桌里摸出来。他没写名字，从第一题开始看，他懒得计算，把简略的解题思路写在题目旁边，半个小时的题量，他十多分钟就写完了，数学物理作业韩进都是这样处理的，很快就写完了。
等晚自习下课铃响起的时候，韩进就只剩英语和语文了，他把作业扔回书桌，把笔袋丢书包里就打算走人了。
韩进没刻意等林粟，但是出教室门的时候却又和林粟遇上了。
韩进也没去追究是不是巧合，反正他并不讨厌林粟出现在他身边。
“韩进，你今天晚自习是做题了吗？”林粟想到晚自习看到的场景，有种老父亲心态的欣慰，韩进这是终于发现学习的乐趣了，“我们现在是学习小组，你要是在学习上遇到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找我交流。”
韩进可有可无的点头，他心中想着上星期接得单子，现在已经快十点了，回到家更晚，看来今晚只能熬夜了。
自从转到英德来之后，韩进的时间完全不够用了，他得想办法在两者之间寻找一个平衡。
林粟正在和韩进说着话，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忽然有位上身穿着短袖白T，下面穿着牛仔短裤的女人向着两人的方向走了过来。
女人长得很漂亮，鹅蛋脸柳叶眉，一头卷曲长发扎成马尾落在肩后，她脸上化着淡妆看起来样貌美艳而精致。
韩悦拍了拍韩进的肩膀：“进哥，你怎么晚才放学？”
韩进看到韩悦也有些惊讶，他问：“你怎么过来了？”
韩悦把手里刚买的水果递给韩进，她回答说：“今天舞蹈课排得早，已经上完了。我回家看你没回来，干脆到学校里面来接你一下。”说完韩悦才注意到韩进的身边站着一个面容清秀的男生，看两人的距离和神情，应该是熟悉的人。
韩悦脸上有些震惊，她悄悄得的看向林粟，在她的印象中，韩进从来没有和同龄人这么亲近过，大部分时候都是独来独往的一个人，
林粟听着韩悦对韩进的称呼，也注意到两人说话时的熟稔态度，同时韩悦的年纪看起来虽然不算年轻，但也觉得不算老，一时分不清他们俩的关系，还以为韩悦是韩进的朋友，当注意到韩悦观察他的目光后，林粟面带微笑的迎了上去，他很有礼貌的开口说了一声：“你好，我叫林粟，是韩进的同学。姐姐你是韩进的朋友吗？”
韩悦被林粟的称呼逗得一乐，林粟口中的姐姐两个字竟然透着一股真诚，好像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了韩进的同辈人了。
韩进微微皱了眉，他打断林粟的话，给他做了介绍：“林粟，她是我的妈妈。”
林粟心里的吃惊几乎是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他惊讶的望着韩悦一时也分不清，是震惊于韩悦的年轻，还是没有想到他这一辈子的亲生母亲会这么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完全没有给林粟心理准备的时间。
林粟听到韩进的介绍后，他看着韩悦，呆呆地张口喊了一声：“妈妈——”
韩悦愣了一瞬，然后被逗得噗嗤一笑，她本来就很漂亮，这一笑更是明艳大方：“进哥，没想到你去英德读书还给我拐了一个儿子回来。”
林粟白皙的脸羞得通红，其实短短的几眼，他就在韩悦身上看到很多与他相似的地方，而且面对韩悦的时候，他总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韩进用眼神示意韩悦别太过分，林粟的脸皮薄，再逗下去林粟的耳朵都要滴出血了。韩悦忍住笑后，韩进想到林粟跟在他后面那声清清楚楚的“妈妈”，他也没忍住的眼里都是笑意。
“林粟，这是我的妈妈，你喊她韩姨或者悦姨都可以。”韩进在“我的”这两个字加重了语气，但好歹是出声把林粟从尴尬到窒息的场景中的解救出来。
林粟回过神来，他抱歉的对着韩悦喊了一声阿姨，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喊错了。”
韩悦不满的往韩进的背上拍了一巴掌：“你乱教什么，把我都给叫老了。林粟你别听他的，你要是觉得不习惯，和韩进一样叫我悦姐就可以了。”
林粟睁着偏圆润的眼睛看着韩悦，不管是悦姐还是韩姨，林粟都喊不出口，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
韩悦被林粟的眼神看得心里一软，她感觉林粟看她的眼神好像带着点孺慕，让她的心莫名的触动了一下。她笑过之后，问韩进：“进哥，这是你朋友吗？怎么这么可爱！”
林粟突然被韩悦夸可爱，不好明目张胆的反驳韩悦的话，也不能像是在周雪林崇面前撒娇赖皮，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默默闭上了嘴，整张脸跟是成熟的柿子一样羞得通红。
他才不是可爱，班上的女生怕他，再调皮的男同学在他面前都安分老实，他明明超凶的。
只是这些话，林粟只能憋在心里。不敢当面说给韩悦听。
韩进也发现在他面前就百折不屈好像牛皮草一样的林粟。在韩悦面前就变成了一株含羞草，敏感害羞极了，被韩悦用话调侃，也只是掩耳盗铃的左顾右盼，连遮掩害羞的行为都没有。
韩进看着林粟被韩悦逗得毫无招架之力的场景，他脑海里冒出一句话——你也有今天？
韩悦临走前还在林粟的手心里塞了一颗糖，让林粟有空到他们家来玩。
林粟的脸蛋还有些红扑扑的，他看了一眼韩进说道：“我周末都有空，只是我不知道韩进的家离学校远吗，过去方不方便？”
韩进闻言，看了林粟一眼，行呀，还以为他被韩悦羞得不敢反驳了，没想到林粟现在还有心思来套他的住址。
如果林粟是个女生，以林粟对他的执着，韩进肯定会以为林粟是想要追他了。
可惜，他不是。
韩进似笑非笑的望着林粟，林粟心虚的把目光移开，只是用一种期望的目光看着韩悦：“我和韩进组成学习小组了，要是距离不远的话，我们周末可以约着一起学习。”
韩悦有些心动，看着林粟穿着干净整洁的英德校服，说话处事有理有据文质彬彬，韩悦直接把居住的地址告诉了林粟。
林粟想了一下，他们两家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南，两家距离有些远，不过他想要去找韩进，距离构不成问题。
而且他今天有了很大的收获。
他看到韩悦了，是一个与他脑海中想象的形象完全不同的母亲。


22 # 第22章
林粟摊开手心, 看着手里的陈皮糖，他拆开糖纸包装，把橙色的糖果塞到口中,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炸开。
王叔照常开车来接林粟, 他坐在驾驶座上, 从后视镜中看到林粟神情, 他出声问道：“小粟，刚刚那个的是你的同学？”
林粟心情很好点了点头：“嗯，他是我的同学, 他旁边的女人是他妈妈。”
王叔笑了：“他就是韩进？”
林粟瞪圆了眼睛看向王叔：“王叔, 你也知道韩进？”
“哈哈，现在林家没有人不知道小粟你和一个叫做韩进的学生关系很好，不过他妈妈长得挺漂亮的, 看她和你们说话，也很开明。”
林粟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在见到韩悦之前，他一直担心要是韩悦是一个不好的人怎么办？要是韩悦对韩进一点都不好怎么办？
但是和韩悦短短几分钟的交流, 完全打消了他的这个顾虑，韩悦是一个开明和善的人，从她和韩进的言谈中, 也可以看出韩悦疼爱着韩进，不然也不会大晚上专门来学校接韩进。
“对，她很漂亮, 而且是一个很开明大方的人。”林粟的嘴巴里还残余着陈皮糖的甜味, 他与有荣焉的说道。
有这么开心吗？林粟的反应就和听见别人夸奖自己亲人一样。之前就听说林粟和班上新来的同学关系好, 他还不太相信, 现在看来林粟可能是真的韩进投缘。
王叔看着林粟开心的笑脸, 也跟着笑了，不再说话。
林粟的心情非常放松愉悦，其实他心里一直有个隐秘的担忧，他害怕他和韩进身份的调换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设计，他私下里看了几部关于婴儿抱错的影视剧后，非常担心是他的亲生母亲故意主导了一切，但韩悦和韩进的相处让他知道，影视剧是影视剧并不能当真的。
这个认知让他由衷的开心。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非常快，韩进的高考成绩已经在班上流传开了，278分这么低的分数再加上韩进上课睡觉的行为，11班的同学已经认定韩进就是那种不学无术来混日子的学生。
英德这样的学生也不是没有，只是都不在11班而在国际二班，这个班里的学生根本就不参加国内的高考，毕业后就直接申请外国的学校。
韩进的一切都与11班如此的格格不入，不过讨厌韩进的学生还没用手段针对韩进，就发现林粟和韩进组成了学习小组，一有空就往韩进的位置上去，摆明是要维护韩进。
所以即使他们对韩进有意见，碍于林粟在的原因，也暂时没有对韩进采取什么手段。
韩进能感觉到11班同学对他的不满，不过在韩进看来，他们表达不满的方式很幼稚，就像幼儿园小朋友一样——我们不喜欢你，不和你玩了。
对于他们这样的态度，韩进甚至觉得更放松，他不喜欢被人打扰，或许是本性凉薄，他其实不想和其他人建立亲密的关系，这样的关系对他而言，更像是负担枷锁。
韩进转着笔，明明他很厌恶那个男人，可到头来比起韩悦他却更像那个男人。
韩进神情阴郁，垂着眼想着事情，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韩进，我们来讲题吧。”
这道声音阳光清澈，带着洋溢的热情，韩进忍不住想难道林粟的世界就没有一点阴霾吗，为什么他就能用这么无忧无虑轻快的语气和他说话？
韩进以为他会厌恶林粟这个和他完全相反的人，但当林粟向着他的方向走来时，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刚才微沉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光亮，整个人都变得更加鲜活。
韩进瞥了一眼黑板上的板书，他转笔的动作停下，答：“这些题我都会了。”
林粟也没有质疑他话中的真实性，而是坐在韩进前桌的位置，他的眼睛亮亮的，指着韩进只写了答案的试卷：“那太好了，正好你可以给我讲一讲这几道题，我都没怎么听懂。”
韩进看着林粟手指指着的题目，是一道基础简单的数学题。
韩进注视着林粟的面容，看着林粟心里发慌，有些莫名的心虚。
“你确定要让我给你讲这道题？”过了半晌，林粟都惴惴不安的想是不是他挑选的题太难的时候，韩进忽然开口。
林粟松了一口气，一脸鼓励的看向韩进：“嗯，我确定。”
韩进拨开笔帽：“给你讲可以，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粟：“什么条件？”
“不准再用看儿子的眼神看我。”韩进把做题步骤写在草稿纸上，“虽然我对当其他人爸爸没想法，但是我也没想让其他人当我爸爸。”
他对当代高中生认爸爸当爸爸的行为没兴趣，但前提是没当到他头上来。
“没有的事！”林粟坚决不承认， “我从来没有这种想法！”林粟的声音在韩进的视线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多，我就是想当你哥哥。”
韩进被林粟气笑了，他用笔杆在林粟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想得美，要排资论辈的话，也应该是你叫我一声哥。”
林粟揉了揉头，只当做没听见韩进说得最后一句话，真按照年龄来算，是他比韩进大了一天，应该是韩进叫哥哥才对。
韩进做题的速度很快，字迹透着锋芒，他也清楚林粟并不是真的不会做题，所以他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把做题步骤写上去，写完他把草稿纸推给林粟看。
林粟眼睛一亮，有些惊喜，他又指了一道难度稍微提升了点的题向韩进询问。
韩进看着林粟，声音带点无奈：“这张试卷上的题我都会做。”你没必要继续试探。
林粟没听出韩进的潜台词，他点了点头，用一种“你真棒”的眼神看着韩进，继续说道：“我知道，所以才让你给我讲题。”
韩进的手撑着额头，他叹了一口气：“说吧，你还有哪几道题不会做。”
林粟选了三道题，难度依次提升。韩进的右手没有任何停顿的把三道题的解题步骤写了出来，最后一道题，韩进用得方法甚至和老师讲解的方法不同，反而更加简便了。
这样林粟应该能明白过来了吧。
结果林粟只是赞叹的看向韩进：“韩进你讲得非常清晰明了，我完全听懂了，谢谢你。”
戏还演得挺全，有头有尾，到结尾都没有忘记最初的情景设定。
“喏，这个是谢礼，”林粟递了一盒甜牛奶给韩进，也不管韩进收不收，直接放在桌上，走之前他还用小朋友都能看穿的鼓励语气说道，“我就知道这些题韩进你都会，下次我再来向你请教其他科目的题目。”
没想到五三的辅导书还挺好用的，抽查完成的小林老师心满意足的回到座位。
韩进把试卷塞进桌兜，他想以后还是别偷懒了，该写的步骤别省略，他想在听到林粟说的“韩进。我们来讲题吧”，就脑袋疼。
他拿起李子园的甜牛奶看了两眼，他不喜欢吃甜食，想了想还是把甜牛奶扔进桌兜里。
预备铃响起，在外面玩了一圈，一身是汗水的姚先亮一回来，就看到韩进手中的甜牛奶：“又有人给你送东西了？”
姚先亮离韩进近，就坐在他的前座，韩进的位置上有什么风吹草动他都清楚，最近一段时间韩进的桌上经常出现各种礼物零食，学委也经常过来给韩进送清凉，什么冰水、雪糕、小风扇、冰袋，可给姚先亮长了见识。
“这瓶牛奶谁送得？”姚先亮没想到他才离开了十分钟，韩进就又收到礼物了，“是不是学委送的？”姚先亮的语气中带点小嫉妒，他是第一次见林粟对一个人这么好。
他和班上很多同学都想不通，其他班女生给韩进送礼物挺好理解的，毕竟韩进颜值放在那里，身上有普通高中生没有的野性与成熟，有些女生就喜欢这样沉默而锋利的男生。
但姚先亮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学委要对韩进这么好，给韩进带早餐夜宵，和他组成学习小组，辅导他的学习，这简直就是神仙待遇。
“我和学委都做了两年同学了，为什么他从来都没有送过我牛奶？”姚先亮越想越心酸，“进哥，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要不这瓶牛奶就让我帮你解决吧。”
“天还没黑，你就开始做梦了？”韩进瞥了姚先亮一眼，轻飘飘的说道。
姚先亮早有预料也不失望，他只是困惑的说道：“不过，为什么学委会对你这么好呀？总不可能是和其他人一样是喜欢你吧？进哥，你实话实话，你是不是学委失散多年的亲兄弟呀？”
喜欢他？
韩进的眼睫一颤，他拨弄水笔的动作顿了一下，林粟喜欢他？
这次猜测古怪又离奇，林粟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太荒谬了！
理智是这样思考的，但姚先亮的话却让韩进的想法忍不住延伸出去。
他不相信一个人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而且无怨无悔不求任何回报。
这样的事情发生只有两个可能，除了国家精准扶贫，就剩下爱神降临，不会有第三种可能了。
所以，林粟对他的好，是因为是喜欢他吗？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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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 第23章
微风吹起了蓝色的窗帘, 轻薄的布料荡起了水波一样的起伏。
窗外夏蝉声嘶力竭的吼叫着，老师站在三尺讲台上讲着高二最后冲刺的课程，韩进的视线落着窗外的羽毛球场上, 他手中握着的笔无意识在草稿纸上勾画, 像是遇见了一个难解的题。林荫下的阴影从左移到了右, 时间就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不见, 他还是没能想出答案。
韩进一直认为他是不会喜欢上任何人，他身边的同龄人早熟，小学初中开始谈恋爱的也不是没有, 但他却从来没有对哪里女生动心过。
高中的时候, 同龄的男生完全被青春期的躁动支配，只要是话题和女字相关，都能引起他们的高潮。有时话题过于下流过火, 还会让他觉得恶心。
但不得不说他的冷淡在青春期的男生中显得有些异常，在韩悦开始侧鼓旁击的试探他是不是有女朋友时，韩进也很冷静的想过了一个可能性——他或许是喜欢男生。
理科生的特点可能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韩进嫌弃那个过程太慢, 而且他根本不想去尝试他都不相信的性向测评，所以韩进选了一个最直观快速的方法来实验——看钙片。
看着画面中的亲密纠缠的躯体，韩进没得恶心, 同时也没有任何兴奋的感觉，画面的中影像完全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他甚至觉得无聊到走神。
最后韩进得出的结论就是他不喜欢女生, 也不喜欢男生, 他所有的冲动都发泄在了挥出的拳头上了。韩进很平常就接受了他不喜欢人类的可能性。
现在问题来了, 要是林粟真的喜欢他怎么办？
直接拒绝吗？
韩进想到林粟摔个跤都眼眶含泪语带哭腔, 要是他直接拒绝的话, 以林粟这样娇气包的性格，可能林粟会当场哭出来。
韩进在草稿纸上重重的画下一笔，摇头否决了这个决定。林粟的喜欢只要对他不要造成困扰，其实对他也没有什么影响，他没必要用这么残酷的方式去打击一个脆弱没有经历过任何的挫折的人。
他不给回应，过几个星期林粟的热情应该也消退了。
至于造成困扰怎么办？
下课铃铃声响起，韩进把笔扔下，姿态放松的靠在课椅椅背上面，就以林粟小胳膊小腿的模样，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困扰。
上午的课又上完了，韩进拖开课椅，站起身打算离开教室。
林粟清澈的声音响起：“韩进，我们一起去吃饭吧，今天食堂有松鼠桂鱼，特别好吃是英德的特色菜，我们快走，晚了就没有了。”
韩进他都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林粟说这句话了，如果把林粟说得话汇集在一起，那么英德食堂所有的菜可能都是特色菜。偏偏林粟说话的时候，眼神都真诚极了，让人没有办法去怀疑他的话。
刚决定不给林粟回应的韩进，最后还是和林粟一起去了学校食堂。
韩进走到食堂的时候，他想就这最后一次了，他把林粟的那顿饭还了，就再也不给林粟错觉了。
到食堂的时候，林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意图，他排在前面给自己单点了一个套餐，完全不给韩进想要还钱的机会。
林粟偷偷瞄了韩进一眼，装模作样的感慨了一句：“今天忽然好想吃学校的套饭。”
排在后面的高卓声音迷惑：“啊？学委你不是说过学校最不好吃的就是套饭吗？一股料理包的味道。”
林粟不妨被人当面拆台，他刷了校园卡，往身旁挪了一个位置，给食堂阿姨留出可以发挥的空间。没有林粟的遮挡，食堂阿姨露在口罩外的眼睛笔直得盯着高卓，视线里散发着不悦的情绪。
高卓看着食堂阿姨手中掌握学生饭量大权的铁勺，缩着脖子关上嘴巴，顿时老实了下来。
韩进深深的看了林粟一眼，直把林粟看的心虚，他当然不喜欢吃学校的套饭，他就是抓住韩进不想欠他的心里，故意把那顿饭拖后。
林粟觉得韩进的眼神已经把他看穿，他以为韩进会戳破他的小心思，谁知道韩进收回视线，就像是没看出他的小心思一样，神色平常的点了一个套饭。
这周四周五就是零诊考试，吃饭时几人的话题也围绕着考试，就连高卓这个网瘾少年都没玩手机了，开始忧虑零诊考试的事情。
“怎么办马上就要零诊了，要是考砸了，我暑假就泡汤了。”高卓想到被父母押着在家补课的场景，丧气的说。
林粟知道高卓对学习就三分钟热度，别看他现在着急，其实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要是平时林粟听到他的话，都不会搭理他，但现在韩进在。
高卓丧就丧了，反正林粟都习惯了，但要是影响了韩进的情绪，林粟就不答应了。
“还有几天的时候，各科把基础知识复习一遍 ，分数还是有提高的空间。”林粟这话是对韩进说得，“我在教材上都划好了重点，这几天都借给你看看吧。”
韩进看着林粟期待的眼神，都想不通为什么林粟会这么执着于他的成绩。好像，他取得进步，林粟会比他本人还要高兴。
他撑着手，而且明明他都说了他的成绩不差，为什么林粟就不信呢？难道他长着一张差生的脸吗？
还是说这就是爱情的盲目？
韩进还没有开口，高卓就不满的嘟哝：“什么呀，学委你偏心，我当你半年的同桌，为什么我就没有画了重点的教材。你太偏心了！”
林粟淡淡反问：“给了你会看吗？”
高卓嘴硬：“学委画的重点不一样，我肯定会看！”
两人正说着话，韩进一声偏低沉的嗓音响起：“好。”
林粟和高卓同时转过头看向韩进。
林粟是开心，而高卓是震惊。
“我们不是说着玩的吗？你还真要看啊？”高卓看向韩进，语气有些不可思议，他们不都是学渣吗？学渣的座右铭不应该是人有多大胆，复习拖多晚吗？
林粟拍了拍高卓的胳膊：“什么说着玩？不会说话别说话。”
说完紧张的看向韩进，生怕他改变主意。
韩进吃完了饭，收拾好餐盘，回答：“不是开玩笑，不会辜负了学委的热心。”
林粟看样子就是没什么恋爱经验的人，连表达喜欢的方式，都是老土的送小东西给他辅导功课。
他只是不希望林粟喜欢上他，而不是要给他留下阴影打击。
小男生的初恋是很珍贵的，韩进想，他不能太粗暴果断的拒绝了。
而且，被人偏心，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
韩进性子冷淡，说话也四平八稳的，高卓这种性格智商的人，根本听不出来韩进是在开玩笑呢，还是在正儿八经的感谢林粟。
“学委，你说韩进的话是什么意思？”韩进走了，高卓凑到林粟身边问道。
林粟知道韩进是答应了，心里开心，但想到高卓拖后腿的行为，就不想搭理他。
“没什么意思。”说完，林粟拿着餐盘也要走。
高卓手忙脚乱的刨饭：“学委你等等我。你不会真的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吧。学委我错了，你别不管我呀！”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高卓看到林粟亲手把勾画好重点的教材递给韩进，而韩进也有一搭没一搭的翻开起来。
高卓是真的有些慌了，当学渣的可以安然自若的看着学霸努力，但当看到和他差不多的学渣开始努力时，就淡定不了开始有些坐立难安。
“学委，你说现在复习真的有用？”高卓跟屁股下有钉子一样，扭扭捏捏的问林粟。
林粟这次考试的压力也很大，之前他考试，不管是进步还是退步，周雪和林崇都能找到他考试中闪光点，变着法的把林粟夸赞一番。如果不是林粟逐渐想起前世的回忆，他早都被两人的赞扬夸赞哄得以为他真的是个十全十美的孩子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周雪和林崇的态度，让林粟一直都把考试当成和随堂小测试一样的东西，考好考差都有收获的过程，从来不知道紧张是什么。
但这次考试不一样了，他一定要考上年级前十才能和韩进做同桌。
一种使命感忽然就压在了他的身上。
林粟刷着他薄弱的物理和化学试卷，听到高卓的话，他头都没抬，水笔在草稿纸上列着数列：“当然没有。”
高卓松了一口气：“学委这就是你的不对，你怎么哄着人玩呢？”
“嗯嗯，看书是最费力的复习方式，最轻松的复习方式是什么，你想知道吗？”
“是什么？”
笔尖的字迹颜色浅淡下去，林粟轻轻甩了甩，笔墨流畅后，他说道：“你去给书磕个头，就当这本书都没被你复习过了。”
高卓开始还一脸认真的听着，听到后面才意识过来，他被林粟耍了。
他颤抖着手指，谴责道：“学委你变了，你再也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学委了。”
玩笑过后，林粟认真说道：“高卓，任何一场大型考试，都是为了有区分度的检测学生的学习水平，而不是筛选有天赋的学生，那是竞赛做的事情。”
高卓听得云里雾里：“这个我知道，所以呢？”
林粟换着笔芯，声音恢复到往日温和：“所以，一张合格测试的试卷，他至少有50%的题是基础题，30% 的题是在基础题上变化一下或者转一个弯，额外增加些难度，最后不到20%的题才是真正有难度的，这其中不到10%的是很有难度的题。”
“你还不明白吗？你的目标不是有难度的50%，只要你把最基础简单的50%写对。而50%的题所蕴含的知识点，都在教材中。”林粟不是属于念书特别聪明的，因为父母的宠爱，他念书也不是最刻苦的，但他绝对是念书最仔细的学生。
他掌握的知识点，他都能保证不会错。
其实他一点都不厉害，其他人可能掌握了90%但只能保证80%的正确率，但林粟是掌握了80%也考出了80% 的水平。
高卓被林粟这样一鼓励，忽然觉得学习好像也不是他想象中的难，他偷偷转头看了一眼韩进，比他成绩还差的人，都在学习了，要是他考得比韩进还差，不就太丢人了？
高卓咬了咬牙，干了，也把教材拿出来翻开复习。
转眼就到了考试的时间，林粟的心情很好，这几天他打着复习的借口，和韩进的关系好像又亲近了几分。
林粟担心韩进会睡过头错过考试，一大早就给韩进打电话，提前到了学校。
林粟一手握着早点铺买的豆浆，一手捏着葱油饼小口的啃着，他的视线看到未散的薄雾中，渐渐走过来的身影，挥了挥手，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韩进，你来了。我在这里！”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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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 第24章
天色有些阴沉, 视线中的景色都雾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林粟就那么显眼的站在校门口，明明他的身形在男生中算不上强壮, 身上却带着 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那么鲜活明亮, 以至于韩进一眼就看到了他。
之前, 韩进对其他人口中的——那个人仿佛在光的说法嗤之以鼻。
现在他渐渐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不是说有人长得多耀眼，就是莫名的总能从人群中一眼看到对方。
他出现了, 注意力就落在对方身上, 这种在意，就让周遭的事务暗淡下来，衬托着目光关注的人好像是在发光一样。
听到林粟熟稔又充满朝气的声音, 韩进的嘴角向上翘了翘，迈步走了过去。
两人到学校的时间很早，九点考试，现在才七点半, 不过考场周围已经站了很多学生，大家都不约而同的拿着教材抱着最后的佛脚。
第一门考得是语文，林粟找了一个好位置, 开始抽背韩进的古诗词默写。
林粟靠在走廊扶手上，从树荫缝隙中溜下来的阳光，有几片光斑洒在林粟瓷白的脖颈上。
韩进才发现林粟念古诗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 不是抑扬顿挫, 也不是感情充沛饱满, 不管是闺怨词还是边塞诗, 林粟念出来的韵律与节奏都是差不多的, 带着点清新小调。
一早上听着林粟背诗考他，他不仅没觉得晕晕欲睡，昨晚又熬夜的脑子反而渐渐清明，有一搭没一搭回应林粟。
韩进不喜欢背诵，有些诗句真的还不记得了，两人一问一答还真的让他记住不少的诗句。
时间差不多了，有学生已经陆陆续续进考场。
韩进：“差不多该进考场了。”
林粟靠在栏杆上没动，过了会儿他才开口：“嗯，你先去吧，我再看两眼。”
两人不在同一考场，韩进没多想拎着笔袋就往考室走。
巡考的徐猛不放心韩进，生怕他逃了考试，专门找到韩进，语重心长的说道：“小进，学校同意把你的零诊成绩纳入年级排名不容易，你可别搞些事情出来，好好考试。”
“你放心，我知道。”这段时间林粟为了他的零诊成绩可以说是想方设法，就当是让林粟高兴高兴吧，韩进想至少他要把林粟给他讲过的题都写了再睡。
徐猛还是有些不放心，他想要多嘱咐几句，就看见韩进站在原地，眉梢微微蹙着，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往来的方向倒回去了。
韩进腿长，一眨眼徐猛就没看见人了。
韩进走回到刚才背书的地方，林粟果然还没有走，他稍稍弯着背，能看清血管的手掌按在肚子上，他的脸错开明亮的阳光，显露出了本身没有血色的苍白。
林粟看到韩进来了，下意思想要直起腰，但肚子里的绞痛阻止他的动作。林粟的脸更加白了，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他本来就白，现在这样就更像是一个雪人了。
“你怎么，怎么又回来了？”林粟说话时唇瓣颤抖了一下，他偏细的眉皱在一起打成小结。
韩进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开口轻声问道：“还能走吗？”
韩进搀扶着林粟，林粟的情况看起来就不太好，必须要及时送到医院。
林粟缓缓的摇了摇头：“我歇一会儿就好了，马上就要考试了，你快去考场吧。”
韩进心中突然就涌上一股怒气，他想指着林粟的鼻子问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这时候还想着考试。
不就是一次零诊考试，有那么重要吗？
这样的情绪刚起，就被韩进压了回去，看着林粟白的像是要化掉的脸，他什么指责的话都说不出口。
“我送你去医院。”韩进的话有些生硬。
林粟的感觉腹部的绞痛缓解了些，他的眉梢微松，用轻快的语气说道：“韩进，你不要担心，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我去考试了，你也要加油。”
韩进看了林粟一眼，直接把林粟抱了起来，比起用言语说服人，他更擅长用行动。
林粟被韩进的动作吓了一跳，他没想到韩进会直接把他抱起来，周围都是考试的学生，有些还是林粟的学弟学妹，林粟觉得脸有些烧得慌。
“韩进，你放我下来，我真的没那么痛了。”林粟着急的说道，韩进依然我行我素。
韩进看都没看林粟一眼：“你先把额头上的汗擦干了，再说你不痛。”
林粟劝不动韩进，干脆把头朝向韩进的胸口的方向，用校服把自己的脸挡住，自我安慰的想，只要他不露脸就没有人知道是他！
就算，就算有人认出来也没关系，反正打死他都不会承认的！
韩进的步子又快又稳，林粟的颈部就枕在韩进的手臂上，他不知道韩进抱他累不累，反正他的脖子被韩进的手臂硌得有些疼。
林粟感觉他好像变成了沙包或者箱子，羞窘的情绪还没有涌上来，肚子里翻江倒海的疼痛感又重新涌了上来。
林粟的视线中出现一阵一阵的黑色斑块，眼睛也不由自主的变得湿润。
可能是生病时候的人会比较脆弱，林粟难过的想，韩进对他这么关心，他占了他的身份不说，却连一点忙都不能帮上韩进。
徐猛看到韩进抱着一个学生，心里就知道应该是出事了，顾不得嘱咐韩进，而是关切的询问情况。
韩进简洁明了的说明林粟的情况，徐猛一边点头，一边领着韩进他们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徐猛开车把林粟送到医院了，刚松了一口气，余光看到身高腿长的韩进，他大着嗓门，一个头两个大：“你怎么也跟着来了！”
他明明一路都在。
韩进没搭理徐猛的大惊小怪而是说道：“我可以给医生说明一下情况。”
徐猛不信，韩进能说明什么情况，他还不知道韩进的性格吗？肯定是为了光明正大的躲过一次考试。
徐猛还没开口，就听见韩进很细致和医生说道林粟的疼痛开始时间，大致的位置，伴有的症状，另外还详细的说了一下林粟吃的早餐。
林粟躺在病床上，听到韩进的话都惊了，韩进竟然没有一个地方是说错了。明明早上他们见面的时候，他的早餐都要吃完了，没想到连这个细节韩进都注意到了。
医生也诧异的看了韩进一眼，然后有低头向林粟确认，林粟点头认可了韩进的话。
“应该是急性肠胃炎。”医生检查后说道， “不是什么大问题。”
话落，林粟和韩进都松了一口气，医生看到这样的场景觉得有些好笑。
林粟不死心问：“那我可以回学校考试吗？”
医生瞪了林粟一眼：“虽然不是大毛病，但还是要好好休息，再输点液，补充电解质。”
医生走后，韩进开口说道：“你好好养病，“他顿了下说道，“试我替你去考，我的同桌只会是你。”
有他这个保证，林粟应该能安心养病了吧？
林粟听到韩进的话，先是有些迷惑，什么叫做替他考试，还说什么同桌只能是他。
但当他听到韩进说要回学校参加考试时，心里的迷惑顿时被开心所替代。
韩进看林粟蜷缩在蓝白色条纹的被子里，沾着水汽的眼眸露出晶亮的笑意。
他走出病房时，也忍不住笑了笑。
——
韩进回到考场时，整个考室的学生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韩进算了一下时间，语文要写作文，最快也需要一个半小时才能把所有的题做完，他必须要留够做题的时间，所以他是通过打车加单车加奔跑的方式回到考场。
监考老师知道他是为了送同学去医院才耽误了时间，就放韩进进了考室。
韩进额头都是汗水，他脱了外套，抓了抓头发，怕汗水滴在答题卡上，他捞起外套上把头发上多余的汗水抹去。
他的动作粗狂，擦完后就把外套扔在椅背上挂着，只看他的模样，不像是来考试的，更像是来打架的。
不过，考室里学生的注意力没有在韩进身上放太久。因为他脱了外套后，就开始做题了。
应该是做题吧？
偷偷关注韩进的人有些不确定的想。他们之所以是迟疑，是因为韩进做题的速度太快了，除了最开始他翻到最后一页作业题看了五分钟，前面几页的选择题韩进的速度几乎是刚翻开，填上了答案。
速度快得都让人怀疑他到底有没有把题看完。这样的做题速度应该不可能是做吧，只要随机瞎选才能有这样的速度吧。
还好翻完选择题后，韩进的速度稍微慢了下来，差不多是写到古诗词填空时，他好像还笑了一下。
观察到韩进表情的同学，一时都不知道该惊异韩进恐怖的做题速度，还是该讶异韩进竟然也有会笑。
不过很快考室里的人就没心情关注韩进了，因为按照韩进翻页的进度来看，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已经追上了大部分人的做题进度了。
这时候已经没有去关注韩进怎么样了，他们终于如梦初醒的想起自己正在参加一场重要的考试。
而且知道韩进高考成绩的人，都清楚的知晓韩进做题做得快，不可能是他认真的在做题，肯定是胡乱写着糊弄老师，不然韩进的高考成绩也不会才那么点分数。
教室墙上挂着的钟表指针慢慢踱着，时间在众人奋笔疾书中悄悄过去。
韩进写完作文，刚检查选择题填涂后，铃声响了，考试结束。

*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天使一定要早睡早起，熬夜真的伤身


25 # 第25章
林粟在家里休养了两天, 完美的错过零诊考试时间。
周雪和林崇都不怎么看重这次考试，学习无论如何都比不过林粟的身体重要。为了让林粟安心休息，周雪最近几天都没有出门, 在家里陪着林粟。
考试结束后英德的学生都放假了, 11班的同学知道林粟病了, 就组团到林粟家探病。
林粟看着性子云淡风轻, 其实他很看重形象，因为生病错过考试只能在家休养本来就有些丢人。而且生的病还是肠胃炎这样的小毛病，这样娇气的身体与他扛把子的形象根本不符合。他现在巴不得化身成一朵缩在角落的蘑菇, 谁都想不起他。
知道班上同学要来后, 林粟就窝在被子里，一个人默默自闭。
周雪站在门口敲门：“粟崽，你的同学到家里来看你了。”
林粟把被子盖过头顶, 妄想逃避现实。
周雪没听到林粟的回应，大概猜到林粟的想法，她拿林粟的孩子气没办法，声音里混着温柔的笑意：“粟崽, 是你下去见同学，还是妈妈把他们带上来，你们在房间里好好说会儿话？”
林粟瓮声瓮气的声音透过房门传了出来, 他不情不愿的开口：“妈妈，你别让他们上来，我下去。”
“对了, 韩进看起来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孩子。”周雪站在门口出声说道。
林粟的声音一下就来了精神：“是吧！我就给你们说韩进人可好了。”对于林粟来说, 他最高兴的就是韩进能得到周雪和林崇的认可。
周雪笑着附和：“嗯, 长得高高的, 模样有些俊朗, 就是看起来不喜欢说话。”
林粟脸上挂着笑，一边换衣服一边说道：“他对谁都这样，惜字如金。”说完，他终于反应过来不对劲了，他疑惑问道，“妈妈，你怎么知道的？”
周雪轻笑：“我刚才没有告诉你吗？你天天挂在嘴边的韩进也来看你了。”
屋里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周雪正在纳闷，房门已经被打开了，林粟精神饱满的从房间里走出来，他的声音充满了愉悦：“妈妈，韩进来了吗？他在哪儿？已经到楼下了吗？”
林粟连珠炮的问了一串问题，没等周雪回答，林粟就等不及的跑下来了楼。
周雪看着林粟的背影，连忙嘱咐：“粟崽你慢点，你身体才刚好，别乱跑。”
林粟扬着笑脸给周雪比了一个OK的手势，周雪忍不住摇头，看来粟崽是真的很喜欢韩进，听到他来，脸上的笑意都要漫出来了。
“韩进，你怎么来了？其实我已经完全康复了。”林粟看见沙发上的韩进，挺直了腰，热情的和他招呼。
韩进看到林粟脸色红润，身体应该是已经好了，他放下心来，也想起不要给林粟错觉打算，他只是简短的回道：“顺路，就跟他们过来看看。”
韩进往后靠了一点，把高卓的身影露出来，把主场让给高卓他们。
高卓他们连忙接上话，纷纷询问林粟的身体情况。
林粟肩背挺直，跟棵生机旺盛的小白杨似得，用事实证明他已经痊愈了。
班上的同学都知道林粟的身体不是特别好，在林粟刻意的回答中，总算把肠胃炎这出给糊弄过去了。
林粟松了口气，他看到韩进面前是一杯白开水，又看向韩进说道：“你想喝点什么，冰箱里有饮料酸奶，厨房还有咖啡豆。”
韩进算着时间，等差不多就提出告辞，他安静的坐在沙发上，倒不是觉得拘谨，只是他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再说什么，就与他的初衷相违背。
他脑子里想着前天接到的网页设计单子，安静当着林粟和高卓他们联络感情的背景板。没想到林粟会突然cue到他。
他的思绪被打岔，顿了下回答：“不用，我喜欢喝白开水。”
林粟闻言，又坐得离韩进近了一点：“韩进你别客气呀，就当做是你自己的家，你想要吃什么喝什么，我去给你拿。”
林粟的语气非常真诚，真诚到韩进的身边僵了一下——当做自己的家？
韩进不是自恋的人，他有时也疑惑过是不是他想得太多了，林粟对他只是普通同学的态度，是他误会了。
但现在，明明他和高卓他们坐在一起，林粟单单就对他说了这些话，也只对他说了让他把林粟的家当做自己的家。
正如高卓之前说过，林粟对他非常偏心。
偏心到像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这话不好接，韩进含糊的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高卓他们这些和林粟关系亲近的人，已经习惯了林粟对韩进的关心，男生的神经普遍大条，根本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只有高卓作为林粟的同桌，自封的正室，还是走程序般的嚷嚷了一句：“学委你太偏心了。”
林粟带着微笑也不否认，他大大方方的态度，高卓也觉得没劲，没有抓住不放。
“不过学委，你这次是得什么病了？明明考试那天早上我都还看见你活蹦乱跳的来了学校。”话题被打岔，高卓忽然就想起了刚才一直没机会问得问题。
高卓话落，其他人也想起刚才被忽略的问题，关切的看向林粟。
林粟咬牙，刚才的从容变得不自然，他左顾言它：“嗯，不是什么大毛病，只是突然有些不舒服。”
高卓看林粟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想到之前林粟晕过一次，担心道：“学委，你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吧？”
林粟磨牙，压着声音说道：“不会说话就别说话，安静当一个哑巴！”
然后看向其他同学，用轻飘飘的态度说道：“不是什么大问题，就肠胃有些不舒服。”说完林粟忙把话题转开，“对了高卓，你考试前不是一直说想打篮球，今天天气挺适合打篮球的，你们怎么不去？”
高卓嬉笑着说道：“我们都担心你的身体，哪有什么心思打篮球。”
林粟听不得高卓一而再而三的提他的身体，明明他很健康的好吗？像高卓这样的人，他起码能打两个，干嘛把他说的病殃殃的。
“离这不远就有一个室内的运动场，你们可以打篮球。”林粟开口。
高卓有些犹豫：“我们是专门来看你，”以林粟现在的状态肯定没办法参与，他们把林粟抛下是不是有些不太好，“而且，在室内打球没感觉。”
林粟循循善诱的说道：“现在不是看过了吗？我好的很，而且我可以把我限量版签名的篮球借给你们玩。”
高卓动心了，眼里都是心动：“学委，我们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不太好吧，要不——”你和我们一起去，你当观众。
高卓想象了一下，林粟充当场外观众的场景，越想越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只是他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林粟开口：“谁说我一个人，还有韩进在呢。”
林粟先斩后奏说完，又睁着大大的杏眼，期待的看向韩进。
韩进原本是想拒绝的，但是转头看向高卓一副按捺不住想要去球场打球的模样。
韩进很快就做了决定：“嗯，我就不去打球了。”
如果必须在高卓和林粟中做决定，他选林粟。
至少林粟他不聒噪。
高卓他们走后，别墅中就剩下林粟和韩进了。
“你是第一次来家里吧，我带你四处看看。”没有其他人的打扰，林粟兴致勃勃的带着韩进参观他的家。
韩进也不知道是不是林粟说掉了一个字，但全程林粟都热情的有些诡异。实在要类比的话，林粟好像一个房屋中介，极力的推荐韩进买下房子入住进来。
“林粟，这是你的家。”所以你没必要告诉我，下午什么时候去游泳池游泳最舒服，周围哪家餐厅的餐点最好吃。
林粟被韩进打断，有些懵，就听见韩进说道：“你说得这些我没必要知道。”
“可是韩进，这也是你的家。”林粟顺嘴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韩进的唇抿着，目光定住，看着林粟。
林粟也觉得他说的话，好像没说清楚：“我的意思是这以后就是你的家！”
这样说不对，明明至始至终这个家就是属于韩进的。
林粟越解释，韩进的脸上的表情就越僵硬，林粟也觉得他说得话好像有哪里不对：“韩进，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
韩进打断林粟的话：“你不用说了！”韩进没想到林粟会这么大胆直白，什么把他的家当做自己的家，这也太超过他的想象了。
韩进稳住震惊的心神，他顿了顿，尽量用不伤害林粟的语气说道：“林粟，你现在还小，想这个问题还太早了，你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真是风水轮流转，韩进自己都没有料到，有一天他竟然会从他嘴巴里冒出规劝人学习的话。
见林粟反应不大，韩进暗暗松了口气，接着道：“而且你的想法还是放弃吧，我不会答应的。”
而林粟是有些蒙 ，他怎么觉得韩进说得话也有些怪怪的。
两人就这样诡异的僵持着，大眼对小眼的看着对方。
“咦，粟崽，其他同学都走了吗？”周雪走下来看见客厅里只剩下林粟和韩进两人，有些惊讶的问道。
粟崽，韩进听到这个称呼，眼中的坚持散去，浮上笑意。不得不说这个称呼真的很适合林粟。
林粟没想到家人对他的昵称竟然被韩进听到，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他最不想让韩进听到这个昵称，不仅仅是害羞，还有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妈妈，你明明答应了的！”林粟的脸色有些羞窘。
周雪用手遮住嘴，歉意的对着林粟笑了笑：“哎呀，刚才是我忘了，是妈妈不对。”说完她把目光落在韩进身上，语气温柔，“你就是韩进吧，我听小粟提起过你几次，你刚进门的时候，我就猜测你是不是小粟口中经常提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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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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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 第26章
温柔似水, 是韩进对周雪第一印象。
韩进没有什么和长辈打交道的机会，他以为他会有些不适应，但是周雪温和的态度让他在林家的整个过程都非常的舒服自然。
虽然还没有见到林粟的父亲, 但韩进直觉认为林粟应该更像他的妈妈, 一样的温柔可亲, 一样的相处起来非常的舒服。
周雪对韩进的感官也很好, 礼貌干净，看起来有些面善，如果不是确定她之前不认识韩进, 她都会以为她在什么地方见到过韩进。
周雪简单和韩进说了几句话, 就进厨房给两人烤饼干去了。
林粟带着韩进逛完了一楼的会客区域，他把韩进带到了二楼。
韩进有些抗拒去林粟的房间，他觉得去林粟的卧室太亲密了, 那是属于林粟的私人空间，如果他不想给林粟留下幻想的余地，就应该直接了当的拒绝。
“韩进，你快进来, 我有东西想你给你看。”林粟就站在门口，拧开门把手，一脸笑容的看向他。
鬼使神差般的, 韩进在林粟如江南水乡的温软笑意中被蛊惑，走了进去。
林粟拉开书桌前的桌子：“你先坐一下。”
说完话，他弯腰开始在推拉式的衣柜, 或者说衣帽间翻找东西。
夏□□衫轻薄, 林粟穿着短袖, 他低头弯腰寻找东西的时候, 灰色的短袖顺着腰线往上滑动, 灰色的布料在林粟的背上堆叠出了褶皱，也露出了原本被他遮掩的瓷白肌肤。
看林粟平时露在外面的皮肤韩进就知道他长得白，不然韩进也不会腹诽林粟奶气没褪尽了。但当林粟窄窄的腰线上那一截皮肤露出来时，韩进还是被似雪般的白皙惊了眼睛。
喉咙忽然变得干渴发热，韩进无意识吞咽了一下，做完这个动作后，韩进身体一僵，他暗骂了一声脏话。现在移开眼睛有些欲盖弥彰，韩进竟然用淡定的眼神落在林粟的背影上，只是视线的焦点落在了灰色的衣料上。
那种心慌的感觉终于退下，韩进暗舒了一口气，刚才果然是他鬼迷心窍了、
心情稍微平复后，韩进终于能问心无愧的移开视线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清凉的风托举楼下凤凰花的香气吹了进来，背对着林粟，进入视线的都是清心寡欲的绿色，韩进心底的燥热终于慢慢退下。
“终于找到了，”林粟从衣柜深处拉出一个收纳盒，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次多亏你送我去医院 ，还耽误你的考试时间。我一直想向你道谢，却没找到好的机会。”
韩进就站在窗口灌风的位置，他转过身却没有走近。
林粟把收纳盒搬出来放在地板上：“这些是我送给你的谢礼。”
韩进的视线在收纳盒上扫了一眼，就看到了里面有最新款的游戏机、手机，这些礼物看起来根本不像是普通谢礼。
韩进扫了一眼，移开视线，清爽的风灌进他的脖颈，让他一直能处于清醒的状态：“林粟，什么意思？”
韩进的声音有些沉，他不信林粟对谁道歉都出手这么大方。
林粟：“我想感谢你对我的帮助——”说着林粟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察觉到了韩进的不高兴了，“韩进，你不高兴了吗？”
韩进反问：“你觉得我应该高兴？”
韩进脑海里浮现出刚才林粟腰线附近的那一抹白，他想幸好林粟喜欢上的人是他，不然就他这种毫无防备戒心的样子早被人骗财骗色了！
韩进的生活经验告诉他，财不外露，看到林粟这样明晃晃把这么多贵重的礼物拿出送人的模样，几乎是在脑门上刻上了人傻钱多速来几个字。
“恩——”林粟沉吟了一会儿，期间视线定定看了韩进十几秒，实话实话道，“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是高兴的。”
韩进的嘴角是轻微上扬着，总是困倦阴郁的眼眸里也多了些阳光。
林粟是真的觉得此时此刻的韩进是高兴的。
韩进：“……”
林粟怕韩进不信，他很诚恳的点头，还补充道：“要是你不信，我可以拿面镜子给你照一下。”
韩进的表情绷不住了，原本想要趁机教育一下林粟的念头也落空了。
韩进心里叹了一口气：“林粟我知道你是好意，也不会多想，但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能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林粟想要的他给不了，也拿不出差不多价值的礼物来还。
韩进决定要把话和林粟说开，他有种预感不能再放任林粟这样下去了，不然，韩进皱了皱眉，没有再想下去。
“为什么不能？”林粟问。
韩进看着林粟的眼睛：“我们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韩进在普通和同学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林粟不明白韩进为什么要突然和他划清界限：“我们不是的。”林粟很想直接告诉韩进，他们的关系在身份互换的那一刻就不可能是普通同学了。
但这些话他又不能直接告诉韩进，他不想让父母伤心难受，也不想在他没拿出强有力的证明时，被韩进当做骗子或者和他一样陷入纠结中，他的心愿很小，他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
“韩进，我是认真的，我不想你只把我当做普通同学。”林粟他也是有私心的，他希望能对韩进好一些，再好一些，尽可能弥补他来减轻他心里的愧疚。林粟不知道当韩进知道真相后会怎么想，但是他们才不可能是什么普通同学。
“韩进，可能我这次送你的礼物你不喜欢，”林粟的声音低落下去，“但是你相信我，我现在所拥有的东西，我全部都愿意给你。”除了周雪和林崇以外，但是只要韩进不要夺走他们，仍然给他机会和爸爸妈妈接触的机会，他很愿意和韩进分享这世界上最好的父母。
周雪端着烤好的饼干上楼来时，房间里只剩下林粟一个人了。
“粟崽，韩进也走了吗？”周雪把饼干放在桌子上。
“嗯，他刚走。”林粟垂着眼，他在回想刚才韩进留下的话。
——林粟，我确实不喜欢这些东西。也不需要朋友，什么朋友都不要。我对你只是普通同学，你再好好想想吧。我还有事，先回家了。
林粟没能把东西送出去，就听了韩进的话好好想，但是还是没想明白韩进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不出所以然，林粟也不纠结了，看到周雪进来后，他忽然看向周雪说道：“妈妈，我有一个请求。”
“怎么了粟崽？”
林粟圆润的眼眸认真的看向周雪：“妈妈，你能对韩进好一些吗？”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当韩进很坚定的说他不需要朋友的时候，林粟的心里像爬过一只小虫一样，有些难受。
周雪失笑，佯装生气的看向林粟：“难道妈妈在你同学面前很凶吗？”
林粟解释：“不是这个好，我是希望你能像对我一样对韩进，”暂时像爱我一样去爱他，以后，等以后，你要是更偏心疼爱韩进也可以的，只是别不要他。
周雪对林粟提出的要求有些摸不着头脑。
林粟的心忽然有些酸涩，他挤出笑意：“你可以把他当做你的孩子看待。”
周雪看到林粟故作坚强的神情，也顾不上深究林粟话里的古怪，她轻柔的拍了拍林粟的背：“崽崽别难过，只要是你提的要求，妈妈都会满足你。但你要答应妈妈，要一直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他得到的够多了，他已经很满足了，怎么会不开心呢？林粟用力的点了点头。
周雪的心有些发沉，她想到林粟遇到韩进后的古怪，想到林粟对韩进热情，想到每次林粟在他们家人面前提到韩进时上扬的嘴角，很多画面在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并且今天林粟也是在韩进离开后，情绪忽然低落下来，又说出这样奇怪的要求。
一个猜测从周雪的心里冒出来，她心里拼命的否认，但这个猜测仍然控制不住的清晰起来。
晚饭时间，心事重重的周雪终于等到林崇回家。
还没等周雪开口把她的猜测告诉林崇，林崇就先给了她一个让人惊吓的消息。
“老公，你终于回来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能先等一下吗？阿雪，我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林崇往楼上看了一眼，“粟崽他睡了吗？”
周雪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崽崽已经睡了。”
林崇放下心，还是压低声音凑在周雪耳边说道：“亲子鉴定的结果我拿到了。”
周雪猛地攥紧林崇的手，震惊的看向林崇：“老公，你不会是要把结果直接给崽崽看吧？我不同意！”
周雪也清楚，他们现在说得话题绝对不能让林粟知道，即使她情绪非常激动还是把声音压了下来。
“阿雪，你先别激动，林粟是我的儿子，谁都改变不了。你仔细看这个报告。”林崇把文件取出递给周雪。
周雪看到上面的鉴定结果，有些难以置信的喃喃：“怎么可能？”
林崇合上文件，他握着周雪的手承诺：“怎么不可能？我们一起养育了粟崽18年，凭什么要用一张薄薄的纸就否认了一切，林粟他就是我和你的儿子。”
亲子鉴定的结果上写着林粟与周雪、林崇符合遗传规律，亲权概率大于0.9999。
周雪感动的回握住林崇的手掌，林崇沉稳的脸上多了几分笑意：“这下你该放心了吧，等明天抽空把鉴定书给粟崽看了，他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周雪的嘴唇动了动，她想说他们可能猜错了，粟崽的异样并不是因为亲子关系，而是因为——韩进。
最后，周雪看着高兴的林崇，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27 # 第27章
林粟知道林崇回家后, 没多想，完全没有预料到林崇给他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吓。
吃完早饭后，林崇没着急去公司, 而是看向林粟说道：“粟崽, 亲子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不论是谁告诉你那些不找边际的话, 爸爸希望你以后要有辨别能力，不要被人欺骗了。”
林粟只听到林崇说的上半句话，他的心里有些惶恐, 也有终于来了的解脱。
他看向他的父母, 林崇的眼睛是鼓励的神情，周雪的嘴角挂着笑，笑容却像是透着勉强。
林粟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结果已经比他预想的好了太多了，至少他们并没有责怪他，他已经知足了。
但打开鉴定报告，林粟看到结果却楞住了。
怎么可能？
林粟猛地抬头, 林崇惯常严肃的脸上带着尘埃落定的笑意，而周雪抿着唇，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
——
零诊考试出成绩后，学校照例把学生叫了回来开了一场班会。
人来齐后，各科老师先把暑假作业布置下来, 然后分发各科零诊考试的试卷。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对着同学们总结零诊考试的情况：“这次班上的零诊各科成绩都不理想, 全校班级平均分排名第七, 比上次月考退步了两名, 全市前100名只有两人。马上我会把每个人成绩的分析图表发下去。各位同学一定要查漏补缺, 好好利用高考前最后一个暑假的时间，好好学习。根据往年的经验，各位同学的成绩还是有进步的空间。”
高卓看着自己的成绩单还比较满意，零诊考试的难度要比平常难度大一些，他各科分数都有小幅度的进步，总得算下来排名进步了很多。
“卧槽，学委，有生之年我的数学和物理竟然及格了！”高卓感觉今天就是他的人生高光时刻，比他游戏中拿了五杀还要高兴。其他各科的试卷也发了下来，高卓高兴的恨不得仰天长啸，“我去，我去，我英语竟然考了110，学委你真的太牛逼了！”
高卓扭脸注意到林粟看起来有些消沉，他才后知后觉的想起，零诊考试林粟缺考了，根本没有成绩。他现在兴高采烈说不定落在林粟眼里就在他心口戳刀子。
“学委，我们都知道你是因为身体原因才发挥失常，你下次肯定能一鸣惊人。”高卓笨拙的安慰林粟。
林粟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完全没注意听高卓说了什么。
经过几天怀疑错乱后，林粟隐隐推测出了一件事情，他父母可能一直知道他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亲子鉴定是假的。可是他想不出父母这样做的动机，他们这样疼爱他，不可能会抛弃他们的亲生孩子。
但如果这不是真相，那所有一切都只是他做的梦，但他已经用很多方式验证了，那不是梦。
在见过韩悦后，林粟其实在心里已经认定所有发生的一切可能就是一个意外。但林崇给他的亲子鉴定报告，又把他推向了迷雾。
最近几天的猜测，各种想法冒出又被林粟推翻，思绪过度的下场就是让林粟完全提不起精神。
不过，林粟这样的神情落在班上其他人眼里，就是因为成绩的事情受到了打击。
坐在最后一排的韩进，抓了一把凌乱短发，他本来是不想来参加班会的，好不容易放假了，他终于有时间把之前接得单子赶完，实在不想浪费时间。只是他拗不过韩悦，只能到学校来参加班会。
韩进的视线往林粟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的眉微微皱起，手指缓慢在桌面上敲打着。
——林粟怎么看起来没精打采的，不会是，被他上次说得话给伤到了吧？
班主任在讲台上动员着学生，韩进的目光如同蜻蜓点水般不时在林粟身上略过。
他的话是不是说得有些重了？
小组长抱着试卷成绩表走到韩进的桌边，韩进长手一伸把组长手中的试卷抱了过去：“我来发，不用谢。”
组长还没有反应过来，韩进已经拿着试卷往林粟的方向走了。
林粟正在走神，身前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他没来得及抬头，一张试卷落在他的书桌上，林粟回神，正打算悄悄用手腕把成绩遮住。
一声轻微的笑意从上方传来，林粟仰头，还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头发就被人顺着撸了一把，像是在摸什么小动物一样。
“你的同桌会是我，我答应过你，”声音顿了一瞬，才接着说，“所以别难过。”
林粟眼里有些疑惑，但当他的眼睛看清眼前的人是谁后，杏眼顿时弯成了桥。
韩进的语气有些生硬，但奇妙的是，林粟却很顺利的读懂了他话里的安慰。
即使知道以韩进的成绩是不可能有机会挑选座位的，林粟还是觉得非常开心。
韩进看出了林粟微笑后面的潜台词——虽然知道你做不到，但是能听到你这样说我就很开心了。
韩进绷着脸，林粟到底对他的成绩有多大的偏见，都过这么长时间了还是认定他就是学渣。
韩进想他是不是要认真给林粟解释一下，他的成绩可能比不过英德的尖子生，但也没那么差。
他还没有说话，讲台上的班主任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
“在这里老师要重点表扬两位同学，一位是高卓同学，这次零诊考试他的年纪排名进步了100多名，是我们班进步最大的同学。”
老班为了鼓励学生还专门去订了几张奖状，高卓领着进步之星的奖状从讲台上走下来时，脚步都有些飘飘然。
高卓整个人跟喝高了一样，他看到座位旁发试卷的韩进，堵在胸口的激动之情像是找到出口一样，他拍了拍韩进的肩膀，说道：“学委的学习方式真的有用，只要我们按照这种方式继续学习下去，这次是我，下次就是你取得进步之星的称号来了。”
往常都是其他人给他这个学渣上课，高卓还是第一次有机会用前辈给后辈传授经验的语气说话，他的姿态语气活脱脱的就像是门派里的大师兄一样，装得是人五人六的。
这种感觉真的太特么爽了。
高卓大师兄的瘾头还没有过够，就听到老班继续说道：“下一位老师要着重表扬的同学就是这次的班级第二名，年级第十名，韩进同学。”
老班念到韩进的名字时，语气中都有些不可思议。
高卓落在韩进肩膀上的手更是一僵，他看了看老班，又看向韩进，忽然有些怀疑，这一切不会是他的一场梦吧，他和韩进这两个学渣怎么可能同时都考得这么好？
所以是梦吧？只能是梦了！
韩进拨开高卓的手，看见林粟震惊到瞳孔地震的模样，他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他的手怎么就这么欠得搭上了韩进的胳膊呢？高卓正有些尴尬，韩进难得好脾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共勉。”说完，视线一转落在林粟的身上，弯了弯唇，单手插兜走上了讲台。
林粟的嘴巴微张，他和班上大部分同学一样，难以置信的看着韩进上台领奖。
韩进，高考成绩没有三百分的转校生，竟然成了零诊考试的全校第十名，怎么可能！
这种反差太大了，以至于韩进的名次报出来后，教室里的学生都诡异的安静下来。特别是因为韩进的成绩而排斥孤立他的学生们，都隐隐觉得有些脸疼。
班级第二，年级前十，说这样成绩的人拖班级的后退，实在有些说不下去了。
也不是没人想过韩进的成绩会不会作弊出来的，只是这种想法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打消了。谁不知道韩进的考场里全是年级吊尾车的学生，韩进就是想要作弊，也没有人给他抄呀。
总不可能，韩进抄年级倒数的答案反倒抄出一个年级前十吧？
直到韩进拿到成绩单和奖状，林粟都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怎么可能？
书中的韩进不是因为成绩家境不好才被11班的同学排挤欺负的吗？后来被英德退学后，糟糕的成绩导致没有一个学校愿意收他，最后只能辍学。
林粟倒是想都没想过韩进会作弊，他只是忽然发现，他对前世只是大致翻过的书了解的还是太少了。
很多事情都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林粟的思维还没进一步的发散，就听到韩进随手把成绩单和奖状拿着手里，微微掀起眼帘，声音淡漠的问道：“老师，年级前十能自由选座位的承诺，对转校生有效吗？”
班主任一愣，没料到韩进会问这个问题，她答：“有效。”
韩进神情依然是淡淡，似乎前十的成绩对他而言没有什么影响，他只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有说的走下讲台。
班主任的心理有些复杂，徐猛好几次在她面前夸奖韩进，说他很聪明脑子灵活，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只是高中的时候心思没用在学习上，才退步了，但他本身是棵好苗子。
当时她还不以为然，特别是从韩进的档案中发现他打架斗殴的记过处分后，对韩进就带着偏见，尽量以一种无视的态度对待韩进。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以为的问题学生，竟然考出了这么好的成绩。
她想起之前林粟对她说得话，心里浮现淡淡的羞愧，或许她真的太傲慢，明明韩进就在她的班级中，她还是以她心中的偏见来定义韩进这个学生。
班主任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依然严肃：“你这次考得很好，就是语文失分的地方大意了，再接再厉。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到办公室找我。”
语气谈不上亲切，但是稍微熟悉她性格的人都知道她这样的语气已经算是柔和关切了。
韩进意外的看了班主任一眼，应了一声，就平常的走了下去。
路过高卓的位置时，韩进的语气柔和了些，他看向高卓：“抱歉，以后你的同桌是我的了。”
高卓：“……”
他怎么非但没从韩进的语气中读出歉意，还品出了一点得意呢？
班会结束后，林粟都没完全消化这从天而降的惊喜——他竟然真的成为了韩进的同桌。
原本他都以为没希望了，只能等下学期的月考了。
林粟的快乐太明显了，高卓感觉自己的脆弱心灵再次受到了伤害，连零诊考试的进步都弥补不了。虽然他知道以林粟的人气，他不能连任学委同桌这一职，但林粟迫不及待的模样，还是让他伤心了。
相比与林粟的高兴，高卓的难过，韩进的心情有些微妙。
他看着迫不及待把桌子搬到他旁边的林粟，忍不住问道：“你就这么开心吗？”
林粟笑着点头，又自然又坦荡的承认：“当然开心了！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实验课，一起刷试卷。相互讲题，相互听写，同进同出。”林粟一边说，眼里的笑意越盛，仿佛已经看到他们关系和睦的场面了，“你好呀同桌，以后请多多关照。”
他终于有了更方便的途径补偿韩进了。
“一起刷题就算了，”韩进敬谢不敏的回道，笑意像是会传染，林粟的开心不知怎么就传到了韩进身上，他看着真挚的林粟，心里的一角忽然松动。
“林粟——”
“嗯？”
“我们先从普通同学做起吧”
“啊？”林粟的声音有些困惑，他顿了下回道，“不行。”
“……”韩进微微皱眉，“为什么？”
林粟把书桌理好，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现在不是普通同学了，你忘了吗？同桌。”
韩进的手指动了一下，他的嘴唇翘了翘。
同桌吗？
这两个字听起来好像真的不错。


28 # 第28章
高二的暑假是高中生考试前最后能够狂欢的时间了, 放假后11班的学生都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到处疯玩。
韩进原本是打算在暑假多接些单子，甚至在考虑要不再去找个兼职。只是暑假开始的第三天, 他的计划完全就被打破了。
林粟带着书包, 白净的脸上带着干净的笑意, 就这样人畜无害的站在了他家门口。
韩进出门买早饭回来时看到门口的林粟时, 眨了两下眼，差点以为是幻觉。
“你怎么来了？”韩进问道。
林粟目光中带着克制的好奇，不过他也没有不礼貌到处乱看, 面对韩进的质问, 他微微偏头回道：“不是悦姐让我来的吗？”
韩进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被刚起床的韩悦从屋内推了出去。
韩悦拿着水杯牙刷，先是对着林粟爽朗一笑, 抓过韩进手中的早餐，就开始赶人了：“一个大男孩天天窝在家里像什么话，你应该多出去和朋友玩下，去闻闻花香, 晒晒太阳。”
其实她也有些惊讶，她只是在偶遇林粟后，随口邀请林粟过来玩, 没想到他真的过来了。
韩进还想说话，韩悦就塞给他一个鼓囊囊的钱包：“之前的健身餐卖得不错，家里有钱。再说钱才不是你们这些小孩子担心的事情。”韩悦是知道韩进在网上接单子赚钱, 但他现在还是个学生, 不应该承担太多超过他身份的责任, 韩悦用拳头擂韩进肩膀, 压低声音说道, “进哥，我是妈妈呀。”
妈妈这两个字从韩悦口中说出带着与她的锋利明艳不同的柔和，照顾他，养育他，本来就是她的责任。她的心愿也很简单，让韩进能如同普通孩子一样有一个快乐的童年，至少没那么孤独。
这两个字把韩进想要说的话都逼回去了，他只能顺从的带着林粟出了家门。
韩进的家在城北，算不上繁华，道路不宽，街道两旁都是小商贩，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韩进一大早上就经历了同学找上家门，被亲妈扫到出门后，可能有些没回过神，不咸不淡和林粟交谈了两句诸如“吃了吗？”“怎么过来的？”之类的社交问候，两人之间的空气就安静下来。
韩进把手插进裤兜里，低垂着眉眼，神情沉静，看起来兴致不高的样子。
林粟也像是在想事情，半晌后才开口感叹似的说道：“韩进，你的妈妈是个很柔软的人啊，真好。”
韩进瞥了林粟一样，等了半晌，原来他就想要说着这句话。其他人看到韩悦，喜欢她的人说她热烈张扬，不喜欢她的人说话她性子太野。
还是第一次有人说韩悦柔软。
韩进嘴角向上翘了翘，面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些：“嗯，她就是这样。”
韩进不擅长表达感情，但林粟还是他的表情与语气中感觉出了韩进对韩悦的深厚感情。
林粟心中的枷锁松动了许多，他孩子气的说道：“我妈妈也很温柔，她是世界上最好的母亲了，做她的孩子，非常幸福。”
韩进瞥了他一眼，垂眉笑了笑：“看出来了。”他的声音很轻，说完后，像是礼尚往来般，补充了一句，“周阿姨确实很温柔。”
几句话后，两人间冷清的气氛破了冰，说话也随意了起来。
“你想玩什么？”韩进其实没有和同龄人玩耍的经验，他唯一熟悉的就是去网吧。但是林粟这样的唇红齿白的乖学生，与网吧嘈杂的环境一点都不相配。他干脆直接问道。
林粟也没想过来找韩进做什么，他只是想要离他们近一些，但是来了之后做什么，他也没提前想过。
他沉吟片刻后，说道：“唔，要不你就当我没来，平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说完，他期待望着韩进，希望能帮上些忙。
要是林粟没来，他现在多半窝在卧室里写网页代码吧？不过林粟这么大个人在眼前，怎么可能当他不存在。
韩进对上林粟的眼睛，半晌后，他终于想到一个勉强林粟可以参与的活动——买菜。
林粟欣然接受了这个提议，说实话他长这么大确实没去菜市场买过菜。
韩进带着林粟往菜市场方向走去，说是菜市场其实更像是集市，上了年纪的婆婆爷爷提着菜篮坐在路上摆摊。
林粟看什么都新鲜，油炸的糖果果子、烧烤鹌鹑、红彤彤的冰糖葫芦，看得他心痒痒的，每次掏钱想要买，都被韩进给阻止了。
“太油了，你不能吃。”
“炭烤的致癌，不卫生。”
“有色素，别吃了。”
林粟：“……”
“韩进，你说话的口气好像医生。”一点都不温柔，他也没有说要吃呀，林粟在心里默默狡辩。
韩进也不惯着林粟，直接戳破他的小心思：“上次医院的事情你忘了？”肠胃这么弱，还敢对街上的小吃这么馋，真的没长够记性。
林粟一僵，想忘都忘不了，他嘟哝：“我就看看，又没说要买。”
韩进的目光从林粟流连过的食物上扫过，淡淡说道：“这些我会做。”
林粟惊讶的睁大眼睛，他跟在韩进身后：“韩进，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要给我做吗？”
韩进不回答他，蹲在小摊贩前，挑选着水灵灵的新鲜蔬菜。
摆摊的是一个老婆婆，韩进娴熟得和老太太交流了几句，他没讲价，选了一把空心菜，他给的现金，老婆婆装进钱袋后，满是老年斑的手挑了一根草绳，正打算把菜捆好。
“我自己来。”韩进接过菜，动作利落的把菜捆好带走。
就这样，韩进带着林粟买了菜和排骨，整个过程林粟都很安静，虽然眼里都是好奇和跃跃欲试，但他都没有打断或者强行尝试。
韩进因为林粟的安静，转头看向林粟，就见林粟白皙清秀的面容，乖巧而崇拜的看向韩进。
韩进冲着林粟挑眉，用眼神表达疑问。
林粟感叹样的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韩进你很温柔，也很坚强。”
韩进不清楚林粟是怎么从他买个菜的行为中看出坚强与温柔的，他收回目光，拎着菜肉往家的方向走去。
林粟加快脚步走到韩进的身前，他拉着韩进的手臂。
韩进垂眼，视线落在林粟秀气的手指上。
“我说得是真的，”林粟认真的说道，“韩进你会买菜做菜，看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让人有种很安心的感觉，虽然你不怎么爱说话，但是会特意照顾老婆婆的生意，还帮她理菜，你真的是我见过最温柔的人了。”
这种温柔不是韩进的语气态度有多柔和，而是在同龄人都在懵懂的时候，总是充当一个索取者或者被保护者，韩进像是已经迈进了另一个人生阶段，在不经意间为他人考虑，成熟而包容的承受一切。
林粟发自内心的话，让韩进的步子一顿。
他哂笑，语气有点淡：“温柔？这个词和我没关系。”他觉得林粟真不会看人，他这种人，就只能是和阴郁暴戾扯上关系，温柔这种东西，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粟不服气，明明就很温柔。
韩进在他开口前说道：“你想吃什么？”
林粟：“我想吃什么你都能做？”他有些惊讶，在周雪和林崇的溺爱下，他可以说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勉强会的就是煎蛋了。
韩进泼他冷水：“今天只买了这些菜。”言下之意让林粟考虑现实。
“额，排骨除了红烧还能怎么做？”林粟充分暴露着自己的无知。
韩进也意识到让林粟这种没进过厨房的小少爷点菜是一个错误，他说道：“那你就随便吃吃吧。”
林粟读懂了韩进的敷衍，他也没生气，只是笑着说道：“没关系，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韩进眉心一跳，不在说话。
林粟，你就不能矜持一点吗？
韩进看向林粟，就撞进了林粟笑盈盈的目光里。
他的心脏又跳得快了两拍，韩进抿唇，不再说话加快脚步走回家。
两人回到韩家时，韩悦穿着运动短袖，头发湿淋淋的，应该是刚洗过。
她正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到两人还有些惊讶:“进哥，你怎么回来了？没带着你朋友到外面去吃吗？”
韩进也知道韩悦塞钱给他，是让他带林粟到外面去下馆子，家里确实没有什么好招待林粟的。
“我买了些菜，就在家里吃。”但是韩进觉得以林粟的性格，他应该更喜欢待在他家里吃吧？而且他不介意把他的家庭展现在林粟面前。
要是林粟因此疏远他，他应该会——高兴的吧？
想到这个场景韩进心口一滞，不过他也没再想下去。
林粟面对韩悦时，总要些近乡情怯的羞涩，他有些腼腆开口：“韩妈妈，我还没吃过朋友亲手做的菜，我很期待。”
林粟一副羞答答的模样，惹得韩进又看了林粟一眼。
韩妈妈？
这是什么称呼，他记得林粟遇到班上其他同学的父母都叫的叔叔阿姨。
这样的称呼是不是太亲密了？韩进不想多想，但是林粟那副孺慕的表情，和韩悦看得电视剧中，乖巧儿媳尊敬而仰慕看向婆婆的表情迷之相似。
韩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句韩悦看得电视剧中的台词——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他有种感觉，林粟想要加入他们家，并且叫韩悦一声妈。
韩悦看着林粟脸上带着羞涩的表情，又是亲切又是想逗他，她拍了林粟的肩膀：“你和进哥一样，叫我悦姐吧。”
林粟脸更红了，但还是摇了摇头，这个称呼藏着他一点点的小心思。
韩悦越看林粟越觉得可爱，也不觉得林粟把她喊老了，说道：“那就随你喜欢吧。对了，进哥的厨艺很好，是我们家的大厨，你想吃什么尽管点菜。”韩悦对自己的厨艺很有数，不然也不会去卖健身餐，直接把韩进推了出来。
韩进无奈的看了韩悦一眼：“就没想过让你下厨。”
韩悦：“你同学在，怎么不给我留点面子，再说我也会打下手的好嘛！”
说着韩悦就要去帮忙，韩进还没有说什么，林粟先把韩悦拦住。
“韩妈妈，我来吧。你先去把头发吹干，洗了头不吹，头会痛的。”林粟很认真的嘱咐道，说完他四处寻找吹风机。
韩悦还没被小辈这么贴心的嘱咐过，心里忽然有些柔软，她感慨：“你妈妈有你这样的儿子真幸福。”
林粟摇了摇头，是他有周雪这样的母亲很幸福才对：“韩进也很孝顺。”
韩悦接过林粟递过来的吹风机，她如同每一个谦虚的家长一样，心里认同，表面却推辞说道：“我就不指望进哥能像你一样贴心了，他的心思比钢筋还粗。以后能找一个温柔细心的女朋友，我就安心了。”
林粟惊讶的看向韩悦：“可，可高中不是不能谈恋爱吗？那是早恋，是不对的。”
韩家不大，韩进在厨房里听到林粟的声音，洗菜的动作一顿，心说原来你还知道早恋是不对的。
林粟的语气让韩悦也些吃惊了：“都多少年过去了，不会现在学校还要抓早恋吧？”
林粟觉得韩悦和他见过大部分的家长都不太一样，他有些疑惑：“难道不是吗？”
韩悦回答：“当然不是，要是我家进哥真心喜欢上某个女生，我肯定不会做棒打鸳鸯的事情。不过我不对反他谈恋爱，却不会允许他做不负责任玩弄女生感情的事情！他恋爱我不管，要是做了玩弄别人感情的事情，我肯定打断他的腿！”
韩悦后半句话不像是玩笑，听得林粟身子抖了抖。
韩悦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林粟，你偷偷告诉我，进哥是不是恋爱了？”
恋爱？林粟属于很乖的学生，他的心思很单纯，认为高中生的任务就是学习，他之前都没关注过同学间的感情。他想了想和韩进相处的场景，又默默回忆了下书中的剧情。
都没有找到韩进恋爱的蛛丝马迹。
“应该没有吧。”林粟回答。
韩悦又问道：“那他有喜欢的人吗？”
韩悦问得认真，林粟又仔细回忆了会儿：“应该也没有吧。”不仅现在没有，之后好像也不会再有了。
失去了母亲的韩进阴狠暴戾，他报复了所有欺负过他的人，但却好像没有再开心过。
林粟想到韩进的未来，忽然有些鼻酸。
他突然有些不忿，为什么这么好的韩进以后会有那么悲惨的结局。
韩悦还想再和林粟说什么，厨房的抽拉门忽然被拉开。
韩进拿着锅铲目无表情的站在厨房门口：“你们谁来帮我剥个蒜。”
林粟和韩悦尴尬的对视一眼，明明他们承诺去帮韩进忙，现在却躲在一旁说韩进的八卦，是有点过分了。
两人都争着要来，韩进没管，把蒜头放在林粟掌心，又看了韩悦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然后淡淡说道：“你快去吹头发，我提醒你了，别说我不贴心。”
韩悦讪讪一笑，解释：“进哥，我只是开玩笑，你是妈妈心中最完美的宝贝。”
回应韩悦肉麻话的是被合上的厨房门。
韩进都不知道怎么说韩悦了，她还好意思说他不细心，难道她都没有发现林粟都要哭了吗？还一直在林粟面前说他女朋友的事情，林粟只差没在脸上写着想叫韩悦一声妈了。
要是他真有女朋友了，林粟还不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一想到林粟掉眼泪的样子，他的心里就有些烦躁。


29 # 第29章
林粟埋着头认真剥蒜, 他细长的手指认真的扯着蒜衣，衬托着他的手指比蒜还白皙。
“你在难过什么？”
韩进的声音忽然响起，林粟差点被吓到, 他磕巴一下：“难过？我没有。”
韩进笔直看着林粟湿润的眼睛, 林粟的眼窝竟然就是老人说的眼窝浅, 藏不住眼泪, 每次他想哭的时候很容易就被人看出来了。
“你可以告诉我的。”韩进加重语气，其实他也不知道林粟告诉他后会有什么改变，明明他是要打消林粟的念头, 但是他说出了这句话。
林粟攥紧手, 这是他谁也不能说的秘密：“真的没有。”他会改变一切的不幸，不让那些事情发生的。
韩进屏住的呼吸终于放开，他也说不出是失望还是轻松。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
中午韩进做得菜是蒜蓉空心菜、冬瓜排骨汤和干煸排骨, 菜不多，菜色也是普通的家常菜，三个人却吃得其乐融融。
韩进寡言，韩悦思维太跳脱, 林粟的性格最好，开口时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下去，不说话时秀致的五官是安静倾听的模样。
有他加入, 韩家的气氛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温馨。
吃完饭后，林粟察觉出韩进有事要忙，他当着韩悦的面和韩进约好一起做暑假作业后, 就提出了告辞。
韩悦下午还有课要上, 也没有留他。
林粟回到家中时, 嘴角还带着笑, 显然心情非常好。
周雪看到林粟的表情, 嘴角的笑有些僵，她挤出与往常无异的笑容问道：“粟崽，你不是去同学家了吗？怎么回来了？吃饭了吗？”
林粟放下书包，和周雪打了声招呼，回答：“嗯，吃过了，还是他亲手做的。”
周雪递给林粟一杯绿豆汤，她试探问道：“他？你是说韩进？”
“嗯，就是韩进。”林粟点头，周雪主动提起韩进，林粟就滔滔不绝的聊起他去韩进家的点点滴滴，特别是他和韩进相处的细节。
周雪听着，心里的忧愁更重了。
她不知道林崇听出来没有，反正她是发现，林粟越来越频繁的在他们夫妻俩面前提到韩进了，而且每次都会洋洋洒洒说一堆，全是夸赞韩进的话。
正常孩子交了朋友，随口夸两句，很正常，可是抓着时机就在他们面前提韩进说好话，怎么想怎么透露着不对劲。
“是很懂事，”周雪附和了一声，说道，“壮志儿童先上榜，之前徐姨家远方亲戚那个孩子也是很早就懂事了。”
壮志儿童先上榜，穷人孩子早当家。
这句诗有些刺痛林粟了，他的语气有些不高兴：“不一样，韩进和他们都不一样！”这世上只有他最没有资格说这种话。
她几次张口，但看着林粟对韩进的维护，她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如果林粟给她的回答是肯定，她真的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暂时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儿子喜欢上了一个男孩。
所以那句“粟崽，你是喜欢韩进吗？”被她咽了下去，只是怀疑的种子种下去，遇上合适的土壤，很快就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表面上还抱着侥幸，万一林粟只是和韩进意外投机呢？但林粟对韩进的总总在意让她心里隐隐已经认定林粟可能是真的喜欢上韩进了。
这样的猜测，就算周雪再怎么开明，一时之间也接受不了。
但林粟从小病弱的身体与那份仿佛被所有人不在意的亲子鉴定，又让周雪在林粟出门去找韩进写作业时，找不到阻止的理由。
对林粟的疼爱与浅浅的愧疚，让周雪怎么也说不出打击林粟的话，也不敢把这些事说给林崇听，只能默默希望林粟只是一时入迷。
楼房外的大槐树叶子长成深绿，蝉叫得一天比一天聒噪，在越来越热的气温中，林粟隔三差五就来找韩进，彻底成了韩家的熟客。
林粟拿着作业又来找韩进时，韩悦早早就招呼他：“小粟你来了？韩进在屋里，快进去吹风扇。我在水缸里澎了一个西瓜，等会儿你和进哥切了吃了。”
一个多月的相处，让林粟终于改掉一见着韩悦就脸红的毛病。只是一面对韩悦时，他总忍不住收敛他的脾气，露出最乖巧的一面。
惹得韩悦打心眼里喜欢他，看他就像看小辈一样，有时候林粟没来，韩悦还会念叨几句。
林粟来时，韩进正在睡午觉，他昨天熬得太晚，中午提不起精神，吃了饭后，倒头就睡。
韩进的卧室门没有掩，林粟来韩进的房间惯了推门就走了进去。
“韩进——”
韩进鼻息有些重，双眼紧闭眉头皱起，好像在对抗着什么。
熟睡中的他听见林粟的声音，像是被惊到。猛得从床上坐起身。
他动作飞快得扯过身前的毯子就是盖在身上：“你怎么进来了？”韩进的语气有点凶，像是欲盖弥彰的暗哑。
林粟才发现韩进的上半身没有穿衣服，他神色很镇定，觉得两人都是男生，看着光着上身的场面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心里暗暗想到韩进身材锻炼的挺好，然后就说道：“哦，我来找你写作业呀。”
隔壁邻居小孩也放暑假了，老民房的隔音效果一般，从韩进的卧室能听到隔壁正在放动画片。刚好放到一个美国的动画片，愉悦阳光的声线正说道：“派大星，派大星，我们去抓水母吧。”
韩进为了分散注意力，仔细的听着着隔壁的动画片。他忽然就觉得，林粟平时和他说话的语气好像与海绵宝宝有异曲同工之妙。
这些奇妙的发现，让韩进没那么尴尬了，他脑子慢慢清醒过来。
韩静眉头蹙着，眼神有一些凶的盯着卧室的一角，看着有些生气。
是在生他的气吗？
林粟后知后觉发现他好像没有敲门就走了进来，他道歉道：“韩进，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睡觉。”
林粟走近韩进，想要求和抱歉，韩进却避开他的手，他其实像质问林粟怎么会跑到他房间里面来。只是话最终没出口，他只是拉着被子往前扯一下，抓了抓了头，语气带着点躁：“没事你先出去，我要换衣服。”
林粟想说大家都是男生，你直接换就可以了，但韩进的眼神就静静看着他，带着点不耐烦，浑身着一股蓄势待发的捕食者气息，让林粟本能觉得危险。
林粟走出房门时，还觉得今天韩进有些莫名其妙，平时也没有见韩进这么讲究，怎么忽然就扭捏起来，真的有点都不像他了。
韩进在屋内换衣，林粟就靠在门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韩进聊天，林粟的脾气天生就很好，刚才和韩进那场无声的冲突，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今天我来找你写物理作业，麻烦韩进同学帮我补补课嘛。”林粟撒娇时语气很独特，不像是女生软着嗓音娇滴滴的开口。他撒娇时语调带着点C市的方言，声调起伏顿挫，不知不觉间就把人哄得晕头转向。
韩进穿衣服的动作停了一瞬，有时候他也佩服林粟的能屈能伸。之前为了接近他，信誓旦旦得说要给他补课，自从上零诊考试之后，林粟也看出来了，以他的水平就是还不足以给韩进补课。他在意脸面，在韩进面前平静得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要给补习的话。
韩进以为他终于可以消停了，没想到林粟干脆顺杆子往上爬，正儿八经得让韩进给他补课，按外面大学生的费用来算。
韩进拒绝，林粟还说他开的价钱已经是白菜价了，外面1对1补课远不是这个价钱。韩进要是不帮他，他只能花高价。
韩进没辙，从小的生活环境，让他面对浪费时有种洁癖面对污渍的不舒服感。
躲也躲不掉，已经被林粟赖上得韩进干脆就答应了下来。不过那笔钱一半他收了，另一半全给林粟买好吃的了。
没熟悉之前，林粟看着像是喝露水的小仙男，熟悉后韩进才发现林粟嘴馋肠胃又不好，好多东西都想吃。因此随着林粟来补课的时间变频繁，韩家餐桌的菜品也越来越丰盛。
又是与往常一样，两人在光线明亮的书桌前写作业，暑假作业林粟其实已经做得差不多了。他只是舍不得少了这么个借口来找韩进玩。
林粟握着笔有些走神，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回过神时，视线就落在韩进的脸上。
他也没把视线移开，而是换了个姿势，用手撑着下巴，继续观察韩进。他总觉得今天的韩进有些奇怪。嗯，就是老躲着他的动作，好像他身上有什么沾不得的东西。
刚才他们俩同时去拿圆规时，韩进看见他的动作，迅速就把手缩了回来。林粟心里纳闷，但也没想出理由。
他眼珠转动，手臂往韩进的方向碰过去，还没挨着韩进，他就跟手上长眼睛一样，把手臂挪开了。林粟咦了一声，不信邪又向韩进的方向靠近。
他近一步，韩进的手臂就往另一个方向挪动一步。
夏日炎热，韩家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呼呼作响的风扇。
韩进体热，立式的风扇吹着簌簌的风，他的头发尖还是冒着湿气，烘人的热度从露在衣衫外的皮肤中透出。同样是男生，林粟却和他完全不同，八月的天像是蒸笼，林粟的身上却清清爽爽的，没有一点汗水。
他的胳膊向他靠拢时，还没挨着皮肤，就有熨帖的微凉轻轻的靠了过来。
林粟像个小孩对幼稚的游戏玩上了瘾，韩进的声音冷不防的在他身侧炸响。
“你在做什么？”韩进的声音有些生硬。
林粟神情有些慌乱，然后很快就镇定下来：“没做什么，就是右边要亮点，我想往那边挪一下。”
韩进的视线落在林粟圆润的手肘关节上，白皙的底色上面带着淡淡的粉。
林粟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一打岔却把之前想探究的事情忘了。
就像他突如其来的亲昵，林粟的靠近也心血来潮的消失，韩进的心绪还没有平静，林粟却像是什么都没做过一样，笑笑过后，一边抄着英语单词一边自然问道：“韩进，你的生日是不是要到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韩进写字的手一顿，忽然就不知道就觉得有些索然，他冷淡的回道：“我不过生日，没意思。”
林粟把笔放下，他开口带着点玩笑的语气：“我们的生日就差了一天，我会有礼物吗？”
时间像是被延长，韩进觉得他应该说什么，却不知道到底改说什么。
林粟没等到韩进的回答，一兜里的手机振动，他按亮屏幕大，一看是高卓，他们约他去打球。
“要一起打球吗？”林粟一边打字一边开口说道，“高卓他们在附近找了个露天球场，约我们打球，3打3，你去不去？”


30 # 第30章
高卓他们一行人说得是球场, 其实一个老街区角落上有四个金属篮球架的场地。
周围的铁网被雨淋出锈迹看着有些破旧，应该是有些年头了。附近小区的居民都喜欢到这边来打球，也不知道高卓他们为什么放在有空调的运动场馆不去, 偏偏找了这么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林粟过来前换了球衣, 他肤色偏白一身, 红色的球号球衣穿在他身上, 更显得他身材清瘦，肤色白皙。
在炎炎的夏日里看着跟块凉悠悠的玉似的。
不过短款的篮球服也不是没有好处，显得林粟身材修长。他头上绑着红色头带。乌黑浓密的头发被分隔了两层, 碎发清爽的散在他的额头, 少年人独有的朝气在他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林粟手腕发力运着球，运球跑动两步。
韩进扬了扬眉，看林粟的动作和姿势好像还有两把刷子, 不是他想象中的花架子。韩进来了点兴趣，他做了点热身运动，健步上前。挡着林粟和篮筐中间，林粟的反应也很灵活, 他侧身一个旋转，少年灵活的像是一阵风，凭着一个假动作, 运着球突破了韩进的防守。
林粟站在三分钱外，起身跳跃，手掌托着篮球动作轻巧往前一投。篮球笔直的向着篮筐前进。宽松的篮球服随着起跳的惯性向上舒卷, 露出一截白皙肌肤, 肌肉绷紧的腰线, 展露出新鲜蓬勃的力量。林粟隽秀的脸上露出一笑得意的笑, 露出白皙的牙齿, 修长的眉宇对着韩进的方向上扬了几分。
林粟得意的想吹一个口哨。
只是那个漂亮的三分球并没有进，谁也没有想到看起来惫懒的韩进，动作会如此迅捷猛烈，他一个跨步上前，起身跳跃，烈日下他健美的身体与影子，一上一下，像是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把本来应该笔直进入篮筐的球被砍了下来。
如果说林粟的动作是舒展优美的风，灵动飘逸，那么韩进的动作就是迅猛的雷，突如其来又带着万钧力道。
旁观者的视线，更能清楚的感觉到林粟与韩进两人这一来一往间的漂亮动作。正在戴护腕护膝的高卓，忍不住在旁边鼓动，拍手叫好。
“学委，刚才那手帅得！””
“韩进刚才那个盖帽才是真的漂亮！太几把帅了！”
“没有想到韩进他反应这么快，我都以为刚才那球肯定要进，结果这么短的时间韩进能做这么多动作，刚好把球截在篮筐边，哎，刚刚那个球可惜了。”
原本其他男生看到韩进时，都有些尴尬冷淡，但篮球一定是没有运动男生不能抗拒的话题。
刚才林粟与韩进的短兵相接，让其他几个人都有些蠢蠢欲动，很快6个人33组队开始正式打球。
林粟不服刚才的球没进，和韩进分成了两队。
球场上韩进是真的很有几把刷子，不管是进攻还是防守都非常厉害。林粟玩得也很投入，他很久没有这么畅快的玩过。他能感觉到韩进的实力强劲，但体育竞技就是要和强者一起才能玩出感觉来。
韩进刚猛，林粟灵活。一场33斗牛，几个人是玩的酣畅淋漓，两队的比分咬得很紧，上半场前九分钟，两边都没有进球。毕竟林粟和高卓他们玩惯了，他们这组配合更默契，但另一对也有韩进这种势不可挡，经常出现需要两个人防他的球员，因此双方你来我往都没有进球。
直到最后半分钟，林粟听着倒数的哨声，已改之前灵活走动传球的风格，等高卓聪哥三分线外传过球后，他抓住了这次机会，凭借假动作，躲开了两人防守，最后防着他的人是韩进。他运着球，鬓角已经有些被汗水洇湿，清澈眼眸中的柔和退去，露出他坚定与一往无前的底色。
不论是身高还是体格，林粟都比韩进差了一点，谁都没有料到林粟没有选择传球，而是选择正面进攻。
包括韩进也是，当他看见林粟喘了一口气，没有传球是他向着篮筐进发时，他也怔楞了一瞬。
林粟抓住韩进的愣神，运球，旋身，背部的皮肤几乎是贴着韩进的身体，来到韩进的身后，他都还没有站位，也的来不及确定篮板的位置，直接托臂投篮。
一切都太快了，几乎是一前一后，上半场结束的哨声吹响。
林粟都不知道最后那个球到底进没有进，他转头看向篮筐，高卓之间冲过来欢呼。
“艹！学委你刚才帅爆了！”
林粟处变不惊：“进了？”
“哈哈哈哈哈，进了！”高卓看着林粟平静的神情，心里感叹果然是有大将之风，难怪学委会是学委。刚才那个进球肯定是学委早都计划好的吧。“学委，你是怎么做到，旋身的时候还能把球投进的？”
“运气而已。”林粟心里乐开了花，面上还是淡淡的。
高卓他们更坚信刚才的进球就在林粟的意料之间。
韩进站在篮筐下，像是被林粟刚才那手惊到没回过神。和他一对的周韬见状，小跑过来，拍了拍韩进的肩，又对韩进伸出手臂。
周韬原本是厌恶的韩进的，同样韩进也知道周韬对他的针对。
周韬伸出手臂，眼神飘忽，声音带着些别扭：“你篮球打得很不错，有几次进攻都非常漂亮。刚才学委的动作，谁都了不到。”
韩进没伸出手，周韬也没变脸色，而是把心里的赞美和安慰都倒了出来。
不击掌就不击掌，虽然有点丢面子，看在学委和他篮球技术的份上，就放过他这次了！
周韬自我安慰的想法还没有想完，一声清脆的击掌声响起。
很短暂的一下，韩进就像什么都没有做一样，与周韬错身走开。
周韬却笑了，男生间的友谊就是这么奇妙，可能因为一个眼神看对方不顺眼，也可能因为一场比赛对对方惺惺相惜。
有了周韬开头，剩下的队员也和韩进撞手臂安慰鼓舞。
韩进走下场，身前拿着见外套，他正想走，林粟白里透粉的脸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伸出手掌，说道：“give me five？”
韩进深黑的眼眸安静的看着他。
林粟读懂韩进的意思，也不尴尬，笑嘻嘻的说道：“庆祝我进球了呀。”
韩进像是不耐烦的轻拍了下林粟的手掌。
中场休息的时间，十七八岁的大男孩们灌着水，还有直接把矿泉水往头上倒的。
周韬的东西放得离韩进有点距离，他灌完一瓶水后，甩了甩汗湿的头发，给韩进扔了瓶运动饮料过来。
之前韩进与其他几个男生间的隔阂，仿佛都不再存在。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场篮球赛不能解决的，如果一场不行就两场，男生间的友谊有时候就这么简单。一场比赛就能让他们彼此走进心服口服。
林粟坐在长椅上，看到这一幕，笑得更开心了。刚才那半场比赛卖力不行，打了半场热得不行，他坐在韩进旁边，撩撩着衣服不停的扇风。
韩进的视线不经意撞上林粟挑到他衣裳的动作，衣裳下摆是洁白又蓬勃的肌肤，韩进眉心一跳。
中午那个模糊不清的梦，忽然又清晰了一些。他带着仓促着急的别开眼。
偏生林粟察觉到他的目光，向他招招手，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对着比了个大拇指然后偏头一笑。
对于韩进来说，他总能很轻易的看穿林粟，林粟那点小心思。只差没写在脸上，一眼就能被他瞧出来。
这场篮球赛是林粟故意的，韩进敢说，就算没有热身前那场对抗，林粟都不会和他一个队。
整个漫长无聊的暑假都是林粟在陪着他，林粟自己喜欢他不够，他还想让11班的其他同学也和他一样。
韩进也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像是林粟这样的莫名其妙的人。
这样的明亮灼热，对一个人好，就恨不得对方被所有的善意包围。
韩进和林粟坐在同一张椅子上，两人身上的热气蒸腾交织着好像，各自的气息都趁着那股热气侵入了对方的肌理。
热，一切仿佛都变得更热了。
韩进捏紧周韬扔过来的饮料，要是往常他根本不会接受周韬的示好，但一想到林粟在这背后付出的努力，那种妥帖的温柔善意，让韩进消极的心像是泡在温热的泉水中。
韩进觉得林粟很傻，对一个好不就是因为张扬的宣扬吗？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对对方的好，再理所当然的索取你想要的感情。
如果不是他偶而嘴角牵起的笑意，他自己都差点相信，是他陪着林粟这个小少爷玩闹，给他补课，带他体会了他从未体会的快乐。
差点他就忘了，林粟他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很多关心他的朋友，只要他想，有无数比他优秀的人陪他学习，也有无数善解人意的人陪他玩耍。
其实被陪伴的人是他。
是有了林粟的陪伴，才让韩进漫长单调的夏日，有了不一样的色彩。
篮球运动总免不了身体的接触，特别是林粟这个人看起来长得白白净净的，打球的时却是队伍的主力，打球时两人之间的对抗不少，自然也免不了肢体接触，汗水与汗水的冲撞。
再加上中午作怪的那个梦，韩进的身体免不了起了躁动，幸好在场都是男生体育场上出现这种事情挺正常的，也没人想歪。
韩进下意识的排斥反感这种情绪，可当树荫下夏日微凉的清风，从林粟的方向经过，又向他走来。
他的心一下就被抚平了，韩进忽然就开窍清明过来，有的事情不是他在自欺欺人就能藏得下去的。
韩进拧开饮料瓶，喉结滚动，冰凉的水平复了他的焦躁，突然就像是卸下了负担。
他可能一直误会了，其实他更像是韩悦吧，是一个会动心会爱人的普通人。
这样好像也挺好。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对林粟动心了。


31 # 第32章
“林粟——”韩进忽然开口。
林粟听见声音, 转头询问：“什么？”
哨声吹响，中场休息时间结束。
韩进站起身来，淡淡道：“下半场我不会手软了。”
林粟闻言一笑, 斗志盎然：“你忘了我是谁？”他可是班上的扛把子, “不需要你让！”
韩进与林粟对视一眼, 走上球场, 什么都不说了球场上见真章。
一场比赛几个大男生是玩得酣畅淋漓，直到日暮众人才抱着篮球从破旧的篮球场嘻嘻笑笑的走出来。
“我知道附近有家火锅店，老字号, 味道很正宗。刚好在饭店, 你们一起去吃吗？”高卓提议。
周韬余光看了韩进一眼，双手插兜带着故作的骄傲：“我随便。”看韩进独来独往的模样，他多半不会去。今天和这人接触下来, 发现韩进也没那么讨厌。
周韬想，要是韩进不去，他也不去了，免得只有韩进一个人不参与, 让高卓他们觉得落了面子。
听到火锅，林粟投了赞成票：“可以呀。”
韩进瞥了他一眼：“你能吃火锅？”话里都是怀疑。
林粟有些不服气，他怎么就不能吃了, 只是在韩进看过来的目光中，他原本要顶过去的话，莫名其妙变成服软了：“我可以吃鸳鸯锅。”
周韬奇怪的看了林粟一眼, 他怎么觉得学委对韩进的态度有些奇怪, 莫名的就温和了很多。
高卓没想那么大, 大大咧咧的问道：“进哥, 一起去吗？”打了一个下午的球, 高卓的称呼都变了。
韩进扫了林粟一眼，答：“去。”
韩进一起去，林粟高兴之余还有些莫名，韩进不会是为了监督他有没有偷吃辣，才这么轻易答应的，应该不会吧？
不管了，他们总不会点清汤锅底，他总有办法偷渡点辣的食物尝尝鲜。
——
“回来了？没吃完的话，冰箱里还有我做的沙拉。”韩悦正在客厅里看剧，看到韩进从玄关走进来，她指了指冰箱说道。
韩进换着鞋：“不用，晚上和同学吃过火锅了。”
“和小粟一起吗？”韩悦提到林粟时，语气带着亲昵。
韩进嗯了一声，他把换下的衣服装进洗衣机，拧开水龙头：“嗯，是他。悦姐，你有要洗的衣服吗？”
“都在脏衣篓里。”韩悦从客厅走到摆放洗衣机的阳台，她翻找着洗衣液，晃了晃瓶身说道，“洗衣液没多少了，进哥你明天记得提醒我去超市买些日用品。”
韩悦想要帮忙洗衣服，却被韩进以阳台小两个人太挤的理由请了出去。
“对了，你有没有把小粟送回家？这附近夜里挺黑的。”韩悦没事情做，又把话题转到林粟身上。
或许是心态变了，本来是平常的名字，落到韩进里面有觉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放衣服的动作顿住：“最近你怎么经常听到你提林粟。”
“当然是关心林粟呀，”韩悦觉得林粟是合了她的眼缘，方方面面都很得她的喜欢，“进哥你不会是吃醋了吧？哈哈哈哈，虽然我是真过要是林粟和我们是一家人就好了，但妈妈最关心的还是你。”
韩进无奈，他发现韩悦和林粟在你说自我上真的非常相似，难怪两人这么合得来，比他和韩悦的相处还要母慈子孝。
“你不用担心他，有他家司机接送他回家，不会出事的。”韩进的嘴角在他也不知道的时候，微微上翘。
韩悦也能感觉出韩进的心情很好，想到这里她对林粟又多了一分好感。知子莫若母，她怎么会不知道韩进的性格有些过分沉默了，只是她性格自小开朗，和韩进的感情再怎么深厚，也是和他性别不同的母亲，她不知道该如何改善韩进这种情况。
每当这个时候，她总忍不住会想，要是韩进也有一个负责任的爸爸，是不是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这样的想法又会让她心里滋生对韩进的愧疚，心里一失衡，就更没有变化帮助韩进改进这种情况。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她带着林粟来了C市，她能看出来，自从转到英德后，韩进的性格也阳光了不少。
这让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带来这些变化的林粟。
“对了进哥，再过两天不是你的生日吗？你爷爷奶奶想要到这边来看看你。”韩悦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说道。
生日，韩进唇边的弧度慢慢抚平，差点就忘了马上是他十八岁的生日了。
明明他已经拒绝过了谈家，没想到他们竟然又去找了韩悦。
韩悦装作自然的偷偷观察韩进的表情。
只是她自以为隐蔽的动作全落在了韩进眼里，其实韩进也奇怪过，他妈妈韩悦其实是一个很果断的人，不然也不会义无反顾和谈延结婚，在谈延闯出一片事业时，宁愿净身出户也要争取到他的抚养权和谈延离婚。
他见过韩悦对谈延的决绝与冷酷，才迷惑韩悦为什么在面对谈家二老时竟然会心软，明明当初谈家二老为了反对两人结婚，把谈延扫地出门了。
“韩进，他们老了，我不希望给你留下遗憾。”韩悦在韩进泛着疑惑的眼神中说到，她是外婆养大的，很重视亲情。
所以在韩悦隐含期待的目光下，韩进最后还是接受了一起吃饭的提议。
吃饭的地点是谈家二老订得，在市中心一家高级餐厅。
韩悦原本和谈家二老没什么感情，也清楚她和谈父谈母是两看相厌，也不打算参与祖孙间难得聚会的时间。只是她没想到这次谈父谈母还专门邀请了她。
很心平气和的态度，或许是年纪大了，谈母的话语中再没有了当初的傲慢变得平和，说她是韩进的妈妈，韩进的生日家席她当然不能缺席。
最后坐在酒店包厢的莫名其妙就变成了四个人——韩进韩悦以及谈父谈母。
旋转的玻璃桌面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精美菜肴，座位上的四个人都没什么心思吃饭。
谈父谈母看到韩进时都非常激动，特别是谈母看到韩进时几乎是老泪众横：“你就是进进吧？没想到都长怎么大了！让奶奶好好看看你。”
谈母对韩进非常的关心，期间一直询问的韩进的情况，吃穿学习，恨不得抓紧这次机会，把韩进方方面面的都问清楚。
韩进的态度则有些冷淡，其实算起来他和谈家二老根本没见过几面，根本谈不上感情，自然也不会因为谈母掉两滴眼泪有什么触动。
再说，他对谈母唯一的印象，就是她对韩悦的不喜，一个连孩子母亲都不喜欢的人，谁能指望她对这个母亲生的孩子有几分真感情呢。
韩悦在桌下轻轻碰了碰韩进的手。
韩进接受到信号，只能面上应付着谈母，礼数周到挑不出大错。但这种礼貌的态度放在亲祖孙之间就太生份了。
谈母看着这样的场景有些伤心后悔，如果当初他们没有那么狠心，结果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谈父要比谈母沉稳得多，他是家族里最常见的大家长，没和韩进打感情牌，而是沉着声音说道：“你之后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让韩悦也把目光放在韩进身上。
韩进还没说话，谈父继续开口：“成绩不是问题，要是你想追求学历，我会安排好把你送到外国念大学。要是你想做出一点事业，A省有不错大学，你一边上学一边到公司里来学做事吧，学校我来沟通”
谈父把韩进的沉默当做了是对高考成绩的顾虑，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强硬，说实话他很看不惯韩进虚度光阴的生活方式。
“不需要，现在这样就很好了。”韩进的语气淡淡，在场的人却都能听出他的坚持。
谈父看向韩悦，用话点她：“孩子小没出入社会，不知道实际情况，当人父母长辈的就该多替孩子想想。”
韩进抿唇：“我的事情我自己做决定。”
谈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不打算回A省了？”
“为什么要用回这个字？”韩进轻轻的笑了笑，“A省根本就不是我的家。”
“谈进，爷爷老了，你爸爸也只有你一个孩子，谈家的担子早晚要由你来担着。”谈父觉得已经拿出最大的诚意。
韩进一哂，眼里都是讥讽的笑意。
韩悦也听出来了，今天谈父谈母过来不仅是韩进联络感情的，更想把韩进诓回他们的身边，她心里也有些不舒服，这就戳中一个一心想保护孩子母亲的逆鳞了。
“老爷子，我儿子他姓韩，不姓谈。”韩悦很轻的吐出这一句话。
谈父脸色变化，在韩进这里吃瘪的火气，对着韩悦带出了一点：“愚蠢！有你这样做人母亲的吗？只图着嘴上痛快，为了置气，一点都不考虑孩子的未来。我看谈进出得那些事情都是被你带累的！”
韩悦像是被戳中软肋，但护崽的本能却让她强硬和谈父对峙，半点都不退缩：“我考虑的方向，只会是的我儿子愿意的方向，谁也别想强迫他做，他不愿意的事情！”
他们今天是来联络感情的，没想到会把气氛闹得这么僵，谭母刚想打圆场，忽然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推门走进了餐厅包厢。
看清来人，包厢里四个人的表情都有些变化。
从门外走进来的英俊男人，屋内的人都认识，是谈延。


32 # 第33章
谈延的到来让整个房间的氛围都变得非常微妙。
谈父谈母有些紧张, 这场家宴他们没告诉过谈延，怎么也没想到谈延会突然出现。
而韩悦的神情也有些古怪，往常她看到谈延时都充满防备与尖锐, 似乎只要谈延有什么不好的举动, 她就是把自己扎得鲜血淋漓都不会让谈延好过。
而现在韩悦看见谈延的表情竟然带着几分平和, 就如同见到一个许久未见的故人, 关系谈不上多好，但是面上还是能保持得体客气。
而韩进看到谈延的表情就像是遇见危险野兽，他的眉心微微蹙着, 看向谈延的目光里带着些警惕。
谈父谈母对视一眼, 他们都不知道谈延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没有轻易开口。还是韩悦率先打破了安静。
“你来了。”韩悦语气自然的开口。
韩进惊讶的看了韩悦一眼，在他印象中上次韩悦与谈延的见面还是针锋相对, 什么时候他们竟然就是如此平静的相处了。
谈延平静的看了桌上的人一眼，没有被隐瞒的不悦。他在众人带着惊异的目光中点了点头，语气平和：“嗯，来了。”还顺手递给韩进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 “生日礼物。”
谈父谈母视线触碰，目光中都有着讶异。他们之所以会背着谈延把的韩进约出来，就是因为知道他这个儿子对韩进不要说喜欢, 甚至是带着厌恶，谈延和韩悦闹得最僵的时候，谈延有时候看到韩进的目光, 不像是看的儿子, 反倒像是在看仇人。
不然以谈家的家业, 无论如何都不会允许韩悦在和谈延离婚的时候, 把谈家的孙子给带走。
不过如今谈延对韩进改观对于二老来说, 还是喜大于惊。他们也大致明白韩悦当初的心思，她一门心思想把韩进带走，无非就是因为谈延对韩进带着厌恶，而且那时候谈延还年轻，他想要孩子总会再有，韩进留在谈家只会处境尴尬。
现在谈延态度松动，那么他们带走韩进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谈父的表情松动，谈母眉开眼笑的招呼谈延：“都是一家人，今天是小进的生日，谈延你也快坐下吃菜。”
着装大方典雅的服务生，伶俐的添了一副碗筷，搬开红木椅凳让谈延坐下。
对于谈延的举动，韩悦也有些惊讶，不过想着谈延可能跟她一样，事过境迁之后，两人都不再是当初年少气盛的人，终于想通了。毕竟韩进是谈延的亲生儿子，谈延与她矛盾过了这么多年，什么情绪都淡了，没可能再迁怒在韩进的身上。
面对谈延的示好，唯独韩进的表情有些怪异，他坐直了身体，衣衫下面的肌肉绷紧，韩进眼里隐含的是更比之前更加凝重的警惕。
总之，因为谈延的配合，他的出现不仅没有打乱这场宴会，反倒让整个生日宴比谈母谈母预想得更顺利进行。
或许是为了让韩进对生日有一个好的记忆，最不耐烦应付谈家人的韩悦，整个宴会中都努力营造出一种其乐融融的氛围。。
菜终于上齐，餐桌上的话题终于进入正题，谈父又重新提到了让韩进回到他们身边的提议。
韩悦对这个话题有些排斥，她还未开口。
谈延淡淡说道：“上次韩进的高考成绩好像不太理想吧。我记得韩进高一的时候成绩还不错。对吧？”
谈延修眉俊目，虽然已经年过四十，还能从他的骨相轮廓中看出他年轻时清俊的长相。当然话说回来要不是年轻的谈延长相英俊，韩悦也不会一头栽进谈延这个大坑十年。
韩进和谈延其实在长相上没有什么相似的地方，但是性格却是像了十足。
宴上韩进和谈延都没怎么说话，一个好像完全不知道宴会的男主角是他，一个好像不清楚谈父谈母最关心的还是他的意见。
谈延说话的语气也是淡漠的，让人听不出期间太多的情绪，也听不出任何对韩进嘲讽的恶意。
韩悦的话就被谈延这两句不温不火的问题卡在了喉间，那股愧疚又浮现在了她的心上。
“嗯，韩进的成绩很好，只是之前出了一点的意外。”韩悦含糊的说道。
谈延眉梢微挑，像是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韩进。
韩悦担心谈延说漏嘴，微微提高了声音说道：“不过换了一个环境后已经好了，在现在的学校韩进适应的很好，这次考试考了年级前十。进哥，你说是吗？”
韩悦的话让谈延的脸上极快的闪过一丝厌恶，谁都没有注意到。
谈延对韩悦微微笑了笑，顺着韩悦的意没把话说下去。不过对于韩悦扯开话题的话有些不置可否，连敷衍的夸奖韩进几句都没有，而是抓着韩悦提到的学校，淡淡的评价：“听说是转到了英德？那确实是一所不错的学校。”
只是话说到一半，谈延突然话锋一转：“只是我听说学校里的氛围风气对普通学生不太友好。”
不太友好？
谈延没必要骗她，韩悦的心紧了一瞬，目光看向韩进。
谈延转动手上的戒指缓缓说道：“我有一个商业上的合作对象，他家孩子之前就在英德上学。听说去年还有一个，嗯，普通家境的普通学生，在学校里被排挤孤立，最后得了抑郁症，休学了。”
韩进是韩悦的软肋，听到这些话，韩悦的心口一紧。韩悦从不认为小孩子的恶意就不是恶意，她从小的生长的经历告诉她，有些时候同龄人之间的恶意是比大人间的恶意还要残酷百倍。
谈延的话中虽然有遮掩，但韩悦能听懂，和英德的学生相比，她能给韩进的家世连普通都算不上，更不用说还有社会对单亲家庭的歧视。
听到谈延说得这些话，她下意识就想向韩进求证。
看着韩悦忧心的表情，韩进桌下的手掌捏紧了手指说道：“你放心，我在英德过得很好。”
谈母也看出了韩悦的动摇，知道这个是一个好机会。谈母关切说道：“小进，要是你真的遇见什么困难就说出来，在座的都是你的亲人。”
韩悦本来就担心韩进只是为了安慰她而粉丝太平。谈母的话，让她担忧又添了一层。
韩进脸色有些阴沉，他真的非常厌恶，谈延这个次次都来打乱他平静生活的男人。他偏头看了谈延一眼，他清楚的看到谈延的眼里深处都是冷漠，谈延对他这个儿子，根本没有一丝感情，冷酷凉薄的可怕。
不知道他这次的出现又有什么目的。
韩进浅了浅勾唇，在与谈延的对视中忽然笑了，他温声对韩悦说道：“妈妈，你忘了学校有徐老师照顾我的，上次你不也看到我们班上的同学了吗？我真的过得很好。”
韩进忽然庆幸他与11班的那几个幼稚鬼和解了，还有林粟，不然他真的不好找出有说服力的话让韩悦相信他。
在和谈延的几次交道中，他已经明白了粗暴的对抗根本没用。
在谈家人面前，韩悦总是会对韩进的事情过分在意，而失去冷静理智。
当听到徐猛的名字后，她终于渐渐有些冷静下来，她低声说道：“也对。”以她和老徐的交情，他肯定不会放任韩进被欺负。
再说，要想确认韩进是不是对她隐瞒也非常简单，她私下里去找徐猛确认，就水落石出了。
韩悦的神情舒缓，逐渐放下心来。
听到徐猛的名字，谈延平静的表情却出现一丝裂痕，他沉着脸，脸上的神色泛着黑气。
之后无论谈父谈母如何的暗示，谈延都不再说话，沉默了下来，也没有提把韩进带回a省的事情。
包厢里的气氛没有之前热络。
韩进放下筷子，只觉得这是他18年来过的最糟心的一场生日宴会。谈父、谈母以及谈延他们都各怀心思，除了韩悦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为他祝福。
而韩悦呢？为了能让他有一个可以回忆的生日宴会。好几次她都忍下了，谈母关于她私人生活的过界关注的问题。
她知不知道，他的出生日就是她的苦难日，他的到来就是她不幸生活的开端，如果没有他的存在，或者当初韩悦能放弃他，她一定比现在过得幸福吧。
他不明白韩悦为什么对谈延的态度变了，但从韩悦和谈延的神态中，他直觉韩悦有事情瞒着他，而且还是与他有关的。
这样的猜测让他的心情更加沉重。
“韩悦，你今年岁数也不小了吧，你就没有考虑再组建一个家庭？一个女人终究还是太辛苦了”谈母见老公和儿子都不再说让韩进归家的话，她忍不住了，对着韩悦关切问道，“你不是想把韩进留在身边吗？你自己也更清楚一个完整的家，对孩子的成长有多大的影响吧？”
韩悦的忍让似乎助长了谈母的信心，她的话语越来越没边界，这次说出来的话，更是触及到了韩悦的底线了。
谈母的话落，不要说韩悦，就是谈延的脸色都有些变化。
“母亲，你喝多了。”谈延的语气有些不悦。
韩悦从小无父无母是跟着奶奶长大，她最在意的就是家庭，谈母的话落在韩悦耳中太过刺耳了。
或许是谈母太久都没和韩悦见面，已至于忘了韩悦的本性，以及她最开始对韩悦的评价——女土匪。
一声刺啦声响，凳子移位，有人突然站了起来。
谈母一愣，看着韩悦和儿子的脸色，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只是这次韩悦还没有说话，和她一起站了起来的韩进先开了口。
他举着酒杯对谈延说道：“感谢你今天来为我过生日，我敬你一杯。我觉得谈奶奶的话很有道理，谈家肯定能给孩子美满的家庭，这样养出的孩子肯定适合谈家，在这借花献佛，祝您婚姻美满，早生贵子了。”
说完他把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然后对韩悦说道：“我想出去透透气。”
韩进的话落，整个包厢都安静了。谁都没有想到韩进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把他和谈家的关系的撇得一干二净，表明了是不会回谈家。不管是谈延还是谈父谈母都被他放得话怔住。
韩悦看出了韩进的不高兴，她也有些后悔，不该答应谈父谈母他们的要求，明明今天是韩进的生日，却让他这么不开心了。韩悦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吧。等会儿我们回家吃蛋糕。”
韩进扯了扯嘴角，点了点头，走出包厢。
韩进走后，韩悦脸上再也没有刚才温柔的笑意，把手提包扔在餐桌上，上挑的眼尾，眼神锐利看向谈家的人。
“我想你们搞错了一件事请，韩进只是我韩悦的儿子，而韩悦的儿子生来就不是受委屈的！”


33 # 第34章
韩进靠在酒店的走廊, 喉咙有些发痒，他下意识的往口袋摸去，摸到一根细长的棍状物。
掏出在指尖转动, 低头一看, 竟不是烟, 而是一只笔。
林粟隔三差五来他家补习写作业, 他已经很久没抽烟了，他都不知道什么用来提神的烟变成了写字的笔。
韩进愣住，然后短促一笑。
“韩进？”声音有些犹疑, 轻轻的, 有些空灵失真，却穿过了空荡走廊传到他的耳中，他的大脑比耳朵更快一步辨别出说话得人是谁。
韩进抬头, 果然印入眼帘的就是林粟那张熟悉的脸。
他穿着浅色西装，头发清爽有型，从头到脚都透着精致，像是城堡里长大的小王子。没有了校服的掩盖, 他的精致娇贵明明白白展露在韩进面前。
林粟原本有些不确定，当看清在走廊里的人真是韩进后，他的声音非常开心：“原来真的是你,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
林粟欢快的向着韩进走了过来，林粟身上有种特质，明明刚才韩进脑海里才浮现出各种复杂的想法, 可随着林粟向他走来时逐渐清晰的面容, 韩进阴郁复杂的心情, 就只有看见林粟时, 最开始冒出的情绪——高兴。
“你不是说今天要和韩妈妈去吃饭吗？韩妈妈人呢？”
原本林粟以为今天见不到韩进了, 还有些遗憾，没想到竟然会在餐厅里碰到韩进。
林粟高兴时有些话唠，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鸟，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韩进见到林粟时正转着笔，他下意识的想把手中的东西往包里藏，他指着包厢的方向，另一只手在转开林粟注意力后，伸回了衣兜里。
“她还在那个包厢吃饭。”动作做到一半，韩进的动作就愣住，他手中是一只笔，有什么好藏的，再说就算真的是烟，他也没必要在林粟面前隐藏。
林粟是听韩悦提过，这次聚餐的人有韩进的爷爷奶奶，不过看韩进的神情，应该是和他们相处的不是太愉快。
“你吃饱了吗？”林粟没问刚才包厢里的事情，而是问了一个古古怪怪的问题。
韩进顿了一会儿，刚才烦闷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他坦诚道：“没有。”
林粟一副我就知道表情，他拉着韩进往露天的餐桌走去：“我给你说，这家餐厅的蟹黄豆和玉米烙非常好吃，一般人我都不告诉他。”
林粟一边点餐，一边神神秘秘的说道。
换了一个地点，或者了一身穿着，林粟还是在韩进面前的那个林粟，说着与在英德相差无几的话，一点都没有变化。
韩进笑了，等菜上来的时候，莫名就有了胃口。
韩进沉静得听着林粟说他陪周雪林崇出来见朋友的无奈。
“我真的搞不懂，为什么都到了高中了，还有才艺表演这个环节。”林粟对着韩进吐槽，“而且学生和老师完全是不一样，为什么听说我的成绩后，要邀请我去给他们家小孩上课。”
韩进从林粟的话里才听出，原来林粟和他父母一起出来吃饭的，他问道：“你不回去没关系吗？”
“没关系的，我爸妈他们见得其实是餐厅的老板，”林粟抬头，他拿着餐巾擦了擦嘴，才试探的问道，“韩进，你明天有空吗？”
“明天？”韩进忽然想到林粟说过的话，他顿了顿，“你的生日不会真的是明天吧？”
林粟点头，瞬间又品出韩进话中的潜台词：“什么叫不会真的！你竟然不相信我的话？”
韩进老神在在的看向林粟，林粟瞬间偃旗息鼓，他好像在韩进面前是说过不少假话。
远得不说，就在刚才，他说得也不是真话。
明天其实不是他的生日，而是韩进的。
周雪和林崇他们原本把林粟的成人宴定在了这家酒店，想要办得豪华一些，却被林粟拒绝了，他说他的生日宴只想要最亲近的人陪在他身边就可以了。
林粟担心韩进会拒绝，他说道：“明天的宴会，没多少人，都是我最亲近的人。”想了想，林粟又补充，“要是你有想要邀请的人，也可以一起带过来。”
韩进的心下有触动，去的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要告诉林粟，他从来不是被命运偏心的人，别给他那么多明目张胆的偏爱，他也不是真的无欲无求，也会上瘾。
最后说出来的话，却变成了一个好字。
“现在几点了？”得到韩进的同意后，林粟松了一口气，习惯了明天才是他的生日，直到现在他忽然反应过来，实际上他的生日就在今天。
十八岁的生日是不一样的，过了就迈进一个全新的阶段。所以他想方设法不让韩进错过这个生日。同样的，他也不想错过属于自己的成人礼。
“快到九点半了。”
“那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韩进问。
林粟笑着道：“买礼物呀。”
韩进缓缓说道：“不用了，”他的出现对他而言已经就是礼物了。
林粟摇头：“这件事你说了不算。而且又不是买给你的。”
韩进拗不过林粟，跟着林粟去到外面的商场逛着。
林粟逛了会儿没看到想要的，他回头看向韩进问道：“你知道什么地方有卖小金鱼的吗？”
“金鱼？”韩进疑惑。
“嗯，我小时候特别想要养小金鱼了。”上一世林粟根本没有机会养宠物，他唯一熟悉的宠物就是医院里的观赏鱼，可是那些鱼都养在一楼的池子里。不属于他，他想看只能让护士姐姐带他去看。
他的身体时好时坏，也不想打扰忙碌的护士姐姐，他下楼去看金鱼的时间屈指可数。
有几年他的生日愿望就是同一个——养一缸属于他自己的小金鱼，就放在他的病房里，睁眼就能看到。
话说出口后，林粟终于明白了过来他想到的到底是什么了。
有些东西再好，不是自己不能要，不然总归是偷来的。他本身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难怪满了十八岁就是成年人，这一天与过去的时间真的不同，林粟有种成熟了一些的感慨。
林粟在韩进的带领下终于在一家花鸟市场买到了三只憨态可掬的小金鱼。
两人回酒店的路上，林粟问：“现在到十二点了吗？”
韩进发现今天的林粟好像有些奇怪：“还没到。”
林粟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韩进，那我就可以许愿了。”
韩进满心疑惑，不是应该他许愿吗？
林粟：“该我许。”
“行行，你许吧。”如果生日愿望这种东西真的灵验，他愿意把自己的愿望分给林粟。
林粟闭上眼睛的许了一个愿望。
林粟的表情太虔诚了，让韩进忍不住有些在意：“你许得什么愿？”如果可以，他想让林粟能愿望成真。
“你想知道？”林粟逗韩进。
韩进顿了顿，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他点头。
林粟笑了，他看着韩进的眼睛认真说道：“我在意的人都能原谅我的一次过错。”
在暖黄的路灯下，林粟的轮廓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光，眼眸里装着一点明亮的光，看着可爱无害。
他这样的人真的会犯错吗？韩进怀疑。
而且这样的林粟，就算他真的犯了错，也没有人真的忍心怪他吧。
韩进觉得心脏处有些奇怪，他不应该对林粟只是一时心动吗？这样的感情没有了感官上的刺激，过几天应该消散了才是，为什么这种心动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强烈了？
“粟崽，你怎么站在酒店门口？”
“进哥，走了，回家吃蛋糕去！”
一道声音温柔，一道声音明亮。
韩进顺着声音看过去，林粟的妈妈站在一个国字脸男人的身边，两人的距离挨得很近，一举一动间都透着的亲昵，两个的感情看上去就很好。
“爸爸妈妈——”林粟的称呼，印证了韩进的猜测，这两个人是林粟的父母。
林崇对着林粟招了招手，他的表情一点都不威严：“说出去走走，怎么走这么远？听前台说，你又点了些东西吃，下次你遇到不喜欢的菜，直接让换掉或者重新点就是了，不用迁就我们的口味。”
三人后面，是缓缓走出来的谈延，他的视线根本都没注意到韩进，听到声响后，投向韩进的眼神也全都是漠然。
他不再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待韩进了，而是选择了漠视。
韩进对谈延的态度接受的很平静，没有一丝意外，只是收回视线时他的目光在林崇身上停了一瞬，他也很难说自己有没有从心底升起一丝羡慕。
韩悦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对着他小声抱怨：“这顿饭吃得太痛苦了，咱们以后还是不来了。”
韩进抬头无声看向韩悦。
一想到是她说动韩进来和谈家人见面，最后却闹成这样，韩悦在韩进面前也有些抬不起脸，她压低声音道：“进哥，你放心，我都和他们说清楚了，不会有下一次了。”
说着她用看宝贝的眼神看向韩进：“你说我又不傻，辛辛苦苦养大这么个玉树临风的儿子，怎么可能拱手送人！”韩悦义正言辞的说道，隐瞒了心中曾经有过的动摇。
韩进也不戳破，只是说道：“悦姐，我们一家人这样就挺好的。”
韩悦眨了眨眼，用力点头，庆幸她在给孩子光明前途和尊重孩子愿意中间选择了后者。
林粟和韩悦打招呼，又把韩进韩悦介绍给周雪林崇。
周雪得知韩悦竟然是韩进的妈妈也有些吃惊，韩悦的年龄看上去真的不像是有这么大儿子的。
不过除了惊讶，周雪心中更多的是尴尬和心虚，整个暑假林粟隔三差五就去找韩进，私密的生日宴会也邀请了韩进，在餐厅遇到韩进后，二话不说就把含辛茹苦的老母亲抛下，种种迹象都让周雪确定林粟是真的喜欢韩进。
本来在咨询了大学教授和心理咨询师后，周雪还在慢慢接受了林粟性取向时，周雪发现了一件更让她焦虑的事情，林粟对韩进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的单恋！
原本还迈不过心中最后一道坎的周雪，从抵触的心理瞬间变成了一种毫无理由的护短。
她家粟崽这么可爱，有懂事有孝顺，为什么对他那么冷淡！
对林粟的心疼，让她终于能接受了这个事实。
爱本来就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而暗恋一个人本来就很辛苦了，她不能帮林粟做什么，能做的就是不伤害。
看到韩悦与林粟亲近的模样，周雪默默的猜测，同样作为家长，韩悦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林粟正在嘱咐韩悦最近不要去中新路附近，书中就是韩悦得知韩进被同学排挤，去英德的路上出了事故，现在的事情已经和书中不一样了，但没过那个时间点，林粟还是不能放心。
韩悦笑话他：“知道了，这话你都对我说过三次了。有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要是你能和进哥平均一下就好了，那样正正好。”
林粟也知道自己有些啰嗦了，他抓了抓头发有些不好意思。
谁都没注意到，最后出来的谈延并没有走，他看着正在和韩悦说话的林粟目光幽深。
谈母见谈延站在车门口不进去，顺着谈延的视线一看，看见韩悦时心头一梗，难道他还没有放下韩悦这个一无是处的前妻？
看清林粟的脸时，谈母惊讶的咦了一声：“那个孩子是谁呀？看着和你小时候有几分像。”
有什么想法在谈延脑子里一闪而过，细想却什么都没抓住，谈延转动得小指上的戒指说道：“应该是韩进的同学吧。”
听到韩进的名字，谈母也收了好奇，问道：“谈延，你实话实说，对于韩——谈进你到底是什么考虑？你要认他，就尽早把他认回来。”
“韩进不是我的孩子。”谈延冷淡开口。
谈母没把谈延的话当真，继续道：“好，你不认他，那就早点结婚再生个孩子出来。”
谈延皱眉有些不耐烦：“你别说了，这些事情我有自己的打算。”
谈延开车离开餐厅后，莫名的对在餐厅门口见过的男孩念念不忘，特别是他和韩悦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总是不受控制的浮现在他脑海。
是他忽略了什么吗？
谈延想不出，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安排人去查关于韩进这个同学的信息。


34 # 第35章
林粟的人缘太好了, 他原本没打算请太多人过来。但他的同学好友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早早的就到他家来给他庆贺生日。
林粟又不可能把人赶走，只能让佣人重新布置场地。
周雪林崇很顺着林粟的意, 整个生日宴都是根据林粟的喜欢布置的, 他们担心有大人在林粟他们会玩得不尽兴, 在送上生日祝福后, 两人早早就离家了，把场地都留给林粟自己庆祝。
林粟怕韩进不来，早早的就给韩进打了电话。
不管是他邀请的人还是没有邀请的人都到, 唯独韩进没来。
林粟有些担心韩进会不会不来, 正打算出去打一个电话，只是身为寿星他被姚先亮他们缠着，根本脱不开身。
好在韩进还是来了, 他今天破天荒地穿着一身白衬衫，头发也是梳过的，看起来非常的正式。他本来就长得高，穿着正式得他更有一种难言的英俊。
有几个女生看见韩进的模样直接愣住了, 直接问身边的人：“这人是谁？翘屁长腿，长得又正！”
“你不知道？他就是小西米的新欢，你不是说没有在市立图书馆和游泳馆看到林粟吗？喏, 就是和这位的写作业去了。”
“原来小西米交朋友的眼光这么高，”看着韩进身上介于青涩与成熟之前的气质，问话的人叹了一口气, “难怪小西米不怎么和我们玩了, 原来是长大了。”就不愿意再和女生玩了, 反而喜欢和同龄的男生玩。
“喂, 擦擦你嘴角的口水。还有别把林粟说得那么小, 你别忘了今天是他的成人礼。”
“一眨眼林粟都成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我还记得小西米还是一个小包子时的模样，白白净净又软又萌。”说话的女生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但她说话的语气就和吾家有儿初长成一样。
偏偏她的话还得到很多女生的赞同，其中就包括林粟现在的女同学。
说到这里有人轻笑：“你们说小西米什么时候才会知道，大家不是怕他，而是都喜欢他怕吓到他。”
“哈哈哈哈，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绿色草坪上的人很多，林粟头上带着生日小皇冠，被高卓他们簇拥着，礼物机会被堆成了一个小山放在一起。
韩进一眼就看到被高卓他们围着打闹的林粟，他像是被众星捧月的主角，所有的热闹和喜悦都围绕在他的身边，
他心里想着林粟昨天告诉他的话——邀请的都是他最亲近的人。
想到昨天他心里产生的感动，韩进嘴角轻轻扯了下，看着满场的人，想林粟最亲近的人还挺多的嘛。
小骗子。
高卓装扮成吸血伯爵不知道从哪里拿一个加特林形状的泡泡机，几个人像小孩子一样拿着加特林的泡泡机到处喷洒泡泡。
韩进差点都要以为是他走错了地方，林粟的生日宴跟他想象中精致的宴会不同。这个地方看起来更像是 COSPlay的展会或者学校的假面舞会。
“韩进，你来了！”林粟带着狐狸耳朵穿着绿色的短袖衬衫，向着韩进招手走来。
高卓顺着林粟的目光也看到韩进了，他开心的喊了声“进哥”，也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进哥，你怎么穿着这样，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你了。你穿衬衫跟你平常看起来太不一样了，”高卓摸摸下巴说道，“看起来好像电视剧里面要去求婚的人。”
韩进走路的步子一顿，他瞥了高卓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却让高卓下意识的闭了嘴。
高卓的话让林粟也打量起韩进的穿着来，原本韩进没有感觉，到随着林粟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忽然觉得衣服有些小绷得太紧，让他走动间越来越不自在。
韩进正要说话，林粟打了一个响指说：“我知道少了什么了。”林粟找了一个黄色薄款围巾出来，他把围巾给韩进围上，又顺手把头上的生日王冠戴在韩进头上。
“高卓他们来了后非要说变装才有意思，我来不及通知你了，不好意思。”林粟给韩进解释。
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一副拗不过高卓他们勉强答应的模样，但韩进看他眼里亮晶晶的，分明是乐在其中，不过他也没有戳穿。
韩进伸手去摸林粟的生日皇冠，林粟拦住他的动作：“别取，取了就不像了。”
韩进看了林粟一会儿，想着今天是林粟的生日，纵然觉得有些别扭，他还是随林粟去了。
这时候的他像是忘了，昨天在他生日的时候，他也是拿林粟没撤。
韩进把准备礼物递给林粟，他的话一如既往的精简：“生日快乐。”
林粟没想到韩进还会给他准备礼物，明明韩进是被他半哄半骗着来参加宴会的。他接过礼物，完全不介意韩进的寡言，开心的笑笑道谢。
高卓伸长脖子想看韩进送得什么礼物，林粟去却把礼物背着身后，举着泡泡机枪对高卓一阵扫射。高卓被泡泡喷得嗷嗷怪叫，也提着他的加特林回击，可惜他刚才玩得太厉害，泡泡水已经用完了。
只是被林粟喷得毫无还手之力，高卓病急乱投医，只能向韩进求救。
他躲到韩进身后，哀求的目光与韩进对上，结果韩进只是很冷漠的移开步伐。
姚先亮看见了笑话高卓：“高卓你是不是傻，明知道韩进和林粟是一国的，你这个被抛弃的旧爱，竟然找新欢求救，哈哈哈哈，你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林粟闻言说道：“我和韩进当然是一国的，但是不代表我不会单打独斗呀。”说着，他对着韩进扣动扳机，无数梦幻的彩色泡泡对着韩进袭来。
高卓看着“弃情绝爱”的林粟，兴奋的噢噢叫。
韩进透过彩色透明的泡泡看见林粟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他的心似乎也变成了泡泡，乘着风轻飘飘的飞了起来。
高卓完全投入这个游戏中了，他对着韩进挥了挥手说：“进哥快去那边，武器弹药在那边。”
从心里认为泡泡机幼稚的韩进，最后也加入当泡泡机大战中去了。
韩进从没参加过这么——这么有意思的生日宴会，场地里布置的全是可以玩的玩具，有古早到小时候玩得弹珠游戏卡片，也有如今各式各样的游戏机，高卓告诉他里面的房间，还有桌球、VR游戏馆、射箭馆。
就好像一个横跨了整个童年的游乐场。
往里面走一座饮料塔就摆在花园的正中间，塔下摆放着不仅是各种餐点，还有各式各样的玩具，有奥特曼、哆啦a梦还有许多韩进认出来的小玩具。
林粟生日宴会与韩进看过的每一场宴会都不同。一向不喜形色的韩进，用又震惊又好笑的神情笑着问道：“林粟，你今年才三岁吗？”
不知道谁把音响搬了出来，热闹的音乐喧嚣着，大家都玩得正开心，林粟耳边太嘈杂了，他睁着眼，有些茫然的看向韩进：“你说什么？”
林粟大声吼着。
说什么，韩进笑了，这样的场景让他也像是回到了没那么理智没那么多思考的童年，他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手里的玩具枪对着林粟的方向，轻轻一按，一个小丑吐着舌头冒了出来，韩进用肯定句说道，“林粟，你就是个幼稚鬼吧，三岁的小朋友都不会办这么幼稚的生日宴会。”
林粟不应该把他装扮成小王子，他自己才应该是那个永远童心未泯的小王子。
林粟扯着声音对韩进说道：“可这个是一个小朋友，5岁时许下的心愿。”
林粟看向韩进的温暖柔和，让本来开玩笑的韩进怔住了。
他没想到林粟会是这么一个回答，他微微顿住，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没有来得及他去分辨，林粟就拉着他往大蛋糕车的方向走去。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来吃蛋糕吧。”
林粟的同学好友也围了上来，他们对着林粟唱着走调的生日快乐歌。
韩进和林粟站得方向挨得很近，唱完歌时，韩进的耳朵有一阵风吹过，好像有句他没听清的话被吹散在风里。
生日歌唱完后，大家闹哄哄的让林粟许愿，林粟却贴着韩进问话，韩进觉得耳朵有些痒，暖暖的风掠过他的耳廓，他被那股奇怪的感觉掳去了注意力，以至于完全没有听清楚林粟说的到底是什么。
“你说什么？”韩进明明没有喝酒，却觉得自己有些醉了，神智被拢在一团温暖的醉意里，失去了清醒。
林粟加大了音量说道：“你说我该许什么愿望呢？”
韩进不明白林粟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但看着林粟看向他的目光太认真，以至于他拒绝不了这种求助。韩进想了想回答说：“学业有成？家庭幸福？或者永远喜乐平安？”
说到后面韩进的语气认真看起来，明明林粟看起来好似什么都有了，被爱与幸福包围，但韩进还是发自内心的想祝福他，希望他能在爱的陪伴上永远这样幸福快乐的下去，像个小王子一样。
林粟喃喃说道：“三个应该够了。”他冲着韩进点点头，闭眼许愿。
林粟虔诚的想，要是真有神灵，希望你们不要实现愿望错人了，他是代他身边的人许愿，希望他能平安喜乐，无灾无难。
许好愿后，林粟对韩进说道，“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韩进问：“什么忙？”
“帮我一起切蛋糕，”说着林粟不等韩进拒绝，就抓着他的手一起握住大餐刀，往三层的巨大蛋糕上切去。
林粟的手很软，白嫩精致，像一团无瑕的云，这样的手握住韩进的手时，却让韩进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好像他一用力，就会伤了他的柔软肌肤。韩进几乎像是被人打了晕了一样，毫无抵抗的随着林粟的力道与他共同切了这个写“祝爱子18岁生日快乐”的蛋糕。
切蛋糕时两人挨得很近，林粟在韩进耳边轻轻说道：“生日快乐！”


35 # 第36章
这一天大家都玩疯了, 他们用蛋糕打着仗，玩着闹着笑着，这场聚会不像是某一个人的生日宴会, 好像所有人的欢乐场。
韩进是最后离开的一个客人, 他要走时, 被人灌了香槟的林粟一直拉着他说话：“韩进告诉韩妈妈不要去中新路, 一定不要让她去。”
在了解韩进和韩悦的感情后，林粟清楚那天是韩进彻底陷入黑暗的一天，没有了韩悦, 韩进一辈子都与幸福绝缘了。
林粟可能有些醉了, 他的脸蛋绯红，像是新鲜成熟的水蜜桃，眼睛里湿漉漉的泛着水汽, 望着韩进时调皮而可爱。
韩进不明白林粟为什么对中新路那么的在意，但是对着林粟，他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林粟弯着唇嘻嘻地笑了, 他望着韩进头上的纸皇冠，说不清是清醒还是不清醒，他问：“韩进你今天快乐吗？这样的生日宴会你喜欢吗？”
韩进盯着林粟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想起林粟对他说得那句生日快乐。
林粟理所当然的回答：“昨天的生日宴会你不是不开心吗？那今天这个你喜欢吗？”
韩进忽然想起之前林粟对他说的话。
5岁？
——5岁！
他想起来了。
5岁对于韩进来说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那年韩悦与谈延离婚，他还完全不懂离婚对韩悦的影响，只是在生日的时候, 他曾期待过一个有哆啦a梦奥特曼来陪他过一场生日宴会, 礼物想要当时他喜欢的所有玩具。
那时候心力交瘁的韩悦, 为了争夺韩进的抚养权, 几乎是净身出户, 她没有精力也没有财力去为韩进准备一个他期盼的生日。
如果说一个人的童年与少年都有着明确的交界线，那韩进的交界线就在5岁那年，他没有等来他的生日宴会，在火车上度过了五岁生日的他，明明应该天真无知，却突然明白过来现在的他不应该再提这样的要求了。
难怪之前林粟会缠着韩悦问他小时候的事情，难怪他会觉得眼前的场景让他莫名触动。
只是韩进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隔了十多年后会有一个人费尽心力，把自己的生日宴会装扮成他童年的一个梦，只为了让他开心。
这样的感情太厚重了，厚重到让韩进有些承受不了，他感觉自己的心房在颤抖。他的手放在林粟的肩膀上，带着沉重的力道问：“林粟，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每个字都问得很慢，好似生怕林粟听不清楚。
无论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请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我都愿意给你，不要再拿这么深重的感情来折磨他了。
他承受不起。
林粟的肩膀被韩进捏的有些痛，他迷茫的看着韩进：“我到底想要什么？”他喃喃的重复韩进的话，然后迷迷糊糊的回答，“我想要，我只想要让你开心。”
韩进的话不知道触动到了林粟哪里，他眼里湿漉漉的，抱着韩进内疚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你之前吃了很多苦吧？都是我不好。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早点知道就好了。”
韩进手上的力道一点点的松开，这一刻，他像是放弃了所有的抵抗。他低声说道：“我知道这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
是的，他明知道他这样子的人是不配得到任何的善意与爱意。
但这一刻。还是选择了投降。
他的原来抓住林粟肩膀的手松了力道，改为轻轻搂在林粟的肩膀上，韩进用很轻柔的声音说道：“没有晚，现在这样刚刚好。”
——
快乐是短暂的，承载着快乐的假期也是短暂的，很快就到了开学的时间。
高卓看着林粟离他隔了两组的座位，没精打采的趴在桌上：“我感觉暑假和韩进建立的感情要消失了。”
姚先亮问：“怎么了？”新的学期，桌位调整他和高卓凑成了同桌。
“你没听说过一个句话，夺同桌之恨不共戴天！”高卓想起他和林粟做同桌的回忆，满满都是怀念。
姚先亮嘁了他一口：“没文化别乱开口，人学委是你的吗？你够资格用夺这个字吗？”
高卓想着林粟一秒都不耽误就坐在韩进身边去，他泄了气：“好吧，是学委心甘情愿迫不及待的离开了我。”
姚先亮心说，高卓还真是被刺激到了，竟然连说两个成语。
他拍了拍高卓的肩膀安慰：“有句话你听说过没有，人家郎才男貌，强强联合，那轮得到一个妖怪反对。”
高卓想想，韩进是年级前十，林粟是班级学委，两人确实是天作之合。不过很快他就回过味来，他质问姚先亮：“你说谁是妖怪呢？”
不过，对于11班的同学而言，林粟和韩进这个同桌搭配确实是无可挑剔。就韩进的性子，除非给他配一个哑巴，不然谁受的了他的性格，还那么冷，坐他身边应该都不用开空调了。
林粟却完全没觉得做韩进同桌有什么不好，话少，他正好专心的刷题，而且也不知是不是林粟的错觉，他觉得韩进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具体什么不一样他又形容不出来。
就比如今天，为了请韩进喝奶茶，他像之前一样担心韩进不接受，给前后桌的同桌都买了一杯奶茶。
韩进上完体育课回来，看着桌面上的奶茶说，半晌后说：“我不喜欢喝奶茶，下次买果汁。”说完他用吸管把奶茶戳开吸了一口后，目光淡淡的扫过前后桌手里的捧着的奶茶。
听着他们小声说着林粟送他们奶茶的事情，还有人开自己同桌的玩笑：“媛媛，你说学委隔三差五的给我们送东西，不会是喜欢你，想追求你吧？”
韩进的目光顿了顿，他想林粟是想追人，只是这个人却不是对方口中的媛媛。
“你别乱说。”李媛媛打住同桌想要八卦的语气，“学委好是好，在女生中人缘也很好，但大家对他的喜欢根本不是你想的喜欢。”
李媛媛想了想解释道：“你喜欢学委吗？”
“当然喜欢。”说完，回答的男生自己都觉得别扭，“我怎么觉得这个话有些怪呢。”
“就这么说吧，你对学委的喜欢是想和他互称爸爸的喜欢，而我们女生的喜欢是想有他这么一个可爱弟弟或者儿子的喜欢，懂了吗？都是亲情。”
说话的男生差点没被混乱的辈分弄晕，不过韩进却听明白过来，他即不想林粟叫他爸爸，也不想有林粟这个的儿子叫他爸爸。
如果可以，韩进喜欢林粟能叫他一声哥哥。
听出两人不是真对林粟有非分之想，韩进没把注意力再放在他们身上，不过他还是对林粟说道：“以后不用给其他人买，我会收，两份就足够了。”
林粟不清楚为什么韩进会改变主意不再拒绝他的好意，但是这阻止不了他的欣喜。
当然除了这点外，还有其他反常的地方。
新学期开始后，韩进恢复了散漫，虽然不像才到英德时的无所畏惧，但该做的作业韩进是能不写就不写，不太重要的课和课间休息时间都会用来补眠。
韩进睡觉时最不喜欢人打扰。
大课间休息时间，刚好班主任安排林粟统计全班运动服的尺码，运动会的时候会用到。
林粟见韩进在睡觉就挑过了他先统计其他人的尺码，登记了一圈，只剩下韩进一个人没统计后，他走回到座位上，恰好韩进也醒了，眼睛有些惺忪，但至少从课桌上坐起了身子。
“韩进，你报一下。”林粟握着笔，准备听见韩进的尺码后就写上去。
只是他没等来韩进的声音，而是等来了一双温暖宽厚的手掌，这双手掌绕到他的腰后，把他往上去一抱。拥抱的姿势让林粟和韩进离得很近，林粟的双脚离开地面，这次他才直观的感受到他和韩进身高的差异。
韩进他轻轻松松就把他抱了起来。
突然被人抱起，双脚腾空，即使韩进很快就把林粟放下，但林粟还是有些惊愕：“韩进，你干什么？”
韩进才睡醒，声音带着点懒：“你不是让我抱一下你吗？”
林粟的脸噔的有些红，也不知道是不是气得，他鼓着腮帮说道：“我是让你报一下你的尺码，不是让你报我。”
“哦，”韩进喉咙间滚出一个字，他漫不经心的把尺码报上去，又闭着眼养神了。
林粟被韩进满不在乎的态度搞得有点生气，韩进也不想想他怎么会提让韩进抱他的要求，不觉得很奇怪吗？而且韩进竟然问都没有问他，就轻描淡写的把事情放过去了，好像在韩进看来他提出让韩进抱的想法，是很稀疏平常的事情。
林粟描述不出来这种违和感，总之就觉得有些离谱。
果然林粟的预感是正确的，下晚课后，他的同桌，韩进对他说：“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韩进说话时，还是如同往常一般用低沉稳健的声音开口，但林粟的直觉却告诉他，现在韩进和往常不一样。
好像是要把积压很久的秘密在他面前公之于众。
林粟想了想，差不多也是时候后，他也有事情要告诉韩进。
于是他点点头，跟着韩进的脚步来到了学校的小树林。


36 # 第36章
高三下晚课的时间已经很晚了, 其他教学楼的灯都暗了，只有小道上的路灯还亮着。
小树林更是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偶尔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响, 偶尔有一对小情侣隔着半臂的距离并排走在一起, 他们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却带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林粟越往里面走, 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往学校小树林的深处走，遇见的人都是一男一女的情侣。
他能看出韩进是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但也没必要走到这么偏僻隐秘的地方, 再往前面走就没有路了。
林粟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开口，走在他前面的韩进忽然停了下来，林粟有些不确定的喊道：“韩进？”
林粟对上韩进那双深黑的眼睛, 想说的话忽然全部堵在了口中，他也描述不出来是什么情绪，只是下意识的安静下来，大脑空空的, 耳边全是不知名的虫鸣与心脏跳动的声音。
小树林没有灯，只有一盏特别亮的月亮高高的挂在树梢，月光散在夜色下, 融融的月色让周遭的黢黑背景多了几分温柔。
连带着韩进这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也沾染上了几分柔和。
林粟被韩进的目光看得有些慌，那么深切的眼神似乎把他的灵魂都穿透了, 甚至让他有种错觉韩进是知道了吗？
林粟错开与韩进对视的视线, 他把目光落在韩进的唇上, 还是觉得不太合适, 又把视线移到韩进的鼻尖上。
林粟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正准备开口，幽静的小树林中，韩进的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粟——”
林粟想说的话被打断，他习惯性的回应韩进：“嗯。”
韩进手上的青筋鼓起，他把这双泄露他太多心情的手藏在身后，面无表情问道：“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韩进本来就比林粟高，即使暑假林粟每天按时喝牛奶长高了两厘米，和韩进比起来还是有差距。所以当韩进不带笑意看着他时，像是带着压迫感。
林粟甚至感觉自己像是被韩进逼在了角落，听到韩进的话，林粟第一反应是往周围看了看。
韩进选得地方太偏僻了，除了他们两个周围没有其他人了。
所以韩进话中的“你”指得是他？
林粟心狂跳一下，见韩进正灼灼得看着他，他连忙澄清：“不不不，我只是想补偿你！”
韩进怎么会觉得自己喜欢他呢？错了全都搞错了。
林粟干脆果断的否认，让韩进的嘴角动了一下，还是没做出一个完整的笑，他的语气低而缓，一步一步像林粟走进：“你帮我买饭打菜，给我送水送书送钱，找借口给我补课，费劲心思当我同桌，”
韩进每说一句，就前进几步，同时林粟也随着韩进的脚步后退几步。
“你说我是你最亲近的人，愿望是希望我开心，你说你这不是喜欢我？”
林粟的脑子彻底乱，他真没想过他得这些行为会让韩进误会，他解释道：“让你误会了真的对不起，我做这些真的不是因为喜欢你。”林粟做得时候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现在回想，他的行为好似真的有亿点点让人误会。
林粟被韩进的动作逼到了墙角，耳朵上方似乎听到了韩进深深吸气的声音。
“不是喜欢？都是补偿？”韩进舌头抵着牙齿，每个字都带着深重的力道，“林粟，你欠了我什么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补偿？是骗了我的情？嗯，要了我的命？我怎么不记得？””
林粟有些奇怪，明明被误会喜欢男生的人是他，为什么他感觉韩进在生气呢？
“真的是补偿，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亲人看待，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林粟解释，“其实我们两人可能在出生的时候就——”
绝对没有非分之想，韩进的耳朵里就只听到这几个字了。
韩进微顿，笑得一口白牙：“补偿啊——那行，你让我亲一下先！”
韩进从未在林粟笑得这么灿烂过，只是这样的笑，让林粟心里有些发慌，他干巴巴得笑了两声：“韩进，你是在开玩笑吗？”
韩进收敛了笑容，在夜色的阴影下，深邃立体的五官，显得各位冷峻说：“你觉得呢？刚才哪句话才是玩笑？”
林粟觉得两句都是玩笑话，韩进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他到底喜不喜欢他呢？林粟脑子里乱哄哄，有点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
林粟向后退了一步，他挂着阳光的笑意想用俏皮话把这个话题跳过去，他刚张口：“韩进——”
林粟回避的态度，让韩进紧张到僵直的手软了下去，他把藏在身上的手掌，放进了衣兜，摊开掌心，一个金属的U盘滑落进他的口袋底部。
韩进在林粟开口前，轻轻的说了一句话：“林粟，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他的目光落在林粟白皙的耳廓上，他继续说道：“所以，你是不是喜欢我，给我一个认真的回答吧。”
说完，韩进转身就离开了，他不想现在就听到那个否定的答案，至少他又多了一个完整的一天，是还可以假装林粟是喜欢他。
明明心底有声音一直在告诉他真相是什么，他也早有了猜测不是吗？可是为什么还是觉得心有些空荡荡的呢？
林粟木讷的站在原地，他所有的机敏聪慧在这个一刻和死机了一样，完全发挥不出应有的反应。
他预想中与韩进小树林谈话的内容是关于他们的身世之谜，他想过韩进会质问他，对他发怒，却无论无何都没有想到韩进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他。
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想起刚才韩进那句“好像有点喜欢你了”，林粟抬头看了一眼亮如银盘的月亮，他甚至有些怀疑，刚才的一切不会是他的一场梦吧。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林粟没被人用这种方式告白过，每当这句话浮现在他脑海的时候，他心里就像是被小蚂蚁夹了一下。
韩进又恢复了才到英德来时的沉默，他与林粟都不怎么有言语上的交流了，对两人交错的视线中，一个人在等回答，而另一个人在逃避。
只是林粟还没来得及给韩进一个答案，他一个人承担了很久的秘密，以一种他完全意料不到的方式暴露了。
林粟还在苦思冥想如何让韩进消气时，他等来一个意料之外的邀约。
是只有半面之缘的谈延。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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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 第37章
上次林粟见到谈延时, 还不知道谈延就是韩进的父亲，他血缘关系上爸爸。
那段时间，林粟不放心韩悦的安危, 节假日就像是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韩悦身后。
搞得韩悦有时也感慨自己好像是多了一个儿子, 每次她说这话的时候, 都会惹得韩进侧目。
韩悦以为韩进是在吃醋, 其实韩进是有种啼笑皆非的无奈。
上周末时，韩悦从舞蹈室回来的路上，时间不同, 地点不同, 她还是差点出事了。
有一辆汽车像是失控一样，像是韩悦的方向驶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正常人在这种情况很可能反应不过来, 恰好这次跟在韩悦身边的是有些草木皆兵的林粟，他猛地扯住韩悦，把她往人行道上拉。
汽车几乎是擦者韩悦的衣服开过，一路都没有减速, 飞驰而过。
林粟肌肉神经紧绷后再放松，全身有种脱力的虚弱，他还没完全消化这件事情。
韩悦站直了身体后, 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对着汽车的方向抓拍。
林粟被韩悦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韩悦说她没大碍, 但林粟还是不放心, 担心韩悦身上有什么暗伤。
林粟带着韩悦打车去了最近一家医院, 咨询了前台后, 给韩悦挂了号。
韩悦是真觉得自己没事, 但是林粟看着长得软乎乎的，性格却很执拗，一定要让韩悦看了医生再说。
候诊的时候，林粟给韩进打了一个电话。
一旁的病人看到林粟忙前忙后的模样，有些羡慕的说道：“你真有福气，儿子这么孝顺。”
韩悦手中握着林粟给他倒得热水，她回答：“是啊，现在很少有这么贴心的男孩子。不过，他不是我的儿子。”
病人还在猜，两人的关系，林粟解释：“我是韩妈妈的孩子的同学。”
病人恍然大悟，她看着韩悦的脸说道：“你女儿应该很漂亮吧。”
谈延来得时候，韩悦正坐在金属长椅上哈哈大笑：“我没有女儿，小粟是我儿子的同学，也算我半个儿子。”
看着韩悦安然无恙，谈延松了口气，韩悦后半句话终于点醒了他心中的莫名的在意。
如果林粟这个和他小时候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孩子是韩悦的孩子，那会怎么样？
谈延的目光落在林粟身上，林粟和韩进的年龄差不多大，他记得林粟好像也是在C市出生是和韩进出生的医院好像也是同一家。
谈延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他在询问完韩悦的情况后，借着向林粟道谢的时机，从林粟的肩膀上取了两根落发。
那时候，韩悦对待谈延的态度就像是对待一个普通熟人，林粟还以为谈延是韩悦的朋友。
直到谈延离开，韩进来到医院林粟才知道刚才的男人是谈延。
从韩进的态度中，林粟能看出来他对谈延没什么感情，连带着林粟知道谈延也没有多少激动。
韩进不喜欢他，林粟莫名对谈延也没有多少好感。
但他没想到当他和韩进陷入奇怪的冷战时，谈延会来找他，而且是他去韩进家的路上遇到的。
谈延坐在轿车中，他摇下车窗说要和林粟聊一聊，可能是看出了林粟的抗拒。他说是关于韩进的事情。
林粟以为谈延是良心发现想要关心韩进的情况，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只是他从小教育告诉他，不要随便上一个陌生人的车，哪怕那辆车身价千万。
谈延没邀请上车，而是和司机说了一声，就推开车门下车，去了最近的一个咖啡馆。
咖啡馆里的人很少，只有谈延和林粟两个人，谈延开口了说得却不是关于韩进的话题。
“你可能会有点突然，但我有一个事实想要告诉你。”与有些中年发福的林父不同，谈延的身体管控得很好，除了额头上深邃的抬头纹，他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
谈延的语气淡漠，直截了当的说道：“你和你现在的父母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林家的孩子。我和韩悦才是你的亲生父母。”
林粟就坐在谈延的对面，没有谈延想象中惊讶和怀疑，平静得像是早都知道真想一样。
但是不可能，连他都不知情，据他调查林家家庭富足对林粟很好，连林家应该也是不知情的，林粟他怎么知道呢？
谈延放下怀疑，他说道：“你不相信我？”
林粟用探究的眼神看向谈延：“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初见谈延时，林粟看到了韩进相似的冷淡，林粟以为谈延与韩进有些相似。短短几句交谈下来，林粟发现完全不同。
韩进是封闭自己不愿意和其他人相处，而谈延是冷漠，他的淡漠是因为他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想法。
林粟在谈延眼中，看不到他对韩进有什么关爱，他嘴里说着他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他的眼神也没有半点柔和温柔。
谈延不爱他。
林粟很简单的得出了这个事实，他没觉得难受，他本身对谈延也没有感情和期待，而且他有林爸爸，世界上最好的父亲。
想到这里，林粟的心忽然有些难受起来，像是被人揪住一般。谈延也并不爱韩进，而且韩进身边也没有另一个林爸爸了。
谈延稍稍挑眉，他拿出了一份文件：“这是亲子鉴定，你可以看看。”谈延轻飘飘把文件推到韩进面前，带着笃定。
这是林粟第二次见到亲子鉴定了，他现在还记得林崇把鉴定结果给他时，嘴里说着批评的话，眼里却全是他的爱。而现在谈延的表情冷淡的可怕，好像这不是证明亲缘关系的鉴定，而是一份普通文件。
早就知道结果，林粟还是把鉴定结果翻开，是和上次一模一样的结论，只是鉴定人变成了谈延，下面多了一个鲜艳的章。
林粟盯着那块章，他忽然问道：“什么情况一对父母会在明知不是自己孩子的情况下，给这个孩子所有的宠爱。”
“这个孩子能带来巨大的利益？”谈延回道。
林粟摇了摇头，他原本以为能从谈延处得到答案，结果是他错了，不是每个做父母的心情都一样。
“你对我好像有敌意？”谈延双手交叉，他顿了下，继续说道，“这么久才让你回到我和你妈妈身边，我很抱歉。”
“回到？”林粟抓住话语中的重点。
谈延“当然，事情的原委我还在查，但既然知道你是我和韩悦的孩子，我自然不会让你流落在外面。”
林粟都没心思反驳谈延的话，他只是问道：“那韩进呢？”
“当然是还给林家，”谈延想到自己之前的误会，他有补充了一句，“如果，韩进是林家的亲生孩子。”
韩悦走进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她完全出离了愤怒，相似一头被惹怒的母狮：“我不准！谈延你有病是吗？韩进是我的儿子，谁都不能把他送走！”
韩悦扯住谈延的衣领，恶狠狠的说道：“我还以为终于改变了，结果你还是原来的样子。我告诉你，我不管什么亲子不亲子，韩进是人，是我的儿子！他不是一个可以随意取舍的物件！”
谈延冷漠平静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意，他任由韩悦粗暴的动作没有反抗：“好，你认下的孩子，就是我谈延的孩子。”
韩悦听了谈延的话，没有半点开心，反而一巴掌给谈延扇了过去：“谈延，你就是个疯子。”
林粟在韩悦进门的那一刻就无法保持淡定了，他明明已经想好了把韩悦和林父林母聚在一起坦诚的谈一谈，他直觉他的爸爸妈妈可能误会什么了。
可当这一切真相摊开在韩悦面前时，他还是有些慌乱，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证了韩悦剽悍打人的场景，也听到了韩妈妈说，韩进才是她的儿子。
说实话林粟觉得韩悦完全没有做错，虽然谈延是长辈，但韩悦扇他的一巴掌完全没有错。她说得话他听着一点都不难过的，看过了谈延的冷漠后，他甚至有些欣慰韩妈妈对韩进的爱。
只是林粟没想到谈延除了把韩悦叫过来之外，竟然也把周雪和林崇叫了过来。
当林崇扶着眼睛通红的周雪走进来时，林粟明白了林父林母也知道真相了。
“妈妈——”林粟看到周雪时，还是喊出了那个称呼，只是目光看见周雪通红的眼眶时，他的声音弱了下来。
韩悦在听到林粟声音时，有一瞬间的后悔，她不应该在林粟面前把话说得那么绝对。
其实在从谈延的短信中知道一切的真相时，她震惊之外是有一丝高兴的，原来林粟是她的亲生孩子，难怪她一看到他就觉得莫名亲切。
但当林父林母也走进来后，她忽然改变了主意。
“林粟，对不起，是我们的疏忽弄错了你。如果你愿意来到我身边，我会尽我所能的照顾你。只是我作为母亲的爱都给了韩进，你给我些时间，我会努力作为一个母亲去爱你，但我不能骗你，韩进在我心中会一直是比你重要的存在。”
韩悦长着一张巧嘴，她能把话语修饰得花团锦簇，但是面对无辜被卷入到这场变故的孩子，身为一个母亲，她必须把真心话告诉林粟。
残酷但却真实。


38 # 第38章
林粟早都预想过了, 要是韩悦知道真相后会如何对待他。
他不贪心，韩悦愿意接纳他的态度已经让他心满意足了，他已经得到过太多, 没有想过要把不属于他的东西也掠夺过来。
没有什么爱是天经地义的, 这么多年陪伴在韩悦身边的人是韩进, 韩悦说她会更爱韩进, 他完全能够接受和理解。
周雪在刚得知这个消息时就开始哭，她从来不知道她的亲生孩子竟然还活着，她愧疚悔恨, 为什么当初没有再多问一句, 哪怕只是一句。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好母亲，她把粟崽养得这么可爱懂事。但现在事实却告诉她，她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她亲生的孩子一直在外面受苦，她竟然一点都不知情。
一进咖啡店的门她就在找寻韩进的身影，她懊悔当初这个孩子到家里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都看他几眼。只是她没想到, 没等她看到韩进的身影，就听见韩悦说得这样残酷的话。
周雪疼了林粟十八年，即使知道林粟不是她和林崇的亲生孩子她都没有动摇过, 十八年的感情，让她护崽的情绪瞬间占据了上风。
“为什么要差别对待，我们粟崽这么懂事, 发生这些事情也不是他的过错, 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对孩子说这么伤人心的话！”在周雪心中, 林粟和韩进都是需要人疼爱的孩子, 他们都没有做错什么, 应该得到的完整的爱，“如果你不能公平得对待两个孩子，就不要说让孩子回到身边的话。两个孩子我们家还养得起。”
林粟替韩悦解释：“妈妈，韩妈妈说得并没有错，她更爱韩进是应该的。”
周雪把有些无措的林粟揽在怀里，她心疼的摸了摸林粟的脑袋，说道：“崽，你别怕，爸爸妈妈会一如既往的爱你。”
心不在焉的林崇，听到周雪的话，也振作精神厚实的手掌拍了拍林粟的肩膀：“对，在爸爸妈妈心中，你永远和韩进一样重要。”
韩悦这时候没有和周雪初见时的温柔，她开合着红唇，言辞犀利的指出：“你现在不就是更偏心林粟吗？有时候行动比言语更能体现一个人真正的心思。你说小粟乖巧懂事，我也认可，但是韩进他嘴笨，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他的脾气倔，有时候喜欢钻牛角尖，他的成长经历完全是和小粟不一样的，他不可能是小粟那样的乖乖仔。你们真的能一视同仁的对待小粟和韩进吗？”
谈延是在场人中最气定神闲的人，他也淡淡接了一句：“两个孩子我们家也养得起。”
说永远比做容易，周雪能问心无愧的说无论韩进是怎么样的人，他都会给他们同样的爱。但有时候语言是苍白无力的。
韩悦竟然也没有反驳呵斥谈延的话，周雪和林崇清楚，面对韩悦一个家境普通的单亲妈妈时，他们还有些优势，但是谈延也掺合进来，他们想要争取到两个孩子的想法就比较难办了。
周雪和林崇早都知道林粟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他们对林粟的爱完全不参杂一点其他因素，真心疼爱的十多年的孩子，他们舍不得。可面对因为他们的疏忽一直流落在外的韩进，两夫妻更是满满的心疼与内疚，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不知道这个孩子到底吃了多少苦。
韩悦是不可能放手的，两个孩子他们注定只能选一个，这样的选择对于夫妻俩来说太艰难，两边他们都难以割舍。
韩进到咖啡馆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出场景。
林粟的父母一脸疼爱愧疚的看着自己，好像他是他们失而复得的宝贝。
一直视他为脏东西的谈延，竟然也破天荒的给了几个他温柔的眼神。
真是荒谬呀，他以为直到谈延死得那天，他都不会改变他对自己的恶意，毕竟这个男人在他四岁的时候，把他当垃圾一样偷偷扔掉过。
而一向自信神采飞扬的韩悦，韩进轻易的就看穿了她虚张声势的强势，她眼神深处有些崩溃，靓丽的卷发像是失去了光泽，在看到他时，韩悦的神情竟然闪过了悔恨与自厌。
“这是怎么了？”韩进的目光看向了最近两天他一直回避的人。
他愿意给林粟时间等待一个真正的答案，他没告诉林粟，这个周末他一直来他家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只是他没想到，今天他不仅等来了林粟，还等来了谈延。
看清咖啡馆里的人的时候，韩进脑海里甚至出现了一个荒谬的念头，林粟不会是为了拒绝他，还把家长叫来了吧。
这个想法是挺符合林粟这个乖宝宝的形象，不过没必要真没必要，他也不会因为林粟的拒绝，就做出什么死缠烂打的行为。
半分钟后韩进回想刚才的心情，他想当时可能他就是预料到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能会冒出这么荒谬的想法。
“韩进，”周雪看到韩进的第一眼眼泪就绷不住了，她用哭腔说道，“我是你的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韩进听到这个消息时，根本没信，怎么可能？但当他的视线落在韩悦闪躲的神色上时，他瞳孔猛地放大，僵直的站在原地，似乎能听到脖子转动的咔咔声响。
“悦姐——”韩进的声音很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叫韩悦。
而韩悦的回应时颤抖着身体，轻轻的点了点头，就很快转开了头，不敢去看韩进的眼睛。
谈延像是察觉到韩悦的痛苦，他轻轻拦住韩悦，以保护者的身份把韩进的目光挡在外面。
韩进被这一幕刺疼，他后知后觉的想，谈延的做法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要是周雪是他的母亲，那他韩进根本就和韩悦没有半点关系，谈延和韩悦才是关系更亲密的人。
如果没有他，当初韩悦和谈延应该也不会闹到离婚的地步。
哦，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谈延会对他那么敌视了，谈延一直以为他是野种，不认自己是他的儿子，原来他真的不是呀。他如同血蛭一样攀附在韩悦的人生上吸血，原来他真的是啊。
是他把韩悦的人生毁了。
周雪看着韩进木然的神色只觉得心在滴血，可能是血脉相连，也可能是她心思细腻，她一眼就看出了韩进平静表情下的痛苦。
谈延搂着韩悦的那一瞬间，韩进就像是被人遗弃了一样，孤零零的，无言的接受着命运给他的一切厄运。明明是个才成年的孩子。
周雪的心就像是被人揪住一般，她上前抱住韩进，声音温柔：“韩进，我的儿子，妈妈终于见到你了，欢迎回家。”
韩进冷漠木然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动摇，周雪的怀抱和韩悦哥们式的怀抱很不一样，很温柔很慈爱，就好像秋日的阳光，又像无限包容的大海。
他落在裤缝边的手臂颤抖了一下，慢慢抬了起来。
林粟眼眶湿润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马上就要出现母子相认其乐融融的场景了，真好，他是真心为妈妈感到开心，也是真心实意的为韩进感到高兴。
可他的心除了高兴还是有些酸溜溜的，他果然还是一个坏人吧，不能全心全意为周雪和韩进的相认感到高兴。他就是个贪心鬼吧，能心安理得得接受韩悦的偏心，却在韩进和妈妈相认时心里闪过酸涩。
韩进的手落在周雪的肩膀上，他顿了顿，最后落在周雪身上的动作是轻柔的推拒。
“谢谢你，”韩进完全冷静了下来，他恢复到往日的沉稳镇定，“周阿姨，你别哭了，我和我的妈妈一直过得很好。我希望你也能健康快乐。”
韩悦一直捏着拳头颤抖，她听到韩进的话，绷得想一条拉满的弓弦的脊背终于塌了下来，她冷漠推开谈延，擦了擦眼睛说道：“谢谢。”
她退出离谈延半米的距离，带着明显的界限，韩悦看向韩进，笑容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进哥，无论你是什么选择，悦姐都支持你。”韩进对他们生活过的过去的肯定，让她有勇气来面对这件事情。
周雪的目光眷恋扫过韩进的脸，她能从韩进的五官上找到和她相似的痕迹，越来周雪的心里越酸涩，她是真的想要当一个好母亲，补偿韩进他缺失的一切：“韩进，我没想把你从你妈妈身边夺走，只是想要补偿你。”
周雪知道留不住韩进，只能退了一步，不希望韩进把他们当成陌生人对待。
林崇的情绪比周雪内敛，但这个平时总是沉稳温和的男人，看着韩进时眼眶也有些红了，他平复了很久的情绪，才像是普通长辈一样拍了拍韩进的肩膀：“别排斥我们的善意，就当我们是你的一个普通长辈。”
韩进顿了顿，他没有拒绝周雪和林崇的提议，只是目光笔直的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林粟，黑色的眼眸带着能刺破一切锐利。
补偿？
他忽然想起了林粟的总总怪异，补偿，哈，原来是这个补偿，如果是这样一切似乎都可以说通了。
韩进一直以为他不会再有什么害怕的东西，但现在却像是一脚踩空，掉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明明只是想给自己一段时间来接受除了韩悦依然没有人爱他的残酷真相，他是理智了，也早早预想过这段感情没有他想象的纯粹，他能接受林粟的喜欢是参杂了其他的因素。
但是真的没有一点喜欢，他以为林粟对他的那些喜欢，竟然全是怜悯与补偿，太可悲，也太残酷了。
原以为他的生命终于照进了一束独属于他的光，原来竟全是他的妄想。
林粟对上韩进的目光，他知道韩进是明白了过来，他已经做好准备承担他的指责与愤怒，他是一个知情者，明明知道所有的真相却卑劣的享受着属于他的幸福。
但韩进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睛里曾经有过的明亮与轻快都消失得没有踪迹了。
韩进收回目光，没再对林粟说一句话，径直走向韩悦，他平静的说道：“悦姐，你下午还要上课，我们回家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有点卡，捂脸


39 # 第39章
回家两个字落在在场人的耳中, 韩进的选择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韩悦路过林粟的时候，犹豫了一瞬，她停了下来给了林粟一个拥抱, 她说道：“林粟你是一个好孩子, 能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很高兴, 以后我还是你的韩妈妈。”
林家对林粟很好, 林崇和周雪刚才对林粟的疼爱骗不了人，她是个没太大出息的人，独自一人也养不了两个孩子, 林家也不会同意, 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所以对不起了，她的孩子。
韩悦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了，她只想守好在韩进身边, 一时也没有心思留下来听后续的安排。
周雪的目光依依不舍的追着韩进的背影，直到韩进和韩悦两人转角消失不见，她才收回目光。
周雪清楚，如果要让韩进回到他们身边只有一个办法, 两家的孩子各归其位，这样谁也找不出说辞。可是周雪舍不得林粟，她现在还记得从护士手中接过林粟时, 他全身红彤彤的瘦小的仿佛一只小猫，来哭声都带着虚弱。
是她手忙脚乱把他从一个哭声微弱的婴儿养到现在阳光清秀的少年，林粟就是她的心头肉, 她怎么可能舍得。
林崇也有些不好受, 但他毕竟是男人, 他平复好心情, 安慰了周雪几句, 就让周雪先把林粟带回家去。
周雪有些疑惑，林崇看向被韩悦推开后就神情阴郁的谈延：“当年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过去了。”
林崇面上还是一副温和的面容，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他话中的狠劲。
韩进走后林粟一直处于一种卡机的状态，韩进离开前那个眼神就像是印在了他脑海中一样挥之不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指责仇恨，但却让林粟的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他藏在心里的秘密终于被公之于众后，林粟没觉得轻松反而觉得有什么东西又压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脏有些酸涩的疼。
直到听见林崇的话后，林粟才有了些反应，这个问题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和韩进到底是怎么互换身份的。
林粟想要留下来听，却被林崇温和拦住了：“粟崽，这是大人的事情，你回去陪着妈妈。”
林粟和林崇对视了一会儿，在林崇的坚持下只能陪着周雪先回去了。
等现场只剩下林崇和谈延时，林崇坐着谈延对面，语气客气：“谈先生，这件事不可能是意外，以你的性格当年的事情，你应该调查出眉目了吧？”
周雪生产再到出院回家，林崇都是一丝不错的跟着，他在流言蜚语中一心期望着这个孩子，抱错根本不可能是意外！
谈延的神情阴郁，林崇的话让他的脸上闪过阴霾，他淡淡说道：“你想知道？”
林崇很有耐心的问道：“谈先生你想要什么？”
这话听着像是随对南风方开价的意味，谈延忽然笑了一下，带着阴厉的意味：“这件事我确实查出了些眉目。”
——
回到家后，周雪摸了摸林粟的头，声音沙哑的说道:“粟崽，妈妈有些累，先回房间休息一下，今天的事情你不要多想。”
林粟露出一个笑容：“嗯，妈妈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我，我没事。”他贴心的没有再多说什么，现在的周雪需要的独处，
周雪欣慰的看了林粟一眼，有太太团电话约她去购物，她直接就把手机关机了，她今天实在是没有心情去想其他事情。
她疲惫而无力的回了房间，林粟望着周雪房门的方向，有隐隐的啜泣声从里面传出来。
林粟的心情有些沉重，他走上楼的时候，脑海里又浮现出韩进那双寂然的眼睛，他脚下一绊，差点摔倒在地上。
林粟回了房间后，他摸出手机，看着韩进的手机号码，久久没有按下通话键。
他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林粟一字一句检查了半个多小时，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删删减减半天后，林粟给韩进发了一条短信，
短信发出去的那一刻，林粟的心脏像是被扔出去的球，被悬挂得越来高，越来越没底，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么紧张，。
一分钟，五分钟，半个小时。
被抛得再高的球也有落地那一刻，林粟那个心脏像是累死的老马只剩下半死不活的呼吸声。
韩进是不想再搭理他了吧？
如果他是韩进他也不想再和抢走他身份的人相处了，心里想是这样想，但林粟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今天注定是一个不眠夜，睡到凌晨，林粟没有任何征兆的醒来了，他第一反应是把手机打开，短信栏还是空荡荡的，韩进还是没有回他。
林粟心里闪过酸涩，他仰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睁着眼呆呆的看着屋面的吊灯。
林粟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楼下忽然传来了破碎的哭声。
是周雪的声音，她的哭声带着悲戚与心疼。
林粟光着脚走出房间，他站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周雪与林崇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了出来。
“你是说有人故意把我们两家的孩子给换了？”周雪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林崇的声音带着疲惫：“还没有查出来到底是谁？不过这个人我是不会放过他的！”做这种事情的人太恶毒，要不是他和周雪的感情够好，恐怕现在也和谈延一样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了。
“那个人简直该死，他以后是会下地狱的！”周雪躲在屋子里哭了一下午，她的声音有些暗哑：“那他呢？那个孩子这些年到底过得怎么样？”白天的时候周雪没有机会表现出来的关心此刻全部宣泄出来了。
林崇平时是不抽烟的，更不要说在周雪面前抽烟了，他摸出了一包烟，先去阳台抽了一支，抽完后，他满是血丝的眼睛看向楼上的方向：“粟崽睡了吗？”
林粟往阴影里缩了缩。
周雪回答：“刘姨看了粟崽早都睡了，他现在应该也不好受。”
林崇点了点头没继续谈林粟，而是说道：“阿雪，我想把那个孩子接回来。”
周雪有些激动：“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崇抹了一把脸，他声音有些痛苦：“那个孩子小时候过得不太好。”那是他和周雪的亲生孩子呀，原本能千娇百宠的娇惯长大，结果他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过得那么辛苦，林崇想着就心疼。
周雪的嘴唇颤抖了一下：“他过得不好？他的养母不是很爱他吗？”
林崇刚叫人查韩进的生平经历，调查结果没那么快出来，但就他现在能得到的消息，多次搬家，几次转学，打架斗殴的经历都写进了档案里，这样的颠沛流离的生活连他这个大人听着都不喜欢，不知道韩进是怎么撑过来的。
林崇没细说韩进的遭遇，怕刺激到周雪：“他养母没什么学历，和谈延离婚后，没钱又没有一技之长，一个单身母亲就算想对孩子好，也力不从心。”
周雪能想象出来林崇话里隐含的辛酸，她动了动嘴唇：“可是——”她心疼韩进，但也不能代表她能舍弃林粟，周雪捂着脸哭泣，“当时我以为我们的孩子死了，如果不是有粟崽陪在我身边，那时候的我肯定撑不下去。”
林崇看着周雪哭也不是滋味，他和周雪是相亲认识的，那时候周雪才和她的男朋友分手，对方劈腿了，那时候周家的家世比林家好太多了，他对周雪是一见钟情，周雪也不知道是赌气还是真的喜欢他，他们很快就在一起了。Nanf 当时很多人都不看好他和周雪，但周雪还是把她的手交给他，也把一生托付给了他。
林粟早产却像是一个足月出生的孩子，他的身边都是流言蜚语，看着周雪手忙脚乱把孩子抱给看，甜美的声音教着婴儿叫他爸爸叫自己妈妈，那一脸幸福的模样，让他选择了相信，婚后的生活，他比谁都清楚，不论这个孩子之前是谁的，从那天起，他就是他和周雪的孩子。
真相总是来得触不及防，林粟小时候太爱生病了，去医院检查时血型和他对不上，林崇看到周雪一脸难以接受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不甘也烟消云散了，是他来晚了。
他爱周雪，他愿意接受这个意外，也渐渐爱上了这个属于他和周雪的孩子。
可现在周雪的话告诉他，他错得离谱，他以为的信任像一个笑话，让他错失了发现真相的最好时机。现在回头想想，当年那些人的话真的没有在他心中留下痕迹吗？
未必。
只是他的错，应该他自己来承担，为什么要落在他的孩子身上。
“阿雪，我没有让粟崽走的意思，”林崇说道，他养了林粟十八年，把林粟养得很他差不多高了，他怎么可能舍得，“但是我真得做不到把那个孩子当一个普通小辈。阿雪，你让我再好好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林粟站了很久，脚趾冻得冰凉，他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好像变成了一个阻碍，他悄悄回到房间，看着依然没有被回复的短信，林粟默默做了一个决定，下定决心后，他反而放松了下来，盖好被子安心睡了。
第二天，林粟一如往常的去到学校。
林粟到时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着的，林粟放下书包，想着前段时间他和韩进还在讨论要不要住校，要是住校，他也要和韩进住一间宿舍，这才没过多久，他们之间就变成了生疏冷漠，韩进连话都不想和他说了。
一条短信都不愿意再回他了。
林粟有些难受，也不如往常有朝气。
早自习开始前，韩进终于来了，他带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拉得很下，依旧很没有存在感，悄无声息的就坐在了座位上。
林粟想和韩进说话，还没有张口，就见韩进把本来已经拉得更低的帽檐按下来，几乎盖住了他的大半张脸，然后睡觉。
上午的时间，林粟找了好几次机会，都没有能和韩进说上话。一下课，他要不就走得没影，要不就趴桌子上睡觉，完全不给林粟机会和他说话。
林粟几乎是确认了，他被韩进讨厌了，再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韩进的喜欢时，他已经没有必要回答了，因为现在的韩进已经明显不喜欢他了。
大课间休息时间，铃声一响，韩进就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往教室外走去。
林粟没追韩进，只是拿出纸笔写了一个申请书。
林粟拿着申请书去找班主任时，遇见了下课就消失的韩进。
于老师正在苦口婆心的劝韩进：“你到英德后成绩有明显的进步，之后考得一本院校是没有太大问题，你好不容易适应了英德的生活，现在走太可惜了。”
韩进就站在办公桌前，沉默的听着，没有一点不耐烦，同样也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林粟被这个消息砸得愣住原地，韩进要转校？为什么？
“林粟，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吗？”于老师看见林粟直接让他进来，“正好，你跟韩进的关系好，你也劝劝他，英德对他而言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他已经选择一次复读，就不要再给自己第二次复读的机会。”
当听到老师说他们关系好时，林粟悄悄看了韩进一眼，刚才听到这几句话，他的心里升起一阵高兴。只是瞥到韩进冷淡的表情后，他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有些讪讪。
“老师，我是来交申请书的。”林粟掩饰住自己的尴尬。
于老师接过林粟交过来的申请书一看，她推了推眼镜，声音纳闷：“你们这一个个的是怎么回事？韩进要转校，你要转班？你们俩做同桌没想着共同进步，都打定主意要脱离11班了吗？”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韩进，他的手指轻微的动了一下。
林粟不想让韩进以为他是不想见他才提出转班的，虽然现在的韩进可能根本不在乎他这个决定，他还是对着班主任解释道：“老师，不是因为班级的原因，是我想申请国外的一所大学，转过国际班更适合我的学习。”林粟的余光看了一眼韩进，“我和班上的同学相处得很好，高中和他们一起是我最难忘的一段时间。”
他走，是为了理想，是为了能早日自立自强，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私人原因，林粟也不知道是在说服班主任，还是在说服其他人，他洋洋洒洒说了有十多分钟。
班主任看着林粟和韩进两个人，一个是寡言少语，一个是滔滔不绝，偏偏两个人都是同样的固执。她说不动两个人，干脆拿出杀手锏：“你们先和家长商量一下，要是家长同意了，老师再来和你们沟通。”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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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 第40章
说完, 于老师直接把两个不省心的学生赶出了办公室，眼不见心不烦。
林粟想着韩进的冷淡，他一咬牙, 也不等韩进大步的走了, 不就是不理人吗？像谁不会一样。
林粟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赌气, 他埋着头横冲直撞的走了, 他心酸得想要是这样韩进还是不来找他，他就真的不理韩进了。
林粟还没跑下楼梯，他的手忽然被人拉着, 一阵风略过, 韩进挡在了他的面前：“你跑怎么快做什么？不怕摔吗？”
明明是稍显冷淡的声音，却让林粟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这是他们爆发冷战第九天后韩进第一次主动说出关心的话，林粟瓮声瓮气的说道：“不怕, 摔了不是更好。”
韩进顿了顿说道：“在走廊上跑步，也不怕被老徐抓住扣德育分？”
林粟还是低着头：“不怕，想扣就扣吧。”
比起这些他其实怕得只是韩进不再理他了。
韩进被林粟的话噎住，他看着林粟头上的发旋, 他的头发依然是带着活力的蓬松卷发，韩进也不明白怎么会有像是林粟这样的人存在，就连头发生长都是处处透着招人喜欢的特质, 仿佛在向周围传递着快来喜欢它的信号。
不会有人会比林粟更招人喜欢了，韩进无比清晰的意识到这一点。
只是他不能再越界了，那些让他感到甜蜜诱惑的细小端倪, 都只是假象, 他还要告诉自己多少遍他那颗蠢笨的心脏才会明白过来——林粟不喜欢他。
韩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冷淡：“你要转班？过去两年都没有想去留学, 突然就想到国外念大学了？”
林粟点头：“我改主意了不行吗？”
韩进吸了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不去京城医科大了？”
“我没说过我去念医科大。”林粟狡辩道, 他却没有告诉过任何人他要去念医科大学。
韩进肯定的说道：“你想去，我知道。”
短短的一句话，忽然让林粟没有和韩进赌气的心思了，他抬眼问道：“你要转学，是因为我吗？”
韩进却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道：“我和悦姐本来就没打算在C市常住。”
“你骗人。”林粟打断韩进的话。
韩进无奈：“我没有。”只是最开始的时候，他是没想过在C市安家落户的。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自己之后会喜欢上一个生在C市，长在C市，就如同C市和煦阳光的男孩。
林粟用刚才韩进说话的语气回答：“你就是在骗我，我知道。”
韩进被林粟的话堵得不知道该怎么接，两人谁都不能说服谁，对视了半晌，最终都放弃说服对方的想法。
两人的心态也微妙的和班主任的心态重合了，都想着对方的家长一定不会让他胡来吧。
林粟张口想要说些话和韩进和好，上课铃声像是童话里午夜的钟声，魔法消失，韩进又恢复了冷淡的模样。这样的冷淡不是说他不搭理林粟，而是好像在他眼中，林粟就只是一个普通同学的存在。
韩进对待林粟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些带着温度的注视和裹着温柔的宠溺。
这样的落差让林粟本能的难受，明明韩进还愿意搭理他，他不是应该满足了吗？
体育课上，班上女生都在练习运动会的开幕舞蹈。
林粟坐在树荫下，他的目光不时向右侧看去——韩进正对着墙练习网球，他手腕力量强，黄色的网球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刚弹回来，就有被韩进挥拍拍回了墙上。
韩进挥拍的速度很快，神情非常专注的落在了网球上。
林粟愣了会儿神，耳边好像有什么声响，只是像是隔了一层怎么都听不清楚。
当许珊珊挡住了韩进的身影时，林粟才回过神。
“学委，答应了就不准反悔。”
林粟：……
听见许珊珊的话，林粟一头雾水，他刚才答应什么了吗？
七八个女生把林粟围住用可怜巴巴的看向林粟：“学委，是不是我们的要求过分了，所以才没有男生愿意答应我们，明明其他班的男生都有参与到开幕式的表演。”
“你们的要求不过分，我没反悔。”林粟身为班委的责任感让他站了出来
不过当和女生们一起排练蹦蹦跳跳的可爱舞蹈时，一生好强的扛把子林有些退缩了。
这个舞蹈节奏感很强，动作基础简单，对林粟而言算不上难，但是太太太可爱了。
林粟跟着班上女同学的动作练习一遍，脑海里都是“Left Left Right Right”的歌词，太洗脑了，以至于他本来想装作学不会的样子，自然而然的退出都做不到，手脚很听话的随着指令和节奏舞动
林粟面上露出纠结的神情，他想委婉拒绝：“我觉得这个舞蹈可能——”
他的可能还没说出口，视线就与靠在墙上的韩进对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韩进没有再打网球了，网球拍倒立在水泥地面上，他单脚撑在墙上像是斜靠在上面，深黑眼眸中的专注落在了他的身上。
只是当被林粟发现后，韩进收回视线拎起球拍，就体育场外面走去，好像刚才的视线只是他不经意的一瞥。
许珊珊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了，没想到林粟接下来的话是：“需要我再多练习几次，不知道时间还来得及吗？”
“当然够了！”
就这样林粟成为了运动会开幕式11班表演节目中唯一一个男生，他不是没想过拉得男生来和他同甘共苦，但是高卓他们死活不同意。
“学委你参加就可以了，我们都没那个气质。”高卓连忙拒绝，不过他说得真不是假话，林粟跳兔子舞的时候，说句实话，还挺顺眼的，用女生常挂在嘴边的就话就是C位。
林粟又不能强迫班上男生，只能一个人抗了，秋季运动会就在国庆前，没几天的时间了，最近的时间一有空他就被班上女生拉去排练，和韩进的关系渐渐缓和下来。
至少高卓没有再来问他是不是和韩进闹别扭了。
但林粟心里清楚这种缓和就是一种假象，他和韩进正在慢慢渐行渐远。
这种感觉让林粟心中有种莫名的焦虑感，明明这件事情无法避免，他却做不到坦然接受。
还有两天运动会就要开始了，还有好几个运动项目没有学生报名，体育委员挨桌动员班上的同学积极参加运动会。
林粟看着体育学委走了大半个教室，还是没几个人报名，他干脆去动员高卓他们，让他们积极踊跃些。
过了会儿，林粟拿着报名表回到座位，他偏头问韩进：“男生还有几个项目没有人报名，你要参加吗？”
韩进转着笔看着窗外，听到林粟的话，这次他的回答竟然不是拒绝，而是伸出手了：“我看看。”
他接过报名表说道，在长跑和跳高一栏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粟意外的看向韩进，他没想到韩进竟然会答应，像是感觉到什么，林粟抿了抿唇，他在韩进笔力遒劲的名字后面添上了两个字——林粟。
秋季运动会如约而至，排练时，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林粟，被女生戴上了一个毛绒绒的兔子耳朵。
高卓看到后一直在起哄，唱着不在调上的白兔歌。
林粟瞪着眼睛想要拒绝，这个太超过了，他接受不了，只是当他看向穿着水手服洋溢着欢乐笑脸的11班同学，又看见列队中的韩进抬起手挡在嘴边。
他忽然就觉得没什么了，他嘴里嘟哝着明明是企鹅舞为什么要戴兔子耳朵，手却悄悄把兔子耳朵扶正，不管是排练还是正式表演的时候，林粟的骨子里的好强，让他的动作完成度是最好的，也是最吸引人目光的。
青葱的少年，有着清俊的五官，朝气的神态，穿着衬衫黑裤，动作又可爱又帅气，每个看到他的人都会忍不住弯唇一笑。
欢乐的音乐似乎能带走人的烦恼，等表演完毕，林粟的心情也愉悦了许多。
身后是12班的同学在演唱《泰坦尼克号》的主题曲，有学生在扮演Jack和Rose。
林粟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绯红，他向着韩进的方向走去，耳边有人再说着那句经典台词“I’m the king of the world.”，他带着笑意，做着电影里的动作对着韩进大声的说道：“I‘am a rabbit.’
运动会上热闹非凡，大家都笑着闹着，没有人注意林粟有些搞怪的动作。
韩进动作很缓慢的偏了偏头，似乎有些发懵，林粟的琥珀色的眼眸就像一块流动的蜜糖，清俊的脸上带着灿然的笑容，足够把他的心击穿无数次。
韩进动了动唇，他想说他该接那句经典的“你跳我跳”吗？但是这句话落在他和林粟之间太暧昧了。
他侧过脸，不让林粟看到他的笑容。
开幕式结束后就是各项目的比赛了。
韩进在裁判员中手中拿到号码牌后，忽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而且那人的短袖上贴着与他手中拿着同一款式的号码牌。
韩进：“……”
林粟挥了挥手，和韩进打招呼：“你好呀，对手。”
韩进深深看了林粟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林粟也不在意，他笑眯眯的迎上韩进的目光，一双眼睛甚至弯成了桥。
不同比赛项目都围满了人，各个比赛场地都观众自发围成了一个小圈。
林粟和韩进就站在圈内，随着一声声的欢呼，夹在两人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而那个杆子也被升得越来越高。
当杆子被升到180㎝时，林粟试跳三次都没有跳过，终于在第五名被淘汰。
林粟对这个成绩很满意，他其实并不擅长跳高，只是看到韩进轻松越过那个横杆，他就有莫名的勇气，当他想到注视他的人中有韩进的存在，他就有了突破的决心。
这个成绩对他而言，他已经很满意了。
他退到观众围观的位置，打算仔细欣赏韩进身姿健美动作轻松标准的跳高，结果韩进在185㎝高的横杆面前折戟沉沙，三次都没有跳过去。
林粟能听到一声比一声高的惋惜，太可惜了，前几跳韩进明明很轻松就过这个高度的。
充当裁判的体育老师把韩进拉倒一旁说了一会儿话，才让韩进离开了比赛区域。
韩进走下去后，就去3000米长跑的场地上准备。
这次他又看到林粟，看着他身上穿着的运动衣，韩进问道：“为什么要参加？”他就是知道要是体育项目有空缺，以林粟的性格他一定会补上。
要是说跳高还可以说是林粟的爱好，但是除了马拉松爱好者，绝大部分人都不喜欢长跑。
为什么在已经有人报名的情况下，林粟还要来参加？
韩进想不明白。
林粟做着热身运动，他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坚持下来，他之前都没跑过这么长的步。听到韩进的话，林粟认真的想了很久，他忽然开口说道：“可能是想让你看着我吧。”
林粟的话中带着点云淡风轻，似乎只是随口一提。
韩进却看着地上的草皮，在原地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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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 第41章
长跑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3000米的长跑需要选手绕着操场跑7圈半，这是一个比拼耐力的项目，所以第1圈大家的速度都不是特别快, 林粟调整着呼吸, 跟在大部队中间偏后的位置。
韩进的运动底子强, 裁判员鸣枪后, 他游刃有余得跑在最前面，他以为运动会让他把脑子里其他想法赶出去，但是一想到身后的人中就有林粟, 他的注意力就不能完全放在跑步上, 总想着后面的那个人。
像是和什么东西对抗，韩进没停下来，反而保持着不慢的速度继续奔跑着。
一圈两圈, 在第三圈的时候，韩进的视线中有出现了那个熟悉身影。
林粟的动作很标准，不管是摆臂还是跑步的姿态都无可挑剔，但他的速度却是慢了下来, 隔着老远韩进似乎都能听见林粟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想让你看着我吧
这句话又出现在韩进的脑海里，他不清楚为什么林粟要说出这番话，但是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又落在林粟身上后, 韩进偏过头，提速从林粟身边跑了过去了。
姚先亮感慨：“韩进这也太牛了，直接超了后面的选手一圈。”
高卓是帮亲不帮理, 他的目光一直关注着林粟, 有些不以为然的说：“现在还没有跑到一半, 他现在把体力耗尽了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真正的聪明人都会在现在保存实力。”
姚先亮也注意到了韩进身边的林粟, 他有些担心：“跑3000米学委他真的行吗？”
高卓不乐意了：“你说什么话呢？要是你行你上呀！之前怎么没看到你报名呢。”
姚先亮嬉笑着认错，然后羡慕得看着跑道两侧给林粟加油的女生：“学委的人气真的好高呀，其他班的女生都在给他加油。”
高卓把手指竖着举在头上：“你就别羡慕了，就冲学委对女生的纵容态度，怎么可能不受欢迎。就开幕式的兔子舞你能做到吗？”
姚先亮摆了摆手，拒绝三连，他是接受不了带着毛绒道具打扮得娘不兮兮的模样。
他们没说多久的话，注意力又回到了韩进和林粟身上，两人都在为11班的荣誉拼搏，两人也混着女生的声音中给他们加油。
说来也奇怪，明明林粟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像是体力不支的迹象，但当韩进从他身边超过后，他就像是被人加了体力buff，速度竟然慢慢提上了上来，还赶超了他们的两名选手。
林粟的视线很专注的看向前方，更准确来说是韩进的方向，当运动消耗掉他大部分的体力后，他的脑海中只剩下最纯粹的想法——想要离韩进近点，再近一点。
林粟已经从鼻呼吸变成了口呼吸，狂跳的心脏敲得他的心房有些疼痛，他的眼睛却仍然一眨不眨的看着韩进的背影。
韩进和林粟之间至少隔了50米，在林粟的视线中韩进的背影是模糊而渺小的，林粟的脚步没停，但渐渐的他发现那个背影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和韩进的距离再不段拉近，他的速度没有明显的变化，那就只能是韩进的速度慢了下来。
韩进是跑不动了吗？
林粟没有去深究这个问题，随着韩进慢下速度，他的脚步也放缓下来，胸腔中难受得像是要爆炸的感觉也总算减轻了不少。
第三圈第四圈，韩进都在离林粟不超过五米的位置从容跑着，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有选手坚持不下去放弃了。
林粟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用意志力让自己坚持下去，渐渐的塑胶跑道的选手数量越来越少，林粟与前三名的距离也逐渐拉大。
第五圈，林粟发现不对劲了，韩进的状态看上去非常好，到现在口呼吸的节奏和步态都没有被打乱，就算刚才他是在恢复体力，但现在已经慢跑一圈了，他还是没有要加速的迹象。
林粟心里有个猜测，他咬着牙，脚下加快了速度。
前面的韩进就像是后背长了眼睛一样，明明他看不见林粟，却能在林粟加快速度时，也加快了速度，不至于被林粟超过。
韩进没有那么强得好胜心，他只是有被林粟的话戳破的狼狈，下意识想要回避注视林粟的动作。
而韩进的动作也坐实了林粟的猜测，他手掌紧握成券，继续以加速的姿态向着前方跑去，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里全是铁锈味。
韩进跑了一会儿，听见身后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他察觉到了不对。
他差点忘了林粟看着乖巧，骨子却有股倔强，自尊心又强，林粟多半以为他是在让他所以好胜心又起来了。
其实不是的，他跑不快不过是因为身后有一个让他牵挂的人。
他心里没有一往无前的劲，也没有专注，跑步的速度根本快不了。
韩进放下手臂，从跑步到慢跑再到快走，韩进打算弃赛了，赢不了的事情，就干脆认输，至少留点体面。
韩进刚要走出赛道，他就听见林粟的呼吸急促得不正常，韩进忽然就想起了初见时的场景。
他的身体比脑子还快，转身，逆着所有人奔跑的方向向着林粟奔过去，刚才的运动量完全没有影响他的思考，他的手臂拉着出现过度呼吸症状的林粟走出了跑道。
林粟顺着韩进手臂的力道直接撞进了韩进的怀里，坚硬的胸膛撞的林粟的脑袋有些疼，只是呼吸不畅的他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只是抓着韩进的腰大口喘气。
确认不会被还是比赛的运动员误伤后，韩进单手捞起罩在外面的运动短衫一角，利落脱掉，把团成团的衣服递给林粟。
找不到纸袋，只能先用衣服来减少空气的吸入，说不出话的林粟接过韩进的衣服挡在了鼻尖，深深的吸着气。
其他学生也都关切上前把韩进和林粟围住，关心林粟的身体情况。
好在这次林粟过度呼吸时，韩进很早就发现了苗头，也采取了有效的措施，林粟除了脸憋的有些红，呼吸很快就调整过来。
“我没事，就是有点岔气了。”林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他的手上还抓着韩进的衣服，脸颊滚烫。
高卓想要去扶林粟：“韩进，你先继续比赛，我来照顾学委吧。”
只是他没想到他伸出去的手竟然落空了，韩进往旁边侧了侧躲开了他的手。
高卓：？？？
他干脆直接去搀扶林粟，没想到林粟往后退了一步，他的手又一次落空了。
高卓一脸迷惑，什么情况？
林粟的动作让韩进回过神松开了紧握着林粟的手，林粟也神色如常对高卓说道：“我真的好了，自己能走。”
于是韩进继续去比赛，而林粟则在众人的簇拥下在操场上休息。
因为帮林粟的缘故，韩进落后了很多，他再一次上场后，直接用冲刺的速度奔跑着，他与领先选手的距离在渐渐缩短，但是他一直平稳的呼吸也开始凌乱了。
胸腔像是燃起了一把火，烧得他每一寸的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感，汗水顺着韩进的鬓角滑下来，一瞬间韩进忽然有些荒谬感，不知道自己放着大好可以休息的时间不用来休息，为什么要来参加他不感兴趣的运动会？
但很快，这个问题他自己就给出了答案，只是因为林粟，想在离开前，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他经年后回忆起他这个人的时候，不只是像一棵阴郁没存在感的墙边植物。
倒数第二圈，韩进的耳边已经听不到其他声音了，他的动作已经变成机械的奔跑，脑海里全是关于林粟点点滴滴。
没一会儿，韩进似乎有在身边听到熟悉的呼吸声，他正想着是不是错觉，身旁的人加速与他并肩跑着。
是已经恢复好了的林粟。
韩进只惊讶了一瞬，然后马上想明白以林粟的性格，他才不会半途而废，就是爬他也要会把比赛坚持到底。
虽然这样想有些不爷们，但是韩进其实是很开心这一路上有林粟的陪伴。
韩进以第三名的成绩跑到了终点，歇了一会儿后，他走到跑道边缘的操场，像刚才林粟陪着他一样，其他选手都陆续到了终点，橘红的跑道上只有林粟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没说加油，林粟也不需要他的加油。
这次林粟没有逞强，他保持着不算太慢的步子向着终点跑去，韩进的呼吸声就在他身边，有他在身边，他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林粟是最后一个跑到终点的，裁判如常的按下秒表，夸奖了林粟一句并报了名次，围观的学生也给了他同样的掌声。
长跑结束后，林粟弯着腰喘着粗气，他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了，他的手抓着韩进的衣袖：“韩进，我有话对你说。”
韩进步子顿了一下，高卓他们又围了上来，林粟见他要离开了，他飞快的说道：“今晚我在人民广场等你。”
韩进没什么反应，只是退了出去，让高卓他们像是伺候老佛爷一样把林粟围住，他的身边少不了关心他的人。
比赛结束后，林粟再也没看到韩进的人，林粟坐在11班的休息区，他手里拿着韩进长跑项目的奖状，校园广播中播放着各班写稿小能手写的或煽情或热血的小短文。
这种小短文一旦被采用就会给班级加分，最后算到运动会班级总分里。
可能是同学的灵感都用得差不多了，没有什么好稿件交上去，播报员们念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投稿：“如果你喜欢兔子，那我可以是兔子。”
这样一句没头没尾也没有署名的话，没引起太多关注，播报员也是随手一拿拿错了而已，之后的稿件就是11班的妙笔从各种角度夸奖林粟坚持跑完3000米的英勇的事迹。
林粟的手盖在脸上，脸上透着红色，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是被彩虹屁吹得不好意思，没有人知道林粟再羞赧他一时冲动写下的投稿。
羞涩过后，林粟忍不住想韩进他听到了吗？如果他听到了，他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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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 第42章
林粟坐在广场的长椅上, 冷风吹过，他哈了口气，把手装进衣兜里, 9月末尾最后的一天, 天气有些冷。
明天早上有升旗仪式, 不过这个点还是太早了, 人民广场上的人也不算太多。
林粟也数不清是第几次摸出手机了，他和韩进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给韩进说他到了的界面上，韩进没有回。
林粟叹了一口气, 韩进应该不会来了吧, 今天比赛完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看到韩进的人了，那句话他也没有听到吧。
算了就当是提前来占明天早上看升国旗的位置吧，手机响起, 林粟接起是周雪，他给周雪说他出来和朋友玩，当时周雪的脸上又喜又忧，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会儿, 最后让嘱咐他让他玩得开心。
这通电话是周雪问他玩得怎么样，外面刚下过一场小雨，她担心林粟会冷, 想过来送衣服。
要是之前，周雪肯定会让他去附近商场买一件新衣服不会过来送衣服，林粟这是才读懂周雪话中隐含的期盼是什么, 她想要见到韩进。
自从真相被揭开后, 他再也没有见到过韩悦了, 而韩进也再也没有出现在周雪林崇面前, 他是想到韩悦对他的抗拒, 而韩进，韩进他是因为什么呢？林粟也猜不透。
“妈妈，我是和高卓他们出来玩的，你过来给我送衣服，他们会笑话我的。”林粟故意撒娇说道。
不是和韩进呀，周雪先是有些失落，不过听到林粟的话，她又觉得有些好笑，粟崽爱面子这点真的是从小到大都没有变过，她笑着嘱咐林粟和高卓他们好好玩，又和林粟交待几句，才把电话挂掉。
林粟收了手机，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路人，又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好一会儿，一点都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你怎么还不走。”穿着连帽衫的韩进，从阴影处走了出来，他很早就到了广场，林粟和他约地方的时候没有说时间地点，他就每隔一段时间在广场里走一圈。
很矛盾的心理，他来赴约了，却不想让林粟知道他来了。
林粟听到韩进的声音后，很高兴的转过头，脸上没有一丝埋怨：“你来了！你想要喝什么饮料吗？”
只看他脸上的惊喜，完全看不出来他已经在这里做了很久了，韩进抿着唇，坐在了林粟身边，他没看向林粟，而是直接说道：“现在这样就很好了，我不想见林家父母，你不用再来当说客了。”
“啊？”林粟有些懵，“你以为我是为了给你说和才约你出来的吗？”
韩进偏头看向林粟：“难道不是吗？”
背着光，韩进的五官看着更加沉郁了，只是那双眼睛依然带着犀利的暗芒，林粟这样被韩进看着，没有办法违心的说，他内心没有一点想让韩进与林父林母修好的想法。
林粟的想法真的太好看懂了，韩进扯了扯唇，现在回头想想，他当初怎么会误以为林粟会喜欢他的？
韩进收回视线，心平气和的说道：“林粟，林家和悦姐，我只能选悦姐，现在的她离不开我，我也不能舍弃她。”
没有人想过让你放弃谁的，林粟作为当事人之一，他自己都不可能放弃对林父林母的感情，怎么会有人这样要求韩进。
而且放弃这个词语太重了。
林粟的心里也像是被压着什么一般，他问道：“韩妈妈现在还好吗？”
“不太好，”韩进直截了当的说道。
林粟下意识往韩进那边靠了一点，神情担忧关切。
韩进往长椅另一头坐了一点，他语气无波的开口：“但我不建议你去看她，现在你的出现会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为什么会这样？”林粟眼里的韩悦漂亮坚强，生活没有压倒她，反而让她活得精彩多姿。柔弱的周雪知道真相后，也背着林粟哭了几场，但她的精神还好，不再和太太团们约着购物美容，而是去了解街舞拳击了。
可是听韩进的话，一向坚强的韩悦似乎状态比周雪还要糟糕。
“你别怪悦姐那天说得话太绝情了，”韩进平和的说道，“我还没有告诉你，我们来C市之前的生活吧，她过的很不容易。”或许是沉默了太久，心里压得话太多，今晚的韩进尤其的健谈，说得话比他们认识之后说得所有话加起来都还要多。
谈延和韩悦之间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开头是比童话还要浪漫的爱情故事。
韩悦的父母都是小混混，十七八岁偷吃禁果弄出了人命，她的妈妈那时候都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生下孩子后，琐碎的事情终于让被爱情冲昏的头脑终于清醒过来，把孩子扔给韩家，被父母带着离开了家乡。而韩悦的父亲辍学后，整日里游手好闲，高中读了五六年都没有毕业，最后干脆偷了韩奶奶的钱，留口信说去大城市闯荡了，从此后就再也没有音讯。
韩悦是被韩奶奶养大的，一个年迈老人，一个年轻得像花骨朵的女孩，要想平安的生活下去，总要有个人长出保护自己的刺来。所以也不知道是被生活逼得，还是小混混生的孩子生来就是小混混，韩悦走上了她从未蒙面父亲的老路，她成了一个打架斗殴比男生还狠的小太妹。
那时候韩悦的人生一眼就望得到头，无非就是走上她父母的老路，读完义务教育，找个地方打工然后早早结婚生子。
直到有天她拿错了一个女生的校服，打发走跟在她身边的小弟后，她爬上了一堵矮墙，正坐在上面看风景。
忽然墙下出现了一个干净精致的少年，他穿着整洁的校服，微微仰着头说道：“下来吧，不要怕，我接住你。”
阳光正好，花影摇头，少年干净美好，韩悦像是被蛊惑一样，从身姿轻盈得从墙上跳了下来，而少年也正如他承诺的那样，不算强壮手臂稳稳接住了她。
从那之后，小太妹喜欢上了市里最好高中的校草，校草高冷不好接近，特别是知道她不是他们本校的学生，之前和她走在一起的小混混，也不是胁迫她，而是和她是同伴后，校草根本就不搭理她。
但对韩悦来说，她第一次看到像谈延这样美好的人，那天他的神情深深印入了她脑海，所有追人的方法韩悦都在谈延身上试过了，她平生所有的坚持执着都用在谈延身上。
即使谈延为了为难她，要求她在全市联考中考进前一万名，不然就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他怕被传染了低智商。
韩悦学校的第一名都没有能够进入全市前一万名的，她却对谈延的嘲讽不以为意，笑靥如花的答应下来，并且得寸进尺的提了一个要求，要是她做到了，谈延就要陪她去一次游乐园。
韩悦轻慢的态度，让谈延有些无所谓，只要联考成绩出来前韩悦不来打扰他，他就答应了，反正她都做不到。
谈延以为以韩悦不知羞的性格，就算答应的事情，也不会真的遵守，他想要是能清静三天都不错了。
然而从那天之后韩悦真的没有再出现过，渐渐的，谈延也以为韩悦应该是没有兴趣放弃了，后来他同学告诉他在图书馆看到韩悦和宏志班的男生在图书馆约会，他也把韩悦忘了脑后。
然后让所有人都没有意料到的是，联考成绩出来后，韩悦拿着排名表重新出现在谈延面前。
“谈延，你说得话算数吗？”韩悦扬着秾丽的脸，带点挑衅的看着他。
谈延高冷不好接近，但他言出必行，他说会接住韩悦就接住了韩悦，他承诺过的事情，也真的答应了韩悦的要求。
后来高冷的冰山也被热情美丽的玫瑰融化，谈延和韩悦相恋了，周遭的人都说谈延就被韩悦缠得没办法才答应的，但是谁也没想到韩悦这一缠，就从高中缠到了谈延大学毕业，无数的人猜测着谈延与韩悦这对不相配的情侣什么时候分手，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谈延大学毕业后都没有和韩悦分手，甚至谈延还忤逆了父母的意思和韩悦结婚了。
刚毕业一无所有的谈延娶了为他洗净铅华的韩悦，他承诺了一辈子，韩悦也以为谈延会一辈子接住她，她有一个辛福的家，不再走上父母的老路。只是爱情的争吵煎熬没有让他们分离，生活的柴米油盐却把他们打败了。
当年那群看人热闹的人，见两人都结婚并生了一个儿子，谈延自己事业也渐渐步入正轨，都以为他们会在一起一辈子。
可现实却是，孩子的出生的第一年谈延和韩悦的感情开始变了。
韩进是三四岁才开始有记忆的，在他的印象中谈延和韩悦不像是爱人而像是仇人，有时他们之间的气氛比北极还冰冷，谈延冷着脸，他一连几天都不会和韩悦说一个字。韩悦尝试过很多方法来哄谈延，可是谈延已经不是那个穿着校服的干净少年了，他不会再因为她守着他家楼下给他过生日而感动，不会因为她偷偷亲他耳朵，而脸红。
再热情的火，被不断的泼冷水也会凉透，韩悦对于谈延最热烈的爱慢慢被消磨，支撑她继续走下去的就是给韩进一个完整的家，她从没有拥有过的东西，她希望她和她爱过少年的孩子能够拥有。
之后两人的矛盾升级，谈延总会和韩悦吵起来，家里的东西总是被砸得稀巴烂，直到有一天，在吵架时谈延忽然冷漠的说了一句话：“你不是说爱我吗？只要你把他送人，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他的手指着的方向，就是抱着玩具怯怯躲在卧室房门背后的韩进。

*
作者有话要说：
交代下韩悦和韩进性格的成因


43 # 第43章
送人？
年纪还小的韩进还不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他只是本能不想离开自己的父母。他抱着玩具熊，走出来抱住韩悦的腿，奶声奶气的说道：“妈妈, 小进不想和你们分开。”
他挨在韩悦的身边, 明明很害怕却还是对谈延露出乖巧的笑容：“爸爸, 你不要和妈妈吵架了, 小进会很乖很听话的。”
韩悦被谈延的话说蒙了，她甚至怀疑刚才的话是不是只是她的幻听，谈延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 她的心里一阵发寒。
韩进挨过来的柔软温暖的身体, 让韩悦如坠冰窟的心，稍稍回暖。
然而谈延的反应，像是一把铁锤砸碎了韩悦所有的侥幸。
他冷漠的拨开韩进的手, 用厌恶的眼神看向韩进，声音冷酷：“走开，我不是你爸爸。”
韩进不明白谈延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是孩子的心是敏感的, 他本能的感受到谈延对他的讨厌，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韩悦忙把韩进抱在怀里安慰，她捂着韩进的耳朵, 语气不再是带着情意，她一字一句的说道：“谈延，你怎么会是怎样的人？”
谈延无所谓的笑了笑：“什么人？你当初不是说我我什么样子你都喜欢吗？韩悦这就是你说的爱吗？”
最后一句话谈延的语气南风也是带着质问的。
韩悦看了谈延许久, 失望吐出来几个字：“是我爱错了人。谈延, 我们离婚吧。”
谈延脸上先是出现一脸空白, 之后他以从未有过的凶狠语气说道：“你休想！韩悦, 没这么容易的事！”
两人彻底闹翻, 有天，很久没看看爸爸的韩进，在幼儿园门口看到了谈延。
谈延经常在家和韩悦吵架后，韩进其实有些怕他，不敢和他走，但是谈延问他想要让爸爸妈妈和好吗？如果想就和他一起走。
韩进当然想要爸爸妈妈和好了，他都看到好几次妈妈偷偷掉眼泪了。他懵懂的眼神看着谈延，很开心的点了点头。
之后谈延开车把韩进带到了一家郊外福利院，他给韩进买了很多玩具和零食，让他和小朋友一起玩。
韩进很听父母的话，即使这些小朋友对他的态度并不好，他还是记得谈延的话，努力和他们一起玩耍。
直到一个小朋友把谈延买给给他的玩具摔碎了，他才生气，严肃着小脸告诉对方：“道歉，不然我就不和你玩了。”
对方不高兴的说道：“这些玩具都是福利院的，你凭什么不给我妈，我要告诉院长妈妈！”
“不是你们的，是我爸爸买给我的，我可以借给你们玩，但它们都是我的。”韩进很认真的和其他小朋友解释。
“大骗子，谎话精，福利院的孩子都没有爸爸！”对方像是终于抓住他什么把柄，拉着其他小朋友一起嘲笑他。
韩进被笑得有些慌乱，他扭头去看门口，却怎么也找不到谈延的身影。
韩金眼里包着泪，忍住没哭，问走进来的福利院工作人员：“我爸爸呢？我怎么没看到我爸爸了？”
福利院的阿姨怜爱的抱起韩进，她还没在福利院里看到像韩进这么可爱的孩子，也不真滴啊怎么好的孩子，养父母怎么会舍得放弃，她安慰说道：“只要你听话，你很快就会有新的爸爸妈妈了。”
韩进倔强的说道：“不，我只要我自己的爸爸妈妈。”
找不到韩进，韩悦差点疯了，听到是谈延把韩进接走后，她找到谈延。
谈延说：“他就是一个错误，只要你放弃他，我愿意原谅你，容忍这个错误。”
韩悦的回答是挥在谈延脸上的拳头，她对谈延所有的情意都被消耗干净了。
“谈延，你把我儿子交出来！老娘不要你的原谅。”她的儿子才四岁呀，他那么懂事，常常让她这个亲妈产生中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的小进的感慨，但现在谈延竟然把他藏了起来。
韩悦出离了愤怒，和谈延在一起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爆粗口和动手，而今天她忍耐的一切都落在了谈延身上。
“你这个疯子，我不稀罕你的容忍，我要我的儿子！”
一拳。
“告诉你，老娘也忍你忍够了，把我儿子还给我后，你就给我滚！”
一巴掌。
谈延任由韩悦揍他，不为所动。
凶悍的韩悦，她忽然就哭了，她一边哭一边给了谈延一掌：“谈延，你是后悔了吗？”不然曾经像是一道光的少年怎么会变成这样，韩悦心忽然揪着在痛，但她还是把那句话说了出来，“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如果知道他们的未来是这样，她宁愿没遇到那位花影摇曳下的少年。
谈延踉跄了几步，他见不得韩悦哭，也承认不住韩悦说得后悔两个字，他把韩进的位置告诉了韩悦。
福利院三个字，把韩悦的伤感都吹没了，她又狠又快的扇了谈延一个巴掌，就跑出了屋外。
韩悦第二天早上终于找到韩进，韩进看到她的第一眼，马上冲过来把她抱住，不停叫她妈妈。
韩悦紧紧把韩进抱住，就听到韩进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妈妈，小进很乖，一直记得你说得话，小男子汉不轻易掉眼泪，所以虽然小进很想你，但是小进一直都没哭。”
韩悦眼睛酸涩，心里疼得不得了。
“妈妈，爸爸呢？小进很认真的听了爸爸的话，你们现在和好了吗？”韩进期待的看着韩悦。
回答韩进的是韩悦一个紧紧的拥抱，她说道：“小进，以后不会了，妈妈会一直保护你。”
后来韩悦费了很大周折才和谈延离婚，争得了韩进的抚养权。为了和谈延离婚，她什么都没有要，算是净身出户。
怕谈延再做出不利于韩进的事情，她给韩进改了姓，离开了C市。
当然在和林粟说的时候，韩进没有说他被谈延扔到福利院的经历。
他不想显得自己太可怜，让他身边的小善人又因为愧疚而补偿他。
“那韩妈妈离婚后你们过得怎么样呢？”林粟神情有些怔忪，他听得很认真，不仅是关心韩妈妈的遭遇，更是想知道韩进的过去。
韩进的声音有些哑，他继续说道：“后来，我们先去了悦姐的家乡，C市隔壁市的小乡村。”
选择那个地方的原因，韩进现在回头想想，很轻易就能得出答案。
学费便宜，有现成的房屋，即使是农村自建房，但对于没有钱的韩悦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但是小地方也不是只有好处没有坏。第一个坏处就是人言可畏，韩悦年轻貌美又带了一个跟着她姓的小孩回来，母子俩穿戴得衣服也不像是普通人家消费得起。就有谣言是韩悦是去给人当了小三，最后鸡飞蛋打，只能回乡下来。
第二个就是乡下学校对外来人的排外。韩进得是乡村小学的一年级，他长得白净可爱，身上也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穿着电视里才见过的水军服，头上带着小黄帽，背着画面卡通的书包，铅笔盒都是三层的，这一切都一切对乡村长大的孩子们来说太新奇了。
而且一直在最好幼儿园上学的韩进，不论老师问什么问题，他都知道得非常清楚，每次多能得到老师的夸奖和偏爱。
这样让那些小孩子非常羡慕嫉妒，如果说韩进是真的城里娃，大家还不会对他有那么大的敌意。但韩进明明和他们住在同一个地方，他的妈妈甚至是大人们口中的狐狸精，他凭什么能拥有这些东西？凭什么和他们不一样？
当这些小孩向父母讨要韩进拥有的东西，却被父母打了后，他们开始排挤和欺负韩进。
特别是当他们发现，韩进这个城里娃被教得太乖了，别被欺负后也不会主动还手，而是去报告老师。而他们的班主任，只是口头上说他们几句，次数多了，就直接批评韩进多事。
渐渐得韩进变得沉默，年幼的他还不明白，为什么换了一个地方，老师教导的方法就不管用了？
直到有人要抢韩悦给他买的文具盒时，一向乖巧听话的韩进和他的同学打了起来，韩进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需要用拳头说话的场景，他毫无意外没打赢对方。
因为韩进还了手，学校请了家长，对方来的是一对夫妻，两个人不依不挠混不讲理，班主任不想惹事，就偏向对方，指责韩进不友爱同学，要是有下一次就不准他到教室里上课，到外面去罚站。
韩进想不明白，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受惩罚的却是他，韩进被打了没觉得委屈，在被老师责怪后，忽然就很想哭。
韩悦过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胖女人一直戳着韩进的额头骂，她顿时心头一阵火气，一巴掌打飞了胖女人的手，把韩进护在身后。
“指谁呢？把你的手给我拿来！”
胖女人一愣，但看到韩悦一人过来的，听到她的名字后，也想起关于韩悦的事。她根本不怕韩悦一个独身女子。
胖女人带着她自己老公，面对韩悦时，心里带着嫉妒与不屑，她不干不净的说韩进没有家教，才转到班上来就敢动手打人。
韩悦本来是想要忍的，她不在是无法无天的小太妹了，她要养她的儿子。
只是一直安静的韩进，听到胖女人骂韩悦，他瞪着胖女人说：“不准你骂我妈妈。”
“哟，小杂种你还敢瞪人，果然是没爸的孩子。”
一句小杂种直接惹怒了韩悦，她把手提包优雅的放在桌上，语气很冷的说道：“敢骂我孩子？你是什么品种的垃圾！
韩悦轻蔑的眼神，让胖女人气得跳脚，直接冲上去想打人。
韩悦也没有留力气直接动上了手，别看韩悦瘦，就是有老师在拉偏架，胖女人都打不过韩悦，一直尖利着声音让她老公来帮忙。
最后是校长来了，两人才被分开，说是互殴实际上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一直是胖女人在挨打。
韩悦打赢了架，但是名声却坏了，韩悦被村里的人说是泼妇，韩进是没人要得杂种，乡下的人乡邻们都沾亲带故，因为胖女人的事情，韩悦被村子里的人孤立了，而学校怕惹麻烦，就委婉的让韩进转学。
生活在韩悦面前露出锋利的棱角，乡下待不下去了，韩悦带着韩进转了校。
没了现成的房屋，韩悦只能租房，每月固定的开销让她不得不尝试各种工作，韩进也开始了跟随韩悦的工作地点不断转学校的生活。
小孩子长得很快，曾经那些名牌童装韩进早都穿不进去，韩悦挣的钱也负担不起韩进从小一直穿得的牌子，他的穿着打扮和班上普通同学没什么模样，只是他开始变得沉默不爱说话。
最开始的时候，韩悦白天商场当服装导购，晚上就接手工活来做，才能勉强负担得起母子两人的生活开销。
渐渐的韩进上了六年级，韩悦的工作有了起色，她长得漂亮又有审美，客人都喜欢听她推荐买衣服，做导购的收入增加也能负担得起家里的开销。
即使在穷的情况下，韩悦还是很重视韩进的教育，可韩进可能更像她，成绩很差几乎每一科都不能及格。
现在家里的条件虽然好了一些，但也不可能给送韩进去各种补习班。
韩悦只能自己亲自来辅导韩进，每天在韩进写作业的时候，她就拿起韩进的书从头开始学习，比她自己读书时期还认真。
或许是韩悦的辅导有了效果，也可能是谈延的学霸基因终于起了作用，韩进的成绩很快就提高了，从不及格到有时能考满分，只是韩进却一天比一天沉默，笑容也渐渐变少。
韩悦问不出什么，就专门请了一天假，偷偷到学校里去看韩进。
韩进长得慢，瘦瘦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的校服，一个人坐在角落，周围的同学刻意把桌子拉得很远，与韩进隔出距离。
看到韩进正在被班上同学孤立欺凌，韩悦心中愤怒，她往讲台的方向看去，想看看老师是什么反应。
结果更让她愤怒的是，一个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正拿着教鞭在讲台上夸夸其谈，他不是在讲课，而是吹嘘他认识的同学有多么的厉害，吹嘘完同学后，他又开始抨击社会的不公。
韩悦看了看时间，现在正应该是上课的时候，她再看了眼教室里的情况，好多学生都在嬉戏打闹，要不偷偷看着漫画书，只有韩进拿着铅笔在做作业。
还有同学传字条时，故意砸到韩进的头上。
课堂上的纪律越来越差，老师不满没有人听他说话，他狠狠得敲着教鞭，见还是管教不住场面，他开始破口骂道：“果然是底层人的孩子，从小都不学好，连老师的话都不听，长大以后也只可能是一个垃圾废物，社会的蛀虫，一辈子没出息！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一出生就拥有你们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东西，你们都还不知道努力？”
韩进被人欺负时，他没看到，此时却拿韩进来开刀：“有些同学在老师讲课的时候不认真听讲，装模作样的写作业。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是吗？不需要老师教的话，你还坐在教室里做什么！”
班上的同学这才被吸引了几分注意力，他们看向韩进，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在一个混乱不堪的环境里，努力上进也是一种错误。
韩悦再也听不去了，她走进教室牵着韩进的手，把脸色苍白的韩进牵了出来。
“妈妈，我们要去哪儿？”
一走出校门韩悦就哭了。
她说：“小进，妈妈明天就带你转校。是妈妈不好，不够关心你在学校里的情况。”
韩进的情绪很平静，他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转校还要花钱。其实这些学校都差不多。”
韩悦怔楞在原地，是的，转校意味着一笔择校费，而且以她现在的经济能力，她能送韩进去读得就是这种三流的学校，换来换去的差别根本不大，说不一定还会更糟。
韩进发现韩悦哭了，平静的小脸才有了慌张：“妈妈，你别哭，等到初中就好，这样我就可以换学校了。以后我再也不考那么高的分数了，就会没事的，妈妈你别哭。”
韩悦的眼泪越掉越多，一贯坚强的她，蹲在地上大哭起来：“是我没用，我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却没有能力给你好的生活，小进，对不起是妈妈没用！”
韩悦哭了一会儿，她忽然掏出电话，给谈延的号码拨了过去。
韩悦双眼通红的说道：“小进，我把你送到爸爸身边这么样？他能给你优渥的生活，送你去同学老师都彬彬有礼的学校。”
韩进攥着韩悦的衣角，黑葡萄一样漆黑的眼直直望着她：“那妈妈你呢？你和我一起吗？”
韩悦想，她可以和谈延低头道歉，不论他说什么她都认错，她不该打他，不该和他吵架，只要他能给韩进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此时她才清楚的意识到她的自尊心一文不值。
她就是一个失败者，她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团糟，也正在慢慢毁了韩进的人生，难怪离婚的时候谈延说她会后悔的，
“小进，你别像我，妈妈希望以后你能成为一个像你爸爸那样的人。”冷酷果断，但却能生活富足优越，离婚后，韩悦有时竟然也能在电视上看到谈延的身影，和她离婚后，谈延的生活蒸蒸日上，而她过得狼狈不堪，鲜明对比证着他们的婚姻的错误，以及谈延而言，离婚的正确性。
韩进被韩悦话里的失落下吓到了，虽然有些时候妈妈会背着他哭，但是总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听起来就让人想到灰扑扑的阴天。
韩进小小的手臂抱住韩悦的腿：“妈妈你别走，也别把我送走，你很好，你是最好的妈妈。”他重复着这句话，发现这句话对韩悦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韩进握着韩悦的手，他很认真的说道：“韩悦，你这样很好，你不要变！”
这是韩进第一次叫韩悦的名字，韩进的年纪还太小，声音带着稚嫩，但是他已经努力学着像一个大人一样和韩悦平等的对话。
韩进再怎么做出严肃老成的表情，他也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但就是他对韩悦的肯定，却像是一根系在韩悦身边的救命绳索，让她重新有力气在艰难的生活中继续前行。
韩悦按断还没有接通的手机，她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她蹲下身，把额头抵在韩进的额头上：“嗯，我不变，妈妈会一直陪着小进长大。”
韩进松了一口气，他知道韩悦很累赚钱养他很辛苦，他好想尽快长大：“韩悦，我不是小朋友了，我也可以帮你分担。”
好像不再叫韩悦妈妈，就能分担走她身上的压力，更像是一个大人一样。
韩悦被韩进的称呼逗笑，她笑中带泪的说道，“那以后，我就叫小进你小进哥哥了？”
韩进没听出韩悦的调侃，而是暗暗地挺起胸膛。
“不转校，这个班级也不能待了，妈妈向学校申请转班怎么样？”
“转班级要花钱吗？”
“不要。”
韩进松了一口气，他用纸巾擦掉韩悦的眼泪，像大人一样做了决定：“那就转班级吧。”
之后，小进变成了小进哥哥，他总要用喊韩悦名字的方式来显得自己更成熟。因为没钱，韩进又马上要小升初，韩悦只给韩进转了班。
周末的时候，她去跆拳道找了一个兼职当前台，工资很低只够饭钱，她只提了一个要求，要跆拳道馆免费教导韩进，她怕韩进心里抵触，就陪着韩进一起学习，要没客人的时候，她就拿着挡板陪着韩进从最基本的横踢开始练习。
韩进小学毕业后，也迎来了生长的高峰期，他就像是喝饱了雨水的春笋，开始长高长壮，原来瘦小的个子渐渐长到了韩悦的肩膀，因为学习各种武术，手臂也变得结实起来，身上也开始有了肌肉。
或许是那通没有拨通的电话，谈延之后把电话回拨了过来，韩悦换过号码，她不想节外生枝就没接，之后谈延来找过她，她没见。在拨出电话后，韩悦发现她是彻底放下了，她也不恨谈延了，谈延不是自己年少时迷恋的白衬衫少年了，他不会再出现了。
韩悦做了几年服装导购，干脆就直接开了一家服装店，家里的经济条件也好了起来的。只是韩进初一的时候，谈延来找过韩进，这时候的韩进已经过了崇拜父亲的年龄，他能接受谈延厌恶他的事实。
谈延来找他说话的原因的内容很简单，他说韩进就是韩悦的拖累，韩悦之所以会那么辛苦，都是因为韩进，他说他认识一对夫妻没孩子让他考虑一下要不要去当那家人的养子。
韩进拒绝了，之后没多久，韩悦把服装店关了，有带着韩进换了一个城市。
韩进问她原因，韩悦只笑着说在一个城市待腻了，想要换一个地方，而且这个地方的教育资源真的太差了，她想要给韩进换一个好的学习环境。
韩悦从小认识的那批跟班兄弟中，这么多年只有徐猛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路，他念了体校，又自考了大专本科，最后当上了一名体育老师。
韩悦不仅仅是要把韩进养大，她也要考虑韩进的将来。
可韩进心里清楚里面肯定有谈延的原因，母子俩处于同样的心理都选择了隐瞒。
“那后来呢？”林粟见韩进停了下来，他追问道。
只听着他删删减减的话，林粟难过内疚得好像要哭了出来，后面的事情韩进忽然就不想再说了。
“林粟，我告诉你这些事情，不是想要让你内疚的，我只想让你多理解一点悦姐，也别轻易相信谈延的话。”韩进抬起眼直直的看向林粟，“还有林粟，你给我听着，别给我道歉，这件事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我不准你道歉。”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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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第44章
林粟没想到韩进会对他说这样的话, 他在林家受尽了疼爱 ，而韩进跟着韩悦却受尽颠沛坎坷，他才是受伤最多的人, 可是韩进没有诉苦没有怨恨, 反而是告诉他, 让他不要有愧疚, 不要道歉。
林粟心里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看着韩进的眼睛说道：“韩进，你可以不用这么好。”之前林粟一直害怕韩进会责怪怨恨他, 但他现在心里的想法却变了, 他不希望韩进什么都一个人默默忍受了，宁愿他像普通人一般倾诉发泄。
韩进太成熟了，以至于他都差点忘了, 韩进的年龄明明是与他一般大。
韩进嗓子有些发痒，他喉结动了动，哑着声音说道：“林粟，你别把我想得那么好。”林家对林粟的疼爱所有人的有目共睹, 他没那么善良大度，只不过因为这个人是林粟，他才可以做到不嫉妒。
那些他错过的爱, 如果是落到了林粟身上，那他可以做到接受命运戏弄，甚至觉得前十八年经历的苦楚稍微有了意义, 上天没有偷走他的甜, 只是前提替他把它们给了他未来喜欢上的人。
韩进看了一眼衣衫单薄的林粟, 他站起身开口说道：“该说的话我都说了, 你回去了吧。”
衣袖被人拉住, 韩进低头看着林粟落在他衣衫上的手掌，他攥得很紧，不知道是因为力道太大还是他太过紧张，青色的经络在他的手背上非常显眼。
“韩进，我要说的话还没有说。”林粟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明亮而执着，“你的话说完了，该我说了。”
韩进停下脚步：“你说吧。”
“我之前没想过你喜欢男生，”第一句话林粟说得有些磕磕巴巴。
韩进心中一哂，遇到林粟之前他也没想过他会喜欢男生。
第一句说出口之后，后面的话就顺畅了，林粟继续道：“如果我知道，我不会做出那么多令你误会的事情。最近几天我想了很多，也查了很多关于同性恋的论文和文章，我回避你是因为我也没弄清楚我是不是同性恋，你的喜欢是认真的，我也不能轻率的给你答案。”
“你现在想清楚了？”韩进问。
林粟摇了摇头，商铺亮着的灯光印在他的脸上，让他脸上的表情格外真挚：“我还是不确定我性向是不是同性恋。”
韩进对这个答案不意外，他略微有些麻木的等着林粟的拒绝。
“可是，我忽然意识到看到你难过时，我心里也不舒服，我想要让你开心，也不仅仅是补偿。我变得有些小气，想要你的目光一直一直看着我。”
林粟认真的看向韩进：“韩进，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同性恋，现在知道所有真相的你还喜欢我吗？如果你喜欢我，那我可以是。我今天过来并不是来说和的，而是来说你喜欢你的。”
林粟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越说越紧张起来，声线也带着颤抖，但他还是把欠韩进的答案说了出来：“韩进，我好像也喜欢上你了。”
如果你喜欢兔子，那么我可以是戴着兔子耳朵跳着可爱兔子舞的小兔子。
如果你喜欢我，男生对男生的喜欢，我不确定我喜欢男生吧，但是对象是你，那么我也可以是。
因为我也喜欢你。
林粟说话后，见韩进没有反应，他的心开始往下沉，难道韩进他不——
他还没有想完就被韩进抱在了怀里，他抱得很紧，如果不是林粟穿得厚可能被他会被他勒疼的力道。
韩进把头枕在林粟的肩膀上，他闭着眼，过了半晌他才哑着声音说道：“林粟你故意的是吗？为了骗我留下来。”
林粟也经常和高卓他们嬉戏打闹，高卓有时候也会把抱他，可是那些拥抱与韩进拥抱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韩进的行为告诉了他答案，所以他也不紧张，甚至带着些调皮的语调反问：“所以你还走吗？”
韩进似乎看出了林粟的安心得意，他忽然笑出了声，林粟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让他回答。
韩进收了笑，他松开林粟，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道：“不走了，你在哪，我就会在哪，我的目光终点一直都会是你。”
林粟也跟着笑了，心口像是被什么甜甜的东西给塞满，他用鼻音轻快的应了一声：“嗯~”
两人就在长椅上坐了十多分钟，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一个眼神的对视间心里的情绪就很饱胀充盈。
林粟看着笔直明亮的路灯，会突然的微笑，看到走过的路人，也会突然微笑，视线对上身旁鼻梁高挺的男生也会笑，但是是把他轻易不显露出来的梨涡展示出来的笑意，这个男生是他喜欢的人。
韩进感受到林粟的目光，秋天的晚风很凉，少年的心却很滚烫，他轻轻的咳了咳，把手放两人长椅的间隙上，他轻声的问：“要牵手吗？”
韩进的声音中断了林粟的注视，他顺着韩进的视线，看到了牵手走过的情侣，他靠在外的手揣进衣兜，手指蜷缩起来，另一只手却不在意的放在韩进手掌的旁边：“哦，那就牵吧。”
他话音刚落，韩进的手掌挪动了一小步就把林粟的盖住，林粟的手不算小，但还是被韩进完全盖住，而且韩进的手就想他这个人一样充满着坚毅，看着冷硬，等靠近了全是温热滚烫。
“我们现在去哪儿？”林粟问道，一直坐在广场上好像有点冷。
“你之前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等你，”林粟顿了顿说道，“你要是不来，我就去看升国旗。”
韩进站起身，他的手还牵着林粟的手说道：“那我们去看升国旗。”
林粟没意见，只是走到一半，他好奇问道：“你来之前打算做什么？”
韩进看了林粟一眼，因为他和林粟的关系不同了，到嘴边的话绕了一圈，还是说了是实话：“去医院看病，”他见林粟的脸色变了，又添了一句，“就是感冒，不严重。”
林粟停下脚步，他拉起韩进的手，把掌心与韩进掌心相贴，不是他紧张的错觉，韩进的手掌心是滚烫的，林粟有伸手去探韩进的额头。
韩进本想说没关系不用这么兴师动众，但看到林粟认真的神情，他忽然就不想动了了，站在原地等着林粟探他的体温。
林粟神情严肃，韩进微微的低头动作，透着莫名的温顺，两人的性格像是发生了微妙的互换。
“有点烫，我们去医院。”林粟很快就做了决定。
韩进开口：“看了升旗再去也可以，国庆升旗一年只有一次。”他还是有些想和林粟去看升国旗，他都在广场等了这么久了。
这是林粟终于听出来了韩进的嗓子低哑，是因为病了，之前他太粗心忽视了，难怪韩进今天有些反常，话这么多。
“明年看也可以，”林粟摸出手机，还好还有电，他点开打车软件打车，“以后我们每年都可以一起看。”
手机的光亮照在林粟干净秀美的面容上，睫毛长长的，看着让人觉得心痒痒的，韩进的手指轻轻的拨了下林粟的眼睫，然后笑着道：“嗯，听你的。”毕竟他们往后还有好多年呢。
林粟陪着韩进去了医院，医生测了体温是有些发烧，就给韩进开了药，让他挂完一瓶水再走。
换季的时候，感冒的人挺多的，输液区的蓝色输液椅差不多都要坐满了，林粟把寸步不离跟着他身后的韩进，推到空余的输液椅上坐下：“你占着位置，我去给你拿药。”
林粟觉得生病之后的韩进有些粘人，一点都看不出之前他面无表情想要和他绝交的迹象。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的。”
“你不是想让我一直看着你吗？”
林粟的耳朵有些红，他小声道：“我又不是真让你一直看着我，我的意思是，你要让我感觉你一直在，也能感受到我也一直在你的身边。不然想想多恐怖。”
笑声从韩进的喉咙中荡出，他当然知道林粟的意思，只是今天他就想一直看着他，反正他病了，奇怪些不是也很正常吗？
“好了，不逗你了，你去吧。”
林粟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韩进的笑声，耳朵会变得更加发烫了，闻言拿着手机就去结账买药。
林粟缴了费中途接了一个电话，等他回来时，护士正在给韩进挂水。
他走近，就听到护士小姐姐在问：“刚才那个人是你弟弟吗？现在很少见着有弟弟陪着哥哥来看病的，你们兄弟关系真好。”林粟长得显小，韩进身高又高，他坐在输液椅上，一双腿都显得有些无处安放，所以护士以为两人是兄弟。
韩进咳了咳答：“他不是我弟弟。”说着这话是他的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护士也没多想：“哦，那是我弄错了。”
然后她就听见一道干净声线说道：“唔，确实错了，他才是我弟弟。”
护士小姐姐这次有些惊讶，看了看韩进，又看了看林粟，果然遗传是一门玄学吗？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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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第45章
等护士挂好吊瓶走后, 韩进看着林粟问道：“嗯？你是我哥哥？”
林粟把热水和药递给韩进，他骨子里的胜负欲又出来了，理直气壮的说道：“难道不是吗？之前谁谁不是说过, 大一天也是大吗？来, 快叫哥哥。”
韩谁谁：“……”
其他都能依了林粟, 这个哥哥他绝对叫不出口。
林粟却是兴致勃勃的, 追着让韩进叫他哥哥，光是想到韩进叫他哥哥的场景就让他的心膨胀不已。
韩进有时真的不明白林粟奇奇怪怪的胜负欲，他转开话题：“这个药是吃几片？”
“两片, 医生在盒子上写了的, ”林粟看出韩进的小心思，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喂, 别转移话题。”
韩进捂着额头，低声说道：“怎么觉得头有些晕，好像有些烫。”
林粟：“发烧了当然烫，别捂了, 今天算了，之后我肯定会让你叫出那声哥哥来。”
韩进没打击林粟，反正想想又不会成真。
林粟看出韩进的想法, 他说：“哼，你等着吧，我等你心甘情愿叫我哥。”
林粟陪着韩进说了一会儿话, 他忽然想起什么, 把包里的奖状拿出来：“差点忘了, 喏, 你的奖状, 第三名也不错了，好歹给我们班挣了5分。”
林粟看着奖状眼神有些羡慕，韩进察觉他的目光觉得有些好笑，他问：“要不把这个奖状分给你？反正这其中也有你的一半？”
林粟想了想，摇头拒绝，然后反应过来，狐疑看向韩进，怀疑韩进是在逗他玩，韩进的奖状怎么会有他的一半。
他没直说，但韩进就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他解释道：“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参加这个长跑比赛，也不可能跑完全程。”说完，韩进自己都笑了，今天他的话真有些太多了。
“颁奖的时候你不在，是我代你领的，我的那一半我已经领了。剩下的都是你的了。”说完，林粟把奖状塞到韩进手中，这是韩进到英德高中得到的第一张奖状，林粟希望韩进能好保存。
“也是，”韩进没再推辞，他哑着声音说道，“早了点，还不算共同财产。”
林粟忽然觉得他新上任的男朋友好像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林粟陪着韩进打点滴，没多久听到消息的周雪来到了输液厅。
韩进看了林粟一眼，林粟露出笑，韩进就明白之前林粟打电话的对象就是周雪。
周雪看见韩进靠在输液椅上，脸上是克制后的担心，她扫了一眼韩进的脸色，确定没什么大碍，才与林粟说道：“你一直没回家，又说自己在医院，我心里不放心才出来看看你。”
这些话看似是对林粟说得，实际上是在对韩进解释，周雪也没把林粟卖了，话里话外把林粟也摘得干干净净。
“阿姨，谢谢你来看我。”
韩进平和的声音，让周雪的身体一颤，连忙眨了两下眼睛，她很担心韩进，只是韩进不认她的身份，本就心怀愧疚的她，更不好去逼迫韩进，她清楚她都这么难受，她眼前的孩子们只会比她更难受。
她再柔弱，她是妈妈呀，她得在孩子们面前坚强。所以她做好了会被韩进排斥的准备，但她没想到韩进身上不再有那种疏离冷淡的态度。
周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由衷的感谢韩进这种变化的出现。
她看了一眼输液瓶，低声喃喃：“应该还要输一会儿液吧，”她没有在韩进面前展示母亲的身份，而是以同学妈妈的姿态说道，“粟崽你还要陪着你的同学吗？”
显然如果林粟留下来，周雪也会一起留下来，关系变动，林粟看向韩进，没有负担得把这个问题抛给他。
或许是正在生病，或者是林粟的接受让韩进的心里变得柔软，他没有拒绝周雪想要留下来的意图。
他本来就没有讨厌过周雪，之前的冷漠不过是想要切断林粟的同情，而且现在的周雪对韩进来说，还有另外一个身份，恋人的母亲，这层关系，让韩进没办法在周雪面前冷酷起来，甚至还有种淡淡的紧张。
周雪见状，眼睛亮了一下，她拿着珍珠手包接过护士递过来的凳子，坐在了韩进的附近。她安静的坐在一旁，温柔的看着她的两个孩子。
林粟心里很开心，只是和韩进不咸不淡的说了几句话之后，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当着家长的面，他与韩进之前那种带着亲昵的对话，变得不合时宜了。
他这算早恋吗？学生时期的恋爱本身就带着一种禁忌，况且他喜欢的人还是一个男生。
林粟动了动脚，后知后觉的紧张起来，话题也变得生硬而一本正经：“韩进，你记得物理的国庆作业是什么吗？”
韩进正心不在焉的想，他答应周雪留下来是不是一个错误，就被林粟的问题问得一愣。他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一个原因，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林粟不觉得这个问题太刻意了，甚至有些欲盖弥彰。
韩进的余光瞥了一眼一旁的周雪，好在周雪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对，一句不知道都到嘴边了，韩进开口时却又变成了：“做那七套发下来的试卷。”他不想在林粟妈妈的面前，留下一个不学无术的印象。
“啊？”林粟的声音透着疑惑，差点就把那句物理作业不是做练习册问了出来，幸好他理智回笼，忍住了。
而是坐直了身体，带着恰当的谢意说道：“哦哦，原来是做试卷。”
周雪看到林粟和韩进友爱的画面，没察觉到任何不对。
林粟和韩进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笑。明明是很小的事情，林粟的心里却有些隐秘的甜。
过了会儿，周雪出去接电话，林粟终于能和韩进正常说话时，韩悦拎着一个打包盒出现在输液大厅的位置。
“怎么输了这么久？是病得有些严重吗？”韩悦把皮蛋瘦肉粥递给韩进，才注意到韩进的旁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悦身体一僵，她没想过会见到林粟，这些天她一直刻意回避去像林粟，他有疼爱他的父母，被宠爱着过了十八年，他没什么是需要她去担心的，她做出来了决定，也不应该再去关心他了。
林粟见到韩悦后，也局促得站起身来，他的动作太大，让人想忽视得忽视不了。
韩进其实也没做好韩悦与林粟见面的准备，他担心韩悦，同时也心疼林粟。
“有事情耽误了一会儿，我8点才来得医院，没输多久的。”韩进顺手接过韩悦递过来得粥，回答她问出的问题。
有了韩进说话的缓冲，林粟也从卡壳中重新运转：“悦姐，你坐。”总算把他起身的动作解释圆满。
林粟的称呼不再是那个带着隐秘心思的韩妈妈，他真的不怪韩悦，他比她更早做了选择，只是韩悦比她决断主动去做了一个恶人，所以他在韩悦面前其实是有些愧疚的。
韩悦有些得坐在林粟做过得位置上，她脸上的神情有些憔悴，与韩进说话时神情也有些恍惚。
输液大厅的环境因为韩悦的出现忽然变得安静下来，林粟乖巧得站在一旁，韩进想开口缓和气氛，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粟看着韩进，给他使眼色希望他能说些什么，谁知道韩进还没想出能说的话题，韩悦先开了口。
她的看着林粟的脚步，语气轻轻：“听说，你打算转班了？”
林粟脊背挺直，语气轻松并带着几分疑惑：“我怎么会转班呢？”
林粟长得太乖了，神态有那么毫无破绽，韩悦被他唬住：“没想过转班吗？”
林粟点头，坚决不承认，还自然的问道：“悦姐，你怎么会觉得我会转班？”
韩悦的眼神飘到韩进身上，林粟威胁的眼神也落在韩进身上，韩进沉默了一会儿，半晌后才望着房顶开口说道：“是啊，我怎么会觉得林粟会转班的呢？”
林粟心中得意，谁让你这么大的人还喜欢告家长，看吧，报应到了。
韩悦第一次见韩进心甘情愿吃瘪的模样，没忍住也笑了。
周雪打完电话，回来就听到几人的笑声。
她站在门口没动，心中还记得韩悦对林粟绝情冷漠，这样的场景让她有些疑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韩进对着门的方向，他最先发现周雪的视线，他不知道刚才的场景周雪看到了吗，对着周雪微笑着点了点头。
韩悦顺着韩进的目光也注意到了周雪，她的态度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平和礼貌：“你是来看韩进的吧？快进来吧。”
周雪的心中得迟疑与防备被这句话打消，她是最清楚韩悦现在的感受，但清楚的被代表理解，她心中对韩悦划分界限的行为时又些不满。额但现在韩悦的态度不再是的逼她必须做一个选择，她也瞬间放下了对韩悦的芥蒂。
“嗯，我听说韩进进了医院，不放心就来看看。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好像没看到你。”周雪热络得和韩悦说着话。
林粟和韩进都为眼前的场景捏着一把汗，生怕两人发生冲突，只是脸上苍白的韩悦对周雪的态度，意外的温和，不再是深深的戒备。
周雪性格温柔热情，即使韩悦看着有些微冷，但只要她不与人针锋相对，两位母亲第二次的交谈竟然意外的和谐。
你来我往中，两人已经约好了下一次见面的时间。
林粟和韩进对视一眼，都没想到两人竟然这么轻易就和好了。
韩进输完液后，韩悦还答应了周雪让司机把两人送回家的好意。
林粟坐在车里，忽然觉得今天的车座有些太软了，靠在上面也没着落，带着几分不踏实，好像踩在柔软甜蜜的梦里。
如果不是梦，怎么会这么好，一天的时候就满足了他的所有愿望。
韩进和韩悦并肩走着，他才输了液，睡意缓慢而坚定的爬了上来，脚步也慢了几分。
没走几步，韩悦转头看他：“头还晕吗？要不我给你炖一个橘子？”
韩进皱了皱眉，摇头说道：“不要。”说完他迟疑了一瞬，然后问道，“悦姐，你今天——”
韩悦知道韩进想要问什么，她打断韩进的话，而是像往常一样笑着问道：“进哥，你今天的心情是不是高兴的？”
韩进迟疑：“有吗？”
韩悦肯定：“有。你今天笑了好几次。”
韩进动了动手指想摸一摸嘴角，他细微的动作被韩悦注意到，在了然的笑容下，韩进点了点头，带着笑意说道：“嗯，悦姐，我今天很高心。”
韩悦瞥见韩进的笑容，她也笑了，只是她的笑容不像韩进带着少年与意气，而是有几分疲惫与成熟。
那她今天的行为就没有做错了。
她知道韩进在疑惑为什么她的态度会转变，其实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作为一个母亲，让她的孩子开心，是她们的本能而已。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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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 第46章
韩进和林粟所担心狂风暴雨没有出现, 韩悦的态度从那天起就渐渐软化。她没有再强调过个各归其位的话，和周雪的关系也融洽起来，两人会约着喝下午茶, 韩悦会和周雪聊韩进的童年, 在周雪说起林粟小时候的事情时, 她也会安静的听。
一切都向着美好发展, 韩进没有转校，林粟也没有转班，他们依然坐着同桌。
林粟拿着课本嘴里念念有词, 听到声响他抬眼看向踩着上课铃声走到教室的韩进, 露出一个笑容。
韩进提着书包像往常一样睡眼惺忪，他坐下，像往常一样, 扔下书包，手向桌兜伸去。
林粟注意到韩进点动作，心里咯噔一下，之前他一直会往韩进的桌兜里塞东西, 小蛋糕巧克力饮料，小风扇眼药水小枕头只要韩进可能会用到的东西，他都送过。
韩进不会是想找今天他送得小礼物吧？
被挡在课本后的脸有些慌张, 今天他没放任何小玩意在里面。
林粟心里有些淡淡地愧疚，这种行为让他特别像追到手后就不走心的渣男，他做任何事情都认真, 包括做人男朋友也是。
这样不行, 林粟从文具盒中翻出一块崭新的橡皮, 手飞快的从伸到桌下, 把橡皮擦赶在韩进之前放进了桌兜。
他正庆幸自己反应灵敏, 收回来的手就碰上了韩进的手背。
林粟心口一跳，还没想好反应，他的手就被韩进抓住。
我刚才不是往你桌子里放东西，这句解释还没说出口，韩进反手就把林粟的手裹在掌心。
林粟更磕巴了，脸上的滚烫从心虚变成了羞涩。
林粟对上韩进探究的目光，强装镇定：“我找找我卷子是不是不小心放你桌里了。”
韩进深黑的眼睛像是看穿了一切，他懒懒的说道：“哦，找到了吗？要再找找吗？”
他语调拖得长，林粟的脸更烧了，不过他是心里越慌，面上越是要做出镇定的人。
“不用了，卷子就在我桌面上，我忘了。”林粟让自己更理直气壮，手轻轻的挣了挣。
韩进松开手，清晨的困意因为林粟生动的表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弯了弯唇，放开林粟的手，拿出和林粟桌面上相同的书。
原本打算再趴一会儿，现在韩进改了主意，开始和林粟一样开始早读。
林粟缩回手，松了口气，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刚才韩进应该是在牵他的手。
他的视线从翻过课文落在韩进好看的手背上，正出神，就听到韩进说：“你的手有些凉。”
林粟下意识反驳：“哪有。”
然后回神，觉得没必要在这些小事上争个输赢，低声解释：“秋冬的时候，我的手脚会有些凉。”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但我不觉得冷。”
韩进翻开书页，回了句：“那正好。”
正好什么？林粟没等到韩进的下一句，语文老师走了进来，林粟把视线重新落在书上，开始背书。
读了一会儿，林粟往桌兜里去拿书的时候，手心碰到一个温热的东西，林粟眼里闪过惊讶，他低头假装东西，才发现是用保温杯装得奶茶。
林粟看向韩进，他正皱眉看着课文，他清了清嗓子，明明不会有人注意到，还是做出很渴的样子，然后拧开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和他上次在奶茶店喝得不太一样，最开始尝到的红茶醇厚与微涩，之后才是牛奶的香醇，甜味是淡淡，咽下去后口中却带着回甘。
林粟的眼睛亮了下，很好喝，他很喜欢。
韩进瞥见林粟满足的表情，心想他早起半个小时也是值得的。
早自习结束后，林粟问：“这是你暑假说过的奶茶？”
暑假林粟在隔三差五到韩进家去，美其名曰和韩进共同学习，但两人都知道林粟是带着督促韩进学习的目的。韩进没法直接拒绝林粟，实在学烦 ，就说给林粟做吃的。
林粟从最开始的怀疑，到后面的佩服，暑假才结束的时候，因为吃不到韩进亲手做的各种手工零食，甚至还有些遗憾。
“嗯，这个时节的鲜牛奶做奶茶最好喝了。”韩悦做健身塑型的，韩进知道奶茶不太健康，而且林粟的身体本来就不好，高糖的东西应该少吃。虽然知道林粟喜欢，但他都没请他喝过。
只是最近的林粟太乖了，在说了喜欢之后，他真的毫不吝惜的表达着对他的好感。也让他忍不住想要林粟他更好一些。
“我还会做好多手工零食，以后都做给你吃。”韩进在林粟又崇拜又满足的神情中，承诺道。
林粟好奇：“你怎么会做这么多零食？报班学过吗？”
韩进神情有些奇妙：“我和悦姐卖过小吃摊。”
韩进其实是不在乎这段经历的，只是想起林粟的补偿论后，莫名对林粟的态度在意起来。
“那就是说这些都你自学的？”林粟看着韩进说道，“好厉害！”
他两辈子都不会做饭，是真心实意对韩进的自学的厨艺敬佩。
“我只在网上卖过二手，做小吃摊累吗？以你的厨艺是不是生意很好？”林粟问。
也是，这样的反应才是林粟呀。
韩进心里的芥蒂都散去，他回答：“生意是很好，不过我们也没开过久。”
”为什么？”
“亏本了。”
林粟有些不相信。
韩进想起当年的经历也觉得有些好笑：“真的，卖得越多，亏得就越厉害。”
那时候他和悦姐没经验，价格和周围一样，但是用得食材都是按照的平时家里吃的食材准备，结果月底一算，竟然是亏损的。
铃声响时，林粟还有些意犹未尽，如果不是任课老师走了进来，他还想追着韩进给他说更多的生意经。
韩进从桌兜抽书时，洁净的橡皮擦跟着滚了出来。
韩进反应很快，接住了橡皮。
不是他的，韩进一眼就看了出来，目光顺着落在林粟的桌上，果然看到有块款式一样的橡皮在林粟的文具盒里。
韩进把橡皮放进文具盒，忽然就懂了情侣款流行的原因。
高三的学业很重，即使是英德的学生，一学期要学完两学期的课程，也轻松不起来了
上午的主修课都是两节连在一起，午休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下午又是各种小测随堂测验。
好像有谁把高三学生的时针拨快了一倍，备受打击的听完试卷解说后，回神时，已经是最后一节自习课了。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沙沙的写字声响，与被压低了得讲题声。
林粟低着头，白纸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公式与算式，他的手还在继续写着，还是没想出他这边办法哪错了。林粟皱着眉，觉得笔不顺手，换了一支笔，稿纸也翻了一页新的，打算从头再算。
修长的手指按住了一点，韩进趴了一会儿，没睡着，纸笔的摩擦声，让他脑海浮现出林粟蹙眉纠结的模样，明明有些困，他却睡不着了，睁眼看了会儿，缓缓的说道：“这个地方算错了。”
林粟狐疑：“没错吧？我两次算出来都是这样的。”说是这样说，林粟心里又算了一次，然后发现好像真的是他做错了。
林粟把那处的数据改了，问：“你怎么一眼就看出了？”他们的做法明明不一样。
“这个是关键数据，没算出它，后面肯定算不出来。”韩进见林粟有兴趣，就把他的思路给他讲。
林粟不笨，韩进讲得也很细致，听了几分钟就懂了，刚抬头想告诉韩进他明白了，结果看着韩进的眼睛忽然走了神，带着惊讶与赞叹的说道：“韩进，你的眼睫毛竟然有167根，又密又长，怪不得你的眼睛这么好看。”
直白的喜欢，撞的韩进的心里有些微痒，让他从寡言少语变成了不善言辞，没抓住重点的问道：“算密吗？我没注意过？”
林粟笑：“长在眼睛上，你也注意不到呀。”笑完，他也疑惑道，“我也不知道正常人睫毛是多少？我用手机查一下呢。”
林粟摆弄了一会儿手机，又收起来说道：“算了，你还是继续给我讲刚才那道题吧。”
放学后，两人结伴回家，韩进忽然想起那个没有下文的话题，随意问道：“你查到了吗？人的上睫毛大概有多少根？”
林粟回：“百度出来的不太准，谁都可以回答，没可信度。”说完，他有些愤愤不平的说道，“你的眼睫毛明明就比其他人的密，黑长黑长的，甚至给人会遮住你眼里光的错觉，怎么可能不密。”
林粟也说不清楚是处于什么心态，他希望韩进是被偏爱的一个，他之前过得那么辛苦，理所应当的该得到些老天的厚待，有又密又浓的睫毛，有有神深邃的眼眸，有出众的五官，世界上的爱意会慢慢在他身边汇聚。
好像这样韩进就不会被世界苛待，命运是关爱着他的，只是给他善念爱意来得比较慢而已。
韩进疑惑的看向林粟，不明白他怎么忽然在意。
林粟却以为韩进不信他的话，他把脸凑到韩进眼前：“你要是不信我，你可以数一数我的睫毛，你肯定比我多！”
林粟猝不及防的凑近，让韩进屏住了呼吸，路灯昏黄，林粟瓷白的皮肤像是发着光。
韩进下意识的靠近，鼻尖快要碰上时，林粟突然退开。
“等一下，我眼睛好像进东西了。”说着，林粟揉着眼睛，想要把那些松动的眼睫毛揉掉。他没数过自己的睫毛，但忽然想起周雪曾夸过他眼睛。他也不是要帮韩进作弊，而是要和他公平竞争。
韩进立在原地，正在猜测林粟是猜到了他的意图了吗 ，还没想出答案，林粟顶着一头小卷毛又凑了过来，还贴心的闭上眼睛说：“我准备好了，你可以数了。”
韩进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林粟微粉的唇上。
“韩进，你在数了吗？”
“嗯。”喉结滚动，韩进的视线笔直落在林粟开合的唇上。
“韩进，你数好了吗？”
“没，”声音暗哑，韩进手掌落在林粟颊边，他低声说道，“我数不清。”
“怎么会呢？”林粟睁开双眼，眼眸就此跌落深海，他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四野安静，街道冷清，唇瓣贴近，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就像深秋中缓缓贴近的少年的心。
他们谁都没有动作，就轻轻贴着，直到远处传来学生的打闹得声音，两人才醒过神，各自退了一步分开。
两人漫步走着，中间隔了三四个人的距离。
谁都没去看对方的眼睛，从一个路灯走到下一个路灯是，分开的影子有并肩挨在了一起。
林粟把手插兜，视线落在脚下，语气有些飘忽：“原来那就是接吻吗？其实也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林粟尽量用轻描淡写的语气来形容刚才碰上的唇，好像这样就能缓和他快得几乎要跳出胸口的心。
“就是嘴皮碰一碰嘛，和手挨手也没什么差别，你说是吧？”林粟大脑都是恍惚的，他脑海里刚才的场景反复出现，以至于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少年人的欲/望像草，无雨无风，都能在心里疯长。
此时再来一点柔软的雨，疯长的念想满天都是。
韩进的沉默着克制，只是林粟不该以那么轻松的态度来谈论这个亲吻，给了韩进一个放纵的理由。
林粟还没回过神，就被韩进拉到树荫茂盛的梧桐树下，他被韩进推得背靠在树干上，书包脱手掉落在地上。
唇被堵住，和刚才那个纯纯的亲吻不同，它把林粟从刚才的温柔情愫中拉了出来，给予他更热烈的情谊。
林粟刚才嘴快说没体会到的感觉都体会了，嘴唇发红，酥麻灼热的感觉顺着脊柱缓缓的往上爬，直接冲进了他本就发蒙的脑子，让他的手搭在了韩进的肩膀上，像是在给他拥抱。
原来这也是亲吻，如果早知道是这种感觉，他应该也数不清韩进的睫毛根数了。
因为韩进的嘴比他的还要好看。


47 # 第47章
结束时, 林粟才发现时间已经过许久，司机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他都没接到。
“韩进，我必须要走了。”林粟脸很红, 抓起书包, 给韩进说了一声就飞快走了。
到校门口时, 司机问道：“小粟,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刚才打电话也没接？”
林粟抱着书包上了车，他的心还在激烈跳动, 他不知道他现在的唇是什么模样, 不过做贼心虚，他用手挡在鼻子前，含糊说道：“作业没写完, 多在教室留了一会儿。周叔你给我打电话了吗？在教室我开的静音，应该是没听到吧。”
说着他打了一个哈欠，歪头靠在车座上。
司机见林粟累了，也没多问。
林粟平复了很久, 心跳才正常下来，想到刚才他类似于落荒而逃的动作，林粟揉了揉自己的脸。他有部分是真的出于怕被发现的担忧, 更多的却是害羞。他没想到自己才说了吻没什么大不了，下一秒就被打脸了，之后那个吻他完全投入在其中。
韩进应该不会多想吧？
纠结了一会儿, 林粟摸出手机, 点开韩进的微信头像, 还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今天时间太晚了, 下次继续。”这样坦坦荡荡, 韩进应该不会觉得他是逃跑了吧？
林粟发完信息后，手机好像变得烫手一样，被他扔到一边，脑子里又全是和韩进接吻时的场景，当时他偷偷睁开眼了，韩进冷淡的眉眼染上了的欲念，让他淡漠的神情变得生动，林粟的心跳当即就像是停了一般。
然后他像是被蛊惑一样也主动起来，停掉的心再用一种激越的频率飞快的跳动着。
林粟拍了拍脸，把脑海中堕落的思想赶走。
到家后，周雪让保姆把夜宵给林粟端上，她问道：“粟崽，你今天怎么回来得有些晚？”
林粟怕周雪看出端倪，接过保姆递过来的补汤，埋头吃着：“有题不会做，韩进给我讲了一会儿，耽误了。”
周雪听到林粟和韩进良好，心情更好了，也没察觉林粟的异样：“看到你和小进互帮互助，妈妈真的很开心。”
林粟拿着汤匙的手停了下来，他安慰周雪道：“妈妈，我和韩进的关系很好，你不要担心，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以后也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
周雪和林崇这么多年来对林粟的要求就是成为一个正直善良的人，对林粟来说这个要求几乎不算是要求，但对于原书中韩进来说只是一个奢望。
还好现在一切都不一样。
周雪又欣慰又感动的摸了摸林粟的头：“粟崽，妈妈对小进的关注会让你介意吗？”
林粟：“当然不会。”
周雪的语气关切：“之前爸爸妈妈对你说过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孩子，不会再给添弟弟妹妹，现在突然让你有了一个哥哥，你不适应也是正常的。只是这件事情不是爸爸妈妈有意的，你的任何想法都可以和我们沟通。”
周雪是关心韩进，但她也没有忽视林粟，青少年是最敏感的，她认识的家庭中，也有因为二胎出生，家中老大心态失衡的。
周雪也担心林粟同样的问题。
林粟的表情严肃了些，他纠正道：“不是哥哥，是弟弟。明明是我比他大一天，我才是哥哥。妈妈，你放心，我会好好对待韩进的。”
周雪听到林粟真的没有芥蒂后，也不再提这件事情，对她而言，林粟和韩进都是她心爱的孩子，她不会不停强调他们的不同。
“妈妈相信你。”周雪温柔的看着林粟，等他喝完补品，如同往常一样嘱咐他早点休息。
林粟上楼后，把试卷文具从书包中拿出来，他坐在桌前，没有先写试卷，而是把手机拿了出来。
韩进十分钟前给他回了消息，是一句简短的“好的。”
林粟横竖看了半天手机，都拿不定韩进这句好的到底是什么语气。
不过韩进没有在这个吻这个话题上乘胜追击，应该是没有发现他的害羞吧？
林粟松了一口气，捏了捏手指，然后埋头写试卷。
时针摆动，半个小时后，林粟把剩余半张试卷写完了。
林粟上床睡觉，翻来覆去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没做完，过了会儿，漆黑的床头有亮光辉映在枕头的一侧。
林粟打开了微信界面，韩进没有新的留言发过来。
林粟脸颊鼓动，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扔掉手机，像是终于完成了所有事情，也有了睡意。他把被子盖在胸前，正要睡觉，又猛的睁开。动作飞快的重新打开手机，把韩进的微信头像点开。
他没看错，韩进的微信头像变了，不是之前的沙漏，而是一棵夜色中梧桐树。
夜色昏暗，路灯暖黄，梧桐笔直苍翠，角度从下自上，看起来诗意而充满美感。
林粟认出来了那棵树，嘴角上翘，手机屏幕倒映着一个满脸是笑的少年，林粟放下手机，心满意足的陷入了睡眠。
——
“进哥，还没睡？”韩悦起床倒水喝，看到韩进的放门大开，她敲了敲门问道。
韩进坐在电脑显示器前，正写着代码，听到韩悦的声音，他转头回道：“还有一点，忙完就睡了。”
“暑假你不是把所有兼职都停了吗？是又接新单了吗？”韩悦拿着马克杯，出声问道。
“不是，我没接单了，是想送给一个朋友的礼物。”韩进回答，说到朋友两字时，他的语气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那个朋友是林粟吗？”韩悦摩挲着马克杯。
韩进停下动作，嗯了一声，他这么多年与韩悦相依为命，他对韩悦的性格很了解，最近韩悦频繁的和周雪接触，也会带他去林家做客，但韩进能感觉到她心里压着得情绪并没有完全放下。
所以韩进不知道现在的韩悦对林粟到底是什么态度。
韩进的答案让韩悦笑了笑：“难怪你今天回来的时候，心情这么好。你回家前是和林粟见面了吧？”韩悦说得的问句，但其实语气已经笃定。
韩进不明白韩悦是如何看出来的，不过他没有否认。
韩悦的视线落在脚边的阴影上，韩进越大性格越孤僻，有一个真心的朋友，对韩进来说是一个好消息。如果那个人不是林粟，韩悦不会想现在这样纠结。
不过想到周雪表现出来的态度，韩悦想，或许林粟恰好是这个人，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最好的消息，没有嫉妒，没有争斗，两人能和睦的相处下去，两家的人也能一直和平维持下去。
想完一切，韩悦忽然说道：“好久没看到小粟了，进哥你空了，也可以把他邀请到家里来玩一玩。”
韩进愣了愣，然后露出了一个笑容。
韩悦看到韩进的反应，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她说道：“我不打扰你了，你记得早点休息，明年就高考了，你要分清主次，计算机可以大学的时候再安心学习。”
往常这个问题韩进总是回避，这次他却点了点头：“嗯，我会放在心上的。”
韩悦走后，韩进拿出手机想给林粟发信息，看到已经接近凌晨的时间，韩进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韩进的手指在自己的头像扫过，算了，就算现在林粟没睡，他今天给林粟发消息，林粟收到也会羞得满脸通红吧？
想到林粟不给他说话机会，飞快跑走的模样。
韩进眼里浮现出笑意。
第二天，韩进和林粟互换了一样，韩进早自习前就来到了教室，但一向早早就来教室的林粟，今天却是的踩着铃声赶到教室。
差一点就迟到了。
韩进见他跑得气喘吁吁的，帮他抽开座椅，问道：“路上堵车了吗？”不过韩进好奇，从他转校到英德后，还是第一次见到林粟差点迟到的场景。
林粟发热的脸似乎更红了，他把书包放下，轻声回到：“没堵车，有事在家里耽误了。”
韩进的目光在林粟通红的耳朵上转了一圈，很贴心的没继续追问。
林粟松了口气，为了洗裤子差点迟到什么的，他真的说不出口。
“对了，你怎么这么早就到学校了？”林粟问道。
“早吗？”韩进见林粟点头，想到自己之前的战绩，他说道，：高三了，是该收心学习了。”
林粟用一脸震惊的神情看向韩进，半晌后他小心翼翼的问道：“韩进，你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吗？”受什么刺激了吗？
林粟没忘了之前韩进对学习态度。
韩进的目光落在英文课文上，正好是马丁路德金的“I have a dream”，他说道：“昨天，悦姐让我考虑下未来。”
所以你就想通了？
林粟没来得及发问，韩进已经把话题转开：“林粟，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被问到这个问题，林粟的神情没有一丝的犹豫与茫然，清澈眼睛露出明亮的光芒，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很坚定的回答：“以后呀，我想当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


48 # 第48章
韩进之前就隐隐猜到林粟想学医, 但是他没想到林粟对学医的态度是这样的坚定，林粟自己可能不知道，他说这话时眼睛里的光特别的亮。
韩进抿了抿唇, 安静地听着林粟说着他的理想。
他说未来八年他都想在首都那所培养了各种优秀医生的校园中度过, 他想要跟着那位德高望重的刘毅教授学习……
在他还没有想明方向的未来的时候, 林粟早就想好了规划好了以后的道路。有了林粟的对比, 韩进忽然才发现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他对未来的规划一直是晦暗不清的，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
林粟说完后, 问韩进：“你呢？”
韩进回神, 答道：“还在想。”之前那种模糊的方向在林粟的清晰明了规划的对比下，变成了没想好。
“哦，”林粟慢吞吞的说到, 他从书包中摸出英语课本，笑着道，“那你想好了，记得告诉我。”
“嗯, 如果我想好了，肯定首先告诉你。”韩进的视线落在英语课文上，轻声的答道。
从前他对未来的计划是不打扰其他人, 现在他的未来想要邀请另外一个人参与。
林粟的视线从韩进的唇边掠过，得到韩进这样一句回答，他的心情莫名就雀跃了起来。同时, 也反省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小恍惚。
早读课开始, 教室中满是诵读的声音。
林粟想起昨天错了五道的选词填空, 把浮躁的心思按下, 开始了一天忙碌的学习。
时间来到中午, 林粟想着等会儿就他和韩进两个人一起吃饭，被各种反应式塞满的大脑突然清明起来的，两人独处，孤男寡男的，韩进会不会要履行他昨天说得那个“好的。”
不过他的想法没持续多久，因为高卓见林粟和韩进都不像前几天那样情绪异常，乐呵呵的凑过来非要和林粟他们一起吃饭。
高卓被前段时间两人压抑的气氛憋惨了，终于逮着机会，又是控诉又是讲述他对林粟的思念之情，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这是多年后重聚呢。
林粟望了几眼高卓圆乎乎的脑袋，最后还是没有拒绝。之前他还能理直气壮的听高卓耍宝指责他有了新人忘旧人，现在他再听到这些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心虚。
午休时间风平浪静的过去，林粟即安心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整个下午，上课时林粟热爱学习的使命感还能让他把心思集中在学习上，一到下课或者是随堂测验时，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韩进的唇边。
倒不是林粟想些有得没得，有时候他被电场强度难住时，脑子里想着解题方式，等回神时，他才注意到刚才他出神想题时，视线是落在韩进的嘴上的。
林粟有些羞恼得把头埋在手臂中，不就是亲了一下，他怎么就这么不淡定呢？
林粟侧过头，从手臂的缝隙中，偷偷去看韩进，他的神情沉静态度淡然，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怎么就不能学学韩进呢？
林粟给自己紧了紧弦，抬起头打算继续做题。
韩进注意到林粟的动作，压低了声音说道：“困了可以再睡会儿，十分钟后我叫你。”
林粟把那句不困从舌尖压了下去，他把头埋着，用鼻音嗯了一声，干脆真的闭眼休息去了。昨天做了一夜的梦，睡眠质量不太好，原本他只是想要打个盹，没想到后面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恍惚过了很久，又仿佛他刚刚才眯起眼睛。
耳边有舒缓的钢琴声响起，林粟学过很长的时间的小提琴，很快就听出来了这是贝多芬的《欢乐颂》。
林粟取下耳朵上的耳机，他伸了一个懒腰，刚才的困扰似乎一扫而空，他把蓝牙耳机还给韩进，小声嘟囔：“原来你喜欢听古典音乐。”没看出来。
睡了一会儿，林粟的状态好了起来，之前的问题他也找到了症结，之后的几节课他就全心投入到题海当中。
韩进收了耳机，看了林粟的有些被睡乱了的发旋一眼，弯了弯唇，继续和各种倒装句省略句的文言文做斗争。
其他的学科，韩进学过一遍有底子在，补起来容易，但是像语文这样记忆性多，而且当初他一直没花心思的课程上，想要补上就有些困难了。
放学铃响时，韩进还是慢悠悠做着文言文的翻译题，林粟已经把笔放下，飞快的收拾书包，把桌椅放好位置上，他也没立刻走，而是用一种着急的眼神无声的催促着韩进。
高卓看着林粟和韩进的动作，用胳膊撞了下姚先亮：“你说，我们学委怎么像是和韩进的性格互换了一样？”往常那次不是韩进最后一个来上学，第一个离开教室。今天这个人竟然变成了林粟。
姚先亮：“这有什么奇怪的，我现在每天最盼望得就是下晚自习的铃声。还有麻烦让让，我也着急回家。”
高卓看着桌面上放着得几张试卷，上面的分数刺得他眼睛疼，他胡乱把卷子扔进书包后，叹了口气；“也是，就现在早五晚四晚三的，谁不盼着放学回家。”
不过，这次高卓想错了，林粟不是盼着回家，而是盼着把昨天的吻还给韩进。
对，他想来想去总算找到自己心浮气躁的原因了，昨天是韩进亲他，他没有亲回去，所以心里总记挂着，等他亲回去了，一切就好了。
韩进看着林粟走的方向是小树林，他的嘴角动了动。
“不是回家吗？”韩进刚张嘴，就见林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别发出声音，会被人认出。”林粟用气音说道。
小树林很黑，也没有监控，不然也不会变得学生的约会圣地。
林粟说完，见韩进没反应，以为他没听清，也看不到他的口型。他对韩进招了招手，韩进向他走近，林粟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们小声点，别被人发现了。”
林粟小心谨慎的态度，让韩进稍稍挑眉。他学着林粟说法的方式，在他的耳边说道：“我们要做什么？”
做什么？林粟的余光飞快的向四周扫去，他记得这片地方已经没监控了。
确定周围没有人后，林粟的手掌放在了韩进后颈，含住了让他心里惦记了一天的唇瓣。
林粟吻了很久，他像是一个探索新奇事物的孩子，拥有过分活跃的求知欲，在韩进的嘴唇上孜孜不倦的探索尝试。
两人分开时，林粟的声音没有了之前的清亮，他的额头抵在韩进的额头上：“该我亲你了。”
把想做的都做完了，他才给出韩进问题的答案。
就算韩进想要拒绝也来不及了，这是唯独在面对韩进时，林粟会出现的狡黠。
——
心满意足后的林粟和韩进走出了小树林，司机还在校外等他，他不能耽误太久。
林粟和韩进一起往校门的方向走，刚走到校门口，林粟就看到谈延高大的身影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边。
林粟完全没想到会在校门口看到谈延。心都漏了一拍，谈延应该什么都没看见吧？林粟有些庆幸，刚才他没和韩进做什么过火的动作。
不过，谈延他怎么会到英德来呢？
林粟停下步子，偏头看向韩进。上次那次会面后，他再也没单独见到过谈延，虽然亲子鉴定结果说明谈延才是他生物学上的父亲，但他对谈延真的没有一点感情。因为韩进的原因，林粟甚至对谈延有些抵触。
不过看谈延的态度，他对他应该也不怎么在意。所以谈延是来找韩进的吗？
林粟这样想着，当谈延向着他们两人的方向走来时，林粟脚尖动了一下，身体稍稍挡在韩进前面半步。
“林粟，原来你也在。”谈延的语气比初见时多了一点温和，和林粟打完招呼，他的目光落在了韩进身上，破天荒的，神情中竟然出现了一些慈爱。
“小进，你妈妈在香榭酒店订了餐，就我们一家人吃饭，我特意来接你。”
林粟正在纠结称呼，就被谈延的话语给震惊到，明明前几次谈延对韩进根本现在的态度，怎么他感觉，当知道韩进不是谈延亲生孩子后，谈延反而对韩进更友善了呢？
比起林粟的震惊，韩进的表情更平静，他的话很简短：“悦姐让你来的？”
谈延听出韩进的不信任，他皱眉又很快舒展：“你可以打电话和你妈妈确定一下。”
韩进颔了颔首，谈延不说他也会这么做。
韩进走到一旁给韩悦打电话，林粟想了想开口道：“谈叔叔，我还有事就先回家了，”谈延的出现后，林粟感觉他和韩进的气氛变得奇怪，要小心翼翼的藏好一切，不能露出蛛丝马迹，对于才投入到恋爱中的人来说，有些太别扭了。
谈延听到林粟生疏客套的称呼后，才打量了他的脸几眼，半晌后他眼里闪过失望，不过他没表现出来，而是继续用一个温和的长辈形象说道：“嗯，天气冷，你早点回家吧。今天确实有些不方便，下次叔叔的请你吃饭。”
林粟没说好也没说坏，只淡淡笑了笑，与在一旁拨电话的韩进说了一声后，就独自离开了。
林粟靠在玻璃车窗上，他能听明白谈延之前那句“一家人”想表达的潜台词，他根本不是他们的家人。
林粟不介意这点，只是心里好奇的谈延怎么突然对韩进改观了？
想到韩进给他讲的往事，林粟有些担心，谈延会不会对他有什么不利。

*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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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 第49章
林粟心里一直记挂这件事情, 第二天早上，两人碰到时，他问韩进：“昨天, 那个人来接你做什么？”
韩进很快就明白那个人指的是谁, 神情有些冷淡：“他不是为了我来的。”
最近谈延似乎想要在C市常住, 好几次打着孩子的名义来找韩悦。
上次两家碰面, 韩悦虽然拒绝了谈延的安慰，但她也知道如果不是有谈延，林家没那么容易妥协, 因此韩悦对谈延也不像之前那样冷淡。再说, 当年的孩子错抱的真相是韩悦的心结，谈延也在查这件事情，韩悦想了解情况, 也不可能像是之前对谈延不假辞色。
韩进看得清楚，但还是不能接受，谈延迟来的慈爱。知道谈延不是他的亲身父亲后，幼年时候留在心底的最后一丝不解委屈也烟消云散了。但是不怨是一回事, 陪着谈延演一出温馨家庭的戏码，他还没那么闲。
韩进想到谈延执拗的性格，他提醒林粟：“如果他来找你, 你不要相信他的话。”想到谈延琢磨不透的性格，韩进添了一句，“最好的方式是不要搭理他。”
现在谈延所有心思都在与韩悦复合上, 想到谈延冷酷的性格, 韩进不相信他对林粟有太多感情。
“嗯, 我知道。”林粟意外顺从的接受了韩进的提议, 见韩进意外, 林粟压低声音对韩进解释，“我现在看到那个人会有些心虚，他的眼神太锐利了，好像能看透一切。”
而一直坦坦荡荡的他，也有些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秘密。
林粟和韩进还没探讨过这个问题，但两人都心照不宣的知道他们恋爱的事情需要隐瞒。
林粟的话落后，两人间的气氛忽然沉静下来。
韩进的垂着视线，他向林粟表明心意时，从来没想过他们的关系会这么复杂。
如果，林粟只是林粟，嘴硬心软的悦姐最后一定不会反对。
但林粟不仅是他的小同学，他还是谈延和悦姐的的亲生孩子，如果悦姐和谈延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韩进忽然就有些不确定韩悦会是什么反应了。
韩进话少，他们间也不是没安静下来过，只是林粟清楚的感受到现在的安静与之前的有些不同。
是谈延让韩进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吗？林粟率先打破寂静，他把话题转开：“对了，我们一起住校吧，你说好不好的？”
“一起住校？”林粟的话让韩进回过神，他看向林粟。
“对啊，妈妈说每天下了下了晚自习再回家，来回奔波太辛苦了。还不如住校方便，不过她不放心我一个人住，所以让我问你要一起住校吗？”林粟一本正经的解释。
周雪的心思很好猜，她希望韩进和林粟能多点时间相处培养出感情，两人认回来的时间太短了，明年两人就各奔东西念大学去了，天南地北的，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就更生疏了。
所以刻意制造机会，让兄弟俩相处，正好两人都有些偏科，一起住校成绩也正好互补了。
而且韩进和林粟住在一起，也更方便周雪关照韩进。
这些原因韩进也很容易猜出来，只是现在他们的关系不同了。
林粟没等到韩进的回答，他把昨晚的作业拿出来，语气是带着刻意的随意：“我应该是要住校的，上下学更方便，省出来的时间都够我多刷几道题。至于你想不想住校，就看你自己了。”
他也不劝，一副随韩进的模样，免得显得自己不够矜持。
林粟把联系册交给收作业的课代表，似乎注意力都没放到韩进身上。
只是当缓缓转笔的韩进，低声说了一句：“好。”
林粟几乎是在他开口的瞬间，嘴角向上翘了翘。
好吧，既然韩进答应得这么干脆，那他也承认他自己也想和韩进一起住校的。
征得了两人的同意，住校的事情很快就办了下来。
韩悦也没反对，韩进搬进宿舍那天，她还去看了一次，正好撞见林粟在套枕套。
“你别硬塞，先把枕套翻过来。”韩悦看着林粟用身子重量压着枕头的模样，没忍住笑了。
明明她小时候凶的很，而谈延从她见到他起，就没笨拙失态过，没想到他们的孩子竟然会是林粟这样的性格。
林粟听到韩悦的声音，飞快的从床边站起，背脊挺直，手指却偷偷扣着裤缝，他装得正经：“悦姐，你来了。”
因为林粟在家务上的笨拙，韩悦的神情柔和了很多，她主动说道：“枕套不是这样换的，我教你吧。”
韩悦突然的亲近，让林粟心里涌现出欢喜，他故作淡然的神情被笑意冲淡。
林粟能感觉到韩悦对他的态度正在渐渐软化，林粟余光看到韩进正倚在书架上，手掌盖在唇边，林粟知道韩进肯定是在笑，他的尴尬忽然就变成了萦绕在心中的幸福感。
韩悦临走前，还告诉林粟，让他监督韩进不要熬夜太晚。
林粟的视线与韩进碰上，他眉眼明媚，点头承诺：“嗯，保证完成任务。”
韩进摸了摸鼻子，悦姐是抓住他的软肋了。
英德宿舍的条件的很好，都是双人间，有独立的卫浴，阳台上还有全自动的洗衣机。
下了晚自习后，林粟没先做作业，而是把宿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长得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住校，而且他的室友还是韩进，心里总有点激动。
与林粟相比，韩进就太淡定，他把行李箱中的衣服挂在衣柜中，把薄荷香型的樟脑丸扔了进去。
这个动作被林粟发现，他问：“这是什么？”
“衣服防虫，冬天的衣服容易被虫蛀。”韩进问，“你要吗？”
林粟凑近闻了一下，韩进没拦住，一股又香又臭的劲爽气味直冲林粟脑门，差点没把林粟的眼泪逼出来。
韩进见状，扔了一个橘子给他，林粟连忙剥开，才把那股气味压下去。
“放这个进去，衣服不会臭吗？”林粟好奇。
韩进：“不会，不过可能味道不合适你。”他想周末可以去超市帮林粟买包中药材防蛀香包。
就见林粟忽然把头凑近他的胸前，他像只仓鼠一样嗅了嗅。
韩进因为林粟突如其来的动作僵在原地，就听见林粟小声说道：“好像真不难闻，那我也要。”
这样他们的衣服也是相同的味道了吧。
韩进拍了拍林粟的头：“那你先起来。”
林粟本来没想什么的，闻言抬头说道：“男朋友都不给抱吗？”
“可以，”韩进揶揄的看向他，“只是你抱着我，我没办法开你的衣柜了。”
林粟松开韩进，跟小尾巴一样缀在韩进身后，看他蹲下身子动作细致把樟脑丸袋子系在衣柜金属管上。
林粟也蹲着身体，两个大男孩挨得太近，把宽敞舒适的宿舍都衬托小了，周遭的空间似乎只身下衣柜前的小小一片。
林粟望着韩进的侧脸，忽然就笑了起来。他想这个弟弟长得真好看，好像什么都会做一般，明明长得冷清高傲，却浑身带着他最喜欢的烟火气息。
虽然现在他确定自己喜欢上韩进了，但是不够，他想，他得再多一点喜欢他才行。
见韩进放好防虫香包后，林粟站起身，把明天要穿的校服也放进了衣柜，才满足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两人穿着同款的英德校服，一同走出宿舍大楼，如果有人仔细分辨，就会发现两人衣服上都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
当C市下第一场雪的时候，谈延组了一个饭局，邀请了林家人和韩进韩悦他们。
恰好这天是林粟他们期末考试最后一科结束的时间，是谈延的司机来接得他们两。
林粟在周雪和林崇前段时间交流的细枝末节中，隐隐猜出当年他和韩进抱错的事情可能查出一些眉目了。
但坐上车的那一刻，他的心里还是有些紧张。
韩进让他不要道歉，说他没错。可现实就是他得到所有偏爱，而韩进过得颠沛流离。韩进可以不怨他，可弄不清楚真相，这件事就像根刺永远卡在他们心上。
而林家和韩悦谈延也永远不可能毫无芥蒂同对方来往。
林粟的脑海中闪过各种念头，心里乱糟糟的，他和韩进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换了，是意外，还是谁的刻意，如果是意外，又是谁导致这场意外。
林粟正胡乱想着，冰冷的手被一个温暖的手掌覆盖，是韩进的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韩进把他的书包放在两人的空隙间，手指穿过书包肩带，无声的握住了他的他，给他源源不断的温暖。
林粟抬头，司机正在专心开车，又有书包挡在前面，没人注意到韩进隐秘的动作。
韩进给了林粟一个安抚眼神，无声的告诉他，他是真的已经释然，不论真相如何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林粟对他而言就是林粟，仅此而已。
林粟不安的心像是找到了一个锚点，有些事情肯定会因为即将揭晓的真相改变，但总有不会变的。
比如韩进的心，他的心。


50 # 第50章
韩进和林粟到的时候, 两家的家长似乎已经沟通过一轮后。
周雪的眼睛红红，一看就知道哭过，林崇在抚着她的肩膀安慰着她。
而韩悦眼神发直, 视线落在虚空一点, 谈延一向冷漠的表情也有别的情绪。
让韩进和林粟知道事情真相, 是三个大人商量后的决定, 他们都已经成年了，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如果他们做父母的隐瞒, 可能会在孩子留下心结。
只是谁都没想到真相竟然会是那么的荒诞, 甚至连谈延知道事情的始末时，都维持不下去冷静的假面。
林粟一走进去，就察觉到包厢中的氛围非常不对, 压抑到了极点。
不知怎么的，林粟第一个动作就是转过头，去找寻韩进的身影。
韩进触到他的目光，从门外的暗影中走出, 先林粟一步走进了包厢。
他的走进像是一个信号，韩悦周雪林崇的目光不约而同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周雪眼泪不停滑落，她长了张嘴, 出口的不是说话声而是她的泣声。
韩悦的嘴唇也有些颤抖，上次谈延告诉他们这个消息时太突然了，往事都已经模糊了, 她们被推着接受这个消息, 根本没来及完全消化这个消息带的情绪。
这段时间无数深夜自我拷问般, 重新清晰的往事, 终于在此处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林崇已经抽过几支烟了, 见到韩进那一刻，他一个大男人也觉得喉间又苦又涩。
“小进，你们是被故意换错的。”最后还是林崇来开了这个口。
韩进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问：“知道是谁了吗？”
“是医院的护士。”谈延回答了韩进的问题。
韩进以为不管听到什么样的答案都不会吃惊，当面对这个答案时，他还是有些迷惑了。
“你们，认识她？”韩进的目光缓缓看向包厢中的四个大人。
韩进的问题让周雪哭出了声音：“我们根本不认识她，怎么会有人因为见别人夫妻感情深厚，就把别人的孩子换了，她就是一个疯子，这世界上怎么会这么坏的人，为什么会这么恶毒！”
周雪想过会不会是医院的疏忽，是不是哪个与她家有过节的人故意报复，她甚至怀疑过是不是韩悦故意换的孩子。当她这么也想不到，竟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护士做的，原因竟然还是因为她的丈夫对她太好了。
周雪一向与人为善，此时却恨不得把所有恶毒的词汇都放在那个罪魁祸首身上。
韩悦的口中漫上血腥气，是她不小心把嘴唇咬破了，这个结果对她而言就像是一出荒诞戏，她和谈延早都分道扬镳，没想到事情的起因，竟然是是当初她和谈延太过恩爱，招惹出来的无妄之灾。
根据那个护士交代清楚的始末，韩悦才知道原来她是见过才出生的林粟的，她的孩子是在出生第二天才被换掉的，她竟然都没有发现！
那时她在做什么，她想起来了，她当时满心都在谈延身上，问他为什么到医院的时间迟了，明明他们说好，谈延要进来陪产的。
孩子是什时候换得？是谈延一直在病房里陪她的时候吗？那个早已经记不清楚脸的护士，是什么时候起了这样恶毒的心思的呢？是谈延不顾她一身汗湿与血气，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的时候。
韩悦已经释怀的往事，又以一种残忍的姿态重新凌迟她的心。
谈延的眼眶也有些泛红，对啊，他和韩悦本来有一个羡煞旁人的曾经，就因为一个陌生人莫名的恶意，一切都破碎了。
他拍了拍韩悦的胳膊，目光偏执而拗痛的望着 韩悦，像是安慰又像是承诺：“悦悦，我不会放过她的。”
韩悦听出了谈延语气中的恨意，他的不会放过肯定不是被那个护士送进监狱那么简单，但韩悦并没有出声阻止。
她恨自己，更恨那个罪魁祸首。
谈延把韩悦攥紧的手拨开摊平，他说道：“我保证。”
韩悦笔直的看向谈延，那眼神太过复杂，谈延看不懂。
情绪稍微平静下来的周雪，忽然过来握住韩悦的手，诚恳说道：“对不起，之前我竟然还误会过你。”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意外的真诚，“不是你的错，你别自责。要是你难过，可以像我一样大哭一场，哭出来就好了。”
周雪把纸巾递给韩悦，她是在场的人中可能了解到韩悦心思的人，当心底最后的隔阂消失后，同为受害者，周雪最知道该如何的劝慰韩悦。
这是周雪第一次在韩悦面前叫韩进的全名，韩悦顿了顿，伸手接住周雪给她的纸巾，然后遮在眼前，没一会儿雪白的纸巾被洇湿。
等韩悦收拾好心情后，她低声的对周雪道了谢，和周雪一样，在真相被查出来之前，韩悦对她也不是没有怀疑的。
不论周雪的善意是因为什么，韩悦没理由再去拒绝周雪了。
两个母亲此时无声达成了默契，这段时间林粟韩进的亲近她们都看在她们眼里，孩子们已经长大，她们没必要再改变身份，像现在这样就好了，就当韩进林粟他们多了一个兄弟。
之后不管是心怀愧疚的周雪，还是满眼疼爱的林崇，他们都没有提把韩进改回到林家名义下的想法。
维持现状是两家的默契。
之后的晚宴，因为林粟韩进都在，周雪林崇都在刻意与韩悦谈延拉近关系，韩悦和谈延也投桃报李的配合。
吃得差不多了，林粟打了声招呼就提前走出了包厢。
林粟站在露台围栏边，看着围栏下面的喷泉花园，听到身后有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开口：“其实听到这个结果时，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如果这件事真的与韩进周雪有关，那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身份。
所以面对现在的结果，他最开始的反应庆幸，林粟的语气低下来：“我这样想是不是很自私啊？”
“没有，”韩进回答，“我的想法其实和你相似。”现在他们的关系已经够复杂了，没必要再给他们的关系再添上波折了。
说着，韩进慢慢向林粟走过去，和他肩并肩扶在铁艺的围栏杆上。
“悦姐，她还好吗？”在场的人中都能看出韩悦是情绪最崩溃的，比起能哭出来的周雪，韩悦更让人担心。
韩进也没有办法回答林粟的问题，他眉头微皱，一侧的树木在他的脸上投下不安的阴影。
林粟偏头，注意到韩进的神情，他的手指弹在韩进眉间：“韩进，别把眉头皱得这么紧，看着好像小老头。”
林粟的指尖很凉，落在韩进的眉间，冷得韩进皮肤颤栗，下意识闪躲了一下。
林粟见状，就故意去闹韩进。
韩进无耐又纵容的看着林粟：“小粟，别闹。”
林粟面上更不满了：“小粟是你该叫的吗？你应该叫粟哥。”
被林粟这一打岔，韩进的心情也明朗了些。
吹了一会儿风，两人就一起回到了包厢。
这时饭局也到了尾声，韩悦和周雪他们正说林粟和韩进的事情，见韩进和林粟一起回来，强颜欢笑的两人都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意。
韩进与林粟关系和睦，没有因为抱错的事情心有芥蒂，是现在唯一让她们欣慰的事情了。
饭后，周雪林崇他们先走了，谈延叫住韩悦明显有事情要和她说，韩悦想了想，把韩进支了出去。
这段时间谈延不时出现在韩悦身边，总找各种借口把韩悦约出去见面。
他表现得像是一个老朋友，会给她带各种礼物，不经意般提起往事。
他表现得隐晦，但韩悦是什么人，这些年她身边都没缺过追求者，很容易就察觉了出来。
当年的真相已经查清楚了，韩悦也觉得自己应该和谈延说清楚了。
“谈延，很感谢你一段时间去查当年的事情。”事情过了十八年，人事变迁很多档案当初记录得都不规范，谈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事情查清楚，肯定费了很多心。
“阿悦，我们之间你不需要这么客气，林粟是我的亲生孩子，韩进也叫了我这么多年爸爸，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分内职责。”谈延回道。
“谈延，我们已经离婚了。”
“当年本来就是一件误会，如果不是遇到这么一个疯女人，我们原本可以很幸福。”谈延说道一半，强行把激烈的情绪压下，他的缓缓问道，“阿悦，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韩悦摇摇头：“谈延那些是不会误会，或者不全是误会。算了，现在再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她想到这几次谈延的帮忙，也没有把当初的事情翻出来。
“为什么要算了？”谈延的语气沉了下去，一字一句的问，“凭什么要算了？”如果是年轻时候的谈延，肯定会问出——你当初那么执着的说喜欢我，为什么如今却轻易的说算了？
“韩悦，你知道我有多恨吗？”他按照韩悦的期望去爱她，他懂了，韩悦却走了。
韩悦神情怔忪。
谈延嘴角敷衍弯了下：“不是恨你。”
“谈延，你没必要像现在这样。”韩悦看向谈延说道，“你对小进的苛刻，其实是想残忍的对我吧？你根本就不信我！”
韩悦在得知韩进不是她孩子后，才慢慢想通，当年谈延的态度改变，不是因为他后悔了，而是因为他怀疑她背叛了婚姻背叛了他，以为韩进是她和其他男人的孩子。
她的一生真的像一场笑话，她好想回到当初告诉那个疯女人，她嫉妒她做什么，这世界上再没有比她更悲惨的人了。
童年可怜，年少可笑，中年可悲。
还连累了一个本来该被幸福长大的孩子。
韩悦仰头，什么都没有再说了，分开了十多年，她也学会了在谈延面前克制。
“好了，时间不早了，我晚上还有课。”韩悦客气而委婉的说道。
谈延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别和我那么划清界限，对小进我亏欠他很多，我希望能有机会做出弥补。”他知道韩悦最在乎的人就是韩进，果然他这么一说，韩悦的态度缓和了一些。
“确实是我们对不起他。”
韩进不放心韩悦，他没走远，站在包厢外的长廊等着韩悦出来。
他心不在焉的摆弄着手机，微信顶置的聊天记录忽然弹出了条消息。
在他们说开之后的第二天，林粟把他的微信改成了“LS”，很常见的微信名取名方式，恰好和他的“HJ”一样。
LS：在做什么呢？【猫猫探头】
韩进姿态变得闲适，他的眼里漫上笑意，平时内敛的情绪变得外放。
HJ：想你。
LS：那要我恭喜你心想事成吗？【挑下巴JPG】
韩进心有所感抬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林粟回来了，他围着围巾，白嫩的脸被风吹得泛红，他捧着手机正笑意盈盈的望着他的方向
两家父母都在，今晚他们的行为一直很收敛，走廊来来往往都是人，也不知道韩悦他们什么时候出来。
林粟干脆就和韩进相对站在走廊两侧，各自拿着手机继续聊天。
韩进问他怎么回来了。林粟解释说在外面等了半天没见韩进出来，就和周雪他们说了一声，就回头来找韩进。
两人天南海北说了许多话，从期末考试到沿海海鲜，长廊尽头的包厢门突然打开了。
韩悦出来时，见韩进和林粟都闭着嘴，泾渭分明的站在长廊两侧，她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不过当两人抬起头看向她时，眉眼间却是相似的笑意，林粟和韩进的心情都是如出一撤的愉悦。
韩悦松了口气，应该是她多想了。
跟在韩悦身后的谈延随后走出包厢，他顺着韩悦的目光看到林粟和韩进站得位置，他没放在心上，只是目光掠过韩进，发现韩进在笑时，有些讶异。
然后他的视线顺着落在林粟身上，想到之前林粟对韩进的维护，林粟和韩进的关系好像有些太好了，他记得韩进长大后是个不亲近人的性格。
不过谈延也没想太多，林粟和韩进关系越好，韩悦应该会越欣慰。


51 # 第51章
寒假短暂, 新年还没有完全过完，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就开始了。
开学前一天，教室里的座位差不多都坐满了, 有人埋头苦干补着作业, 也有好多人对许久未见的同学分享假期的见闻。
高卓和人换了位置, 坐在林粟的前桌, 他到坐着课椅，一面补作业，一面问林粟：“学委, 你寒假是遇见什么好事了吗？怎么气色看起来这么好？”高卓不好形容林粟的状态, 反正就算林粟没笑，周遭的人都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好。
“好事吗？”林粟手里转着笔，“我家里多了一个人算吗？”
高卓惊讶, 小心试探：“学委，不会是你要当哥哥了吧？”
林粟没否认，心情很好的点了点头。
高卓身边也不是没有父母突然生出弟弟妹妹的人，大部分人最开始是不太能接受的, 想想也是什么都独一份，之后所拥有的一切都要与另外一个人分享，一时想不通是正常的。
但看林粟的神情, 学委是不是接受的太快了？
高卓见林粟单纯的模样，脑海里浮现出他妈平时爱看的宅斗剧，忽然就替林粟担心起来：“学委我给你说, 疼爱弟弟妹妹当然是应该的, 但是现在小孩子早熟, 你一定要在他面前树立哥哥的威严, 要好好教导他, 不能一味溺爱。不然有父母的偏爱，说不准就恃宠而骄性格变得无法无天了。”
“这点不会担心，”林粟想不出韩进恃宠而骄的模样，听了高卓的话，只觉得很好笑，“再说我巴不得他能没那么懂事。”
高卓从没想过林粟竟然还是一个弟控。
“不过，唯一不好的是，他总想当我的哥哥。”林粟想到除夕时，当着周雪韩悦的面，韩进动作自然的给他红包的场景，他的脸颊鼓起，虽然他卡着点，在微信上给韩进发了红包，但还是觉得自己晚了一步。
高卓看着林粟名为抱怨实际上是高兴的话语，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小丑，默默闭嘴补作业去了。
正巧，林粟旁边的课椅被抽出，韩进来了。
高卓随意和韩进打了一个招呼，然后视线定在了原地。
韩进今天没穿校服，而是穿着一件与他往日风格不同灰色刺绣毛衣，高卓瞪大着眼睛，看看韩进又看看林粟，如果他眼神没出问题，林粟外套里的毛衣和韩进的是同款。
应该是撞衫了，高卓找到理由说服自己，但这个念头一产生后，高卓回想，忽然发现林粟与韩进的关系好像真的太过亲密了。
韩进注意到高卓的眼神，见他表情别扭的模样，淡声问道：“怎么？”
高卓连忙摇头：“没事，没事。”
过了会儿，高卓没忍住，语气带着刻意的惊讶：“学委，你的毛衣和进哥的有些像，今天好像很流行这种刺绣毛衣，哈哈哈哈。”
林粟没听出高卓的试探：“我不清楚，这是我妈妈买的。”
高卓松口气，果然是他想多了。
只是气还没吐完，就听林粟的继续道：“不过我和韩进的衣服不是像，就是同款。”
高卓：“……”
“——我妈妈专门给我和韩进买的，好看吧？”
高卓心情跟坐过山车一样，大喘了口气，再想他刚才的念头，觉得他可能是补作业补疯了，竟然会产生这样离了大谱的想法。
林粟和高卓都一无所觉，唯独韩进转笔的动作顿住。
晚自习结束后，林粟和韩进结伴往学生宿舍走去。
他们走得早，一路上都是三三两两打闹着一起走向宿舍。
“韩进，你送我的U盘里是游戏吗？”林粟说着手去碰韩进的手背。
韩进正在出神，他有些心不在焉的说：“嗯，就是一个小游戏。”说完，他的手指蜷起，避开了林粟的手。
林粟察觉到韩进心情好像有些不对，他偏头问他：“你怎么了？感觉你心事重重的？”
韩进想到迟钝如高卓今天似乎都察觉到了他和林粟的亲近，那韩悦呢？想到悦姐最近的异常，韩进心里有些不安。
理智告诉他，悦姐应该是因为谈延的事情心烦意乱，如果她真的知道了，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毫无动静。
再过半年等他和林粟去外地念大学了，那时候他和林粟的身份对韩悦来说没那么敏感，一切就好了。
或许是从来没有离幸福这么近过吧？
韩进笑自己有些太患得患失，不过还是说：“没多久就要高考了，我在想我能考上首都的医科大学吗？”
林粟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什么？你也想读这所大学？你喜欢学医吗？还是你只是想和我上同一所大学，其实不用的，首都有很多优秀的大学，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林粟从最开始的开心转而变得担忧，怕韩进没想清楚就做出这个选择。
他开始把了解过劝退学医的说辞都找了出来，开始给韩进做思想工作：“学医很辛苦的，教材又厚又多，不仅要学数理化课程基础课程、医学基础课程还要学生物医学，还有各种住院医训练。”如果不是真的喜欢，很难坚持下来。
“你的功课做得很好，不过你说得，我都知道的。”韩进嘴唇带着笑，摇着头说道，他做这个决定不是心血来潮，他当然知道学医是一条漫长的道路，也就是因为它的漫长艰难，所以他才想当林粟的同路人。
韩进难得对林粟开玩笑：“怎么让你把梦想分我一半，你舍不得吗？”
林粟看到韩进眼里的认真，他也神情严肃的看向韩进：“怎么会舍不得，我很开心以后我们能一路同行。”
自从韩进明确了目标学院后，林粟比韩进还要重视，他原本很喜欢对韩进做一些情侣间的小动作，现在不用韩进说，就都自动收敛了很多，和他看电影脑子里都能思考语法和俚语用法，韩进本来在学习上带着天生的散漫，林粟怕他的小动作让韩进分心。
韩进猜到林粟的想法，但因为心里隐隐的不安，也没拆穿。他做不到拒绝林粟，现在这样很好，反正只要再过几个月，他们一起去了外地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只是有些事情，当你有预感时，其实那就是命运给你最后的警告。
韩进和林粟的事情被发现了，在一个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周末。
林粟每月要回家一次，韩进陪他走到校门送他，他们没做什么亲密的动作，只是拍了拍林粟的头，林粟佯装生气，蹦起来摸了回去，才飞快的躲进车中。
韩进目送着汽车离开，转头就看见韩悦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悦姐，你下班了？”韩进如同往常一样和韩悦说着话。
韩悦却一反常态的沉默。
韩进回忆刚才他和林粟的动作没有任何过界的行为，他想到最近频繁出现在韩悦身边的谈延，他问道：“是谈延又来了吗？”
“不是因为他，”韩悦忽然开口，她直视着韩进问道，“小进，你介意过很小的时候就没有父亲的陪伴吗？”
韩进对韩悦的话题有些意外，他以为韩悦说得是谈延。对于韩悦和谈延的感情，他努力让自己变成一个局外人，他希望韩悦能跟随自己的心走，而不是为了他做出任何决定，他斟酌说道：“小时候疑惑过，再然后我不怎么会想起他了。现在想想，当初的事情站在他的角度，他那么做也是事出有因。”
他对谈延已经没有任何介怀了，如果韩悦愿意选择原谅他，他会尊重你的想法。
只是韩悦的接下来的话，让他没有机会再说出这番话了。
“那你为什么要做出那样的事？”韩悦忽然质问，她没直白说同性恋三个字，好像不说出来就可以逃避事实，但她语气中的排斥痛心，就把她的态度展现的淋漓尽致。
韩进的步子僵住一瞬，他不知道韩悦是怎么知道的。
其实在韩悦开口后，她心里是有些侥幸的，她等着韩进反驳，期盼着他说他和林粟只是朋友。
但她失望了，韩进没有反驳他的话，脸上甚至带着尘埃落定后的沉静。
“悦姐，我喜欢——”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韩悦提高了声音的打断：“你住口！”
她的小进怎么会喜欢男生呢？他还对她说过，以后有喜欢的女生，一定会带回来给他的。
她的语气突然变得很焦灼：“怎么会这样，不该是这样的，这是不正常的，明明过去十七年你都是好好的！”
想起韩进冷淡的性格与林粟热情的性格，与她过往的经历太过相似了，林粟又是她亲生孩子，一瞬间就让韩悦想到了她和谈延：“是因为林粟是吗？是他开得头对吗？”
肯定是林粟，明明韩进对林粟的态度冷淡，林粟却追到他们家里来，想到当初没人知道他们抱错时，林粟对韩进对她的热情，韩悦心里认定了是林粟的缘故，才让韩进有了这样错误的感情。
“为什么会是林粟？”韩悦的情绪失控，她喃喃的问道，为什么林粟非要去招惹韩进，他什么都有了，而她的小进跟着她吃了那么多苦，为什么他还要来害小进，韩悦甚至在心里起了一丝恨意。
韩进看出韩悦的情绪明显不对，他虽然预料到过韩悦不会赞同，但韩悦对他一直是很开明的，她即是他的母亲，又是他的朋友，他没想到韩悦的反应会这么强烈。
韩进担忧的看向她：“悦姐，你先冷静一下。”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如果没来C市就好了，都是我没用。”韩悦根本听不进去韩进的话，她扯着自己的长发，明艳的脸上全是崩溃，她的眼神空洞，眼泪不停的落下，“如果我没那么傲娇，早点向谈延低头，你过着和同龄人一样幸福的生活，是不是就会这样？”
韩悦没觉得自己不冷静，她的思路从未像这样清晰：“如果当初你没有被抱错，我不是你的妈妈，你一定不会这样。”
一切都是她的错，她耽误了韩进十八年，她的亲生孩子又把韩进拉进了歧途。


52 # 第52章
市医院。
韩进一个人坐在病房外面的长椅上, 垂着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谈延是第一个赶到医院的，正好医生走出了病房，说韩悦是低血糖的引起心肌缺血, 所以才会晕倒, 她身体是没有大碍, 但需要注意饮食和情绪, 如果家属不放心，可以再留院观察几天。
谈延是最早察觉到韩进林粟关系好得非比寻常的人，他偶然在韩悦面前提了一次, 当时韩悦脸色就变了 , 只是当时他没想过两人的关系竟然是情侣。
谈延深深看了韩进一眼：“阿悦把你看得很重。”他点到为止，说完后就他走进了病房。
韩进像是被人击中，他眼里闪过一丝压抑的痛苦, 神情变得自厌而冷淡。
周雪从医院朋友中得到消息，专门去医院看韩悦。
她看到韩进坐在病房外有些奇怪：“韩进，你怎么不进去？”
韩进不可能阻止周雪进去，韩悦出乎他意料的激烈反应, 让他预料不到周雪会是反应，他张了张口，声音粗糙暗哑：“周姨, 是我要开始的，如果你要责怪，那就怪我吧。”
周雪听得云里雾里, 谈延就请她进去说话。
当周雪听到韩悦告诉林粟和韩进的事情时, 她脸上先是震惊, 震惊过后却是恍然大悟。之前她的猜测竟然是真的。
韩悦敏锐得察觉到周雪的异样, 她直直得盯着周雪：“你知道？你竟然早都知道！”
周雪的反应印证了她的猜测, 果然是林粟带偏了韩进。
周雪心里也有些乱，之前韩进只是粟崽的同学，而现在韩进成了她的亲生孩子，两个孩子在一起的事情对她不是没有冲击的。
她没否认韩悦的话，先前她确实看出了些林粟喜欢韩进的苗头，之后韩进的身份曝光，在她心里两个都是她的孩子，她就没在多想。
“他们不能在一起念书了，必须把他们分开！”韩悦靠在病床上，鼻间还插着氧气管，她声音虚弱，语气却很坚定。
“只是早恋而已，没必要这么做吧。”周雪下意识反驳道，不管是林粟还是韩进她都舍不得，再说因为之前的乌龙，她能接受林粟的性向，对韩进当然也是一样，她纠结的点在于是林粟和韩进身份。
韩悦不可理喻的看向周雪：“只是早恋？他们都是男孩子？你知道外面的人要是知道他的关系，会怎么说他们吗？会说他们有病，是变态！小进和林粟不一样，凭什么要被林粟拉着走一个错误的路？”
周雪护短的性子被激了出来：“为什么要责怪粟崽，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我不是和你商量的，如果你不打算让林粟走，那我会带着韩进出国。”在韩悦看来韩进与林粟认识的时间还不长，这个错误是来得及纠正的。
“韩进也是我的亲生孩子，你凭什么一个人做决定。”周雪对韩悦偏激的做法很不满，她虽然也不能立马接受林粟和韩进的事情，但是韩悦的做法也太简单粗暴了。
韩悦看着周雪，语气淡淡的说道：“是啊，你才是小进的亲妈，我确实没资格。那既然这样，就换回来吧，让你的亲生孩子回到你的身边，把我的孩子也还给我。”
林崇推开病房门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话，他转头看向韩进，他站起身脸色惨白，很显然刚才那句话他也听到了。
病房里一片寂然，谁都没想到韩悦会说出这样的话，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对韩进的重视。
周雪愣愣得站在原地，她不可能打赢韩悦的提议，也接受不了失而复得的亲生孩子再次离她而去。
她用眼神向林崇求助，林崇从接到消息那一刻到现在，他脑子一直蒙的，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精心疼爱的儿子怎么会喜欢男生，而且对象还是他的亲生孩子。
他是很传统的人，羞耻、愤怒还有茫然依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与周雪对这件事的态度不一样，但不想让韩进离开的想法是一致的，他用冷静克制的语气说道：“两个孩子的年纪都不大，都是从小没什么贴心的玩伴，可能就是一时新鲜，弄错了亲情友情。粗暴的把他们分开，说不定会产生逆反心理。”
林崇在原地走了几圈：“我们好好和两个孩子沟通一下，只要他们意识到错误，没必要让孩子离乡背井去吃苦。”
韩悦没反对林崇的提议，说到底她心里还抱着一丝期望。
只是让林崇和韩悦失望的是，不管是林粟还是韩进都没有认错说放弃。
——
林粟没想到他离校前一切都是好好的，等林崇和周雪回家后一切都变了。
原来爸爸妈妈知道了，在决定回应韩进前，林粟心里就想过这个问题，他不可能隐瞒父母一辈子，但是他没想到这天会来得这么快。
原来悦姐寒假时就无意见到他去牵韩进的场景了吗？
不知道现在韩进怎么了？林粟忽然有些懊悔，为什么他不再谨慎一点，明明在韩进家附近，为什么没忍住去牵了韩进的手。
林崇好坏坏话都说了，他没想到从小到大一直很听话的林粟，这次竟然坚持违逆了他的话。
“爸爸，我知道我对他是什么感情。”林粟抿着唇，眼里带着些许倔强，他没办法给出违心的答案。
林崇气得在林粟面前骂了脏话：“你知道个屁！韩进是谁，我和你妈的孩子，他是你的哥！我宁愿你排挤怨恨他，也不想听到你说什么喜欢！”在他心里，两人应该是兄弟。
“我和他又不是亲的。”
林崇抬起手掌，周雪连忙把他拦住：“粟崽也没说错，他们确实没任何血缘关系，也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你打他做什么！”
林粟瞪了一眼临阵倒戈的周雪，不过对林粟他自己也下不去手，只生气的让林粟好好在家里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去学校。
林粟所有的通讯设备也被他收缴了。
林崇是不可能答应韩悦把韩进带走，只是他没想到林粟也不认错，只是韩悦一个人还好，偏偏她身边还有一个手段狠辣的谈延，想到谈延对那个女护士的手段，他眉头紧皱，焦头烂额去想办法去了。
“妈妈，韩进还好吗？”
周雪叹了口气，摸了摸林粟的头：“他没事。”韩悦情绪激动，但也没做出任何伤害韩进的事情。
周雪的眼里没有责怪，只有对他的心疼，林粟的鼻头有些酸：“妈妈，我只是喜欢了一个人，我没想过要伤害谁。”
“妈妈知道。”周雪清楚林粟的性格，她没告诉林粟韩悦生病住院以及她说让两家把孩子换回来的事情，只是安慰他道，“你也别怪爸爸，他只是一时没想通。他是爱你的。”
周雪想到韩悦决绝的态度，就算林崇不反对了，他们两个人还是没有结果的：“粟崽，喜欢男生没有错，只是你能不能换一个人喜欢？”只要那个人不是韩进，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阻力，
林粟用沉默表明了他的态度。
“妈妈懂了。”周雪当时说完自己心里就否定了，喜欢要是能控制就不是喜欢。“你先乖乖在家里待两天，等爸爸气消了就好了。”
林粟摇了摇头：“这些惩罚我都会接受，只是妈妈，韩进得到的已经够少了，你和爸爸都别怪他好不好。他虽然没表现出来，其实他是在乎的。”
林粟的话让周雪想到病房前韩进哑着声音对她说过相似的话，她忽然也觉得有些心酸。
当晚，林粟拿出试卷，第一次完全看不进去题，他满脑子都是韩进现在怎么样了，虽然周雪告诉他韩进没事，虽然他知道悦姐非常疼爱韩进，但他总有些不放心。
只是现在他完全没办法联系上韩进，林粟只能把韩进送他的U盘翻了出来，牢牢得握在手心里。
谁都没想到这次林崇是认真的，不管周雪怎么劝说，他是铁了心想要把林粟关清醒。
韩悦没关韩进，但韩进知道现在的韩悦经不起一点刺激了，他每天都过着两点一线的生活，学校、医院再回到学校的宿舍。。
当他给林粟打电话关机、和周雪说想见林粟被拒绝后，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偏激的动作，只是有时会看着身侧空着的座位失神。
耳边总是会响起林粟清亮的声音。
“韩进，早上好呀。”
“韩进，你的手指怎么这么修长好看？”
“韩进，你说中午我们去吃什么？”
“韩进，你怎么又没认真听课了？”
“韩进……”
只是他每次转头，都看不到往常那张笑意盈盈的的脸了。
从前他从来没有觉得一个人会孤独，当他习惯了林粟的陪伴，竟然也会觉得寂寞了。
林粟的身体不好是11班的共识，因此他的请假，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
一周过去了，韩悦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而他和林粟的事情也迎来了最后通牒的时间。
这件事情后，韩进不喜欢上学的人竟然一天不落下的去英德，韩悦明白韩进是在无声的说他不想离开。
“你想明白了吗？”韩悦开口。
韩进知道韩悦在等他迷途知返，只是他没办法给出韩悦想要的答案。
韩悦深吸了一口气：“好，那今天我们回去就收拾行李吧，给你攒得那房款，正好够你留学用了。”
韩悦一直都在韩进打算，她知道韩进想要自立，为他攒了一笔购房款，让他以后能轻松一些。只是没想到韩进在高中时成绩突然下滑，她那时候就做好了，如果韩进考不上大学，就用这笔钱送他出国留学。
她在尽她最大的努力，想给韩进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些韩进都懂，所以他之前才想挣脱这张网，用最温和的方式让韩悦的人生自由。
上次他的一句喜欢气得韩悦休克住院，他不能在韩悦说第二次了。
“悦姐，我不想走。”
“好，那你就留在英德。”韩悦看向一直陪着她的谈延，“以林家的条件，送孩子出国应该很轻松吧？”
谈延拿出手机：“好，我马上和林先生联系一下，他是成年人，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
这话就是让林崇他们在养子和亲子中选一个送出国了。
谈延的电话还没有拨通，韩进哑着声音开口：“悦姐，让我走吧。”是他先动得心，背井离乡的痛苦，应该让他来背。
他的豌豆小少爷那么挑剔娇气，什么事情都希望往自己身上揽，明明没错过任何事情，对会对他愧疚掏心掏肺对他好，他怎么舍得让他去吃那个苦。
韩进眨了眨眼，眼眶好像有些泛红，他轻轻的说了句：“反正，我习惯了。”
韩悦的脚步突然有些酿跄，不管他们的生活过得有多辛苦，韩进都未向她抱怨过，那天她情绪激动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韩进都没失态过。
而现在，他竟然也会用话来伤她的心了。
韩悦眼里漫上水泽，没关系，本来这就是她欠他的。”
韩悦的脚步突然有些酿跄，不管他们的生活过得有多辛苦，韩进都未向她抱怨过，那天她情绪激动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韩进都没失态过。
而现在，他竟然也会用话来伤她的心了。
韩悦眼里漫上水泽，没关系，本来这就是她欠他的。


53 # 完结章
周三早晨, 林崇突然出现在林粟房门口，告诉林粟：“你可以去学校了。”
林粟点了头，开始收拾书包。
林崇看着桌上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 他又是欣慰又是不解, 林粟从来都他放心, 为什么偏偏在这件事情上要这么固执。
林粟没问, 林崇还是主动开口：“韩进他出国了，他已经做了决定，粟崽你也别再犯傻了。”
“你对韩进做了什么？”林粟用怀疑警惕的眼神看向林崇。
合着他在粟崽心中成了拆散他们的大反派了, 林崇又气又心酸：“我什么都没做, 是他自己的选择。”见林粟不信，林崇说，“韩悦知道你们的事情后, 病倒进了医院。粟崽从小你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什么，但这次不行。你就听爸爸一次话，他也是我的孩子，爸爸也舍不得的。”
林粟看着短短几天, 就仿佛苍老了许多的林崇，他什么都没再说，背着书包安静地坐上车。
林粟再次走进教室, 他身边的那个位置完全空了，即使心里有准备，林粟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韩进转学了, 就像是他转学来是那次一样, 毫无征兆的来, 又毫无征兆的走。
因为相处的时间不长, 除了高卓外, 没人把韩进的离开放在心上。
而林粟一返校就获得全班的关注，同学们围着他对他嘘寒问暖，关心他的身体健康情况。
“韩进他，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林粟的声音发哽，“他有没有说什么话？”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说上周韩进都是正常上下学，没想到这周一韩进就没有出现过，好像是家里人来给他收拾了课本和搬东西的。
自然也没有任何留给他的话语。
林粟脑海中浮现出韩进孤零零的背影，他的鼻音忽然变重，喉咙酸涩发抖，再也说出来一句话来。
他不想让人看到他的失态，趴在桌子上仍由眼泪浸湿了衣袖。
他不只是难过韩进的离开，他只是想明明说好了要一路同行，结果他又成了一个人，那该有多孤单呀。
下课后，林粟浑浑噩噩的回到寝室，属于韩进那一半的空间变得空荡荡的，属于韩进的一切都消失了，包括一直放在书桌上那缸小金鱼。
林粟失去了关于韩进的一切消息，手机微信他知道的通讯方式全都石沉大海没有办法联系上韩进。
当晚林崇过来告诉他木已成舟这个决定不可能再改变了，如果想让韩进离开得安心些，早日适应外国的环境，就暂时不要联系他了。
林粟才知道林崇和韩进他们是有联系的，他看向林崇：“爸爸我没想做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亲口告诉他火柴人看到烟花了。”
“只要你不去打扰他，他过得很好，很适应那边的天气。”林崇含糊的说道，没有在话里透露韩进去了哪个国家。
至于那个火柴人林崇也知道是一款制作粗糙的小游戏，他看到林粟玩过好多次，心里猜测应该是林粟和韩进一起玩过的游戏。他也希望韩进出国后，两个孩子能把一切都忘了。
所以他并不想去传这个话，万一韩进听到后决定不走了，那他们的苦心全都白费了。
只是他禁不住林粟用带着水光的眼睛恳求他，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不过并不打算去传达这句话。
得到林崇的应允后，林粟像是完全放下了一桩心事，他没再提韩进，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
林崇见林粟的生活像是回到了正轨，也看到了一丝希望。正如林粟猜测那样，林崇确实知道韩进的消息，他一直和韩悦保持着联系。
韩悦和林崇对林粟韩进的事情都是不赞同的，而且韩悦总觉得韩进会变成这样是缺少了父爱，所以她并不排斥林崇对韩进的关心。
甚至周雪都不知道韩进其实还没有出国，港城的SAT考试在6月，韩进承诺他会认真准备考试，接受了谈延给他找来的私人家教补习，但有一个条件他想参加完国内高考再走。
“悦姐，我错过了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
去年那次高考是母子俩之间的禁忌，韩悦没想到韩进会主动提及。
上次高考韩进的手受伤了，只参加了两门考试，后面的几科都没来得及参加。韩进说是意外，韩悦也当成了意外。但其实两人都知道不是的。
她是在韩进高三时才发现他之前在□□拳，她当时熬了一晚上没睡，想不明白为什么韩进会去□□拳？天亮后，韩悦拨通了谈延的电话，她知道开设地下拳场的背景都很复杂，韩进就是想要脱离那里，才会被她察觉到。
谈延听完后答应说会把事情处理好，因为临近高考，听到谈延告诉她事情解决了，她就心存侥幸没有立即搬家，结果高考那天“意外”还是发生了。
韩进手没有大事，却错过了高考。
也是因为这样，韩悦才会匆忙搬家到C市，回到了她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回来的城市。
搬到C市让韩进彻底远离了那些危险后，夜深人静韩悦翻来覆去的想韩进去□□拳的原因，最后她只能想到是她没给韩进一个安定的生活，让他颠沛流离，活得比任何人都要艰辛。
其实她能明白韩进为什么会喜欢上林粟，林粟生活优越家庭幸福美满，他的身上有韩进所没有的一切，当这样的人稍微对他释放一点善意，就足够让他飞蛾扑火。
可是林粟所拥有的一切其实应该是他的。
韩悦怔楞了很久，最后她还是同意了，只要韩进不和林粟联系，就同意他在国内参加完高考再走。
所以林崇找机会把林粟一切正常，完全没有被韩进转校影响，全省联考位列前茅的消息，在韩进面前提了几次。希望韩进也能知难而退，两个人都坚持，外面的阻力越大，他们会越逆反。
但要是其中一个人放弃了，另一个人的坚持就没有意义了。
只是韩进的反应却出乎林崇的意料，他冷淡到有些阴郁的脸，忽然就笑了一下。
“谢谢你。”韩进看向林崇，真诚的说道。
林崇想说他告诉韩进这些是想拆散他们的，为什么要给他说谢谢。
只是看到韩进黯淡下去的眼眸突然又闪烁起明亮的光，林崇心里滋味难辨。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的比他还高大的韩进，不管他表现得再成熟，他其实也是一个孩子。
林崇忽然有些动摇，他现在把两人分开的做法真的是对的吗？
林崇想到全心投入学习的林粟，再想到私教对韩进成绩的肯定，他把这个念头赶了出去，都怪阿雪天天在他面前劝说，让他也起了奇怪的想法。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林崇走之前还是没有替林粟转达他的话。
林崇走后，韩进让私教继续讲课，SAT的数学对他来说很简单，但是文法和作文对于他来说想要拿高分还是没那么容易，而且他还要同时准备高考六科的考试，时间对于他来说太不够用了，所以他现在每天的时间除了上课刷题还是上课刷题。
私教也曾经告诉过韩进，以他现在的SAT模拟成绩已经可以申请到不错的成绩，而且他早晚要出国，也没必要在高考上花那么多精力。
韩进看了看文具盒中一块没有被拆封的橡皮擦，他语气淡淡：“我想和一个人一路同行，他太耀眼了，我必须得平尽全力。”
林粟参加的高考，他不会错过，与林粟定下一起学医的约定他也不会放弃，在美国只有本科毕业后才能申请医学院，韩进不想与林粟错过几年，所以他已经订好计划，两年内要修完所有的本科学分。
如果他不能回国，未来几年他的计划都是学习，这样也好，被急锣密鼓的的学习塞满生活，他就不怕会被思念所淹没。
韩进忽然想到他曾经对林粟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不可能专注于学习。
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也会被打脸，如果林粟知道他现在的生活，那双明眸善睐的眼眸一定会聚着笑意，用揶揄的表情调侃他吧？
想到林粟，他的心像是钻进一缕暖阳，好似再艰难的路，他都能步履不停的走下去。
在知情人眼中，韩进和林粟出现了一种很奇特的状态，他们明明在不同的省份，没有任何的联系，他们的步调却意外的一致——拼命的学习。
好像在他们身上，有一种他们这些做家长的不知道的默契。
临近高考的学生是辛苦而努力的，但林粟和韩进的努力方式不同，两人都像是把自己往极限去逼出自己所有的潜力。
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对于其他学生来说是一句打鸡血的口号，但林粟和韩进却是在认真践行这句话。
周雪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林粟房间里的灯亮了通宵了。
“粟崽，你都学了那么久了，可以起来走走休息一下或者玩玩游戏放松一下。”周雪心疼劝道。
林粟看出周雪的担忧，他乖巧的说道：“妈妈你别担心，我有分寸的，等我把这道做出来，我会休息一下。”
“粟崽你知道爸爸妈妈对你的学业没什么要求，你不用这么辛苦的。”
林粟如同所有事情都没发生前撒娇笑着说道，：“妈妈你应该对我多点信任，我肯定考上我的理想大学的。”
“好好，妈妈相信你。”周雪温柔的说道，只是一走出门，她就忍不住哭了。
林崇回来后，在卧室中看到的就是哭得双眼红肿的周雪。
林崇关切问周雪怎么了，周雪却背过身不理会林崇。
林崇有些慌了，周雪才哭着道：“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我心疼我儿子。”
“粟崽的成绩提升了不少，小进也很适应现在的生活，两个孩子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好？你竟然说现在这样很好？你没看到粟崽眼下的青黑吗？你没发现粟崽长高了体重却没变吗？孩子懂事不哭不闹，你是不是就看出来孩子心里在难受？”周雪怕林粟听到，生气时都是克制的。
他们结婚这么多年，这是周雪第一次很他吵架，林崇怔楞得坐在床边：“你是说现在粟崽的状态不正常？”
他没敢告诉周雪，现在韩进差不多也是林粟这样的状态，甚至比林粟还要拼。
“现在粟崽每天睡觉的时间不够五个小时，所有清醒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你觉得这样正常吗？”周雪通红的眼瞪着林崇，“是不是在你眼中，你的面子比儿子还要重要！”
“周雪！”林崇提高的声音，在周雪满眼是泪的神情中低了下来，他低声道，“你让我想想，你再让我想想。”
周雪知道林崇已经动摇了，也不再逼他。
第二天周雪订好了机票，谁也没告诉一个人去了韩悦所在的城市。
——
6月7日，高考第一天。
早上是林崇亲自送林粟去考场，下车的时候周雪给了林粟一个拥抱，怜爱的拍了拍他背，只柔声说道：“去吧。”
林粟拿着透明文件袋下了车向考场走去，林粟以为自己会紧张的，但真当这一天来临时，他心里竟然意外平静，甚至有种终于等到了的轻松。
走进考场校门，乌压压全是一同考试的学生，余光似乎晃过一个熟悉的侧脸，明知道上周六就是SAT考试时间，韩进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却追寻那个身影，等那个人转过身，不是韩进，林粟心里也没多少失望。
在全部拍毕业照的时候，在全省联考的时候他把十几万的截图名单从头找到尾都没有发现韩进的名字时，他就知道韩进不可能再和他参加同一场考试了。
林粟面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有一点遗憾，原本他打算等他在见到韩进时问他，A省的高考和B省的高考哪一个更难，韩进应该没办法回答他了。
林粟没再多想，拿着准考证走进了教室。
或许是高考前林粟做过太多的题了，高考对于林粟来说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与他往日写过的试卷好像没有太大不同。
第一日平淡过去，林粟不紧张，他爸林先生却有些坐立不安，晚饭时几次欲言又止。
林粟吃好饭放下筷子想了想说道：“今天两科考试我做题做得很顺，你们不用担心。”
说完他就上楼把错题集看了看。9点就洗漱睡觉。如果家里人不松口，那么首都医科大，就是他和韩进唯一确定能见面的地点了，所以他不允许这件事情出现意外。
林粟手里握着冰冷的U盘很快就陷入了睡眠。
第二天天气晴朗，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好像预兆着有什么好事情会发生一样。
林粟把做完的英语试卷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然后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金灿灿的阳光，出了会儿神，铃声响起，林粟合上笔盖，高考结束了。
交完卷林粟坐在教室里没动，窗外的喧闹似乎变得很远，林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高中结束了，与韩进有关的这段青春已经走到了尾声。
林粟带着不舍和一直被他克制的难过慢慢的走出校门，这时候校园里的人已经没多少人了。
他走到校门口，盛大的阳光之下，一个肩宽长腿的身影逆光站着，对方低着头摆弄着手机。
可能是阳光太刺眼，林粟觉得眼睛有些发酸，他上前一步走到韩进面前，他有好多话想要对韩进说，他想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也想告诉他，他把那个火柴人的游戏通关了，他看到了烟花，也看到了他藏在游戏中的告白。
但当他看到韩进手中拿着的准考证后，他的眼眶湿了，却偏着头，面上带笑问他：“同学，A省和B省的高考哪个更难？”
韩进猛地抬起头，他望着林粟看了很久，单手插兜，冷淡的眉眼忽得笑了，回答道：“唔，我不知道，感觉没什么区别。”
和他们第一次见面是的答案一模一样。
林粟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把韩进抱住。
不远处，周雪问韩悦：“你还是坚持要让小进出国吗？”
韩悦的目光落在韩进像是哄小孩一样拍着林粟背的动作，她移开视线：“你想反对？”
“没有，上次去见你时我就说过，这些年你把小进照顾的很好，让他长成了一脸正直懂事的人，我很感谢你，也想明白了对于韩进来说只有你才是母亲。”
韩悦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道：“我知道小进答应出国不是同意放弃，你知道当我问他，如果我一直不同意的他会怎么做时，他怎么回答吗？”
“他说，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从没有放弃过他，所以他不想让我伤心，我一天不同意，他就一天不回国，但他的心意不会改变。”韩悦回想起韩进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冷淡而倦怠的语气说道，有些事情他能控制，而有些事情他自己都不能决定。
韩悦被韩进的神情刺痛，好像做了一场大梦，终于从偏执的迷雾中清醒过来，她说要保护小进，可现在小进难过了，不是因为谈延，不是因为林粟，而是因为她。
她心中最后的犹豫也被韩进鲜活起来的表情所驱散，她给谈延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她和小进都不打算出国了。
挂掉电话，韩悦看向周雪：“听说你报过一个心理咨询的班？能把联系方式给我吗？”
她不知道心理咨询，能否让她理解这种感觉，但她想清楚了一件事情，她的孩子选择了一条艰难的道路，她能做就是尽力让他们少了风雨。
周雪闻言温柔的笑了笑：“当然没有问题。”
——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林粟和韩进都很淡定，两人去看了场电影，散场时听到周围有人提到今天高考成绩出来了，两人才想起来可以查成绩。
林粟对自己的分数心里已经大致估了出来，上下波动应该不大，他对韩进的成绩非常好奇，虽然悦姐放弃了让韩进出国的打算，但要是韩进国内高考发挥不好，对他而言出国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于是他提议他和韩进交换查成绩，韩进没犹豫直接同意。
两人坐在电影院外的玻璃桌前，拿出手机开始查成绩，林粟把韩进准考证号输进去后，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按下查询键后的那一瞬间，林粟的心都停了。
分数弹出来后，林粟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又蹦又跳的抱住韩进：“韩进，723，你考了723分！”
周遭的人见一个清隽的男生忽然抱住他身边的高大男生，还有些惊讶，听到男生激动的声音后，才善意的笑笑。
原来是高考生，发挥得这么好，难怪会开心得失态。
韩进面上闪过惊讶，他转过手机，把查询界面递到林粟眼前，脸上也带着些许笑意：“林粟高考总分723分，也恭喜你。”
兴奋之后，林粟出声问道：“那段时间很辛苦吧？”林粟清楚地知道这个分数背后需要做出多少努力，韩进还需要同时准备SAT考试，他付出的肯定是成倍的心力。
“也还好，没觉得辛苦。”韩进没说谎，他认真学得时候，就感觉自己似乎还在英德，他和林粟还是同桌，他完全不觉得辛苦，甚至觉得他每多学一点，就好像是离林粟更近一点。
“你是听到我让爸爸转达给你的话了吗？”所以韩进才会那么坚定？
“什么话？”
果然没告诉他，林粟也不意外，反正他现在说也不算晚：“韩进，我好喜欢你。”
韩进耳朵有些红，他清了清嗓子，还是没忍住笑了，他牵住林粟的手，看向他语气温柔：“真巧，我也好喜欢你。”
十九年前两个呱呱坠地婴儿初见就被人交换，命运走向不同的方向。他们相遇重逢在一个灿烂阳光的日子里。
而如今他们都将拥有光明的未来，与彼此有关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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