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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末世来种田》作者：卷毛袋鼠
　　文案：
　　在末世活活被饿死的陈果又活过来了，并且发现这是个和末世毫无关系的平行时空。
　　家里堆满了粮食，原身却因为没考上大学而绝食猝死。
　　陈果：……
　　继承了原身的山地，陈果笑得见牙不见眼，终于能吃饱饭了！
　　养鸡，种地，养鱼……顺便也捡个吃不起饭的小狼狗养养～
　　——
　　陈果是周律最感激，最敬重的恩人。
　　他管自己吃，管自己穿，帮自己交学费，给自己许多温暖。
　　他本以为自己对陈果只是感恩敬爱，却在某天夜里听到陈果呼喊着别人的名字时妒火中烧。
　　这满腔妒火烧了他多年，直到他终于将人扑倒。
　　陈果：？？？我养你这么大，你却想泡我！？
　　周律龇牙笑：你养我这么大，我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受喊的名字是狗勾的名字。
　　内容标签： 年下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种田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陈果，周律 ┃ 配角：下一本《一车快递，原始基建》 ┃ 其它：美食
　　一句话简介：吃好喝好，日子过好
　　立意：珍惜平淡的幸福


第01章 都是饿死的
　　陈果没想到自己还会再次产生意识。
　　猛地睁开眼，他意外的发现自己似乎身处医院，虽然略显陈旧，但床单洁白，窗明几净。
　　有阳光从窗户洒入，温暖明媚。
　　仿佛末世从未来临。
　　末世！
　　这个词立刻让陈果回想起自己死前的景象，他的记忆没错，自己的确已经死了，就像大部分人末世人一样，活活饿死。
　　那么这里是？
　　——传说中的天堂？不，不管哪个教徒口中的天堂应该都不会这么朴素。
　　“小果，你醒了！”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惊喜的呼喊，陈果扭头，是一个中年妇女。
　　穿着朴素，手里提着不锈钢食盒，不像末世的打扮，却也谈不上奢华如天堂。
　　嘴比脑子还要快地脱口一句：“你来干什么？”
　　妇女脸上愁苦一闪而过，低下头，一副做了错事的卑微样子。
　　陈果却愣住了，伴随着不受他掌控的这一句话出口，他发现脑子里多了一些记忆。
　　这些记忆并不与他本来的记忆重叠混淆，只是仿佛看了部电影一般，很低调地待在他脑子里。
　　从这段回忆中得知了当前时间的陈果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那就是——没有末世！
　　本该在九年前撞击地球，带来将世界九成人类变为丧尸的小行星在这段记忆里，寻觅不到丝毫踪影。
　　是平行时空？
　　不知为何，在末世死掉的他的灵魂来到平行时空，附在了这个与他同名的陌生人身上。
　　而这里，没有丧尸，不是末世！
　　这对于陈果而言确实已经称得上是天堂了。
　　关于眼前这个女人，陈果也很快在脑海中找到了她的信息，有点意外的是，她是这具身体的母亲，法律意义，生理意义，各种意义上的母亲。
　　但是原主和她关系很差。
　　因为这位刚成年的陈果在十岁的时候的时候父亲就去世了，母亲把他带到十二岁，小学毕业后便改嫁了。
　　从此原主开始了住校生活，寒暑假也是到二叔家里去。其实陈母离开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走，他家的房子虽然老旧些，但也可以住人。
　　只是他怨恨母亲抛下自己改嫁，所以不想回那个冷清清的家。
　　少年对于改嫁的母亲有埋怨很正常，一般来说这种心态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感受到生活的不易后慢慢转变。
　　但原主对陈母不但没有转变为理解，反而越来越仇视怨恨了，至于原因，陈果也在脑海中找到了。
　　因为原主的二叔一家。
　　“你这个烂婆娘来干嘛！你要气死小果是不是！？”说曹操曹操到，门口忽然响起一个粗犷的男音，陈果循声望去，却正是原主的二叔，陈武。
　　陈武一进来就大力推搡了陈母一把，瘦弱的她一个趄趔差点摔倒，手上的食盒也摔了，汤汤水水洒了一地。
　　鸡汤浓郁的香气迅速蔓延开来。
　　有护士皱着眉过来喝道：“这里是医院，你们要吵去外面吵，不要影响其他人！”
　　“对不起对不起，我会收拾干净的。”陈母连连鞠躬道歉，着急忙慌地去找拖把。陈武冷哼一声，走到陈果床前才道：“小果，别理那个臭婆娘。你醒了就好，醒了咱就出院吧，老待在医院里没病都被传上病了，住院费还贵！不就是没考上大学嘛，咱进城打工也差不到哪儿去！”
　　“他、他叔……”找了拖把回来拖地的陈母闻言抬头，声音诺诺，“让小果复读吧。”
　　“疯婆娘！”陈武大怒，“说得好听，你出钱？学费书费杂费，哪个不要钱！？你倒是跟人跑了轻松快活，这些年还不是靠我夫妻两个把小果拉扯大，轮得着你说话吗！”
　　陈母畏畏缩缩，头也不敢抬一分。
　　怎么会这么懦弱呢？陈果盯着她，想到。
　　明明活在这么好的世界，明明有吃有喝，不用担心丧尸、异兽、严寒、心怀不轨的人。
　　怎么会被人骂得头都抬不起来呢？
　　他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不是这具身体，这个陈果的。而是他真正的，和他一起经历过末世的母亲。
　　准确的说，一起经历过末世前期，的母亲。
　　她是个女强人，美丽，优雅，精致，比眼前这个瘦小卑微的女人强几百倍。
　　可是末世来临，什么都没了。
　　她带着十几岁的自己，寻找食物，躲避丧尸，提防人类，努力寻找着活下去的一线希望。
　　却不得不为了伤口发炎的自己卑微地请求曾经的下属交换几片抗生素。
　　甚至为此付出了……
　　他们都假装没发生这件事，但之后的无数个夜里，陈果都自我厌恶到彻夜难眠。
　　苦难把她折磨得不成人形，但直到她死时，她都是勇敢的，没有一丝懦弱。
　　陈果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陈武还在喋喋不休：“就没见过你这么狠心的女人，我兄弟一死就跟男人跑掉！就这么缺男人吗？你这种烂货，以前是要浸猪笼的！”
　　女人眼眶都红了。
　　陈果烦了，叫声二叔，示意陈武凑近点。
　　然后瞄准他的下巴来了一拳。
　　这一拳力气之大，不说陈武直接踉跄倒地，陈果也感到指关节刺痛，举起来一看，流血了。
　　这具身体够不经用的。
　　被惊到了的陈母这才回过神来，一声惊叫，扑上来要看陈果的右手。
　　地上的男人发出临死前的猪一般的喘息闷哼。
　　这阵动静自然是惊动了医务人员，立时就有一个男大夫走了进来，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陈武捂着下巴从地上艰难爬起，牙齿似乎松动了，口里满是血腥味，再一舔，伴随着钻心疼痛，牙齿脱落了。
　　吐出牙齿，陈武瞪大了眼睛，怒不可遏地扬起巴掌就要冲上来打陈果。
　　男医生一把拽住他，喝道：“干什么！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想打人是不是？”
　　“我、他……”陈武捂着已经肿起来的脸，说话都已经含糊不清，“似他先打人呃！”
　　“胡说。”医生不信，“他那么一个半大孩子，还好几天没吃饭，怎么可能把你打趴下。”
　　陈武急了，还要说什么，又被医生打断：“别闹了，赶紧去处理一下。”
　　陈武恨恨瞪向陈果，正正对上少年的目光。
　　他没怎么上过学，不知道什么‘锐利如刀锋’‘冰冷如寒铁’的形容，只知道这眼神让他汗毛竖起，尾巴根儿都窜上一股凉气。
　　死小兔崽子！
　　陈武暗骂一声，捂着嘴扭头去找大夫了。
　　看陈武走了，医生才转向陈果，视线从他流血的手背一扫而过：“几天没吃饭了还这么精神？”
　　几天没吃饭？
　　陈果这才从原主的记忆中找到他的死亡原因，说来也巧，他们都是饿死的。
　　不过陈果本人是实打实的在末世饿死，而这位原主‘陈果’却是因为高考失利，没考上大学所以伤心绝食了五天。
　　他不缺水，所以绝食五天当然死不了，陈果猜测他的死因应该不是饿死，也许是因为过度饥饿导致身体功能出了问题，得了什么急性并发症去世的。
　　他潜意识地排除了原主还没死，是他鸠占鹊巢的选项。
　　医生找来一个护士把陈果的手包扎了，又给他做了些基础检查，最后确定他没事，输两瓶葡萄糖就可以出院。
　　“小果，你、你有什么想吃的吗？妈去给你买。”陈母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刚才陈果突然发难把陈武打倒在地可把她吓坏了，小果这孩子，脾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躁了？
　　“现在吃流食比较好，谢谢。”陈果抬眼看了下葡萄糖吊瓶，托这玩意儿的福，身体现在并没有多难受。
　　至于饥饿感，那种东西已经陪伴他数年，习以为常了。
　　“诶、诶！我这就去买！”陈母连声答应着转身去了，她可能是用跑的，没一会儿就气喘吁吁地端了一碗粥来。
　　皮蛋瘦肉粥，他从来没吃过的东西。
　　小的时候是因为不喜欢皮蛋的味道，之后是因为吃不起这么奢侈的食物。
　　而现在的他轻轻舀起一勺粥，软烂的米，琥珀色的碎皮蛋，粉粉的肉末，鲜绿的香葱。
　　送入口中，舌尖轻轻一抿，顿时满口生香。
　　温暖的粥顺着喉管滑入胃中，饿意顿时被催生，喷涌而出。
　　一勺又一勺，很快，陈果便将这碗本来并不喜欢的皮蛋瘦肉粥喝了个干净。胃还没有完全满足，不断向大脑传达着饥饿的信号，但当陈母问他是否还要再来一碗时，他却摇了摇头。
　　吃过了东西，陈母肉眼可见地放下心来，斟酌着开口道：“小果，如果你想复读的话……”
　　“我不复读。”陈果直接了断地打断她，他知道这个时代学历很重要，从原主因此绝食就可以看出。
　　但他却没办法，上辈子自不必说，这辈子虽说自带原主记忆，但也只是类似本能一样，与自身息息相关的大概信息，与学习、考试有关的东西，那是一点儿也没有。
　　除非再去上一遍高中，但那样需要花费的时间和金钱都太多了。
　　而且他也志不在此。
　　“妈，我记得爸走的前几年承包了一片山？”陈母改嫁的时候是净身出户，但他的记忆里却没有这片山林的下落。
　　“小果……”扭头却见陈母感动得热泪盈眶，他这才想起来，原主似乎好几年没有叫过自己的母亲了。


第02章 对未来的期待
　　从十二岁，陈母改嫁后就没有再没听过的称呼让陈母泪流满面，看着陈果的眼神满是惊喜感动。
　　陈果犹豫了一下，没有安慰她，他今天已经做了很多不像‘陈果’的事，不能再有太大的性格转变了。
　　于是他继续用平淡的声音问道：“那片山多大，包了多久？”他有种直觉，从原主不甚在意的角落翻找出的这点信息对他很重要。
　　陈母终于从感动中抽离出来，叹了口气：“那是在你七岁时候承包的，就咱家屋后不远，也就六十多亩，你爸当时把所有积蓄都投进去，又借了些钱，承包了三十年，种上了泡桐。”
　　泡桐？那应该是打算当木材卖，陈果依稀记得这种树成材很快，六七年就能卖。
　　如今这具身体十八岁，也就是说已经过了十一年了。
　　“那这些泡桐现在已经成材了？”陈果追问，但心里没抱太大期望。
　　果不其然，陈母道：“当时借了你二叔的钱，后来你爸走了以后咱家还不上钱，他就说把山给他。”
　　陈果心里咯噔一下。
　　陈母冷笑一声：“他想得倒美！”话一出口又意识到不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儿子的脸色。
　　却见往常听不得她说陈武半点儿不是的儿子面色如常，又想起刚才儿子甚至打了陈武一拳，顿时放下心来，忍不住劝道：“小果啊，不是妈想挑唆你和你叔，但你真别太为他们一家子尽心尽力，他们根本不念你的好！”
　　陈果在记忆搜寻一番后，大为无语。
　　可能是因为母亲改嫁，害怕再被抛弃的缘故，原主对陈武一家十分讨好。
　　自己家荒废着，陈武家里的活却抢着干。陈武也真做得出，每次原主一放假就带着他清猪圈铲鸡粪，脏活累活干到半夜，第二天还早早起来给堂弟辅导作业。
　　他一来，陈武家的伙食就大打折扣，檐下挂的香肠腊肉，屋里存的鸡蛋，冰箱里冻鱼冻肉基本不上桌。
　　除非是年节了桌上才能见荤腥，过年时陈武会给他五十的压岁钱以及一套不超过一百的廉价运动服。
　　就这陈武夫妻俩还满以为自己是大善人，时常四处和邻居感叹自己多么辛苦把原主拉扯大。而和原主说得最多的又是陈母怎么怎么狠毒怎么没良心，抛下他和野男人潇洒快活云云。
　　甚至八岁的堂弟也被宠成个小霸王，对原主好似对下人一般呼来喝去。原主却还时常把陈母给的生活费省出来给堂弟买零食。
　　辅导他写作业更是难如登天，稍有不顺心便要哭闹，惹得二婶白眼连连。
　　即使如此，原主却还是老老实实地给陈武家当牛做马，甚至一门心思考要考个好大学给他二叔脸上增光。
　　也不想想到时候陈武会不会给他出学费。中学不高的学费和小地方的生活费还能靠改嫁的母亲，大学陈母可实在帮不上了。
　　从记忆中抽身出来，陈果也冷笑了一声，继续问山的事：“那山后来呢？”
　　“我当然不肯，最后商定了那山在你成年前归他管，你一成年就还你，当时村里人都做了见证的。”陈母带着小小得意笑了笑，眼中难得闪过一丝精明。“你爸当年种的泡桐被陈武卖了，他看有赚头所以又种了一些苗，今年也差不多能卖了。”
　　陈果点点头：“那就好。”农村是人情社会，有舆论压力就好办，这一批泡桐他势在必得。
　　安心躺在床上，他忍不住充满憧憬。
　　虽说田地更好，但他目前身无分文，原来的‘陈果’既然已经放弃了这具身体，而那座山又于情于理都应该属于原身，那他也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平行时空，也不知道为什么灵魂会进入这个‘陈果’的身体，但他想好好地活下去。
　　在残酷的末世他都顽强地活了那么久，他相信自己在这个正常世界会活得更好。
　　又休息了一会儿，输完了液，在陈母的陪伴下陈果踏上了回家的路。他们现在是在县里的医院，坐公交回村大约需要两个小时。
　　出了和宁县城，路旁尽是稻田，现在是七月，正是稻子抽穗开花的时节。黄绿相间的稻田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山脚，这个县城是三面环山一面临河的地势。
　　一阵阵热风夹杂着稻香直往陈果脸上扑，他看着道路两旁大片的稻田，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眼中已满是狂热。
　　听着公交车上人类的喧哗吵闹，呼吸着草木和稻香混杂的空气，感受着透过车窗的热烈阳光。
　　他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他已经远离末世。
　　不过多年的末世生存经验告诉他，距离他想要的美好生活还有些距离。别的不说，人类这种复杂的生物不管在什么时代都是很危险的。
　　末世里争夺食物、水、资源、活下去的一线希望。
　　正常世界争夺金钱、权利、名声、活得比别人好的优越条件。
　　现在他最在意的人类就是陈武。
　　刚才在医院还没弄清楚状况时打了陈武一拳，这与原主平时的做派实在天差地别，不过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太过奇幻，陈武应该不会想到这上面来。
　　这一拳打下去，也就相当于和陈武撕破脸皮了，陈武想必没感受过侄子如此的不敬，之后可能会上门报复。
　　这他倒是不怕，这具身体虽然没有他末世时的身体坚韧灵活，但好歹也是青年男子的身体，而且营养条件比末世要强上百倍不止，只要稍加锻炼，像陈武那样中年肥腻男三五个也不是对手。就算是目前没锻炼过，只要吃饱了，凭借末世的经验他照样不会在陈武手下吃亏。
　　至于自己对陈武态度的突然转变，不管别人信不信，陈果都决定用‘觉得陈武太欺负妈妈’的理由，正好原主经历了高考失利的重大挫折，重压之下性格突变，且是往‘孝顺’这方便突变，应该不会让陈武一家以外的人难以接受。
　　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陈母，却见她一脸热切地盯着自己，目光一对上，她立时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小果，你不复读也行，要不在家自学，明年咱再战高考？”
　　陈果做出考虑的姿态，当然并不是真的考虑。穿越来的他完全不是能高考的那块料这一点他已经确定了，但是对于原主来说高考这件事太重要，贸然的拒绝实在不符合人设。
　　沉思片刻，他道：“行，那我明年再去试试。”
　　明年他去考场做个样子也好，装病躲过去也罢，总能解决。
　　陈母立刻安心下来，安慰他：“咱小果那么厉害，明年肯定能考上，你也别操心学费，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
　　陈母改嫁的是个邻村的水产养殖户，姓张，他们还有个五岁的儿子。
　　这位张叔叔人不错，虽然他和陈果基本没说过几句话，但他对于陈母关照陈果的事不仅没有反对，甚至可以说很支持。
　　“不用你操心，考上了我自己想办法。”本意是替夫妻俩的经济情况考虑，不过话一出口见陈母露出了伤心的神色，陈果这才回过味来。
　　犹豫了一下没解释，这句话很‘陈果’，对维持人设有帮助。
　　母子二人各怀心思，直到公交车在冬丰村口停下。


第03章 找上门来
　　冬丰村，和宁县最东边群山脚下的村子，常住人口六百左右，多数村民以农业为生。因为土地肥沃交通便利，村里人农闲时还能外出打打短工，生活水平虽然没法跟城里比，倒也不算太差。
　　小楼房不少，砖瓦房不多。
　　陈果家就是少数的砖瓦房，二十多年前盖的，时间久了难免有些老旧，比起漂亮的小楼房更是显得寒酸。
　　陈母一进门就去了厨房准备吃的，留陈果一个人循着记忆四处查看。
　　房子被分成四间，依次是厨房，卧室，客厅，卧室。厕所兼浴室倒是后来盖的单独小平房，静静伫立在院子角落。
　　土墙围起来的院子荒废着，没有像其他人家一样种菜或养鸡鸭，不过想来原主一个常年住校学生也没那闲工夫。
　　走进客厅，除了一张桌子和几把木椅外再没别的，可以看出原主确实很少在此生活。
　　再看卧室，原主的卧室也很空荡，一桌一椅，一张床一个木衣柜罢了。在卧室里陈果还找到了一个好东西，这是对于这个世界几乎所有人都很重要的设备——手机。
　　不过此时手机已经没电，陈果在墙角插座旁找到了充电器，给手机充上了电。
　　另一间卧室是原主父母之前的，里面堆着些杂物，门边的一张桌子上供奉着一个男人的遗像，看着挺干净，应该时常清洁。
　　这个人就是原主去世的父亲，陈文了。
　　顺着一路走到厨房，陈果探头一看，顿时惊了。
　　厨房角落堆着两袋大米、桌上放着十多把挂面，一板鸡蛋，还有萝卜红薯南瓜土豆之类耐放的蔬菜。
　　这些东西少说足够他吃一整年。
　　在记忆里翻找了下，原来这些东西都是陈母送来的，原主高考结束后，不能再住校，待在陈武家又老是被二婶白眼所以搬了回来。
　　陈母操心他，时不时地花上两三小时开着小三轮来给他送粮食送菜。
　　在高考成绩出来后，陈母因为生意忙碌几天没来，原主竟然就在这种家里堆满粮食的情况下绝食而死了。
　　陈果暗暗咬牙切齿，气得太阳穴都开始抽疼。
　　他想到了自己，真正的自己的死因。
　　那时他冒险进入城市寻找物资，结果误入了一家工厂，丧尸爆发时是工作时间，工厂里自然密密麻麻的全是工人变的丧尸。
　　他一路奔逃，被困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求救无门，也无法突破摩肩接踵的丧尸。
　　角落里尚且有几瓶矿泉水，但食物却完全没有，甚至连老鼠和蟑螂都难觅踪影。
　　他饿到啃食落满灰尘的办公桌。
　　为数不多的脂肪被分解，头发、指甲和牙齿开始脱落，肌肉萎缩，骨头肉眼可见的突出。
　　他就这样带着绝望一点点消耗着自己，直到身体彻底崩溃。
　　然而另一个时空，同样有个叫陈果的人身旁就有那么多粮食，却因为绝食而死。
　　愤怒，嫉妒，不甘心。
　　“是你自己放弃了吗，另一个陈果？”他在脑海中说道，“如果你还在这具身体里，如果你能听见，那么听好了，如果你自愿放弃了这具身体，那么我就收下了，你可不要怪我。”
　　身体没有任何反应，看来原主确实已经彻底消失了。
　　陈果彻底安心，看来这具身体已经完全属于他，这些粮食、屋子、山地都属于他了。
　　比起那个‘陈果’，这具身体也更适合交给他。
　　他无法实现原主上大学的愿望，但他会好好照顾陈母。至于陈武一家就算了，他可没有给人当牛做马的爱好。
　　此时陈母已经煮好了面，见陈果愣在门口忙招呼他：“小果，在门口干嘛呢，快来吃面了。”
　　鸡蛋面。
　　面条洁白，鸡蛋金黄，扑面而来的热气中夹杂着粮食特有的清香和鸡蛋的鲜香。
　　已经是第二餐，但陈果依然很感动，每一口都是珍而重之地咽进肚中，直把面汤都喝了个干净才放下碗。
　　“够吗，要不再来一碗？”陈母看了看空碗，问道。
　　“不用，饱了。”这碗面的分量十足，再加上之前喝的粥，陈果甚至觉得有些撑。但是这种饱足感却让他感到十分幸福。
　　毕竟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了。
　　陈母欣慰地笑：“多吃点好，你之前就是吃得太少了，每次都能剩小半碗，怪浪费的。”
　　每次都剩小半碗……陈果觉得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他低低叹口气，一语双关：“……毕竟挨过饿了。”
　　吃过饭，陈果借口累了要回房休息，其实是去看手机。
　　上辈子他有过手机，但是是老式的按键机，妈妈承诺过他初中毕业就给他换一个新的智能机，不过初中还没毕业，末世就来了。
　　人类的科技就此停顿，甚至是大幅倒退。
　　而这个时空，一切顺风顺水，现在的智能机已经相当普及，他回来的路上都见村里小孩人手一个。
　　有原主残留的记忆，手机操作起来并不困难，这个时空的智能手机相当实用，社交、购物、游戏、阅读各式各样的app一应俱全。
　　正当陈果沉浸在五光十色的网络世界中，门外却忽然吵嚷起来。
　　拔下充电线把手机揣进裤兜，陈果立刻出了房门。
　　院子里气势汹汹的一男一女，正是陈武夫妇。
　　陈武的媳妇丁霞人很瘦，但声音却异常尖利：“死小兔崽子，给老娘出来！”看到陈果出来了，顿时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陈果骂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狗杂种，你是吃了豹子胆要翻天啦！？你那个死老妈跟人跑掉，还是我们夫妻两个把你拉扯大，你自己废物考不上大学反倒发疯打你二叔，你还是人吗！？”
　　陈母也从厨房走了出来，正想凑上去和陈武夫妻理论，陈果手一伸把她拦下了。
　　眼见渐渐有村里人被吵嚷吸引过来，陈果也提高了声音：“二婶真会开玩笑，你们夫妻两个不仅没帮我出过学费生活费，甚至还一天天使唤我干着干那，居然好意思说是你们把我拉扯大？”
　　显然没想到平日里逆来顺受，就算被自己指责辱骂也屁都不敢放一个的陈果敢回击，丁霞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越发暴跳如雷：“你个小杂种！你哪次放假不是吃我的住我的，干点活怎么了！累死你了吗？我养条狗还知道看家摇尾巴，果然是烂货生的小贱种，早知道是这种白眼狼我就是拿去喂狗也……”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打断了丁霞的咒骂，陈果用极快的速度冲到她面前甩了她一巴掌。
　　在场的人无不震惊。
　　陈武虽然之前在医院已经挨了陈果一拳，但陈果平日对他一直恭恭敬敬，他想着那时候可能是陈果刚从昏迷中醒来神志不清。
　　他本来想着算了，明天陈果估计就会来找他赔礼道歉，到时候他就把这小子送去外地打工，之后再跟他装装可怜哭哭穷，他们家每个月可就能多一两千的收入。
　　可他这个婆娘不干，说兔崽子既然敢打他，之后就会越来越难管。还有他那个不要脸的死老妈在，肯定会说自己一家坏话，万一陈果倒向那边可不行。
　　陈武听了觉得有理，他们夫妻俩就是一直在陈果面前贬低他妈这才让母子俩距离越来越远的，可不能让他们一直待在一处。
　　夫妻俩这才赶了过来，本以为骂骂他就能看到臭小子愧疚抱歉的脸色，谁知道他竟然还敢动手！
　　丁霞被打了一巴掌顿时大声哭叫起来，陈武也大怒，上前一把抓住陈果的手腕往自己方向拉扯。
　　陈果没有抵抗，反而顺势靠近，又是一拳砸在陈武鼻梁上。
　　一声轻响，陈武鼻梁一酸，而后是剧痛，立时有热乎乎的液体顺着鼻腔留下。
　　陈武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后退，丁霞也连忙扑过去：“陈武，陈武！”又转头怒瞪陈果，“你这个烂杂种！竟然还敢打人，我跟你拼了！！”
　　丁霞泼妇一般冲上来撕抓咬，陈果避无可避挨了她一抓，脸上顿时三道红痕。
　　“啊！不许打我儿子！！”看见儿子受伤，陈母也大叫一声加入战场和丁霞撕巴起来。
　　陈武捂着鼻子熬过一阵疼痛，气得又要来打陈果，好在终于有几个壮实的男村民跑过来拉住了他，又把丁霞和陈母分开。
　　“停手！”伴随着一声大喝，几人终于被分开。陈果只挨了一抓，陈母倒是头发蓬乱，脸上也被丁霞抓出几道印子。
　　“闹什么！？”为首的中年男子陈寿，论辈分还是陈果的大堂叔，他也正是冬丰村的村主任。
　　丁霞立刻指着陈武开口：“大哥，是这小兔崽子先动手的！他不是进医院了嘛，我家陈武好心去看他，他居然打我们陈武，牙都打掉了！我们来找他理论，他居然又动手，看看，看看！”
　　陈寿顺着看去，陈武捂着鼻子，胸前的衣服上有一大片血迹，场面看起来确实吓人。
　　不过也不能就听丁霞一家之言，陈寿皱眉看向一直低着头的陈果：“陈果，你说怎么回事。”
　　陈果抬头，眼圈通红，却死死忍着不让泪水流出：“……就是她说的那样。”
　　事实确实是丁霞说的那样，他也确实承认了，可他的表情却明明白白的说着，另有隐情。
　　果不其然，看到他表情的陈寿放缓了声音：“你是个好孩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打人的，小果，没事，跟叔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陈果噙着好不容易憋出来的泪水，看似小心翼翼，实则嘲讽满满地看了陈武一眼。
　　陈武大怒，挣扎着还想扑上来，理所当然的被拉住了。
　　陈果带着哭腔又来了一句：“……有时候我都想杀了陈武！”
　　众人皆是一惊。
　　试想想，一个早早丧父，母亲改嫁的孩子。一个学习成绩很好，但高考落榜，伤心的饭都吃不下的孩子。一个每次放假都帮着二叔家里忙前忙后的勤快孩子。
　　能说出这种话，足以说明，受了天大的委屈。
　　陈果在心里勾起嘴角。


第04章 一半就一半
　　陈寿让人把客厅的几把椅子拿了出来，让陈武夫妇和陈果母子隔得远远的坐下了。
　　陈武鼻子里塞了两团纸巾，又因为之前掉了颗牙，说起话来瓮声瓮气还漏风，在场没人能听清，所以夫妇俩那边基本都是丁霞在说。
　　在场众人都是一个村的乡亲，对丁霞和陈果都很熟悉。原主是那种沉默寡言，但是很有礼貌，成绩也比较优秀的好学生。而丁霞则是村里有了名的嘴上无德，一言不合张嘴就喷脏，就是占理的情况下，她一串脏话骂出口也没理了。
　　因为固有的认知，村民的内心当然更偏向于陈果，就算从外表看陈武伤得最重，但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被打呢，其中自然是有原因。
　　陈果内心暗自庆幸，还好穿到了一个平日口碑还不错的人身上。
　　人类是群居动物，在社交活动中，一个被其他人嫌弃鄙视的人是讨不到什么好的。
　　趁此机会，没准他能一口气把山林的事也解决了呢。
　　“孩子，咱可不瞎说啊，不管怎样，打人或者想杀人肯定是不对的。但叔知道你肯定是受了委屈，不怕啊，说说吧，我们给你评理。”陈寿一般安抚着陈果，一边往陈武夫妻那边瞪了一眼。
　　陈武一家子喜欢使唤陈果的事他知道，也劝过，但每次这叔侄俩都坚称陈果是自己乐意的，他管了几次见没效果也就不想再掺和人家的家务事，如今看旁边的半大孩子这么委屈，想来所谓的‘自己乐意’可信度并不高。
　　陈果和陈母头靠头抽抽噎噎了好一会，吊足了胃口才缓缓开口：“他们、他们骂我妈，骂得很难听……他们怎么对我都行，让我干活也行，每天就吃青菜豆腐也行，但他们不能骂我妈！那是我妈！！”
　　“你们谁没有妈呢，谁能受得了像他们那样骂自己的妈妈呢！我妈不容易啊！我爸走得早，她就算改嫁了还一直负担我的学费生活费，天天操心我，给我送米送菜，时不时来帮我收拾屋子，给我买衣服，买手机，知道我在陈武家洗不上热水澡特地和我后爸给我盖新浴室……”陈果一边在脑海中疯狂搜寻着原主不当回事扔在角落的信息，一边声泪俱下的演戏。
　　“我爸死了，陈武在他的灵堂上就闹事，要抢他承包的山林，要抢他种的那些树，说是我成年就还我也根本没还我！不让我复读，想把我卖去外地打工！”
　　“死崽子不要乱说！”丁霞跳起来，“简直是胡说八道，这年头怎么可能卖人！大哥他脑子被屎糊了，不要听他发疯！”
　　“没有？你敢说没有！？你现在叫陈武掏出手机给堂叔看，他有没有联系人要把我送去外面工地打工！那样你们就可以收介绍费了是吧，就不用还我山林了是吧，再跟我哭哭穷装装可怜还能从我手里骗钱是吧？”  其实这一段有诈的成分，他只是在原主的记忆中翻出隐约的一段，那是高考结束后，陈武跟原主提过一嘴某某建筑工地虽然很苦很累，但工资还不错的事。
　　“胡说！小杂种乱讲！！”丁霞大声反驳，但夫妻二人却都都露出了惊慌的神色，看来他猜得基本没错。
　　丁霞定了定神，对着陈寿赔笑：“大哥，这怎么能说是卖人呢，我们只是想着小杂……陈果如果没考上大学，出去打工也是条路么，介绍费不是我们要的，是人家公司规定给的。”
　　“正规公司怎么会招不到人还要给介绍费！肯定是那种黑心工地！”陈果大声反驳。
　　“你这个死崽子……”
　　陈寿听她左一句小杂种，右一句死崽子，眉头已经皱得能夹死苍蝇。冷哼了一声：“丁霞，你这张嘴是天天吃大粪吗，真是够臭的！”
　　“哎哟，寿哥你可说错了，丁霞那张嘴啊，是吃独食吃出来的吧。”一直磕着瓜子看热闹的一个俏丽女人笑着插嘴，“小果在家就弄点青菜豆腐，小果不在就大鱼大肉，怕是那些鱼肉都放烂了，才吃得嘴都臭了呢。”
　　这人打扮时髦，在一众朴实的村民中鹤立鸡群，是开小卖部的钱琳，跟丁霞有旧怨，十分不对付。
　　被仇人嘲讽，丁霞哪能忍：“烂货，闭上你的嘴，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说老娘，你个破鞋，骚狐狸，臭……”
　　“行了！”陈寿喝住丁霞越来越难听的话，“早就想说你了丁霞！想骂谁就骂谁，嘴这么脏，没人管得了你了是吧？”
　　“事情弄清楚了，陈武夫妻俩骂人然后陈果才动手。你们叔侄俩互相道歉！”陈寿大喝一声，下了定论。
　　“不行！他打了我们陈武，要赔医药费！！”丁霞大叫起来。
　　“那你们一家子还得赔我精神损失费呢！”陈果也吼，“还有还我山林！”
　　陈寿也帮腔：“是了，还有山林，陈文走的时候说好的，小果一成年你们就把山林还他，如今时候也到了。”
　　陈武顿时慌了，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不得不说这夫妻俩默契十足，丁霞立刻道：“现在不能给他！山上现在的泡桐是我们陈武种的！”
　　“陈果他爹走的时候山上那批泡桐已经被你们卖了，这批就该归小果！”眼看着陈果维护自己，陈母心里感动得不行了，此时也站出来帮儿子。
　　“你这个烂货！！！”丁霞瞪大了双眼，额头青筋浮现，对着陈母咬牙切齿，“老娘晓得了，你们母子两个故意合起伙来害我们，一个烂货，一个贱种，不要脸，不要脸！！！”
　　“疯婆子，妈跟儿子还需要合伙吗。”陈果嗤笑一声，看向陈寿，“叔，当年我爸走之前种的泡桐都被陈武卖了，那些少说也有十几万，不仅够还上跟他借的钱，他还赚了不少。”
　　陈寿点头：“这话不错，当初卖了那山泡桐陈武家就盖了小楼房，电器家具添了不少，丁霞还买了根金项链呢。”丁霞那阵子可谓是春风得意，走到哪炫耀到哪，村里人都记得她那副得意嘴脸。
　　“我不管！这一批泡桐是我们陈武种的！就该归我们家！！！”丁霞一插腰，挺直了脖颈，一副斗鸡样。
　　想用社交压力迫使一个不在乎脸面名声的人松口还是有点难啊。
　　忽然灵光一现，陈果掏出手机，立刻在网上搜索了什么，看到答案时顿时笑了出来。
　　“二婶。”他举起手机把屏幕转向丁霞，尽力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扬的太过分。“《刑法》第二百七十条，侵占罪，将代为保管的他人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拒不退还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真是——习惯了末世那种崩坏的世界，他竟然忘了现在可是和平的法制社会。
　　同时他也心中一凛，他之后不能再轻易动手了。陈武先骂人而后他动手，虽然在陈寿的调解下属于双方有错互相道歉，但如果真到警察局论起法律，肯定是他的错重，陈武如果不依不饶，还真挺难搞。
　　还好陈武没什么法律意识。
　　丁霞陈武凑上来看了手机好一会儿，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爸就留给我这点东西，我肯定要拿回来的。”陈果收起手机，语气一转，“二叔二婶，虽然你们对我没多好，但毕竟还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真的不想闹到法院去。一家人打官司太难看，要真把二叔送进去更是丢人，你们说呢？”
　　眼见夫妻俩已经开始动摇，陈果加大力度：“那山林是我爸承包的，有合同，证据确凿。我爸走的时候商定二叔代管，我成年后归还，虽然没有白纸黑字的合同，但全村都能作证，也是清楚明确的，如果真的打官司，你们肯定输。”
　　丁霞和陈武对视一眼，总算不再那么嚣张：“还你就还你，但这批泡桐是我们的，我明天就找人来砍！”一个破山头他们才不稀罕，他们在乎的事泡桐，现在虽说年份差点价格上不去，但总比便宜这小杂种好。
　　陈果无语，说了半天这夫妻俩还在装傻。
　　陈寿做和事老：“丁霞陈武，我提个方案。这批泡桐卖了你们两家各一半，然后山头归小果，直到承包期满。”
　　“不行！”丁霞大叫。
　　“我也不行！”陈果也冷声道，这个方案对他来说差强人意，但他要继续给陈武夫妇施压，他掏出手机，装模作样的在搜索引擎上输入‘法律咨询’，“我要走法律程序。”
　　“差不多得了，陈文种的那批还不够你赚的？”陈寿狠狠瞪了陈武一眼，劝道：“小果是聪明孩子，他懂，真闹上法院你们能占好？再来个记者采访一下，丢人丢大了！小宝在学校都要被笑话。”
　　绝世好助攻！陈果在心里默默地给这位堂叔点了个赞。
　　提到孩子，陈武夫妻俩总算不再那么纠结了，互相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阵，陈武终于无奈地点了头，丁霞也只得恨恨道：“……一半就一半。”
　　陈寿又来劝陈果：“小果，就这么着吧，毕竟是一家人，别闹得太难看。”
　　陈果于是‘委曲求全’的认下，其实心里别提多舒坦了。
　　“明天我就找人来砍树！”吃了大亏，丁霞陈武也忘了他们兴师问罪的目的，恨恨瞪了陈果一眼，转身走了。
　　“散了吧散了吧，天都快黑了。”陈寿挥散了众人，长长叹了口气。
　　“他叔，真是对不住，又麻烦你了，进屋喝口水吧。”陈母上前招呼道。
　　陈寿摆摆手拒绝了：“也没啥，是陈武两口子太过分了，这个丁霞啊，嘴毒心脏。”他看向陈果，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果，看来没考上大学对你也有点好处，你总算懂点事，看到你妈多不容易了！以后别再和陈武他们掺和了，好好孝顺你妈。”
　　陈果乖乖点头答应。
　　“就这么着吧，我回了。”
　　目送陈寿走远，陈果长长舒了口气，没想到这么轻松就解决了山林的事情。
　　虽说比他预想的差了点，但陈武夫妻俩这种脸皮厚的人确实不太好对付，能得到一半也算不错了。
　　想起刚才的发言和以前的‘陈果’差别太大，他扭过头正想和陈母来一番‘浪子回头’式忏悔，陈母却凑过来捧住他的脸，眼含泪花，感动开口：“妈的小果终于长大了。”
　　陈果不太敢看她眼里闪闪发光的东西，侧过头，低低“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引用资料:《刑法》


第05章 打算先养鸡
　　穿越后的第一晚，陈果睡得很好。
　　踏实的睡在温暖的床铺上，不用担心风雨严寒。随意点灯，不用害怕招来丧尸。可以彻底陷入深度睡眠，不用时时刻刻竖着耳朵留心黑暗中轻微的响动。
　　自从末世来临，能睡够八个小时已经是一件奢侈的事。
　　第二天一早，虽然换了具身体，但生物钟还是准时在六点，太阳初升之时将他叫醒。
　　陈母还在睡，陈果洗漱后来到厨房蒸了几个红薯当做早饭。
　　上辈子他和母亲曾经在一个农家小院躲避过一阵子，那户人家的地窖里堆了很多红薯，他们饱饱的吃了大半个月，直到丧尸潮爆发，他们不得不离开。
　　想到母亲，陈果心里一阵难受，他很庆幸自己能够重活一次，可他多么希望母亲也能再次睁开眼。
　　在这个没有末世，和平，安定的地方。
　　等了大概三十分钟，红薯熟了，正好陈母也醒了。
　　看见陈果，她很惊讶，看到红薯，她更惊讶了：“小果，怎么起那么早？红薯是你蒸的？”
　　原主是从不进厨房的。
　　陈果点点头：“蒸了当早饭吃，第一次弄，你尝尝。”
　　只是简单的蒸红薯，但陈母非常感动，边吃边连连夸奖陈果厉害。
　　陈果一时无言，蒸红薯这种东西其实根本没有技术含量，甚至他都不用烧火，在电饭煲上按几下按钮就行了。
　　吃过早饭，陈母有些抱歉地开口说自己今天得回去了，让陈果好好吃饭，好好调整心态，不要再钻牛角尖云云。
　　害怕暴露身份的陈果巴不得她赶紧回去，于是连连答应，保证会照顾好自己。
　　把陈母送上乡村公交，陈果打算到他的山林去看看。
　　冬丰村就坐落在群山脚下，虽说是山，但都不陡峭，海拔也不高。当地属于南方，气候温和，土地也肥沃，适宜大多数植物生长。
　　原主的记忆里对这片山林没什么印象，毕竟他一心想要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小地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和陈武争这片山林。
　　好在今天早上陈母指给陈果看过了，就在自家屋后不远。
　　早晨的空气很清新，吃饱喝足后这具身体也显露出了年轻人的活力，陈果快步走过村内的水泥路，又踏上上山的泥路，十多分钟便到了他的山林。
　　明显没人打理  ，山林里满是杂草和灌木，泡桐种得很散，数量不多，长得也不太好，可见陈武把树苗一种就只等着收钱，并没想过精细管理。
　　陈果昨天查过泡桐，这种树因为成长快所以木质比较轻软，做地板和家具不太受欢迎，但很适合做乐器。
　　当地搞林业的不少，但种泡桐的却不多，又没有乐器厂，收购商会使劲压价。
　　大致数了一下泡桐的数量，按照他和陈武各一半算下来，他大约能拿到三万。
　　三万啊……
　　这笔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如果是原主，肯定高高兴兴地拿着钱复读或者在家自习，明年再战高考。这笔钱对他而言绝对充足，甚至够支付一部分大学费用了。
　　可现在的陈果对于大学既没想法也没能力，费了不少工夫从陈武手里夺回这片山里就是为了以此为生，这三万作为本钱可就差了点。
　　山上自然首选林业了，陈果不打算再种泡桐，也许可以种一些果树，平缓地带也可以尝试开荒种地，精细的粮食作物种不了也可以种粗粮或者菜。
　　但是粗粮和菜卖不起价，果树又需要生长时间，没办法尽快赚到钱。
　　村里和他情况类似的年轻人一般会选择外出打工，但他并没有这种打算。虽说本该在9年前带来丧尸病毒的小行星没有在这个时空如期造访，但万一只是时间变动了呢？
　　如果之后，那些恐怖的事还是再次发生了呢？
　　他绝对不要在人潮汹涌的城市里再次被丧尸包围，也绝对不要再活活饿死。
　　一边沉思一边在山上穿行，走着走着他忽然眼前一亮，这山上竟然有一处泉眼！
　　泉水明显已经存在许久了，泉水汩汩从石缝中流出，冲刷出一条小小的溪流，顺着山坡流下。
　　太阳渐渐升高，陈果正好走的热了，捧一把水洗洗脸，实在爽快。
　　左右查看一下，这片就挺平缓，很适合种地，有这眼泉水在灌溉问题都解决了。
　　迈步打算再仔细查看一下，却见前方的灌木丛一阵抖动，一只花色大鸟突然蹿出，一拍翅膀直上云霄。
　　陈果吓了一跳，常年生存于危机中的他第一反应就是寻找武器，在看清只是只野鸡后这才稍稍放松，不过这只野鸡却让他脑中立刻一亮——他可以养鸡啊！
　　这么大的山林，作为场地是非常足够了，这眼泉水可以解决饮水的问题，山地上种出来的粗粮可以作为饲料，林间的虫子野草也可以丰富鸡的食谱，反过来鸡粪也能肥沃土地。
　　很适合，但也还需要其他的投入。
　　需要建一个鸡舍遮风挡雨，也需要防止人、狗、甚至黄鼠狼之类的野物来偷鸡。
　　六十多亩山林，围起来是不现实的，那就只能养狗加上人勤快点，多巡查了。
　　这对陈果来说不算什么，如果有必要，他甚至可以住在山上。
　　尽管说好的一半泡桐钱都还没到手，但在陈果的计划中他已经花的差不多了，当前最紧要的是养鸡和开荒种地，效率最低的果树得排到最后，靠养鸡赚了钱之后。
　　正想着，身后却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陈果走过去一看，却正是陈武，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夹着皮包的中年男人。
　　“……再加点吧，再加五千，就五千！”陈武鼻子肿着，牙齿漏风，还一个劲跟身旁的男人讲价，“树都死了差不多一半，那么便宜我连本都保不住啊！”
　　“加不了，你这树一看就没怎么打理，能死剩下这么多不错了。”男人推了推眼镜，看到了陈果，“这位是……”
　　陈武脸色一变，狠狠瞪着陈果，“咳，呸！”从喉咙里吐出一口浓痰来。
　　陈果一挑眉，你不给我面子，我也不需要给你留了。他大大方方走到男人面前：“这位先生你好，我是陈果，这片山林的承包人。”
　　“这片山地是你的？那他……”男人有些懵，看看陈果，又看看陈武。
　　“……是他的山，但泡桐是我种的。王老板你再加点吧，卖的钱我还得分他一半呢！”陈武不像丁霞那么嚣张，有外人在着便没骂脏话，只是含含糊糊地扯过去。
　　“加确实没法加了，就这个价，你同意我就让人来砍树，不同意我走了。”王老板也不想管人家的家务事，只是一口咬死了不肯加价。
　　“唉你真会说，咱和宁县也就你王老板愿意收泡桐——算了，就按你说的价吧。”怎么说对方也不肯松口，陈武无奈接受了王老板的价格。
　　“行，那我现在转钱给你。”王老板立刻拿出手机，“银行卡号念给我。”
　　陈武不太情愿的样子，现在就转账他待会被陈果追问怎么办，他可没真打算分这死崽子一半！反正死崽子又不懂行情，他随便分个几千糊弄过去就行了。
　　见他一直往陈果那边瞟，精明的商人王老板何尝看不明白，于是恍然大悟似的：“怎么你记不住卡号吗？那小兄弟你来，我先把你那份给你吧，省得你们俩还折腾！”
　　陈武如遭雷击，怎么也想不到好端端的怎么变成了这样，想要上去劝住王老板，可刚刚才说出口的话却又让他没有任何阻止的立场，只能傻站在原地。
　　陈果一愣，继而大喜。
　　如果去跟陈武拿还不知道得费多少工夫，这下可好，钱直接送上门来！
　　“要跟你说清楚的哦，这是和陈武商量的批发价，我包人工，整个山头的泡桐一共六万五，不是按原木的立方米算的。”王老板转账前再次提醒。
　　这价格倒是比陈果估算得还高些，陈果点点头：“好的。”
　　原主之前因为接收奖学金办过一张银行卡，此时正好派上用场，很快银行发来的系统消息就确定他收入了三万两千五，加上本来的余额凑成了三万五。
　　“谢谢你，王老板。”陈果真情实感地道了谢。
　　“不客气，看你小子怪投缘的。”王老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对了，你这山以后还种泡桐？”
　　陈果摇摇头，老实交代：“我打算先养鸡。”
　　“养鸡啊！”王老板摸摸下巴，左右环视，“养那种生态走地鸡？可以的。对了你能找着买鸡苗的地方吗？我倒有个朋友是搞孵化的。”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点开微信，“加个好友，我把他推给你。”
　　那真是帮了大忙了！陈果连忙和他加了好友。
　　此时他们身后的陈武本来愤怒得眼睛都要喷火，不过在听到陈估计说想养鸡后，怒火却变成了嘲笑。
　　呵，他还不知道陈果吗，还养鸡，真是笑话，他能养活他自己就算不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今天高考的同学都能取得好成绩~
　　不要学陈果，除非你也是小说主角~


第06章 种种地
　　很快王老板就带着人来砍树，山上的油锯声响了大半天，所有的泡桐都被砍下运走。
　　虽说还剩下些灌木野草和不知名的杂树，但都比较低矮，此时盛夏还好，但到了秋冬，可想这片山林会有多荒芜。
　　得尽快把鸡养起来！
　　并不急于联系孵化场购买鸡苗，毕竟陈果对于这方面可以说一窍不通，他打算先查查资料，然后计算一下手头的成本够养多少鸡。
　　第二天他特地跑到了和宁县，四十万常住人口的县城大大小小有五个菜市场，各个菜市场里基本都有出售肉鸡和土鸡的商贩。
　　肉鸡大概9元一斤，散养土鸡大概20元一斤。
　　基于品种和食料的不同，肉鸡约60天出栏，但风味和营养比不上土鸡。而土鸡则要至少要100天。
　　本地因山水秀丽，在国内也算小有名气的旅游地。不管是游客和当地居民，在吃的上面都不吝啬，土鸡虽然稍贵，但愿意吃，也吃得起的人并不少。
　　按陈果的想法，他有那么一座山头，自然是想养土鸡的。
　　鸡苗的价格不算高，但还需要建鸡舍，还要做疫苗，100天的饲料费用也是大头，算来算去，手里的三万五只勉强能够养1500只鸡。
　　1500只鸡出栏时的重量也就是6500斤左右，批发给商贩的价格大约是12，也就是说，他的收益大概在八万左右。
　　这个收益算是比较可观，就是鸡舍的成本不太够，只能先建一个简易的凑合用，等以后赚了钱再升级。
　　鸡舍可以凑合，但保温房不能凑合。
　　刚孵化的雏鸡非常脆弱，需要在保温房里待一个月左右，这个保温房陈果打算建得好一点，他并不打算只养这一批，建好了以后还能用。
　　还有喂食器喂水器这类零零碎碎的支出，可见陈果接下来的日子得过的紧巴些了。
　　好在家里有粮食，还有陈母时不时送来的肉蛋菜，再买点生长快的蔬菜种子种在院子里——解决了吃的问题，那他就没什么其他的花销了。
　　正好在县里，他于是找了个种子店买了些豇豆、萝卜、白菜、丝瓜、番茄、黄瓜之类的种子，也就花了几十块。
　　又打探了一下玉米的价格，还好他们当地就产玉米，价格比较低廉，陈果负担得起。
　　确定玉米作为主要的鸡饲料，那还得配备一个粉碎机才行，陈果掏出手机在购物网站查找了一番，确定小型机器的价格并不太贵后总算安心。
　　能想到的都想到了，接下来就要开始建鸡舍和保温房了！
　　坐上回村的公交车，驶到途中手机却响了起来，是陈母。
　　按下接听键，却听见陈母焦急的声音：“小果，你去哪儿了！？你可千万别再想不开啊！！”
　　陈果一愣，而后无奈，小声解释道：“妈你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没想不开，我去了趟县里买点种子。”看来原主绝食这事给陈母造成了挺大的阴影，只是人没在家就能脑补出他想不开。
　　“啊……那就好那就好。”陈母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给你炖个鲫鱼汤。”
　　“在车上呢，快到村里了。” 陈果道。
　　“好好，那你路上小心，我弄饭去了。”陈母挂断了电话。
　　陈果无奈地轻轻摇头，嘴角却勾起弧度。
　　二十分钟后，冬丰村到了，陈果下了车往村里走，不时和村里人打打招呼。
　　原主因为常年住校，和村里人关系并不很密切，平时遇见只是礼貌问好而已。但陈果打定了主意要在村里长久生活，所以对待村民格外热情，路上还顺路帮一个奶奶背了装满南瓜的背篓。
　　“谢谢你啊小果，这个拿去尝尝，糯着呢！”将人送到家里，奶奶顺手送了个早熟南瓜给他。
　　在农村互相送个瓜果蔬菜很正常，陈果也不推辞，道声谢收下了，拎着回家。
　　家里陈母已经做好了饭菜，这次她又拿来了一些菜，还拿了鲫鱼和豆腐炖了个汤。听见脚步声就探头招呼：“回来了，正好，快洗个手准备吃饭。”
　　陈果答应着，把手里东西放在桌上，自去厨房外的水龙头那里洗手洗脸。
　　“咦，这南瓜哪来的？”屋里陈母注意到了南瓜。
　　“三奶奶给的，路上碰见，我帮她背了下背篓。”冬丰村以陈姓人家居多，大都沾亲带故。
　　“这瓜不错，蒸了肯定好吃。”陈母赞了句，给陈果舀了一碗鱼汤。
　　陈果一边喝一边把自己收到三万多泡桐款，打算养鸡的事说了。
　　倒不是非要征得陈母的同意，只是觉得应该交代一下。
　　陈母喝汤的动作一顿，有些担忧地抬起头来：“小果，这养鸡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成本先不说，有些人家刚养起来一个倒霉碰上瘟病，赔的血本无归呢。”
　　“没那么夸张吧，现在鸡用疫苗也很成熟，只要做好疫苗，不爆发新型传染病就不会有事的。”陈果道，“我已经算过成本了，手上的钱足够养1500只土鸡到出栏，也就三个月多点的时间，我觉得可以试一下。”
　　“万一失败了……”陈母还是犹豫。“小果，何必冒险呢？这笔钱留着上大学多好！”
　　“妈，高考一年比一年难，我今天没考上，明年估计也悬。”陈果顺势给陈母打起了预防针，“就试一下呗，如果成了，明年我考上大学各种费用都有了，还是没考上的话也有个稳定的收入。如果不成，上大学我可以用助学贷款啊，没考上我可以去工作，也就三万多，打几年工就回来了。”
　　陈果说着掏出手机，挨个把成本和利润都算给陈母听了听。
　　陈母本以为陈果想养鸡这事是突发奇想，心血来潮，所以这才给他泼了冷水。没想到这孩子还真下过功夫，听着他估算成本，分析网络上学习的养殖技术，计划要购买的设备，陈母也渐渐觉得这事可行了。
　　看着儿子两眼发光的样子，他不禁想起了陈文。
　　当年陈文计划着承包山林种泡桐的时候，也是这么闪耀的样子。
　　她笑了，伸手握住陈果的手腕， “既然你都想好了，那妈支持你，钱如果不够的话，跟妈说。”
　　陈果心里一阵感动，但很快又有些难过，如果陈母知道自己其实不是陈果……
　　不，她不会知道。陈果回握住他的手，看着她的笑容，在心里默默发誓，他绝对不会让陈母知道他不是陈果的。
　　喝完了鲜美的鲫鱼豆腐汤，午餐结束。陈果从杂物中翻找出了锄头，拿上新买的种子走到院子里。
　　从院门到屋子的这一段铺着碎石，但屋后和墙根下却都是土地，因常年不种植的关系土地板结着，地上杂草丛生。
　　感谢原主给陈武家干活的经验，这具身体还残留着使用锄头的记忆，陈果很轻松地将土地翻刨起来，把带根的杂草丢到一边。
　　陈母收拾完也赶来帮忙，陈果不让她干体力活，只说自己不会播种，让她帮忙。
　　豇豆、丝瓜和黄瓜这类会爬墙的陈果种在了墙根，到时候搭个架子引着它们往墙上爬。屋后比较大块的空地被他切割成几个小块，分别撒上白菜和萝卜，陈母把带来的葱、蒜、芫荽之类的调料也在地里种了些，番茄不适合现在播种，陈果便收了起来。
　　只是为了自家食用，所以母子俩也没打算施化肥或者打农药，浇了点水就算完事了。
　　忙活到天黑，小菜园总算初见雏形，虽然现在还是光秃秃的，但可预见几天后就会有嫩芽生出。
　　“咱家这土不够肥，现在粪肥也不好找，你要有空可以去山上弄点带烂树叶的土，那个不错。”陈母把杂草拾到院门边，一边道。
　　陈果依稀记得这叫腐殖土，是森林里的落叶残枝腐烂发酵后而成的，对植物来说很有营养。
　　于是他点点头，打算明天一早就去山上弄一些。
　　惦记着明天要做的事，陈果洗了澡便早早睡下，一觉起来陈母已经走了，桌上有粥和煎鸡蛋，微信里留言说过两天再来看他。
　　他昨天换下的衣服已经被刷洗干净，正在太阳下晒着，陈果叹了口气，又是心酸又是感动。
　　三两口吃完饭，他翻找出一只蛇皮袋上了山。腐殖土不像泥头那么死沉，他装了满满一袋都觉得可以轻松抗下山。
　　上次在山上逛了没多久就遇上陈武和王老板，山也没逛全，这次他打算彻底转转这山头，路上也正好看看有没有蛇、黄鼠狼之类会伤到鸡的野物。
　　泡桐树都被砍了，视野一下开阔了不少，陈果一边走，一边发现这山上还有不少山捻和覆盆子。
　　此时刚好都是果实的成熟期，山捻黑褐，覆盆子通红。
　　如果是上辈子的陈果可能还感点兴趣，不过现在的他可不愁食物，覆盆子太酸，山捻虽然甜但吃多了会便秘，于是他也只摘了几个吃着玩。
　　走走停停，当再次转到那眼泉水旁时，太阳已经到了他的头顶。
　　用泉水洗了把脸，他在这边平缓地带仔细看了看，又拿手机拍了几张照片，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家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唉，明明自己家以前养过鸡，还满世界找资料，记性不好啊~


第07章 准备开工
　　陈果不会做饭，做饭这项技能对于生长于末世中的他来说太鸡肋了，在末世，幸存的人们找到食物后总是第一时间弄熟下肚，味道什么的既不重要，也没有那么多调味料来满足。
　　不过现在不同了，既然已经穿越到了食物充足的世界，那么在填饱肚子之余，他得吃得好一点，厨艺是必须练起来了。
　　从山上扛了一袋腐殖土回到家，也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间，翻找了一下陈母送来的食物，他打算做个焖饭。
　　三奶奶给的南瓜去皮去籽，金黄的瓜肉切成丁，陈母拿过来的腊肉割一小块下来也切丁，还有同是陈母拿来的豌豆剥出小半碗，再加上小半碗大米，把所有材料放到电饭锅里，加盐加酱油加水，按下开关即可。
　　对于烹饪新手来说，很简单。
　　趁这时间把腐殖土扛到菜园里均匀撒上薄薄一层，再给菜地浇上点水。
　　昨天种下的种子还没发芽，不过小葱和芫荽经过一晚上的休息此时精神多了，挂着水珠，很是新鲜水灵。
　　于是陈果顺手掐了点。
　　回到厨房，焖饭也好了，陈果把葱叶和芫荽洗干净切碎放到锅里，然后用饭勺拌匀。
　　南瓜金黄，豌豆翠绿，腊肉喷香，占了酱油的米饭显露出格外诱人的颜色。陈果咽了下口水，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
　　南瓜很糯，香甜之中甚至有一股板栗的味道，豌豆很嫩，腊肉稍硬，但越嚼越香，陈果边吃边暗暗点头，看来自己还是有厨艺上的天分的。
　　吃过了饭，收拾过后陈果出了门，他得去找人帮他盖鸡舍和保温房。
　　村子西边有个叫赵全的泥瓦匠，以前在建筑工地干活，后来出了点小事故便回村种地了。但他手艺没得说，村里修路盖房都愿意找他，他也能赚点外快。
　　陈果来得正是时候，赵全一家刚吃完中饭，一家三口正在看电视。
　　看见陈果，赵全挺意外：“小果，你怎么来了，来，坐，吃了吗？”又张罗着给他倒饮料拿水果。
　　“吃过了，赵叔你别忙活了，我有事找你呢。”陈果坐下，把塞到手里的水果和饮料摆在桌子上，“赵叔，你能盖雏鸡保温房不？”
　　“雏鸡保温房？”赵全想了想，“我倒是听过，但没盖过，有图片什么的看看吗？”
　　“有。”陈果掏出手机，把从网上下载的图片拿给赵全看，他想盖的保温房是分为上下两层，中间用漏网隔开，雏鸡在上层，粪便会落到下层，比较卫生。保温房下层还需要修一条烟道，从屋外就可以添柴烧火，让屋子保持温暖。
　　赵全看了一阵，确定了：“这个不难，我能盖。”他将手机还给陈果，“小果，这意思，你要养鸡？”
　　陈果点点头：“我爸留给我那山头的泡桐卖了，空着也是空着，我想试试看，有一片挺平的，我想盖在那。”说着，他把拍下的照片翻出来给赵全看。
　　“场地倒是不错……”赵全皱了皱眉眉头，斟酌着语句，“小果，别怪叔多嘴，虽然你今年落榜了，但明年还有机会，你们年轻人最好的出路就是考上大学，找个好工作。你看你叔就是没文化，把手指头都搞丢了。”他伸出缺了小指和无名指的左手晃了晃，“这养鸡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你要想清楚。”
　　陈果有些无奈，但也知道赵全是为了自己好，于是好言好语的把他对陈母说过的那番话又说了一遍。
　　赵全这才点头：“行，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打算盖多大，用什么材料？”
　　“打算先建一个50平方的，用比较保温的材料。对了，我还想建一个鸡舍，鸡舍简易点就行，只是晚上给鸡遮风挡雨，白天鸡都要放出去的。”陈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我也不太懂该用什么材料，赵叔您是这行的老手，还得靠赵叔您帮我参考参考。”
　　漂亮话谁都爱听，赵全闻言，心里也很是受用，当下起身：“走，咱去建材市场转转。”
　　陈果连忙答应。
　　赵全开上自己的小货车，带着陈果就直奔县里的建材市场。陈果坐在车里，暗想着自己也得去考个驾照，以后方便些。
　　上辈子末世来临，他的母亲教会了他开车，虽说没有证，但硬要说起来他也有五六年驾龄。
　　到了建材市场，两人转了大半天才选定了价格比较便宜，保温效果也不错的空心砖，赵全当下估算了需要的数量，陈果直接付钱买下，让人把砖明天送到村里。
　　保温房屋顶用石棉瓦，价格也不算贵。漏网，水泥之类也都一次性买好了。
　　“小果，你成本不够的话，鸡舍你可以弄大棚，就买点油布，村里弄点竹子就行，成本低。”眼看着陈果钱一点点给出去，担心他成本不够的赵全建议道。
　　大棚陈果也考虑过，但他毕竟是在山上养殖，也没办法二十四小时守在那里，他担心野生动物会咬开油布钻进去偷鸡。
　　算了算手中剩余的钱，他还是道：“赵叔，我觉得用铁皮比较好，更安全些。”铁皮价格也不贵，以后鸡舍升级了材料再利用或者卖掉也都不算太亏。
　　“铁皮倒是也行。”明白他的顾虑，赵全也没多说什么。
　　一通逛下来，所需的建筑材料基本买好，明天就可以开工了。赵全拉着一车东西和陈果回到了村里。
　　“小果，是咱俩干呢，还是再找一个人？”赵全把陈果送到门口，突然又问道。
　　陈果盘算了一下，活不多，他们两个人够用，就是速度会稍微慢些。多一个人的话……他的预算倒是也够，时间也能快些，而且赵全特意这么问，好像话里有话。
　　于是他道：“多一个人倒是也好，赵叔有推荐的人吗？”
　　“嗐，是有个人。”赵全用残缺的左手挠了挠头，“那边周家村有个小伙子，叫周律，说起来跟你一样也是咱县一中的学生，今年初中毕业吧。他……家里情况不太好，以前放假时候跟我干过活，这不是放暑假了吗，所以前些天也问过我。”
　　“中学生……这个不能用吧？”陈果自那天与陈武闹翻后回家查过这个世界的法律，法律对于未成年人的保护很周密，未满十六岁是不能工作的。
　　“这个不用担心，他生日在二月，今年刚好满十六。”赵全连忙道，“现在抓得紧呢，他要是没满十六我也不敢用。”
　　“那还好。”陈果稍稍安心，但还是不太想接受，“怎么说也才十六，跟着我们做苦活累活怕是伤身体啊。”
　　赵全又叹了口气：“小果，你能用就用吧！我跟你说实话，这孩子真是苦！他爸年轻时也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人勤快，家里也不穷，讨了个老婆生了个儿子，小日子是有滋有味。但是他后来不学好，跟人家赌钱赌成了瘾了，家里东西基本都卖光，还打媳妇，打孩子！
　　他媳妇受不了跑外地打工去了，孩子就奶奶管着，老人家又有多少钱呢？起早贪黑的卖点小菜、鸡蛋换点生活费，时不时还会被他爹偷偷拿走，要不是义务教育不收学费，孩子早就辍学了。再后来老人家也没了，周律就住校，他爹也不给他钱，他就靠着奖学金、补助金什么的过日子。”
　　陈果听得直皱眉，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父亲。
　　“我也是今年才认识他的，小伙子一到周末就到处找零工干，长得清清秀秀的，但是衣裳又旧又破，我都好多年没见人衣裳上打补丁了！偏人又硬气，多给他点钱都死活不要，让人看了那叫一个心酸。”赵全说完，唏嘘不已。
　　陈果也听得颇有感触，当下同意道：“行，那赵叔你让他明天过来吧。”反正多一个人进度也快些，人工费他也负担得起。


第08章 干活干活
　　第二天一早，赵全就带着周律过来了。
　　正如赵全所说，周律长得清清秀秀，就是身材太瘦，穿一身明显不太合身的旧运动服，推着一辆嘎吱作响的旧单车。
　　头发有些长，刘海盖住眉眼，显得有些阴郁。
　　“小果，这就是周律。周律，这是陈果，跟你还是同校呢！”赵全介绍道。
　　周律点点头：“我听说过的，陈果学长，你好。”
　　陈果挠头，觉得这称呼听起来怪怪的：“你好，别叫学长了，我都毕业了——叫我名字吧！”
　　“那……陈果哥，可以吗？”显然觉得直呼其名不太礼貌，周律折中了一下。
　　“可以。”陈果同意，招呼他和赵全，“赵叔周律你们吃早饭了没，我锅里正做着呢，一块儿吃点？”按冬丰村的习惯，请人干活要包中饭晚饭两餐，早饭一般人都在自己家里解决。但考虑到周律估计没条件吃早饭，陈果就多嘴一问。
　　“我倒是吃过了，周律你和小果去吃吧，给咱送货的也差不多到了，我去村口等着。”赵全摸出手机看了看，轻拍了周律肩膀一下后转身出门了。
　　周律把旧单车停在墙角，进了厨房。
　　今天陈果煮的是西红柿鸡蛋面，第一次做，谈不上美味，倒也能入口。
　　给周律盛了一大碗，陈果又从陈母给他拿的东西里翻找出一瓶老干妈摆在他面前：“多吃点，今天可是会很累的。”
　　“嗯。”周律低低地应了一声，破旧的单车不好骑，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才到冬丰村，肚子早就饿得不行了。
　　一口暖呼呼的面汤下肚，越发勾起食欲，周律挑起面条大口大口地送入口中。
　　陈果吃了几口面，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周家村好像离这挺远的吧，你每天来来回回会不会太累，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暂时在我家住，我家现在就我一个人在着，也没什么不方便。”
　　周律抬起头，有点心动，但又有点犹豫：“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麻烦。”陈果随意道，“就是得打地铺，好在天还热，打地铺还更舒服呢。你要是同意的话明天带几身换洗衣服还有洗漱用品过来。”
　　周律神色略带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点点头：“那就打扰了。”
　　陈果……和在学校的时候好像有点不一样。
　　正吃着面，门外忽然一阵骚动，陈果端着面碗出门一看，一辆小货车正往他们家院子里倒车，车上正是他买的空心砖。
　　“你们先吃，吃完了过来帮把手。”赵全招呼了一声后就和送货的两个青年男子开始把砖块卸在陈果家院子里，山上没大路，车是开不上去的，这些材料只能用手推车运送。
　　陈果回到厨房，三两口吃完了面，招呼周律不够再自己煮后便出了厨房，加入搬砖队伍。周律很快也吃完了过来帮忙，人多手快，一车砖块很快卸完了。
　　送走了货车，这时候陈果才发现尴尬的事，他昨天竟然忘了买手推车——好在赵全家有，三人又跑了一趟赵全家。
　　陈果暗暗记下这事，手推车是必需品，现在需要运送材料，之后也得靠这个往山上运送食料。
　　三人先各向山上运了一车建筑材料，而后赵全就留下开始建保温房，陈果和周律则继续往山上运送。
　　陈果的山头虽然还算平缓，空心的砖块也不算重，但总归是拉着一车砖块往山上爬，没两趟陈果就已经大汗淋漓。倒是周律，虽然也大口地喘着气，但看着状态比陈果强了不少。
　　陈果把这归咎于这具身体太缺乏锻炼，再往手推车里码砖块的时候很自觉地减少了数量。
　　同时对周律道：“周律你不要太勉强自己，可以少搬些，多跑几趟就是了。”
　　“没事。”周律抿嘴，“我吃得消。”再往手推车上码砖块时，比之前还码高了一层，推起来还是比陈果快。
　　陈果：……
　　往返了十几趟，材料总算都运送到了，此时也差不多到了吃饭的时间。
　　“差不多该吃饭了，回去歇一会儿吧，我也不会做别的，今天咱们就弄点焖饭吃？”将最后一车材料运上山，陈果招呼赵全和周律回去休息。
　　“吃啥都行。”赵全点了支烟叼上，从挖了一半的地基跳出来，走到泉水边洗手洗脸。
　　周律却开口道：“我来做饭吧，以前在学校食堂帮过忙，学了一点。”
　　陈果有些惊讶，这个周律不仅干活卖力，竟然还会做饭，他这工钱花得还真值！
　　周律说会一点，但进了厨房后摆出来的架势可以说相当专业，陈果这厨房调料不全，食材也有限，他却也能热火朝天的弄出两菜一汤。
　　土豆丝煎蛋，炸薯饼，腊排骨萝卜汤，卖相好，味道闻着也很不错。
　　“哎哟，周律你居然还有这一手呢，不错不错，闻起来挺香啊！”赵全接过陈果给他盛的米饭，夹了一筷子土豆丝煎蛋，点点头，夸道：“味道挺好嘛！”
　　“能吃得惯就好。”周律有些紧张的心这才放松下来，也盛了一碗米饭开吃。
　　都是些家常菜，作料也就是油，盐和酱油，要说比饭店美味那谈不上，但对于干了半天力气活的人而言，已经是很好的下饭菜。
　　三样菜一样没剩，全都吃了个干净。
　　周律自发自觉地开始收拾碗筷，陈果和他象征性地抢了一下，没抢到也就作罢。
　　“天太热了，我去买点冰饮料来。”怎么说今天也是第一天开工，陈果盘算着给赵全买条烟，再买点饮料什么的，虽然手头预算紧，但也别显得太抠门。
　　村子里倒是有好几个小卖铺，离陈果最近的是钱琳家的，也就是那天讽刺丁霞的女人。
　　因为钱琳和丁霞不对付的关系，原主是从不来钱琳这买东西的，所以今天他一进门倒是被钱琳调侃了：“哎哟，小果你可算是舍得到姐姐这买东西了，以前可老是躲我呐。”
　　陈果从冰柜里拿了一瓶大瓶橙汁，又让钱琳拿了一条赵全常抽的价位适中的香烟，抽空回了一句：“以前我傻。”
　　“唉小果你这话可是没说错——一百零八块。”钱琳找了个塑料袋把烟和饮料装好，“你以前多傻啊！就陈武他们两口子那么作践你你还任劳任怨的，要换我，哼！”
　　“嗯，以后我不会理他们了。”陈果拿出手机扫了下微信付了款，“谢谢琳姐，走了。”
　　“再来啊。”钱琳挥了挥手。
　　走出小卖铺，陈果暗自感叹原主的‘黑历史’实在太让人印象深刻。可见在正常人眼里，原主那样损己利人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大傻子行径。
　　回了家，周律已经收拾好，正和赵全在客厅休息。
　　先掏出烟递给赵全，陈果客客气气地：“赵叔，谢谢你愿意来帮我干这活，我知道您照顾我，收的价都比别人便宜，我也挺不好意思的，给您拿条烟，也不是什么好烟，您别嫌弃。”
　　赵全一愣，没想到这个小伙子还怪会为人处世，伸手接过烟一看还正是自己常抽的牌子，看来是挺上心。
　　“嗐，送东西干什么！少收你钱是因为你只是盖保温房，要求比盖房子低，你也没占啥便宜。烟我就收了，小果你也别那么客气，以后赚了钱盖房子再找你叔就是了。”赵全是个爽快人，也不啰嗦，大方收下了。
　　陈果听他这么说，也知道这人情算是交下来了，于是点头：“要真能借叔的吉言赚了钱盖房子肯定还得找赵叔您啊，这手艺咱村谁能比得上？”
　　一席话说得赵全心里格外舒坦。
　　三人喝完了一大瓶橙汁，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起身再次回到了山上。
　　由赵全指挥着，这一天挖了保温房的地基，建好了烟道，进度还不错。
　　“照这进度，差不多一星期就能完工了。”到了傍晚收工之时，赵全开口道，对于今天的进展他还算比较满意。
　　“那太好了！”陈果很高兴，同时也打算联系孵化场预定雏鸡了，雏鸡需要21天的孵化时间，现在预定的话时间差不多。
　　赵全照常走到泉水边洗手洗脸，忽然道：“你这泉水不错，就是小了点，要不要我帮你挖个池子？用着方便些，还可以养点好活的鱼。”
　　陈果眼睛一亮，立刻道：“那当然好！麻烦您帮我弄一个长一点的，把这块儿分成两边，这边养鸡，那边还能种点玉米红薯什么的。”散养的鸡会在地里刨食，影响作物生长，用池子隔开再弄点铁丝网一栏鸡就过不去了。
　　“还想种地呢？你小子倒是勤快，行，到时候弄点防水砂浆来，好好弄弄。”赵全一口答应。
　　晚饭又是周律下厨，照样是家常的两菜一汤，三人吃完饭后赵全和周律便各自回家。
　　“天都快黑了，路上多小心。”陈果翻找出一只手电筒塞给周律，“明天记得带上东西来我这住，大晚上在公路骑单车，实在不安全。”
　　周律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叫了声：“陈果哥，那个……”
　　陈果：“什么？”
　　周律：“厨房里的菜，快没了。”
　　明天还让他做饭的话他可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吸烟有害健康，请勿模仿（烟


第09章 完工
　　厨房里没有冰箱，所以陈母拿过来的都是些耐放的红薯萝卜鸡蛋之类，肉也都是腊肉，比较利于保存。
　　现在周律那么一提，陈果倒是觉得应该买一台冰箱了，村里没有市场，要买菜得到县里去，他没有交通工具，坐公交车又太费时间了。
　　“我明天一早去找赵叔，让他带我去县里买一台二手冰箱，再多买点菜回来。”可怜的预算又要多出几百，陈果面上不动声色，但还是忍不住有些肉疼。
　　送走了周律，洗了澡后陈果掏出手机联系上了王老板介绍给他的孵化厂赵经理。
　　听闻他要预定雏鸡，对方发过来几张图片，有便宜又常见的白羽鸡三黄鸡等，也有贵些的乌骨鸡之类。
　　听说了陈果想要散养的打算后，赵经理给他推荐了几个品种，陈果纠结了一阵，选定了麻黄鸡，订下了1500只雏鸡。
　　解决了雏鸡的事情，陈果又在网上订购了鸡的饲料桶和饮水桶，还有非常重要的小型粉碎机。
　　银行卡里的钱这就去了不少，陈果算了一下，除去赵全和周律的工资，雏鸡的疫苗费用，再剩下的钱买玉米都有些紧张了。
　　看来鸡舍旁边得尽快种上能充当饲料的作物，如今是七月，时间是晚了点，但可以试着种点红薯。
　　反正是充作饲料的，卖相和味道都无所谓，只要生长速度快，产量高就好。就算收获不大也总能贴补一二，而且红薯叶子也可以作为青饲料喂鸡。
　　可行，等改好鸡舍就可以把这事干起来。
　　一夜好眠。
　　翌日一早，给周律发了条消息让他来了自己弄早饭吃后，陈果找上了赵全，把自己想去县里买菜和冰箱的事儿说了。
　　赵全自然同意，载着陈果进了县城，两人各吃了一碗面当做早饭后，赵全带着陈果来到他熟悉的二手电器铺子，陈果没费多大功夫就花两百六买下了一台二手冰箱，看着也有个七八成新。
　　又去了菜市场，蔬菜和肉类都买了一周的分量，又花了两百左右。
　　回到陈果家，周律的旧单车已经停在院里，让他拿来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也都拿来了，就是人不在。
　　陈果道：“他肯定已经在干活了。”明明时间还早呢，他就是休息会也没什么。
　　“这小子还真勤快。”赵全也夸了一句。
　　冰箱搬到厨房插上电，不耐放的食材都塞进去，看着满满当当的冰箱，陈果大为满足。
　　有粮食，有肉类，有蔬菜，最重要的是还有个手艺不错的厨师，这样的日子可是他曾经做梦都不敢想象的。
　　如今也是常态了。
　　又是忙碌的一天，傍晚吃过饭后赵全便回家了，留下陈果和从今天起在此留宿的周律。
　　“周律你先去洗澡吧，我来收拾。”天天吃人家做的饭还要人家自己洗碗，陈果也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今天抢了洗碗的活儿，把周律赶去洗澡。
　　洗过了碗，陈果走到屋后的菜地看了看，白菜和萝卜都发芽了，十字花科的嫩芽都差不多，小小的两片子叶看着怪可爱的。
　　小苗长得很密，陈果盘算着再过几天就可以拔一些吃了，嫩生生的小白菜或者小萝卜菜，不管是煮汤还是下面感觉都不错。
　　再看看墙边的豆和瓜类，也有不少已经发芽，陈果给它们都浇了些水，对于它们未来的果实十分期待。
　　周律很快洗好了澡出来了，换上了一件蓝色T恤，黑色运动短裤，也都很旧，但也许是因为年轻就是最奢侈的东西，看上去却并不显得很寒酸，少年消瘦但又有着轻微肌肉线条的四肢非常具有美感。
　　过长的头发濡湿着，有水滴顺着发梢滑下，周律伸出手随意把头发拢到脑后，露出完整的脸庞来。
　　这时候才发现他何止是清秀，简直是帅气。
　　没了长长的刘海，阴郁气质顿减，少年人的脸庞还带有一丝稚气，但未成形的俊朗已经呼之欲出，眉眼尤其好看，完全可称得上一句‘剑眉星目’。
　　这小子将来肯定能迷倒不少人。
　　陈果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具身体的这张脸也长得不错，比起他上辈子的大众脸更是强上不少，可他却也有点嫌弃。
　　因为有点……可爱。
　　脸型比较圆润，眉眼略微往下走，线条不甚分明，嘴唇天生带着翘，笑起来还有酒窝——
　　完全不是他期望的自己！
　　不过这张脸也有好处，柔和亲切又人畜无害，在和陈武闹掰的时候这张脸肯定也为他赢到不少同情。
　　如果在末世有这么一张脸，扮猪吃老虎之类的事可谓是手到擒来。
　　陈果正胡思乱想，周律见他迟迟不动，提醒道：“陈果哥，快去洗澡吧。”陈果这才回过神来，抱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
　　洗好澡出浴室，天都已经黑了，墨蓝的天空中可见许多星星。当地没什么大型工厂，空气不错。
　　陈果看了一眼便没在意，这东西他可看得够多了，末世持续的越久，人类社会越退步，天上的星星越多越亮。
　　漫天璀璨的星星，照耀着地球上的行尸走肉，物理意义上和心理意义上的。
　　再美又能如何呢，肚子都填不饱的人是没空仰望星空的。
　　翻找出凉席和被褥，陈果在自己房间给周律打好了地铺。躺上去试试，还不错，不比他的木板床差。
　　家里没电视电脑这类娱乐设备，再加上干了一天活也挺累了，陈果招呼一声后率先钻进被窝，做一项绝大多数人类都喜爱的事——玩手机。
　　他不看直播，不刷小视频，不打网游，最热衷的也不过是消消乐之类的休闲小游戏，能打发时间，又不会沉迷到影响生活。
　　周律也钻进被窝，听着陈果那边不时传来的游戏音效，陷入沉思。如果不是一模一样的外表和身份，他肯定会以为是两个人。
　　他很早就认识陈果，只是陈果不认识他。
　　起初是同村的同学嘲讽他，说陈果的母亲和他的母亲一样跑了，不过陈果更可怜，父亲还去世了。
　　他暗地里把那个同学揍了一顿，但也从此对这个比自己年长两岁的，除了学习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的邻村人上了心。
　　因为同病相怜？或者别的什么。
　　但有一天，他看到了陈果的母亲，那个女人小心，或者说讨好地把生活费塞给陈果，说着些叮嘱的话，陈果脸上却满是不耐烦。
　　如果对面是自己的母亲，他绝对不会漏出那种表情。
　　他承认他嫉妒了，他渴求的东西，陈果轻易就能拥有，轻易就能撇下。
　　之后他没再关注陈果，直到这个暑假，他们居然再见了。而陈果，也似乎变得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听赵全叔说，陈果高考落榜后性格变化很大，甚至和以前言听计从的二叔闹翻了。
　　但高考的影响会有那么大吗？
　　思来想去也没个答案，倒是干了一天活的疲乏身体先撑不住，他慢慢进入了梦乡。
　　一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三人的努力下，保温房和鸡舍建了起来，电线扯了过来，池塘挖了出来。
　　开工的第八天，彻底完工。
　　陈母也带着陈果同母异父6岁的弟弟张实赶来，还带了一只猪蹄和黄豆一起炖了，肉香汤鲜。
　　原主是很不待见张实的，所以小屁孩在陈果面前显得很怕生，陈果给他倒了杯可乐他都不敢接。
　　“接着呀小实，你这孩子……”陈母推了两下没推动，有些尴尬地冲陈果笑笑，“这孩子就是怕生，好久没见小果都认不出来了。”
　　就算两个孩子不是同一个父亲，但毕竟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自然是希望兄弟俩和睦相处的，好不容易小果态度改变，这小实却怎么……
　　陈果自然明白她的想法，却也没有怪罪张实，小孩子对于大人的态度很敏感，原主对弟弟没有好脸色，弟弟自然不会亲近他。
　　“小实不喜欢可乐？那哥哥给你倒橙汁。”陈果语气温和，又倒了杯橙汁递过去。
　　张实这回倒是犹豫着接下了。
　　饭桌上陈果把自己想在鸡舍旁种红薯的事说了，虽说现在这个时节不合适，但反正也不需要投入多少钱，那地空着也是空着。
　　“现在也没种苗卖，我明天去村里弄点藤来，咱自己扦插。”陈母出了个主意，农村人家不在乎产量，就种点自己吃或者喂牲畜的话，就经常这么弄。
　　“好。对了妈，您看我那个小池子适合养点什么鱼？”陈母改嫁的张叔叔就是搞水产养殖的，所以陈果顺便一问。为了安全起见，池塘挖的不算深，灌满水也就到七十厘米。
　　“草鱼鲫鱼鲤鱼都好养，明年下鱼苗的时候我给你带点过来。”那个小池子也养不了多少鱼，所以陈母自动包揽了。
　　“那谢谢妈了。”陈果等的就是这句话，当然他并不是打算白白占陈母的便宜，等他赚到了钱，自然也会好好孝敬陈母。
　　给陈母夹了一块瘦肉，一偏头，却见周律神色怪异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吗？’他用眼神询问。
　　周律笑笑，摇头，‘没事。’


第10章 三农视频
　　吃过了饭，给赵全和周律结算了工资。
　　赵全略坐了会便回家了，张实睡觉早，陈母也带着他回屋睡觉，留下陈果和周律收拾。
　　就那么几个碗，而且周律也是最后一天了，陈果就没让他沾手自己快速收拾了。收拾完转头却见周律还坐在那，有些心事的样子。
　　“怎么了，看你不太开心？”陈果询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这个小伙子他还是挺喜欢的，人勤快，干净，有责任心，尤其是还会做饭，如果遇上什么难事他也愿意帮一帮。
　　“陈果哥，我在想……”周律抬头，盯着他，“我们也许还可以继续合作。”
　　“嗯？”陈果疑惑。
　　“陈果哥你听说过三农视频吗？”周律问道。
　　“那是什么？”陈果二度疑惑。
　　周律掏出他的旧手机，点开某个视频网站，搜索三农视频后递给陈果。
　　陈果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手机点开视频，视频里是一个农村小伙：“哈啰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农村小乌，今天我们一起去看看玉米成熟了没……”
　　视频里，镜头跟随着年轻人来到一片玉米地里，年轻人随手掰下一根玉米拨开外皮，露出里面金黄饱满的颗粒：“今年玉米长得不错的哦，你看，很漂亮的哦。”
　　然后就是快进的收获，最后年轻人用手推车推着一车玉米回家，十几分钟的视频结束。
　　就这么一个农村随处可见的收获拍摄而成的视频，竟然有着几十万的播放量，评论也有一千多条。
　　陈果很快明白了周律的用意：“你想和我合作拍视频？”
　　周律点头：“你看到这个小乌了吗，他的拍摄设备和拍摄方法都很一般，能积累如今的热度主要是因为他是比较早做三农视频的人，而我的拍摄技术比他好很多倍。”
　　他对于自己很自信，但陈果的重点却在别处：“拍这个三农视频，能赚钱吗？”
　　能赚钱他还可以考虑一下，不能赚钱那有什么意义？他又不想出名。
　　“当然能。”周律却坚定回答，“坚持发视频网站会有奖励，看视频的观众可能会打赏，流量够的话会有广告商找上门，甚至可以开网店然后拍视频宣传。这些都是钱。”
　　陈果一愣，也很快回过味来。
　　毕竟不是这个时代土生土长的人，有时候他的思想很难转过来。现在他所处的时代是一个网络时代，在这个时代不管什么身份什么长相的人，只要有热度、有流量，钱就会自动聚集在ta的周围。
　　“你很有把握的话我们可以试试，投入和盈利怎么分呢？”确定了有赚钱的可能，陈果立刻同意了，并且未雨绸缪地提出了分成问题。
　　“不需要投入，拍摄设备和剪辑先用手机就可以。”周律晃了晃手机，“这手机虽然旧了点，但像素不错，然后有网络就行。你出境，我拍摄，收益对半，可以吗？”
　　陈果想了想，点头：“可以，趁着暑假试试水，你继续住这吧，饭也还是要做的啊。”这小子肯定也不愿意回那个有赌鬼父亲的家，就让他试试，反正也就提供点住房伙食而已。
　　提议被采纳，周律很高兴，忽然一伸手抱了陈果一下：“合作愉快！”
　　陈果一惊，常年在末世锻炼出的反应能力差点让他给周律来上一个过肩摔，好在理智反应更快，强行忍住了，他僵硬着身体回了一句：“合作愉快。”
　　第二天陈果是被张实的哭声吵醒的，一同被吵醒的还有周律，两人对视一眼，都起床出门来到陈母房间。
　　陈母不在，张实跪坐在床上嚎啕大哭，听见门响含着眼泪扭过头来，见不是陈母，委委屈屈地继续流泪：“……妈妈，我要妈妈。”
　　完全没对付过小孩的陈果硬着头皮走过去坐在床边：“妈妈有事出去一下下哦，小实跟哥哥玩一会好吗？”
　　小孩一扭脸继续哭，不理他。
　　陈果手足无措，赶紧给陈母打电话，铃声却在床头响起，她没带手机。
　　陈果只得继续：“小实不要哭了，哥哥带你去爬山好吗，我们去看看以后养小鸡的房子好不好？”
　　小孩盯着一双泪眼抽抽搭搭地问：“有小鸡？”
　　“现在还没有，过几天才有，我们先去……”不等陈果说完，听到没有的小孩又开始放声大哭，其音量之巨大，完全不敢想象竟然是六岁孩子能发出来的。
　　陈果哄了半天也没成功，周律也试着上来哄，然而他对于张实来说比陈果还陌生，他不哄还好，一哄张实哭得更起劲了。
　　就在两人都快要被哭声折磨疯的时候，陈母总算回了。
　　“妈你终于回来了，快来看看小实，一直哭怎么都哄不好。”陈果连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红薯藤，把她推进屋内。
　　一见到妈妈，张实立刻止住了哭泣，委委屈屈地伸长了胳膊要抱抱。
　　世界总算安静了。
　　原来陈母一大早就去熟悉的人家里讨要红薯藤，想着一会儿就回来，看张实睡得正香就没吵醒他，去了熟人家又被留下来聊了一会天，这才耽误了。
　　陈母抱着张实安慰，周律便去弄了早饭，四人吃过后陈母就得走了，走之前把红薯扦插的基本步骤告诉了陈果。
　　送走陈母，周律默默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对准陈果，准备开拍。
　　陈果却忽然想到：“我们是不是还没锄地？”
　　红薯藤已经拿过来了，今天必须得种下，两人抄起锄头上了山，正好把锄地的部分也拍到视频里。
　　一开始陈果还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就习惯了。他们制定的拍摄策略是不出声讲解，只靠剪辑展示，倒也不会让陈果太尴尬。
　　拍到了足够的素材后，周律也拿起锄头帮忙锄地，两人一直锄到中午，基本都锄好了这才回家吃饭。
　　照常是周律做饭，简单吃了一点后又继续干活，同时拍摄。
　　红薯藤剪成约10厘米，带有两片叶子的小段，顶端可以适当留长一些。
　　这是个简单的工作，很快两人就做好了。
　　没合适的运送容器，只好用陈果新买的手推车把红薯藤运上山，锄好的地分垄，种下红薯藤，浇水。
　　忙活一天，将近一亩红薯全部种下，周律的首个视频素材也都拍好了。
　　吃过饭洗过澡，看见周律拿着他的旧手机折腾着，陈果凑过去一看，原来在剪辑。
　　“用手机剪辑方便吗？”陈果问道。
　　“先凑合用吧，以后有收入了可以买台电脑。”周律头也不抬，智能手机发展很快速，现在大部分电脑能做的事手机都能做。
　　剪辑APP肯定无法代替专业的电脑剪辑软件，但对于三农视频的剪辑而言已经完全够用。
　　陈果看了一会儿觉得没趣，索性回房，玩了两把消消乐睡觉。
　　毕竟是第一次，周律花了两个小时才终于剪辑好了视频，配好了音乐，兴奋地准备拿去给陈果看看，他却已经陷入了梦乡之中。
　　他睡得香甜，周律却一时有些不爽，孩子气的地生出了些坏心眼，伸手去捏陈果的鼻子。
　　指尖只是轻触到鼻梁，手却被猛地一把抓住，前一秒还沉浸在睡眠中的陈果猛然睁眼，眼神锐利如利刃，凛冽如寒风。
　　周律被吓得愣住了。
　　陈果很快看清了来人，连忙放开手，状似不经意地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你还不睡觉干嘛呢？”
　　“……视频剪好了，想给你看看，还有想商量一下账号的名字。”周律轻抚刚刚被用力抓过的手腕，低声道。
　　“明天再说吧，困死了……”陈果卷着被子翻了个身，继续睡。
　　“嗯。”周律也答应着，关了灯钻进他的地铺。
　　黑暗中周律的床铺再没什么动静，陈果稍稍松了口气。常年身处危险的末世，他的大脑，或者说灵魂总是紧绷着一根弦，一点点轻微的触碰就会让这根弦断开。
　　这样的表现不太正常，不过也可以用睡眠浅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
　　反正应该不会有人想到这具身体里的陈果来自另一个世界吧，在这个大多数人都是无神论者的国家，这样的事太异想天开了。
　　陈果不知道，就在与他相隔两米的地方，就有个人这样想了。
　　陈果刚才的眼神实在太吓人了，简直像……简直像一个刀口舔血、每时每刻都把人头别在裤腰上的亡命之徒。
　　再好的演员都没法表现出这么真实的可怕。
　　回想起现在的陈果和学校里的陈果的不同，周律忍不住想到小说中的情节，穿越？夺舍？还是别的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想法很可笑，理智告诉他，那些小说情节都是瞎编的。
　　但直觉告诉他，陈果身上的事，常理无法解释。


第11章 雏鸡
　　想不明白的周律暂时放下了这件事，之后的日子一如往常，好像并没往心里去的样子。
　　陈果为此暗暗松了口气。
　　时间一天天过去，陈果在网上订购的饲料桶、饮水桶、粉碎机都到了，雏鸡也已经破壳，赵经理联系了他，告知将于今天下午安排发货，路上行程一天，最晚明天晚上，他订购的雏鸡便会到达。
　　赵经理还送了他一百只小公鸡，小公鸡不值钱，一般孵化场都是作为饶头送给客户的。陈果也就笑纳了，反正散养吃不了他多少粮食，卖不出去他也可以自己吃。
　　在雏鸡到达之前他得准备好饲料。
　　雏鸡不能光喂玉米碎，无法自己觅食补充蛋白质的话会营养不良  。陈果打算买一些鱼粉虫粉之类的，自己给雏鸡配置饲料。
　　这些天他已经在村里收了几吨玉米，因为他出的价格比批发给别人高些，村民都很乐意卖给他。收了那么多玉米，他打算养鸡的事也基本在村里传开了。
　　有人替他担忧，怕他亏了钱。
　　也有人暗地里幸灾乐祸，就等着他亏钱。
　　而陈武丁霞夫妇俩，则是明面上就对他养鸡的事大肆嘲讽，阴阳怪气。不过这两口子在村子里人缘不行，也没人理睬他们。
　　去了趟县里，陈果买好了雏鸡用的各类疫苗，又买了些鱼粉虫粉，葡萄糖和抗生素。
　　第二天中午，陈果就把保温房的烟道点上了火，调整出烟口使温度控制在36度。十个饮水桶装满加了葡萄糖的温水。
　　雏鸡到达的时间比陈果预想的早些，六点左右陈果就接到电话，让他们到附近的高速出口接货。
　　陈果没有交通工具，只能又找上赵全，赵全一口答应，很快开着他的小货车带着陈果周律直奔高速出口。
　　雏鸡都被放在分成四格的小纸箱内，一格25只，一盒100只，16盒很快就从物流卡车内转移到了赵全的小货车。
　　伴随着后车厢的叽叽喳喳声，1600只雏鸡被运回了家。再用手推车运送到保温房内，把这些毛茸茸的小黄球转移到保温房里。
　　自打出壳就未进食水还一路奔波，现在好不容易到了个温暖明亮的地方，雏鸡们喝了水，休息了两个小时之后，精神好了很多，叽叽喳喳地追逐打闹起来。
　　陈果这时候把装满了的饲料桶放进去，看着小鸡们雀跃啄食的活泼样子，嘴角轻扬。路上虽然损耗了几只，但活着的这些看着都挺活力十足的。
　　一扭头却见周律举着手机正对着自己，陈果无奈：“别拍了，肚子不饿吗？回去做饭吃了。”雏鸡刚好在他们准备做饭时到达，他们到现在还没吃晚饭呢。
　　周律收起手机，叹了口气：“奇了怪了，为什么我们的视频热度这么低？”这些天他们已经上传了三条视频，播放却只有几万，评论和粉丝也只有两位数。
　　陈果横向对比了他们的视频，远的不说，比起那个农村小乌明显是绰绰有余，但不管是播放量还是评论都远远比不上人家。
　　“做三农视频的人太多，市场饱和了吧。”陈果道，三农视频没什么门槛，做这个的越来越多，受众却基本固定在几个流量大的账号上了。
　　虽然他们的评论吸引到了一些人，时不时也有粉丝留些‘宝藏视频’，“火钳刘明”之类的评论，但完全还达不到盈利标准。
　　“继续坚持，多发一些应该会改善。”陈果倒不是特别在意，本来他的重心就是养鸡，不过看周律那么沮丧便劝了一句。
　　两人查看了一下保温房周围，确定没什么问题后锁了门回家做饭。
　　天晚了，懒得弄菜，周律索性快手快脚地做了两盘蛋炒饭，又到屋后拔了些新鲜的萝卜菜煮了个菜汤：“我们学校食堂的蛋炒饭可是一绝，尝尝。”
　　陈果用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果然好吃！鸡蛋煎出一点焦香，米饭韧劲十足，油下得不多，吃起来一点儿都不腻。
　　“好吃。”他赞了一句。
　　“是吧，跟赵师傅的手艺差不多吧，我可是仔细研究了他的手法。”周律勾起嘴角，笑意却不到眼睛。
　　“嗯……”正想随口答应，陈果却忽然敏锐的察觉到什么不对，快速在脑海里搜索一阵后，他微微皱眉，“你记错了吧，我怎么记得弄炒饭的是李师傅？”
　　他差点忘了，周律和‘陈果’一个学校，自然也是在一个食堂！
　　他在试探自己！？可是，为什么……对了，因为那天晚上！陈果面上不动声色，脊后却一阵发凉。
　　周律，这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年却拥有着好可怕的洞察力。
　　如果不是他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如果不是原主曾经和赵师傅有几句口角所以印象较深，他就中套了。
　　还好，目前看来周律只是试探，而自己有原主的记忆在，应该可以糊弄过去。
　　“啊，还真是记错了，赵师傅是炒菜的。”周律挠头，有些尴尬地笑。
　　一顿饭就这么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过去了。吃过饭，两人各自洗澡睡觉。
　　因为要起床给保温房添柴，陈果这天夜里起了两次，睡得不是很好，第二天便有些萎靡。
　　“今晚我来添柴吧，咱俩轮流。”第二天周律看到他不太好的脸色，建议道。
　　陈果立刻同意，也累累这小子，省的一天到晚就想揭他老底。
　　吃过早饭，照常是周律拍摄，陈果干活。
　　陈果先给菜地浇了些水，小白菜和萝卜都长得很好，萝卜苗已经被他们吃了一些，此时稀疏留着的都是为了以后收萝卜。
　　白菜是会抽苔的品种，他们也是吃一些留一些，等着以后吃菜苔。
　　瓜类豆类都长得不错，陈果弄了些竹条来给它们搭了往上爬的架子，他买的种子都是产量高的品种，想来可以有不少收获。
　　看完了这些，他又磨了些玉米粉配了一袋饲料，用手推车推着上了山。
　　保温房里一直亮着灯，雏鸡们经过一夜奋斗已经把食料吃光，饮水也只剩一点点了，陈果钻进36度的保温房内加了食料和水，整个人都热出了一身汗。
　　解决完雏鸡的吃喝问题，他又来到了旁边的红薯田，扦插的红薯苗有一些没活下来，但剩下的都长得不错，已经发芽爬藤。
　　给红薯浇了点水，又撒了些腐殖土，工作暂时告一段落。
　　八月过半，不再那么酷热难耐，吹拂到脸上的微风也带上了丝丝凉意，陈果坐在池子边休息，周律拿了手机拍摄一些远景镜头。
　　陈果坐在池子边想着山林能种些什么。当地四季分明，到了冬天百草凋零，这啥也每种的山头可就光秃秃一片了。
　　无奈他手头实在紧张，仅剩的一点钱要首先保证鸡的食料，实在挤不出种树的余裕。
　　他看向周律手中的摄像头，要是能挣点外快的话……
　　“周律。”他喊了一声，出着不靠谱的主意，“你看你长得也挺帅的，要不学学跳舞什么的，每次视频后奉送一段舞蹈给观众？”
　　周律收起手机，用冷漠的眼神回应他。
　　“不跳舞，那解说电影？打游戏？做美食？”陈果把受众较大的题材挨个列出来。
　　他本是玩笑，周律却动作一顿，眼睛一亮“美食。”
　　“啊？”
　　“我们可以加入美食！”


第12章 又是陈武
　　陈果提议的题材中，美食是唯一和三农视频搭配起来不奇怪的，更何况周律自己就很会做饭，只要每天做饭的时候把过程也拍下来即可。
　　遗憾的是周律做的都是些家常饭菜，锦上添花还可，想指望靠这个把视频热度带起来似乎有点不现实。
　　不管怎么说总得先做做看，当天做饭时周律便将手机交给了陈果，由他来拍摄。
　　这些天一直都是他拍摄陈果出镜，这会位置互换站在了镜头前，周律忽然觉得那个小小的手机摄像头很可怕。
　　他动作僵硬地抓住洗好的茄子切块，葱姜蒜切末，往锅里倒油，下姜蒜末，下豆瓣酱，下茄子。
　　虽然炒出来的茄子看着闻着都不错，但动作实在僵硬得不像话。
　　“你这动作也太僵硬了，像机器人做菜。”一道菜做好，陈果结束拍摄把手机递给他，“平时好好的，怎么镜头前会这么奇怪。”
　　周律接过手机看回放，叹了口气：“我可能有镜头恐惧。”
　　画面中的自己面无表情手脚僵硬，简直像个机器人，看着十分滑稽。
　　陈果也凑过来看，越看越觉得好笑，周律僵硬的肢体配上板着的一张俊脸更是格外反差。
　　“这个好，观众肯定会喜欢的！”对于拍摄成品陈果十分满意，“剪辑一下配个音乐，肯定能火。”
　　周律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有反驳。
　　尽管他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视频中的自己是挺搞笑的，而搞笑正是个很吸引人的要素。
　　当天他就把剪辑的视频上传了，短短两个小时收获的播放量和评论比之前一天的还要多！停滞了好几天的粉丝数量也开始上涨，甚至第一次有人给他们打赏了价值6元的礼物。
　　周律接受了现实，不过如果观众喜欢这样，他倒也不介意多多出镜。
　　但是现在有个新的问题，暑假还有十多天就要结束了，到时候他得住校，只能周末来陈果家拍摄。
　　一周更新两个视频对于大流量账号来说不算什么，甚至可以作为吊人胃口的营销手段。但对于他们这样刚刚起步的账号来说，更新太慢会直接导致观众流失。
　　毕竟那么多可选的账号，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对此陈果倒是很看得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为了拍视频不上学，这不是舍本逐末嘛。咱们就周末拍，还就得慢慢拍，好好拍，一周更新两次也不算特别少了。”
　　拍拍周律的肩膀，他忽而又笑了出来：“放心，有你这个‘僵硬帅哥’在，咱们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周律：“……”
　　日子一天天过去，毛茸茸的雏鸡也在一点点长大，它们的翅膀开始长出小小的翅羽，这让它们更加活泼好动，每次陈果一开门都会有几只直扑他的面门。
　　“又想越狱，给我回去。”眼疾手快地抓住想从门口跳下去的雏鸡，陈果把小家伙丢到一边，长腿一伸上了隔板。
　　胆子大到妄图越狱的毕竟是少数，大部分雏鸡都很怕人，本来嬉戏打闹，吃食喝水的雏鸡在陈果上来后便呼啦啦地跑到角落挤在一起。
　　照常是加料添水，都做完之后陈果却没有离开，今天得给雏鸡做疫苗。
　　先用一大块布把赶到角落的雏鸡围住，而后一只只把雏鸡抓起来，这次要做两种疫苗，一种滴眼睛，一种肌肉注射。
　　拳头大的雏鸡很难控制，陈果周律合力费了好一会儿工夫才勉强围住大部分，角角落落的漏网之鱼还得手动捕捉，又追着这些雏鸡上蹿下跳好一会儿才全部控制住。
　　开始做疫苗，陈果一个人忙不过来，周律也顾不上拍摄了，上来帮忙。
　　陈果抓起一只雏鸡，将药水滴入雏鸡眼睛，而后递给周律，周律用连接着另一种药水的连续注射器给雏鸡肌肉注射。
　　被抓住的小鸡叫个不停，被围成一堆的小鸡也吵个不休。
　　刚才追了好一会儿雏鸡，烟道里又烧着火，热气不断蔓延，没一会儿陈果便汗流浃背。
　　又吵，又热，更别提隔板下堆积的鸡粪产生的异味。
　　好在这对于上辈子已经吃尽了苦头的陈果来说不算什么，而周律更是对此无所谓。
　　1600只雏鸡，花了大半天解决了疫苗。从保温房出来时，两人身上的衣服基本都湿透了。
　　一出来陈果就打了个哆嗦，刚才热得半死，现在外头微凉的风一吹，汗湿的衣服贴在身上又觉出冷来了。
　　周律来到池子边捧了把水洗脸，池子里空荡荡的，倒是边上长了些喜水的野草。有这池子在，不管是雏鸡的饮用水还是红薯田的灌溉都很方便。
　　也许是因为山上积攒多年的腐殖土营养丰富，红薯的长势很好，此时田垄上已经爬满了红薯藤，绿油油一片格外喜人。
　　“周律，咱今天吃炒红薯尖吧。”望着那一片郁郁葱葱的红薯，陈果突然道。
　　红薯尖就是红薯藤尖端比较嫩的部分，在农家属于非常常见的蔬菜，周律答应了一声便举着手机去掐红薯尖了。
　　周律挑着最粗壮鲜嫩没虫眼的红薯尖掐，不一会儿手上便有了一大把，算着够炒一盘了就收手。
　　两人回家做饭，照例是陈果拍摄，清洗干净的红薯尖和干辣椒大蒜一起炒了一盘，后院拔了点白菜煮了个汤，再煎上几个荷包蛋，一顿饭完成。
　　炒好的红薯尖味道有些像空心菜，但比空心菜多了一种独特的味道，陈果吃着，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那时他们躲藏在一家储备了很多红薯的农家小院，很多红薯都因为保存不当发芽了，母亲就把这些嫩芽掰下来炒给他吃。
　　母亲不会做饭，小院里的调料能用的也只有盐，油都没有的一小碗炒菜当然没滋没味，但他吃得很香。
　　那是末世里最温暖的时光。
　　毕竟身旁还有周律这个非常敏锐的人在，陈果尽量压抑着自己，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吃红薯尖。
　　他那么喜欢吃红薯尖吗？周律盘算着以后可以多炒几次，顺手给他夹了个荷包蛋：“也吃点鸡蛋，蛋白质很重要。”
　　陈果随意点点头，把鸡蛋也吃了。
　　正吃着饭，门外忽然有人叫道：“陈果在吗？”
　　陈果一愣，这声音——陈武？
　　三两口扒完碗底的饭，陈果出门一看，那正从院门往里走的人不是陈武又是谁？
　　丁霞没在，只有陈武一个人，他背着手径直走进客厅，来到陈果囤积的玉米旁东摸西摸。
　　陈果冷着一张脸问：“你来干什么？”
　　“卖玉米。”陈武梗着脖子，“虽然你对我这个当叔叔的不敬，我却不能就这么丢下你，毕竟你妈不要你了，我就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陈果皱眉，不知道他抽的什么风。
　　陈武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唉，我那个大哥实在是命苦，年纪轻轻走了，你妈这个不守妇道的烂……”
　　陈果冷着脸举起拳头。
　　上次吃过的亏印象还很深刻，而且陈果现在的体格明显比之前健壮不少，陈武干咳一声，没再说难听话：“咳咳，你妈又改嫁了，丢下你一个人，二叔真是心疼啊。”
　　他偷瞄一眼陈果，却见他还是冷着一张脸。
　　不对啊！
　　陈武暗想，以前这小子没那么油盐不进啊，在他面前讲讲亲情，装装可怜，把他妈改嫁的事说一嘴，这小子就会乖乖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只要打着‘为他好’的旗号，骂他也是为他好，让他干活也是为他好，说他妈坏话让他不要和他妈来往也是为他好。
　　之前是挺有用的啊。
　　陈果看着他疑惑的表情，冷笑一声，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上辈子，末世之中，为了能更好的活下去，幸存的人类会组成各式团体。
　　他曾经加入过一个名为‘天平会’的团体，会长声称会公平的对待每一个成员，然而实际却是压榨和掌控。
　　先以朋友、家人的身份对新加入的成员关心照顾，让受尽摧残的新成员吃饱睡好。等到新成员对团队产生归属感后状似不经意地透漏团队缺乏劳动力，这时候新成员一般就自告奋勇地要求参加工作，开始还是正常工作，越到后面越是艰苦，往往要做上十几个小时的重劳动。
　　成员如果有不满或反抗，一开始还是装可怜博取同情，而后则是拳打脚踢。
　　天平会还会用‘这都是为了团队’‘是天平会让你有饭吃，不满意可以离开’‘每天干这么点活根本不够回报天平会’之类的话术洗脑成员，让他们不敢、甚至是不愿离开。
　　来到这里后他从网络知道这个世界也有类似的东西。
　　人们称之为PUA。
　　跟他来这套？想当初那天平会的会长可是被他废了一条胳膊的！
　　陈果冷笑：“我不买你的玉米，现在立刻离开我家。”
　　陈武还想说什么，陈果把指关节按得啪啪响，挂起威胁的笑慢慢走近陈武：“我希望你能听得懂人话，二叔。”
　　回想起医院里那个可怕的眼神，陈武怂了，强撑着骂了句：“小杂种，不识好歹！”而后快步离开。
　　望着陈武的背影，陈果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也有不太好的地方。
　　比如打人犯法什么的。


第13章 损失
　　“那人是……你二叔？”周律也出了厨房，走到陈果身旁。
　　“从血缘来看，是的。”直到陈武的背影彻底消失，陈果才收回目光，“不用管他。”
　　他不是原主，没有被陈武洗脑过，对陈武也没有半分亲情。
　　陈武这种人在他眼中和垃圾没有任何区别，他并不想与之产生任何联系，能形同陌路最好。
　　但如果陈武不识趣非要来找茬，他也不会怕。
　　当天夜里，陈果早早入睡，而后在凌晨三点时醒来，到了上山给保温房添柴的时间。
　　按了一下开关，灯却没有亮。
　　停电？他冲到门外向山上眺望，每天晚上都开着灯的保温房的位置却没有一丝光亮。
　　再看看远处的村民家，虽是凌晨三点，但依然有几家人亮着灯，明显不是停电。
　　把周律叫醒，两人连忙拿着手电筒和充电台灯往山上赶去。
　　雏鸡自打出壳起一直都生活在有光亮的地方，并不习惯黑暗，保温房一旦没有光源雏鸡惊慌之下会扎堆，被踩在底下或捂在雏鸡群中，稚嫩的雏鸡会被踩死或闷死！
　　陈果暗暗祈祷着电断的时间不长，雏鸡不会损失太多。
　　赶到保温房，房内的小鸡惊慌失措，叽叽喳喳乱做一团，陈果赶紧把准备的手电筒和充电台灯分散着放在鸡舍里，把扎堆的雏鸡驱散开。
　　有了光源，雏鸡总算平静下来。
　　还好他这保温房建的大，雏鸡数量又比较少，这才没造成太大的损失，但角落里也有十多只雏鸡尸体。
　　陈果心疼不已，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把尸体都捡到袋子里。
　　“陈果哥，火熄了，有人往烟道里泼了水！”在室外查看的周律忽然叫道，陈果赶紧去看房梁上吊着的温度计，25度，比正常温度低了5度！
　　他赶紧和周律把水弄干，把火再次生起来，不幸中的万幸，火灭的时间没太久，保温房的保温效果也比较好，没让温度下降得太快。
　　“陈果哥你来看，有人把电线剪了！”周律忽然又叫道，陈果过去一看，果然，从他家牵上来的电线断了，端口平平整整，一看就是人为。
　　家里会断电估计就是因为电线被剪导致短路。
　　黑暗加寒冷会让雏鸡疯狂扎堆，如果不是及时发现，明天他的损失可就大了。
　　确定是人为，陈果立刻就知道了干这事的是谁。用膝盖想都知道，肯定是陈武！
　　陈果强压着怒火，坐在池子边思考应该怎么办。
　　首先，他没有证据。现场没有残留任何物品，陈武来剪电线也必然会戴着绝缘手套，他就算查指纹估计都查不出什么。
　　不管是报警还是找村长，没有证据就没用。
　　有些烦躁地挠头，陈果无语望天。
　　周律也走了过来，坐在他身旁，道：“我们得养狗，如果有人接近，狗叫起来在家里也能听到。”
　　陈果点头，他在明敌在暗，自然需要他多加防备，而且养狗也是他早就计划好的，他本想着等雏鸡出了保温房再去寻狗也不急，没想到陈武那么快就按捺不住。
　　“我知道你现在烦躁，我也猜得出干这事的会是谁，但我们目前没有证据。”周律拍了拍陈果的后背，安抚道，“值得庆幸的是咱们没有太大的损失，我觉得他会来第一次就会来第二次，咱们就可以等着捉贼拿赃！”
　　“捉贼拿赃？”陈果皱眉，“他会来第二次吗？”
　　“如果你演一场戏的话。”周律道，“明天陈武肯定会来看热闹，到时候……”周律向陈果讲述了他的计划。
　　陈果听得连连点头，虽然有些肉痛要花出去的钱，但到了此时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买个便宜的，几百块就行，以后咱们也可以用。”周律又道，“而且咱们的账号人气一直在增长，我估计下个月就能有网站补助拿了。”
　　陈果立刻掏出手机，在网上下单。
　　手电筒和充电台灯能撑到早上，添了柴后两人便回去补觉，等着明天一早好戏开演。
　　第二天，周律起床给雏鸡们添食加水，陈果则出了门，特意找了个透明的塑料袋拎着昨天死掉的十几只雏鸡尸体，又拿了根扁担，气势汹汹地往陈武家去。
　　他特意绕路往人多的地方经过，果然有人上来问：“小果，你拿着扁担要去哪儿？”
　　陈果冷着脸：“去找陈武！”
　　全村人都知道陈果和陈武闹翻了，现在看他提着一袋死鸡还拿着一根扁担，想也知道要出事，当下就有人联系村长让他赶紧过来。
　　也有那怕闹出人命的，跟在陈果身后劝：“陈果啊，你先把扁担放下好不好？不管陈武做了啥咱可都不能动手，你还年轻，可别犯浑！”
　　陈果就使劲揉眼睛，憋出一点哭腔来：“婶儿，不是我想犯浑，是陈武不给我活路！”
　　眼看聚过来的人多了，他举起塑料袋晃了晃：“乡亲们应该都知道我在养鸡，这小鸡最怕黑怕冷，但是陈武居然把我保温房的电线剪了，还把我烟道的火浇灭了！要不是我发现得早，我这一千多小鸡得死一大半！”
　　陈果挤出眼泪来，悲愤交加的样子举了举扁担：“陈武他是想逼死我，我今天就要跟他拼了！”
　　他本来想拿菜刀的，周律说这样太危险，怕误伤，所以给他换了扁担。
　　有人劝，有人凑热闹，一伙人走到陈武家门前时，村长陈寿此时也赶到了。有村民见他来了，便把陈果说的话又转述了一遍。
　　陈寿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这叔侄俩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但身为村长，职责所在，他也只好走上前去先稳住陈果：“小果，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先别冲动，有什么事咱们可以慢慢说！先把扁担给叔。”
　　他犹记得陈果这小子可是说过想杀了陈武之类的话，他是真怕这气盛的年轻人热血上头，犯下大错来。
　　这一大群人来到陈武家的二层小楼外时，陈武正在呼呼大睡。昨天大半夜跑到山上去剪电线，他这会儿正困着呢。
　　不过没一会儿他就被自家婆娘尖利的叫声吵醒了，听到外面的喧闹声他立刻起身下床，他也知道准是陈果找上门了。
　　陈武很淡定地穿衣，他才不怕那个混小子。
　　他昨天两点才出去，路上连个鬼影都没碰到，也没走村里唯一有监控摄像头的大路，剪电线时候戴着手套，泼水灭火时用的自家水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只要丁霞和他都咬死了昨天晚上没出门，看那个小杂种能怎么样！
　　“大清早就吵吵嚷嚷，当这里是菜市场啊！？”一边叫骂着，他一边推开房门到了院子里。
　　“陈武！”陈果恶狠狠地盯着他，把一袋雏鸡尸体摔到他脚边，“你为什么要剪我的电线，为什么要泼灭我保温房的火！”
　　才死了这么几只？陈武瞟了一眼袋子里的雏鸡，心里大为遗憾，但面上一脸无辜：“你又发什么神经，谁剪你的电线了，我昨天早早的就睡了，一觉睡到大天亮。”
　　他冲着陈果挑衅一笑：“唉，我这觉睡得可真叫舒坦，还做了个美梦呢！”
　　陈果抄起扁担就要上去打他，但是被村民拉住了。
　　“丁霞，你们夫妻俩昨晚上真的没出门？”陈寿拍了拍陈果的肩膀，看向丁霞，冷声问道。
　　“神经！大半夜的出门干啥？”丁霞翻了个白眼，“小杂种别诬赖好人啊，有点什么事就要说是我们陈武干得，我还说我院子里的鸡不下蛋是小杂种干得呢！”
　　夫妻俩都说没出门，不过如果真是陈武剪断了保温房的电线，他们自然也不会承认。陈寿转向陈果：“小果，你说是陈武剪断的电线，有证据吗？”
　　陈果有一瞬间的犹疑，但很快道：“肯定是他，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那就是没证据咯。”陈武得意洋洋地道，“没证据凭什么说是我干的，谁知道背地里恨你的人有多少，可别瞎扣屎盆子。”
　　话难听，但却是事实，陈寿看向陈果，轻轻摇头。
　　没证据，没证据什么都做不了。
　　陈果双眼赤红，气得大口喘气，眼泪一颗颗从眼中滑落，带着哭腔道：“陈武，就是你干的，我知道肯定是你！我把所有的钱都投在那些鸡上了，那些鸡如果没了我就一无所有了！你会害死我的！我警告你不要再来害我，你会遭报应的！”
　　听着他委屈的控诉，看着他满脸泪水，陈武心里爽得快上天了。
　　知道是我又怎样，你没证据！小杂种，你再狂啊，你再跟我对着干啊！不要再去害你？哼哼，一切才刚刚开始，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防得住我！你的那些鸡全都得死！我一定会让你变成穷光蛋！我还要把你赶出村子！
　　陈果的可怜模样让陈武兴奋不已，他盯着陈果的眼睛，毫不掩藏地把自己的恶意全数传达。
　　周律的话在耳边响起：“在他面前装可怜，让他知道他对你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让他虚荣心爆棚，他就一定会想着再来一次。”
　　火候到了，陈果在心里勾起嘴角。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昭奚旧草的雷，破费了~


第14章 发财，暴富
　　闹了一通后，没有证据的陈果只能在陈寿等人的劝慰下离开了陈武家门口。
　　看他还是一脸委屈地抹着眼泪，陈寿劝他：“小果啊，这事就算了吧，咱们毕竟没有证据。”其实他心里何尝不知道这事大概率是陈武做的，只是无凭无据，他也没办法。“还好损失不多，叔带你去弄条狗来养着，那些打歪主意的就不敢来了。”
　　陈果抽噎着点头：“谢、谢谢叔。”
　　陈寿一阵心软，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叔帮你看看电线。”
　　陈寿和陈果回了陈家，帮他把电线给接上，又绕着保温房看了几圈，确实没有找到任何证据。
　　一方面是安慰，一方面也是确实觉得陈果做得不错，他夸奖道：“之前你说想养鸡的时候我还有点担心你这么个年轻小伙子能不能行，现在看来做得不错嘛，看这鸡舍建得多好，这小鸡也长得壮实！”
　　陈果就不好意思地笑笑，但声音还是带着苦涩：“我就这么点儿钱，全都投进去了，不精心伺候不行啊！如果这批鸡不能正常出栏，我估计就得喝西北风了。”
　　“叔都知道，你放心，我有个朋友家里正好有一窝狗崽子，现在三个多月，小是小了点，但看家护院够用，都聪明着呢，叔待会就带你去挑两只。”陈寿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那真是谢谢叔了。”陈果立刻道谢，并且邀请陈寿在家吃饭。
　　陈寿也不推辞，欣然同意。虽然都是些家常便饭，但都很对他胃口，饭桌上他对周律的手艺连连夸奖。
　　知晓陈果和周律在拍三农视频后也是非常支持，他年纪不算很大，平时也经常上网，知道有些大流量的三农视频账号可以给家乡提供很大的宣传。陈果在他看来是个挺不错的孩子，万一做成了肯定不能不顾村里的乡亲父老。
　　吃过了饭，陈寿开着自家的皮卡车带着周律陈果去挑狗。
　　他说的朋友是他初中的同学，住在离县城最近的一个村子里，之前家里养的母狗下了一窝八个崽子，两个月的时候就发了朋友圈说想要的人自己来挑，如今还挑剩五只。
　　到了地方，陈寿提着路上买的一袋水果跳下车，站在院门外高喊了声：“喃凤老张在吗？”
　　很快就有个和陈武年纪相仿的男人开了院门，看见陈寿笑着打趣道：“大村长难得来一趟啊，这两位是？”
　　“我大侄子陈果，他哥们周律。”陈寿介绍道。
　　“张叔好。”两人齐声问好。
　　“好，好。来，进来坐。”
　　陈寿带着俩小伙子进了院子，在院子角落葡萄架的阴影下坐了：“今天来是带这俩孩子来挑两只狗，我这侄子现在在鼓捣养鸡，想着养两只狗防防黄鼠狼。”
　　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他便没把有人捣乱的事说出来。
　　“这么年轻就张罗着创业呢，不错不错。”老张指了指角落里打滚玩耍的一大五小，“我这狗虽说都是串串，但可聪明。你别看你们仨进门一声不吭，那是因为我在这，如果是那鬼鬼祟祟的人，那可凶着呢！现在还剩三个小公狗两个小母狗，看着挑吧。”
　　“谢谢张叔，那我去看看。”陈果笑着道了谢，起身靠近。
　　母狗是黑白相间的，五只小狗也各有不同，有黑的有黄的有花的，此时已经脱离了幼犬圆滚滚的可爱模样，显出几分气势来。
　　倒也不怕人，一个个摇着尾巴，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陈果，陈果伸手一摸便倒在地上露出肚皮来。
　　那只小黄狗尤其喜欢陈果的样子，一直追着陈果的的手舔个不停，陈果和它玩了好一会儿，但最终选择了一个黑色一个花色两只小公狗。
　　“选好了？”老张摸了摸小狗脑袋，看着陈果“我也不求你鸡鸭鱼肉的喂，就两个要求，别饿着冷着，犯错了别打得太狠就行。”
　　“那是应该的，张叔，您放心。”周律和陈果一人抱着一只小狗，点头答应。
　　出了门，两只小狗似乎还没明白就要和母亲分开，自顾自地看着院外未曾见过的天地，开开心心地摇着尾巴。
　　上了车，陈寿又带着他们到县里买了两个项圈，两根比较长的链子，陈果还买了一袋狗粮。
　　“咱农村养狗喂点剩饭剩菜就行了，还买什么狗粮啊。”陈寿看到狗粮有些意外。这东西在他的认知里都是城里宠物狗才吃得上的东西，他们农村的土狗串串都是吃剩饭啃骨头长大的，个个也都长得挺好。
　　陈果挠头：“叔，不瞒你说，我们家根本没剩饭。”
　　因为上辈子生活在末世，并且还活活饿死的缘故，陈果非常珍惜粮食。周律受他影响，煮饭和做菜也都控制着分量，每一餐都是让两人刚好吃饱又不会有剩菜剩饭的分量，健康又节约。
　　虽说也会有骨头之类的留下，但毕竟不是每餐都有，给狗狗当零食磨磨牙还好，指望这个让狗吃饱就不现实了。
　　“而且这狗粮也不贵，算下来一餐也吃不了多少钱，还省事了。”他特地挑选的平价狗粮，价格还算实惠。
　　听他这么说陈寿便也没再说什么，心里知道这孩子自己有主意。
　　把陈果周律两人送回家陈寿便回去了，陈果从厨房找了两个不锈钢盆给小狗当食盆水盆，抱着小狗上了山。
　　小鸡还在保温房，铁皮盖的简易鸡舍正空着，陈果把小狗安置在鸡舍入口处，堆柴火的地方。
　　能遮风能挡雨，小狗要方便的时候也可以到鸡舍外的灌木丛里。
　　两只小狗对于广阔的新环境很满意，上窜下跳地追逐蝴蝶，在草地上打滚，玩得十分开心。
　　陈果给小狗准备好了食物和水，因为怕它们跑丢也给它们上了链子，反正链子很长，足够它们生活和玩耍。
　　“给狗狗起个名字？”周律问道。
　　陈果看了看小狗的颜色，随意道：“小黑，花花。”
　　“太随便了吧。”周律无语，虽说只是农村人家的看门狗，不至于像城里的宠物一样取多好听的名字，可就根据毛色定下也太敷衍。
　　“那就叫发财、暴富。”陈果又想了两个，充分展示了对自己的美好祝愿。
　　“这名字真绝了……”周律无语。
　　“那你起？”陈果把皮球踢给他。
　　“就叫发财暴富吧，吉利。”周律可懒得干这活。
　　于是名字便这么定下了，小黑狗叫发财，小花狗叫暴富。
　　又去保温房看了看雏鸡，添了料加了水。
　　两人回了家，正在休息，忽然听见山上传来了狗叫声。不得不说这小狗还真给力，叫起来声音很洪亮，足够叫醒睡梦中的陈果了。
　　跑上山一看，倒也不是陈武，是个村里的小孩，十岁左右，拿着一个矿泉水瓶，瓶子里有半瓶覆盆子。
　　“陈果哥。”小孩擦了擦汗，“我来你家山上摘泡儿，我妈怀了小弟弟，爱吃酸的。”当地人把覆盆子这类浆果统称为泡儿。
　　这东西在陈果的山林里长得很多，不过味道很酸，没什么人爱吃。
　　陈果在脑中搜寻一阵，认出了这是村里的陈乐，小名小六，是他的同辈：“小六你摘吧，没事，小狗拴着呢！要是太热了就过来这洗洗脸。”
　　“唉。”小六答应着，还真走过来在水池边洗了把脸，又仰起头来问：“陈果哥我能看看你养的小鸡吗？”
　　“行啊。”陈果就领着他去保温房看了看。一千五百多只小鸡挤挤挨挨，小六看得两眼放光：“哇！我从来没看过那么多小鸡，我们家的母鸡一次只能带十只小鸡。”
　　看过了小鸡，小六又吵着要看小狗。
　　发财和暴富从陈果和小六打招呼时就已经明白小孩不是坏人，所以闭上了嘴。现在见小孩愿意和它们玩，更是高高兴兴地摇着尾巴扑上来。
　　小六和狗玩了一会儿后就走了，走之前倒是给陈果贡献了一个重要信息：“陈果哥，我之前也常来这摘泡儿，好几次看见陈武叔在这片转悠。我妈说他怕是还惦记这片山呢。”
　　山都光秃秃的了有什么好惦记的，明显是在踩点呢，看来昨天电线被剪、烟道被灭的事是早有预谋啊。
　　摸了摸小屁孩的脑袋，陈果笑笑：“没事，哥现在养了狗，他不敢再来了。”
　　小狗很警惕，养了狗之后，对于雏鸡的安全陈果便不那么担心了。
　　但有时候小狗又太警惕了，偶尔有个松鼠之类的小动物路过狗也能叫半天，经常有爬上山来发现根本没事的情况。
　　这么被折腾了三五天，陈果倒是发觉自己爬山轻松多了，小狗们也慢慢适应了山上无害的小动物，不会因为一个松鼠叫上半天了。
　　安生了没两天，这天夜里小狗却又开始频繁地叫，九点半叫了一次，陈果上山查看一番却没有任何问题。
　　刚回到家没一会儿山上的狗叫声又响起，再次上山查看还是没有任何问题。
　　而后又来了两三次，每次都叫得震耳欲聋，但是上山一看却没有任何问题。
　　就好像狼来了的故事一般，当两点钟，发财和暴富的叫声再次响起时，陈果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决定不管了。
　　山上，喂了大半夜蚊子的陈武等了半天也没见手电筒的亮光，知道自己的计划成功了。他握紧手中的瓶子，慢慢靠近陈果挖出来的池子。


第15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陈果准时在三点起床去给保温房的烟道添柴火。
　　发财和暴富在两点钟叫了最后一次后便没再吭声，陈果去看了看，两只小狗头挨着头睡得正香。
　　陈果打着手电筒四处查看了一番，也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坐在池子边稍事休息，他的视线往水池里一扫，发觉了不对劲。他这池子是没有鱼，可有一些小虫，现在这小虫都死了，小小的尸体浮在水面，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陈武来过，并且干了比上一次更过分的事——投毒。
　　既然这样，那就把事情闹得更大一些吧。从池子里捧了点水，他估算着喝了一口。
　　刚回到家陈果肚子就痛了起来，跑了两趟厕所后又开始呕吐，周律也醒了过来，很敏锐地察觉到不对。
　　“你做了什么！？”给呕吐的陈果拍着背，周律冷着脸怒问。
　　“陈武在池子里下了毒，我喝了池子里的水。”陈果脸色难看至极，表情却还是一脸淡定，“放心，死不了，现在你赶紧打电话给陈寿叔，送我去医院，对了，拿上那个。”
　　周律震惊了：“你为什么要喝那水，我们已经有证据了，你何必冒险！？”
　　陈果冷哼，嘲讽一笑：“陈武送了那么好的一把刀，不用岂不是可惜。就算有证据证明他投毒，但是在没有人受到伤害的情况下，大家对此也就不会那么重视……呕——”
　　他又低下头去呕吐，周律无法，只好赶紧打电话给陈寿。
　　听说陈果上吐下泻得厉害，陈寿赶紧开着皮卡车过来带上陈果周律，把人送到了县医院。
　　诊断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周律你们今天吃了什么？”陈寿连忙问周律，但很快觉出不对，周律每天都和陈果一起吃饭，现在却没事，显然问题不在饭菜上。
　　“小果你吃了什么周律没吃过的东西？”他又去问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陈果。
　　陈果想了想，道：“倒没吃什么，就是去给保温房添柴的时候，有点渴所以喝了口池子里的水。”
　　周律此时也道：“今天狗也怪怪的，一直叫，上去一看却什么也没发现。”
　　陈果看向周律：“对了周律，把录像机拿出来看看。”他又看向陈寿，解释道，“本来想装监控的，但是有点贵了，所以我们买了个录像机，既能当监控，以后拍摄也用得上。”
　　周律沉默着掏出录像机，把今天晚上的回放翻出来。
　　自带红外夜视功能的高清录像机拍摄得很清楚，一个男人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镜头内，狗叫起来他就走，没多久陈果就上来查看。
　　同样的桥段重复了数次，直到最后一次，陈果没有上来查看，这个男人便走到了水池旁。
　　这时候已经可以清晰的看出他的脸庞，这个鬼鬼祟祟的男人正是陈武。
　　只见陈武拧开手里一直拿着的矿泉水瓶盖子，把里面大半瓶粉末统统倒入了池子里。
　　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陈寿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掏出手机就开始报警。
　　“果然是陈武……他也太歹毒了！我平时喂鸡都是用那个池子的水，他下了毒我的鸡全都会死的！更别说这池子还连着村里的水沟，一路流到田里，谁家的牛羊如果喝了也会遭殃，甚至如果有不懂事的小孩喝了……后果不堪设想！”陈果怒道，可惜声音虚弱，毫无气势。
　　“小果，别担心，你好好休息好好治疗，叔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报完警后，怒火中烧的陈寿就准备回村，留下一些钱又通知了陈母后这才拿上录像机，开着皮卡车气呼呼地回城。
　　他是一村之长，也是村里土生土长的村民，有责任和义务守护好这个村子。陈武竟然敢下毒！就算其本来的目的不是害人，但正如陈果所说，村里那么多孩子，万一误饮了怎么办！？
　　冬丰村有两个负责民警，赵警官和孙警官，接到陈寿的电话说有人投毒后，县公安局高度重视，派了不少人前来。
　　在村口与警察汇合，将录像播放了，录像机也交给了警察后，陈寿带着人就直奔陈武家。
　　天刚蒙蒙亮，陈武还在美梦中就听见大门被砸得哐哐响。
　　“吵死了，你赶紧去看看！”丁霞踹了他一脚，翻身用被子蒙住头。
　　陈武打了个哈欠，抓过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六点多。
　　那小杂种这么快就发现了？不能吧，按理说得早上添一次水，中午些才会发现死鸡啊。陈武疑惑地抓抓脑袋，出门去开门。
　　门一开可把他吓得够呛，陈寿，还有七八个警察！陈武都吓结巴了：“村、村长你、你、你这是干啥？”
　　陈寿恶狠狠地，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举起拳头。
　　“哎呀妈呀！”陈武吓得赶紧用胳膊捂住头脸，大声叫起来。警察也连忙拉住陈寿，把两人分开。
　　“……大清早发什么疯！”那么多警察在，陈武也有些怵，不敢大声骂，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
　　赵警官拉开陈寿，自己站了出来，他认识陈武，不过还是例行询问：“你是陈武？”
　　陈武点头：“是我。”
　　赵警官又问：“昨天夜里九点到今天凌晨两点，你在哪里？”
　　陈武心里咯噔一下，这段时间，正正好好就是他在陈果的山上转悠的时间。难道已经被发现了！？不能啊，不能啊！怎么会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强自镇定答：“我在睡觉啊，我媳妇儿子能作证，睡得可香了。”
　　赵警官长腿一伸跨进院门，扫视一圈后走到墙角，戴上手套捡起一个塑料瓶。
　　陈武的冷汗一下就冒出来了。
　　“这里面之前装的什么？”赵警官拿着塑料瓶走到陈武面前，询问。
　　“这、这里面……里面装、装过老鼠药。”陈武这一生估计都没有像这样疯狂动脑的时候，“我、那个、我家里闹耗子，对，闹耗子，这是治耗子的。”
　　赵警官用一个密封袋装好了塑料瓶递给同事，看向陈武：“陈武，我们需要你到公安局去说明一些情况。”
　　陈武吓坏了，转身就往屋里跑，立刻就被几个警察追上去抓住，把他整个人都按倒在地。
　　“救命啊！打人啦！杀人啦！！！”他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警察打人！村长杀人！！！来人呐！”
　　被吵醒的丁霞和陈小宝此时也走了出来，陈小宝被这场面吓得哇哇大哭，丁霞则是扑上来又掐又打：“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老公，放开！！！”
　　场面乱做一团，被吵醒的左邻右舍也有出门，或者打开窗户看热闹的。
　　“够了！”一个女警拉开丁霞，严厉警告她：“我们身上都带着执法记录仪的！再拉拉扯扯我们将按照妨碍公务处理！”
　　丁霞气势弱了不少，收了手，但还是大声道：“就算是警察也不能随便抓人！你们说清楚，为什么抓我老公！”看见邻居又大声道：“大家评评理！我们夫妻两个好好的在家睡觉，为什么忽然要来抓陈武！？”
　　有平时就不喜欢这家人的隔窗喊了一声：“准是陈武没干什么好事！”
　　“你放屁！”丁霞大怒，脱下拖鞋就往那人的窗户砸。不敢对抗警察，她抓住陈寿，“陈寿你要说个清楚！凭什么抓我们陈武！？”
　　陈寿恶狠狠推开她，大骂：“你还有脸问！？丁霞陈武，你们夫妻俩好恶毒！竟然敢投毒！？陈果都已经进医院了！”
　　听说陈果进了医院，陈武如遭雷击：“不可能，不可能啊！！”陈果根本不喝生水，怎么会中毒！？
　　他是讨厌陈果，但可不敢害人，只是想让陈果的鸡全部死掉而已！
　　丁霞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又道：“你们有什么证据！？”
　　陈武听到这一句也稍稍安心，对，他们没证据！就像上一次一样，就算去公安局，顶多只有一个矿泉水瓶，这能当什么证据？
　　他会没事的，他会没事的！
　　陈寿不屑地看着这死鸭子嘴硬的夫妻俩：“当然有证据！陈果他们买了个录像机，每天晚上都开着机放在鸡舍那，当监控用。”
　　本还在疯狂安慰自己没事的陈武，傻了。
　　陈寿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陈武，昨天从九点开始，你所有的一举一动，全部都被录下来了！”
　　丁霞还在垂死挣扎：“我不信，你给我看看！”她飞快地看了一眼，看到有个警察手里提着一个比较大的黑色袋子，就要扑过去抢夺。
　　她毕竟只是个瘦女人，怎么可能抢得过受过训练的警察，很快就被拉开了。
　　陈武已经低下头，不再出声。
　　完蛋了，全完蛋了。他想。
　　他现在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何必呢，他何必要和陈果较这个劲呢？山林本就是陈文的，他已经占了一山泡桐的便宜了，为什么还要去争呢？
　　陈果怎么说也是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侄子，这些年来对他也尽心尽力，他何苦把人逼到这地步呢？陈果养鸡也好，种地也罢，其实根本不碍着……他什么事啊！
　　现在好了，自己进局子，留下这母子俩可怎么办？在村里不得被人指指点点？如果留了案底，以后小宝的前途怎么办？
　　越想越后悔，越想越难过。
　　听着身后老婆孩子的哭叫声，陈武最后是哭着上的警车。
　　陈寿又带着警察到陈果的池子取了水样，送走了警察后又赶去村委会用大喇叭通知村民不要让孩子和牲畜接触河沟里的水。
　　不到半天，陈武投毒，陈果中毒的事就传遍了全村。
　　“我就说！我就说上次陈果闹起来准是陈武干得！那时候陈果可怜得啊，一个大小伙子，哭得那么惨！要我说这陈武可真是过分了。”
　　“可不是嘛，怎么说也是亲叔侄呢，当初陈文死的时候就占了人家的山林，陈果说过他半个不好吗？如今只不过是要回自己应得的，那泡桐不还分了他一半吗？还不知足，现在都敢谋财害命了！”
　　“这叔侄俩怎么回事我倒是不管，可这在水里下毒就太吓人了！我就说我最近老拉肚子，没准就是陈武干得！”
　　“拉倒吧你是凉水喝多了！唉，这小陈果真是可怜啊，不行，我得上医院瞧瞧他去。”
　　“叔你要去看陈果啊，我送你吧，正好去县里买化肥呢。”
　　“唉大成子，也带上我一个。”
　　“陈成叔，也带上我，我也去看看成果哥。”
　　“……”
　　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顺路的。
　　于是当陈果接受完警察的询问后，他的病房便乌泱泱挤进来了一堆人。


第16章 开学
　　陈果在医院住了三天，等到他再次回到家的时候，村子里已经没有陈武这个人了。
　　投毒是比较恶劣的案件，虽然无人伤亡，但估摸着怎么也得判个三四年。
　　丁霞也因为受不了村里人的冷眼，带着陈小宝回娘家去了。
　　陈果对此很满意。
　　他并不是一定要把陈武送进监狱，他所做的一切也只是防守而已，如果陈武不起这个坏心思，那么什么事都不会有。
　　只能说自作孽不可活罢了。
　　陈果回家没几天，八月也将要结束，小鸡们已经在保温房里长大了不少，可以转移到鸡舍里了。
　　从半人高的隔板上搭了两块木板，陈果从保温房内把半大的鸡往下赶。
　　有早早就向往外界，还没搭板子就往下跳的，却也有过于胆小，被陈果追得在保温房里乱跑乱撞也不肯下去的。
　　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把一千五百多只鸡赶到地上。
　　自出壳以来第一次沐浴到阳光，第一次踩在坚实的土地上，小鸡们十分兴奋，你追我赶地嬉闹，在土地里找寻虫子，啄食草叶，玩得不亦乐乎。
　　陈果把保温房内的饲料桶和水桶转移到了铁皮建的鸡舍内，很快就有饥饿的鸡进入鸡舍吃食喝水，有别的同伴带头，其他的鸡也很快跟上了。
　　到了傍晚，大部分鸡都进了鸡舍，倒是也有些还摸不清门路的，陈果和周律又用长树枝把他们都赶进去。
　　给狗和鸡都添上食水，又留了一个小小的电灯，看大部分鸡都闭眼休息了，两人这才回家做饭。
　　“我后天就要开学了。”饭桌上周律道。
　　“啊？这么快！”陈果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周律都已经在他家住了一个多月了。与上辈子不同，他这段日子忙忙碌碌，所以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我住校，周末才能回来了，你自己要想着按时吃饭，也别随便对付吃泡面什么的，要吃得营养均衡。”周律皱着眉叮嘱。
　　“嗯，放心。”陈果也承认自己确实经常忘记吃饭，随意点点头答应，想了想又问道：“上学的费用够吗？”
　　国家实行九年义务教育，所以到初中毕业为止周律的费用还勉强够，如今是高中，需要自费，压力也就大了。
　　“没事，我们老师帮我申请了补助，还有你之前给的工资，暂时够的。我们的视频也快要有盈利了，这方面没什么问题。”对此周律却很轻松。
　　其实在来到陈果家之前，他是真的很担心他高中的费用。
　　他爸是个赌鬼，家里简直可以说是家徒四壁，根本指望不上。他妈失去联系多年，也指望不上。
　　他只能靠自己，可是一个16岁的未成年人，在不缺人的小县城里能找到的工资可观的短工也确实不多。
　　而且就算暂时应付过去，没有后期收入的话也早晚有弹尽粮绝的一天。
　　能遇上陈果，能被他收留，还和他合作一起拍摄三农视频。
　　足以称之为幸运。
　　“哦，那视频的盈利你先拿着用吧，我现在暂时也不用什么钱。”提起这事，陈果顺便把自己早有的想法说出来。
　　最初答应和周律合作，主要目的确实是钱，但也有帮助周律，最起码能让他有吃有住的因素。
　　眼下周律明显更需要钱，他却没什么花销，所以他先不分钱也很正常。
　　周律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点头：“我会记着的，到时候给你补上。”
　　他当然知道陈果在照顾他，他也对此十分感恩，不过感谢的话不必说出口，因为他一定会回报。
　　第二天周律回了趟家，说是收拾东西，其实他仅有的几套衣服都放在陈果家了，他这趟回来，主要是看看他爸。
　　周明，上次和这个男人对话似乎已经是好几个月前。
　　中考，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人生节点，他没有问过一句。
　　周明躺在房间的破褥子上，一身酒气，身上十多天未换洗的衣物和油腻的头发也散发着酸臭气，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难闻味道。
　　听到有人进来，他艰难地睁开混沌的双眼，盯着周律看了半晌才勉强认出来人。
　　“……身上，身上有钱吗？”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却是要钱。
　　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向自己未成年的儿子，要钱。
　　“我考上高中了，但是没有学费。”就像没听见他的问句，周律也开口道，他没有直白的要钱，只是普通的叙述自己的困境。
　　妈妈离开家后，他曾抱着自己哭，让自己好好读书，他无论如何也会供自己上大学。
　　他想看看那时的承诺是不是真的。
　　“上你xx的高中，老子哪有钱……”含糊不清地骂着脏话，周明在手边的啤酒瓶里翻找。
　　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还有残余液体的瓶子，周明把火气撒在周律身上，随手抓起一个瓶子就狠狠砸过来。
　　周律躲了一下，没被砸到。啤酒瓶在墙上碎裂，再也无法拼凑成型。
　　周明还在骂骂咧咧:“你xx的，上你xx的学，学了有个屁用，你妈是贱人，生了你这个小贱种，你们两个贱人都滚！滚得越远越好！都去死！”
　　难听的话听过太多，内心已经没什么波澜了。
　　周律转头离开，任凭身后破房子里传出砸东西或是吼叫。
　　他不曾回头。
　　周律去上学了，陈果又恢复了独居生活。
　　人类果然还是群居动物，习惯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忽然又孤身一人还真是挺不习惯。
　　早上起来煮了碗面做早餐，又把排骨、豌豆、土豆和大米放进电饭锅中定好时间。
　　有肉有菜的焖饭，作为中午的午餐很合适。
　　用粉碎机打了些玉米配了饲料，陈果这才用手推车推着饲料上山。
　　把鸡舍的门打开，顿时早早等候在门口的鸡便或飞或跑地冲了出来，扬起的尘土足有一人多高。
　　饲料桶里已经干干净净，有胆大的饿鸡扑腾着翅膀就跳上推车想要先吃上几口。就算是胆小些的，也追逐着小推车上蹿下跳。
　　小心地避让着鸡群，好不容易把食料都添上，陈果拎着两个喂水桶到池子边加水。
　　有了上次投毒事件的前车之鉴，陈果在清洗干净重新放上水的池子里养了几条小鱼。
　　看到小鱼在池塘里悠哉悠哉地游泳，陈果这才放心地把喂水桶灌满。
　　鸡都吃上了陈果才去喂发财和暴富，不知是不是狗粮比较香，每次发财和暴富吃饭时总有几只鸡在旁边探头探脑，趁狗不注意一伸头就抢几颗狗粮。
　　总是惹得发财和暴富发出威胁地低吼，奶声奶气的，也吓不到它们。
　　拿着根棍帮忙赶鸡，守护着小狗吃完了饭后陈果的目光转向保温房。
　　如今保温房闲置了，得把里面的鸡粪打扫一下，整体消消毒，留待下一批雏鸡使用。
　　说干就干，陈果回家拿了几只装玉米的蛇皮袋和扫把簸箕等物，回到保温房展开奋战。
　　这活实在不轻松，隔板只有半人高，下层的鸡粪需要弯着腰才能打扫，没干一会儿陈果额头就直冒汗。堆积的鸡粪味道也十分难闻，即使陈果戴了两层口罩也抵挡不住。
　　干一会儿，腰受不了就得出来休息，足足花了一天陈果才把保温房清扫干净，扫出来的鸡粪足有5袋。
　　这还不算完，明天还得用水清洗一下，再用消毒液彻底消毒。
　　累了一天，陈果回到家里冲了个澡，随便吃了点东西便睡了。
　　谁知半夜又被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来到客厅一打开灯，一个黑影擦着他的脚边跑走。
　　客厅堆放的玉米有一袋袋子已经破了，散落在地的除了玉米外还有不少老鼠屎。
　　竟然闹老鼠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最近有点事


第17章 才是家
　　家里堆着那么多玉米，会闹老鼠也不奇怪。
　　陈果捡起被老鼠啃食过的玉米一看，嘿，这些老鼠还真够挑剔的，这些散落在地的玉米不少都只被啃食了营养丰富，口感也比较软的胚芽，其他部分都剩了下来。
　　偷吃粮食就算了，竟然还浪费。
　　一次戳中陈果的两个雷点。
　　今天是解决不了这事了，陈果把门关好回房睡觉，盘算着明天得去弄只猫过来，还不能是小猫，得是能抓老鼠、体格健壮的成年大猫。
　　第二天给狗和鸡添完食水，自己也吃过饭后，他出发去找猫。
　　农村人家为了捕鼠养猫的不少，农村人也不会想着给猫绝育，都是任凭它们自行繁衍，生了小猫断奶后就送人。农村房门院门不够封闭，日子久了也有一些变成了无主野猫，每天在村子里晃悠。
　　陈果盘算着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猫，就勾引一两只野猫到家里，山上有狗，鸡也大了，也不怕猫咬鸡。
　　看了几家有小猫的，都还很小，奶声奶气毛茸茸的很可爱，作为宠物养不错，但估计没什么抓老鼠的能耐。
　　于是他转头去了村里野猫常出没的小山坡。
　　坡上有几只猫正闲散地晒着太阳，眯着眼睛轻轻摇摆着尾巴，一派闲适。
　　村里没养猫的人家偶尔闹耗子了也会来捉一只回去用几天，所以这群猫也不怕人，看见陈果来都没挪窝的。
　　陈果看了看，挑中了一只体格匀称，看着比较健康的黑猫。黑猫在夜晚更好隐藏自己，逮起老鼠来应该也更容易。
　　从口袋里拿出刚在小卖铺买的火腿肠，陈果剥开外皮，把火腿肠送到黑猫嘴边。
　　黑猫动了动耳朵，张开绿莹莹地一双眼睛。
　　陈果一边驱赶凑过来讨食的其他猫，一边看着黑猫。
　　黑猫闻了闻火腿肠，又抬头看了看陈果，警惕心还是挺重。但也许是陈果长了张人畜无害的脸的缘故，最终黑猫还是把火腿肠吃了。
　　很好，吃了我的东西就是我的猫了，陈果把垃圾收好，一伸手把黑猫抱了起来。
　　他动作轻柔，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危险的黑猫也很配合，乖乖地窝在陈果怀里，任由他把自己抱回了家。
　　把黑猫安置在客厅，又给它弄了水，用鸡蛋和生肉拌了点米饭，陈果就没再管他。
　　黑猫看起来不并不排斥陈果家，大大方方的吃饭喝水，吃饱喝足后就不知钻到哪里去了。陈果也没太在意，照常干活、休息。
　　直到半夜被一阵扑腾声和老鼠吱吱的尖叫声吵醒。
　　来到客厅开灯一看，好家伙，黑猫已经叼着一只老鼠在角落啃食了。
　　看来自己没选错，这黑猫确实是个捕鼠能手，陈果对此十分满意。
　　有了狗保卫鸡群，有了猫守护玉米，陈果暂时就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了。只一心照顾鸡群，希望它们快点出栏，好让他手里能有些钱。
　　他和周律合作的视频账号‘橙色果实’这些日子人气增长得不错，虽然在周律开学，视频变成了一周两更后增长速度变缓慢了些，但总体还是上升趋势。
　　一切都很顺利。
　　时光匆匆流走，转眼又过了一个多月，九月下旬，中秋到了。
　　学校放假，周律自然也回来了，鉴于是中秋佳节，他买了些豆沙蛋黄面粉之类的材料来，打算试试自己做月饼。
　　把制作过程拍摄下来，正好还可以参加网站的征稿活动，一举两得。
　　周律早上从学校出来，到家的时候，陈果还在鸡舍。
　　已经两个多月，在陈果的精心照料下，鸡都长到了两斤多，有个别公鸡甚至已经达到了三斤半。
　　正好今天周律回来，明天又是中秋节，陈果决定抓一只小公鸡来炒了吃。
　　他伺候了这些鸡那么久，也该有点回报了。
　　趁着鸡群毫无防备地吃食，陈果眼疾手快抓住了一只漂亮的小公鸡，吓得鸡群四散奔逃，过了一会儿看没什么危险又折返回来吃食。
　　古人说鸟为食亡，可见鸡也如此。
　　把小公鸡绑上脚塞到蛇皮口袋里拎着回到家，一进厨房却正好看见做饭的周律。
　　“回来了？我捉了只小公鸡，咱们炒了吃。”把蛇皮口袋递过去，陈果又来到墙角的豇豆架。
　　豇豆还没有足够成熟，豆荚并不饱满，但陈果要的就是这脆嫩，摘了一大把后拿到厨房点菜：“周律，豇豆和鸡肉一起炒。”
　　自家种的嫩豇豆，他已经吃过几回了，奈何他自己手艺一般，如今周律在，那当然是想吃啥就点啥。
　　周律答应着，抓起小公鸡，又提了壶热水到院外杀鸡。
　　动作麻利地割破公鸡喉咙，提起鸡头让干净的鸡血滴到有半碗盐水的碗里，放干净血后又在盆里用开水烫，这样才方便拔毛。
　　“需要帮忙吗？”陈果在客厅磕着瓜子，远远地喊了一声。
　　“我说需要你会来帮忙吗？”周律喊回去，在陈果回答前又道，“不需要，你坐着吧。”
　　很好，听到满意的答复后陈果就心安理得地吃起了瓜子。
　　周律很快把鸡处理好拿到厨房，陈果也跟了进去，毕竟还要拍视频。
　　面对着摄像头，周律还是一如既往的僵硬，不过这也正是他的特色，如果缺了这点儿劲，可能粉丝还不习惯呢。
　　半只鸡剁成小块用食盐酱油腌制，豇豆切段焯水，生姜切片，大蒜切两半，干辣椒切段，再备上一点花椒。
　　锅里倒油，油热后下干辣椒、花椒、生姜大蒜，炒出香味后再下一点儿豆瓣酱炒出红油。
　　然后下鸡块，翻炒后加一点水焖熟。
　　两个多月的小公鸡肉很嫩，没多久就基本熟了，这时候下豇豆，放调味料，待豇豆彻底熟了之后起锅。
　　再到屋后掐些白菜苔，简单煮了个汤。
　　很家常的做法，但陈果吃起来觉得格外的香，新鲜的豇豆脆嫩鲜甜，鸡肉饱满多汁，肉质紧实还一点儿都不塞牙。
　　毕竟豇豆是自己种的，没化肥没农药。鸡也是自己养的正宗土鸡，吃的是玉米草叶，喝的是山间清泉。再加上周律这个手艺不错的厨师，这还能不好吃吗？
　　“剩下的半只鸡，下午把瘦肉剜下来和鸡杂一起炒，剩下的炖汤。”嘴里的这顿还没吃完，陈果就已经预定下一餐了。
　　“行。”周律点头答应，目光从陈果手腕上扫过，“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点，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哪有？”陈果有些心虚地把手往袖子里缩，“我每天都吃的可营养了，有肉有菜。”他可没说谎，每天至少有一顿是这样的。
　　“是吗——”周律不太相信的样子，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这些话说了很多次，陈果不听他也没办法。
　　只能趁着周末的时候多给他补补了。
　　吃过了饭，收拾了碗筷后，陈果招呼周律到卧室去看看。
　　进门一看，并不算大的卧室多了一张帘子，屋子被分成了两边，并且多了一张床。
　　“天也凉起来了，老打地铺可不行，这床便宜买的，先凑合一下吧。”陈果道，又叹了口气，“房间本来就不大，现在更窄了。以后挣了钱可得把房子重新好好盖一下！”
　　拍拍周律的肩膀，他大方道：“到时候给你留一层！”
　　周律嘴角上扬，目光柔软了几分：“那我可提前谢谢了。”
　　真好。
　　自从奶奶走后，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家了。
　　周明只是血缘上的父亲，不是亲人，他所在的地方也绝对称不上家。
　　学校宿舍只是宿舍，他早晚会离开。
　　只有陈果这里，有人惦记，有人挂念，有人怕他吃不好睡不好的地方，才是家吧。


第18章 我走正道
　　第二天是中秋节。
　　陈果早早地就接到了陈母的电话让他到继父张家一起过节。以前的中秋节他都在陈武家过，如今陈武都进局子了，就算没进叔侄俩也已经闹翻，自然不会凑在一起过节，担心他一个人寂寞，陈母才有此一问。
　　陈果当然是拒绝，一方面他和那位张叔叔不熟，见了面估计两人都尴尬，另一方面还有周律在呢，总不能把人丢在家里不管吧。
　　听说周律和他一起过节，知道他不是冷清清一个人陈母便也放心了。陈果和他说过周律的身世，她也觉得这孩子很可怜，也一直很支持陈果周律的拍摄。
　　挂了电话，吃了周律准备好的早饭后，两人就上山给鸡添食加水，一周没见，鸡和狗都比上一次拍摄大了许多。
　　周律举着录像机，给发财和暴富倒了狗粮，两只狗吃得肚皮圆滚滚，蹦跳着追上来轻咬他的手指，要求他陪玩。
　　陪着小狗玩了一会儿，周律又去看了看红薯地。
　　因为没打农药的缘故，红薯叶子上有些虫眼，不过并没有太过影响红薯的成长，根部已经结了手指大小的红薯，长势算不错了。
　　把一些老叶子摘下来丢到鸡群中，立刻就有鸡抢夺起来，有聪明些的叼上一片就远远跑开，看下周围没有其他鸡这才低下头慢慢啄食。
　　农家很常见的场景，不过也挺有趣的，他就多拍了一会儿。
　　结束上午的工作，两人回家做月饼。当然，准确的说是周律做月饼，陈果只不过是拍摄人员。
　　没有准备模具，所以周律要做的是苏式月饼，这种月饼的特色就是酥松的饼皮。其实他之前也没有做过，只是在网上看了下制作方法，这次算是一个尝试。
　　首先用面粉、猪油、糖和水做油皮，混合后揉成光滑的面团。然后是油酥，需要用低筋面粉和猪油，同样揉成光滑的面团，揉好后需要放上20分钟。
　　油皮和油酥都分成均匀的小份，油酥要小一些，油皮要大一些 ，用油皮把油酥一个个都包起来，而后用擀面杖擀扁，之后将面皮卷起来，暂时放在一边。20分钟后重复擀面皮的步骤，继续放20分钟。
　　20分钟后可以包馅儿了，买的豆沙可以做十五个馅，蛋黄可以做十个。将面团按压擀成圆形后，将馅包起来，收紧即可。
　　初时周律的动作还很慢，不过很快就熟练起来。他对于饼皮的用量估算得也很准确，正正好好地包出了二十五个月饼。
　　家里没有烤箱，于是周律翻出了一只平底锅。
　　“这能行吗？月饼不是要烤的吗？”陈果不确定地看着平底锅，担心做好的月饼都给浪费了。
　　“当然可以，只要把饼烙熟就行。”对此周律倒是自信满满，网上多得是用平底锅做月饼的教程，他可看了不少。
　　不过当真的开始烙饼后他也不禁有些紧张，一直注意着火候，生怕月饼焦了或是没熟。
　　好在最终第一锅五个饼没出什么岔子，顺利出锅，饼皮金黄，香气扑鼻。
　　“我先尝一个。”录得也差不多了，陈果放下录像机，用油纸垫着拿起一个。
　　刚出锅的月饼很烫，一张油纸能隔绝的热度也毕竟有限，他左右翻腾了一下，最终还是拿了一双筷子出来。
　　吹凉了些后，陈果小心地咬了一口。
　　外皮很酥，一口下去直往下掉渣，酥松的饼皮和着豆沙的细腻软甜和猪油的浓郁香气在口中绽放，融合，越嚼越香。
　　“好吃吗？”虽然已经从他的表情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周律还是问道。
　　嘴里塞着饼的陈果含糊道：“凑合能吃吧，诶再给我弄个蛋黄的。”
　　周律挑眉，有些不满地看向他。
　　陈果啃着饼无辜回望。
　　无奈地低叹口气，周律按照吩咐给陈果烙了一锅蛋黄的。
　　又吃了一个蛋黄的月饼后陈果停下了，虽然很好吃但甜食毕竟容易腻，吃太多他也受不了。
　　“村口有人卖水果，我去买一点。”在原主的记忆里，每到中秋或者春节，村口就会有一些水果商贩来做生意。
　　毕竟是过节，也应该准备一下水果。陈果打了声招呼便出发了。
　　从他家到村口的必经之路上是钱琳的小卖铺，有点意外的是今天居然没开门。钱琳在村里没什么朋友，似乎也没有亲人，往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待在小卖铺里。
　　而且今天家家户户都愿意买些饮料零嘴或香烟，生意应该不错，这门关着还真是奇怪了。
　　虽然有些疑惑，但陈果也并未多想，来到村口买了些应季的柿子柚子苹果，拎着回家。
　　再次路过小卖铺时，陈果却突然听到一声惊叫，或者更准确地说应该是半声。就像是一个人叫出声后，另一个人突然捂住了他的嘴。
　　声音似乎是从小卖铺的二楼传来的，那里是钱琳的卧室。
　　陈果皱眉，喊了声：“钱琳姐，怎么了吗？”
　　无人应答。
　　钱琳原来不是本村人，是几年前忽然出现在村里的，说是想在村里落户。
　　她似乎颇有些积蓄，盖起了这个二层小楼开了小卖铺，平日的穿着打扮也很讲究，完全不逊城里的年轻姑娘。
　　一个长相俏丽还爱打扮的女人，村里自然也传过她的闲话，虽然没凭没据，但都传她以前做不正当的皮肉生意，有了钱都不敢回老家，只好到冬丰村凑合过日子。
　　钱琳也是个泼辣女人，这些风言风语传到她耳朵后她大闹了一场，也就是这一回和造谣最厉害的丁霞结下的梁子。
　　经过这么一闹，倒是没人在明面上说这些，但私底下对她的风评还是不太好，这些背地里的闲话只要不传到她耳朵里她倒也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
　　“钱琳姐？”陈果又叫了一声。
　　还是一片寂静，陈果隐隐感觉有些不对，掏出手机打算给陈寿打个电话。
　　“砰！”二楼忽然又传来一个声音，似乎是什么玻璃制品破碎了，而后钱琳惊慌的声音响起：“救、救命啊！”
　　出事了！
　　陈果放下手里的水果，迅速拨打了陈寿的电话，同时跑向小卖铺的卷帘门。
　　试探着拉了一下，竟然没有锁，陈果立刻把卷帘门拉开钻进了小卖铺。小卖铺里并没有人，但是一片散乱，收银台的抽屉打开着，里面已经空了。
　　是被抢劫了吗？陈果缓缓向楼上移动，卷帘门的声响很大，楼上的人已经知道他进来，这时候估计已经对他做好防范了。
　　好在这时候陈寿的电话也总算拨通了，那边乱哄哄的，有喝酒划拳的嘈杂声音。
　　陈果压低声音把情况大致说了一下，陈寿立刻让他不要贸然上楼先在路上等着，自己马上带人过来。
　　陈果答应了，挂断电话。
　　如果只有一个歹徒，那他凭借着上辈子的战斗经验应该能解决。怕只怕人数在两个以上，甚至还带着凶器。
　　他决定先听从陈寿的吩咐按兵不动，有幸能够重活一世，他还是很珍惜自己这条性命的。
　　可是很快楼上又传来钱琳的尖叫声和击打声，似乎歹徒在对她施暴。
　　现实的尖叫声和遥远记忆里的尖叫重合，陈果额头青筋直跳，一阵热血上涌，抓了根扫把在手便向二楼跑去。
　　二楼房门紧闭，陈果直接用脚踹，边踹边喊：“住手！里面的人听着，马上开门！”
　　当然没人给他开门，而这房门还挺牢固，陈果猛踹几脚后却还是没开，这时门里钱琳的尖叫声突然停止，换成了痛苦的闷哼和呻.吟。
　　陈果急得满头是汗吗，一脚又一脚踹在门锁位置，终于，门锁发出不堪重负地嘎吱声，眼看就要坏了。
　　陈果开始撞门，一下，两下，终于在第三下撞开了房门。
　　门开了，他整个人也摔进屋子，还不等他爬起来，背上就挨了一椅子。
　　太疼了！他整个人都被砸得扑在地上，他赶紧扭头去看，一个中年男人举着匕首又向他刺来。
　　往后是没地方可退了，他灵光一闪，往那男人的方向一滚，抱住了他的一条腿，用力一扯！
　　男人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摔去，陈果赶紧起身扑上去夺他手里的匕首。
　　男人力气很大，牢牢攥着匕首不说，还要借力往陈果这边刺，一时之间两人只能僵持着。
　　“唔……”好在这时地上的钱琳挣扎着爬起来，她把脖子上紧紧缠绕着的一条丝巾解下，露出一已经破皮的脖子，刚才歹徒想要勒死他，陈果再来晚一点估计她就有危险了。
　　钱琳恶狠狠地看向歹徒，左右环视了一下，捡起地上的椅子就狠狠往男人肚子上砸。
　　“嗷！”柔软的腹部被砸到，男人痛呼一声，手上的劲一松，被陈果瞅准机会狠狠掰着他的手指夺下了匕首。
　　“劝你不要动，否则刀子不长眼睛。”利刃在手，陈果旋了个漂亮的刀花，把匕首抵在男人的脖子上，喝令他站起来。
　　男人慢慢地起身，也许是看陈果年纪轻，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身板也不算强壮，右手忽然一伸想要夺刀。
　　陈果面不改色地把匕首压进脖颈处，锋利的刀刃立刻划开了一道口子，有鲜血流下。
　　“我说，刀子不长眼睛，听不懂吗？”陈果凉凉地在他耳边道，手上越发用力。
　　男人完全没想到这个小年轻手下这么狠，感觉到鲜血不停地从伤口涌出，他害怕了，低声讨饶：‘懂，我懂，老弟别冲动，别冲动……’
　　“钱琳姐你去楼下吧，村长马上就带人过来了。”看钱琳站在那里瑟瑟发抖，陈果指挥道。虽说他现在钳制住了男人，但毕竟没有使人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万一这人发起狂来钱琳还是挺危险的。
　　“好、好……小果，你自己要小心啊。”钱琳也被吓坏了，点点头，着急忙慌地跑下了楼，屋内只剩下陈果和歹徒两人。
　　“……老弟，我看你也不是凡人，敢问混那条道上的？”听说待会会有人过来，男人有些着急，跟陈果商量道，“是哥哥不懂事，不知道这地界有您罩，放哥一马吧，日后必有厚报！”
　　一番言语听得陈果冷笑出声，嘲讽道：“电视剧看多了吧你，我走的是正道。”
　　怎么可能！
　　男人压根不信，正常人怎么可能像他一样刀子见血都面不改色，而且那眼神……他以前进监狱的时候，只有那些手上有人命的狠人才有类似的眼神。
　　悔啊！早知道抢了钱就跑，就不该贪图那女人的美色！
　　男人还想垂死挣扎一下：“老弟，你和那女的什么关系啊？”
　　陈果挺有耐心地回：“没什么关系。”
　　太好了！ 男人于是开始胡说八道：“老弟我和你说，这事可是一个巴掌拍不响！我只是打算抢点钱过个节，是那个骚女人勾引我的！听说她以前就是在外地卖的，我也是一时经不住诱……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一声痛叫，因为陈果在他裆下狠狠踢了一脚。
　　“再胡说八道，我不介意给你来个阉割手术。”陈果凉凉地道。


第19章 不爽
　　他的思绪忍不住回到上辈子。
　　为了几片抗生素，为了伤口发炎，昏迷不醒的他的一条命。
　　他的母亲，他骄傲、美丽又强大的母亲不得不委身于曾经的下属，一个龌龊、卑劣的人渣。
　　当自己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母亲只是笑着，抱着自己说没事就好。
　　而这件事，还是母亲死于丧尸之口几年后他才得知。几年后的他又遇到了这个人渣，并从人渣手中救下了一个十四五的女孩。
　　那个人渣认出了他，说着侮辱母亲的污言秽语，露出得意的笑。
　　陈谷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末世什么都不好，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值得怀念的事。
　　比如那一天，他把人渣阉割了，并且把人渣绑了起来，把刀留给了那个女孩。
　　第二天女孩离开了，留下的是一具尸体。
　　那一天他心情格外好。
　　楼下一阵嘈杂把他从回忆中拉出，陈寿很快带着几个青壮跑了上来。看到这副场景后全都吸了口气。
　　在他们这些叔叔伯伯眼里，陈果是个学习优异，性格却比较懦弱，还挺爱哭的人，所以才总是在陈武那里吃亏，所谓人善被人欺嘛。
　　谁能想到那个总是哭着控诉陈武的陈果，竟然能一脸淡定地把匕首架在歹徒的脖子上，甚至还划伤了歹徒，鲜血流了一大片。
　　招呼人把歹徒绑起来带走，陈寿皱着眉呵斥陈果：“不是跟你说了不要上楼不要上楼，为什么不听话！？就你这小身板，逞什么英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妈得多伤心，你就不能替她想想吗！？”
　　“寿叔，这不没事嘛，我最近一直都锻炼的，也没你说的那么严重。”陈果故作轻松地笑。
　　“还敢顶嘴！”陈寿却更怒了，“你没看那人带着刀吗？你就算再锻炼能练成铁布衫？能练成刀枪不入！？万一被他捅上几刀怎么办，就算走运不死，万一以后留下后遗症怎么办，你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呢！”
　　陈果被他斥责得直缩脖子，不过也知道他是好意，所以没再还嘴。
　　“小果！”这时候钱琳也上了楼，一见到陈果就泪流满面地要跪下，“小果！你救了姐姐的命啊！”
　　“别、快起来！”陈果连忙把她拉起，“钱琳姐你没事就好，话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寿也暂时放过陈果，让钱琳坐下慢慢说。
　　钱琳坐在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那男的以前也来过几次，说是来村里串亲戚，每次来就是买包烟然后在店里边抽边聊天，有一次刚好碰上送货的还帮我搬货，人看着挺热心的。
　　今天他又到店里来买了包烟在门口抽，看路上没有人忽然掏出刀子让我把钱给他。我吓死了都，赶紧把钱一把抓给他，但是他说不够，让我把积蓄拿出来。
　　我说积蓄都在银行里，银行卡和密码都可以给你，只要别伤害我。但是他不信，逼着我关了卷帘门上楼，他翻了一阵没翻到钱，我说确实钱都存在银行，要不然手机转账给你也行。
　　他就说手机转账会暴露信息，说我想故意害他，就打我，还要逼我干那事！我不干，他就打我，我叫了一声就被捂住嘴，然后小果就来了，我听见小果的声音就把一个玻璃瓶打碎了吸引注意，喊了声救命，小果就进来了。
　　他听见卷帘门响知道小果进来了，就不停打我！还想用丝巾勒死我！”
　　钱琳一边说一边抬头给陈寿看脖子上的印子，她嘴角带血，眼睛肿起，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看着实在可怜。
　　陈寿看得直皱眉：“你这伤得实在不轻，先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吧，警察待会会过来把人带走的。”
　　钱琳擦着眼泪点点头。
　　“小果，你呢，你身上有没有受伤？”陈寿又看向陈果。
　　陈果也就是背上被砸了一下，当时挺疼，这会已经没什么感觉，只是摸上去还有些隐隐的痛。
　　于是他道：“我没事，你赶紧送钱琳姐去医院吧。”
　　陈寿点头，带着钱琳往医院去了。那男人被村民用绳子捆了丢在小卖铺门口，几个男人死死看着等警察过来。
　　陈果拾起地上的水果，回家。
　　还没到家就碰上了周律，看他这么久都没回来，所以周律才找出了门。
　　周律上前接过水果，一眼就发觉了他的不对劲，皱眉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刚刚当了英雄回来。”陈果微微一笑，快步走进家门。
　　……
　　没多久警察到了，陈果作为重要证人也做了笔录，巧的是这一次给他做笔录的和上一次陈武投毒事件，在医院给他做笔录的是同一个警察，一个年轻的女警官，姓王。
　　“王警官，又见面了，我还真是多灾多难啊。”请人坐下后，陈果一边自嘲一边给人倒了杯茶。
　　王警官被他逗笑，打趣道：“我怎么听说这次是英雄救美了？”
　　“哪有……”故作腼腆地挠挠头，陈果老实坐好，“要问什么您问吧。”
　　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后，做完笔录的王警官就告辞离开了。旁听了全程的周律这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么大的事，他却轻描淡写地，甚至都不对自己提一句。
　　周律忽然一阵不爽，他昨天还觉得陈果是他的家人，现在想来真是可笑。他把人家当作家人，人家是怎么看他的呢？
　　说起来一直都是他更需要陈果，而陈果——就算没有他周律鸡舍也能盖起来，三农视频拍不拍对于陈果而言也没有什么损失。
　　有没有他其实根本无所谓吧，他一点儿也不重要吧。周律，跟大街上的王律张律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爽又化作了沮丧，毕竟这也不能说是陈果的错。也许是因为奶奶走后再没有人和他这样平凡普通地过日子，是他自己擅自把久违地带给他家庭温暖的陈果当成了家人。
　　是他自以为是，是他一厢情愿。
　　周律沉默着，在这只有两个人的小小客厅里，他从来没觉得那么压抑过。
　　陈果也发觉到了不对，周律忽然变得很沉默。
　　应该……不是生气吧？陈果想起上次自己故意喝下毒水后周律的表现，那时候的周律才是生气。
　　周律很关心他，知道他以身犯险后肯定会生气，他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想告诉周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虽然没想到警察会找上门来录笔录。
　　不过听完了全程的周律好像没有生气，没生气就好。
　　陈果从刚买的水果里找出一个苹果，拿起水果刀削皮。
　　用刀砍丧尸他倒是擅长，削皮就不行了，刀完全不肯听手的使唤，削下来的皮都连着大块果肉。
　　这也太浪费了，陈果选择放弃，打算去厨房洗洗带皮吃。
　　“我来。”还没等他起身，一只修长的手从他手里把苹果和刀都拿走，流畅利落地削完皮后又递回给他。
　　“唔，感觉刀在你手里好听话！”陈果啧啧称奇，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挺脆的，你也尝尝？”
　　周律默默看他一眼，去厨房拿了个盘子，把苹果、柿子削好切块装盘，送到陈果手边后起身：“你休息会吧，我去看看鸡。”
　　陈果答应了一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虽然沉默了点，但干活好像更积极了？那还挺好的。
　　吃过了饭，很快到了晚上，陈果正打算把椅子桌子搬到院里看看月亮，天公却不作美，一大片乌云飘过，遮住月亮不说还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没月亮看就算了，反正有月饼吃，陈果又吃了两个月饼后就打算去床上躺着玩手机了。
　　毕竟他们家没有沙发，最舒服的地方也就是被窝了。
　　往被窝里一躺，陈果却痛得闷哼出声。
　　坐着和站着时基本没感觉，但一躺下就会压到白天被椅子砸的地方，陈果伸手摸了摸，好像有些肿起来了。
　　看来还是得上点药，他可不想之后的日子都不能躺平睡觉。
　　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揍了陈武一拳把手弄破了，那时候用的碘酒和云南白药还没用完，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毕竟伤的是后背，自己没法处理，陈果只能把周律叫了过来。
　　常年保护在衣物下得皮肤很白，所以也显得上面的淤血红痕格外明显。周律凑近仔细看了下，几道红痕基本都破了皮，有一处似乎是椅子角造成的，颜色格外深。
　　呼吸洒落在陈果，痒痒的，惹得他直缩脖子。
　　“别动。”周律用棉签沾了点碘酒开始消毒。
　　碘酒很凉，又有刺激性，毫无准备的陈果疼得背部肌肉一紧，整个人往后一仰，正正好好让伤口和棉签撞在一起，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咬着牙转头抱怨：“麻烦你提前打个招呼好不好……”
　　周律冷眼看他，把他的头按回去，不过再次下手的时候动作轻了很多。
　　尽管他对陈果而言可能无关紧要，但他是真的一直把陈果当成家人。陈果伤成这样，他看着心里自然也不好受，手上的动作一轻再轻，生怕弄疼他。
　　轻柔且缓慢地消好毒，撒上云南白药后，他拍拍陈果的肩膀：“药上好了，不过背不能碰床，你今天就趴着睡吧。”
　　回应他的是绵长的呼吸声，陈果早就已经睡着了。
　　一时无语，他默默扯过被子给陈果轻轻盖上，自己也去睡了。


第20章 合作对象？
　　陈果就这么趴着睡了一晚上，不知是不是睡姿不舒服，做了一晚上乱七八糟的怪梦。
　　第二天他刚起床没多久钱琳就来了，提着一些牛奶、点心、水果之类的东西。
　　“钱琳姐来了，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我家就两个人哪吃得完——”把人迎进客厅了，陈果看着大包小包，不禁有些苦恼。
　　“吃不完就慢慢吃！”钱琳坐下，拉着陈果的手再次道谢，“小果，谢谢你！真的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姐姐就算侥幸不死也被坏人欺负了，你太勇敢了，姐姐特别佩服你，你如果不嫌弃的话，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亲姐姐！有什么需要姐帮忙的，你招呼一声，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尽力帮！”
　　她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往陈果手里塞：“救命之恩真的无以为报，姐也没多少积蓄，这里有一万块钱你先拿着。”
　　虽然自己确实挺缺钱，但钱琳一个女人也不容易，陈果哪能要她的钱，连忙拒绝：“钱琳姐我不能要你的钱，你别那么客气，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有难我肯定要帮。吃的我收下，钱是真的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你，这……”钱琳塞了几次都被陈果推拒回来，见陈果实在不肯收，钱琳最终也只好把钱收了回去，转念一想，她又许诺道：“小果，以后你有啥需要的东西到姐姐这来买，姐姐不赚你钱，进价卖给你。”
　　陈果还是想拒绝，不过看她神情坚定，想着不让她表达心意估计她也过意不去，于是点头笑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能省下不少钱呢。”
　　以后如果要买贵的东西，换一家小卖铺就是了。
　　钱琳坐了一会儿，因为还要开铺子，再次道了谢后离开了。陈果把不能放太久的点心和水果拿了大半出来包好，喊了声周律。
　　“怎么了？”周律从厨房出来。
　　“这些东西你回学校的时候带上，放在家里咱俩也吃不完，还不如拿去分给舍友。”陈果指指桌上的大包。
　　周律皱眉：“太多了。”
　　“多点才好，吃人嘴短，他们吃了你的东西跟你说话都会和气几分的。”陈果振振有词，“你个小屁孩不懂人情世故，听哥的准没错。”
　　你也根本没比我大几岁好吗……周律暗暗吐槽，却又因为他语气里的亲昵而暗暗有些高兴。
　　中秋假期很快结束了，周律回了学校，陈果又恢复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喂鸡、一个人睡觉的生活。
　　中秋一过，天气也越发凉爽，山林的草木也开始慢慢凋零，鸡在野外能找到的食物变少了，玉米自然也就费得更快。
　　不过玉米并没有白吃，都变成了肉，眼看着鸡一天比一天肥，陈果便也足量供应着这些鸡，时不时地还要去红薯田里拔几棵长势不好的红薯连藤一起扔给鸡啄食。
　　转眼到了十月份，这天陈果在给鸡添食的时候，意外的在门边捡到了一个鸡蛋。
　　没有正常鸡蛋大，只比鹌鹑蛋大那么一点，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鸡蛋。陈果把那枚小小的鸡蛋捧在手心，心里忽然迸发出强烈的成就感。
　　这和他后院的菜不太一样，植物么，只要种下去不用怎么照顾它也会自然生长。但鸡不一样，这些鸡刚出壳就被交到他手里，那时候的雏鸡比手上这枚鸡蛋也大不了多少，他担心它们冷、怕它们病、饲料精心配制，水都得用温水。偶尔有一两只死了他都能心疼好半天。
　　从那么一点点大，把它们养到成年，能下蛋。
　　简直太有成就感了！
　　随手抓了一只中等大小的母鸡估算了一下，重量已经接近四斤，再养十几二十天完全可以出栏。
　　如果图省事直接批发出去的价格是每斤12元，这个价格已经算可观，但陈果想了想，觉得自己说不定能让收益更高些。
　　他打算第二天去一趟县里。
　　第二天，安全起见他没有把鸡放出去，添了食水后他坐上了进城的公交车。他的想法很简单粗暴，那就是直接上饭店里去问人家要不要土鸡。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他的收益能提高不少呢。
　　不过这事也没他想象的那么轻松，看他不过是个不满二十的年轻人，大部分饭店的负责人都没把他当回事，留了个电话敷衍几句就把他打发走了。
　　偶尔有些感兴趣的，在听到他的报价后要么嫌贵，要么嫌鸡太少，担心供应链会断，也没有合作的意向。
　　一直到了中午，陈果也没谈下一桩生意，找了家面馆解决午饭后，他陷入思考。
　　首先，饭店不可能一次性买走他全部的鸡，而是要求源源不断的供货，剩下的鸡每天还是要喂，不然会饿瘦。
　　好在绝大部分都是母鸡，鸡也陆续开始下蛋，只要鸡蛋足够，那么卖土鸡蛋的费用可以和饲料费用抵消，甚至还有赚。
　　给饭店供货是可行的，但是他的鸡数量太少，新的一批还没养起来旧的鸡供应就断了。而这些饭店的采购又基本都有熟悉的鸡贩，价格也没比陈果高多少，货源还稳定，饭店自然不愿意冒着这个风险。
　　看来这一批鸡只能批发出去了。
　　陈果对此颇遗憾，不过这一批鸡卖出去也能挣上不少，他可以扩大规模，等到鸡的数量充足到能够供应上饭店，还怕挣不到这笔钱么。
　　回村的公交车上，他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是个陌生号码，难道是哪家饭店？
　　陈果连忙接听：“你好，我是陈果。”
　　“陈果？真的是你啊！我就说嘛，整个和宁县也就你叫陈果了，哈哈哈！”对面同样是一个年轻人的声音，语气非常熟稔。
　　“你是……”陈果在脑海中没搜寻到与这声音有关的记忆，于是直接询问。
　　“啊？你居然听不出我的声音！？”那边咋咋呼呼地叫了起来，“我啊！我，张浩宇！”
　　张浩宇，陈果又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阵，这回有结果了。
　　初中同学，家里有钱，成绩差，性格热情，没考上高中，最后上中专了。
　　原主对他印象不深，虽然曾经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但主动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还都是些‘交作业’‘今天你值日’的基本交流。
　　但这位张浩宇同学却十分愿意跟人聊天，也不管人家理不理他，小到买了双新鞋，大到暗恋班上哪个女生都愿意和原主说。
　　不过也不止是原主，这位同学人缘很好，和谁都能聊在一起。
　　“原来是浩宇啊，有什么事吗？”陈果问道，而后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位张浩宇同学家里好像就是开饭店的。
　　该不会那么凑巧吧。
　　但事实还就是那么凑巧，张浩宇道：“听说你现在在养鸡啊，巧了么不是，我家正好就是开饭店的，正好就需要鸡啊！”
　　眼见生意有门，陈果来了精神：“我是在养鸡，纯正生态土鸡，公的母的加起来还有一千五百多，如果只要母鸡的话还有一千四百多，母鸡都在三斤多，多养几天能到四斤。”
　　张浩宇显然确实是打来谈生意的：“那我明天去你鸡场看看行不，咱俩加个微信，你发定位给我。”
　　“好，那你明天过来。”陈果一口答应下来，挂断电话没一会儿就收到了张浩宇的好友请求。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好友，陈果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第二天一早，陈果就接到张浩宇的电话说他已经快到了，让他准备好早饭等着。
　　陈果做饭的手艺顶多称得上能吃，哪里敢下手做饭，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
　　好在上个周末周律回来的时候两人包了不少饺子，没吃完的在冰箱里冻着，这会儿可以拿出来招待张浩宇。
　　饺子刚下锅五分钟就接到了张浩宇的问路电话，村子里的定位不太准确，如果没人指引，这路还真难找。
　　在陈果的指挥下很快一辆旧面包车驶进了院子，驾驶位上跳下来一个人，寸头卫衣牛仔裤，很普通的青年人模样。
　　“老同学！好久不见！”张浩宇三两步扑上来狠狠抱了陈果一下，而后自顾自就钻厨房，“哇塞，大早上就吃饺子，你几点起来包的？我可太感动了！来抱抱……”
　　陈果挡开他的手臂，有点怀疑自己。
　　这个人看着也太不靠谱了，作为合作对象真的合适吗？
　　吃过饺子，陈果当着张浩宇的面开始配制饲料，眼见着陈果确实没放市面上的肉鸡饲料，张浩宇暗暗点头。
　　推着饲料上了山，远远地，听出脚步声不对的发财和暴富就叫了起来。
　　“发财，暴富，安静！”陈果喝了一声，两只狗就乖乖停下，不再叫了。
　　“你养的狗叫发财和暴富啊？哈哈哈哈这名字可太好玩了！”张浩宇被狗名逗乐，伸手揽住陈果的脖子，“诶我说陈果你变化可真大！现在都这么幽默了，以前可老是板着一张脸，我可害怕了。”
　　陈果腹诽，要是板着一张脸真的能吓到你，我宁愿变成面瘫。
　　很快到了鸡舍门口，门一打开鸡就冲了出来。陈果眼疾手快地抓了一只胆大到跳上手推车的，递给张浩宇看：“我养的都是麻黄鸡，这只应该有四斤了。”
　　张浩宇接过鸡，看看头，看看脚，看看冠子，看看翅膀。
　　而后郑重点头：“好，我们今天就吃这只！诶陈果，你会弄叫花鸡吗？”
　　陈果？？？
　　这人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第21章 叫花鸡
　　陈果当然不会做叫花鸡，他的手艺仅限于能把食物弄到能入口的地步并且不会对厨房造成重大伤害。
　　张浩宇特地来一趟，于情于理他都应该好好招待。不过让他来做菜的话，鸡肉的优势就完全浪费了，陈果想了想，脑子里蹦出一个人来。
　　钱琳。
　　钱琳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虽是独居，但她比较追求生活质量，厨房里各种厨具调料一应俱全，就算是一个人也每天都变着花样做饭，每一顿还都营养均衡、色香味俱全。
　　陈果立刻打了个电话询问。
　　对于陈果想自带食材到她这里请她帮忙做顿饭的请求，钱琳一口答应，叫花鸡对她来说也算不得什么难事，说起来她可是全村唯一拥有烤箱的人。
　　“说好了，待会去一个姐姐家她给你弄叫花鸡，你先待会，我把料和水添上。”和张浩宇说了一声后，陈果开始添食加水。
　　今天捡了三个鸡蛋，也都是小小的个头，看来下蛋的母鸡越来越多了。陈果计划着把昨天前天捡的两个加起来一起拿去钱琳家做菜。
　　家里丝瓜长得挺不错，弄个丝瓜鸡蛋汤。
　　张浩宇拎着鸡东看西看，这会又跑到红薯地里去了，看红薯叶子绿油油的格外喜人，回过头来喊道：“陈果，我掐点红薯尖呗。”
　　“掐吧。”陈果抽空回了一句，等添完食一看，好家伙。张浩宇何止是掐红薯尖，不大的红薯都挖了十几个出来。
　　人还抱怨呢：“你这红薯长得也太小了吧，品种也不好，应该种那种比较甜的蜜薯。”
　　“这一批是种来喂鸡的，明年再说吧。”陈果把没用的红薯藤扔给鸡加菜，而后带着张浩宇下了山。
　　到屋后菜园摘了几根丝瓜，一把豇豆，又到厨房拿了昨天前天捡的两个鸡蛋后，两人来到钱琳家。
　　“哟，活鸡呀？这我可不会杀啊……”还没到门前，钱琳就迎了出来，看到张浩宇手里的鸡后面露难色。她这儿虽然有空地但是自己懒得养鸡，都是到县城里买了请摊贩杀好的，哪会这个。
　　陈果暗道自己考虑不周，连忙道：“我来杀。”又把张浩宇介绍了一下，“钱琳姐，这是我中学同学，张浩宇。浩宇，这是钱琳姐。”
　　“你好。”钱琳笑眯眯地率先打招呼，伸出右手。
　　张浩宇却没反应，陈果转头去看，却见这小子瞪着眼睛不知在发什么呆。
　　“咳！”陈果假咳一声，用肩膀撞了撞他。
　　“啊？啊！”张浩宇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伸手回握，一直提在右手的蛇皮袋掉在了地上，不等陈果上前里面的母鸡便快速钻了出来。
　　“啊！”张浩宇大叫一声，连忙上前去捉。
　　在袋子里待了半天，受了惊的母鸡慌不择路，咯咯叫着奔跑腾跃，全力躲避着身后人的追捕。这鸡平常就在山上跑逛了，这会儿为了活命更是四处乱窜，坚决不肯乖乖被捉。
　　“唉——”看张浩宇费了半天劲也没追上鸡，陈果叹了口气，把手里的菜交给钱琳，自己也加入战局。
　　两个年轻小伙追了十多分钟才总算把鸡捉住，而这时钱琳的热水都已经烧好了。
　　张浩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陈果默默看他一眼，看来杀鸡这事得自己一个人干了。
　　他没杀过鸡，但上辈子末世时也处理过一些鸟、鼠之类的猎物，之前也看见过周律杀鸡，所以并不困难地把鸡处理好了。
　　“给我吧，你歇会儿，帮我看着店啊。”钱琳接过处理好的鸡进了小卖铺旁的厨房，陈果坐到了张浩宇旁边。
　　“诶，诶！”张浩宇用胳膊肘撞他，鬼鬼祟祟地凑过来小声询问，“这钱琳姐结婚了吗？”
　　嗯？陈果扭头看他：“没有，你问这个干嘛？”
　　张浩宇听到没有后立刻喜笑颜开，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也不回答陈果的询问，继续问道：“那她有男朋友吗？”
　　这下陈果明白他的意图了。
　　一个单身男性问一个女性是否单身，只有一个可能。
　　“你喜欢她？”陈果上下打量了张浩宇一下，“你年纪太小了，应该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据他所知钱琳的年纪大概在二十六七。
　　“嘿！谁说的！现在可流行什么小狼狗小奶狗了。”张浩宇一抹头发，自信一笑。不过这自信没维持两分钟又开始追问陈果，“话说她到底有没有男朋友，你给我个准话啊！”
　　陈果默默翻了个白眼，懒得管他，丢下一句“看着店”后进厨房帮忙了。
　　厨房里，钱琳已经把鸡的头和脚砍了下来，鸡整个放在盆子里，加了各种作料腌制着。
　　“钱琳姐，需要我帮忙吗？”陈果问了一句。
　　“要的，小果你去弄点黄泥来吧。”钱琳说着，从厨房角落找了一只桶，一个旧锅铲递过来，“不用太多，半桶就行了。”
　　陈果答应着，拿了桶出门。冬丰村依山而建，钱琳家屋后不远就是山脚下，陈果就在这里用锅铲铲掉山体表面的杂草和青苔，直到露出内里干净的黄土后才装了半桶回去。
　　“我来和泥巴，我可拿手了。”看见陈果拎着一桶黄泥回来，急于表现的张浩宇自告奋勇的夺走泥桶奔向厨房。
　　“等等。”陈果叫住了他，指指小卖铺外的水龙头，“和泥就在这就行，顺便看店，我去帮钱琳姐。”
　　张浩宇撇嘴，一边磨磨蹭蹭地往回走一边嘀咕：“……明明我也可以帮忙的。”
　　陈果懒得理他，又钻进厨房帮忙。
　　虽然张浩宇可能会成为他的合作对象，但对其为人他完全不了解，不可能因为一句喜欢就上赶着牵线搭桥。
　　对他来说，钱琳比张浩宇重要得多。就算钱琳不介意张浩宇比她小，他也要好好查探一下这人的人品经历。
　　一顿饭很快弄了出来，叫花鸡，丝瓜鸡蛋汤，素炒红薯尖，肉沫豇豆。三菜一汤，营养均衡。
　　掀开电饭锅的盖子，蒸笼里还有几个小红薯。
　　陈果拿了个红薯剥皮尝了尝，因为品种的缘故，味道不是特别甜，但口感不错。
　　“尝尝叫花鸡，我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钱琳招呼着，打开叫花鸡外层包裹着的锡纸。
　　一阵鲜美浓郁的香味立刻飘散开来，在坐三人都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点菜的张浩宇率先下了筷子，鸡肉已经很熟烂，用筷子可以很轻松地把骨头分离。锡纸很好的保存了鸡肉的水分，吃起来又酥又嫩，鲜香多汁。
　　“好吃！”他两眼放光，连连夸奖，“太好吃了琳姐！琳姐你的手艺都要比我们店里的大师傅还好了！”
　　钱琳不好意思地笑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其实主要是小果的鸡好，要是市场上买的肉鸡准没有这味儿。”陈果在厨房和她说了张浩宇此行的目的，她自然要多夸夸陈果的鸡。
　　“也是！这鸡味也正，肥瘦刚好，肉质紧实，一吃就知道准是放养的土鸡。”张浩宇也附和。
　　钱琳趁热打铁给他舀了一碗汤：“尝尝这丝瓜鸡蛋汤，丝瓜也是小果自己种的，没农药没化肥，鸡蛋也是土鸡蛋。”
　　张浩宇连忙道谢接过，喝了一口后又是一顿夸奖：“好喝！太好喝了，又鲜又甜，清爽美味！”
　　钱琳高兴地又给他舀了几勺肉沫豇豆。
　　张浩宇又是一顿夸。
　　陈果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默默啃了两个大鸡腿，吃了两碗肉末豇豆拌饭，喝了两碗汤。
　　嗝~


第22章 种树
　　鸡也看过了，饭也吃饱了。
　　心满意足的张浩宇当即决定与陈果达成合作，以每斤15的价格向他购买土鸡，如果陈果的鸡群有土鸡蛋产出，他也愿意以一块五一个的价格购买。
　　正如陈果所想的，仅张浩宇一家饭店不可能一次性把所有的鸡都买走，饭店一周只需要大约两百只鸡。
　　饲养过程中难免出现损耗，陈果现在的鸡在1500出头一点，算下来只够不到两个月，就算他现在立刻买进鸡苗，也来不及源源不断地供应。
　　对此张浩宇倒是表示没什么，他会想办法解决。
　　不过还是加了一句：“你下批鸡得多养点，我们家是老店了，那些食客的舌头可厉害了，总是换供应商他们也不太高兴。”
　　陈果点头：“放心，现在有钱了我肯定第一时间就订鸡苗。”
　　两人当下签了份协议，张浩宇给陈果转了五千块定金，约定几天后来抓第一批鸡。
　　送走张浩宇后陈果立刻联系了孵化场，又订了3000只雏鸡，五千块一下就花了出去，他还得添上一些。
　　有了收入，他的生活总算是步入正轨了。
　　算下来这一批1500多只鸡能给他带来十万左右的收入，这个数目已经非常可观，陈果盘算着也得在山上种些树了。
　　如今他的山林光秃秃的，既不美观也浪费，更别说没有植被固定土壤到了雨季还可能会有泥石流等危险。
　　泡桐他不打算种了，本地气候宜人，种些水果也都是不错的选择。
　　本以为这事得等明年开春才能干，谁知他上网一查询，发现很多树都是适合在秋天栽培的。这可太巧了，如今他有钱，季节也合适。
　　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种什么树了。
　　“桃或者杏。”对此，周末回来的周律给出了自己的建议，“我们的账号一直在涨粉，甚至有些人说想来村里旅游，感受一下农村生活。你不觉得我们可以搞搞旅游业吗？”
　　陈果眼睛一亮。
　　周律继续道：“咱们县本来旅游业就发展得不错，桃花和杏花又都很漂亮，好好搞一下，花期果期应该能吸引不少游客。”
　　“搞旅游的同时村里还能发展农家乐和民宿……”陈果接话道，越想越觉得可行。就算最后旅游业搞不起来，桃子杏子结出来他也不亏啊。
　　就这么决定了，陈果盘算着再卖几批鸡，手上钱够了后就在网上购入果树。
　　张浩宇家的饭店生意不错，他每周都开着车带着鸡笼前来进货，钱也给得很爽快，大半个月后陈果手里一下子宽裕了起来。
　　60亩山地不算广阔，更别说他还打算在平缓地带种玉米和红薯，以后鸡多了也需要加建鸡舍什么的，因此桃树苗和杏树他只各买了800苗，都是嫁接好的两年苗，贵是贵了点，倒是省的他以后麻烦。
　　看店里的桑树苗卖得便宜，他也买了100苗。虽然他不打算养蚕，但是桑树还有别的用处嘛，比如味道可口的桑葚，可以做菜食用的嫩叶，甚至桑叶也能喂鸡。
　　手头的钱一下子去了大半，不过这都是必要的投资。趁着树苗和雏鸡都还没到，这几天他已经开始挖坑，为栽种树苗做准备。
　　眼看快要入冬，天气开始变冷，山上的灌木草丛基本已经凋零，山上稀疏的几棵杂树也掉光了叶子。
　　陈果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树，不过他也不打算砍掉它们，清一色都是桃树也怪没趣的，留下这些杂树做个点缀也好。
　　以泉水为中心把山林分成两半，左边离家近的那边种桃树和桑树，右边则种杏树。他不想把树种得整整齐齐，因此在挖坑的时候也是时远时近，随性而行，想要将来的树林能有一种自然而生的野趣。
　　花了几天时间挖好了坑，他订购的一千七百株果树苗也到了。店家还送了生根粉、多菌灵之类的药物。
　　正好是周末，周律也来了，一边拍摄一边帮忙。因为前期最累人的挖坑工作已经解决，所以种树倒是没费什么劲，一天半的时间就都解决了。
　　修剪掉枝叶的苗木光秃秃的，实在称不上好看。不过可以期待几年之后的春季，想必是落英缤纷、云蔚霞起，如同《桃花源记》所记载的那般美丽吧。
　　种完了树，陈果又来到那片小红薯地，红薯叶子已经开始枯黄，看来是无法再为红薯提供营养了。
　　趁着天还没黑，陈果又把红薯都收了，红薯的个头虽小，但产量还不错，竟然也收获了满满一个蛇皮口袋的分量。
　　挑着好的捡了十斤左右袋留着吃，剩下的陈果直接放在鸡舍旁，这东西耐放，隔三差五丢几个给鸡改善改善伙食。
　　当天晚上照例是周律做了饭，简简单单的家常菜，陈果却吃得特别香。没办法，谁让他的手艺比起周律差了太多，每周的周末可以算是他打牙祭的时间了。
　　周律默默地看了他半晌，叹了口气：“下次放假我买两个泡菜坛子来，也给你添点下饭菜。”
　　泡菜！陈果连忙点头，暗道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个，同时也很惊讶：“你还会做泡菜？”
　　周律点头：“学校的泡菜是免费的，我看过他们怎么弄，正好家里不是有萝卜么，就做川式泡菜。”
　　川式泡菜是酸辣口，正对陈果口味。陈果连忙点头：“好，后院种的萝卜也长得挺大了，我还正想着那么多怎么吃得完呢。”
　　泡菜不仅好吃也很耐放，就不用担心萝卜会浪费了。
　　第二天周律早早回学校了，陈果照常上山喂鸡，鸡已经卖出去了一些，对饲料和水的消耗不再那么多，现在添食加水之类的事轻松多了。
　　照常在各个角落找到了鸡蛋，今天有8个，两个小的，剩下六个大小已经与市场上的鸡蛋没有什么区别。把鸡都放出去后，陈果又四处转了转，看了看昨天种下的果树苗。
　　树苗与昨天并无什么区别，依然是光秃秃的，陈果想着明年春天果树发芽的时候可以施点肥，正好他自己就养鸡，鸡粪是一点儿都不缺的，到时候处理一下，让它发酵。
　　边想边走，谁知路过一堆干草时，一只母鸡突然从蹿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母鸡咯咯叫着，羽毛炸起，绿豆般的小眼睛里满是警惕。
　　“去！”陈果才不怕这虚张声势的母鸡，轻踢了它一脚，凑上去查看。还真挺意外，干草堆里竟然躺着六个鸡蛋。
　　默默瞥了还在咯咯叫的母鸡一眼，陈果捡起一枚鸡蛋看了看。如果孵化时间不长那倒是还能吃，但如果孵化太久胚胎成型，就只能任由母鸡继续了。
　　无奈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和正常鸡蛋有什么区别，最后也没得出结论，看来只能让继续孵化了。
　　连干草带鸡蛋用衣服下摆兜住，又把母鸡整只拎起，他回了鸡舍。
　　在鸡舍角落重新布置了一个鸡窝，陈果把鸡蛋放上去，鸡也放了。母鸡惊魂未定，犹犹豫豫地不敢上去孵蛋。
　　陈果将一个饲料桶一个饮水桶移近了些后就出了鸡舍，没再打扰。
　　母鸡自己孵化出来的雏鸡很难养，更何况如今快要入冬，天气寒冷，挨不得冻的雏鸡就算有母鸡照顾冻死的可能性也不低。
　　好在他新订购的一批雏鸡也快要到了，到时候把这母鸡孵化出来的小鸡也放到保温室里就好。
　　三天后，他订购的第二批雏鸡到了，孵化场这次送了他三百只小公鸡苗，张浩宇家的饭店也愿意收公鸡，虽然价格稍微低一些，但陈果也有赚头。
　　因为陈果自己没有车的缘故，只好又麻烦赵全开着他的小货车和他一起去接收，赵全自然是一口答应。
　　与上一批鸡不同，那时候天气还很温暖。但如今已是初冬，害怕这批鸡苗受冻陈果还特意准备了一张大油布，把33个箱子转移到小货车上后就严严实实地给雏鸡们盖上了。
　　回到家后又在赵全的帮忙下迅速把雏鸡都转移到保温房里。
　　雏鸡们休息了一会儿后就恢复了活力，该吃食吃食，该喝水喝水，看来并没有怎么受到寒冷天气的影响。
　　陈果松了口气，又仔细检查了烟道和电路后这才放心，和赵全一起回家。
　　“赵叔，真是谢谢你了，总是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给赵全泡上一杯热茶，陈果道谢。
　　“你这孩子！”赵全作势瞪了他一眼，“都是一个村的，随手帮帮忙而已，别总是那么客气！”
　　“是，是。”陈果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也差不多去考个驾照了。只是如今家里又多了三千只雏鸡需要照顾，他实在腾不出空来。
　　看来怎么也得等寒假了，到时候周律放假能给他帮帮忙，他就有空了。考了驾照再买上一辆二手皮卡或者小货车，做什么事也都方便。
　　“……小果，小果？”满脑子的盘算，他一时失神，直到被赵全唤回思绪。
　　“啊，不好意思，赵叔你刚才说什么？”他连忙道歉。
　　“算了……我也知道你不爱听，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不想多掺和，你好自为之吧。”赵全叹了口气，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后起身告辞回家了。
　　留下陈果一头雾水。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昭奚旧草的雷雷~


第23章 往事
　　本周周末，周律回来的时候果然带了两个泡菜坛子，玻璃制的，可以比较直观地看到泡菜的形态。
　　屋后的菜园已经基本凋零，只剩下一些萝卜还未收获。
　　将手臂大小的萝卜挖出，洗净，切成条状放在太阳下晒到有些蔫的程度。
　　煮一锅水，加入准备好的花椒、桂皮、香叶、八角、干辣椒。煮开放凉后，将汤汁倒进泡菜坛子里，加入盐、醋、少量糖调味。
　　再将萝卜条放入坛子中，盖好盖子，在坛子外沿倒上清水，以防止杂菌进入。
　　“这就行了吗？”陈果问。
　　周律点点头，又加了几句叮嘱：“行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后就可以吃了，不能吃太多，每次捞的时候用干净的筷子，如果看着不对，比如发霉变味了就要全部倒掉。”
　　对此陈果自然是连连点头，满心期待这能快点吃上酸爽生脆的泡萝卜。
　　鸡一批一批地卖出去，陈果卡里的钱也慢慢变多了。手头有了闲钱，陈果就计划着干一件他惦记了许久的事。
　　那就是修路。
　　从他家到鸡舍的路虽然不算远，但终归是山路，每天回到家的他鞋底都是泥巴，现在不是雨季倒还好，如果到了雨季那肯定更是麻烦。
　　而且现在上山只能走小路，他每天的饲料都是用手推车推上去，张浩宇每次来拉鸡也都得先用手推车把鸡笼推上去，抓够了鸡再推下来，也是怪麻烦的。
　　陈果想着要修就好好得修，修一条能把车直接开到鸡舍的路，这样他以后买了车运送饲料，以及以后扩建鸡舍时那些建筑材料也都方便运上去。
　　鸡舍的位置比较平缓，坡度不高，从鸡舍到他家的直线距离也就400米，修起来应该挺容易的。
　　他询问了一下赵全，修水泥路的话价格有些贵，赵全的建议是铺石头路，能省下不少费用，缺点就是开车上山时比较颠簸。
　　这对陈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缺点，上辈子后期，没有人类维护的道路大多破败不已，他在颠簸的路上穿行多年，早就已经习惯了。
　　这区区几百米又有什么关系。
　　见他答应，赵全就把各项费用算给他听了一下，泥沙石头这类在农村随处可见的材料价格都很便宜，最贵的却是人工费，一条宽一米五，长四百米的石头路连工带料算下来大约两万。
　　两万。
　　将大部分鸡都卖出去的陈果倒不是付不起这些钱，只是实在舍不得。
　　看他面露难色，赵全自然也明白，拍拍他的肩膀劝道：“修路这事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会，以后有钱了再修也不急。再说你明年不是还得去高考么，如果考上现在修这路不是浪费了嘛。”
　　这话劝得住原主，却压根儿劝不住现在的陈果，毕竟他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高考的计划。
　　陈果咬咬牙，还是道：“叔，修吧！”
　　要想富，先修路！不投资怎么有收获？
　　于是赵全买材料，找人工，租机器，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而陈果的钱也如流水一般哗啦啦流走许多。
　　第一批鸡基本卖完了，卖的钱在十万左右，第二批雏鸡花了六千，树苗花了一万三，修路花了两万，鸡的饲料和疫苗等花费需要预留出五万，还有他打算在寒假去考驾照，到时候买车……
　　陈果默默叹了口气，这钱呐，不管有多少都总是不够花。
　　两周后，正式进入冬天，这条石子路也修好了。陈果去试了试，长度和宽度都非常完美，因为材料有点买多了，赵全还在鸡舍旁给他铺了一个小小的停车场。
　　鸡舍里的大鸡都被陈果卖光了，只剩下那只抱窝的母鸡。小鸡已经于一周前出壳，六个蛋出了五只，他本想把小鸡拿到保温房去饲养，但小鸡的印随行为比较重，一从母鸡身旁拿开就叫个不停，也不肯吃食。
　　没法子，陈果只好把这母子六个拿回了家，在院子角落搭了个干草窝安置它们，给这三千多只雏鸡做疫苗的时候也顺手给这五只雏鸡做了，它们能不能活下来就顺其自然，听天由命了。
　　不过目前这五只雏鸡都过得挺不错的，也许是因为陈果把饲料就放在它们旁边，它们不用冒着寒冷跑太远觅食，可以随时钻到母鸡翅膀下取暖的缘故。
　　陈果起初还有些担心家里的黑猫会伤害它们，不过观察了一阵后，发现黑猫还是对老鼠、或者他偶尔喂食的猫粮更感兴趣，似乎并没有对雏鸡下爪的倾向。
　　这天，陈果给雏鸡添食加水后，回家准备吃饭，他上山前用土豆、香肠简单做了一锅焖饭，这会儿盛出来配上泡菜吃正好。
　　泡了两周的萝卜味道正好，酸辣清脆，鲜香可口。陈果夹了一小碗后又找了个干净的玻璃罐子夹了一罐，打算拿给钱琳尝尝。
　　要说这村里和他关系最好的人也就是钱琳了，不知是不是听周律说了他不好好吃饭的事，偶尔做红烧肉、炖排骨之类的东西都会特地给自己送一碗。
　　吃过了饭，陈果带着一玻璃罐的泡萝卜前往钱琳家。
　　虽然只是一罐泡菜，但钱琳很喜欢，高高兴兴地接下了：“太好了，我就爱吃这个，谢谢了小果。”
　　热情得让陈果都有些不好意思：“你喜欢就好。”
　　钱琳把泡菜罐子拿到厨房放好，又切了一盘苹果端出来招呼陈果吃。两人边吃边聊，就在一盘苹果快要见底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驶到了钱琳门前。
　　陈果扫了眼车牌，是临省的。
　　村里哪家的亲戚吗？
　　正想着，副驾驶车门开了，一个烫着卷发的约莫三十多的胖女人气势汹汹地直冲钱琳而来。“小贱人！娼妇，我说你躲到哪里去了，原来在这儿啊，不要脸的贱货！！”
　　变故来得太突然，这女人以完全不符合她体型的速度直冲钱琳，走到近前就扬起手狠狠往钱琳脸上扇去——
　　好在钱琳被陈果一把拉开了。
　　把钱琳护在身后，陈果皱起眉头，冷声质问：“你是谁，为什么要动手打人！？”
　　女人呵呵冷笑，鄙夷地上下打量陈果：“你是那小贱人新找的姘头吧，呵呵，就这么个小白脸还想英雄救美呐？”
　　女人回头冲黑色轿车吼了一声：“孙强！你他妈还给老娘在车里装死？”
　　驾驶室的车门于是也开了，下来一个男人。
　　与胖女人完全是两个极端，这个男人很瘦很高，远远看着仿佛电线杆子成精一般，这位电线……不，这位赵强扶了扶鼻梁上驾着的眼睛，快步走到胖女人身旁，低声道：“阿玉，有什么事好好说嘛……”
　　“放你妈的狗屁，跟这个小贱人有什么好说的！？”名为阿玉的胖女人反手就给了孙强一个大嘴巴，转回头双手叉腰，再次叫骂：“小贱人，把钱给我交出来！”
　　陈果回头，看向钱琳。
　　钱琳自这个女人出现就一直沉默着，与平时泼辣的性子完全不同。
　　钱琳叹了口气，先出口的却是一句问话：“郑家玉，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郑家玉昂起头，得意地笑了一声：“想不到吧小贱人，就因为你前些日子遭了贼，我就知道你在这县里。孙强正好有个远方亲戚就嫁在这村，一打听就知道了。”
　　郑家玉说完后左右环顾了一下，很快主意到玻璃柜台里的收银台，就要往那里而去。
　　“不许进去！”钱琳喊着，把人拦在柜台入口处，陈果也连忙跟上，两人一起死死堵住了柜台。
　　钱琳瞪着郑家玉：“你发什么疯！那些钱都是我和家豪赚的，全部都是我应得的！”
　　“你应得？”郑家玉气得扑上去和钱琳拉扯起来，边往里挤边骂，“你这个丧门星！就是你把家豪克死了，还有脸说是你应得的，你配吗？你这个贱人，就是你害死了家豪！你把钱都交出来！”
　　钱琳也骂：“疯婆子！家豪活着的时候你们郑家怎么对他的，他一有钱就想来占便宜，他都不在了还要来折磨我！我躲还躲不掉，你们这一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陈果一边拉架，一边也大概听明白了。
　　这个郑家豪应该是钱琳的男友或是丈夫，目前已经离开了人世，把遗产都留给了钱琳。而这个郑家玉则是郑家豪的亲人，郑家豪死后和钱琳争夺遗产，钱琳就是因为这个离开家乡来到冬丰村，但是没想到如今又被郑家的人找到了。
　　“别打了！”大喊一声后，陈果强行把扯头发抓脸皮的两个女人分开，对着郑家玉正色道，“再动手我可报警了！”
　　头发散乱的郑家玉恶狠狠地瞪着陈果，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小姘夫，看来这个小贱人把你伺候得不错吧，她是不是又骚又浪，让你……”
　　“啪！”陈果随手抄起柜台上的鸡毛掸子狠狠打向郑家玉，却又在离她的脸皮极近的地方猛地停住，没有伤及她分毫。
　　尖锐的破空之声终于让郑家玉停下了喋喋不休的嘴。
　　陈果脸上笑着，声音也温和，但眼神却冰冷：“嘴再不干不净的，下一次就真打了哦。”
　　因为上辈子值得生气愤怒的事太多，所以来到这个世界后的陈果脾气算不错了，真正生气的时候其实并不多。
　　因此一旦他生气起来就会显得格外吓人。
　　面对他锐利的眼神，郑家玉也有些怵了，一直吵闹不休的她总算安静了下来。
　　陈果看向钱琳：“钱琳姐，我想问问，你和那位去世的郑家豪是什么关系？”
　　钱琳又叹了口气，眼睛已有些湿润：“他是我丈夫，虽然我们还没领证他就去世了。”
　　钱琳从头到尾说了全部事情。
　　钱琳是个孤儿，高中毕业后就开始工作了，在一家小公司当销售，认识了同为销售的郑家豪。
　　郑家豪的父母非常迷信，听信了一个‘大师’的谣言，认为大女儿郑家玉是他们的贵人，而小儿子郑家豪则是‘讨债鬼’，因此一切资源都向郑家玉倾斜，甚至省吃俭用送她去外国留学，而郑家豪什么都没有，只能高中毕业后就离开家外出工作。
　　钱琳是孤儿，从未体验过亲情，而郑家豪虽然有亲人，却也与钱琳差不多。同病相怜的两人很快成为了情侣。
　　两人都拼命工作，攒下足够的积蓄和客源后自己开了店，本来都开始计划结婚了，谁知一场车祸让郑家豪离开了人世。
　　郑家豪是个心细谨慎的人，为了以防万一一直都准备着遗嘱，从那样的家庭中出身，他遗嘱里的继承人自然只有钱琳的名字。
　　郑家人自然不愿意，找上门来大吵大闹，非要逼着钱琳把店面或者积蓄交出来。钱琳不愿意，他们就四处造谣，说钱琳故意害死郑家豪，说钱琳做皮肉生意云云。
　　钱琳不堪其扰，只好卖了店铺来到临省的和宁县，最后决定在东丰村安静地过日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郑家人找上门。


第24章 明天再来
　　听完了前因后果，陈果也不禁无语。
　　如果郑家豪没有遗嘱这事还值得掰扯掰扯，可遗嘱上白纸黑字的写了全部财产由钱琳继承，这郑家人是怎么厚得起脸皮吵着闹着要的。
　　“钱琳姐，你继承了多少遗产方便告诉我一下吗？”凑近钱琳耳边，陈果低声问道。
　　“其实也没多少，也就三十多万。”钱琳答道，又叹了口气，“旁人眼里，我们俩几年就赚到这么多钱，总以为我们运气好。只有我们俩知道我们每天多拼命，我们就是想赚点钱结婚生孩子，从此安安生生的过日子……”
　　说着说着，钱琳抽噎起来，眼眶也湿了。
　　陈果从来不知该如何安慰人，最后也只是手足无措地拍了拍她的背。
　　“郑家玉。”陈果看向抱胸坐在店里的女人，“事情我都听我姐说了，郑家豪是有遗嘱的，这些钱由我钱琳姐继承是完全合法合理的。”
　　“呸！”郑家玉立刻怒了，狠狠白了钱琳一眼，“哪有人年纪轻轻就立遗嘱的！？哪有人立遗嘱一点儿都不考虑自己家人的！？我看这什么遗嘱就是这小贱人作假！”
　　“郑家玉！”钱琳抬头，带着哭腔喊道，“几年前咱们就掰扯过这事了！咱们还做了笔迹鉴定的，鉴定结果警察法院都认，你再胡说！？”
　　“那就是你给我弟弟灌了迷魂汤了！下咒、洗脑！你洗脑了我弟弟让他不认我们一家，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不得好死！”郑家玉跳起来，嘴里胡言乱语。
　　陈果无语，感叹这人果然是迷信的家庭出来的。
　　“不要吵了！吵架有用吗？”再次制止了争吵，陈果问郑家玉，“看来你们以前已经走过法律程序了，钱琳姐赢了是吧？”
　　“哼！我不服！”
　　“不服？不服可以上诉啊。”陈果强压着不耐烦劝她，“你在这闹事有什么意思？你去县里，去警察局去法院，去哪里都好，如果你觉得那钱该是你的，那你就通过正当途径把钱拿回去啊。”
　　“老娘哪也不去！”郑家玉又重重坐下，“不给我钱，我就一直守在这里！”
　　好嘛，这是碰上无赖了。
　　眼看这郑家玉油盐不进，陈果转移目标，看向一直沉默着跟在郑家玉身后的瘦高男人：“孙强是吧？你是郑家玉的丈夫？”
　　孙强默默点头。
　　“你就由着她这么闹？你们夫妻俩不过日子不工作？”说起来明天才是周末呢。
　　“……我也没办法。”孙强小声道，窝窝囊囊地往郑家玉那看了一眼，“我可不敢管她。”
　　那边郑家玉不知给谁打了电话：“姐你快来呀！带着人来！”
　　女人油盐不进，男人窝窝囊囊，场面一时僵持住。
　　不过很快就有人往这边来了，几个人中为首的却是赵全和陈寿。
　　“赵叔？”陈果大为惊讶，在他的印象里赵全是不爱掺和这些事的。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因为那郑家玉一看见赵全身边的妻子孙明月就扑上去：“姐！你快帮帮我，这个小贱人欺人太甚了！”
　　想起郑家玉刚才说孙强有个远房亲戚就嫁在村里，看来就是孙明月了。
　　看着赵全复杂的表情，陈果也忽然明白那天晚上赵全跟自己说的是什么，想必都是让自己不要和钱琳混在一起的‘忠告’吧。
　　那边郑家玉已经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当然，说的是她自己的版本。
　　在她的叙述里，郑家豪本来是个顾家的好孩子，自从遇上钱琳后就变了，工资也不上交家里了，父母生病也不闻不问了，后来不幸离世家里的遗产还都被钱琳抢走，可怜两个老人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着说着竟然还挤出了眼泪：“你们是不知道！那小贱人有多狠毒，我家老人病了她不说来侍候，甚至不让我弟弟来看！那可是亲爹亲妈！怎么那么狠心……”
　　我国传统就比较注重孝道，尤其是在农村，当时陈果和陈武决裂的时候陈果都还利用了这一点。
　　看着几个村民都皱起眉头，陈果默默叹气。
　　就算把郑家苛待郑家豪的事说出来估计也没什么用。在村民眼里，不管郑家做了什么郑家豪都不能不管自己的父母，因为孝字比天大，没有不是的父母。
　　陈果只能寄希望于比较明事理的陈寿，也不管别人，他直接对着陈寿道：“陈寿叔，郑家玉说的不完整，您也听听钱琳姐怎么说呗。”
　　钱琳抹着眼泪出来又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不过正如陈果所料，钱琳并没有获得什么支持。
　　“事情已经很明确了。”陈果也不管那些人，只看着陈寿，“遗嘱上只有钱琳姐一个受益人，这是法律认可的，郑家和钱琳姐打过官司，最终胜利的也是钱琳姐。”
　　陈寿点点头，看向郑家玉。
　　郑家玉还抱着孙明月哭哭啼啼：“姐啊，现在家里老人病了正等着用钱呢！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啊……不管怎么说，我爸妈也是辛辛苦苦地把家豪拉扯大，怎么这么狠心，怎么这么恶毒啊……”
　　陈果的目光从她衣领里的金项链梭巡到手上的翡翠镯，冷笑。
　　没钱？怎么可能。就那张小轿车看着就不是便宜货。
　　满面愁容的钱琳把陈果拉到一边，耳语：“……小果，要不给他们一点钱吧。郑家玉这个人咬住了就不松口，我实在跑不动了，就想安安心心过日子。”
　　一席话说得陈果心酸，他低声劝道：“钱琳姐你先别着急。”
　　他回头在郑家玉和孙强身上仔细看了看，隐隐有了一个计划：“钱琳姐，也许我能想个办法把这夫妻俩赶走，但是你以后在村里估计就要留下不孝顺的名声了。”
　　钱琳眼睛一亮，苦笑：“我本来在村里名声就好不到哪儿去，你有什么办法就使出来帮帮姐姐吧！”
　　有了这句话陈果就放心了：“好，我问你，郑家玉和孙强他们是做什么工作的？”
　　虽然不知道他问这个干什么，但钱琳还是如实答道：“郑家玉出过国，学历高，所以在我老家一家大公司上班，好像还是个什么领导。孙强是个公务员，比较基层的那种。”
　　果然不出陈果所料，都是体面人。
　　身为体面人，既然你们不体面，我就帮你们体面！
　　又问了钱琳几个问题后陈果回到人堆里，对郑家玉道：“郑家玉，关于钱的事可以再商量，给钱琳姐一点时间，明天早上再过来，到时候一定给你们一个答复。”
　　陈果因为成绩好，养鸡也成功的缘故，在村民眼中口碑不错，听他这么保证，孙明月便劝道：“弟妹，要不你们俩就明天再过来，今晚上到我家去住吧，就是农村条件差了些，你们别嫌弃。”
　　郑家玉考虑了一会儿后同意了陈果的要求：“好，那我明天再过来。”
　　当然也谢绝了孙明月的邀请，开玩笑，农村的这种破房子她怎么受得了？


第25章 溜了
　　郑家玉夫妻俩开车离开,  其他村民也各自散去，倒是陈寿没走。
　　陈寿问道：“小果,  钱琳，你们打算怎么办？”
　　陈果坦然直说：“钱一分也不会给他们，这钱都是钱琳姐和郑家豪辛辛苦苦挣来的。郑家当初区别对待姐弟俩，如今还敢厚着脸皮来要钱，绝对不能如他们的愿！”
　　陈寿倒是没感觉有什么意外，这些日子他也看得出来，自打这陈果绝食进了医院再出来后整个人都变得明事理多了,  都是他的家人,  不管是跟陈武决裂还是维护自己的母亲,  陈果在意的不是孝不孝顺，而是谁对他好。
　　回想起当初陈果在陈武家的日子,  想必这个未曾蒙面过的郑家豪过得也差不多吧？如果是这样,  那这郑家人确实没什么资格找上门来要钱。
　　陈寿点点头，看向钱琳：“钱琳，你就按自己的想法来吧。不管你做什么选择,  放心，你既然已经加入了我们村就是我们村的人，谁也没资格赶你走。”
　　有了身为村长的陈寿这一句话，陈果和钱琳都安心了许多。
　　送走陈寿,  钱琳也没有开店的心情，关了店回房休息。
　　陈果回到家中，拨通了张浩宇的电话。
　　“喂,  陈果怎么了？”张浩宇很快接了电话,  那边人声嘈杂,  显然是在店里。
　　“帮我、不,  帮钱琳姐一个忙。”陈果开门见山，几句话就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真的！？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张浩宇听得火冒三丈，“说吧要我怎么帮！”
　　“你电视台有熟人吗？”和宁县虽然不大，但因为旅游业的发展所以经济不错，电视台也是搞得像模像样。
　　“电视台……”张浩宇蔫了。
　　“没事。”还好陈果也有备用方案，“那婚庆公司的摄像师主持人你总认识了吧。”
　　“当然，我们家可是开饭店的，这些人常打交道。”这回陈果得到了满意的答案。
　　“很好，按我说的，找个摄像师，再找一个端庄些的主持人……”陈果把事情交代了一下。
　　第二天很快到了，陈果早早起来给雏鸡添食加水后来到钱琳家，两人一起吃了早饭。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陈寿、赵全夫妻都到了，不少听说了这事的村民也跑来围观，郑家玉夫妻俩还是开着昨天的小轿车出现了。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一下车郑家玉就急忙问道，在她看来这钱她是势在必得，钱琳一个女人，为求安生也只能选择向她妥协。
　　“急什么，还有人没到呢。”陈果泡了杯茶，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
　　“还有什么人？”郑家玉皱起眉头，看向钱琳，“我说你可别拖延时间，趁早把钱拿出来，免得大家都浪费时间。”
　　“钱呢——”陈果出声，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自己身上才慢悠悠道，“是一分都不会给你们郑家的。”
　　“什么！？你敢耍我！”郑家玉立刻气得跳起来，正要破口大骂，忽然一辆面包车驶了过来，停到钱琳家门口。
　　车上立刻下来了四个人，有扛着摄影机的男人，还有穿着西装拿着话筒，记者打扮的女人。另外两个却是张浩宇和周律。
　　“我们是县电视台的，听说这里发生了遗产纠纷，请问哪位是当事人呢？”‘女记者’快步走到人群中问道。
　　郑家玉脸色一白，忍不住有些瑟缩，而孙强更是直接跑回了车里。
　　“就是这位郑家玉女士了，明明逝者的遗嘱已经明确指定了继承人，但是她就是要闹个不停。”陈果笑眯眯地一指郑家玉，“郑女士还出国留过学，目前是一家大公司的管理人员，为了一点遗产从临省跑过来，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吧。”
　　‘女记者’眼睛一亮，示意搭档开机，对着镜头微微一笑：“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县电视台记者王小薇，这次我们来到东丰村，采访一起遗产纠纷，这位是从临省过来的郑女士。”
　　摄像机立刻对准郑家玉。
　　郑家玉脸色惨白，手足无措地往人堆里缩，但是摄像师锲而不舍地追上去，她惊慌之下忽然伸手打开了摄像机：“……不要拍！”
　　“怎么了郑女士？”陈果笑着追问，“有什么诉求就跟大家说说吧，到时候也可以把新闻发给你的领导、还有你丈夫的领导看看，让他们知道你多厉害啊。”
　　这话其实无异于威胁，越是体面的人越在乎自己的体面，陈果从钱琳那里了解到，之前闹着要遗产的都是郑家豪的父母，郑家玉很少出面。
　　郑家玉学历很高，想必自己心里也明白郑家压根不占理，为防止同事亲友的闲话这才不敢出面。
　　“别拍了别拍了！我不要了！”陈果说的话让郑家玉越发害怕，虽说隔着一个省，但就像她从网络上寻觅到钱琳的踪迹一样，保不齐她的老板，孙强的领导也会在网上看到这采访，就算侥幸不被看到，但钱琳知道自己的公司，万一主动把视频发过去……
　　郑家玉咬牙暗恨，当时在老家闹事的都是她的父母，她只负责暗中出谋划策。可惜这两个老家伙年纪大了，也不知发什么神经竟然不想追这笔钱了，只好由他们夫妻俩来。
　　看来这笔钱是真拿不到了，想起自己网上赌石欠下二十多万网贷，郑家玉欲哭无泪。
　　郑家玉夫妻俩就这么灰溜溜跑了，围观的村民莫名其妙地来，最后又莫名其妙地散了。
　　“赵全叔，明月婶。”陈果叫住了要离开的赵全夫妻，走上前诚恳道，“我不知道郑家玉跟你们说了什么，也许你们也更愿意相信自己的亲戚，但这笔钱就是钱琳姐的，这是事实。”
　　也不管这夫妻俩怎么想，他点一点头回去了。
　　“这小果怎么变成这样了……”孙明月低声埋怨，“他不是挺孝顺的吗，怎么这么不明事理，该不会真像家玉说的那样和钱琳有什么不干不净……”
　　“别说了！”赵全皱眉低斥一句，拉着媳妇回家。
　　这边陈果向张浩宇连连道谢：“浩宇，实在感谢！帮了大忙了。”
　　张浩宇挠头笑：“其实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别谦虚了，要不是靠你找人冒充记者，郑家玉这个无赖怎么会离开。”拍拍他的肩膀，陈果又夸奖道，“你还别说，你找的这记者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陈果……”张浩宇小声道，指了指他的身后。
　　“这位朋友，你知道假冒记者是违法行为吗。”一只手忽然拍在肩头，一个凉凉的女声忽然在身后响起，陈果一回头，正对上王小薇的双眼。
　　啊！该不会？
　　周律这时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这两位就是电视台的。”
　　陈果：“……”
　　在陈果诚恳道歉后，王小薇总算勉强原谅了他，这时陈果才知道原来王小薇的妹妹和周律是同班同学，王小薇从周律那里听说了这事后很感兴趣，这才特地前来采访。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把张浩宇拉到一边，陈果咬牙切齿地问。
　　张浩宇也很无奈：“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我给你发微信了啊。”
　　陈果一摸口袋，这才发现他根本没带手机。
　　陈果又瞪向周律，张浩宇不知道，他肯定知道，故意不说就是等着看他闹笑话！
　　察觉到身后一股灼人的视线，周律回头，亮出一口白牙笑着比了个‘耶’。
　　可恶！
　　“可惜了，大老远跑一趟却什么也没拍到。”王小薇唉声叹气，又跑去问钱琳愿不愿意接受采访，结果立刻遭到了拒绝。
　　拒绝了王小薇的采访，钱琳走到张浩宇面前道谢：“谢谢你浩宇。”
　　“嗐，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张浩宇不好意思地挠头。
　　钱琳摇摇头：“陈果和我说了计划，那些找摄影师、找主持人的事都得你来办，你费心了。”想到了什么，她又道，“虽然没用上但费用还是要付的对吧，多少钱我转给你。”
　　张浩宇刚想拒绝，脑中忽然一亮，连忙掏出手机：“那咱们加个微信！”
　　要到了微信的张浩宇带着王小薇和摄像离开了，陈果和周律也告别钱琳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感觉最近麻烦事好多啊……”陈果抱怨道，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和陈武决裂、陈武下毒、钱琳家里进了小偷、郑家玉找上门，这类事情就没停过。
　　“因为你是个热心人吧，如果是原来的陈果这些麻烦事就不会沾上他。”周律答道。
　　陈果心里一惊，看向周律。
　　周律面色如常。
　　陈果斟酌着回答：“哈哈哈，是啊，如果不是绝食差点死了一次，很多事情我还是会像原来一样，现在变成这样还得感谢走了一趟鬼门关啊。”
　　周律没有说话。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路，直到进了家门确认左右无人，周律才道：“我知道你不是陈果。”
　　陈果刚刚勉强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他继续打哈哈：“你是不是吃错药了，我不是陈果是谁，哈哈哈，你今天真是怪……”
　　陈果说不下去了，因为周律的眼神格外认真。
　　他已经确定、笃定自己不是陈果。
　　叹了口气，陈果道：“你怎么确定的？”这小子之前就明里暗里地试探过他，都被他忽悠过去了，今天那么肯定，自己绝对是犯下了重大的失误。
　　“王小薇是我们的校友，她回学校参加过很多活动。”周律道。
　　陈果在记忆中搜寻一番后，发现确实如此。他来到这个世界有些日子了，渐渐的也就忽视了原主脑中那些无关紧要的记忆。
　　陈果无奈摊手：“好吧，实话实话，我确实不是绝食前的那个‘陈果’，不过我的名字也是陈果。”


第26章 ci火锅
　　尽管心里已经确定,  但听到陈果亲口承认，周律心里还是十分震惊的。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你……是和陈果长得一样的人吗？”如果是这样,  那原来的陈果去哪儿了？
　　陈果摇头，实话实说：“这具身体是你说的那个‘陈果’的，只是灵魂不同，大概就是借尸还魂之类吧。”
　　周律喉结滚动，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不回你原来的家？”
　　陈果摊手：“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有点类似,  但有着非常大的差别。我的那个世界经受了灾难,  一颗不知名小行星撞击地球,  带来了一种可怕的病毒，让全世界九成的人类都变成了丧尸。”
　　“丧……尸？”这倒完全出乎了周律的意料。
　　“是的。”陈果向他仔细描述,  “与这个世界的丧尸电影不太一样,  感染那种病毒后会立刻变成一种怪物，骨骼更僵硬，肌肉更强壮,  指甲和牙齿也更锋利，而且还非常灵活。但是却失去理智，只想着把别的人或者动物生吞活剥，热武器可以杀死它们,  但冷兵器没什么用。”
　　周律默默地听着陈果仿佛幻想一般的叙述，脑中忍不住冒出‘他不会是在耍我吧’的疑问。
　　但是理性分析后，他还是选择相信陈果。不管怎么说,  陈果自绝食后的表现都与原来的‘陈果’差别太大了。
　　“那你是怎么成为现在的陈果的？”周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不知道。”陈果摇头,  “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那时候我被困住了,  然后饿死了，再睁开眼睛就变成了这个陈果。”
　　“我说完了。”陈果上下打量周律，“你打算告诉别人吗？不过这种事实在太匪夷所思，你就算告诉别人估计也不会有人信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已经默默做好了战斗准备，如果周律要以此为要挟，他会立刻扭断周律的脖子。
　　人类而已，比起上辈子的丧尸简直浑身都是弱点。至于之后——
　　也不过是逃命而已，他又不是没逃过。
　　好在周律也不是什么傻瓜，看见陈果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意，他不禁苦笑：“不用那么紧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谁而已。”
　　原来的陈果，对他而言什么也不是。
　　帮助他的，给他带来家人般温暖的，让他感恩的，是面前的人。
　　“哼，谁知道。”冷哼一声，虽然这么说，但陈果却也放松了下来。“饿了，去做饭！”
　　——
　　冬天虽然严寒，却不像其他季节那么忙碌，陈果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喂鸡喂狗喂猫，日子过得很轻松。
　　入了冬陈果才知道自己修路的决定有多正确，下过几场雪后山路十分难走，如果没修路那他的小推车想上山可太费劲了。
　　因为天气寒冷，这批三千多的鸡的保温房里多待了半个月才转移到鸡舍，尽管在保温房里陈果就逐步降低温度使他们适应，但转移到鸡舍的当天气温骤降，竟然还是冻死了好几十只鸡。
　　陈果心痛不已，连忙到县里买了几个暖炉放到鸡舍。冬天的山林什么也没有，所以他也没把鸡放出去，但就算有暖炉空气也又冷又湿，鸡被他关着没地方活动，也是肉眼可见的没精神。
　　陈果开始考虑给这些鸡喂点活食补充补充营养，无奈活的面包虫或者蚯蚓都实在太贵，成本太高。
　　买不起，那自己养？
　　陈果立刻上网查询了一番，发现蚯蚓这种东西又不挑食，养殖成本又低，繁殖还快，作为活饲料养殖十分划算。
　　甚至用发酵后的鸡粪就可以养。
　　陈果心动了，可惜眼下是冬天，时不时下雪降温，蚯蚓这样的变温动物很容易就会冻死，只能等来年。
　　蚯蚓可以搁置着等明年开春再说，但鸡粪发酵的事却可以提上日程了，三千多鸡转移到鸡舍后他又从保温房里打扫出了很多鸡粪，鸡舍里也有不少。
　　说干就干，陈果从网上买了些发酵剂后，又到县里买了几张保温防雨的帆布，就在鸡舍旁的小停车场干了起来。
　　他买的是不用激活的水剂，使用简单，直接兑水喷洒在鸡粪上，均匀混合后将鸡粪堆起来，用帆布盖好即可。
　　发酵剂很快起了作用，第二天隔着帆布就能感受到热度。
　　五天后翻堆，将小山一般的粪堆推倒又重新堆起。
　　再五天后再翻，这时的鸡粪已经没什么臭味，只有一点淡淡的酸气，这时候就说明发酵成功了。照样用帆布盖好，等到明年春天就可以用来养蚯蚓或是施肥。
　　时间匆匆溜走，转眼就是十二月底，马上就是新的一年。
　　公历新年，也就是元旦节没有给村里带来什么节日气氛，农村人还是更期待一个多月后的春节。
　　不过好歹是过节，使唤着放假的周律从县里买了锅和各种菜肉回来，又叫上钱琳，三人在家煮起了火锅。
　　熬了两个小时的排骨锅底一边，热辣辣的红油火锅一边，一红一白都在电磁炉上咕嘟咕嘟地沸腾着，不光要吸引你的鼻子，连眼睛和耳朵也不放过。
　　毛肚、鸭肠、脑花、肥牛、鱼片、鱼丸、萝卜、土豆、胡萝卜、冬笋、香菇、豆芽、冻豆腐……
　　分量都不多，但数量绝不少，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新年快乐！”三人都不喝酒，各自一杯饮料，一碰杯照样是热热闹闹，开开心心。
　　“钱琳姐，小卖铺最近是不是生意不好啊？”吃饭间隙陈果问道，之前每次去钱琳那买东西都能看见客人，但自从郑家玉来闹过之后，每次去却都没什么客人了。
　　村里也偶尔有钱琳的流言。与以前不同，现在换成了不孝顺老人，铁石心肠，独吞未婚夫的全部遗产云云。
　　“是不太好，不过也没什么事，早就预料到了。如果小卖铺真的开不下去了，大不了我来给你打工，帮忙养鸡。”对此钱琳倒是并没有很在意，农村生活成本低，郑家豪的遗产和这些年她开小卖铺赚的钱她一直在网上理财，省吃俭用的话完全够她花用。
　　看她看得开，陈果也就放下心来。
　　倒是周律忽然道：“钱琳姐，你要不要考虑开个民宿？”
　　“民宿？”钱琳看下他，“开在咱们村里？可咱们这也没有游客啊。”
　　陈果这时也想起了自己的一山桃杏，立刻赞同道：“对呀！钱琳姐你完全可以开个民宿！虽然咱们村现在不是什么旅游地，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呢。”
　　看着他略带得意的笑容，钱琳的好奇心也勾了起来，连忙追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陈果于是掏出手机，翻出‘橙色果实’的账号递给钱琳看：“其实我和周律一直在做三农视频，成绩也挺不错的。我不是种了一山的果树嘛，那期视频一发上去就有好多粉丝嚷嚷着春天要过来看花旅游。”
　　钱琳接过手机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这账号的粉丝数竟然已经将近五十万，这个数字不管在哪个平台都非常可观，更何况这只是不到半年，如果继续保持更新看，以后的粉丝会越来越多……
　　那么多粉丝，只要稍加宣传，绝对能吸引到想体验农村生活的、或只是单纯踏青旅游的人。
　　这民宿还真值得一试。
　　陈果又道：“当然了，这事毕竟也有风险，不能让钱琳姐你一个人承担，我这批鸡再有一个多月就能卖了，到时候咱俩合伙。”
　　钱琳本就已经动心，听到陈果这么说更是高兴，立刻点头答应。
　　两人边吃着火锅边商量着民宿建多大，建在哪之类的事，越聊越兴奋，一顿饭硬是从六点吃到了晚上九点。
　　天已经黑了，怕钱琳路上有危险，陈果又把她送了回去，留下周律一个人收拾。
　　摸了摸口袋里的盒子，周律叹气，这两人聊得太投机，让他连个送礼物的空隙都没有。
　　钱琳家很近，没几分钟陈果就折回了家，火锅吃得太饱他很快就开始犯困了。不过在睡觉之前他还有件事要做。
　　抱着两个盒子他来到厨房放在桌子上：“周律，这个给你。”
　　刚好洗完碗的周律一边擦着手上的水一边走近：“这是……”
　　桌上一大一小两个盒子，盒子没有包装过，从包装就能显而易见看出来里面装的是手机和笔记本电脑。
　　陈果打了个哈欠：“本来想现在给你一个过年给你一个的，想想也没什么必要，一次给你了。我一直以为你这小子会自己买，没想到这么抠门，愣是等着我买……”在陈果的坚持下，‘橙色果实’这个账号的收益一直都是周律先拿着，陈果本以为他有了钱就会买台电脑，再不济也把那旧手机换了，他却一直没行动，这半年竟然就坚持用那旧手机发视频。
　　“学校宿舍不让带电脑……”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周律嘴角上扬，眼睛带笑，明显非常开心的样子。不过很快又皱起眉头：“你的钱够吗？”
　　“放心。”陈果自然是计算过的，“我可不会为了给你买礼物饿到我的鸡。”
　　礼物也送了，陈果揉着眼睛就准备回房睡觉，却被周律叫住了。
　　“我也有东西给你。”周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长条盒子，和陈果不同，他倒是好好包装了一番。
　　陈果接过，打开，是运动手环。
　　礼物价值差太大，周律有点不好意思地别过眼低声道：“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个应该比较实用，可以监测睡眠和心率的。”
　　听起来还不错，陈果顺手戴上：“谢了。”
　　陈果回房睡觉了，周律看了看桌上的电脑和手机，心中是止不住的暖意。


第27章 吃吃吃
　　过了元旦, 很快进了腊月，村里的过年气氛也慢慢浓重起来。
　　本地有吃杀猪饭的习俗, 以前家家户户都养猪的时候会在腊月底挑一天杀一头猪，请亲朋好友前来吃饭，灌香肠。
　　如今大多数人家都盖了新房子不养猪了，每天也都可以从市场买到新鲜的猪肉，不需要特地做成香肠保存。这个风俗也逐渐简化成了请亲朋好友吃饭，有喜欢吃香肠腊肉的也会特地买一些猪肉回来灌。
　　因为钱琳的事，陈果在村里的口碑也下滑了不少, 邀请他去吃饭的只有两家。一个时间早些的是陈寿, 另一个却是赵全。
　　陈寿就不说了, 身为村长的他人缘好得不行，这次请了不少人, 一口气买了两头猪来杀。
　　当然也请了钱琳。
　　因为烟酒的关系男女基本是分开坐的。看着钱琳在饭桌上孤零零的样子, 陈果也走过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哎哟陈果，这桌是女人的，男人在那桌。”立刻就有个磕着瓜子的婶子开口。
　　“我不喝酒不抽烟, 跟各位奶奶婶子嫂嫂姐姐一块儿坐正好聊聊天。”陈果笑眯眯地，摆出一副好孩子面孔主动给大家倒了饮料，顺嘴推销，“就快过年了, 我这批鸡长得挺不错的，一只比一只肥，各位如果家里没养鸡的欢迎到我那去挑啊, 大家乡里乡亲的, 给你们算便宜点。”
　　“这小果, 以前只觉得学习好, 现在看来还真是块做生意的材料。”有人打趣道，“小果，明年还去高考吗？”
　　“考啊。”陈果立刻答道，他就是装也得装这一遭。
　　“再考不上可别又绝食啊。”
　　“放心，这次考不上我杀十只鸡吃！”
　　“哈哈哈哈哈。”
　　有陈果解围，气氛好了不少，钱琳总算安安生生吃了顿饭。
　　吃过了陈寿家的饭，没过两天周律放寒假了，正好和陈果一起去吃赵全家的饭。赵全在自家屋后盖了个小猪圈，猪是自己用剩饭玉米红薯菜叶之类养的，比外面买的要好吃些。
　　因为孙明月与郑家玉的丈夫孙强有亲的关系，钱琳自然没被邀请，而孙明月在看到陈果周律后脸色也不太好看。
　　陈果才不在乎这个。
　　赵全这次邀请他，一方面是因为双方相处过，有点情分。另一方面估计也是为生意着想，陈果家还是旧房子，鸡舍也是简易的，以后盖新房新鸡舍这些活计赵全不想让给别人。
　　赵全手艺好，也不爱贪小便宜，只要别在陈果面前说三道四陈果是愿意继续和他合作的。所以也就无视了孙明月，带着周律该吃吃该喝喝。
　　要说这农村的杀猪菜虽然比不得城里饭店那么精致讲究，但在这寒冷的冬天，一群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喝酒吃饭，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周律举着摄像机拍了半天，打算把这些也发到视频里，他这些日子总在村里抬着摄像机出没，大家从一开始的疑惑也变成了后来的习以为常。都知道这个长得很英俊的小伙子是陈果的朋友。
　　酒足饭饱，陈果就告别赵全回家去了，两人都不是笨蛋，目光一对就明白两人的情分还在，以后的合作还能继续。
　　陈果自己也计划着请人吃饭，钱琳自不必说，陈寿一家、赵全一家、还有村里的孤寡老人三奶奶。
　　当然还有陈母，张实和他的继父张明。
　　人不多，他也不打算灌香肠，于是只买了半扇猪肉，抓了两只公鸡。
　　孙明月没来，陈母和钱琳帮着周律做菜，其他人在客厅闲聊，于是陈果在院子里架起火盆准备烤鸡。
　　两只鸡都已经在昨晚上被周律处理好，加了各种作料腌制过，非常入味。陈果在火盆里点起火，倒上炭后又找来了几片竹子。
　　用小刀削削整整后，将烤鸡固定在竹片上，开烤。
　　客厅里，他同母异父的弟弟张实远远地看着他，虽然眼里满是好奇却始终揪着自己爸爸的衣角，不敢上前。
　　“去跟哥哥烤鸡吗？那里有火，暖和。”张明有心让两个孩子搞好关系，低声对张实耳语道。
　　张实犹豫了一会儿，目光看向桌子上的水杯。
　　陈果一手一只鸡，左右开弓，炭火烧得有点旺，需要他格外注意着竹子，省的烧断。
　　虽然是冬天，但穿着棉衣坐在火边久了还是觉得有些燥热干渴，正想着要不要使唤周律给倒杯水，身后却传来一个弱弱的声音。
　　“哥哥喝水。”
　　陈果扭头，看见张实。
　　小孩穿得很厚，但小脸还是冻得红扑扑。圆滚滚的看着有些重心不稳，偏还端了一杯果汁，晃里晃荡的感觉随时要掉下来。
　　连忙把手里的鸡放到盆里，陈果接过果汁，顺手揉揉小朋友的头：“谢谢小实。”
　　冰凉的果汁很好的缓解了干渴的喉咙，一饮而尽后陈果满足地长叹了一声，正想把被子还给张实，却见他面露好奇，目光直直地盯着火盆。
　　于是陈果主动邀请：“小实和哥哥一起烤鸡好不好？”
　　小朋友怯生生地点一点头，在陈果旁边坐下了。
　　兄弟俩就这么挨在一起讨论着动画片之类的幼稚话题，温馨的一幕却让从厨房出来的陈母鼻子直发酸。
　　当陈果耐心地把两只鸡烤熟后，饭菜也基本好了。
　　烤鸡、梅菜扣肉、红烧鱼、排骨炖萝卜、卤猪头肉……满满当当一大桌。
　　烤鸡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好评，就连平时饭量很小的张实都啃了一个翅膀一个鸡腿。
　　陈果对此很满意：“小朋友还在长身体，应该多吃点。”说着顺手给周律也夹了一个鸡腿。
　　周律挑眉，看了他半晌，忽然伸手从他头上比划了一下。
　　说起来，他已经长得比陈果高了。
　　本来只是顺手，完全没有嘲讽的意思却遭到了攻击的陈果：“？？？”
　　一席饭吃得还是挺开心的，就是菜做了太多，剩了一些，看来之后几天都要以剩菜度日了。
　　吃过了饭，各回各家，陈母对着陈果又是一阵殷殷嘱托。不过她也看得出来如今陈果的日子过得不错，当然这也得谢谢会做饭的周律。
　　人都走了，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明明很狭小，却又很空旷。
　　感觉有点冷清。
　　陈果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心里莫名其妙浮现出来的这点寂寞很奇怪，明明他并不喜欢热闹。
　　看来人类身为群居动物的天性还真是顽强。


第28章 生日
　　这一批三千多只鸡正好在春节时出栏。
　　赶上春节,  张浩宇家的饭店生意好得不得了，一周甚至能用去四五百只鸡。
　　看来这批鸡还是供应不上他们家,  陈果默默地又联系孵化场订了三千只雏鸡。倒不是他不想多订些，实在是保温房容纳不了太多。
　　而且除了周末和放假周律会回来以外，平时照顾鸡都是他一个人，添食加水还好，赶上做疫苗的时候实在太累，三千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暂且先三千一批的进雏□□。
　　春节，谢绝了陈母的邀请,  陈果和周律两人过了这个年。
　　虽说只有两个人,  但春联、门神、炮仗、烟花一样也不缺,  家里鸡鸭鱼肉、水果零食也准备了很多。
　　三十一大早陈果就起床贴春联贴门神，上辈子的他身处末世,  连日期都搞不清更别提什么过年过节了。
　　如今重活一次,  他格外珍惜这一年一度的日子，把位置看了又看，确定无误后才小心贴上,  轻轻抚平。
　　老旧的房子砖瓦房配上崭新的春联，难得的多了几分节日气息。原来的陈果过年过节都是在陈武家，这老房子想必已经很久没有年味儿了。
　　春节就是吃吃玩玩，晚上陈果和周律还用笔记本观看了一下春晚,  虽然网络时不时卡顿，节目也不是特别有意思，但就算只听个声也好,  感觉热闹。
　　给外出旅行的钱琳发了个祝福信息,  陈果感叹：“还是钱琳姐日子过得潇洒,  趁着过年出去旅游。”
　　虽然语气带着羡慕,  但其实陈果对旅游这种事并没有什么兴趣。
　　上辈子他走过很多地方，虽然不管大都市还是小县城都与废墟无异。
　　翻倒的车辆，横行的丧尸，残破的路面。看得多了他也烦，后来他就基本都绕着城市走，尽管城市里有着更丰富的物资，但他宁愿多看看农村郊区的草木。
　　那时候、能吃饱穿暖的度过余生，已经是他最大的愿望。
　　死过一次，他的愿望却忽然实现了。
　　在这个没有丧尸的世界，他有房子、有食物、有能安身立命的工作、还有——
　　陈果看向周律。
　　他已经度过了漫长的孤单岁月，除了母亲以外，他没有，也不觉得自己还会拥有任何亲人。
　　可再活一次，认识了、了解了眼前这个还带着一丝稚气的少年，他愿意把少年当做自己的亲人。
　　察觉到陈果的视线，周律回望。
　　他的视线，怎么说呢，感觉有点……慈爱？
　　回想起几天前他暗暗嘲笑自己是小朋友，周律莫名地有点不爽，他瞪着陈果，忽然做了个鬼脸。
　　陈果：“？？？”
　　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春节，陈果开始稥香准备考驾照，正好春节卖了不少鸡，他手里有些钱，考了驾照后立刻就可以买车。
　　装模作样的报了个班，尽管他已经尽力掩盖自己是个老手，时不时犯些低级错误，但教练还是对他的进步感到震惊，几乎要把他当成了天才。
　　眼看瞒不下去，陈果索性也不装了，每一次测验成绩都十分完美，不出十天，连教练都说他没必要再天天来练车，专心等着考试就行了。
　　科目一轻松通过，在等着考科目二的时候，新的三千三百只雏鸡到达。
　　照常请赵全帮忙把雏鸡运回来转移到保温房里。添食加水，确保温度，陈果现在做这些已经非常有经验，不像第一次那么手忙脚乱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陈果就进城了，对周律说是去练车，但下了公交车后他却来到了一家面包房。
　　“我叫陈果，昨天打过电话预定蛋糕的。”和店员说了自己的名字后，很快店员就从冷柜里取出一个十寸的生日蛋糕，手脚麻利的装盒打包。
　　“您好一共是168元。”店员小姑娘笑得很甜，嘴里吐出的数字却有点吓人。
　　忍着隐隐的心痛付了钱，陈果拎着蛋糕在街上一阵转悠，又进了一家包具店。元旦节送的电脑和手机已经花了他不少钱，生日就随便送个包好了。
　　陈果去县里周律也没闲着，雏鸡和大鸡都得添食添水，发财和暴富如今身体已经长得挺大，但心智还是像小孩子，非要缠着周律玩一会儿才肯放过他。
　　鸡舍里的大鸡从上个月开始也已经下蛋，周律提着篮子捡了三十多个，虽然研究已经表明土鸡蛋的营养价值并没有和普通鸡蛋有太大差别，但这并不能说服太多人，如今土鸡蛋的价格还是挺高。
　　就算不提营养价值，起码土鸡蛋味道更好这个是毋庸置疑的。
　　干完了活，回到家中的周律一时无事，索性拿起手机点进账号回复评论。
　　因为平时还要学习，他的空余时间只够剪辑上传，评论只能偶尔看看，很少回复。也正是因为回复得少，所以偶尔被回复了粉丝都很高兴。
　　虽然最初拍摄三农视频的目的是钱，但随着账号越来越大，每个月的网站补助和粉丝打赏越来越多，他对粉丝们是十分感激的。
　　尤其在看到评论说喜欢、加油时，更是会有些小感动。
　　顺着评论区一路下滑，一条评论吸引了他的注意。
　　池鱼梦浅：“今天是我的生日，可是还是加班到了十一点，春节没回家，家里人还在生气，朋友没有祝福，好像根本没想起来，一个人在冷冰冰的出租房看着热闹的视频，感觉活着特别没意思。”
　　已经是昨天的留言了，也有不少别的粉丝给ta回复，多半都是安慰的话。
　　生日啊。
　　周律忽然惊觉，他的生日好像是今天？
　　上一次过生日还是奶奶在的时候，与平时不同的也不过就是一碗带鸡蛋的面条。
　　想起奶奶他不禁鼻子发酸。
　　奶奶太苦了。
　　一个寡妇把独子拉扯大，在本该享福的年纪儿子却成了赌鬼，儿媳妇跑了只留下年幼的孙子。家里正值壮年的儿子不工作，没有一点儿收入，除了一点低保外，只能靠她一个老人家种菜养鸡，把菜和鸡蛋拿到集市上去卖换点钱花用。
　　邻村才有的集市，她舍不得那一块钱坐车钱，宁愿早早起来提着篮子背着背篓走上一个多小时。
　　奶奶走的时候也才六十刚出头，却已经满头白发，一身病痛。
　　她没有享过一天福。
　　默默地叹了口气，周律拿起手机，给池鱼梦浅回复：“浅梦醒来，池鱼已身在浩瀚大海。迟来的生日快乐，不要停滞于此，请继续前行！”
　　不过是一句鼓励的话，周律并不确定这一定有用。但最起码应该能让网络另一头的人稍稍感到安慰。
　　陈果回到家中的时候，周律在洗澡。
　　懒得等到晚上，陈果把蛋糕取了出来，点上1和7形状的蜡烛，而后就只等周律出来了。
　　不过今天他似乎格外的慢啊，一直盯着蛋糕的陈果默默咽了下口水。
　　周律洗好澡，刚一出门就听见陈果喊道：“生日快乐！”把他吓了一跳。
　　一抬头看到客厅桌子上的蛋糕，周律有些惊讶：“你今天去县里是为了给我买蛋糕？”
　　“嗯哼。”陈果得意地点一点头，顺手把买的书包丢过去，“还给你买了个包，怎么样，哥对你不错吧！”
　　周律伸手接住，外表朴素的黑色单肩书包，但看得出做工挺好，面料也不错。
　　生日蛋糕，生日礼物。
　　他从来没有拥有过这种东西。
　　低着头翻来覆去地假装查看书包，其实他是在尽力控制着不然泪水涌出。好半晌才闷闷吐出一句：“……谢谢。”
　　听出他声音里隐隐的哭腔，陈果也不点破，招呼道：“杵在那干嘛，快过来吹蜡烛切蛋糕！”
　　毕竟是个活了几十年的人，陈果实在不好意思搞什么唱歌许愿的步骤，好在周律也正有此意，吹灭蜡烛拔掉后就开始切蛋糕。
　　奶油甜蜜细腻，蛋糕胚喷香松软，夹心是芋泥，不太甜，但口感细腻，味道香糯。
　　挺好吃的，168花的不算太亏。吃了半个蛋糕的陈果打着嗝想。


第29章 民宿
　　寒假的长度与暑假没得比,  二月二十七号，周律开学了。
　　陈果陆陆续续地又通过了几次考试,  现在只差科目四了。在等待考试的时候钱琳从滇省旅游回来了，给陈果带了不少当地特色。
　　什么鲜花饼、火腿、牛肉干，都是好吃的。
　　收下了礼物，邀请钱琳坐下，陈果打算和她商量一下建民宿的事。天气回暖，他山上的果苗也都开始冒芽，看这长势估计明年就能花开满山。
　　最好趁着今年把民宿盖起来。
　　陈果看上的位置就在他承包的山林脚下,  那有一片宽阔的空地,  视野开阔,  上山看花什么的也方便。
　　钱琳却不太赞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我还是觉得就盖在我那小卖铺旁边就挺好。那一片空地有一小半已经算在我当年和村里买的宅基地里了,  而且离你承包的山也不远,  多走几步路也就到了。到时候我还可以一边管理民宿一边继续开铺子。”
　　陈果摸着下巴，有些纠结。
　　钱琳家附近那块地确实不错，但就是面积小了一点,  如果盖两层的房子只能勉强切割出20个房间。
　　虽然还不能确定将来的客源，但既然要盖自然是盖大一点比较好。不然以后如果客源太多，一栋民宿无法供应，再盖一栋的话成本实在太高。
　　陈果把自己的想法一说,  却听见钱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的傻弟弟啊，还想盖20个房间呢——民宿最多只能有14个房间。”
　　啊？陈果愣住。
　　“我明白了，看来我们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你想的应该是旅社。”钱琳喝了口水,  “弟弟,  开民宿姐姐还能跟你一块儿干,  旅社可真是不行，投入太大了。”
　　民宿建起来肯定是需要她来管理的，十间房子左右的民宿她再请一两个人帮忙还能应付过去。但如果开旅社，成本高不说，各种证件资质也非常麻烦，她自认也不是干管理那块料，管理不了十几个工作人员。
　　这边陈果也掏出手机在网络上查询到了两者的不同，这才发现确实自己想岔了。
　　他连忙对钱琳道：“不好意思姐，刚才是我弄错了，咱们就开民宿，就在你家旁边的空地上。房间嘛……就盖12间怎么样？”
　　钱琳点一点头：“可以，咱们可以在装修上下下功夫，弄得有特色些，我这次去滇省还真学到了不少，他们那的客栈旅馆都弄得可漂亮了！”钱琳说着掏出手机，把旅行路上拍摄的照片翻出来给陈果观看。
　　滇省气候宜人，就算是冬天也花木茂盛，这些旅馆的院子都铺着草坪，栽满花草。房间也大多装修成清新舒适的田园风格，看着就十分舒服。
　　看陈果也喜欢照片里的风格，钱琳两眼放光道：“这风格我还挺喜欢的，咱们可以参考一下。然后十二个房间我想用十二种花木做为主题，比如二月的油菜花，三月的桃花，你觉得怎么样？”
　　听起来挺有意思，陈果点头：“听起来不错，我觉得可以。”
　　“是吧，这样虽然装修的花费会多一点，但是效果出来后咱们可以稍微提点价嘛。而且你和小律在做视频，多宣传的话没准能成为网红打卡地呢。”得到赞同，钱琳也越发兴奋。
　　陈果点点头：“那咱们计算一下成本，选个好日子开工吧！对了钱琳姐——”陈果又问了钱琳一个问题，“这活我想请赵全叔来帮咱们，你同意吗？”
　　因为郑家那点破事，赵全的妻子孙明月现在看到钱琳都还是冷冰冰的不理不睬，虽然赵全一如往常，但陈果还是怕钱琳心里膈应。
　　“赵全是个老实人，找他没错。”钱琳倒是立刻点头同意了，又说了一句，“放心，他那个媳妇我才不放在心上呢。诶！话说这样一来孙明月吃的用的可就是郑家玉没能抢走的钱了，她心里肯定很别扭！”
　　钱琳忍不住露出有些幸灾乐祸的微笑。
　　接到陈果的电话后赵全很快赶了过来，听说了陈果和钱琳要合伙开民宿后，把所需费用计算了出来。
　　两层十二个房间，不包含装修费用的话大概需要15万。
　　陈果和钱琳说好了各出一半钱，也就是一家七万五。
　　陈果三千多大鸡卖了大半，从张浩宇那里收了十二万，这七万五还是拿得出来的，虽然会用掉一些食料费。
　　好在还剩一千多待出栏的鸡，张浩宇每周都会来进货，有固定的收入就不至于沦落到连玉米都买不起的惨状。
　　挑了个好日子，赵全开始动工。
　　刚过完年没多久，村里人还处在悠闲的状态，看到钱琳家附近动土立刻就有人开始八卦。
　　得知钱琳和陈果打算开民宿后，大多数村民都不太看好。
　　陈果养鸡赚了钱他们都很羡慕，也佩服。但陈果之后的操作就让他们有些看不懂了，一般来说这时候得扩大规模多养鸡，但陈果没有继续往养鸡上投入，却买了些果树来种。
　　山反正荒着，种些树倒也没什么，更奇怪的是他居然修路。
　　花了两万，在山上修了一条又宽又平整的石头路。但每天上上下下的也只有他一个人推着小推车的身影，花那么多钱修路是为啥？
　　如今更是不得了，还要盖民宿了。他们和宁县周围是有不少景点，但离冬丰村远着呢，哪有人大老远地跑到这来住宿？
　　村里人都感叹，这个小陈果太不知天高地厚，养鸡赚了点钱就以为钱都是大风刮来的，这下怕是要亏大了。
　　不管别人是否看好，钱琳和陈果的民宿都稳步施工着。
　　转眼到了考科目四的日子，陈果轻轻松松过了关，再过几天就能拿到驾驶证了。
　　考完试已经是下午五点多，正巧今天是周五，陈果给周律发了个微信：“你今天回家吗，我今天来县里考试，你也回去的话咱们可以一起。”
　　周律很快回复他：“我在宿舍收拾东西，你等我会儿。”
　　陈果：“好，那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等。”驾校离县一中不远，他慢悠悠地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找了家奶茶店点了两杯奶茶喝着等周律。
　　陆陆续续有穿着校服的年轻人从学校往外走，青春洋溢，活力四射。
　　陈果注意到其中甚至有一些小情侣，青涩的少年少女连手都不敢牵，距离保持得很远，但看向对方时眼里满满的都是甜蜜。
　　真好啊。
　　陈果咬破了嘴里的珍珠。
　　诶，那边又有一对，这个小姑娘好像有点眼熟。陈果又看到另一个抱着纸箱子的小姑娘，小姑娘快步跑到另一个低着头的男孩子面前，笑着说了什么。
　　男孩抬头，靠！这不是周律吗？
　　这小子居然早恋！？陈果随手抓起桌上的菜单挡住自己的脸，继续观看。
　　“……拜托你了嘛！我妈实在不让我养狗，我也觉得它更适合待在乡下，你看它又被遗弃又受伤，多可怜呀！”王小芒抱着纸箱，和纸箱里的小黄狗一起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周律，“我之前都帮你了，这次也换你帮帮我嘛！”
　　周律有些纠结，已经不止一次听见陈果抱怨家里养的发财和暴富能吃了，这又来一条……
　　但王小芒确实帮过自己，之前如果不是通过她联系上了记者王小薇，郑家玉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离开。
　　“好吧，我把它带走。”最后周律妥协了，从王小芒手里接过装着小黄狗的纸箱。
　　如果陈果实在不肯养的话在村里问问有没有谁想养吧。
　　“太好了！谢谢你！”王小芒高兴地跳了起来，又伸手摸摸小黄狗的脑袋：“不要给周律哥哥添麻烦哦，好好吃饭，快快长大，姐姐以后会去看你的。”
　　小狗奶声奶气地嗷呜了一声。
　　“那我走啦，你要好好对它呀！”了却心愿，王小芒轻快地离开了，留下周律和小黄狗大眼瞪小眼。
　　默默叹了口气，周律抬头寻找陈果的身影，在一众学生中没穿校服的身影很显眼，他很快在奶茶店里找到了。
　　看他朝自己走来，陈果也起身向他走去，走到他面前时把奶茶递过去，促狭一笑：“给，虽然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可能不够甜。”
　　周律接过奶茶，但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
　　“别装了，我都看到了，那小姑娘挺好看的嘛！”陈果笑着往纸箱里看了一眼，“怎么是小狗？这玩意儿不都是男的送女的吗？”
　　周律这下回过味来，看来陈果是误会了。
　　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情绪，他说不清楚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忽然很不舒服。
　　“那是王小薇的妹妹。”周律冷着脸道，“她捡了只小狗但家里不让养，所以想交给咱们养。”
　　陈果一拍巴掌：“是王小薇妹妹啊，怪不得我觉得眼熟呢！”敏锐地察觉出周律情绪不对，陈果轻轻撞了撞他，“对不起嘛，我不小心误会了，别不高兴了。”
　　周律心中微微一动。
　　陈果现在的语气和王小芒刚才的语气很像，透着那么一点撒娇的味道。
　　对于王小芒，他的内心毫无波动。
　　可是现在，他为什么控制不住的心软了呢？


第30章 小天
　　“……算了。”周律低声吐了这么一句。
　　为什么对王小芒和陈果双重标准？他最终的出的结论是因为陈果和他更熟悉。
　　王小芒不过是他的同学, 而陈果已经和他的亲人无异。
　　“这小狗你要拿回家养吗？”顺手摸了摸小狗，陈果问道。
　　黄色的小土狗, 左前脚绑着绷带。这模样让他忍不住想到了小天。
　　小天是他上辈子捡到的一条狗。
　　那时候母亲已经离开了那个残酷的世界，没有了亲人的他如行尸走肉般浑浑噩噩地勉强活着，完全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自己都盼着自己早点去死。
　　然后在一个晚霞灿烂的傍晚，他捡到一条受伤的小黄狗。在夕阳下，小黄狗的毛皮和天际的晚霞一样美丽。
　　他给小狗取名为小天，把珍贵的药物和绷带用在它身上, 把自己那数量可怜的食物和水喂给它。
　　小狗顽强地好了起来, 而后带着他来到了一个偏僻又安全的小超市。
　　他和小天在那里待了很久, 食物和水充足、安全、也有生物陪伴，他在那里渐渐振作起来, 打算无论如何也要坚强地活下去。
　　以那里为据点, 他在附近寻找水源，尝试把小超市里寻找到的种子种在附近，打算在这里和小天一起长久的生活下去。
　　却在某一天回到据点时发现据点被人入侵, 储存的食物被拿走了不说，小天也不见了，地上满是滴落的鲜血。
　　这不是丧尸能做到的，是人类, 和他一样的幸存者。
　　他追踪着痕迹一路寻找，最终看到的是一堆狗骨头。
　　小天没有了。
　　他再一次失去了亲人。
　　——
　　“……可以养吗？”周律斟酌着问道，“虽然咱家已经有发财和暴富了, 不过以后桃子结果了可能会招来小偷, 多养一只更安全。”
　　陈果从回忆中抽身, 点了点头：“养吧。”
　　周律勾起嘴角：“那取个名字吧, 待会咱们再去买点狗粮。”
　　“小……”小天这个名字从嘴角滑过，但陈果最后还是道，“叫元宝吧，和发财暴富的名字多贴切。”
　　小天已经回不来了，永远的。
　　买了狗粮、项圈和狗绳后，两人一狗坐上了公交车。
　　元宝很乖，安安静静地不吵不闹，只是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东看西看，配上伤脚更是显得一副可怜巴巴的委屈样子。
　　“脚是怎么伤的？”陈果问道。
　　“王小芒说是被大的流浪狗咬伤的，她带着去了宠物医院包扎，也打了狂犬疫苗。”纸箱里还放着一些纱布和药物，这王小芒考虑的还是挺周到的。
　　“真可怜。”顺手挠挠小狗的下巴，陈果安慰，“不怕哦，你周律爸爸会好好照顾你的。”
　　周律无语，为什么是他照顾？以及，为什么是爸爸！？
　　乡村公交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快要到冬丰村，忽然一声爆响，整个车身颠簸了一下。
　　“怎么了怎么了？”
　　“好像是车胎爆了吧？”
　　“吓老子一跳！”
　　车子停住了，驾驶员跳下车查看。陈果从窗口探出头去一看，果然是爆胎了。
　　驾驶员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后上车对众人道：“各位，不好意思啊车胎爆了，得等公司来人处理，你们稍等一会儿，公司会再派一辆车过来送你们的。”
　　“得等多久啊？”
　　“从县里派车出来，怎么也要一个小时吧？”
　　“啊，我还要回家煮饭呢。”
　　车上的乘客顿时怨声载道。
　　“等车来还不知道要多久，这里离村子不远了，要不咱走回去？”周律建议道。
　　陈果点头，但同时也把纸箱递给他：“那你来抱元宝。”
　　周律：“……”
　　下了公交车，两人顺着公路慢慢往村里走。这里离村子不远，道路两旁的农田都已经是冬丰村的了。
　　有些稻田里已经有了稚嫩的秧苗，不过大部分都还光秃秃的。倒是有一块油菜花田此时已经满是盛放的黄花，黄澄澄一大片看着十分喜人。
　　“咱们抄小路。”看油菜花开得灿烂，陈果率先离开大路，踏上油菜花旁的田埂。
　　油菜花田里，白蝶蹁跹，蜜蜂飞舞，春日的微风夹杂着油菜花的淡香扑面而来，让人感到身心愉快。
　　陈果放慢了脚步，想多感受一下这惬意的时光。
　　抱着狗狗的周律跟在他后面，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只是刚好踩着他的影子。
　　傍晚的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只留下一点余晖，给陈果的背影笼上一层暖意融融的边。
　　虽然暖意融融，但又无法真的感知到他的温度，就好像陈果这个人本身给人的感觉。
　　他对谁都是这么温和的笑着，从不肯展露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周律心中莫名涌现出一点害怕，好像任由陈果这么走着，他真的会很快离开自己。
　　鬼使神差地伸出右手想要去触碰他，却又因为双方的距离而无法触及，只能默默地收回手。
　　明明不必一定要触碰，只是保持着这样短短的距离也很不错，但他为什么会感到失落？
　　就在这时，陈果停下了脚步。回头，他露出微笑。
　　周律的心跳忽然加快。
　　又是一阵微风，陈果久未剪过的头发在风中轻轻摆动，发梢那点尖仿佛挠在了周律的心脏上。
　　周律僵住了，他心跳如擂鼓，血气上涌，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觉里。
　　而陈果开口道：“那么多油菜花，要是养蜜蜂肯定很不错！”
　　周律清醒了，一下子从诡异的感觉里脱身而出。
　　随便看了眼油菜花，他闷闷不乐地低声附和：“是挺不错的，以后桃花杏花开了正好让蜜蜂传粉。”
　　“就是，而且蜂蜜还耐储存，咱们可以在网上卖！”陈果一拍巴掌，两眼放光，打算回到家就查询一下养蜂相关的资料。
　　话说——陈果看向周律：“你今天怎么了？感觉心情一下好一下坏的。”
　　周律默默摇头，其实他也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情绪似乎不受控制。
　　“唉，年轻呐。”青春期的小孩真弄不明白，陈果摇摇头，大步走上回家的路。
　　回到家中后，陈果直接上了山查看，他今天出门的时间有点久，食料和水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怕烟道的火熄灭。
　　烟道里的柴确实已经烧完了，好在还有些余烬，保温房的温度也只降了两度，问题不大。
　　重新点燃火，添了些食料后，陈果准备回家。
　　路过那一小片桑树林时看到树上的嫩芽都长大了些，于是他顺手掐了一把，嫩桑叶可以当做蔬菜食用，不管是凉拌还是煎鸡蛋味道都不错。
　　回到家中，陈果已经在做饭，把一把嫩桑叶递过去点了个凉拌桑叶后，陈果去看小狗。
　　元宝还小，而且还受伤了，所以陈果也并不打算把它放到鸡舍，打算先在家里养养。找了两个小盆给元宝添满了食水后，他把小狗安置在厨房外的檐下，怕它冷还找了件旧衣服给他垫上。
　　那边周律已经快手快脚地弄了青椒炒肉，西红柿蛋汤，当然还有陈果点名要吃的拌桑叶。
　　焯过水桑叶自带一种独特的清香，配上香醋和小米椒，味道酸辣爽口，十分下饭。
　　陈果非常喜欢，一小盘拌桑叶周律几乎没动筷子，都被他一个人吃了。这顿还没吃完，嘴上已经预定起了下一顿：“明天再试试桑叶炒鸡蛋！”
　　周律默默地点了点头。
　　吃饱喝足，洗漱睡觉。
　　如今已是三月，陈果想着明天可以把屋后空闲了一冬的小菜园整理一下种些菜，去年剩下不少种子，之前他去县里考驾照的时候也买了些。
　　还有鸡舍旁边那小块地，他打算把那小快地再扩大些，种上玉米。
　　想着想着，他进入了梦乡。
　　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想到了小天的关系，他做了个好梦，梦里不是末世，有他、母亲和小天。
　　他们幸福快乐地生活着，但他又隐隐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是什么呢？梦里的他想不明白。
　　周律在凌晨三点睁开眼睛，起床去山上给雏鸡保温房添柴。
　　其实今天晚上他一直没睡着。
　　今天是满月，莹白皎洁的月亮高高挂着，给大地铺上一层白霜。他一个人走在轻微硌脚的石头路上，脑子里塞满思绪。
　　他还在想今天傍晚时候他那莫名其妙的感觉。
　　上山、添柴、查看四周、下山。
　　他还是想不明白。
　　回到房间，关了灯躺在床上，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赶紧睡觉。
　　寂静的黑暗中，他忽然听到陈果轻轻叫了一声：“小天。”
　　“什么？”周律低声问。
　　陈果没有回他，周律起身打开灯一看，陈果依然好好的睡着。
　　是梦话吗？小……天？这是个人名？
　　熄了灯重新躺回床上，他思索着小天是谁。是陈果的亲人吗，还是朋友，亦或是爱人？当然不是这具身体，而是那个末世里的陈果。
　　大概是亲人或者朋友吧，周律想，在那个残酷的末世，这个小天很可能已经离开人世了。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排除了爱人的选项。
　　“……小天！”忽然一声大喊，陈果浑身是汗地从梦中醒来，本来美好的梦忽然画风一转，小天在他眼前被一群面目模糊的人剥皮下锅。
　　睁开眼才发觉不过是梦而已，他掏出手机看了看，凌晨三点半。
　　周律开了灯，起身给他倒了杯水。
　　“谢谢。”陈果接过水，一饮而尽，声音还有些沙哑，“吵醒你了？”
　　周律道：“没有，我刚去保温房添柴回来。”接过他递回的空杯子，周律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一直在叫小天，他是谁啊？”
　　陈果低着头，声音伤感：“一个……老朋友罢了。”


第31章 发现
　　一个老朋友。
　　他的语气如此怀念,  想必是关系非常，非常好的朋友吧。
　　周律没再追问,  关了灯重新躺回床上，可是本来就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睡意这下更是跑了个干净，在黑暗中瞪着眼睛，他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酸涩。
　　他忽然意识到，陈果在另一个世界的人生，他从未参与过一星半点。
　　末世有多残酷？丧尸有多可怕？生存有多艰难？
　　这些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我理解’‘可以想象’就真的能感同身受的。
　　陈果失去的亲人，朋友,  受过的伤。
　　也全都不会对周律说出口。
　　真不甘心啊,  明明自己已经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亲人,  却远远无法触碰他内心的世界。
　　不、不太对。
　　周律在黑暗中皱起眉头，一般来说,  对亲人会产生这样的感觉吗？
　　宛如醍醐灌顶,  他忽然想明白了在油菜花田那里莫名的思绪从何而来。
　　他，对于陈果的感情，似乎已经不只是朋友或者家人！
　　他,  喜欢陈果！？
　　这个还不算十分明确的结论让他如遭雷击。
　　他整个人都傻愣在了床上，听着再次陷入沉睡的陈果均匀绵长的呼吸声，他一遍遍地分析，思考。
　　有没有别的可能？
　　会不会是弄错了？
　　最终得出的答案却没有改变。
　　因为家庭的缘故,  他的心理比起同龄人来说要成熟很多，感情这种事在他的计划里是要等完成所有学业，出了社会,  参加工作后才会考虑的事情。
　　不需要轰轰烈烈,  不需要撕心裂肺,  最理想的也不过是找到一个三观吻合、条件类似的人,  就这么安稳平静的生活下去。
　　说起来陈果确实可以算这样的人，可，可他是男的啊！
　　周律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对男性产生这样的感情——
　　但，意识到这份感情后的他最多的只是震惊，并没有其他厌恶、恶心之类的负面情绪。他似乎……并不排斥这种少数人的取向。或者说，最起码他不排斥陈果。
　　陈果，陈果。
　　只是想着这个名字，眼前就自动浮现出那人的脸来。
　　为什么是他，怎么会是他？
　　周律把头埋进被子里，如果不是和陈果睡在一个屋子里，他这会一定会长嚎一声，发泄一下心中乱糟糟的思绪。
　　第二天，当陈果醒来的时候，周律还在睡。睡也睡不好，眉头皱着，脸上明显是陷入苦恼的神情。
　　把叫醒他的话咽回去，陈果轻声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算了，让他多睡会吧。
　　来到厨房，他翻出大米和绿豆用电饭锅的定时功能煮起了稀饭，而后用小推车推着食料上山喂鸡。
　　道路两旁的桃树已经发了不少嫩芽，他买的是两年的大苗，有些长得好的甚至带上了零零星星的花骨朵儿，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结出桃子。
　　给鸡和狗都添了食水，从还剩几百只大鸡的鸡舍里捡到了十多枚鸡蛋后，惦记着吃桑叶煎鸡蛋的他又绕到了桑树旁。
　　这桑树他也是买的大苗，这会枝条上除了嫩叶外也可见不少毛茸茸的花序。
　　一边掐着嫩桑叶，他一边期待着不久后吃上酸甜可口的桑葚。
　　回到家，周律居然还在睡，怪了，这小子昨天睡得也不晚啊。
　　挠挠头，陈果任由他睡着，自己去厨房夹了点泡菜，又拿出一袋钱琳送给他的牛肉干就着绿豆稀饭吃了早餐。
　　吃过早餐后他去看了看元宝，小家伙的伤口没有恶化，看着挺有精神，似乎已经认识了陈果这个新主人，一看到他尾巴就摇个不停。
　　陈果给它添了食水，换了药。
　　接下来把院子里的菜地种起来吧！
　　陈果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后扛着锄头来到屋后。去年种过白菜和萝卜，此时土地肥力应该不太够了，陈果盘算着待会到鸡舍旁边弄一些发酵好的鸡粪肥来拌在土里，说起来也差不多可以在网上订购蚯蚓了，今晚就上网看看吧。
　　这次他打算多种些种类的菜，地里种白菜，番茄，辣椒，茄子，芹菜，萝卜，墙角可以种黄瓜、丝瓜、南瓜和豇豆。
　　这次他打算多种一点豇豆让周律弄成酸豆角，酸豆角风味独特，不管炒菜还是直接吃味道都不错，而且还耐储存。
　　锄了屋后一半的地，周律终于醒了。
　　“难得看见你赖床啊。”陈果暂停锄地，拄着锄头调侃他。
　　“不好意思，昨天……睡得不太好。”周律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随口敷衍了一句。
　　“没事，多睡会也好。”陈果不太在意，“厨房里给你留了稀饭，吃点？”抬头看了看太阳，他又补了一句，“少吃点，离午饭时间也没多久了。”
　　周律随便吃了两口后再次拿着摄像机来到屋后拍摄陈果锄地的镜头。
　　在之前这样的事他习以为常，拍摄只是为了做视频。但今天的他一看到陈果就觉得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总觉得心跳加速，血气上涌，好在有摄像机挡着不至于那么明显。
　　他的眼睛透过机器一直怔怔地盯着陈果。
　　如果是被真人这么盯着陈果肯定会察觉，无奈隔了一台摄像机，陈果完全感受不到周律的视线，只专心地锄着地。
　　一个小时过去，周律还在拍。
　　“差不多了吧，锄地的镜头不是剪个一两分钟就够了吗？”随意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陈果把显示着时间的手环在周律面前扬了扬，“我饿了。”
　　周律这才发现竟然已经过了一个小时，连忙收起摄像机：“那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陈果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看着办呗。”这家伙怎么了，之前不都是自己看着搭配的吗，他们俩又都不挑食。
　　暗骂自己多嘴，周律面上显出点尴尬，没再说什么，迅速进厨房了。
　　饭菜很快好了，排骨炖萝卜，炒佛手瓜丝，还有陈果昨天就预定的桑叶煎鸡蛋。
　　土鸡蛋香气扑鼻，夹杂着桑叶的特殊清香，吃起来味道不逊于凉拌桑叶。陈果接连夹了好几块，这才舍得将筷子伸向别的菜。
　　“这桑叶味道真是不错，可惜过不了多久就会老了，趁着这会儿鲜嫩得多吃几顿。”一边啃着排骨，陈果一边感叹道。
　　“嗯。”周律低声应着，暗想下午也用桑叶做个什么菜。
　　见周律不搭话，陈果换了个话题：“那地我锄的差不多了，这回咱们多种些品种的菜，省得老是在县里买。明明就住在到处是地的农村还从县里买那么贵的蔬菜，太亏了。”
　　“挺好的。”这回周律给了点面子，不是一个音节的敷衍了。
　　陈果有些不爽，他们平时在饭桌上都是边吃边聊，气氛很好。今天这周律是怎么回事？
　　回想起他今天的反常举动，陈果忽然放下碗，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正往嘴里扒饭的周律吓了一跳，一口米饭要咽不咽，呛得直咳嗽：“咳、咳咳、你、你干什么？”
　　陈果赶紧收回手，给他盛了碗汤。
　　已经变得温热的排骨汤正好入口，周律连忙接过喝了几口，总算是把米饭都送进了胃里。
　　“别动。”陈果这会先下了令才再次伸出手去摸他的额头，“我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周律僵住。
　　他当然没有发烧，此刻覆在他额头上的掌心比他的额头温暖多了。
　　陈果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但因为每天推着手推车，以及偶尔握着锄头种地的关系，手心磨出了一层茧子。
　　有些粗糙的茧子轻轻蹭过周律额头的皮肤，触感带着些微的酥麻。酥麻感仿佛有着什么穿透力，一路向下，直直钻进了他的心里。
　　不强烈，但无法忽视。
　　真糟糕，他觉得血又开始往上升了。
　　“不烫，没发烧。”陈果很快收回了右手，直接问，“你今天好像有点怪怪的，哪里不舒服吗？”
　　周律微惊，避开他的眼神轻轻摇头：“没有。”很快又点了点头，加了一句，“好像是有点累，高中的课有点难。”
　　原来是因为学业。
　　陈果稍稍放心了，劝道：“你学习一直不错的，不要太有压力。如果实在忙不过来的话账号那边可以放慢、或者暂时停止更新，我现在收入也还算稳定，付你的学费生活费没什么问题。”
　　在这个世界学业是非常重要的，不然原主也不会因为高考落榜那么绝望。
　　他不是原主，没办法在学习上给予周律什么帮助，只能尽量减轻他的压力了。
　　周律点点头，压下因为撒谎而产生的负罪感：“只是一时没适应高中老师的教学方法，我会尽量调节的。”
　　“那就好。”陈果这下安心了。


第32章 买车
　　吃过午饭后,  休息了一会，陈果继续锄地。
　　将后院分割成几个小块后,  他又推着小推车从山上运送了些发酵好的肥料，此时的鸡粪已经完全没有异味，看着就是黑色的泥土。
　　将肥料均匀撒在菜园里，然后他开始播种。白菜、芹菜和萝卜直接撒在地里，辣椒番茄这种他懒得育苗也是直接撒种子，只是撒得稀疏了一些，等小苗长起来后挑一些粗壮的留下,  羸弱的就拔掉。
　　墙角也间隔均匀地挖了坑,  稍微多放些肥料,  把会爬藤的瓜类和豆类种子每个坑放上三五粒。
　　之后从厨房的水龙头扯了水管过来浇透水，这事就基本完成了。
　　现在种玉米还早了点,  他打算下个月再去买些产量高的品种,  把去年种过红薯的那小块地种上玉米，虽然那么一小块地收获的玉米也不够鸡吃几天，但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要不是最近事太多,  他都想自己租一块地种玉米了。虽然张浩宇收购的价格不低，但每个月玉米的开支实在是太大，钱总是还没捂热乎就给出去了。
　　还是得慢慢来。
　　今天的主要工作基本也就是种种菜，晚上吃过饭后,  陈果开始在网上查找卖蚯蚓和蜜蜂的店铺。
　　蚯蚓倒是好说，这东西价格便宜，养殖方便,  他很快就下单了十斤,  也不过两百多块钱。
　　蜜蜂却有些难办,  他看了好一会儿后最终还是决定先不买,  一来目前他的果树还没有到能大量结果的时候，山上零零星星的花估计没法养活这些蜜蜂，还得他投食。
　　二来，养蜜蜂不像养蚯蚓那么简单，需要一定的技术，也有一定的危险性，他目前并不是很适合。
　　明年、或者今年年尾吧，趁这期间好好学学技术，在油菜花花期之前再买。
　　他始终还是惦记着那一大片油菜花，那么大一片，能产多少蜂蜜啊！
　　第二天，陈果自己没什么工作，喂完鸡吃完饭后带着周律来到了钱琳家。
　　远远地就能看到地基已经打好，有工人在忙活着，进度还不错。周律举着摄像机拍了一圈，打算提前给粉丝们打打广告。
　　陈果看了几眼后就就进了钱琳的小卖铺，却意外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的人——张浩宇。
　　“浩宇？”三天前张浩宇才找他进过鸡，陈果往屋外看了看，也没见他常开的面包车，显然这位不是为了公事来的。
　　“陈果你来啦哈哈哈……”张浩宇挠头笑，有些尴尬的样子。
　　陈果皱眉，拉了把椅子坐下，抱胸，用质问的口吻道：“你来这干什么？”他知道张浩宇一直对钱琳有意思，但在他看来这人和钱琳各方面都不是很合适。
　　钱琳自己愿意还好说，可这些日子看下来，钱琳似乎并没有动心。
　　钱琳既然说了会把他当弟弟，礼尚往来，他自认也有保护帮助钱琳的义务，如果是张浩宇纠缠不休的话，他是不会客气的。
　　“别那么凶嘛……”张浩宇嬉皮笑脸，“我只是听说你们打算一起开民宿，想沾个光而已。”
　　竟然是因为这个。
　　陈果的语气好了点：“你有兴趣？”
　　“有啊，咱们村有山有水，空气清新，生活节奏慢，最适合那些厌倦了大城市想找个地方散散心的游客了。”张浩宇兴致勃勃，“你和钱琳姐已经各出了七万五，装修差不多也是这个费用，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就装修我来？到时候盈利了，除去运营成本后咱们仨平分。”
　　陈果上下打量他：“七万五，你有钱吗？”张浩宇家虽然有点钱，但大人并不娇惯他，每个月给他的工资和其他员工差不多。他人缘好，时不时地和朋友们外出吃喝玩乐，陈果估计着他没多少积蓄。
　　“有！”张浩宇却自信点头，“我打小收的压岁钱我妈都给我存着呢，说是等我成年随便我怎么用，我本来打算按揭买辆车的，现在拿来付装修费也差不多。”
　　有钱就好办了，对于这个提议陈果并不反对，不过也要听听钱琳的意见。
　　陈果看向钱琳：“钱琳姐你觉得呢？”
　　钱琳有些犹豫，她皱着眉对张浩宇道：“浩宇，不是姐不想和你合作，实在是有风险，你还太小，我怕你承担不住。”
　　张浩宇笑笑，但声音里明显多了几分不愉快，扫了陈果一样，他道：“我和陈果一样大呢姐，陈果可以，我就一定不行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钱琳连忙解释，“陈果虽然年纪也小，但为人处世各方面都表现得很成熟，跟他相处下来我能看出他是能承担风险的人……”
　　钱琳越说，张浩宇的脸色就越难看。
　　“算了，这事就当我没说。”他忽然开口打断了钱琳的话，话里难得带上了几分怒气，“我回去了。”说着就起身离开。
　　“浩宇——”钱琳喊了一声没喊住，眼看着张浩宇就这么大步离开。
　　“他是不是生气了？”钱琳有些忐忑地问陈果，“每次见他都是笑嘻嘻的，从没冷过脸，该不会影响你们的生意吧？”
　　陈果摇摇头：“没事，他就是赌气呢。”
　　张浩宇生气的原因陈果能明白，虽然表面上看上去是因为钱琳一个劲的夸自己而产生了嫉妒。但事实上，由于张浩宇已经表现过喜欢钱琳的态度，陈果觉得他大概率是因为没被钱琳当成一个能承担压力和责任的成年人而生气。
　　不过因为这样几句话就生气，也足够证明他确实不够成熟了。
　　陈果暗笑着摇摇头。
　　果不其然，陈果和周律刚从钱琳那告辞回到家，他就接到了张浩宇的电话。
　　“对不住，今天莫名其妙的发火了，钱琳……姐她没生气吧？”虽然隔着电话，但张浩宇的语气也带着懊恼和小心，显然是真的抱有歉意。
　　“她没生气。”陈果道，“倒是担心咱俩的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
　　“唉……”张浩宇叹了口气，“她就只在乎这个——陈果你知道我不是冲你发火，我就是……感觉她把我当小孩一样！”
　　“你就是比她小很多，而且今天的举动也确实非常幼稚。”陈果直言。
　　“啊……这话扎心了！”张浩宇又是唉声叹气，“陈果帮我出个主意呗，我要是能参与民宿这事也减轻你们俩的压力不是？”
　　陈果在帮和不帮之间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指点了他一句：“那就想办法证明你确实能抗压力担责任呗，比如现在就好好学学民宿的装修、经营之类。”
　　“有道理！”张浩宇的声音立刻有了精神，“我这就去书店买书！”很快挂断了电话。
　　陈果再次好笑地摇头。
　　三天后，陈果接到电话通知他去拿驾驶证。
　　从车管所拿了证出门，陈果捏了捏口袋里的银行卡，他打算今天顺便把车也给买了。
　　来到和宁县的二手车交易市场，他开始物色。
　　按他的想法，自然是买一俩小货车或者皮卡车，价格在一万五左右，车况不能太糟糕。
　　交易市场的好地段都被好车占了，他转悠了好一会儿才在角落看到了一辆合他心意的小货车，车主竟然还不在，他按照车上留的联系方式打了电话又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吃完饭的车主回来。
　　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中年男车主问：“你要买车？”
　　不怪他有疑问，实在是陈果看着太年轻。
　　“嗯。”陈果答应着，指了指旁边他看好的二手小货车：“多少钱？”
　　“三万。”车主随口道，估摸着陈果买的可能性不大，他也懒得介绍车况，将钥匙递过去：“可以试试。”
　　陈果笑笑，接过钥匙也不急着上车，先是围绕着小货车走了一圈，指出了几处剐蹭痕迹。
　　而后跳上车，发动汽车后仔细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
　　又下车，查看了一下底盘、引擎盖、发动机、玻璃……
　　最后的结果还算满意，轻轻拍了拍车门，他还价：“一万五，卖的话立刻就可以转账过户。”
　　车主皱眉：“开什么玩笑，一万五买这车？你做梦呢！小孩别耽误我做生意，去去！”
　　“真不卖吗？老手基本都能看得出来这车出过事故，你就愿意这么耗着时间一直在这等冤大头？”陈果道，“时间就是金钱，恐怕你等到冤大头的时候也耽误了不少赚钱的时间了吧。”
　　他一看到这辆与其他车都隔着一定距离的车就发觉这是私人售卖的车，车主估计是不想被中介赚差价所以自己在这守着，似乎也已经有几天了。
　　“唉！什么事故，就是撞了头牛换了块玻璃而已！”听见陈果直接道破，车主也知道来了个懂行的，“小兄弟，那你肯定也看得出来这车保养的挺好，还有七年的使用年限呢，一万五实在给低了。这样，一万八，要就开走！”
　　陈果考虑了一下，稍稍退步：“一万六。”
　　车主直摇头。
　　“我不会讲价，一万六不行就算了。”陈果淡定点头，抬脚就走。
　　“小兄弟等等！”车主看他真要走，连忙开口叫住了他，一番纠结，最终还是点了头，“过户费你负责。”
　　两人当即带上各种材料到过户大厅帮手续，陈果来之前上网查过，各种证件都带着，车主准备的也齐全，因此很快就解决了。
　　陈果在太阳初升时独自一人进城，等太阳落山的时候却已经开着车行驶在乡村公路上了。
　　两旁是青青的禾苗，前方是笔直的道路，路的尽头是被夕阳染上玫瑰色的云。
　　陈果打开车窗，任由灌进车窗的凉风吹乱他的头发。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十九岁少年，这会肯定要兴奋地大喊一声！
　　终于不用坐慢吞吞的公交啦！


第33章 桑葚
　　没多久他订购的蚯蚓到了, 从县里买了两个塑料大缸放在鸡舍旁，他把发酵好的鸡粪和蚯蚓放进去, 浇了些水使缸内保持一定的湿润后又用一卷草席盖住缸口。
　　没用完的鸡粪肥被他用蛇皮袋装了起来，保温房又空了出来，他花了不少时间又清理出很多鸡粪，用发酵剂处理了后在静静发酵。
　　如今山上的东西越来越多了，陈果盘算着得盖个仓库，不要求多么严实，只要防雨就行。
　　保温房要用的柴火, 蚯蚓缸, 鸡粪肥这些都不能淋雨, 如今只是下点小雨还可以用油布遮盖一下，几个月后到了天天下雨的雨季就不行了。
　　如今赵全忙着建民宿, 陈果也不想麻烦他, 自己去城里买了些空心砖和石棉瓦。靠着当初和赵全一起搭保温房和鸡舍的记忆，在保温房旁一点点搭起了一个简单的小仓库。
　　能遮风能挡雨，也还算宽敞牢固, 就是在这摆一张床睡觉都行。除了鸡粪肥、蚯蚓缸、柴火外，陈果把玉米和粉碎机也转移到了这里。
　　这时候已经是四月了。
　　刚刚盖完小仓库，他又去县里买了些玉米种子，在水里浸泡着催芽的同时把鸡舍旁的那块地翻了翻, 撒上鸡粪肥。
　　将土地挖出间隔半米的田垄后，陈果在田垄里撒上已经长出小根的玉米种子，每间隔二十厘米放三颗左右。
　　放好种子后覆上薄土, 浇透水, 等它们稍微长大一点再过来间苗就可以了。
　　为了拍摄, 这些工作他都是挑在周末干的。
　　全部完成后, 他招呼要关闭摄像机的周律：“先别关，去拍一下桑树。”
　　“桑树？”周律疑惑。
　　“已经结了桑果了，就是还不够红。”从地里出来的陈果在水池边洗了手和脚，带着他绕到那一小片桑树林。
　　虽然有不少嫩叶都被陈果做成菜吃掉了，但毕竟有100棵桑树，此时幸存的嫩芽已经长成了大片绿叶，郁郁葱葱。
　　在大片绿叶下，隐藏着小小的果实。
　　“结了这么多！”许久没来这里的周律惊了，虽然这些桑葚都还没熟，大多还是淡淡的红，但每根枝条上的果量都非常多。
　　“当时买的就是果量大的品种，今年雨水充足，我还经常施肥，这也正常。”陈果带着几分得意，随手摘了个深红的桑葚扔进嘴里，却又酸得直皱眉。
　　“下周差不多就熟了。”看了看这些挂满果实的桑树，他有些为难，“实在太多了，吃都吃不完，这玩意儿又不耐储存，就算放冰箱没多久也变味了。”
　　“晒干，做果酱，做果酒。”周律倒不觉得这算什么苦恼，直接给出了自己的解决方式。
　　陈果恍然大悟，而后立刻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周律：“太好了，那你下周周末早点回来。”
　　周律本来也是打算自己上阵，但又想再看看陈果苦恼的小表情，忽然起了点坏心，佯装犹豫：“可是下周末我约了同学。”
　　“啊？”陈果先是一愣，而后立刻换上了了然的笑容，“约了同学……约会啊？”
　　周律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他低下头鼓弄摄像机：“不是。”
　　陈果却当他在害羞，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这个年纪正是萌发初恋的时候，谈恋爱太正常了。”
　　周律不说话，心里又酸又苦，不知该作何表情。
　　陈果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还在继续追问：“是谁啊？应该不是王小芒吧？虽然你们挺般配的但上次看着好像不是那个状态。诶你有照片吗，拿出来给我参谋参谋……”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八卦，周律心里一阵难受。
　　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句扯谎到头来却让自己心酸愤怒懊恼，五味杂陈到这般地步。
　　是你！我喜欢的是陈果！
　　他很想这么大声地喊出来，把那些该死的烦闷苦恼通通翻出来，直接摆到陈果的眼前让他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是不行。
　　努力又努力、压抑又压抑，他勉强没让心里的乱七八糟展现在脸上。
　　周律：“骗你的，我没约什么同学。”
　　“啊？”陈果一愣，骗我有什么好处吗？“骗我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愁眉苦脸的表情很搞笑。”忽然伸手戳了一下陈果脸上笑起来会有酒窝的地方，周律道。
　　陈果：？？？
　　感觉周律的性格变了好多，高中真的对人的影响这么大吗——
　　一周七天，转瞬而过。
　　陈果和周律带着容器再一次来到桑林中时，不少桑葚已经变成了浓郁的紫黑色。随手摘一个扔进嘴里，舌头轻轻一抿就会让攒在一起的小小果实分开，薄薄的果皮破裂，迸发出鲜甜可口、果香浓郁的汁水。
　　桑葚很脆弱，只是摘就很容易弄破，没一会儿两人的手上就沾满了紫黑色的果汁。
　　两人各带了两个塑料小桶，然后一直摘到桶都装满了也没有摘完全部的成熟桑葚。
　　“明天再来吧。”陈果道，今天摘的这些不能久放，必须尽快处理。
　　提着约莫四十斤桑葚回到家里，两人在一个大盆里放上水，开始清洗稥香。虽然数量很多，但好在村里空气很好，这桑树陈果也没打过农药，只要洗去少量灰尘和虫子即可。
　　清洗干净后的桑葚被分成三份，要晒干的处理起来最简单，直接铺平在簸箕上放到屋后太阳下晾晒即可。
　　果酱需要去蒂，这是个大工程，在陈果去蒂的时候，周律用新买的三脚架架起摄像机，开始酿桑葚酒。
　　戴上一次性手套把控干水分的桑葚捏碎，使果汁都被挤压出来，这道工序也不算轻松，周律一边面无表情地捏着一边想怪不得酿葡萄酒的人会直接上脚踩。
　　捏碎后加入酵母，十分之一的冰糖，搅拌到糖彻底融化，而后把这盆带渣的果汁倒进玻璃罐子里使其发酵。
　　酿酒的工作就基本完成了，之后就交给时间，当然也需要时常搅拌。
　　未必能成功，尽管周律已经很注意，但过程中难免会带入杂菌使其发霉。因此周律叮嘱陈果：“在我确定成功之前先不要喝。”
　　陈果随意答应了，反正他也没有喝酒的喜好，比起桑葚酒他更期待桑葚果酱。
　　同样是把桑葚捏碎，好在这回多了陈果的一双手。比起觉得无聊的周律，陈果倒是觉得这活挺有意思，桑葚在指间汁水迸发的感觉还挺解压的。
　　捏碎后，将桑葚放入锅中熬煮，同时加糖、加糖、还是加糖。
　　陈果默默咽了口口水，不是馋的，主要是吓的：“糖是不是太多了？”就连他这个还挺喜欢甜食的人光看着都觉得齁了。
　　“糖不能少，少了不易保存。”周律淡定回答，顺手又是一大勺糖。“不要空口吃，配面包，或者用来调饮料。”
　　陈果默默点头，那肯定不能空口吃啊！
　　这边熬着果酱，周律的手机却在屋外响了起来。
　　“我去帮你拿。”陈果起身。
　　却立刻被周律塞了锅铲在手里：“不用，你搅一下锅就行！”说着快步走出厨房。
　　那么紧张干嘛？陈果疑惑，低头搅锅。
　　周律接起电话的同时，内心暗暗松了口气。
　　他手机的壁纸是一个Q版漫画小人，旁边围着一群鸡，小人的圆脸上带着笑意，露出可爱的酒窝。
　　不能说和陈果有点相像，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这是喜欢画画的粉丝画了发在评论区的陈果同人图，被他默默保存、又悄悄设成了壁纸。
　　虽然就算被陈果看到也能搪塞过去，但……终归还是别让他看到比较好吧。
　　来电的是王小芒：“周律，你在家吗？我和爸爸刚好从奶奶家出来，离你们家挺近的，我想去看看小元宝可以吗？”
　　对于自己救助过的这只小狗王小芒很是上心，时不时地就会找上周律询问一下狗狗的近况，还总念叨着要来看看。
　　毕竟是她救的狗，没理由拒绝，于是周律同意了：“可以，那我给你发个定位。”
　　王小芒父女确实离得不远，没二十分钟一辆银灰色轿车便缓缓使进了陈果家的院子。下来的除了王小芒外，还有一个戴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性。
　　王小芒的爸爸是县里最大的酒店的老板，这可是有钱人啊，搞不好能做点生意，陈果笑着迎上去：“小芒，叔叔你好。”
　　“你好，你是周律同学吧。”王宏对陈果客气地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小芒给你添麻烦了。”
　　“爸爸，搞错了。”王小芒拉拉父亲的衣角小声道，而后看向陈果，“对不起，你是陈果学长吧？谢谢你愿意收下小元宝，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没事，你是周律的同学嘛，而且也帮过我。”陈果道，“周律在厨房走不开，我在后面山上养鸡，元宝和其他的狗狗都住在山上，要去看看吗？”
　　“好啊，不过。”王小芒深深吸了口气，“可以先让我知道周律在做什么吗？好香啊！”
　　带着父女俩走进厨房，必须一直搅锅没法出去迎接的周律这才打了个招呼：“叔叔好。”
　　“这是桑葚？你在做果酱呀！”先是惊讶于周律竟然会进厨房，而后是被味道吸引，王小芒有点跃跃欲试，“我能尝尝吗？”
　　“当然。”陈果立刻给她拿了个小勺。
　　“好烫！但是好甜，好好吃！”王小芒尝了一口，又舀了一勺，“爸爸，尝一下。”
　　“挺好吃的。”不像女儿对甜食那么喜爱，王宏的眼睛却看向了一旁的玻璃罐，“你们俩还酿酒？”
　　“嗯。”周律答应了一声，“今天刚酿，等几个月后酿好了请您尝尝。”
　　王宏哈哈一笑：“好啊。”他忍不住开始追忆童年，“小时候我家后院也有几棵桑树，想起小时候和小伙伴一起去摘桑果的日子了。”
　　商机。
　　陈果立刻道：“我在山上种了不少桑树，桑葚还有很多呢，叔叔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父女俩都很感兴趣。
　　带着父女俩摘了些桑葚，看了狗，陈果又道：“叔叔和小芒留下来吃饭吧，我杀只鸡，这农村养的土鸡还就得用农村的土锅土灶做出来有味，鹏程饭店的张浩宇都老这么说。”
　　王宏果然被吸引了：“鹏程饭店的鸡是从你这进的？”
　　看来是吃过，陈果点点头：“是啊。”
　　王宏立刻问：“你这鸡怎么卖啊？”
　　陈果挠头，一脸憨厚地以退为进：“什么卖不卖的，叔叔你们想吃的话抓去吃就是了！”
　　经过一番拉扯，最后王宏以二十一斤的价格买走了十只鸡，连同桑葚一共付了八百。
　　王家父女高高兴兴地走了，陈果把手里的八百甩得哗哗作响，对周律道：“周律，我觉得你可以多叫几个同学来家里玩。”
　　周律：……


第34章 新合作
　　之后陈果陆陆续续把所有的桑葚收获处理了,  最终只酿了一大瓶酒，剩下的果干果酱倒是做了不少,  陈果送了一些给张浩宇和钱琳，还剩下的就搞了个抽奖送给关注他们账号的的粉丝。
　　粉丝们对这个抽奖十分热情，抽到的都兴高采烈，没抽到的也都唉声叹气，感叹自己是非洲人，并且强烈要求明年还抽。
　　果干还好说，密封好就可以寄出。倒是果酱,  毕竟没有加过任何防腐剂,  为防止它在路上坏掉,  陈果还特意买了些冰袋冻硬了放在泡沫保温箱里一起寄出。
　　毕竟这东西费了不少功夫，要是在路上坏了就太可惜了。
　　民宿有条不紊地建设着,  某天张浩宇又来进货的时候,  带着几分兴奋地道谢：“谢谢啊陈果！你说得那方法还真管用，我觉得这事没跑了！”
　　陈果花了几秒钟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事，看来这位还真是铁了心要掺和民宿装修的事了。
　　听起来似乎钱琳还没同意？陈果泼了瓢冷水：“钱琳姐同意了？”
　　“没,  她说再考虑一下。”张浩宇笑嘻嘻地，“虽然还没，但我觉得肯定能同意啊，毕竟我都给出了那么专业的装修方案了,  这都不采纳，天理难容啊！”
　　陈果不置可否，本来张浩宇加不加入他都无所谓,  只看钱琳怎么决定就好。
　　不过没两天钱琳就找到他,  说了打算让张浩宇加入的事,  并且约他们俩一起到她的家签合约。
　　本来陈果和她并没有书面合同,  他们俩都相信彼此，不过现在加了个张浩宇，这些法律步骤还是应该走一走比较好。
　　按照他们商量的，万共同建造民宿，之后由钱琳主管经营，除去各项开支后的盈利每季度计算一次，三人平分。
　　三人都在合同上签字按手印，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陈果现在基本不会让保温房闲着，每一批雏鸡转移到鸡舍后就会联系孵化场进新的，他的鸡每天在山上奔跑跳跃，食物除了足量的玉米外，还时不时有桑叶、菜叶、蚯蚓等加餐，喝的也是清甜甘冽的山泉水。再加上陈果非常注意它们的健康，疫苗做得很全面不说，鸡舍也是时常打扫消毒，确保不会有病菌和害虫滋生。
　　因此陈果的鸡都养得很好，从雏鸡到出栏损耗得很少不说，肉质、口感和香味就算是在土鸡里也属于佼佼者。除了张浩宇家的鹏程饭店外，也时不时有人特地找上门来买几只回家自己吃。
　　甚至有想和他深度合作的。
　　比如今天找上门来的这位，王小芒的父亲，王宏。
　　“王叔叔？”除了上个月见过一面，并且做了点小生意外，陈果自认和王宏并没有其他交集，所以对于忽然找上门来的他，陈果有些意外，“您有什么事吗？”
　　“啊，是这样的，陈果。”王宏把来意说明，“我想问问你的鸡除了供应鹏程饭店外还有没有多的，我们酒店也想从你这里进货。”
　　陈果疑惑了，“您的酒店好像并不经营餐饮？”与很多餐饮住宿同时兼备的酒店不同，王宏家的酒店只有住宿业务。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早餐还是提供的嘛。”王宏呵呵笑，“我们早餐一般提供包子、饺子、豆浆、油条、鸡蛋、面条这类，都是常见的品类。这越常见还越得下功夫，就比如面条吧，都是用猪筒骨和整鸡熬出来的高汤下的面条。呵呵，不瞒你说，上次从你这带回去的几只鸡我们全家都非常爱吃，既然鸡那么好，想必鸡蛋也不差，所以想来问问你。”
　　原来如此，陈果点点头。
　　说起来他的鸡除了提供给张浩宇以外，倒也确实有一些余裕。
　　张浩宇家每周大约需要两百只，他养一批鸡需要三个月左右，也就是两千五百只。而他每次进雏鸡都是三千，加上孵化厂送的就是三千三，除去供应给张浩宇的和难免损耗的，每一批都还有三四百的余裕。
　　几批下来，已经有一千左右了，这些鸡都已经规律产蛋，所以他也不急着卖。
　　这些鸡养着也是养着，能卖给王宏倒也不错。
　　“那您需要多少呢，太多的话我可供应不上来。”陈果问道。
　　“不用太多，鸡蛋每天五十个，鸡每天一只就可以。”王宏忙道，又说了价钱，“陈果，你看鸡蛋一块六，鸡十六一斤可以吗？”
　　陈果犹豫了一下，还是道：“鸡蛋一块五，鸡十五就行了，这价钱和鹏程饭店一样。”虽然王宏买的没有张浩宇买得多，但好歹王小薇帮过自己呢。
　　“那还真是……那就这么定了啊。”王宏倒有些不好意思了，鹏程饭店的老板和他有些交情，他是打探过才来的。因为自己要的少所以想着多给一点，没想到这小子倒是老实。
　　“对了王叔叔。”看出他的小尴尬，又想到王宏是开酒店的，陈果突然道，“您看我这满山的桃树杏树，开花结果的时候搞搞旅游业怎么样？”
　　王宏不明所以，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当然好啊，开花的时候可以吸引踏青拍照的，结果的时候可以搞采摘活动。”
　　陈果笑了：“您的酒店住的不少都是游客吧，到时候能去您那宣传一下吗。”
　　这个王宏看着人不错，值得结交一下。
　　王宏也反应过来，笑道：“那当然没问题了，到时候咱俩可以合作，我安排车子接送游客都行啊。”
　　王宏也挺看好陈果，在它看来这小子肯吃苦干实事，年纪轻轻就能有些成就，多交往一下也好。
　　两人一拍即合，姑且可以算是成了朋友。
　　送走王宏，陈果绕着山走了一圈。如今已经是四月，桃花基本落尽，有些结了小小的果子，不过数量很少，果子看着也不太饱满。
　　倒是开花晚些的杏花此时还没开败，也许是苗比较大的缘故，花的数量比桃花多了不少。
　　不像桃花那般娇艳，杏花颜色稍淡，白里透着浅浅的粉，清新淡雅，别有风味。
　　不过比起花朵的美丽，陈果更在意的是果实。今年可能收获不到多少桃子，但杏子应该结得不错，得趁现在给这些杏树施点肥才行。
　　说干就干，陈果钻进他自己搭建的小仓库，从蚯蚓缸里弄了些蚯蚓和蚯蚓粪出来。他这两缸蚯蚓繁殖得很快，时不时就要取一些出来。
　　蚯蚓丢给鸡加餐，蚯蚓粪则混合了一些发酵好的鸡粪拿去给杏树施肥。
　　忙忙碌碌过了一天，翌日又是周五，周律放了学后便收拾东西回家，却给他带了个不是很让人高兴的消息。
　　“直播？”陈果皱眉。
　　“是，这周正好赶上网站八周年庆，一些流量比较大的账号都收到了直播活动的邀请。”周律也是昨天才收到网站工作人员的消息。
　　“强制的吗？”陈果问，他可以在周律拍摄时面对镜头，因为那对他而言就是一台机器而已。但直播不一样，镜头的另一边是千千万万的观众。
　　也许是因为上辈子在末世习惯了躲避丧尸和人类，这辈子的他属实不算合群，每天也就来往于鸡舍和家，顶多去趟钱琳那里。
　　他实在不想把自己置身于那么多人中间。
　　“倒不是强制的。”看出他的不情愿，周律也有些为难，“但参与活动的账号会在网站首页推广，可以吸引不少粉丝。这个活动门槛还是挺高的，我们的账号在受邀账号里算是粉丝最少的，如果参与的话其实很占便宜。”
　　听起来好处不少，陈果立刻当机立断：“那我们参加。”
　　周律把还想劝解的话咽回了肚子，点点头。
　　陈果想了想又问道：“直播场地我们可以决定吗？”
　　“应该是可以的。”周律疑惑问他，“你想去哪儿？”
　　“嘿嘿。”陈果笑着指了指山上。
　　“杏花林。”


第35章 直播
　　第二天,  直播日。
　　陈果和周律起了个大早把该喂的狗和鸡都喂了，之后各自换了身出门时才穿的衣服,  找了个杏花开得最盛的地方摆了桌子，准备直播。
　　“不用太紧张，其实就是粉丝问我们几个问题，如实回答就可以了。”周律安慰他。
　　“我又不紧张。”陈果无语，他这会的心情严格来说是烦躁，因为被迫做自己不情愿做的事而产生的烦躁。
　　不管怎样，约定的时间很快到了,  周律对陈果点了点头,  开启了直播。
　　立刻就有许多弹幕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来了来了！”
　　“前排！”
　　“陈果小哥周律小哥,  早上好！”
　　“……”
　　陈果打起精神笑着打招呼：“大家早上好，谢谢大家一直以来支持我们。”
　　周律也挥挥手：“大家好,  感谢收看本次直播。”
　　和无所谓拍摄却不喜欢直播的陈果相反,  被拍摄时动作僵硬的他面对直播镜头却表现得很自然。
　　“笑死，周律原来你不是机器人啊！”
　　“背景是桃花吗？好漂亮！”
　　“哇，第一次看见果果那么近的正脸,  长得果然好可爱哦。”
　　“你们送的果酱我收到啦！特别好吃，谢谢！”
　　“……”
　　弹幕过得太快，陈果看得眼睛都花了，只能回复自己看到的有限的信息：“背景是杏花,  桃花已经开败了。”
　　“谢谢，我姑且当这是对我颜值的赞美了。”
　　“果酱收到了吗？尽快吃完不要放太久，因为没有加防腐的东西,  怕坏了。”
　　随意回答着问题,  陈果心里的那点烦躁便也慢慢消散了。
　　是不一样的,  与上辈子那些敌友难辨的幸存者不同,  现在他面对的，都是关注着他的工作和生活的人，也许对他而言这些观众都是陌生人，但在观众眼中，自己也许可以算是个亲切熟悉的老朋友。
　　“第一次看见杏花诶，好漂亮，好想现场看看！”
　　捕捉到这么一条弹幕，陈果连忙顺势介绍：“欢迎大家来玩，我现在和朋友在合作建民宿，等明年桃花杏花开放的时候欢迎来赏花。如果不喜欢住在农村也没事，我们村离县城也不远，县里的酒店条件是很不错的。”
　　“嗷嗷，我有点想去！”
　　“啊我也想去，可是花期都是在上学的时候，学生党根本抽不出空啊……”
　　“我也是学生党，实惨了！”
　　看到弹幕里有不少学生表示自己没时间，陈果又道：“还在上学的朋友们虽然赶不上花期，不过放暑假的时候也可以过来哦！乡下地方夏天比城里要凉爽些  ，而且我种的桃树和杏树果实成熟的时候正好是暑假，大家可以来参加采摘活动。”
　　“这个好！”
　　“可以可以，我要去！反正寒暑假旅游景点都是人挤人，还不如去农村过得悠闲一点！”
　　看得出关注他们账号的粉丝大多数家庭条件都不错，对农村生活也比较向往，陈果不过是略略宣传了一下，弹幕的反应就十分热烈。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粉丝都有条件来旅游，陈果也见好就收，接下来话锋一转，询问粉丝对他们的账号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
　　毕竟这个账号所有的收益都得靠这些粉丝，他们的看法自然也很重要。
　　陈果专心地盯着手机屏幕，不时回答着弹幕提出的问题，周律看了弹幕一会儿后，把目光转移到陈果身上。
　　春末的微风已是暖意融融，伴随着微风一起飘落的是粉白的杏花花瓣。飘洒的花瓣落了几片在陈果的头上，陈果从镜头里看到了，于是伸手去拿。
　　却正好碰到了周律也伸过来的手。
　　陈果一愣。
　　周律也一愣，带着点心虚躲避掉陈果的目光，强自镇定着把几片花瓣都拿掉。
　　弹幕停顿了一瞬，而后刷得更快了。
　　“说起来你们俩是什么关系啊，我怎么觉得……”
　　“咳咳咳，大庭广众的，咳咳咳，注意影响。”
　　“单方面宣布我磕到了。”
　　“我妈问我为什么对着手机露出了姨母笑~”
　　“……”
　　陈果初时还没明白她们说的是什么意思，不过很快也反应过味儿来了，说起来在网络上，小说和电视剧里都很流行这种描述两个男性之间的……爱情的作品，这些作品的受众大都是些年轻女性，与他们账号的粉丝群体重合度很高。
　　有句网络流行语叫‘腐眼看人基’，看来他们这下是遇到了不少‘腐眼’。
　　陈果有点好笑道：“别瞎磕啊，我还小呢。”
　　看了看旁边的周律，他又补充了一句：“周律更小。”
　　又被说小的周律带着不满默默地看了他一眼。
　　好在弹幕里的粉丝大多也只是开开玩笑玩玩梗，刷了几条也就停下了，倒是有一条弹幕问道：“周律比陈果小吗？看不出来啊！说起来你们俩都多大啊，看着都还在上学的样子，是业余时间拍摄的视频吗？”
　　总算有个正经问题了，陈果连忙回答：“我十九，周律十七，我们是校友，周律还在上学所以只能周末拍摄。我嘛，高考落榜了，如你们所见现在主要靠养鸡养活自己。”
　　“哇！那么多鸡真的都是你一个人养的啊？我还以为有不出境的家人帮忙，好厉害。”
　　陈果挠头笑：“还好吧，也没什么厉害的，就是辛苦点。”
　　“已经很厉害了，才十九岁！妈呀，我都二十好几了连兼职都没干过呢！”
　　“很厉害的，我爷爷家也是农村，农活很累，养鸡也有很多要操心的事，你们很棒了！”
　　“一个人养那么多只鸡吗？这还能抽出时间种地照料果树，牛逼啊！”
　　陈果被夸得都有些不好意思：“谢谢谢谢，其实真的没有你们说得那么厉害，比起城市里朝九晚五确实身体上更劳累一些，但操心的事也并没有太多，也不用应付上司和客户，心理上会比较轻松吧。”
　　“啊这倒是，996社畜深有感触。”
　　“对的，比如我吧，每天面对的都是些沟通困难的同事，聊起天来也就是家长里短、三句话离不开老公孩子男朋友，仿佛女人生来就这点破事，真的觉得很累。白天不快乐，晚上就报复性的熬夜玩手机，精力、体力和皮肤都越来越差了……大城市虽然各种物质条件好一点，但真的很累，就连生日当天都得加班到深夜。”
　　生日加班到深夜？周律伸出手点了下这条弹幕，显示用户昵称是‘池鱼梦浅’。
　　果然是之前看到的那个粉丝。
　　“是池鱼梦浅姐姐吗？”周律问道，“看得出你的压力真的很大，建议你还是寻找一些解压的方法，尽量让自己过得轻松一点。”
　　自从上次在评论区看到池鱼梦浅的留言后，他对这个粉丝就比较在意，也点进她的个人主页看过，每一条动态都能明显看出她过得很辛苦，甚至有了一些厌世情绪。
　　“这都能被认出来吗？谢谢，我在努力了……但是工作却完全不能放松，最近公司效益不好，不拼命一点的话会被炒鱿鱼的。”
　　周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了，毕竟没有体会过他人的人生，他现在不论说什么也终究只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语而已。
　　“还是谢谢你们呀，周律，陈果，之前特地给我留言，我很感动。你们每周的视频都会让我烦躁的心情平静一些，希望你们的账号越来越好，加油！”
　　笑着打下字，梁璐将弹幕发送，再将手机屏幕切换到微信时笑容又消失，变为皱眉。
　　备注为赵主任的人给她发了数条语音，用理所当然的态度、趾高气昂的语气命她去加班。
　　似乎她昨天连续工作的12个小时不存在一般。
　　默默叹了口气，梁璐起身出门。
　　——
　　陈果和周律的直播进行得很顺利，从早上九点到十二点，三个小时后，两人结束直播，准备吃午饭。
　　照常是周律做饭，炒了个葱爆牛肉后，他又从屋后摘些鲜嫩的小白菜煮了个汤。牛肉喷香，格外下饭，陈果一边吃着一边问道：“那个池鱼什么的粉丝，你认识？”
　　陈果基本不会看他们的账号，所以很多经常留言互动的老粉只有周律熟悉，他是完全不认识的。
　　周律如实回答：“池鱼梦浅，是我们的老粉了，经常留言，之前也打赏过。她好像工作压力很大。说来挺巧，她的生日比我早那么两三天。”
　　“这样啊。”陈果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说起来我和钱琳姐商量过一下，民宿建好后在咱们粉丝里抽三个免费住宿的名额，池鱼如果有空的话，咱们多一个名额给她？既然是老粉丝那就得有点优待嘛。”
　　周律点头：“那当然好，到时候问问她有没有空吧。民宿也建了些日子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建好？”
　　陈果道：“现在基本已经建好了，接下来就是装修，暑假前肯定能全部弄好，正好杏子也熟了，趁着暑假开业。”
　　周律点点头，又道：“春天咱们山上有桃花和杏花，应该在民宿院子里种些夏天和秋天开的花，绣球和菊花之类，这样除了冬天外其他季节都有花可以看。”
　　陈果点头，说到花，他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咱们还可以挖个荷塘啊！”
　　他一样样分析道：“首先，荷花开放的时候可以吸引游客，荷花可以卖，结出来的莲蓬可以卖，荷叶可以做成茶叶卖，秋天挖出来的藕可以卖，荷塘里养的鱼也可以卖……还可以搞钓鱼活动！”
　　现在是四月，种藕的话是晚了点，但如果动作迅速的话还能勉强赶上。
　　三两口扒完饭，陈果丢下一句‘我去找陈寿叔！’后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留下周律一边感叹他的行动力一边默默收拾。


第36章 荷花塘
　　和宁县当地水资源丰富, 因此搞渔业养殖的人并不少，冬丰村自然也有人搞过, 只是大都没能赚到钱，如今村里除了两个还在运转的大鱼塘外，还有六七个废弃的池塘。
　　陈果看中的就是一个废弃的池塘，正好就在他的山林脚下，离钱琳家也不远，面积大约是5亩，是村里一个名叫陈成的青年七年前承包的, 头一两年养了几次鱼, 但鱼死亡率很高, 养了两年亏了本之后就被陈成闲置下来了。
　　这些废弃的池塘里除了淤泥外只有一些长不大的野鱼，已经没有什么经济价值。所以村长陈寿一听说陈果想要承包一个, 顿时来了精神。
　　但得知是陈成承包的那块后, 又有些犹豫。
　　“那块？虽说承包的日子还有三年，但和大成子商量一下，给他点钱他应该也愿意让给你。”陈成那边没什么问题, 问题是这池塘，“可那块塘子养不成鱼，养一批死一批，不然大成子也不会搁置了, 要不你考虑一下，换一个？”
　　“没事的叔，我主要不是为了养鱼, 是为了种荷花。那块塘子我去看过了, 水里也长着杂草, 也能看见些小虫小鱼, 我觉得池塘并没有什么大问题。承包下来后我好好整理一下，把塘泥捞一些出来，消消毒什么的应该就可以了。”因为陈成的前车之鉴，陈果自然也已经去查看过那块池塘，池塘旁边长着的水草、水芹菜、野芋头都足以说明，这水对植物并没有什么影响。
　　就算真的邪门到养不了鱼，他只种荷花也行。
　　见他态度坚定，陈寿便也没多劝阻：“那行，既然你铁了心要那我们去找大成子商量一下吧。”
　　到了陈成家，听说了事情经过的陈成却没有如预想般一口气答应下来，反而皱起眉头，有些犹豫。
　　“大成子，那塘子你空着也是空着，反正离承包期也就剩下两三年了，就让给陈果呗。多的不说，每年几百块总会给你的嘛！”见他犹豫着没有回答，陈寿皱眉劝道。
　　这大成子平时可是个豪爽大气的小伙子，怎么忽然对这么个废弃塘子斤斤计较起来了？
　　“叔，我不是那意思。”陈成尴尬笑笑，又纠结了几秒后，咬了咬牙，看向陈果，“小果，听说你打算开民宿？”
　　忽然问这个？陈果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陈成又问：“你要这塘子种荷花也是为了吸引游客？”
　　陈果还是点头，暗想着陈成难道是想凭借这个坐地起价？可他这池塘也就是有点地理优势，不要这块，他重新找一块远一些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这根本威胁不到他。
　　接触到陈果带着点防备的目光，陈成有些尴尬，脸上也慢慢变红，轻咳一声：“咳，那什么，自从你养鸡赚到钱我就知道小果你是有远见的人，这个荷塘的事，咳……”
　　陈寿不耐烦了：“扭扭捏捏的干啥呢？有事直说！”
　　于是陈成道：“我就是想问问，小果你这事能不能带上我！”
　　此言一出，陈寿和陈果都是一愣。
　　陈成继续道：“咱们村山好水好，我早就觉得可以往旅游业发展发展，不过这不是没资金没规划嘛！小果是个聪明孩子，养鸡赚了钱、拍视频也有了成绩——那视频我还天天看呢，我看他们粉丝可不少，没准真能吸引不少游客。”
　　他比陈果也大不了多少，年轻人，对于新鲜的事物总是很有兴趣，看着和宁县周边赚得盆满钵满的旅游景点更是眼热已久，打从陈果在山上种桃树杏树他就隐隐猜到陈果的打算了，后来陈果和陈琳建民宿更是确定了他的想法。
　　有心想找上陈果合作，可一方面两年前刚结婚盖了新房的他手头并没有剩下什么积蓄，另一方面自己那么大个人去找十九岁的半大小孩求合作也实在太掉面子，因此这才迟迟未动。
　　如今陈果自己找上门来，他那颗心也就再次蠢蠢欲动了。
　　而陈果这边，对于合作也并不排斥。
　　他打算搞旅游是为了赚钱没错，可如果整个村只有他一个人赚钱，不患寡而患不均，就算不眼红使坏，但他有什么事也未必会再得到村人的帮助，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被大风吹走的独木。
　　只有给村里人带来实在的利益，村里人才会和他团结在一起，他的日子也才会过得越来越舒适。现在村里人对他的民宿都不看好，他不会主动去找别人，但靠谱的人找上门了他也不会拒绝。
　　这个陈成据他观察人还不错，勤劳、爽快、年纪轻轻有妻有子，还能在村里盖起二层小楼，在村里的口碑很不错。
　　“陈成哥你想和我合作？那当然是好事。”陈果笑着一口答应，“我是打算把池塘里的泥翻一下，边沿修整成水泥的，消毒之后重新放水种上荷花，再养一点鱼。塘子边修整一下，铺上石子路，可以设个小卖铺，再弄点钓鱼位，如果资金充足的话还想在池塘上建个回廊，小亭子什么的。”
　　陈果在心里算了算，道：“建回廊亭子小卖铺都还能之后再说，现在最主要的是翻泥和购买种子鱼苗，初期有个一万块就够了。”
　　陈成本还为陈果要修路修回廊而有些担心资金问题，现在听他说只要一万，立刻长舒了口气。
　　陈果笑笑：“现在毕竟还不确定是否会有游客，先把最基础的荷花种了，后续的建设可以等今年暑假看看游客的情况。就算没有游客，等时节到了咱们也可以把莲蓬莲藕之类拿去县里卖。”
　　陈成点头：“小果说得是，那这一万咱们各出一半？收益咱们也对半分。”
　　陈果想了想，点点头又开口道：“陈成哥，这荷花也不是种下去就不用管，鱼也需要投喂，我这边……”
　　他本想说两人轮流，却见陈成一拍胸脯：“你那么忙，这事就交给我得了。我以前还养过鱼呢，问题不大。”
　　他一口包揽过去，倒让陈果有些不好意思：“那收益得多分你点。”
　　“兄弟，这话说得可就见外了。”陈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旅游业能搞起来，那都是靠你的宣传，我怎么好意思多分呢？也不是多累人的活计，每天转一圈撒点鱼食也就得了。”
　　这人还真挺实诚，陈果勾起嘴角。
　　最终两人签订了合约，陈成本来就是低价从村里承包的这口池塘，因此也没算承包的钱，两人各先出五千，由陈果订购藕种鱼苗，陈成则负责翻塘消毒等事宜。
　　陈果当天就在网上订购了50斤藕种，他不追求莲藕产量，订购的是花型好，颜色俏丽，开花勤的品种。又联系陈母，从她那里获得了订购鱼苗的渠道。
　　陈成也是个行动派，第二天一早，陈果在山上喂鸡时就看见他带着几个哥们儿开始挖掘那口池塘，甚至租了台小型挖掘机。
　　喂完鸡陈果转下去的时候，挖出来的淤泥都已经堆成了小山，陈果打算把这些淤泥都发酵一遍，利用发酵的热量杀死其中的病菌和虫子，之后再放回消毒过的池子里，这样再往池塘里下鱼苗的时候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
　　陈果最近开始学着拍摄，因为周律要上学的缘故，很多事——比如这次修整池塘都不能被及时记录，陈果觉得这些建设的过程也应该被记录下来，因此这会儿也拿着摄像机在拍。
　　至于剪辑么，当然是留着周律周末回来的时候再说。
　　陈成等他拍了一圈后才走上来：“小果，这塘泥还挺多的，我估摸着池塘里都用不完，你要吗？你的那些果树也挺需要施肥的吧。”
　　陈果立刻点头：“如果有多的那给我留着吧，今年桃树指望不上，杏子没准能结一点，我给它追追肥。”
　　陈成自然是一口答应。
　　池塘的水被彻底放干，塘泥发酵的同时，池塘里撒了生石灰消毒。
　　几天后，陈果订购的五十斤藕种到货，藕种即成熟的莲子，外皮坚硬且防水，为使发芽需要开口。
　　整整五十斤，一个一个的用钳子破开莲子有小洞的一端，陈果花了不少时间才总算全部弄完，泡在了几个放着温水的大盆里。
　　每天换水，多晒太阳，及时挑出腐烂的莲子，三五天后，开始有小芽萌发，十天后，已经有小小的叶片在水面舒展。
　　池塘那边已经准备好，放上了浅水，于是陈果和陈成又忙活了几天，把种子都种到了荷塘里。发酵成了有机肥的塘泥营养丰富，气温也合适，这些小小的荷花苗以非常快的速度开始生长了起来。
　　随着荷花的生长，水也一点点蓄满了整个池子，看到水面上开始有一些小虫，陈果用一个竹篓试着将几条小鱼养在池塘水里试验。
　　过了三天，这些鱼没有一条死亡，全都生龙活虎，看着没什么问题。两人这才放下心来，订购了两千尾鱼苗。
　　鲢鱼、草鱼、鲤鱼各六百多尾，用鸡蛋黄喂得饱饱的之后才放到了鱼塘中。
　　池塘的水依然有些浑浊，但小小的嫩绿荷叶不染污浊，笔直地挺立着，水下偶尔可见鱼苗穿梭嬉戏，颇有意趣。
　　陈果满意地点点头，跺了跺脚：“到时候在这里种几棵遮阳的树，树下设钓鱼台出租，生意应该不错。”
　　陈成点头，不禁也期待起来。


第37章 第一个游客
　　时间飞快流逝,  天气一天天热了起来。
　　五月过半，荷塘里的荷叶长势良好,  大片绿叶已经挤满水面，甚至偶尔可见零星的花骨朵。山上的小桃子和小杏也已经长得很大，只待时间让它们慢慢成熟。保温房里又迎来一批新的雏鸡，而已经可以出栏的大鸡也一直稳步供应给张浩宇和王宏，陈果卡里的钱每周都在增多。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陈果最近却多了一桩烦心事。
　　眼看着快要到六月高考季，最近和陈母的通话都能明显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陈果猜测她还在操心高考的事。他目前又是种树又是养鸡,  还搞了个荷塘,  显然并没有把心思放在什么考试上。
　　陈果本打算装模作样地去参加一次考试就完了,  但现在他又改变了想法。
　　近一年与陈母的相处，他看得出这个女人非常爱自己的孩子,  虽然他的灵魂已经不是那个‘陈果’,  但他也不忍心再用这种拙劣的谎言欺骗她。
　　他决定和陈母好好聊聊。
　　选了个天气不错的日子，给鸡、狗、猫都喂食喂水后，他抓了两只鸡开着自己的小货车来到邻村继父家。
　　记忆中原主也只来过一次,  循着模糊的记忆来到张家后，陈母正好在做午饭。
　　“小果你怎么来了？”对于陈果的来访，陈母有些惊讶，连忙把他迎进来,  “快进来，还没吃饭呢吧，我打电话让你张叔从鱼塘捞条鱼回来。”
　　继父张明在鱼塘,  弟弟张实在幼儿园,  家里只有陈母一个人。
　　趁着继父还没回来,  陈果开门见山：“妈,  我想和你谈谈高考的事。”
　　陈母一愣。
　　陈果继续道：“妈，我知道你很操心这事，不过实话实说，我这一年一直忙这忙那的，压根就没怎么复习，估摸着成绩比去年还差。”
　　陈母低下头，有些不安地抓住了衣角，声音讷讷：“那……咱们明年再……”
　　这幅样子简直和陈果穿越过来后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模一样，不过与那时候不同，此刻的陈果有些心酸。
　　他尽量放缓语气，用商量的口吻：“妈，其实我想的是，要不我就不再参加高考了。”
　　陈母猛地抬头，眼泪立刻从眼眶里滑落。
　　陈果都吓了一跳，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妈……”
　　“唉，没什么。”陈母手忙脚乱地擦掉眼泪，低声道，“你爸当年就是没考上大学，我怀着你那阵他就说怎么也要培养个大学生出来。你也一直很爱学习，你爸走了之后，你也是一直那么努力……”
　　这倒是陈果没在原主记忆里搜寻到的信息，想必对于原主来说，这些悲伤记忆藏得很深吧。
　　低低叹了口气，陈母问道：“小果，我问你，你是真的满足于现在的生活，还是因为上次失败带来的阴影所以不敢再参加？”
　　失败带来的阴影吗……
　　如果是原主那可能真的会产生这样的心态吧，不过他陈果却对现在的生活十分满意。
　　陈果很坚定地回答了陈母：“妈，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不错，每天的生活忙碌却不至于劳累，赚到的钱不说让我大富大贵，也称得上衣食无忧，我对现状很满意。”
　　陈母看了他好一会儿，确认他这番话是真心实意的，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孩子，只要你确定以后不会为此难过后悔，妈永远尊重你的选择。”
　　这话一出，陈果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在这个世界上，他不需要其他任何人的认同，只除了陈母。
　　气氛回归了温馨，母子俩边聊着家常边做了辣椒炒肉，青菜汤，很快张叔叔也拎了条大鲤鱼回来又做了个红烧鱼。
　　张实下午才会从幼儿园放学，因此饭桌上只有三人。
　　“小果，听说你开始养鱼了？”饭桌上，张明问道。
　　莫不是怕自己抢了他的生意？陈果谨慎答：“主要是种荷花，鱼只是顺带的，下了一千尾苗。”
　　张明点点头，状似不经意道：“这养鱼还是挺靠运气，如果没事还好，万一有不正常的大片死鱼情况你可以给我打电话，我帮你看看。怎么说我干这行也十多年了，总比你有经验些。”
　　原来是好事啊，陈果松了口气，连忙点头答应。
　　其乐融融地吃了顿饭，解决了心事的陈果轻松地开着车回家，要说有了车还真是方便，不管是到县里办事、运输雏鸡还是去邻村收玉米都比之前轻松许多。
　　一路行驶，将到村口，远远地成果却看见了一个陌生女人。
　　女人看着挺年轻，穿着运动服，拉着一个大行李箱，正低头在手机上看着什么，脸上有些困惑焦急的神色。
　　看起来是游客，迷路了吗？
　　陈果缓缓把车停在她旁边，正想问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目光一对，却听见那女人带着惊喜叫了起来：“陈果！”
　　陈果一愣：“你认识我？”
　　女人有些兴奋地扬了扬手机：“我是你们的粉丝啊，我叫梁璐，啊不是，网名是池鱼梦浅！”
　　池鱼梦浅，这个网名陈果还算熟悉，他和周律还打算送给她一个民宿体验名额呢：“原来是池鱼姐姐，你这是来旅游么？”
　　梁璐点点头：“公司效益不好，我被炒鱿鱼了，打算来散散心。”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走到村子发现找不到路，这才想起我根本没有你们的联系方式，刚才还在给你们账号发私信呢。”
　　“账号是周律管的，他这会还在上课呢。”陈果跳下车，帮她把行李放到后座，“上车吧，正好民宿也装修得差不多了，收拾一下能住人的。”
　　“都没事先问过你们准备好没有就跑过来，真是不好意思，今晚有地方住就太好了！”梁璐带着歉意笑笑，而后上了副驾。
　　“没事，你能来捧场，我们都非常欢迎。”陈果倒并不在意这个，在他看来，梁璐的出现足以说明他们依靠账号宣传，搞旅游业的想法可行性很高。
　　看，这都还没准备好就已经吸引到游客了。
　　将梁璐带到了民宿，此时的民宿已经完成了装修，各种家具设施也基本到位。
　　钱琳正忙着在民宿的小院子里种上绣球花，听说了梁璐是民宿的第一个游客后非常惊喜，连连表示要给她首客优惠价。
　　民宿的十二个房间在装修时使用了十二种花卉的元素，梁璐很快选定了向日葵主题的7号，墙纸是明媚的黄色，床上用品以绿色、黄色为主。吊灯、靠窗的布艺沙发、窗帘也都是满满的向日葵元素，感觉住在其中心情都会变得像向日葵一样热烈些。
　　民宿的房间很宽敞，虽然是一居室，但也配备了厨房和冰箱，午饭都还没吃的梁璐此时也饿了，于是询问哪里可以买到菜肉和厨具调料。
　　这倒有些为难了，毕竟村里大多自给自足，偶尔需要买菜也是去县里。
　　人家远道而来，总要好好招待，于是陈果主动邀请她到自己家里的小菜园摘一些菜。
　　数月生长，成果精心照顾再加上施了足量的发酵鸡粪肥，这些蔬菜都长势良好，尤其是瓜果类挂果不断，每天都能吃到现摘的新鲜菜。
　　梁璐摘了几个番茄、几根黄瓜、一把芹菜，听说陈果有鸡蛋便也拿了几个。
　　她问道：“这些多少钱？”
　　陈果失笑，摇头：“别客气，都是些在农村不值什么钱的菜，算我请你吧。明天我带你去趟县里，你估摸着买些菜肉。”
　　梁璐心里一暖，回想起在公司面对的市侩同事和傲慢上司，回想起每天疲惫地回到家中后冷冰冰的出租房，鼻子忍不住一酸。
　　抽了抽鼻子，她道：“那谢谢啦。”
　　——多在这里待一段日子再回老家吧。


第38章 一通电话
　　之后的几天陈果带着梁璐在村里转了转,  桃树杏树花期虽然已过，但树叶茂密,  郁郁葱葱。树叶中隐约可见玲珑可爱的果实，在林间闲逛几步也颇有意趣。
　　每天睡到自然醒，呼吸着新鲜的乡间空气，去桃杏树林或者荷花塘边散散步，用新鲜的食材给自己做一餐营养又美味的餐食，无聊了还可以找陈果或者钱琳聊聊天。
　　不过在这里住了短短几天，梁璐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心情好了许多,  不仅是心情,  体力也比上班时好了许多,  甚至因为不用熬夜加班的缘故，皮肤和气色都好了许多。
　　这里的生活闲适悠然,  让她本来狂躁烦闷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真想一直待在这里,  可是……
　　在冬丰村住了几天后，周末到了，梁璐也终于见到了周律。
　　“你就是池鱼姐吧,  你好，欢迎你来。”周律一放学就特地来到民宿，“农村毕竟没有城市便利，住得还习惯吗？”
　　“周律你好,  我叫梁璐。”因为在网络上已经多次交流，所以面对着周律时，梁璐觉得十分亲切,  嘴角都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挺好的,  空气清新,  环境舒适。偶尔遇到点小麻烦陈果和钱琳也都很关照我，说来真是不好意思，明明我的年纪是最大的。”
　　看她面色红润，眉眼温和，确实是心情不错的样子，周律本有些担心的心情也终于放松：“喜欢这里的话可以多待几天。”
　　梁璐嘴角的笑容一顿，带着点苦笑摇摇头：“我后天就走。”
　　“这么着急吗？”周律问道，“我听说你从公司离职了，应该可以多住些日子？”
　　梁璐摇头：“看来我还是没有在大城市闯荡的能力，打算回老家了。我老家是个小县城，虽然没有大城市的高薪和便利，但安稳度日还是很轻松的。”
　　“这样啊，那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再来玩。”既然人家已经做出了决定，周律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想了想，他又道：“那今天晚饭到家里去吃吧，你难得来一趟，尝尝我的手艺。”
　　“那倒是不错，那我差不多晚饭时候过去。”梁璐点头，应下了周律的邀请。
　　晚饭时间，周律杀了只老母鸡，和香菇一起炖得烂熟，又做了个红烧茄子，清炒了一盘蔬菜。
　　简简单单的菜色，但因为食材和周律越发精进的手艺的缘故，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十分有食欲。
　　陈果从冰箱里拿出大瓶的可乐和橙汁，问她：“梁璐姐你喝什么？对了，之前酿的桑葚酒家里也还有，度数很低，酸甜口味的，你要尝尝吗？”
　　“是之前酿的那个？那就来点。”梁璐看视频时就已经对桑葚酒很感兴趣了，听说还有，果断选择了桑葚酒。
　　于是陈果用一个玻璃壶接了一壶过来给梁璐倒上：“虽然是第一次弄，但挺幸运没发霉变质，味道还不错。”
　　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继续道：“不过酒精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能少喝就尽量少喝吧，尝尝味道就行。”重活一世，他可是十分珍惜自己生命的。
　　梁璐点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杯中深色紫红的液体。
　　味道和葡萄酒有点像，毕竟同为果酒，不过比起葡萄酒多了几分桑葚特有的香气。也因为酿造方式的缘故，没有市面上购买的葡萄酒那么精细醇厚，显得比较古拙质朴。
　　酸甜可口，果香浓郁，总归是让人喜爱的好味道。
　　梁璐喝了几口，才注意到周律杯中的是可乐，她好奇问道：“味道挺不错的，周律你不喝吗？”
　　周律摇摇头，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陈果。
　　陈果瞪他：“干嘛？酒又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不让未成年人饮酒还是我做错了吗？想喝酒等明年。”
　　“……我又没说啥。”周律低头扒饭，脸上露出点委屈的表情，不过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的。
　　又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液，梁璐感叹：“你们关系真好，跟亲兄弟似的，比我和我哥的关系好多了。”
　　“你还有个哥哥啊。”陈果抓了只鸡腿，一边啃一边和梁璐拉起了家常。
　　“啊，小时候关系还挺好的，他老带着我一起玩。不过很多兄弟姐妹都是这样吧，小时后很亲，但年纪越大关系就……”
　　一边听着梁璐说着家里的事，嘴角已经放平的周律却把目光转向了陈果。
　　跟亲兄弟似的？这样的形容也许陈果很乐于接受，可他——
　　他不可能把陈果当成兄弟。
　　自从察觉到他对陈果的感情后，虽然没有显露出来，但其实他也纠结过一段时间。
　　毕竟他产生感情的对象是陈果，同为男性的陈果。虽然内心确认这份感情，但理智还是让他一遍遍逼问自己。
　　是真的可以称之为‘喜欢’或者‘爱’的那种感情吗？会不会是把友情、亲情之类的感情弄混了？那一天的他产生这种感情的时候是清醒理智的吗？会不是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心理情结？
　　他查阅资料，书籍，最终的答案却还是最初的答案，清楚明了。
　　就算在上课也偶尔会想起陈果，算着时间猜测他正在做什么。
　　一回到宿舍就打开手机，担心错过陈果发来的消息。
　　舍友谈论起喜欢的女性或偷偷交往的女朋友时，脑海里蹦出来的是陈果。
　　就连夜里陷入某些不敢启齿的，缥缈虚妄的幻梦中时，出现的还是陈果。
　　这还有什么好说的？这还有什么值得怀疑的？
　　确定了自己的感情，周律可以说松了口气。但与此同时，却又有了新的值得烦躁的事。
　　他喜欢陈果，可陈果对他，明显没有一星半点的与他相同的感情。
　　不，不止是对他，陈果对任何人，不管是男是女，是美是丑，似乎都没有这种感情。
　　这有两种可能。
　　一种，基于现在的‘陈果’其实来自凶险残酷的末世，忙于生存的他可能并没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去谈情说爱，这份习惯延续到了现在，简单来说就是他没长那根筋。
　　而另一种，那就是陈果已经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就算已经与爱人分开，他的心也不会再分给旁人半点。
　　回想起那天夜里，他呼喊‘小天’的声音……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自己真的没有丝毫机会了……
　　看似认真吃饭，实则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周律正陷入自怨自艾的地步，却忽然被一阵铃声打断了思绪。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和陈果聊得正起劲儿的梁璐歉意地笑笑，接通了电话：“喂，妈。”
　　不知是她的手机的缘故还是因为通话对象的嗓门确实太大，陈果周律都能很清楚的听见手机里一个尖利的女声：“怎么还不回来！在外面还没野够啊？还旅游，咱家是那有钱旅游的条件吗？工作工作不成器，朋友朋友谈不到，你在外面怎么混成这幅狗样子！？”
　　这言辞可真够尖利的，周律和陈果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满。
　　梁璐也挺尴尬的，压低声音道：“妈，你小声点行不行！”
　　“小声？哦原来你也知道丢人啊！你说你，我把你从小供到大学有什么用？还不如你哥开个小店稳当，每个月还给我一千多。”
　　梁璐揉揉太阳穴：“妈我也每个月给你打钱的。”
　　“啊！什么意思！？做儿女的孝顺父母天经地义，怎么我还得给你记个账啊！？”
　　梁璐无语问天：“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哼，算了！你赶紧回来，我相亲对象都安排好了，就是你那中学同学，赵群。”
　　这个名字一出，梁璐的眉头皱了起来：“妈，他就算了吧，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别仗着上过大学就看不上人家中专，人可比你又出息多了，现在做物流，每个月工资都是五位数！你再看看你，上班那么多年，每天被使唤得跟狗一样，累死累活一个月才几个钱？还有付房租水电，你说说你这些年攒了多少钱？穷成这样，被炒鱿鱼了还有脸旅游，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电话那头的话语一句比一句尖锐，喝了果酒略有几分醉意的梁璐眼圈呼吸慢慢加重，脸色涨红，眼圈里也开始慢慢积蓄泪水。
　　这一句反问已然带上了哭腔：“他上学时候欺负过我，你忘了吗！他把我的小说偷去加了一大堆恶心的词，然后在全校宣扬我写色.情小说，害我被人指指点点，甚至转班，你不记得了吗！”
　　“你还有脸说！不好好上学，见天的看言情小说，还学着瞎写，写作文怎么不见你那么用心？再说人不是给你道过歉了吗！你自己想想，如果你不写那什么狗屁东西怎么会被欺负？我看他干得挺好，不然你连大学都考不上，现在更废物，有什么资格跟你相亲？”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梁璐的眼眶中涌出，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这头的她却已经哭到抽噎。
　　“你……你，真的……是我妈，妈吗？”抽抽噎噎的问出这么一句后，梁璐没等回答，挂断电话趴在桌上放声大哭起来。
　　刺耳又鼓噪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伴随着梁璐的哭声，冲击着陈果和周律的耳膜。
　　厨房刚才还和乐融融的气息，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第39章 总有一天，我会告诉你
　　梁璐此刻明显已经崩溃, 周律用眼神询问是否应该安慰她一下。
　　陈果摇头，做口型：“让她哭一下, 释放出来。”
　　流泪大哭是很好的解压方式，此刻梁璐能哭出来，总比一直憋着好。
　　电话响了几分钟后终于停下了，梁璐也总算渐渐止住了哭声，只是还一直趴着抽噎，时不时还打个嗝。
　　这时陈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问了句有点莫名其面的问题：“梁璐, 你回家的票买了吗？”
　　“什、什么……”梁璐抬起头, 眼里还带着泪水。
　　顺手扯一张纸巾递过去, 陈果继续道：“没买就好说，如果买了票那就退了。”
　　梁璐接过纸巾, 怔怔地看着他。
　　“你不想回去吧, 那就别回了，重新找个城市工作，或者留在这也行。”陈果用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说出了这句话。
　　梁璐露出一个苦笑, 鼻音还很浓重：“对不起，让你们看到这么丑陋的事——我确实不想回去，我妈，你们也看到了, 她是个脾气差，掌控欲强，又很市侩的人,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得听她的, 稍有什么不顺她心的事她就尖酸刻薄地谩骂, 很小的时候我就已经决定离开老家, 再也不回去了。”
　　擦了擦眼泪，她继续道：“可是我确实不争气，工作几年也没什么成绩，业务能力还比不上小我好几岁的员工，人人都能使唤我打杂加班。留在大城市没有足够的能力，回家，却又要面对我妈……”
　　她看向陈果：“谢谢你，陈果。我真的很喜欢这里，如果可以我真的愿意一直在这里生活。可是我这些年并没有存下多少积蓄，撑死了也就够我待半年而已，过了这半年，我还是得身无分文的回家，到时候我妈说得话肯定会更难听。”
　　陈果顿了顿，想了一会儿后，他道：“我给你提个建议吧，不勉强，完全基于你自己的选择。”
　　梁璐眼中露出疑惑。
　　陈果道：“从你刚才和你母亲的对话来看，你写过小说，为什么没有继续下去呢？现在网上的很多小说都是全职作者写的，地点和时间都很自由，你完全可以尝试一下。”
　　梁璐脸上浮起红云，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咳，那都是以前看小说看多了，自己瞎写一点，闹着玩的。全职写小说，我哪有那能力……”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陈果道，“民宿的价格是贵一些，我可以在村里给你找个月租的房子，一个月几百块。在农村地界吃喝上的消费也不多，算下来三个月也花不了多少钱，你何不妨给自己三个月的时间试一下？”
　　梁璐一愣，脸上有些意动。
　　看出了她的心动，陈果又添了一把火：“你现在还在看小说吗，还喜欢吗？对于时下流行的题材了解吗？”
　　这倒是被陈果说中了，梁璐看小说已有十多年，上学时候买实体书，在租书屋租借。工作后又成了江江小说网的读者，即便现在也还每天追更新。
　　小说是虚拟的，但却也是颓废沮丧时一个小小的避风港。
　　“如果你特别不能接受三个月没收入的话，也可以在民宿帮帮忙。”陈果想了想，又道，“虽然工资不高，但你也看到了，民宿一共也就十二间，不会很忙，工资足够你日常生活，也可以让你有足够的时间写小说。”
　　梁璐已经非常心动，可犹豫半晌后她还是皱着眉摇头：“我大学学的专业和文学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根本没有什么基础，这行也不是谁都能赚到钱的，还是算了吧……”
　　陈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道：“总算知道你为什么叫池鱼梦浅了，前怕狼后怕虎，不敢尝试不愿突破。眼前明明有一片大海，虽然有惊涛骇浪，却也广阔无比，但你却连游进去试一下都不肯，非要回到小小的池塘继续做浅梦。”
　　梁璐面露尴尬。
　　“每个人有自己的选择，没什么。”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人家不听陈果便也不强求，“后天几点走，叫我一声，我开车送你。”
　　梁璐低低说了声谢谢后陷入了沉默，陈果也不再说话。
　　饭后，梁璐告辞离开，留下陈果和周律收拾。
　　收拾好后，各自洗漱睡觉。
　　陈果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关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周律才轻声问道：“你在生气吗？”
　　陈果一愣，很快回答：“没有啊，为什么要生气？”他说的是实话，毕竟梁璐和他并没有太多交集，顶多算个普通朋友，他对她抱有同情，所以提出建议，但是人家也并没有必须采纳的义务，他也没必要因为人家不采纳他的建议而生气。
　　说白了，萍水相逢而已。
　　只是他的各种经历造就了不喜欢妥协，不愿意服软的性格，看到梁璐最终选择回家而有点怒其不争罢了。
　　“还好只是比较陌生的梁璐。”他道，“如果是你，周律，如果你选择妥协退缩的话，我才真的要生气。”
　　周律心头一跳，刚才在饭桌上被梁璐的电话打断的思绪回笼，虽然知道陈果说的不可能是这件事，可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快速鼓动起来。
　　他喉咙发干，哑着声音问道：“我现在确实有一件纠结的事不知道该不该做。”
　　陈果本已闭上的眼睛睁开，疑惑问道：“什么事？”
　　周律含糊道：“具体的不好说，但确实是一件很纠结的事，如果做了的话成功的可能性不高，而且失败了会对我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
　　会对生活造成很大的影响？应该跟学习有关吧？陈果沉思片刻后回答他：“周律你和梁璐不一样，你比她有主见，也很成熟。我不清楚具体情况，所以不会建议你一定要去做，你可以自己思考一下做了这件事最好的结果和最差的结果，如果你觉得不能承受最差的结果，那就不要做。”
　　周律无声地叹了口气，最差的结果？那当然是陈果不接受，甚至觉得恶心，两人的关系彻底崩溃。
　　果然还是让这份情绪永远地成为秘密，烂在肚子里……
　　“但是这个不要做并不是永远别做，它可以是暂时的。”黑暗中，陈果却又开口道，“现在无法承受的结果也许将来可以。我们每个人都在成长，一步一步地减少最坏结果对我们影响，提升最好结果给我们的收获，总有一天就可以去做这件事。”
　　觉得自己说得有些绕，陈果又言简意赅递总结了一句：“总之就是，努力进步，进步到可以坦然地地面对结果，然后去做这件事！”
　　周律心头巨震，鼻子都有点发酸。
　　陈果，陈果。
　　这个人，这样的人，叫他怎么可能放手？
　　“谢谢……”他低声道谢，压抑着声音里的强烈情绪，“我会做的，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会清楚明白地告诉你。
　　我喜欢你。


第40章 游客
　　第二天,  陈果和周律还在吃早餐的面条，有些意外的,  梁璐来了。
　　“那么早有什么事吗？”陈果疑惑，又招呼道，“吃早饭了吗，不如一起。”
　　梁璐摇头，脸上的表情很坚定：“陈果，我收回昨天的话，我决定接受你的建议,  在民宿帮忙同时尝试写小说,  希望你还愿意帮我寻找租住的屋子。”
　　陈果一愣：“那当然没问题,  不过你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发生什么了吗？”
　　梁璐露出一种厌恶恶心的表情，深吸了口气才道：“我妈,  我现在甚至不想称她为妈——我本以为她脾气再怎么坏,  我毕竟是她的亲生女儿，她不管做什么，哪怕是我不喜欢的事,  出发点也是为我好的，是我想多了。”
　　陈果给她倒了杯水，又让周律去煮一碗面条。
　　梁璐用一种冷静的语气说着让人听了都震惊的话语：“我妈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就是昨天打电话时说起过的那个欺负过我的男生赵群,  他吸毒，还进过监狱，什么五位数的物流工作也都是扯淡,  就是啃老,  我们那的人都知道这事,  所以他根本找不到对象！我妈之所以会想把我介绍给他,  是因为她打麻将欠了赵群他爸十万块钱。”
　　没曾想会听到这么离谱的信息，陈果和周律都直接愣住。
　　“这事还是我哥告诉我的，我们虽然关系不是特别好，但他也不想让我掉进火坑，而且他自己也不想沾上赵群这种亲戚。我这才知道我妈打麻将已经好几年了，家里的积蓄都花的差不多，之前隔三差五说这里病那里痛找我要钱也全都是拿去打麻将，没钱了就跟那个开麻将馆的借，那个人就是赵群他爸。”
　　梁璐快速说完，一口气喝干了杯里的水。
　　“太离谱了，太离谱了！我从来没想过这么离谱的事会发生在我身上！她本来就是强势的性格，我爸、我姥姥姥爷也都管不了她，可能是怕我不再给她钱，竟然带着全家一起瞒着我，甚至想用我来抵那十万块的赌债！”
　　梁璐捧着杯子的手直发抖，整个人都陷入一种混乱震惊的情绪当中。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明确一点，那就是绝对不能回去！我哥我爸也都让我别回去，也别暴露位置，不然我妈被赌债逼急了肯定会找上门来。”
　　周律把新煮好的面条端到她面前：“梁璐姐，别怕，在这不会被找到的。”
　　梁璐点点头：“虽然我发过几张朋友圈，好在都没有说具体的位置，应该不会被找到的！”
　　能看出来突然得知的信息让她很慌乱，陈果安慰了她两句，劝她把面条吃了，让周律去给鸡喂食添水后，和她一起出了门。
　　他打算先去找钱琳，说一下梁璐打算留在民宿帮忙的事，然后再去寻找可以租的房子。
　　村里人建房子都喜欢建二层小楼，空房间倒是家家户户都有，但愿意出租的应该不多，而且梁璐一个独身女子，也得考虑是否安全和方便。
　　最好就是那种儿女都外出打工，家里只有老人和小孩的家庭。
　　听说了梁璐打算留在村子里，并且会在民宿帮忙的事，钱琳自然十分高兴。村里人和她关系不太好，她本还有些发愁去哪里找人手呢。
　　而对于陈果烦恼的租房问题，她更是直接包揽：“还租什么房子，就住我这吧！二楼虽然只有一间房，但地方还是挺大的，也不用给什么房租，买个床，中间扯块帘子就行了。”
　　不用给房租，梁璐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这……合适吗？太打扰你了吧。”
　　“有什么不合适，正好有个人作伴我还觉得安全些呢！”由于之前被抢劫的经历，钱琳很缺乏安全感，夜里时不时地还会从梦中惊醒，如今有人和她一起住，她高兴还来不及。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也基本摸清了梁璐的脾气性格，温吞又有点内向，并不是难搞的人。
　　“来嘛来嘛，咱们俩一起工作一起休息，还可以一起搭伙做饭，省钱又健康，多好！”见梁璐还在犹豫，钱琳索性厚起脸皮抓着她的胳膊撒娇。
　　梁璐本就有些心动，见钱琳这么热情地邀请便也点头答应了。
　　事情就这么轻松解决了，当天陈果就带着梁璐到县里买了张床，一个简易衣柜，帘子和一张桌子。
　　这梁璐也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回程的路上陈果就看见她已经拿着手机进了江江小说网的作者论坛查看一些作者分享的写作技巧帖子。
　　陈果随口鼓励了一句：“加油啊！”
　　“嗯！”梁璐点头，眼里满是坚定：“我要努力写我喜欢的故事，并且靠这个生活下去！”
　　拉着家具回到钱琳家，几个人又花了半天时间把屋子重新布置一番，梁璐也就收拾东西搬了过来。
　　“就当是庆祝搬家，咱们今天晚上吃火锅吧！”新多了一个室友的钱琳有些兴奋地提议道，“我这有底料，粉条，土豆，还有些肥牛和丸子。”
　　陈果点头同意：“那我让周律抓一只鸡，再摘一些菜过来。”
　　一个电话打过去，没多久周律就带着东西过来了，杀洗干净的鸡一只，黄瓜几根，白菜一把，萝卜两根，番茄几个。
　　火锅不需要太繁琐的料理过程。
　　各种菜肉洗净装盘，鸡肉切块，熬煮出鲜香的鸡汤锅底，重起一锅爆香葱姜蒜，加入底料翻炒后倒上开水，这是麻辣锅底。
　　一口鸳鸯锅，半边热辣鲜红，半边浓郁鲜美。
　　一顿火锅，四人都吃得很开心。
　　转眼时间来到六月，六月初是高考，不过周律才高一，还不用为此操心，而陈果也已经和陈母商量过，不用再去装模作样地参加考试。
　　六月月初高考，高考结束后会有相当一部分考生得了空闲四处旅游散心，陈果瞄准的就是这一批人。
　　杏子熟了不少，荷塘里的花也陆陆续续开放，建设好的民宿整洁舒适——
　　在账号上发了几个宣传视频后，引起了比较大的反响，不少粉丝都留言表示暑假一定要过来玩玩。
　　陈果对此十分期待，心心念念着第一批游客快点来。
　　不过游客还没来，雨季却先来了。
　　六月的天本就是孩子的脸，前一分钟还是艳阳高中，后一分钟却变成了大雨磅礴，而且往往一下就是两三天，忽大忽小，时雨时停。
　　荷塘倒没什么影响，甚至在雨中显得烟雨朦胧，越发美丽梦幻。
　　可果林就有些糟糕，过多的水让泥土变得泥泞湿滑，走在其中稍有不慎便会摔倒。
　　树上的果子也被雨水打掉不少，若是晴天还能将鸡放出啄食掉这些落果，可陈果怕鸡淋了雨生病，下雨的额时候也不敢把它们放出来，只能尽量把成熟的果实摘掉，被打落的果实只能任由它烂在土里。
　　毕竟还是小树，第一批成熟的杏子不多，个头虽不大，但果皮金黄，味道也算酸甜可口。陈果也懒得拿去县里卖，直接给村里人分发了让大家都尝个鲜。
　　今年的雨水似乎格外多，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正当陈果叹息今年可能不会有什么游客时，一批游客来了。
　　看着似乎是刚高考完的学生，数量还不少，两个家长带着六个孩子，一口气把民宿的房间订去了8间。
　　“陈果小哥！”陈果在民宿一露面，就有一个女孩子兴奋地朝他挥手。
　　“你好。”既然认识他，那应该是看过他们视频的粉丝吧。
　　陈果打了声招呼后，问道：“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民宿条件挺好的，习惯。”女孩答应着，但又皱起眉头抱怨，“就是一直下雨，都不好出去玩，我特地带了那么多同学过来就是想体验一下你视频里的那些活动，可是来了以后只能天天在屋子里玩手机。”
　　陈果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安慰道：“今年的雨下得确实挺厉害，之前几年都没有这样，现在上山路滑，也比较危险，等雨小一点再带你们上去。”
　　女孩撅了噘嘴，却也只能答应。
　　人家大老远来一趟，却只能因为天气被困在屋子里，陈果也有些过意不去，只好送一些杏子过去，同时盼望着天赶紧放晴。
　　雨下了两天，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他的期盼，第三天雨终于停了，甚至太阳都难得地从乌云后钻了出来，洒下一点温暖。
　　掏出准备好的防滑雨靴给几人换上，陈果带着他们去果林里转了转，泥土依然泥泞，走几步脚下便厚厚地糊了一层。
　　这种农村人都非常讨厌的情况，在这些城市来的刚成年的小年轻眼中却似乎很有趣，他们甚至比起了谁脚下沾的泥土更多。
　　带着年轻人们踩着泥巴高跷摘了些杏子桃子，又看了看他养的鸡，当前他的保温房里没有雏鸡，这让想近距离接触一下黄色小毛球的几个女孩都有些失望。
　　之后又去荷塘看了看，几人拍了些照片，征得陈果同意后又采了一些荷叶荷花，高高兴兴地拿回了民宿。
　　村里目前也就这么点东西，一天也就看尽了，为了不让这些大老远赶来的粉丝失望，陈果又许诺明天带他们到和宁县的其他景点转转。
　　正好他也去看看人家是怎么经营的。


第41章 发烧
　　第二天还是下了雨,  好在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撑把伞或者穿个一次性雨衣也就可以抵挡。
　　陈果早早起来给鸡和狗添好食水,  又租借了一辆九座面包车，正好带上八个游客出发。
　　和宁县周边最出名的景点当属鹰谷，这个不大的峡谷因为五十多米高的悬崖上一座神似展翅雄鹰的巨石而得名，巨石旁还挂着一条壮丽的瀑布。
　　车子停在谷外，各自买了门票后需要顺着河流徒步半小时才能看到瀑布，一路上树木成荫，花草鲜美,  带着些许水汽的清新空气更是沁人心脾。
　　每走一段就会有一个小小的空地,  空地上有许多卖小吃或工艺品的摊位。虽然今天的游客不多,  但这些摊位前还是排起了队，可见生意不错。
　　继续往前,  却见这里也有一个荷花池,  与陈果的想法类似，这里设置了几个钓鱼台，旁边的牌子上写着半小时收费50元,  但钓鱼台生意很好，没有一个是空的。
　　“陈果哥，我觉得你们村的荷花池也可以搞这个诶！”为首的女孩小洁一边吃着刚买的糖葫芦一边对陈果建议道。
　　“谢谢建议，我本来也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之后会继续建设的。”陈果点点头，道谢。
　　“那就好，我觉得你们村子可玩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吃饭什么的也不太方便,  如果有小吃摊或者农家乐就好了。”小洁又道,  “不过空气很好,  住着感觉很舒服，以后建设得更好了，我还是想再来一次的。”
　　陈果默默记下她的建议，道：“我们会继续努力的，也欢迎你以后常来。”
　　走走停停，随着瀑布的水声越来越大，一行人终于到了峡谷尽头。
　　一条银白色的瀑布悬挂在高高的悬崖上，掉落的水不停击打着悬崖下的水潭，激起的水花既如碎玉，又似珍珠。
　　虽然转瞬即逝，但却也无穷无尽。
　　“哇塞！太美了！！！”身旁的小洁感叹出声，掏出手机就是一顿狂拍。
　　旁边的指示牌明确写着禁止离瀑布过近，但可以在水潭里走动，几个年轻人看到这谭清澈见底的碧水时就已经玩心大起，立时就有三两个人脱了鞋子下去打水仗。
　　“小心不要离瀑布太近啊！”有家长招呼了一声，得到回答后这才稍稍放心。
　　瀑布旁边有个精致的小亭子，古色古香的亭子内可见穿着旗袍的茶艺师坐在茶桌前，泡茶的动作行云流水，姿态优雅。
　　“累死了，我去弄杯茶喝。”一个男家长盯着亭子里看了一会儿，显然有些心动，不过在走进亭子与茶艺师聊了几句后，便摇着头折返回来了。
　　“陈果小弟，你们这的茶叶卖得也忒贵了！那亭子里最便宜的茶一斤也要四位数，还不如去抢呢！”男人走到陈果身旁抱怨着。
　　“咱们县不产茶叶，都是从外地进来的，又是景区，价格自然贵一些。”陈果随口安慰，但心里也为这离谱的价格感叹不已。
　　干这行似乎挺赚钱的？
　　“陈果，看招！”不等他感叹完毕，小洁突然捧起水洒了他一身，又走上来三两下把他拉到水潭边接受众人的围攻。
　　潭水冰凉，陈果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转身就想往岸上走。
　　“别跑！”
　　“快抓住他！”
　　“不许走！”
　　“明明跟我们差不多大，别那么生疏嘛，来一起玩！”
　　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把陈果围住，硬是把他泼得浑身湿透。反正已经湿透，他索性也加入战局和几个年轻人嬉闹了一阵，幸亏景区随门票赠送了手机防水袋，不然他的手机可就报废了。
　　等到回程的时候，除了两个家长外的年轻人都是一副落汤鸡的样子。
　　虽是六月，但因为一直下雨的缘故，气温也并不高，担心他们生病的陈果加快速度赶回村子，交代他们赶快洗个热水澡，换上干衣服。
　　又麻烦钱琳煮了一大锅姜汤分发给他们，他这才去还车。
　　回家后又去给鸡添了食水，确定鸡舍没什么突发情况后这才去洗澡换衣服。
　　早早上床，睡到半夜他却突然一阵燥热，不知不觉地把被子踢落在了地上。等到第二天再睁开眼睛时，他发觉自己嗓子干痛无比，头也昏昏沉沉的，肌肉也酸痛。
　　这种感觉——
　　伸手一摸额头，温度好像是有点高，他应该是发烧了。
　　还好今天是周六，周律会从县里回来，陈果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我发烧了，回来的时候给我带点退烧药。”
　　昨天下午给鸡添了不少食水，一时半会用不着操心。现在身体这状况他也没什么吃早饭的食欲，把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往身上一裹，陈果重新躺回了床上。
　　身体忽冷忽热，冷的时候冻得他浑身直发颤，热的时候又仿佛身在最炎热的沙漠，就在这样的冷热交替之中，睡梦中的他都紧皱着眉头。
　　再说周律，他一大早就收拾了书包准备回去，突然收到的信息让他立刻着急起来。
　　往回拨电话，却是一个机械女声说着对方已关机。
　　迅速跑出学校，在药店买了温度计和退烧药后坐上回村的公交车。公交车一如既往地慢吞吞，急得他甚至想要跳下车跑回去。
　　好不容易到了村口，跳下公交车，他直接大步跑回了家。
　　“陈果！”猛地推开门，看见人好好地睡在床上，他这才稍稍放心。
　　在床边捡到陈果的手机，原来是没电了。
　　“陈果，陈果！”周律叫了两声却不见陈果睁眼，于是也不再打扰他，掀开被子把体温计塞到了陈果腋下。
　　顺手摸了摸陈果的额头，温度高得有些吓人，他连忙起身去厨房找了个冰袋，用毛巾裹住敷在陈果的额头。
　　凉凉的冰袋很好地缓解了身体的燥热，睡梦中的陈果眉头稍松，呼吸也平稳了些。
　　温度计的结果出来了，39度，已经算得上是高烧。
　　倒了杯温水回来，周律把陈果的头稍稍抬高，拿起一片退烧药往他嘴里塞。不过睡梦中的陈果显然不太配合，尝到药片的苦涩后便不肯咽下。
　　周律见状，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即使是在睡梦中，尝到了满嘴苦涩的陈果也非常抗拒，但无奈嘴被人捂住，任凭他怎么努力也无法吐掉口中慢慢融化的苦涩药片。
　　而周律，感受着掌心柔软也带着几丝粗粝的触感，脸上慢慢升起了一层红云。
　　说起来，电视剧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情节吗，生病昏迷的人无法吞咽药物，另一个就……
　　周律！陈果都病成这样了，你却在胡思乱想写什么呢！？好在理智及时把他从旖旎的幻想中拉回，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思绪赶出脑海，周律平复心情，静静等待着药片融化。
　　过了一分多钟，陈果的嘴不动了，他这才收回手，用小勺给陈果喂了些水。
　　陈果的喉咙正是干渴难耐的时候，好不容易盼来了一点解渴的温水，连忙凭借本能吸吮舔舐。
　　喂了小半杯，看着陈果原本起皮干燥的嘴唇转为柔软红润后，周律给他盖好被子，起身去厨房。家里还有些瘦肉，剁碎了和小米一起煮粥正好。
　　考虑到营养均衡，他又到屋后掐了一小把青菜，在小米瘦肉粥快要熬好的时候切碎加了进去。
　　这期间陈果一直没醒，周律时不时地过去看看他，给他换冰袋，测体温。好在退烧药效果显著，陈果出了一身汗，热度也慢慢退了下去。
　　下午三点，熬好了粥，周律坐在床边正打算喂给陈果，却就在这时，陈果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周律长舒了口气，伸手把他扶起，在他后背垫上枕头使他靠坐在床上：“终于醒了，正好，测测体温，然后把粥喝了。”
　　陈果头还是有些昏沉，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接过体温计塞到腋下，同时皱眉问周律：“……嘴里好苦，你给我吃什么了？”
　　周律一边搅动着手里的粥碗一边答：“还能是什么，退烧药。”
　　陈果不满：“你就不能买点不苦的吗？”
　　周律好笑地看着他：“不苦的都是儿童用的，你确定要吃？”
　　陈果气得磨牙，懒得理他，等到体温计发出信号后拿出来看了看，，退下来不少了。
　　将体温计放在床头，陈果伸手去接粥碗。
　　周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小心地把碗递过去：“小心烫。”
　　“嗯。”陈果答应着，这会儿热度消下去，食欲也渐渐冒了出来，慢慢地吃完了一整碗粥。
　　热乎乎的粥带来的暖意从胃一路蔓延，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陈果动了动胳膊，觉得自己已经好多了：“身上黏糊糊的真难受，我得去洗个澡。”
　　看他精神了不少，周律也就没阻拦，只是强调：“洗澡可以，但要小心不要着凉，洗完以后身上的水要及时擦干。”
　　“知道知道。”陈果随口答应着，找了一套换洗衣物便钻进了浴室。
　　温暖的水流将身上黏腻的汗液悉数带走，四肢的酸痛感也似乎没有那么明显了。
　　虽然一直在睡梦中，但其实他睡得并不很熟，能明显感觉到身旁有人一直在照顾自己，时不时给他喂点水，测量体温，换个冰袋，盖好被子。
　　这个人的手并不柔软，和他的一样被农活磨出了浅浅的茧，温度微凉，动作也十分温柔，覆在他额头上的时候感觉很舒服。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生病的时候被人这么温柔的照顾过了。
　　小声感叹了一句：“这孩子真是没白养！”
　　洗过了澡，他遵照周律的吩咐擦干身上的每一滴水，穿上了干燥的衣服，一边用一张大毛巾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走出浴室。
　　他的手机已经被周律放在床头充电，陈果开机，给钱琳打了个电话问那些游客有没有人生病。
　　答案是没有。
　　陈果无语，这具身体的年纪和那些小鬼明明差不多，而且他还天天干活锻炼，身体素质应该更好才对，怎么大家一起玩了水却只有他一个人中招！？
　　心里不平衡的陈果默默地挂断电话，走到客厅坐下，用干毛巾胡乱揉搓着头发。
　　这又让在电脑前剪视频的周律看不下去了，起身一把夺过毛巾，周律一边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头发一边吐槽：“动作那么大，你想二十岁就秃顶吗？”
　　“怎么可能秃顶……”陈果一边回一边伸手抓了抓头发，将手拿到眼前是却惊恐地发现还真有几丝断发缠绕在他的指间。
　　陈果：！
　　一定因为头发太长了才容易断！陈果当机立断，找出一把剪刀塞给周律：“顺手帮我剪一下！”


第42章 引以为豪的你。
　　刚才还擦头发的毛巾此刻围在了陈果的脖子上, 周律拿着剪刀在陈果头上比划着，再次确认：“真的要让我剪？剪出来很丑的话我可不负责。”
　　陈果点点头：“剪, 稍微剪短一点而已，会难看到哪里去。如果真的到了不能出门见人的地步，大不了我去剃个光头，男人的头发有什么好在意的。”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周律其实挺喜欢陈果目前的发型，奈何陈果铁了心要剪掉。在心里默默地为这头半长不长的头发默哀了一下，他左手做梳, 修长的手指从陈果发间穿梭, 轻轻抓起一缕头发, 右手用剪刀剪下半截。
　　剪刀剪下的地方过于平整，他仔细地看了看, 回忆着店里的理发师的手法用剪刀尖端轻轻修出些自然的碎发。
　　放下这一缕, 用手指梳理一下，看着还挺自然的。
　　重新抓起另一缕，重复上述的步骤。
　　轻轻地, 缓缓地，手指在陈果的头皮摩挲穿行，在他感到舒服放松，像一只猫一样眯起眼睛昏昏欲睡时又恶趣味地触碰一下敏感的脖颈处, 这时的陈果会猛然睁眼，身体也会有一瞬的僵硬。
　　简直太可爱了。
　　同样的事重复了两三次，就算是脑袋还有些昏沉的陈果也反应过来被捉弄了, 隔着镜子瞪了他一眼, 咬牙切齿地问：“好玩吗？”
　　“挺好玩的。”周律老实回答, 在陈果想要起身发作时又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来个认错三连，“我错了，不敢了，别生气。”
　　冷哼一声，丢下一句“速战速决”后，陈果闭目养神，不再多说什么。
　　周律手上的动作加快，也不再故意捣乱，轻柔而迅速地剪着陈果的头发，咔嚓咔嚓的剪刀声不绝于耳。
　　陈果没有睁眼，所以不知道镜子折射出的周律的双眼里，有着异常浓烈的复杂情绪。
　　头发整体剪短了一截，用吹风机吹走陈果头上的碎发后，周律又拿了条温热的毛巾把陈果的脖子、耳后的细小碎发彻底擦干净。
　　全部弄完后，陈果对着镜子照了照，对周律的手艺十分满意：“效果不错嘛，以后就你帮我剪头发了，省得还要特地跑县里去排队花钱。”
　　周律的眼神闪了闪，看似不经意地回答：“行啊，以后我一直帮你剪。”
　　陈果大为满意，今天第二次感叹，果然没白养。
　　有周律在，陈果也就没什么需要操心的事了，吃过晚饭和药后，早早地上床睡觉。
　　周律收拾了厨房，又在客厅里剪了几个小时的视频，直到十点才打着哈欠回房。昏暗的灯光下，陈果面容安详，睡得挺踏实。
　　担心他再次发烧，周律伸手在他额头上测试了好一会儿，确定体温正常这才放心。
　　正打算回自己的床上睡觉，却听见陈果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句：“……周律。”
　　周律的心猛地一颤，仿佛一颗载满糖果的火箭从心脏发射向大脑，然后炸开成一朵朵甜蜜绚丽的花。
　　是他的名字，陈果在睡梦中也会叫他的名字！
　　说起来以前他靠近睡着的陈果时，陈果会非常警惕地惊醒。可是现在，就算触碰他，他也能安安稳稳的睡着。
　　这说明什么呢？
　　周律的目光温柔似水，心里更是甜蜜蜜，美滋滋。
　　这说明陈果潜意识里对他已经毫无防备，把他当成了亲密的自己人。
　　这对于一个生活在危险残酷的末世，时刻需要提防戒备的人来说，已经是非常，非常非常的信任。
　　也许自己表白成功的机会比估算的还能大上一些？
　　周律愉悦地勾起嘴角，却又在听见陈果的下一句梦话时僵住了。
　　陈果咕哝着说：“……好孩子。”
　　烟花消散了，嘴角僵住了，美滋滋甜蜜蜜全都消失了，如果人类的耳朵能像犬科动物那样耷拉下来，那么此刻的周律绝对会耷拉得非常标准。
　　在陈果的床头站了好一会儿，周律挤出一个苦笑，伸手轻轻捏了捏陈果的鼻子。
　　“……你这个把人耍得团团转的坏蛋。”
　　陈果呼呼大睡，毫无所察。
　　第二天，周末，得知了陈果昨天发烧的事，小洁上门来慰问。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非要拉你去玩水害得你生病，你现在没事了吧？”一进门，小洁就连连道歉。
　　“没事，不怪你，是我自己穿着湿衣服太久了。”大家都玩了水却只有自己生病，显然不能把玩水和发烧挂钩，那也太丢脸了！所以于情于理，陈果都把原因归为自己穿着湿衣服太久。
　　“你也太不爱惜身体了，明明还嘱咐我们赶紧洗澡换衣服，还让钱琳姐给我们煮姜汤，自己却穿着湿衣服那么久。”小洁皱眉说了他几句，“你可要保重好身体啊，我还等着看你把冬丰村建设得越来越好呢！”
　　若真是年龄相仿的人倒还好说，但内里灵魂比眼前的女孩大十多岁的陈果被这么责备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答应着：“你说的是，我以后一定注意。”
　　“这就对了嘛！伟人说过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小洁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
　　俊男靓女，其乐融融。
　　从厨房切了一盘水果端出来的周律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顿时心里就开始冒酸气，好在面上还压得住，没露出什么端倪。
　　“啊，周律！”看到他，小洁有些激动，整个人都凑了上去，“你看着比镜头里还帅诶！”
　　周律不经意地后退一步，瞟了一眼陈果，礼貌点头：“谢谢。”
　　“听说你才十七？那么小就好能干哦，我们整个年级像你一样会做菜的人估计一只手都凑不够数！之前我妈过生日，我照着你的视频给她做了顿饭她都感动得不行，搞得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周律的表情稍稍缓和了一些，低声道：“我做的都是些简单的家常便饭，你妈妈喜欢的话你可以趁着假期多给她做做。”
　　“嗯嗯！”小洁点头，“去外地上大学之前我肯定给她多做几道！ ”
　　吃了点水果，聊了会天后，看了看时间，小洁向两人告辞：“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了，不用特地来送，就在此告别吧。虽然这几天一直在下雨，但我们住得挺舒服，玩得也挺开心的。你们俩，不管是拍视频还是养鸡种树都要加油呀！”
　　“这就要走了吗？”陈果起身送她出门，“真是不好意思，你们大老远过来也没玩得尽兴，以后等各种设施建设好了一定要再来一次。”
　　“那是肯定的！”小洁点点头，朝他们挥挥手便回民宿去了。
　　“好不容易有一批游客，这才没几天就走了。”目送小洁走远，陈果坐回椅子上，有些发愁。“小洁他们给我提过建议，咱们这用餐很不方便，民宿里虽然有厨房厨具但根本没人卖食材，而且也不是人人都会做饭。还有交通，这次是我租了辆车带着他们去鹰谷玩了一圈，以后的游客又该怎么办？”
　　周律想了想，给他出主意：“食材这事我觉得可以在钱琳姐的小卖铺卖一些，直接从咱们村进货，低价进低价卖，新鲜又实惠。至于现成的饭菜……目前确实没有太好的解决办法，只有等到民宿的游客足够多，能产生比较大的经济利益了，自然会吸引到开小饭馆、农家乐的人。”
　　陈果听得连连点头。
　　周律继续道：“至于出行么，我听说鹰谷每天都有好几趟大巴小巴来往于县里和鹰谷，咱们村的位置正好处于县城和鹰谷中间，可以和他们商量一下，每趟车在咱们村停个十分钟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就算他们不同意合作，路上也有些从县城往鹰谷拉客的面包车，随便找几个司机谈谈合作也没问题。”
　　周律说完，一抬头却对上陈果惊讶的目光。
　　周律疑惑：“怎么了吗？”
　　陈果摸摸下巴：“为什么你那么轻松就解决了，你说得那些方法也并不难，为什么我却没有想到呢？”
　　“这没什么，因为我们的经历不同吧。”周律不客气地伸手拍拍他的脑袋，“我觉得是因为你在残酷的末世生存成长，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潜意识里就不会主动去麻烦别人，不管什么事，能自己解决的就都愿意自己想办法，除非别人找上你，不然你不会去找别人。”
　　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陈果点点头：“你说得好像是对的。”
　　很多事情不特地指出来就难以察觉。
　　虽然已经来到了这个和平安定的平行世界，虽然他看似改变了很多，但其实内心深处，他还是那个独行侠。
　　这还真是没什么长进啊，陈果露出了个苦笑。
　　“不用为此有什么负面情绪，这是你生存多年的习惯。”周律却突然戳了戳他苦笑时露出的酒窝，“就算你不会主动寻求陌生的合作也没什么，对朋友，对家人，对主动寻求帮助的人，你一直都很热心。你就是你，世界上唯一的你，是我……”
　　他斟酌着用词，最终道：“……引以为豪的你，你已经足够好，不需要有任何被动的改变。”
　　“周律……”不得不说，这一番话让陈果颇为感动，他看了周律好一会儿后，忽然伸出手指亲切地在周律额角弹了一下，“臭小子，还说教起我来了！跟你哥摆什么谱呢！？”
　　周律：……


第43章 藕花深处
　　和宁县的雨季不算长,  下了一整个六月，到了七月中旬,  便慢慢转晴，雨水渐少了。
　　放了暑假周律自然也回来了，与此同时，村里也陆陆续续迎来了一些游客。
　　有些就是和宁县本地人，从各种途径听说了这村子里有新鲜的桃杏可以采摘，又有荷花可以看，反正距离不远,  也愿意花上半天时间来此玩玩,  买点新鲜的水果莲蓬或者土鸡。
　　周律又设计一些宣传小册子放在王宏的酒店前台以作宣传,  和宁县本就是旅游小城，他们村离得又不远,  虽然景点少,  但也颇有些愿意到农村走走的游客前来。
　　此外就是陈果他们账号的粉丝，这部分人都是看着陈果一天天养鸡种树盖房子的，对于目前的简单景点倒也没有挑剔,  陈果又和鹰谷的拉客大巴商量好了合作，这些粉丝想顺带着去周边别的景点也方便。
　　看到确实有游客前来，陈成那边也联系了陈果，两家各出了一些钱加快了荷塘的建设。此时的荷塘边已经盖起了一个小卖铺,  由陈成的媳妇负责，也卖些新鲜的莲蓬荷花，钓鱼台也设了十个,  由于种下的树长得还不足以遮阳,  所以台子旁都配备了遮阳的大伞。
　　当初放进塘中的虽然是大苗,  但只养了几个月的鱼还不够肥美,  好在这些游客本也不是出于钓了鱼吃的心态来的，每小时花上二十元也就是为了玩耍而已。
　　现在的民宿随时都是住满的，好在房间并不多，有了梁璐当帮手的钱琳也忙得过来。
　　说起梁璐，陈果也挺担心她小说的事，毕竟这事是自己鼓动的，如果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辛辛苦苦到头来却没什么收益，那自己也怪不好意思。
　　好在梁璐这么多年的小说没白看，对于小说情节的设置，读者喜欢的题材以及有吸引力的人设都大概清楚，花了半个月修修改改写了几章发上了网，如今已经和江江小说网签了约，每天都保持着更新，虽然还没有收入，但据钱琳说收藏和评论都不少，只等字数一到就能收费。
　　总体来说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陈果种的桃子杏子在钱琳的小店里卖了些，又搞了几波采摘活动，现在基本被摘光了。虽然这些小树结果不多，还因为虫害和雨季的缘故损耗了一些，但算下来也给他带来了一万多的收入。
　　就是有些游客采摘的时候手脚太重，摘果子时把枝条叶片也给扯去不少。陈果盘算着等秋天要好好把果林修整一下，修修枝条，打打药，追追肥。他这片山林土地算不上肥沃，如果施肥不到位那明年估计就开不出好花，结不出好果子了。
　　今天的晚饭照常是周律做，吃过了胡萝卜炖排骨和炒佛手瓜丝后，陈果打算出门走走。
　　“你去哪？”周律一边收拾碗筷，看似随口问道。
　　“随便转转。”陈果答，顺嘴问了声，“你要去吗？”
　　“要去。”早就等着这句问话的周律果断地扯下了腰间的围裙，把碗筷放进盆里，“待会回来再收拾。”
　　陈果默默地看了等待清洗的碗筷一眼，也没多说什么，反正回来也不是他洗。
　　七月，气温已经很高，好在农村地广人稀，没什么高大的建筑挡着晚风，吹一会儿也就凉爽了。
　　如今基本都走上了正轨，陈果心情不错，一边走一边哼着他玩那游戏的背景音乐，欢快的曲调也感染了周律，使得他的嘴角也上扬了起来。
　　陈果先是到了荷花塘，陈成两口子正好在关小卖部的门，一看见陈果都热情地打着招呼。
　　“陈成哥，嫂子，今天生意还行吧？”陈果也笑眯眯的，顺手拿起门前簸箕上一朵已经有些蔫了的莲蓬把玩。
　　“今天生意可好了，那钓鱼台就没闲过，我都想着再弄十个了！”陈成的媳妇朱晓萍笑得颇为灿烂，她之前在县里的工厂上班，流水线不停人就不能停，每天从早到晚就干些机械的工作，也没几个钱，还干得人脑子都木了。
　　如今开了这小卖铺，重活累活有她男人在，每天也没什么事，就是吹着风扇刷刷手机，手机刷累了一抬头就是漂亮的荷花塘，轻松，赚的钱还比从前多不少，心情更是好多了。
　　“嫂子，不着急，您再观察看看最高峰能有几个游客等钓鱼台闲出来。如果人不多就还是算了，物以稀为贵，多了人家反而不稀罕。”陈果笑道，这些天他也时常来荷塘这边看看，在他看来钓鱼台目前是足够的。
　　那些钓鱼的游客多是为了玩个新奇有趣，顶多一个小时也就走了，人轮换得快，目前他们的游客数量不多，十个钓鱼台完全足够。
　　“行，咱听小果的，那我就再看看！”朱晓萍听他说得在理，于是笑着点头答应。
　　又闲聊了几句，告别了夫妻俩，陈果拿着那朵莲蓬一边走一边剥着莲子吃，虽然被晒了一天的莲蓬有些蔫，但内里的莲子没受什么影响，吃起来还算清甜脆嫩。
　　顺手递给周律几个，陈果吃了剩下的却还是觉得不过瘾，目光忍不住转向了身旁的荷塘。
　　荷塘外围能轻易够到的莲蓬已经被摘光了，现在要摘莲蓬必须得坐着陈成喂鱼的小船驶到荷塘的中间。
　　“诶，你会划船吗？”转头看向周律，陈果问道，他自己没有划船的经验，如果周律也不会划船那就只能放弃莲蓬了。
　　周律略一犹豫：“会倒是会，但是……”他看了看天，此时太阳早已落下，光线变得比较昏暗，“有点晚了，现在划船比较危险。”
　　“会划船就行，怕什么，真不小心掉水里了我会游泳。”听他说会，陈果立刻拉着他就往停靠在岸的小船旁走，周律看他这么有兴致，便也没再说什么，乖乖跟上。
　　为了防止游客私自划船而引发什么意外，这条小小的木船是用铁链锁在岸边的，好在陈果也有一把备用钥匙，三下五除二打开锁就跳上了船。
　　“磨蹭什么呢，快来！”在晃荡的小船上坐稳，陈果扭头招呼周律。
　　天色昏暗，照耀在大地上的仅仅是半轮月亮，淡淡的月光洒在陈果脸上，朦朦胧胧，却让周律心头莫名乱了几分。
　　捂了捂心口，周律沉默着上船，拿过船桨往荷叶茂盛地方向划去。
　　“水平不错嘛，挺稳当的。”陈果赞了一句，又问，“话说你怎么会划船的？”
　　周律顿了顿，轻轻苦笑了一声才道：“代表学校参加过端午划龙舟比赛。”
　　这些五花八门的活动他参加过很多，倒并不是他兴趣爱好广泛，只是这些活动结束之后总归能有些奖品纪念品之类的东西。
　　笔，本子，运动服，书包，食堂充值卡，别人眼里不值一提的东西，能为他省下不少钱。
　　不过现在——
　　他划着船，看着陈果脸上惬意的表情，却由衷地觉得会划船这个技能还真不错。
　　小船悠悠地驶进了藕花深处，枝繁叶茂再难前行，于是周律止了浆，任由小船缓缓飘荡。
　　陈果挑着新鲜饱满的莲蓬折了五六朵便也满足了，自顾自剥开吃了起来，剥下的莲子皮和莲心扔到水面上，还引来了几尾鱼夺食。
　　水面上凉风习习，吹拂到脸上的微风带着荷花的淡香，嘴里嚼着爽脆多汁的莲子，手上逗弄着傻乎乎的鱼，陈果别提有多舒坦了。
　　“这回再开学就是高二了吧，虽然早了点，不过你考虑过高考报什么专业了吗？”一边吃着莲子，自认自己是周律家长的陈果随口问道。
　　这个问题周律自然也想过，他干脆答道：“我想学摄影。”虽然没有条件学习，但他第一次接触摄影就很感兴趣，自己在图书馆和书店看了不少有关的书籍。收到老师赠送的旧手机后也常常实践，虽然设备简陋，但对此也略有了解的美术老师曾经夸赞过他的摄影作品很有灵气。也正因如此，当初他才有找上陈果谈合作的自信。
　　“不错嘛。”陈果随口赞道，这位异世界的来客似乎不知道学这个有多烧钱，“加油！”
　　“我会努力的。”周律轻声道，声音很轻，但承诺重若千斤。
　　“啪！”不过他这句承诺明显没传到陈果耳朵里，陈果狠狠拍死手臂上的一只蚊子，挠了挠开始发痒的肿包：“蚊子太多了，快划回去！”
　　周律：……
　　边走边吃，等回到家中时，陈果也刚好吃完了手里的莲蓬。满意地拍拍肚子，他径直进了浴室，洗漱睡觉。
　　而周律，等待他的是一盆还没洗过的碗筷。


第44章 新鸡舍
　　趁着暑假,  陈果盘算着也该重新建一个好一点的鸡舍。
　　之前为了节省资金盖的简易鸡舍经过一年的风吹日晒，如今铁皮已经生了锈,  石棉瓦也破损了不少，到了雨天还有不少地方会漏。
　　趁着如今手里有些闲钱，又有放假中的周律可以帮忙，陈果立刻找上了赵全商量盖鸡舍的事。他打算扩大养殖，按他的想法，鸡舍的大小扩建个一倍，保温房也再建一个。今年春天种的一茬玉米已经收了,  那块空出来的地正好可以用来建造鸡舍。
　　赵全听了他的想法,  点点头表示这活没问题。
　　陈果和他时常合作,  所以也很放心地道：“那就麻烦你了赵叔，材料和人工你看着办,  需要多少钱我直接转给你。”
　　赵全笑笑：“好嘞,  包在我身上。”谈完了正事，赵全忽而又道，“话说小果,  你如今也赚得了些钱了，怎么不想着把老房子拆了重新盖一盖，你家那房子也有年头了，住着肯定不怎么舒服吧？”
　　这话倒是,  老式的砖瓦房容易落灰，不好打扫，墙角缝隙还时常有虫子老鼠栖身,  采光也不好,  雨天常常一股霉味,  住着着实算不上舒服。
　　不过这对于陈果来说倒也没什么,  上辈子再恶劣的住宿条件他也已经经历过，如今的房子既能遮风又能挡雨，比起当初已经强上许多了。
　　当然，有条件的话谁不愿意住得更好？路过别人家新盖的二层小楼时他也会有点眼热，只是如今他手里的钱还不足以好好的盖一栋房子。
　　于是他答道：“这不是钱不够嘛，我想着要盖的话就盖好些，等再过些日子，多存点钱吧，到时候肯定还得麻烦赵叔你呢！”
　　赵全于是笑得越发开心了：“咱们小果就是有出息，那叔就等着了，到时候肯定给你盖得漂漂亮亮的！”
　　赵全的行动力很快，第二天各种建筑材料就开始往山上运了，有了平整的石头路也不需要像去年一样用小推车慢慢运，进度自然也快了许多。
　　赵全今年找了两个本村的青年男人帮忙，再加上陈果和周律，也足够用了。
　　几人先建保温房，陈果考虑着如果分开建两个那么烧火时也要双份柴火，实在浪费，于是询问了赵全是否可以把新的保温房和原来的建在一起，让烟道相通，共用柴火。
　　赵全计算了一下，觉得可行，于是几人紧挨着老的保温房开始动工。
　　去年已经建过一次保温房，熟门熟路的几人花了几天就建好了新的。接下来就是鸡舍，新鸡舍陈果打算用和保温房相同的材料，空心砖和石棉瓦。
　　按照地形建一个长方形的建筑，然后在墙边留下可供鸡出入的方形门洞，设置上牢固的铁吊门，早上升起吊门让鸡外出觅食玩耍，夜里放下吊门以防一些食肉的野物。
　　之前的简易鸡舍陈果没有处理过地面，鸡随意在地面上走动排泄，容易滋生细菌造成疾病不说，一旦打扫不及时味道也实在冲人。考虑到鸡的健康，以及山林的果树开花结果时对游客的影响，陈果这次打算给整个鸡舍都铺上稻壳以作垫料，再在角落里挖个沙坑作为鸡的浴池。
　　新鸡舍半月后完工，将所有大鸡转移到新鸡舍后，几人又花了点时间拆除了旧鸡舍，废弃的建筑材料或扔或卖，使那块地方彻底空了出来。
　　光秃秃也着实不太好看，陈果便打算在这块空地上种些野花。
　　上网一搜后，他觉得紫云英就挺不错，花型小巧可爱，花色艳丽，开花时是不错的蜜源植物，茎叶可以作为鸡的青饲料，对土壤要求也不高。
　　上网查了查，这东西还正好适合在初秋播种，陈果立刻上网购买了些种子，只等天气转凉就播种。
　　暑假比较长，忙完了新鸡舍的事后，周律也还剩十多天的假期。
　　十七岁的少年人，每天就是拍摄、剪辑、打理账号，也不见他有什么消遣。陈果有时候都不禁疑心这家伙身体里住了个老头。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应该都喜欢打游戏、旅游、运动之类吧？
　　周律这人，每天早上倒也晨练，不过却不见他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运动，甚至这个年纪的男孩普遍喜欢的篮球他也似乎没什么兴趣。
　　也没见过他打游戏，家里已经扯了网线，但他每天用电脑上网也就是打理账号，或者浏览一些时事新闻。
　　那大概是旅游？因为旅游的花费太高所以一直不敢跟自己提？
　　于是这天吃过晚饭，陈果便直接问道：“周律啊，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现在离开学还有些日子，你有没有兴趣出去旅旅游？有的话我给你报个团。”陈果盘算着他一个人报个一周的旅游团应该也花不了多少钱。
　　周律收拾桌子的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陈果：“你想旅游？可咱们去旅游的话鸡怎么办？”
　　陈果比他还疑惑：“我没说咱们一起去啊，就你一个人去。”
　　周律嘴角立刻往下耷拉了几分，低下头把几个碗碟放进盆里，抬到水龙头下，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传出一句：“我对旅游没兴趣。”
　　“旅游也没兴趣啊……”陈果摸了摸下巴，实在搞不懂这小屁孩到底在想什么，索性起身，拉了个小板凳坐到周律旁边，直接问，“那你喜欢什么？”
　　喜欢你——
　　把心里话强行咽回肚子，周律表情淡淡地摇头：“我没什么喜欢的，你别操心了。”
　　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也没什么喜好，这还真是奇怪了。
　　陈果于是起身除了厨房，一边思考着一边翻找换洗衣服打算去冲个凉。
　　衣服鞋子书包，给他买什么他就穿什么。吃饭的时候也不挑食，各种菜肉主食都能正常吃。对房子也没什么意见，当初打地铺时也睡得很香。外出要么靠公交车，要么靠那辆破旧的老单车。
　　衣食住行都没有任何要求，简直清心寡欲得像个和尚了。
　　不对，人家和尚还忌口，不吃肉呢。
　　进了浴室，陈果一边冲着水一边继续想，思来想去，这小子为数不多的主动表达‘想要做’的事就是邀请自己合作拍摄视频，还有对未来报考专业的打算。
　　那就是摄影了！
　　快速冲洗掉身上的泡沫，陈果三两下穿上衣服一边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一边出了浴室，在客厅找到手机后他点开购物软件。
　　既然周律喜欢摄影，那就给他送一个好一点的摄像机呗。
　　陈果高高兴兴地点了搜索，而后嘴角僵住。
　　页面上吓人的价格让他迅速退出了软件，盯着手机发起了呆。
　　“怎么了，头发也不擦在这发傻？”收拾好厨房的周律一进入客厅看见的就是愣愣盯着手机的陈果，头上顶着张毛巾却不见擦，任由发梢滴下的水珠打湿肩上薄薄的白T恤。
　　被打湿的地方变成半透明的状态，隐隐透出肉色。
　　周律喉头莫名地动了动，原本想伸出手帮陈果擦头发的动作也停住了。
　　陈果也回过神来，随口说了句没事，自己抓起毛巾揉搓头发。
　　唉……好一点的摄像机实在是太贵，他刚刚新建了鸡舍，手里的钱还得留着给鸡买饲料，实在负担不起。
　　算了，以后再说吧。
　　想到这又觉得有些对不住周律，人家一直那么尽心尽力，好好的一个暑假也是忙前忙后，不得好好休息片刻，就是比起当初原主对陈武都强上不少了，可自己却连个他喜欢的东西都送不起。
　　越想越觉得愧疚，陈果忽而起身走到周律身旁，伸长双手把他抱进怀中。
　　周律傻住了。
　　陈果这一抱才发觉，周律这小子如今已比他高了半个头，心里的愧意立时消了些，转而生出了些嫉妒来。
　　强行把周律的头往自己的肩膀处按了按，他像个长辈那样摸了摸周律的头发：“抱歉啊周律，你喜欢的东西现在暂时不能给你——”
　　埋在陈果肩膀上，本来幸福得都快要冒泡泡的周律心中咯噔一下，立刻紧张得全身僵硬。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发现了吗？我喜欢的、我喜欢的，不就只是一个他吗！
　　不，应该不是！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周律深深吸了一口陈果身上洗发水残留的淡淡香气，抓住陈果的胳膊把两人分开，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看似平静地问：“你说什么，什么我喜欢的东西？”
　　“就是摄像机啊。”被他拉开的陈果又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道，“你不是喜欢摄影嘛，我本来想买一个好一点的专业摄像机给你的，但价格实在太贵我就放弃了。”
　　周律舒了一口气。
　　一半是没有暴露的轻松，另一半，却又带着点莫名的遗憾。
　　从情绪中抽离出来，他低声道：“不用送我那么好的东西。”
　　自然是非常感动的，有人挂念着自己，精心挑选了自己喜欢的东西要送给自己，在没法送后感到愧疚，安慰自己。
　　就算是个普通朋友也已经足够感动，更别说这人还是自己喜欢的人。
　　走到陈果身旁，他拿起毛巾给陈果擦拭着潮湿的头发，道：“你就算现在送给我我也用不上，离高考还有两年，而且也不一定就能考上。”
　　“停停停！”陈果回头，瞪他，“不许说这么没志气的话，我是个平行世界来的，不重考也情有可原。你可不行！必须考上！”
　　察觉自己语气重了，陈果顿了顿，又利诱道：“你成绩那么好，肯定没问题的，等你考上了大学自己挑一个摄像机，多贵我都给你买好不好？”
　　周律深深地望进他的眼睛里，喉咙动了动，低声问：“我要是……想要点别的呢？”
　　“买！”陈果豪气地一挥手，“只要你哥我买得起，你想要啥就给你买啥！”
　　周律失笑，把他的脑袋掰了回去：“放心，你绝对给得起。”
　　……
　　十几天转瞬而逝，九月，周律开学，收拾了东西回学校去了。
　　陈果把空出来的地稍微休整了一下，撒上了紫云英的种子，为了防止鸡来吃小苗，又用铁丝网围了一圈。
　　铁丝网的缝隙很大，能拦住鸡，却拦不住蝴蝶蜜蜂。陈果盘算着日后如果养蜜蜂就放在这里，紫云英开放的时候也正好就近供给蜜蜂采蜜。
　　他有空的时候也时时查找一些养蜜蜂的资料学习，如今已经学的七七八八，只等明年赶在油菜花开放前买两箱蜜蜂来。
　　老保温房里的三千多半大雏鸡已经转移到新建的鸡舍中，陈果计算着时间，打扫消毒后没几天正好新的一批雏鸡也到了。
　　这次足有六千六的雏鸡。
　　好在碰上周末，周律能回来帮帮忙，不然他一个人还真应付不过来。
　　雏鸡的数量翻了一倍，该干的活自然也翻了一倍，花了大半天把雏鸡转移到温暖宜人的保温房后，又是添食又是加水，两人从傍晚一直忙活到了深夜。
　　“啊！累死了……果然数量翻了一倍还是太多了，早知道要个五千也就差不多了。”出了保温房，陈果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抱怨。
　　周律眼中的心疼一闪而过，伸手帮他捏了捏，道：“这么多小鸡，做疫苗的时候也挺累，你别一个人，等周末我和你一起。”
　　“行！”周律主动请缨，陈果自然更是一口应下。
　　两人休息片刻后，实在遭不住蚊子的轰炸，启程回家。
　　陈果边走边道：“如今一批鸡就是六千多，张浩宇那里估计消化不完了，咱们还得找找新的销路。”
　　话虽如此，但他倒也没有特别担心，他的鸡品质好，味道鲜美，和宁县又多的是饭馆酒店，推销起来想必也不难。
　　周律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他道：“咱们的粉丝也挺眼馋这些鸡，总有人问能不能在网上卖。”
　　陈果摇头：“活鸡又不能快递，如果杀了冰冻着邮寄路上又容易坏，就算不坏味道也比不上新鲜的，这怎么卖？”
　　他又叹了口气：“唉，可惜我们有那么多没法来村里的粉丝，如果真能在网上卖的话销量肯定不错。”
　　周律随口接了一句：“快递毕竟有限制，别的三农账号也一样，家里的禽类都是加工好才挂在网上卖的，腊鸡腊肉，香肠什么的。”
　　“加工啊……”陈果一边复述着周律的话，脑中却慢慢生出了一个想法。
　　如果他能把鸡做成卤味、或者烤鸡之类的包装熟食，那还愁没法在网上卖吗？


第45章 烧鸡
　　自己制作熟食在网上销售,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不过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开始的，得找擅长做卤味熟食的人, 得买各种调料器具，得有制作的场地，还得□□。
　　暂时是做不了，看来只能日后再说了。
　　说来这六千多的雏鸡离出栏还有三四个月，也并不用那么着急。
　　暑假一过，从外地来村里的游客自然也少了许多，不过县里倒还是有三三两两的游客前来, 村里空气好, 安静, 随便走走逛逛，钓钓鱼, 临走前再买点莲蓬、土鸡或者鸡蛋, 权当散心了。
　　有了一年的养殖经验，陈果在照料雏鸡方面已经颇有心得，这六千多雏鸡虽然多了些, 到他照顾得细心，倒也并没有什么损耗。
　　大半个月后，陈果将半大的鸡转移到鸡舍，而后打扫保温房, 把扫出来的鸡粪堆起来发酵。
　　暂时没有预定新的雏鸡，他打算趁这空挡修整一下果树。
　　修剪掉外围徒长的和内部过密的枝条，又施上足量的有机肥, 将近两千棵的树苗估计得忙活上十多天。
　　九月下旬, 正好碰上中秋节, 周律也放假回来帮忙, 三天的假期都花在了修剪果树上，干完一天活能累个半死，自然也没有心情像去年一样做月饼。
　　中秋节当天，周律炖了个板栗鸡，又用自制的泡椒炒了一盘鸡杂，再弄个拍黄瓜，吃得倒也不差。
　　干了一天活的两人把饭菜一扫而光，而后陈果先去洗了澡，难得地仔细照了照镜子，却被镜子里的自己吓了一跳。
　　虽然已经是初秋，但阳光依然猛烈，这些天一直穿着短袖顶着太阳修剪枝条，让他未被衣物包裹的胳膊和脸都晒黑了好几度，尤其是胳膊，从短袖的位置一分为二，黑白分明。
　　看着仿佛戴了一双深色长手套，就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标配的那种。
　　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陈果也就不再多管，反正天气也转凉，该穿外套了，外套一挡不就谁都看不出来了么。
　　再说自己一个男人，成天也就是在家和山上，又没别人看见。
　　安慰着自己，陈果快速冲洗干净，而后擦干身上的水珠，随手扯过挂在门口的裤子——
　　裤子是拿到了手，但伴随着裤子一起被扯落的还有T恤。薄薄的T恤一落地便被地上残留的水渍浸湿大片，不能再穿。
　　又要重洗一次！陈果动作一顿，却也只能把湿衣服捡起和换下来的衣物堆在一起，打算明天再洗。
　　没了上衣，他就只能裸着上身，只穿一条裤子出了浴室，好巧不巧，却和周律撞了个正着。
　　不着衣物的半个身躯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撞进眼中，周律先是一愣，而后脸上的热度立刻飙升，连忙移开目光。
　　但很快又不受控制地看过去，看到了却又像烫到一般迅速移开。
　　一看，一移，再看，再移。
　　那线条，那肌肉，那颜色，直把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看得面红耳热，心跳如擂鼓。
　　这番怪异举动也成功让陈果的气到了，他狠狠瞪了周律一眼：“不就是胳膊和脸被晒黑了点吗？要笑就大大方方笑，至于憋得脸都通红了吗！”
　　周律这才从旖旎中回过神来，注意到明显的肤色差。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挺搞笑的。于是他遵从吩咐，大大方方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果却越发生气了，再次狠狠瞪他一眼，回屋穿衣。
　　夜晚很快降临，与去年下着小雨的天气不同，今年天公作美，天上一丝云彩也无，月朗星稀。两人在院子里摆了桌椅，桌上放着水果和买来的月饼，难得悠闲地赏赏月。
　　陈果在看月亮，在回忆上辈子和这辈子的点点滴滴。
　　周律却在看他。
　　轻纱般的莹白月光洒在他的面容之上，仿佛一层雾气，让他显得朦朦胧胧，似乎不是坐在自己身旁，而是远在千里之外。
　　心里忽然一紧，周律连忙抓起一个月饼递过去，看他随手接过，手指触碰带来的轻微热度总算让他感到踏实了些。
　　他就在这里，确确实实的。
　　……
　　中秋一过，天气渐渐转凉，十月，忙完了果树的陈果又订购了六千的雏鸡。
　　家里鸡越发多，玉米的消耗也非常大，趁着雏鸡还没孵化好，这些天陈果一直开着他的小货车四处收购玉米。算了算手里的钱也还充足，他又在网上订购了一台中型粉碎机，家里的鸡太多，一台小型机器的的效率实在是太低。
　　这天，他照常开着车来到和宁县辖下的庆铃村，这个村的土地种不得什么精细作物，家家户户基本种的都是玉米。
　　和一户家里有五吨玉米的人家一番讨价还价后，双方终于达成了价格，此时也差不多到了晚饭时间，女主人做好了饭菜，被邀请一块儿吃饭的陈果也就留下了。
　　在院子里摆了饭菜，女主人忙着照顾年幼的女儿，于是饭桌上只能听见陈果和男主人李哥的声音。
　　“小老弟，尝尝这个。”李哥说着，从桌上的一盘烧鸡里夹了一个鸡腿放在陈果碗里。
　　鸡腿外皮焦黄油亮，卖相挺不错。
　　陈果也不客气，忙了一天的他早就已经饿了，夹起鸡腿咬下一口，他不禁眼睛一亮。
　　味道非常好，先炸后卤的处理让鸡肉变得很酥烂，但鸡皮却又意外的保持着几分弹牙。腿肉也因为各种调味香料的浸染而十分入味，吃起来浓郁无比，口齿留香。
　　“味道不错吧？”李哥带着点得意笑了笑，给他介绍，“这是你嫂子前几天从娘家带回来的，她娘家的烧鸡可是出了名的好味道，当年还开店的时候每天门前都是排长队的！可惜……”
　　女主人忽然用手肘杵了男主人一下，制止了他未完的话，笑着招呼陈果:“小陈，别客气，喜欢就多吃点。”
　　陈果点头道谢，低下头啃咬骨头，却暗暗思考起李哥没说完的话来。
　　当年还开店，说明现在不开了？而不开店的缘由——从女主人的举动来看，似乎不太好说出口。
　　本来么，这是人家的私事，他倒也不是爱打探的八卦性格，人家为什么不开店了其实与他完全无关。
　　只是这烧鸡味道着实不错，而且也可以保存较长的时间，这让他本来暂时搁置了的制作熟食在网上贩卖的打算又从脑海中冒了出来。
　　这么好吃的烧鸡，再加上他精心养殖的土鸡，再再加上他们账号下的粉丝，想来生意绝不会差。
　　只是看女主人的态度，似乎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谈成这生意的。
　　默默啃了一个鸡腿，他又夹了一块鸡脖子，一边吃一边赞道：“这烧鸡的味道可真是不错，我自己就是养鸡的所以也经常吃，一般也就是炖了炒了吃，味道这么好的烧鸡做法肯定也很复杂吧？”
　　“可不是嘛！”李哥顿时来了劲，“我也瞧过我老丈人他们做，又是腌又是炸又是卤，各种香料佐料得有十几种呢！你还别说，这料还就得下足了，做出来才够味儿呢！”
　　陈果顺势继续道：“这么麻烦呐，那一般人家可没法学着做，话说我有一弟弟如今正上高中，天天在学校吃食堂大锅菜，味道实在也不怎么样，只能周末或者放假打打牙祭，真想给他也尝尝这么好吃的烧鸡！”
　　他又看向女主人：“话说嫂子，您娘家是哪儿？正好我这些天到处收玉米，如果顺路那我可得上门去买上十只八只拿回去慢慢吃！”
　　女主人笑笑，避开他的视线低头给孩子喂饭：“家里已经不卖这个了，只是偶尔做一些自家吃。”
　　又讨了个没趣，看女主人不想再提这事，成果于是也闭上了嘴。
　　人家已经不以此为生，他也就不勉强，这世界也不只有这么一样好吃的食物，他再去找找看别的也一样。
　　一顿饭吃得也还算开心，饭后女主人带着孩子进屋，留下李哥和陈果一起把成袋的玉米搬上小货车。
　　“我说小陈啊。”回头瞅瞅，确认自家妻子听不到，李哥凑到陈果身旁低声道，“你跟哥说实话，你当真只想买十只八只烧鸡自己吃吗？”
　　嗯？陈果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也没什么值得隐瞒的，他索性和盘托出：“实话实说，李哥，确实不只是为了自己吃。你也知道我养了不少鸡，虽然有固定的销路但那家也要不了太多，所以我最近盘算着自己能开个小作坊，做一些熟食卤味什么的放在网上卖。不过我自己没有手艺，所以最近但凡吃到什么好东西就往这想，也不是有意打探，您别介意。”
　　“嗐，我有什么介意的！”李哥把声音更压低了些，“兄弟，你如果真的找了我丈人家合伙干，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陈果越发疑惑了：“那嫂子她……”
　　“这事啊，说来话长！”李哥叹了口气，“我就简单讲讲吧，我媳妇他们一家都是龙关村的，那村子已经不归咱们和宁县，属于罗宁了。我丈人手艺很好，年纪轻轻就在罗宁县开了个小店卖烧鸡，生意好得不得了，曾经有个老板要用几十万买他的配方他都没卖呢！就这么开了几十年，娶了媳妇，生了一儿一女，日子过得美滋滋的，可是……”
　　李哥再次回头确认自己妻子没有突然出现，叹了口气：“我那个大舅子，人长得好，学习虽然不怎么样但人品没得说，能吃苦，孝顺，对我媳妇这个姐姐也是帮着护着，可就是闹出过一件大事，闹得店都开不下去了。”
　　不久前还觉得自己不八卦的陈果听得津津有味，追问道：“到底什么事这么严重，至于闹得一个老店都倒闭？”
　　李哥考虑了好一会，才道：“也就敢跟你外村人说说了，他……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第46章 乔舟
　　喜欢男人？陈果一愣。
　　李哥继续说道：“他在高中的时候和一个男同学谈恋爱被发现了,  那个男同学的家长在学校大闹了一通，又到店里闹了一通,  骂了很多难听的话。这事闹得很大，全县的人基本都知道了，然后那个男的也是怂包一个，把所有的事都赖在我小舅子头上，我小舅子就把事担了——就这么着店也开不下去了，老两口只好回了村里，俗话说这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  这事儿很快也就在村里传开了,  总有人在背后说闲话，我小舅子也就辍了学上外地打工去了。”
　　听完了李哥的讲述,  陈果倒是有些同情起他这小舅子来,  他道：“其实这性向虽然比较少见，但也不算什么错吧，只不过是个人的选择而已,  只要别骗人害人，违法犯罪，也没什么。”
　　显然李哥的想法和他差不多，这一听顿时非常欣喜：“可不是嘛！也就是当年这事儿少见,  又是在小地方才闹了那么大风波，这些年他在外地上班，人家知道了以后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要说还是大城市包容性强！”
　　陈果点点头,  开口询问：“那现在就老人家在家吗,  老人家还能干得动吗？”李哥显然是想促成他丈人家和自己的合作,  但如果对方是年纪较大,  体力和精力都跟不上的老年人的话……
　　李哥摇了摇头：“老人家年纪大了，要说做个几只自家吃吃还行，要想正儿八经做生意那肯定干不动了。厨房这点事还是挺需要体力的，我特地跟你说我小舅子的情况，自然是因为希望促成你和他的合作。”
　　陈果有些疑惑：“他不是在大城市上班吗？”
　　“干了好几年的公司倒闭，这都回来两个月了。”李哥道，“这大城市虽然有大城市的好，但压力也大。他学历硬要算也就是个初中，公司一关张也找不到合适的新工作。所以他算着能不能回来做点生意，比如把烧鸡店再开起来，你别看他这些年都去了大城市但从小就学的手艺还是没丢，你刚刚吃的烧鸡也是他做的。”
　　李哥叹了口气：“唉……可惜我丈人丈母娘，还有他姐都不太支持，毕竟咱们这儿就那么点地方，他的那点儿事也传得很开。虽然人家面上不说什么，但私底下碎起嘴来还真不客气。他租店面，找工人，进货什么的肯定也有很多麻烦，就算开起来了，估计也没什么客人。”
　　这确实，特殊的性向肯定会招来异样的眼光，尤其在农村这种家家户户都是熟人亲戚的社会里，流言更是可怕。心大点的还好，如果心理比较脆弱……那日子就难捱了。
　　李哥又道：“兄弟，实体店搞不起来，我那小舅子其实也跟你一样动过在网上卖的心思，所以我刚才一听你说话就觉得这事和你合作挺适合，你如果有心找他合作的话我把他的电话给你，你们可以好好聊聊。”
　　陈果自然不会拒绝这个送上门来的机会，立刻掏出手机记录了李哥的小舅子乔舟的电话，今天是来不及联系了，他的小货车要来回几趟才能把这几吨玉米运回家中。
　　累了一天，饱饱地睡了一觉后，第二天一早他便联系上了这个乔舟。
　　显然李哥已经跟乔舟说过陈果的事，电话对面的乔舟一接到电话就十分热情：“你就是陈果吧？我听我姐夫说过了，你想找人合作做熟食。我的手艺想必你昨天也已经尝过，有兴趣的话可以来家里坐坐，咱们好好商量商量。”
　　面对面谈谈也好，陈果立刻同意，约在下午去龙关村乔家与乔舟面谈。家里没人，他也就没有把鸡放出来，给鸡，狗都添足了水食，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鸡舍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他抓了一只老母鸡，开着小货车出发。龙关村距离东丰村不算太远，他开得快，两个小时也就到了。
　　刚到村口，就见一个男人等在那里，干干净净秀，斯斯文文的。
　　一看见陈果的小货车，男人便不停挥手，陈果停车摇下窗户，还不等他开口询问那人已经认出了他：“陈果，对吗？”
　　看来这就是乔舟了，陈果点点头，有些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是我？”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个人，想必两人是从没有过什么交集的吧。
　　乔舟笑笑：“你运营着一个三农视频的账号，叫橙色果实对不对？我看过你们拍的视频。”
　　原来看过自己的账号。陈果点点头，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邀请他上车，乔舟也不客气，长腿一伸便上了车，一边给陈果指路，一边道：“昨天听我姐夫提起陈果这个名字我就觉得有点耳熟，他又说是养鸡的，我一下子就想起了以前看过的一个三农视频，搜出来一看还就是冬丰村的，我猜八成就是你，今天一看果然不错。”
　　陈果笑笑，指了指身后的车厢：“我今天也给你带了一只，我已经尝过你做的烧鸡了，你也尝尝我养的土鸡。”乔舟一笑，道了声好。
　　乔家离村口不算太远，没几分钟也就到了，院门大开着，小货车缓缓驶进。陈果跳下车从车厢拿了装在蛇皮口袋里的土鸡递给乔州。
　　“这么沉？得快五斤了吧！”乔舟颠了颠手中袋子的重量，笑着将鸡拎进了厨房。
　　很快又出来引陈果进了客厅，“爸，妈，家里来客人了，这是陈果，来跟咱谈烧鸡生意的。”陈果进入客厅，看到屋里坐着两个老人家，看来是乔舟的父母。说是老人家但看着也都不到六十，身子还算健朗。
　　“大爷大娘好。”陈果打了声招呼，两位老人却不甚热情，只略略点一点头。没一会儿就一个说去地里锄草，一个说去邻居家帮忙，找了借口出门。
　　“真是不好意思……”乔舟抱歉道。“想必你也从我姐夫那里听说了我的事吧，现在但凡来我家找我的男人，我父母总是用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仿佛我认识的就不会是什么正经人一样。”他说着，露出一抹苦笑：“其实如果不是公司倒闭，我又何尝想回来呢？只是当初不懂事没有好好学习，学历太低，如今年纪也大了，没条件，也没脸去跟刚毕业的小年轻争，在大城市里实在混不下去，只能回来看人的脸色。”
　　他说着给陈果倒了杯水，陈果明显能看到他眼中的一丝试探，倒也没什么芥蒂接过水就喝了几口。安慰他道：“其实回来也有回来的好处，乡下地方起码空气好些，生活节奏慢些。钱嘛，咱们如果能合作，凭你的手艺，销量肯定差不了，赚得未必比你之前少。”
　　见陈果没有对自己有什么嫌弃的举动，乔舟暗暗舒了口气，也道：“本来我一个人也打算开网店卖烧鸡的，只是不确定能不能有销量。你也知道现在的网络节奏有多快，不投入足够的成本搞宣传打广告还真难做起来。不过现在你来了，如果能和你合作那肯定没问题了，你可是大网红，粉丝都一百多万，自带流量啊。”
　　“都一百万了吗？”陈果疑惑，“这些视频是我和朋友一起拍的，账号也是他在打理，我不是很关注。”他上次看好像也才几十万，涨得这么快的吗？这有些突破了他的想象，真的会有一百多万人每天看他喂鸡逗狗，修树养鱼？
　　不管怎么说，如今他们要在网上卖熟食，粉丝自然是越多越好了。
　　两人聊了一下午，大体上都确定了对方是有诚意合作的，陈果这边能提供的是原料（土鸡），宣传，以及一部分金钱成本。
　　乔舟能提供的自然是技术了，当然，他这些年工作也攒下了一些钱，不至于让陈果一人负担金钱成本。
　　“还有一件事。”犹豫片刻后，乔舟又道，“陈果，我需要先和你说清楚，我的名声不好，当年那事闹得那么大，估计和宁县都有人听说过我的大名，你和我合作……”
　　陈果摆摆手，很无所谓地道：“这有什么，不瞒你说，我也不是没被造谣过。”当初郑家玉来村里闹过一通后，村里私下传了好一阵他是钱琳的姘头的谣言，也是日子久了，看到两人确实没有什么亲密举止，这才慢慢消去。
　　这种暗戳戳的流言陈果不甚在意。
　　反正那些人也没凭没据，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谁也不会先跟他撕破脸皮，失了表面的和气。如果真到了那时候，他也自会回击。
　　见陈果确实不在乎这事的样子，乔舟彻底安心，两人都不是难搞的人，很快便商量定了在冬丰村开设一家小熟食作坊，主打产品是乔家烧鸡，也可以尝试研发一些其他的卤味。然后乔舟开设一家网店，由陈果的账号进行宣传广告，主要在网上销售，当然如果有来村里旅游的游客想买自然也会卖给他们。
　　双方各自出资一半，明天起陈果需要在冬丰村寻找到合适的房子，而乔舟则需要购买各种器具和作料，一起进行前期的准备工作。


第47章 三奶奶
　　第二天,  正好赶上周末，有周律在陈果就省心多了,  吃过早饭，把活丢给周律陈果就出了门。
　　关于制作熟食的地方，他大概有了些想法，那就是村里的孤寡老人三奶奶家。
　　这三奶奶也是个苦命人，她男人年纪轻轻就得了急病走了，只留下一个儿子相依为命，她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儿子养大。这儿子倒也争气,  学了开挖掘机的手艺,  又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因此也攒下不少钱，三奶奶家还是村里最早盖小楼房的那一批人家呢。
　　可后来工地上的一场意外又把这个青壮年带走了,  他那时还没有结婚,  自然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三奶奶彻底成了孤寡老人。
　　那时候还不到五十，本还算硬朗的三奶奶一夜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心灰意冷，甚至把赔偿款全都捐给了当时受水灾的南边，之后就一直都一个人过日子，一个老人家种不了太多地,  基本也都租了出去，只留下几块小菜地。
　　她辈分大，一个人孤零零的也实在可怜,  因此村里人对她都比较照顾,  女人时不时到她家帮忙收拾打扫,  男人也都抢着帮她把地里的活都干了。
　　她家的房子当时是为娶媳妇准备的,  建得很大，这么多年来却只有她一个人住。偶尔村里谁家来了亲戚家里住不下也会到她家借住，大概人老了都怕冷清，她总会一口答应，热情地招待。当时如果不是钱琳邀请梁璐一起住的话，她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她家的位置也好，正好在村里的主干道旁，离村口也近，倒是个开店的好地方。
　　说干就干，他立刻出了门，直奔三奶奶家而去。
　　“来了来了……谁啊？”三奶奶身体还可以，除了体力不太行，牙口不太好外没什么毛病，尤其是耳不聋眼不花，因此陈果只是轻轻敲了敲门，她就很快就打开了院门。
　　“小果啊，吃早饭了吗？快来，快来三奶奶给你做饭吃！”一开门看见陈果，她立刻笑眯眯地热情招呼道，还没问陈果上门有什么事就要拉着他去吃早饭。
　　“三奶奶，我吃过啦！”陈果答道，顺势跟着她进了院子。三奶奶家的二层小楼呈‘厂’字形，客厅和三奶奶的房间都在正中，左边二楼是房间，楼下却是本来预留的车库和厨房，只是现在空荡荡的。
　　车库为了方便车辆进出有一扇卷帘门，看着正好可以做店面。虽然因为长久不用的关系门上已经锈迹斑斑，但更换一下也就是了。
　　地方也足够大，完全可以把一个小店搞起来。陈果满意地暗自点头，被三奶奶拉进客厅后便直接了当地道：“三奶奶，我真已经吃过早饭了，我来找您是有事求您呢！”
　　“嗐！你这孩子，说什么求不求的，有什么事就跟奶奶说，奶奶肯定帮你！”三奶奶素来喜欢他，也不问是什么事就一口应承了下来。
　　“是这样的，三奶奶，你也知道我养了很多鸡，最近我又认识了一个做烧鸡的朋友，我们打算合伙开店卖些烧鸡卤味，想租您家的房子用来开店！”陈果也不多客套，说出了来此的目的。
　　“在我家开店？”三奶奶环视了一下屋子，连连摇头：“不行不行，娃啊，你想些啥呢？卖烧鸡卤味得上县里去，县里人多！咱村就那么点人，你开在村里怎么行！？”
　　“三奶奶，您听我说。”老人没上过学，文化水平很低，平日里最基础的消遣娱乐也就是一台电视，从来没有接触过网络，自然也不懂网上销售。陈果耐心地跟她说了小半天她才将信将疑地道：“按你说的……你把烧鸡包好了卖给老远老远的外地人，还两三天就能到，这路费不得贵死？小果啊，你是不是遇上骗子啦？”
　　老人家防骗意识还挺高，陈果一乐，又和她解释了一通：“奶奶，只要咱出货量大，路费一点儿也不贵！您想想，咱村的年轻人是不是经常门都不出就能穿上新衣裳新鞋子，那都是网上买来的！几十块钱就能买，路费好多都是店家自己出的呢！”
　　“真的？”三奶奶将信将疑。
　　“真的！”陈果重重点头，忽而灵光一闪，掏出手机要给老人家挑件外套。三奶奶推辞了几番没推过，在陈果的再三坚持下才肯挑了件39的黑呢子外套。
　　的廉价外套删了，重新找了家旗舰店挑了件款式类似的两百八的外套，下单付款：“奶奶，过两三□□服就到了，到时候我去帮你取！”快递点在县里，冬丰村的快递总是要等到积攒到一定数量才会被快递员运送过来，除非自己有车可以直接去县里取。
　　买完了衣服，继续说正事，对于想租自己家房子开店这事，三奶奶是同意的。她年纪大了，平日里一个人冷冷清清，孤零零的，多个人也热闹些。
　　“那咱们就说定了，至于租金，您看我一年给您五千可以吗？”见老人家答应，陈果立刻从包里掏出准备好的五千块钱。村里的房子大都很便宜，尤其三奶奶家的这房子装修很简陋，就是水泥地加白腻子墙，这个价钱他自认不亏心。
　　“哎哟，不要那么多！”倒是三奶奶还觉得他给多了，连忙推辞，“你随便给个一两千就行了！我都快进棺材的人了，要这房子，要这钱还有什么用！”
　　陈果劝：“三奶奶，你就拿着吧！咱既然还活着，那就得享受的活着，到时候我常来这，咱们在网上多买些好看的衣裳穿，也别老灰的黑的，咱也穿那红的花的！”
　　三奶奶咧着嘴哈哈笑：“那我不成了老妖婆了？”
　　陈果也笑：“怎么是老妖婆呢，我看像电视里的有钱太太！到时候咱也买金镯子，宝石戒指，珍珠项链，我奶奶打扮打扮不比那些电视好看多了？”
　　三奶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不过总算是收下了那五千块。
　　场地解决了，但也还需要重新装修，最起码要砌上两个大灶台，这个陈果不太懂，得等乔舟过来亲自查看一下地方才能确定位置和大小。
　　三奶奶给乔舟收拾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屋子，第二天一早，陈果就开着小货车把乔舟接了过来。
　　添置家具被褥，收拾屋子，联系赵全商量装修和砌灶台的事，到县里购买厨具调料，办理证件，开网店，寻找合作的快递……
　　光是准备工作就花了一月有余，又一个周末，这家‘三奶奶烧鸡’才开始试做第一锅。
　　周律全程举着摄像机拍摄，只见穿一身雪白的食品工作专用服的乔舟将二十只体态匀称的老母鸡先是用各种作料腌上半天，而后又用油炸，炸至金黄后又放入褐红油亮的卤水中慢慢卤制。步骤看着简单，但各种作料调料却都是秘密的。
　　杀鸡留下的鸡肝、鸡心和鸡胗等也没被放过，清洗干净后在一个小灶上用乔舟新配出来的辣卤卤制。
　　当天，卤味的香气飘便了半个冬丰村。


第48章 也不是不行
　　陈果, 周律，乔舟, 三奶奶，在场的几人自然成了最早试吃的人员。
　　这些天乔舟又下了不少功夫改进了卤汤配方，此时出锅的烧鸡又都是新鲜现做的，还没尝味道香气就已经比在李哥家吃的强上不少。
　　陈果早已迫不及待了，先撕下一只鸡翅膀给了三奶奶，又给自己也撕了一只，鸡骨头经过长时间的炖煮已经变得十分疏松, 轻轻松松就能扯下。张嘴轻轻咬下, 温热的鸡肉伴随着香浓的汤汁顿时在口齿之间弥漫开来, 好吃得让人从心底生出幸福之感。
　　“太好吃了！竟然比在你姐夫家吃得那只味道还好！”陈果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
　　三奶奶牙口不太好, 但鸡肉已经很酥烂, 她吃起来也不太费力。老人家日常过得俭省，吃得基本都是自己种的蔬菜，烹饪方式也就是放点油盐清炒, 这样浓郁鲜香的复合味道是难得一试的，所以尤其让她震撼，没什么文化的老人家说不出什么赞叹之语，只是连声道好吃。
　　周律夹了几筷子, 也表示味道很好。
　　四个人很快就把一只烧鸡分食，新开发的虎皮凤爪和辣卤鸡杂也都尝了尝。鸡爪酥烂，轻轻一抿骨肉便分离, 吃得毫不费力。内脏味重, 做成辣味后就能很好的压制住, 卤汤里该有的调料一样没少, 因此味道也是非常好。
　　陈果尤其喜欢卤鸡胗，虽然辣度于他而言稍微大了一点，但口感很好，越嚼越香。
　　斯哈斯哈的声音持续了好一会儿，一直吃到嘴唇都有些红肿他才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对乔舟道：“那就按咱们商量的，今天晚上让周律把视频剪出来发上去，然后拿十五只鸡搞个抽奖活动。然后你也尽快在网店上架，链接发给我，明天就可以按照订单量做了。”
　　乔舟点头：“行，网站基本弄好了，我待会就上架。”
　　告别乔舟，陈果和周律提着四只烧鸡和一些卤鸡杂鸡脚出了三奶奶家，给村长陈寿家，经常合作的赵全家，以及陈成家各送去一只，还有一只拿到了民宿给钱琳梁璐。
　　这小姐妹俩性格投缘，又同吃同住，一整天24小时几乎都待在一块，已然成了闺中密友。
　　她们自然知道陈果这些天一直忙着开店，早就对这个陈果赞叹不已的烧鸡满怀期待了，如今终于可以好好尝一尝，两人都十分高兴。
　　“试做的不多，所以只给你们拿了一只，你们先尝尝，如果喜欢的话——”
　　梁璐接口：“——再给我们送来？”
　　“想什么好事呢？”陈果笑，“如果喜欢的话就去店里买，反正三奶奶家离这儿也不远。”
　　“这话可真多余说！”梁璐笑着翻了个白眼。
　　看来她心情不错，陈果顺势问道：“话说梁璐姐，你的小说成绩如何了？”毕竟是他建议人家写小说的，如果成绩不好那他心里可过意不去。
　　“还不错，第一本完结了，又开了一本新的，收益翻倍了。”提到这事梁璐挺高兴，“我以前可从来没指望过能靠写小说养活自己，现在感觉跟做梦似的！正好现在民宿也没什么客人，我得趁机多更新点！”
　　顺利就好，陈果点点头：“加油！”
　　告别姐妹俩回到家中，陈果就催促周律：“你赶紧把视频剪辑一下上传了，太晚了才发的话粉丝可能都睡了。”
　　周律却不动：“这你就说错了，我们的粉丝大部分都是夜猫子，而且像这种美食视频应该晚一点放，转发量会高一些。”
　　陈果不解。
　　周律神秘一笑：“这叫‘深夜放毒’。”
　　陈果：？
　　视频最终在夜里十点上传，同时，转发抽奖活动和店铺宣传也都挂在了视频下方。
　　不知道是奖品太诱人，还是真如周律所说夜里的转发量会高一些，这条视频的转发量涨得飞快，播放量也在疯狂增长中。
　　转发和播放毕竟不要钱，陈果又去店铺看了看销量，也许是因为店铺很新，价格比同类产品高出一些的缘故，销量并没有那么夸张，但一个小时也有五十多。
　　倒是小包装的辣卤鸡杂卖得不错，乔舟上架的两百份去了一大半。鸡脚因为数量太少暂时还没上架。
　　不管卖多卖少，有人买就是开了个好头，陈果安下心来，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
　　周律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却有点复杂起来。他快步跟上，却又在离陈果很近时突然停下，带着几分踌躇，欲言又止。
　　“……怎么了？”正铺着被子的陈果感觉到他怪异的举动，回头询问。
　　周律深吸了一口气，才道：“那个乔舟，他，是不是……有什么和常人不一样的？”
　　没有人告诉过他，不过也许是因为同类之间有相同的气息，他与乔舟第一次见面便隐约察觉到了，之后越发熟悉的同时，这种感觉也越发确定。
　　不过乔舟似乎没有察觉到。
　　陈果被他问的一愣，脑子转了个弯才弄明白周律在问什么，有些讶异：“乔舟告诉你的？”这话一出自己都觉得有些傻，这种隐私乔舟怎么可能告诉周律。
　　回忆起当初周律一语道破自己不是‘陈果’的事，他了然：“你自己察觉的。”
　　周律点了点头。
　　真是敏锐。
　　陈果点了点头：“是，就是你想的那样。不过这个是人家的隐私，又不是能轻易被大众接受，你自己知道就好，不要在外面说漏嘴。”嘴上虽然提醒着，但陈果也知道以周律的脾气性格肯定是不会在外面说什么的。
　　周律点头：“这个我自然明白。”
　　确认了自己的判断，周律看陈果的眼神却更加复杂了。
　　陈果知道乔舟的性向，一般男人如果得知身边的男人喜欢同性的话，就算不嫌弃厌恶起码会避嫌躲开吧，但陈果和乔舟却始终相处得很自然，就像是普通的朋友。
　　这让他有些高兴，因为将来如果表白失败，他最起码不会被陈果厌恶。
　　但又让他心里有些发酸，尽管目前这两人之间的关系非常正常，没有一丁点儿暧昧氛围，但俗话说日久生情，近水楼台，万一的万一，尽管他甚至想一想心里都会抽疼，但万一有一天呢？
　　陈果那么那么那么好，真的会有人不动心吗？
　　他防备过钱琳，担心过梁璐，如今又来了个乔舟。这三人中，如果万一的万一，陈果真的选择了乔舟，那是最让他受打击的。
　　毕竟乔舟和他一样是男人啊。
　　十七岁的少年，纵使平日里性格再沉稳，行事再老练，如今涉及到自己喜欢的人，脸上的情绪尽管已经尽力掩藏，却还是流露出了几分。
　　“喂喂喂，不至于吧？不就是性向少见点，很难接受吗？看你那表情还以为你便秘呢，人家又没看上你，你纠结个什么劲？”陈果伸手在周律眼前晃了晃，把他从思绪中召唤回来。
　　周律一把抓住陈果的手，停顿了一秒后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把那只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温度的手背到身后轻轻摩挲，他眸色深沉，看向陈果：“那你呢，你怎么看？”
　　这对陈果来说根本不是个问题：“我不用怎么看，人家也没看上我啊，就合作开店而已，人家的私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律心下一松，却没有见好就收，难得带着几分强势追问：“那如果人家看上你了呢？”
　　陈果还真思考了几秒，而后答：“那就先谢谢他，再道个歉吧，我不喜欢他。”他没有这种经验，按理说这样应该是最礼貌的做法了吧？
　　周律又松了口气，却继续得寸进尺：“你……是绝对不会接受男人吗？”
　　他的心脏忍不住开始狂跳，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与他将来一定会做的某件事息息相关。
　　陈果又被问得一愣，又考虑了一会儿才皱眉答：“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上辈子像个行尸走肉，活得浑浑噩噩，过得一天算一天。这辈子又忙忙碌碌，有各种要操心的事，从来也没空想过这方面的事。”
　　周律垂下眼皮，这个答案虽然不是他最想要的，但好在也不是最糟糕的。
　　“不过嘛……”陈果却再次开口，“如果能让我心动的刚好是个男人，好像也不是不行。”
　　周律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扬了几分。可惜此时的陈果刚好打了一个哈欠，完全错过了这明显的表情。
　　“大半夜讨论这个，又不是大学宿舍……困了，睡觉。”揉揉眼睛，犯困的陈果结束话题，盖上被子翻身睡觉。
　　深深地看了那个只露在棉被外的脑袋一眼，周律熄灭了灯。
　　“晚安。”


第49章 咱们直接换房吧。
　　烧鸡店顺利开了起来。除了在网上售卖外,  偶尔也会有被香味吸引的村民来买上一只回家打打牙祭，乔舟的手艺没得说,  但凡买了的人人都夸味道好。
　　除了烧鸡外，乔舟还开发了一些素菜类的卤味，豆腐皮，毛豆，海带，莲藕什么的。
　　说到莲藕，正巧陈果和陈成合作的荷塘里的莲花荷叶也已经凋零,  到可以收获莲藕的季节了。陈成人缘好,  很快就找了一帮人来帮忙,  先是用一张大网把荷塘里的鱼全数打捞干净批发给鱼贩子，而后把水放掉大半,  一群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便下到鱼塘里挖起莲藕来。
　　陈果要忙的事太多,  并没有下水参与，他对于陈成也比较信任，只是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儿后便自己去忙自己的了,  倒是低价买了些莲藕拉到乔舟那里，正好还没中间商赚差价。
　　莲藕挖了三四天，把鱼和莲藕悉数卖掉后，陈果分到了几万块的收益,  陈成做事挺讲究，特地记了账单拿来给他看。俗话说亲兄弟明算账，陈果也不客气,  翻了翻,  确定没问题后才道：“咱们之前说过的,  那荷塘最好再建设一下,  眼下收了莲藕倒是正好空闲，我觉得要不就趁这会儿把边缘修整一下，再在水面建点回廊和凉亭，这样明年也能吸引更多的游客。”
　　陈成听得连连点头：“明年我还打算弄几只小船来，到时候租出去也是一笔收入。”陈果对此表示同意，但还是补充道：“船上的安全措施一定要保证好，救生衣和游泳圈必须配置上，以防人家落水。”
　　陈成自然点头，于是陈成又找来了施工队，将荷塘里的淤泥挖上来进行整体消毒的同时，开始在水面建设回廊和凉亭。尽管他们用的已经是比较实惠的材料，但耗费的各种人工费材料费以及明年的种子和鱼苗等费用还是把今年的收入去了大半。
　　日子一天天过去，短短的秋天很快结束，天气越来越冷，入冬了。
　　去年就已经很冷，但今年却越发严寒。入冬没多久就下了几场大雪，陈果担心那些鸡出问题，一天总要跑上许多次去鸡舍查看，好在新建的鸡舍非常牢固不至于被雪压塌。
　　鸡舍虽然没问题，但天气太冷，对于鸡也有些影响，一只只的都蔫头耷脑，缩着脖子挤在角落。去年虽然买了两个小暖炉，可今年比起去年冷了许多，而且鸡舍也加大了，暖炉也有些不够用。
　　早知道当初给鸡舍这边也备上一条烟道就好了，陈果一边搓着冻红的手一边想。眼下还能勉强对付过去，但如果天气再变冷的话，他盘算着就得给鸡舍里加装一些保暖设施。还有现在保温房里的雏鸡，如果天气不好转的话他可不敢随便把他那些雏鸡转移到鸡舍里，大鸡还好说，这些半大的雏鸡从来没经历过严寒，抵抗力不够强，羽毛也不够丰满，肯定会冻死。
　　给大鸡和雏鸡都添上了食水后，他又查看了一下狗狗们。发财，暴富和元宝三只狗已经长了很大，身上的皮毛很厚实，平日里又总挨着烟道能受到些暖意，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尽管心里期盼天气不要再变冷了，可当天夜里又是一场大雪，第二天出门时积雪的厚度甚至到了膝盖。陈果一早起来去鸡舍查看一番后果断的选择开车到县城里买了两台电炉子。把电炉子安装在了鸡舍后，那些被冻得挤成一团的鸡立刻扑了上来，在两个炉子前都围成了一个圈。
　　解决了鸡的保暖问题，陈果又仔细检查了电路和鸡舍屋顶，确保万无一失。
　　顺便的，他也把鸡舍的面积估算了一下，最终却又无奈的摇了摇头。网店的生意出乎意料的好，眼下又到了年底，网店的订单量越来越大，眼瞅着他的这些鸡就不够了。
　　可他的鸡舍毕竟就那么大，就算挤满了也供应不上，如果说再建一个鸡舍的话他的山林也没有那么大的空地，更别说他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看来这事还得跟乔舟商量一下，看看是不是再找一条进货渠道。当天，盘算着已经过了最忙碌的时候，他便上门找到了乔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乔舟闻言，考虑片刻后却道：“咱们的烧鸡最主要的就是原料，你这鸡养的精心所以味道格外好，要想找品质一样的倒是有些困难了，我想着要不我们把上架的数量减少些先对付对付，过了年再去找新的进货渠道，正好我也找两个帮手，如今生意越来越好，我一个人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陈果听他说的也是，于是点点头，打算等过了年再去找找合适的养鸡场。
　　时光飞逝，又下了几场大雪后，元旦到了。虽说比起公历新年农村人家更在乎春节，但终究是个节，周律又放假，陈果便让他从县里买了些羊肉，打算叫上梁璐钱琳乔舟几个人在家吃顿热乎乎的羊肉火锅。
　　可那三位却一个也没来，乔舟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回家看老人去了，梁璐和钱琳约好了去县里逛街，到头来只有陈果和周律坐在了热乎乎的火锅前。
　　陈果倒不十分在意，反正在吃这方面活都是周律干，他只需要带着嘴吃就行。
　　羊骨头汤炖的浓白喷香，切成薄片的羊肉在锅里随便涮涮就熟，鲜嫩的羊肉沾上芝麻酱放入口中，鲜香味美，与热辣的红油火锅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好像去年咱们也是吃的火锅吧？”陈果忽然想起去年在火锅桌子上和钱琳商量盖民宿的事，历历在目，似乎并没有那么遥远。
　　“时间过得真快啊。”算起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年半了。
　　不用忍饥挨饿，不用风吹雨打，不用提防危险的丧尸和幸存者，这样以前他想都不敢想的舒服日子，他竟也过了一年半了。
　　甚至回首上辈子的残酷生活，都有种不切实的虚幻感了。
　　“我倒不觉得时间很快。”周律把涮好的羊肉都夹到陈果碗里，话里有话似的，“我希望更快一点。”
　　“理解。”陈果一边大口吃肉，一边笑着拍他的肩，“觉得高中太累了，想快点上大学去是吧？你这臭小子，也不想想上了大学可就不能常常看见你哥我了，真是没良心。”
　　完全是相反的理解，周律一阵无语，看着陈果的嬉皮笑脸也觉得不爽起来，一股热血忽然直冲脑门，他深吸一口气正待说些什么时——
　　“砰！”厨房传来一声巨响。
　　“怎么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放下筷子往厨房跑去。
　　厨房已是一片狼藉，老式灶台上方的房梁断了，连梁带瓦砸了下来，波及了半个厨房。
　　周律率先走进去抬头查看了一番，回头道：“边上的大梁断了，这根梁跟其他屋子的不是一根，没什么大事。”
　　“好好的怎么忽然断了？”陈果疑惑，“是雪压塌的？”
　　周律又看了看，摇头：“不是，这块下面是烧火的大灶台，以前烟熏火燎的，后来屋子又长久没人住，下雨下雪时估计又受了潮，木头朽了这才断了。还好这边也没什么东西，待会咱们把冰箱什么的挪到客厅去，再找赵全叔来看看能不能换一根梁。”
　　陈果略一犹豫，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的积蓄，却道：“不用那么麻烦换梁了，我看咱们直接换房吧。”


第50章 新房
　　换房,  这意思说是盖房子。但眼下天寒地冻，和好的水泥都会冻成冰,  显然不能立刻开工，只能再等一段日子，天气暖和些再说。
　　农村人家花销少，所以这一年多的时间陈果也存了些积蓄。但他盘算着既然要盖房子就一次性盖好一点，最后能让他后半辈子都不用再翻修。要求高自然成本也高，他自己的积蓄不太够，倒是可以跟人借一点,  陈母那里他是不好意思去的,  倒是可以问问钱琳或者乔舟。
　　一边想着,  陈果和周律把厨房里没被波及的用具都搬到客厅，打算在这儿将就一段日子,  等天气稍暖就把旧房子推了建新的。
　　忙碌过后,  确定厨房不会继续坍塌，陈果继续坐回火锅前吃羊肉。周律却进到房间里，没一会儿拿了一张银行卡出来递给陈果。
　　“这是……”陈果有些惊讶地接过那张银行卡。周律坐下,  夹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看似随意道：“你的积蓄不太够吧，卡里面有五万块钱，兴许能帮上忙。”
　　“五万！？”陈果惊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这话一出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傻，除了拍视频的收益以外周律一个学生哪还有什么进项？
　　“……拍视频赚的能有这么多吗？”虽然总听说他们的账号有些名气，可还是再一次的,  陈果被惊到了。
　　“也不算很多吧。”周律却道,  “我自己还用了些,  没攒下太多。”
　　“五万已经很多了！”陈果发自真心感叹了一句,  却还是把卡递还给周律，“这钱你还是留着上大学用。”
　　周律不接，低头吃菜：“这钱本来就不是我一个人的，再说你盖了房子我不也得住吗？现在离上大学还早，这么点钱放在银行里也没什么利息，先用着，等到上大学时你再给我出学费。”
　　陈果想想也是，于是收下了银行卡：“那行，这笔钱我先用着。”虽说加上这五万也不够盖房子，但总归是周律的一点儿心意，日后他住进来心里应该也更踏实些。
　　“这就对了。”周律一直提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用漏勺给陈果舀了一大勺羊肉。
　　为了盖房子，这些天陈果一直关注着天气。说来也巧，今年冬天的严寒是一股寒潮带来的，过了元旦这股寒潮刚好就下去了，当地的气温开始缓慢回升，冰雪也消融了。
　　待到一月十号，眼看着天气都没有再转冷的趋势，陈果果断找上赵全打算盖房子。现在盖的话保不齐春节还能住进去呢。
　　他的积蓄加上周律给的五万块，再加上民宿和烧鸡店的分成，算下来也有二十五六万了，又和乔周借了钱凑足了三十万，办理了相应手续后，赵全便带着人开始动工。
　　陈果和周律暂时住到了民宿，旧房子被推倒清除掉建筑垃圾后，新房子的建筑工作很快便如火如荼的开展起来。陈果打算盖二层的小楼，一楼是客厅厨房卫生间一间书房和一间留给陈母的卧室，二楼则是他和周律的卧室，两间卧室外还有一间洗衣房以及一个大阳台。
　　房子占地面积不小，如果是村里那些有一大家子的人家还得多分出几间房间，但陈果也没这个需要，所以房间都建得很宽敞，采光也好，想必住起来十分舒适。
　　陈果时常来工地，每次也不空手，该给工人们带的烟，零嘴，饮料都带着，说话又和气，见人先带三分笑，所以这些认识他不认识他的建筑工人也都对他颇有好感，干起活也都卖力气，效率非常高。
　　但终归是冬天，就算气温回暖了些许也还是对建筑有影响，按照目前的进度，春节前肯定是没法完工的。
　　对此陈果倒并不十分在意，反正过年也就是他和周律两个，在家在民宿也没什么区别。至于杀猪饭，直接在民宿里办地方还更宽敞。
　　照旧是每天喂鸡喂狗，照顾果树的忙碌日子。好在一月下旬学校放了寒假，有了周律帮忙的陈果总算没那么辛苦，可以过得稍微清闲些。
　　这天早上，指挥了周律去干活，就在他舒舒服服地靠在椅子上享受冬日暖阳的时候，县电视台的记者王小薇忽然联系了他。
　　“是这样的，我们台有一个节目，叫《和宁人物》，每年年底都会推出一部，是采访拍摄每年县里做出了杰出贡献的人士的，今年我们台决定采访你，你看后天方便吗？”
　　电视采访？陈果大感意外：“我？可我并没有为县里做出什么贡献啊。”他这一年一直忙着养鸡种树，去县里的日子都屈指可数。
　　“哈哈，看来你不太了解这个节目啊，其实我们往期的节目也很少是采访一个人的，大多是关于某个群体，比如环卫工人啦，消防员啦，教师之类的。今年我们选定的人群算是跟网络比较相关的，开网店，做直播，还有像你们一样拍摄三农视频这样的人群。”
　　“哦哦，是说会采访很多人是吧。”陈果大概弄明白了，但对于是否接受采访他却并没有一口答应，“拍摄三农视频这个事主要出力的和主导的都不是我，我得征询一下别人的意见。”
　　王小薇哈哈一笑：“是说周律吧，行，我有他联系方式，这就问问他。先确定好哦，如果他同意你就同意是吗？”
　　陈果对此并无所谓，因此爽快道：“对，以他为准。”
　　王小薇答应着挂断了电话，没几分钟又发了条消息过来：“他同意了，那么我们后天见咯。”
　　周律答应了？对此陈果倒有些意外，毕竟那小子有点镜头恐惧，连在自家的账号里都那么僵硬，居然爽快答应电视台采访。谁知干完活的周律回来见到他第一句话却是：“你答应接受王小薇的采访？”
　　“没有啊。”陈果一愣，“不是你答应的？我说以你为准。”
　　两人四目相对，周律反应过来，好笑地摇了摇头：“我说得也是你同意就行，看来是王小薇玩了个信息差。”
　　不管怎么说，这事也就算定了下来，过了两天，王小薇带着工作人员来到了民宿。
　　王小薇带着人在果树林和鸡舍里拍摄了一些素材后，又对两人进行了简单的采访，已经习惯出镜的陈果倒没什么，稍微有点镜头恐惧的周律却还是有些僵硬。
　　对于拍摄三农视频的始末，陈果实事求是，把功劳都推给周律，毕竟他一个人的话压根就不会有这方面的念头。
　　周律却少见地打断了他，对着镜头一再重申这个账号出力最大的是陈果，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几乎要在镜头前吵起架来，却只是想把功劳给对方。
　　“好了好了，谁功劳最大的事咱们暂且不用选出个第一名，毕竟这节目可没有奖品。”最后还是王小薇笑着打了个圆场，让这难得显出幼稚气的两人闭上了嘴。
　　拍摄很快结束，赶着去拍摄其他人士的王小薇临走前道：“咱们这节目一般是春节前五天播出，虽然你们经常拍视频，但正经上电视估计还是第一次吧，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哦。”
　　陈果答应着送走她后，才后知后觉看向周律：“对了，咱家根本没电视啊……”


第51章 我是他爹！
　　陈果和周律没有电视不要紧, 反正他们现在住在民宿，完全可以蹭钱琳的。
　　就在春节前几天, 小年的时候，和宁县电视台播放了一年一期的《和宁人物》。
　　这是一档自县电视台建台以来每年都会准时和全县人民见面的经典节目，在资讯不发达的时候，能上这节目一回可以说是很荣耀的事。不过现如今网络发达，就连央视卫视的观众都少了许多，更别提这么个小小节目。
　　他们出场的时间并不长，陈果和周律略看了一会儿后便各自去忙了, 他们打算明天招待大家吃杀猪饭, 眼下还有许多事要忙。
　　与此同时, 周家村。
　　一个胡子拉碴，衣服油腻肮脏, 浑身散发着酸臭气的男人被拉扯在地。把他从麻将桌前拉下来的光头男人嫌恶地把手在裤子上搓了搓, 恶声恶气：“滚滚滚！一分钱都没了还赌个屁，死远点！”
　　周明抬起干瘦肮脏的脸，眼睛里满是赌上头的狂热, 但看到对方的高大的身材后嘴角立刻带上一点谄媚的笑：“二哥，再让我玩两把，翻本了一块算嘛。”
　　光头男人毫不客气地啐了一声：“呸！还翻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看有没有那个命, 滚，别在这扫老子的兴！”
　　已经习惯被如此对待的周明心中没有一丝羞耻心，越发扬起笑脸, 软着语气哀求：“二哥, 就再让我玩两把……”
　　眼睛忽然扫到光头男人身后的电视, 他声音一顿, 也没了求人的心情，几步上前死死盯住那台二十多寸，屏幕也不甚清晰的廉价电视。
　　光头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不由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诶，这不是周律吗？好久没见我还以为去外边打工了，怎么在——”他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屏幕上的小字，“——东丰村。”
　　东丰村！
　　周明的目光在不大的电视屏幕上梭巡，目光渐渐露出贪婪之色。
　　小子，有钱了不回家还想躲？看你老子怎么收拾你！
　　——
　　第二天，民宿的院子里热闹不已，人数比去年多了不少。也许是因为眼睁睁看着陈果养鸡，种树，开民宿，挖荷塘搞什么成什么，如今竟然新房子都盖起来了，村里人慢慢的也不再在背后嘲笑他，反而都开始主动向他示好。
　　万一他又想出什么赚钱的法子，能顺带着照顾一下自个那可不就沾上光了？
　　陈果对于这些明里暗里的示好也并不排斥，他心里清楚想把旅游业搞大不能就靠他们几个，得多让村里人参与，因此也都笑眯眯一脸和气地和村民交际应酬。
　　就在饭桌上闲聊，倒也和同村的农民，论辈分是他伯父的陈庆敲定了一个小合作，陈庆的田地主要集中在村口，一般都种油菜，再过一两个月就是花期，虽然比不上那些负有盛名的油菜花景点，但面积也不算小，完全可以借此吸引游客。
　　虽然游客的存在或多或少会导致油菜花受损影响收成，但些微的损失完全可以靠售卖农产品补回来。
　　陈果忙着招呼客人，周律则在院子角落，临时搭起来的灶台前忙活，花菜炒肉，炖排骨，卤猪头肉，粉蒸肉……各种经典杀猪菜从这里一盘盘端上桌。
　　“小周啊，擦擦汗。”在这样严寒的冬天，只穿了一件单衣的周律还是因为忙碌和灶台的热度出了一头汗，顺手接过陈母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他笑着道谢。
　　陈母对他一直很温柔和蔼，这种态度能让他能悄悄汲取到一点母爱。当然，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感情，他也非常希望陈母能成为他的‘母亲’。
　　听到他的道谢，陈母抿嘴一笑：“该是我谢你才对，陈果那小子虽说比你还大几岁，可实在不会照顾自己，平日里都多亏了你在照顾。”
　　“哪里。”周律也笑勾起嘴角，“也不是什么大事，都是举手之劳。”
　　“哎哟翠芬，看你们娘儿俩其乐融融的，看起来真像一对母子，我看呐改天让周律给你敬杯茶认你当干妈好了！”一旁烧火的一个胖妇人见此情景，不由打趣道。
　　“那倒是好，就怕我没这福分。”陈母笑着看向周律。
　　周律立刻接话：“阿姨这话说得就见外了，我还怕我没有这福分呢！”
　　看两边都有意，胖妇人越发来劲：“既然都愿意那就赶紧选个好日子，请周律的父母过来办个仪式……”
　　周律嘴角的笑容忽而一僵，那边陈母也立刻拉了拉胖妇人，转移话题：“燕子，你来帮我看看，这盘子上的标签应该怎么那么难撕啊？”
　　看胖妇人和陈母一起去研究标签了，周律轻轻吐了口气。
　　父母？他为这词语在心里嗤笑了一声。他的父母都健在，却一个远在天边，一个敬而远之。
　　他不怪母亲抛下他离开周明，周明是个火坑，她逃得越远越好。他也不想费什么心力去恨周明，只希望自己离他远一点，最好从此再与瓜葛。
　　这边想得出神，手上一个没注意，包着锅把手的抹布掉了，他的手指碰触到滚烫的锅边，立刻火辣辣的一阵疼。
　　“嘶——”反射性地发出抽气声，他连忙把手指泡到一旁的水盆里，冬日冰冷的水一激，伤处是舒服多了，可完好的其他部位却又是一阵刺骨的寒。
　　与此同时，院门口有人喧哗起来。
　　陈果也被这阵喧闹惊动，作为待客的主家他立刻起身前去查看。三两步走到院门，却见一个面容脏污穿着破旧，一副流浪汉样子的男人被同村的几个男人拦在门口，正不停吵闹推搡。
　　“陈成哥，这是怎么了？”陈果轻声问一旁的陈成。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冒出了个叫花子，估计是想要点吃的，咱们也不是故意作践人，只是他身上味道实在太冲，我们叔侄几个想着劝他在外边给他摆张小桌子拿点东西吃，可他就闹起来了。”身旁的陈成皱眉道。
　　叫花子？陈果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人，看那头发、胡子、衣服，看着还真是起码三五个月没有收拾清洁，确实活脱脱一个乞丐模样。
　　他走上前，扬了张笑脸，大声喊了几声才终于让众人安静下来。他看向那人，和和气气地开口：“这位大叔，看您不是咱村的熟面孔啊？是赶路的人吧？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在咱们这收拾收拾，吃顿饭，看您身上的衣裳也单薄，我正好有件买大了的棉衣，也送您了，咱们交个朋友。”
　　今天这顿杀猪饭大家吃得都挺开心，他不想坏了大家的兴致，这人看着也怪可怜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那人，也就是周明本就气自己被当成叫花子嫌弃，这会儿虽说换了个说话和气的小年轻，但话里话外还是把自己当叫花子，不由大怒，不过抬头看了这小年轻几眼后却火气渐消：“陈果，你是陈果！”
　　跟他儿子一起上电视的就是这小子，他也打听过，这小子可不得了，赚了不少钱，如今家里新房子都快盖好了！
　　他赚得那么多，得有一半都是他儿子的！想到这里，周明下巴一抬，一脸骄傲，一个流浪汉模样的人却摆出了董事长的架子：“我找周律，我是他爹！”


第52章 我喜欢你，我想要的是你！
　　周律很快被叫过来了,  他面无表情，但心里五味杂陈,  已经不知是什么滋味。
　　他和周明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他都快要把这个恼人的累赘抛到脑后，彻底忘记了。可这时候，在这么个其乐融融的时候，这个惹人厌烦的累赘找上门来了。
　　旁人看向他的目光里有好奇，有疑惑，或许也有鄙夷吧。他抿着嘴没敢细看,  只是一步一步走着,  心里只觉得前面等待着他的是一个断头台。
　　周明看见儿子,  顿时眼睛一亮，一个箭步上前就扬起巴掌要往周律头上招呼,  不过这巴掌还未落下却被人死死抓住了,  周明扭头一看，是陈果。
　　陈果还是笑着，那眼睛里却冷冰冰的,  他温声道：“叔，外面挺冷的，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说吧。”一边说着，一边给周律使了个眼色,  强拉着周明往他暂住的民宿房间走去。
　　陈母，乔舟和钱琳也大概知道点周律家的事，此时连忙出来招呼满头疑惑的客人,  让他们回去继续吃喝,  不要被影响心情。
　　陈果拉着周明,  周律跟着陈果,  三人进了屋子。陈果放开大力钳制周明的手，脸上还是带着笑：“叔，大老远来一趟，是有什么事吗？”
　　知道眼前这人手里有钱，所以周明对陈果的态度好了不上，但也还是带着怒气：“你是叫陈果是吧？你不知道我们家的事！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跟着你赚了不少钱，居然一分都没有给过我！我就是养条狗还知道冲我摇摇尾巴呢，这么大个人却连一点孝心都没有，你说说，还有天理没有了！？”
　　果不其然是冲钱来的，陈果了然，笑着开口道：“叔，这你可就错怪周律了，周律一个还没成年的学生，给我帮帮忙能赚多少钱呢，也就是勉强够他付个学费生活费罢了。他还在上学，您还在壮年，这怎么也说不上让他给您钱啊。”
　　直白的话语让周明难得的生出了几分羞惭，不过很快这点羞惭又化成了恼怒，他涨红了一张脸正要说些什么，却又被陈果打断：“终归是大过年的，你顶风冒雪的来一趟也不容易，这样，我这里还有点钱，叔你先收着吧，回去买点年货，买件新衣服。”
　　陈果一边说着，一边把钱包里所有的现金，约莫三千块钱掏了出来塞给周明，脸上还是笑意盈盈地，眼神却已经染上寒意：“叔你先拿着用吧，周律在我这你就放心，有空我会让他回去看你的。”
　　三千对于周明来说已经是意外收获，他连陈果说了什么都没太在意，美滋滋地拿着钱转身就走，没有再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周律一个眼神。
　　看着那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一直沉默着的周律终于稍稍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他抬起脸，眉头皱得死紧，声音却很轻：“……你不该给他钱，这次给了以后他还会再来的。”
　　陈果笑笑，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大过年的，看他那样也实在可怜。没事，以后他如果再来我不理他就行了。”他当然也知道周明是个无赖，但今天是他请客吃杀猪饭的日子，当着这么多村里人，周明闹起来的话对他，对周律都是很不好的影响，怎么也得先把人打发走再说。
　　“走吧，咱们回去吃饭。”知道周律心情不好，他把人轻推出房间，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按在座位上，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随口应付着凑上来打探八卦的村人。
　　有那因为嫉妒陈果赚了钱的人，不怀好意地凑过来对着周律挤眉弄眼：“周律，那是你爹啊？啧啧，看那一身，瞧着真是可怜。你跟着陈果这么久他就没给你放个假回去看看，照顾照顾你爹？”
　　“那倒是我考虑不周。”陈果轻轻按住有些激动得想站起来的周律，凉凉地开口，“我也没想到一个四十多的壮年男人能把日子过成这样，还得靠未成年的儿子照顾。”
　　上下扫了对方一眼，陈果继续道：“我还以为都得和陈瑞叔你家那样，老父亲七老八十，年纪大了又有病才得好好照顾呢。”
　　这话说得就有些扎心了，因为这个陈瑞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懒汉，常年就靠收几亩薄田的租金，以及偶尔打打零工为生，自己的日子过得紧巴巴，还时不时要去老父亲那坑老人的补助金，一把年纪了，混得跟周明也就半斤八俩。
　　本来这次陈果都没邀请他，是他自己厚着脸皮跑来蹭饭的。
　　陈瑞这人，身体上很懒，但心里却又敏感，被陈果这么直白地一说顿时脸上一阵红，一下子尴尬地僵在了那里。
　　“阿瑞，你吃饱了没事就回去吧，去厨房那给你爹带点软和的。”同在桌上，和陈瑞血缘较近的陈庆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开口解了围。
　　这陈果，年纪小小，但嘴就跟刀子似的不饶人。但是这也不能怪他，小小年纪没了爹，妈又改嫁了，那二叔又实在不当人，他若是不自己学着厉害些，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再说这小子头脑实在灵光，当初他要养鸡，全村没一个人看好他，可人家怎么着，不到两年，新房子都快修好了！想到自己刚刚还和他达成了合作意向，陈庆立刻把不争气的陈瑞抛到脑后，热情地和陈果拉起了家常。
　　好在之后没再起什么波折，一顿杀猪饭算是宾主尽欢地结束了，只是周律依然有些闷闷不乐，陈果明里暗里哄劝了好几天，甚至许诺下他生日给他准备一份厚礼，这才勉强让人回归了正常。
　　春节就在忙碌中很快过去，年后，陈果那休息了几天的新房工地很快又开工，不过十天房子的基础框架和大致的硬装已经完成，只等着通通风，打扫打扫，再配上家具电器就能入住了。
　　重活一世，格外惜命的陈果有些担心残留的有毒物质，因此也不急着搬进去，挑选些家具电器，又进了一批雏鸡，还有早就打算养的蜜蜂也买了几箱，每天也是忙忙碌碌。
　　很快，周律的生日到了。
　　这段日子过年又卖了些鸡，手头也有些现钱，为了哄周律开心，陈果咬咬牙买了一台专业摄像机。又照常订了个蛋糕，请钱琳帮忙弄了些菜，叫上乔舟和梁璐，几个人就在民宿里过了个生日。
　　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直到十点各自回房休息，陈果这才把人叫到自己房间，掏出准备好的礼物：“给，生日快乐。”
　　都不用拆开，包装盒上鲜明的大牌logo就让周律一惊，小心拆开后，更是让他惊讶不已。电影级别的专业摄像机，售价五位数！
　　“不行，我不要，退了！”小心翼翼地将机器放回盒子，周律开口拒绝。
　　为了盖房子陈果已经把积蓄都花光，甚至还欠了些债，这种时候竟然送他这么贵重的礼物，他怎么可能收下！
　　“退什么退，给你你就拿着。”陈果不在意的摆摆手，虽然这玩意儿挺贵，但他也看得出周律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今天是你十八岁的生日，成年礼呢，贵重些也没什么。”
　　周律还想要拒绝，陈果的食指却压上了他的嘴唇，属于另一个人的手指上微凉的温度使得他一下子愣住了。
　　陈果笑嘻嘻地收回手指，道：“前几天就说过送你一份厚礼的，当时你也没拒绝，现在说什么退不退的，这东西肯定要保价，邮费就得去大几百呢。”
　　周律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来，心中忍不住涌出一点酸涩来。他低着头，声音讷讷：“……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少年初识情滋味，他心心念念，梦寐以求的，不过是眼前人的一点回应。
　　看他一脸落寞委屈，陈果倒是迷惑了，以他和周律相处那么久来看，这小子除了摄像外确实没有什么其他爱好了……
　　猜不透索性直接问，于是他按住周律的肩膀，认真询问：“那你想要的是什么，你喜欢什么？放心说，只要哥有条件，一定给你弄来。”
　　想了想，怕周律不好意思开口他又补了一句：“小子，今天是你成年的大日子，我只会尽力满足你一次愿望，有什么想要的就大胆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他可不知道他随口说出的这句话，对于周律来说简直是诱惑。
　　周律咽了下口水，紧紧盯着陈果的眼眸，陈果那明亮的眼眸中清晰地反射出了他的身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热血一阵阵往头脑涌去，心脏疯狂鼓噪着，他张了张口：“我……”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悚然一惊，被拉回现实，但同时，一股猛烈的危险感突然袭来，不知为何，他有一种此时不说这句话就永远无法再说出口的感觉。
　　于是他没有理会震动的手机，两只手紧紧抓住了陈果的肩膀，声音和面孔一样坚定：“我喜欢你，我想要的是你！”


第53章 看来也不是小朋友一个人的单相思嘛
　　民宿,  陈果暂住的房间。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一时还没能从一连串事件中反应过来。
　　就在半小时前，周律，他一直当兄弟那么处的周律，按着他的肩膀说喜欢他。陈果既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完全不懂风月的木头，从周律的眼神中，他能看出,  周律是认真的。
　　非常非常认真。
　　他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好在周律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  陈果最终只憋出一句：“要不……你先接电话？”
　　于是周律的眼睛慢慢黯淡了，他松开陈果,  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果并不清楚,  他只是眼看着周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直到挂了电话，周律依然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他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才抬头对陈果道：“对不起，刚才的话就请你当没听过吧。我爸出了点事，我得回家一趟。”
　　陈果不放心，追问：“这么晚还要回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周律倒也没犹豫，只是声音有些飘忽：“有人在水沟里发现了一具尸体，好像是他的。”
　　陈果一惊,  不久前才见过的人,  怎么好端端的会死在水沟里？他连忙道：“我开车送你！”
　　“不用。”谁知周律却立刻拒绝,  他深深看了陈果一眼,  “我自己可以。抱歉，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而后推门而出，没给陈果再说出一个字的机会。
　　若是平时，陈果肯定有点不爽，但周律身上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他倒也生不出气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最终还是给周律转了一万块钱过去：“你先拿着用，我之后再给你转点。”
　　周律却一直没收，也没回消息。
　　一天，三天，五天。
　　周律一直没回来，微信界面也一直停留在陈果发的那条消息，陈果想过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什么的，但如今两人的关系不同以往，又怕双方陷入尴尬。
　　愁啊，愁。
　　他这下算是知道之前周律为什么旁敲侧击地问他这些有的没的了，看样子人家早就……
　　他当然知道周律是认真的，这家伙虽然刚刚成年，但因为从小的生活经历，人早熟得很，明确了的目标和计划都是考虑过的，绝不会做心血来潮的事。
　　周律是认真的喜欢他，那么他呢？
　　实话实说，他……不知道。
　　他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这种感情，也没有回应过任何人的这种感情，他在末世独来独往，以为自己会孤独地死去。
　　但是他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来到这个世界，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而这些度过的日子里，他的身旁一直有周律。
　　他已经习惯了周律总是举着摄像机在不远处，习惯了回到家有热腾腾的饭菜，习惯了夜里能听到周律轻轻的呼吸声。
　　唉……如果周律没有喜欢他就好了。
　　纠结也纠结不出个结果，他索性决定去问问这方面有经验的人，也就是他的合作对象——乔舟。
　　还未到三奶奶家，远远地就见路边停了一辆陌生的面包车，挂的本地牌照，后备箱开着，可见几个装鸡的笼子。
　　陈果轻拍额头，说起来年前还说要和乔舟一起去找进货渠道的，结果他这边全给忙忘了，看来乔舟自己找好了。
　　正好顺便看看鸡的品质怎么样，陈果几步上前，从半拉的卷帘门进入店内，却被里面的人吓了一跳，当然，里面的人同时也被他吓了一跳。
　　不为别的，因为乔舟正和一个年轻男人抱在一起互啃呢。
　　“陈果你吓死人了！”看到来人是陈果，乔舟才稍稍放松。
　　陈果无语：“喂喂，我才该被吓到好吧，大白天的门也不关就啃起来……”他看见倒没什么，村里其他人看见少不得有些闲言碎语。
　　“没看见门拉了一半吗，又没开业哪来的人。”乔舟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拉了把椅子给他，“介绍一下，这是陈果，我合作对象，养鸡的。这是邢宽，也是养鸡的，我新找的进货渠道兼男朋友。”
　　邢宽有些尴尬地笑笑：“陈果你好，总听小舟说起你呢。”打完招呼后，这个邢宽轻声对乔舟说了句“那我先走了，晚上再见。”后就光速开车走了。
　　“破坏了你的好事真是对不起。”陈果凉凉地开口，语气里却完全没有歉疚之意，“又是供应商又是男朋友，你可小心是美男计啊。”
　　乔舟又瞪他：“这点道理我还不懂吗？还能自己把招牌砸了？鸡都在那里，你自己去看。”
　　陈果还真走过去查看了一下，好在鸡的品质确实没得说，跟他的放在一起都分不出来，这才稍稍放心。
　　一方面是为生意，另一方面也是为着乔舟，这些天因为周律的表白他也查过不少资料，知道这圈子里混蛋玩意儿不算少见，他怕乔舟吃亏。
　　乔舟也明白他的顾虑，笑着开口道：“放心啦你，我见过的比你多多了，还轮不上你替我操心。”他上下打量了陈果几眼，笑得越发高兴，“比起我，你更应该操心操心自己，看这情况是周律摊牌了？”
　　他知道！？
　　看陈果瞪大了双眼，乔舟好笑：“我又不是瞎子，那小子对你殷勤成那样，我能看不出来吗？说吧，有什么需要哥哥答疑解惑的？”
　　看来还真是找对人了，陈果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的经过，自己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乔舟听得连连点头，在陈果讲述完后一声叹息：“照你的想法，是希望当做一切都没发生，回归以前的生活？”
　　陈果点头点头，期待的眼神看向乔舟。
　　乔舟却直直地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不可能的。”
　　不等陈果反问，他直接道：“你以前可以光着膀子从他面前过，以后还可以吗？你以前可以和他睡一个屋子，甚至一张床，以后还可以吗？你以前可以调侃他谈恋爱或者讨论自己的恋爱，以后还可以吗？”
　　陈果摇头摇头，答案当然都是否。
　　“回不到过去，不如转换一下思路。”乔舟恶趣味地扬起嘴角，“你看，反正你也不排斥他，不如从了他呗。这样你们的生活就一如往常，甚至他会对你更好的哟。”
　　陈果皱眉：“别给我出馊主意！”
　　“怎么是馊主意呢！？”乔舟不爽了，“你自己也说了没喜欢过人，为什么不能试试喜欢他？这就好像相亲的人一样，先熟悉，再建立感情，然后在一起就行啦。你看，你们已经很熟悉，甚至建立起一些感情了，顺水推舟在一起不好吗？”
　　陈果一下愣住，一方面觉得乔舟说得都是歪理，一方面又觉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乔舟加大力度：“呐，刚才你也看见我和阿宽干什么了，你现在闭上眼睛幻想一下，如果是你和周律在做这样的事，你感觉如何？”
　　在乔舟的蛊惑下，陈果还真就慢慢闭上了眼，开始幻想。
　　周律，近在咫尺的周律，他闭着眼，纤长的睫毛有些不安地轻轻抖动着，他的唇是温热地，轻轻地贴着自己唇。
　　他小心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满的都是欣喜，他轻启嘴唇，用很轻的声音道：
　　“喜欢你。”
　　仿佛一股电流从尾椎顺着脊椎直冲大脑，陈果猛地睁眼，转身就跑。
　　“呵，看来也不是小朋友一个人的单相思嘛。”全程围观了陈果的脸是怎么变成一颗西红柿的乔舟冷哼一声，却又无奈地笑了出来。


第54章 你……别不要我……
　　话分两头, 就在陈果陷入纠结的时候，周律也没好到哪里。
　　不过白天要忙着处理周明的丧事, 他也只有夜深人静，躺在床上的时候才有空纠结。
　　那具水沟里的尸体确实是周明的，发现尸体的人报了警，警察和法医经过勘察和走访后确认，是周明自己喝醉了酒不慎跌入水沟，当时是深夜，周边无人路过, 周明又因为醉酒的缘故无力呼救, 就在这寒冷的水沟里因为失温死亡。
　　伤心吗？周律扪心自问, 这种感觉他一点点都没有。说句没良心的，他甚至觉得有点解脱, 起码这个人不会再去讹诈陈果。
　　他按部就班地将周明的遗体送去火葬场火化, 又在那个破烂肮脏的‘家’里简单搞了个葬礼，周家村里倒是有他不少亲戚，但所谓穷在闹市无人问, 周明名声又不好，这些人也就是嘴上客套几句，并没有什么人给予他什么实质帮助。
　　周律倒也无所谓，那些繁琐的礼节通通省略, 简简单单也就把周明下葬了，反正他现在的身份不过是一个学生，葬礼办得简陋也很正常。
　　这几天他都住在周家的破房子里, 把散发着恶臭的周明的铺盖被褥一把火烧掉, 屋子略收拾一下后, 他只能每夜抱着奶奶留下的旧被子蜷缩在木板床上。
　　透风的屋子, 不保暖的薄被子，总是冻得他瑟瑟发抖。
　　这时候就分外想念陈果家，哪怕是打地铺的时候。
　　想到陈果，他默默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无人领取的一万元已经被系统自动退回，陈果五天前发送的消息却还挂在那里，没有回复，也没有新的消息。
　　周律不敢回复陈果，甚至在葬礼都基本完事了之后也不敢回去。此时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后悔了。
　　陈果会从此和自己一刀两断吗？
　　他表白的时候热血上脑，现在回想起来，他其实并没有做好充足的准备。
　　没有做好……陈果从此与自己断绝关系的准备。
　　唉，果然还是应该考上大学后再表白吗？这样……起码当他被拒绝之后可以迅速从陈果眼前消失，不会碍他的眼……
　　明天……还是回去吧，眼看着再有几天就开学了，他总得回去收拾行李。如果陈果因此厌恶他，那他就搬去学校宿舍住，还有拍摄视频……也不知道如果他只是远距离拍摄视频的话，陈果能不能忍受……
　　尽管满脑子纷乱思绪，但身体的疲倦还是让他很快沉入梦乡。
　　睡也睡不好，梦里他在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又冷又累。
　　这个疲惫的梦让他在第二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完全没有一丝刚睡醒的清爽舒适，反而头脑昏沉，整个身体都沉重酸痛。
　　抓过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他应该起床的时间，不过周明的丧事已经办完了，他又暂时不敢回冬丰村，因此他只是卷着被子翻了个身，闭上眼继续睡。
　　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额头现在烫得异于常人。
　　陈果一大早就开着货车来到了周家村，说起来他还从来没来过周律家，只能一路询问，好在因为最近办了丧事的缘故，周律家并不难找。
　　在路边停下，陈果皱眉打量了一下破旧的房子，从残缺的瓦片看到破裂的窗户。一想到周律就在这破房子里住了好几天，陈果不禁有些心疼，连忙往屋子里走去。
　　“周律，周律！”边往里进边叫了几声，可是却没有回应。
　　奇怪了，难道不在家？陈果穿过空荡荡的客厅，又试探性地推了推卧室的门。门倒是没锁，一推开就隐约可见旧木板床上蜷缩着个人，走近一看，正是周律。
　　周律此时紧紧闭着双眼，死死抓着身上的被子，身体不住发抖。这状态明显不对劲！陈果立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周律，周律！醒醒！”又是晃又是推，花了好几分钟陈果才把昏昏沉沉的周律叫醒。
　　“陈……果？”周律烧得眼睛都花了，迷迷糊糊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对……不起，你别讨厌我……你……别不要我……”
　　可怜巴巴的样子让陈果都有点鼻子发酸，他用被子把周律裹住，然后把人用力拉到了自己背上就往外走：“说他妈什么傻话，谁不要你了！”
　　尽管陈果这段时间的体能已经比刚穿越来时好了许多，但周律终归是个一百多斤的大小伙子，陈果又是拉又是推，好不容易才把周律塞进了货车的后座，开着车就直奔周家村的卫生院。
　　送过去一量体温，整40℃！
　　医生连忙又是灌药又是吊水又是冰敷，生怕周律出什么大问题。
　　好在周律平时身体不错，用了药体温慢慢地也就降了下来，医生仔细检查了下，也没有引起肺炎之类的大问题，算是有惊无险。
　　“臭小子，叫你离家出走！叫你在旧房子里挨冻！现在发烧舒服了吧！？小混蛋，我又没说什么，你跑个什么劲！？”眼看周律没什么大事，陈果长长舒了口气，心里的不爽开始冒头，尽管知道周律根本听不到，但也忍不住低声斥责。
　　嘴上责骂着，手上却温柔地给周律理了理湿濡的额发。
　　“快点醒吧，难道你不想听我的回复吗？”
　　……
　　周律是下午才慢慢醒过来的，他这些天一直没怎么睡好，这一回倒是因为生病让身体好好地休息了一次。
　　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半天呆，他才想起自己好像是被陈果送到了医院。
　　陈果！
　　左右环视，陈果却不在。
　　正当一阵失落感袭上心头，却见陈果拎着一袋东西推开病房门走进来，看到清醒的他时嘴角露出了微笑：“哦你醒了？正好，我买了些粥，不过都是罐装的，你看你要什么口味。”
　　周律傻愣愣地看着他，他怎么也没想到，再见到陈果时听到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
　　陈果把一袋子各种口味的粥放到床头柜上，在周律的床边坐下，伸手摸他的额头：“嗯，烧已经完全退了，身上有力气吗？是回家还是再在这住一晚？”
　　他还会这样温柔地和自己说话……陈果的关怀让周律鼻子发酸，他一把抓住陈果的手腕，低下头，声音讷讷：“……对不起，你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让我们回到以前吗？”
　　陈果却抽出手腕，声音冷冷的：“不可以。”
　　还不等周律开始恐慌，陈果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额头与他相贴：
　　“因为我打算试着和你谈个恋爱，你觉得如何？”


第55章 那……继续亲？
　　直到走出卫生院,  坐上小货车，周律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怔愣样子。
　　他听到了什么？
　　陈果,  那个他心心念念的人，那个他本以为遥不可及的人，那个……他喜欢的人。
　　竟然说，打算和他谈恋爱！
　　谈恋爱……
　　这三个字成功让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片红，他忍不住悄悄地用余光打量了陈果一下。
　　他是认真的吗？
　　看似在认真开车的陈果却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不经意的一个眼神，甚至猜出了他心中所想：“如果你不是开玩笑的话，我也没有开玩笑。”
　　周律连忙道：“我当然没有开玩笑,  我是真的喜欢你！”
　　直白的话语让陈果也有些面热,  他轻咳一声：“那咱俩就试着谈恋爱吧,  反正你也已经成年了，我也不至于产生什么负罪感。”
　　他是认真的……他是认真的！
　　直到这时候,  巨大的喜悦才从周律心中涌现,  顺着血管一路流窜至四肢百骸。
　　他看向陈果，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谢谢！我不会让你为这个决定后悔的！”
　　陈果转头看了他一眼，又被他热烈的目光烫地溃逃：“咳,  最好是这样。”
　　一路再无话，陈果开着车把周律送回民宿：“我去喂鸡喂狗，你身体不舒服今天就早点休息，明天咱们得搬家了。”
　　周律点点头答应了一声,  却在陈果转身离去的时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尽管陈果说了自己是认真的，但不真实、不安定的感觉还是笼罩着他，让他迫切地需要找些什么东西来证明这一切既不是自己的妄想,  也不是曾经千百次出现过的幻梦。
　　被拉住的陈果回头,  带着疑惑。
　　却忽然被紧紧拥抱了一下,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自己的额头轻轻贴了贴,  触感鲜明。
　　印在额头上的吻转瞬即逝，但两个纯情人的脸都立刻一阵爆红，尤其陈果，几乎是落荒而逃，一直跑到了鸡舍旁狼狈地喘了几分钟的气，这才稍稍平复下来。
　　这小子……这小子！
　　伸手摸了摸额头上似乎还发烫的位置，陈果不得不承认，从他的心底似乎冒出了点甜丝丝的感觉。
　　休息了一夜后的周律身体彻底恢复，和陈果两个人开始搬家，当然，这么重要的时刻肯定是要拍摄下来的，因此一个三脚架便驾着那台贵得要死的摄像机在新房门口拍了半天。
　　周律不在的这几天陈果已经基本把电器和家具配齐了，两人只需要从民宿把自己的衣物、书籍之类收拾过来，再打扫打扫也就可以了。
　　周律和陈果的卧室布局完全一致，宽敞、明亮。陈果用心选购的家具质量也都不错，周律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往宽敞柔软的大床上一躺，却忍不住开始怀念旧房子。
　　旧房子狭小，采光不好，简易的木板床并不牢固，让他甚至不敢随意翻身。
　　可是有陈果，就睡在自己不远处，每晚都能听到他轻轻的呼吸声的陈果。
　　他看向陈果房间的方向，当然，映入他眼帘的只是厚厚一堵墙。这堵墙砌得很厚，想必隔音也很好吧，即使把耳朵贴上去估计也听不到陈果的呼吸声吧……
　　失落感袭上心头，但忽然一个新的念头又闯进他的脑海。
　　隔音好……这也未必是坏事吧，陈果现在算是在和自己谈恋爱，既然是恋人，那么时机成熟的时候是不是可以做些更亲密的事呢……
　　房子的隔音好的话，就算陈母住在楼下，他们也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一股热流直冲脑门，周律猛摇头把这些旖旎绮丽的想法甩掉，不行不行，现在还是大白天呢！
　　花了半天时间搬家，总算忙完后陈果瘫坐在沙发上，指挥周律去做饭。
　　周律很快弄了两菜一汤，两人风卷残云吃了个干净。吃饱喝足，陈果起身，从宽敞厨房的落地窗望向屋外预留的菜地，开口道：“话说你们什么时候开学，我送你去学校的时候顺道买点菜种回来，这菜还是自己种的感觉更好吃些。”
　　周律低头洗碗，好一会儿才道：“后天。”
　　他稍稍有点不爽，因为陈果的语气好像巴不得他赶紧开学似的。
　　陈果与他相处这么久，对他多少也有了些了解，一耳朵就听出了他语气不对，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
　　青春期的少年还真是难搞哦！
　　揉了揉脸，在心里做了个思想建设，他走到水槽边一边扯住周律的衣领往下拉，而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亲完都不敢看人：“咳，你去上学的时候，我会想你的。”
　　完全没预料到他的大胆行动，周律也是一阵面红耳赤，但心里又冒出了强烈的不满足，于是他强装镇定地低声开口：“……位置错了。”
　　“啊？”陈果一时没理解，扭头去看他。
　　却见那人的头猛地在眼前放大，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贴到了自己的嘴唇。
　　是曾经在乔舟的怂恿下幻想过的画面。
　　陈果耳朵里轰的一声，脸一下子烫得要命，根本没心思去体会这初次接吻的感觉，把周律一推，跑了。
　　被推开的周律脸上也同样满是绯色，不满足地舔了舔嘴唇，他心情愉悦地哼着歌儿转头继续洗碗。
　　逃走的陈果把自己扔到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他前天才决定和周律试着谈恋爱，昨天才被周律亲了亲额头，今天怎么就……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事情发生得太快，两人双唇相贴时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其实根本没印象，但……
　　就像曾经幻想的那样  ，他并不觉得排斥，虽然因为羞耻跑走了，但他并不抗拒这样的行为。
　　也许，他也是有些喜欢周律的？
　　只是从来没往那个方向想，所以这份微弱的情感就一直被隐藏在友情、亲情之下了？
　　他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没得到答案，忽然眼神一凛，起身去敲周律的房门。
　　都说实践出真知，他再试一次不就知道了？
　　周律开门前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惊喜，门外的陈果整个人扑到自己身上，捧着自己的脸就亲了上来。
　　并不只是单纯的两唇相贴，陈果灵巧的舌头顺着周律因为惊讶而微启的齿缝中钻了进去，触碰到周律的。
　　一股电流顺着舌尖传遍四肢，周律的手紧紧回抱住热情的陈果，舌头也努力回应，卷起入侵者一同舞蹈。
　　这感觉……陈果仔细品味着，不得不说这样亲密的感觉还不错啊！
　　但又觉得不太够，陈果半睁着布满水雾的眼睛，手紧紧扣住周律的肩膀使两人紧密相贴，却仍然觉得不够满足，还想要更多。
　　一直仔细观察着他表情的周律似乎看出了他的渴求，手试探性地抚在了他的后背，往上延伸。
　　“嗯——”好像是他想要的，陈果闷哼一声，但这样隔着衣物得到的还是太少。
　　仿佛能读懂他的内心，一直微凉的手直接触碰到了他后背的皮肤。
　　陈果一下子清醒了，轻拍周律的肩膀让人把自己放开，把后背的手拿了出来，他微微喘着气拒绝：“……还不行。”
　　他们才‘恋爱’两天，有些事还太早。
　　遗憾在周律的眼中一闪而过，不过他今天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因此他也乖乖听话，只是再次凑近陈果，与他额头相贴，声音低哑：“那……继续亲？”
　　这倒是没问题！
　　食髓知味的陈果一把揽住他的脖颈，再次啃了上去。


第56章 奥利粤’、‘营养牵线’、‘汪仔牛奶’
　　盖了新房子自然是要请客庆祝的。
　　趁着周律还没开学可以帮忙做菜,  又请来陈母和村里几个擅长做菜的阿姨，陈果就在院子里摆了几桌。
　　这样的宴请通常是会收礼金的,  虽然村里人给的礼金都没多少  ，但架不住来的人多，一场宴请下来，算算食材人工之类，他不但没亏，反而还小赚了一点。
　　“怪不得人家都喜欢摆酒席呢，累是累点,  收礼金也能收不少啊！”陈果坐在床上拿着计算器一阵加加减减后,  看着最后界面上的数字感叹。
　　刚洗完澡的周律擦着头发出来,  正好听见他的感叹，不禁失笑。
　　脸皮渐厚的少年凑上来亲了亲他的唇角,  脸色不变：“如果是结婚能收更多呢。”
　　陈果动作一顿,  知道臭小子又在试探他了。抬头瞪他，但他也明白周律心中的恐惧，一想到那天病得迷迷糊糊的周律嘴里还哼唧着‘别不要我’之类的话,  心中顿时涌起一阵怜爱。
　　抓住人的衣领，狠狠地在对方唇上亲了一口，陈果给他喂了颗定心丸：“我可没听说我们国家两个男人能结婚，你趁早死了赚这钱的心吧！”
　　周律抚着嘴唇,  美滋滋地笑了。
　　“哦对了。”陈果忽然想到什么，抬头看向周律，“你明天就开学了是吧,  再有一个学期就高三了,  有件事我得先和你说好——”
　　周律这回开学就是高二下学期,  学校为了高考做准备,  开始实行单休，一想到明天就要收拾东西滚去住宿舍，之后一周只能见陈果一次，周律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而陈果说出口的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每个月月考的成绩拿回来给我看，如果学习下降了就一直住宿舍不许回来，我也不会去看你，没有贴贴，没有亲亲。”
　　周律的脸垮得更厉害了。
　　避开他委屈巴巴的眼睛，陈果顺手拿过毛巾给周律擦头发，苦口婆心：“就快要高三了，这是最关键、最不能分心的时候。如果因为咱俩的事导致你成绩下降，甚至没考上大学，那我罪过可就大了。你乖乖的，好好学习，熬过这一年等高考结束了……”
　　他脸上有点发烫，但还是继续道：“咳……等高考结束了，不管成绩怎么样，我都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同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周律怎会不懂他的意思，顿时耳朵也是一阵发烫。
　　一年多，不过就是一年多而已！
　　第二天一早，陈果便开着小货车把周律连人带行李送到了学校。毕竟关系与往日不同了，这一次周律格外不舍，缠绵眷恋地死死盯了陈果十多分钟，仿佛要把他刻进眼睛里。
　　“好啦好啦，赶紧下去，别忘了我说过的话，好好学习啊！”最后还是陈果受不了他肉麻的眼神，强行把人赶下了车，不管那人一步三回头地往学校里走，陈果一个倒车，溜了溜了。
　　添置了一些日用品后，他又来到熟悉的种子店买了些心心念念的菜种，开车回家。
　　种菜，喂鸡，喂狗，打理果树，日子恢复如常。只是新盖的房子似乎太过空旷，一个人住总是会从心底生出那么点寂寞，于是本来不怎么喜欢与人打交道的他这些天倒是开始喜欢在村里闲逛了。
　　这天中午，吃过了饭的他正好有空，于是也出了门，本打算去乔舟那里帮忙包装烧鸡，但远远的看见了邢宽的车，顿时动作一顿。
　　倒不是怕又看见上回看过的场面，现在店门大开着，估计那俩货也不敢。
　　主要是怕乔舟那促狭揶揄的目光，这家伙明显已经察觉到自己和周律关系的改变，看见自己时总笑得贼兮兮。
　　还是不去烧鸡店了，反正有邢宽帮忙。
　　脚步一转，他往村口走去，说起来陈庆家的油菜花此时开得正盛，陈果建议他在油菜花田旁摆个小摊，卖些农家特产之类。
　　远远地就看见一大片金灿灿的油菜花，其中也有三三两两拍照游玩的游客，路边也支着一个简易的小摊。
　　远远地看不清人，他还以为守摊的是陈庆，走近一看却是陈瑞。
　　陈果对这人没好感，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了。而陈瑞，这小子本来就很眼红陈果，看见陈果脸色不好看他也有点不爽，因此也没开腔搭理。
　　既然陈庆不在，陈果也不想跟陈瑞说什么，准备绕路回家。目光从小摊上梭巡而过，却忽然一顿。
　　他皱起眉，拿起那个那瓶‘康帅傅’矿泉水看了看，再仔细一观察，赫然可见摊位上摆放着‘奥利粤’、‘营养牵线’、‘汪仔牛奶’之类的货品。
　　这些零食饮料从名字到包装，都在模仿其他知名产品。
　　竟然卖这种山寨产品……损害村子的形象就不说了，这些东西是不是正规厂家生产，游客购买食用了会不会有危险都很难说！
　　陈果脸一下子拉了下来，问陈瑞：“这些货从哪进的？”
　　陈瑞吊儿郎当地掏掏耳朵：“我哪知道，你去问我叔呗。”
　　他本想着一句话就能把陈果打发走，可是陈果却当即掏出手机拨打了陈庆的电话：“喂，陈庆叔吗？我是陈果，我现在在你的油菜地这呢，叔我想问问你这摊子上的饮料零食你是从哪进的？啊，是吗？有问题，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还是过来一趟，嗯，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陈果双手抱胸盯住了陈瑞。
　　刚才陈庆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这些零食饮料都是陈瑞进货来的。
　　他本来只打算卖些农副产品，可陈瑞劝他，说城里人离不开零嘴饮料，卖这个有赚头，并且自告奋勇地要自己进货自己看摊，他这才答应下来。
　　陈瑞也猜到陈庆估计在电话里把这事说了，此刻被陈果冷冷盯着，一阵不自在，于是伸手想要收拾东西走人。
　　“别动！”却被陈果在手背上狠狠打了一下，“等陈庆叔来，咱们把这事解决掉，不然我报警。”
　　陈瑞一凛，不敢动了，揉着手嘟囔：“报警……我好好地卖我的东西，又没犯法，你就是报警又能把我怎么样……”
　　陈果也不理他，一心等陈庆过来。
　　好在陈庆很快就赶了过来，陈果和他打了个招呼后，把手中的零食递过去。
　　陈庆有些老花眼，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不对，又赶忙去看摊子上的其他东西，越看脸色越难道，一抬手就拍了陈瑞后脑勺一巴掌：“好你个小混蛋，这些东西哪来的！？”
　　陈瑞捂着后脑勺，眼神飘逸：“就，县里进货进来的呗……”
　　“还敢瞎说！”陈庆抬手又是一巴掌，“这东西几年前是闹得厉害，后来闹出了人命被狠狠打击了一次，如今别说县里，省里都难找！你这臭小子不说实话，是不是想让我送你去派出所！？”
　　原来之前还有这种事，陈果挑眉看向陈瑞，如此说来这些东西更不可能是他临时起意‘进货’来的了。
　　庄稼人陈庆手劲忒大，几巴掌下去陈瑞怂了，连声讨饶：“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有个朋友在外省干活，就是做这种食品的工厂，他说可以便宜卖给我。”
　　“这东西卖了多久，卖给了多少人？”陈果追问，他是真的很怕出事。
　　陈瑞指了指一旁垃圾桶里的水瓶：“昨天才寄过来的，今天刚卖，就卖了几瓶水。”
　　只是水还好！陈果长舒了口气，就算是黑心厂家，顶多也就是用自来水罐装，不至于再往里添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和陈庆一起把摊子上的，陈瑞家里的山寨零食全都翻找出来彻底销毁掉，又给外省的相关部门打了个电话举报黑心工厂后，陈果总算稍稍放心。
　　陈庆有些歉疚：“实在对不住啊小果，我也是眼神不太好，也没注意那臭小子竟然卖这些害人东西，还好你发现得早，不然真有客人吃出问题可就坏了！”
　　“总归是没出事，不幸中的万幸了。”陈果安慰道，“叔，这也不能怪你，是陈瑞鬼迷心窍，之后你可得多注意他了，最好被让他去摆摊。”
　　陈庆连连点头：“我本来也是看他们家实在可怜想着帮一把，谁知道他干出这种事，我可实在不敢帮了！”


第57章 走呗，笨蛋！
　　这事之后, 果然陈庆没有再搭理陈瑞了，卖农家特长的小摊上也换了他妻子看守, 陈果特意去查看过货品质量，都没有问题。
　　随着天气渐暖，他的那一山果树也都开了花，经过一年多的精心照料，今年的花比之去年更加茂盛，吸引到的游客也非常多。
　　桃花繁茂的山林，油菜花飘香的田野, 美丽的景色甚至吸引了县里的几家摄影楼找上门来要合作。
　　这等既有钱拿还有人帮忙宣传的好事陈果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他的山头开始陆陆续续出现穿汉服的、婚纱的、旗袍的、戏服的人, 当然还有各种扛着□□短炮的摄影师。
　　和陈成合作的荷花塘新种的荷花只不过才露出尖尖小角，比不得盛花时的美丽, 新下的鱼苗个头也太小, 吸引不到钓鱼的顾客。
　　但陈成怎么能放过这些游客，他也不知从哪里弄了几对鸳鸯，一群白鹅养在了荷塘里, 搭配水面上新建好的古色古香回廊，倒也颇有意趣。
　　这一套操作下来，小卖部每天光是卖禽类饲料就能赚上不少。
　　眼瞅着跟陈果合作的人日子都过得越来越滋润，村里其他人便也动起了心思, 有做菜手艺的开起了农家乐，家里空房多的张罗起了民宿。
　　对此陈果自然也是乐见其成，他心里非常清楚, 只有他一个人赚钱的话日久天长必遭眼红, 但如果能带动着大家一起赚钱, 那么大家都会维护自己的利益。
　　他的一山果树给蜜蜂提供了充足的蜜源, 因此在四月，查看了峰房，确定蜜蜂们已经酿造了不少蜂蜜后，他挑了个周末，打算采收一次。
　　防护服和摇蜜机都是和蜜蜂一起早早购买的，穿戴整齐，让周律离远点架起摄像机后，陈果开始干活。
　　已经看过两次教学视频了，因此他对步骤也都了然于心，虽然穿着防护服显得有些笨重，但也算是轻松地取出了蜂巢，将有一多半蜂巢里都储藏了蜜的蜂巢表面隔开，放入摇蜜机，依靠离心力把黄澄澄的蜂蜜都摇了出来。
　　几箱蜂蜜挨个收获，过滤干净后装入玻璃罐，竟也装了十三罐。
　　周律拍了几个特写镜头后，关闭了摄像机，凑上去帮陈果脱防护服：“累不累？”
　　陈果摇头：“这有什么累的，比给雏鸡做疫苗可是轻松多了。”这养鸡最让陈果害怕的事，一个是给雏鸡做疫苗，一个就是打扫保温房。
　　周律也是受过这种苦的，闻言连连点头：“我一周只能回来一次，你要忙不过来就找村里人帮忙，不要一个人强撑，把身体都弄坏了。”
　　“知道知道。”陈果随意点点头，任由他把防护服脱下。
　　蜂蜜是一种很神奇的食物，因为蜜源的不同所产出的蜂蜜味道也会有不同，比如陈果的这些闻起来就是一股淡淡的桃李花香。
　　挑了一罐没装满的，陈果用手指挑起一点，送入口中。
　　很甜，但不像蔗糖那样黏腻齁人，而是带着香气和淡淡酸味，很清新怡人的味道。
　　“好吃！你尝尝？”陈果兴奋地瞪大眼睛，把罐子递给周律。
　　周律接过罐子，却放到一边，低下头来亲陈果。
　　唇舌交缠，把对方口中的甜味全数卷走后，周律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与他额头相贴：“是很甜。”
　　陈果被亲的有点迷糊，反应过来后有些恼怒地推开人：“这山上时不时就有游客，你……”
　　周律却目光坚定：“我不怕，我也不在乎。”甚至，他忍不住带着点阴暗想，被人看到才好呢，村里的人，账号的粉丝，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陈果是他的，这才好呢！
　　“我怕行了吧！”陈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倒不是自卑，或者怕别人的异样眼光或者流言蜚语。只是他本就是个怕麻烦的人，也不太喜欢把自己的私事搞得天下皆知，所以还是能藏就藏。
　　如今只有乔舟和他的小男友知道这事，其他人他都还不打算说。
　　不过如果等到周律高中毕业了他们的关系还这么稳定的话，他倒也不介意向比较亲密的陈母，钱琳梁璐等人出柜。
　　其他人就真的算了，没这个必要。
　　周律还是有些不满，他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了。
　　起初他想的是只要他告白后陈果不讨厌他他就满足了，可陈果不但没有讨厌他，反而接受了他，甚至和他成为了恋人。
　　这恋人也是真的恋人，唇齿相依，亲密无间，甚至陈果也做出了更进一步的许诺。
　　可他还是嫌不够！
　　也许是对自己学生身份的不自信，也许是因为他眼中的陈果太有魅力，再或者是因为陈果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他半分都未曾参与，总之，周律很有危机感。
　　这份危机感让他做了件错事。
　　在饭桌上，他提了一个名字。
　　那是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陈果的那天，陈果从梦中惊醒时叫的名字，这个名字仿佛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肺管子上，溃烂，化脓，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那时候他问过小天是谁，但陈果敷衍过去了。
　　但现在不同，他已经是陈果的恋人了，恋人之间就应该毫无保留对吧？他想知道陈果的过去有什么错？
　　伴随着这样的思想建设，他最终还是看似不经意地在饭桌上提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眼看着陈果的笑容骤然消失，眼看着陈果把口中咀嚼了一半的食物强行咽下，眼看着陈果放下筷子，冷冷地说：“小天是条狗。”
　　紧接着，陈果用毫无波澜的冰冷声音讲述了他的末世生活，被欺凌，被迫害，母亲的牺牲，小天的出现，小天的死亡，他自己的死亡。
　　“就是这样，我累了，先休息了。”一口气讲述完毕，陈果喝了一大杯水，起身离开。
　　冰冷的表情和声音让周律一阵心慌，连忙起身着急地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恳切：“对不起！”他……不是故意提起这些残酷的事，他只是……他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有什么好道歉的？”陈果甩开他的手，尽量让声音不显露愤怒，“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不就是这样。我今天很累，明天你自己找车回学校。”
　　丢下周律，陈果快步回到房间，狠狠呼吸了几大口冰凉的空气。
　　他不喜欢回想这些事。
　　那种颠沛流离，那种身不由己，那种弱小，那种无力！
　　那种……失去亲人的痛苦。
　　他知道没经历过这些的周律无法感同身受，他知道这愤怒不该冲向周律，他知道周律只是个缺乏安全感的少年。
　　可他还是愤怒，还是难过。
　　好在明天周律就会去学校，他有一周的时间来让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慢慢消退。
　　这一晚两人都没睡好，第二天一早周律顶着黑眼圈去赶车，临行前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果的房门，将一封信放在了门口。
　　陈果第二天很快看到了那封信，略过信里大段的懊悔，陈果的视线定格在最后一行字：
　　“我真的非常抱歉让你想起了残酷的过去，但我也真的希望你还能给我机会让我和你一起走向未来。”
　　一起走向未来。
　　这几个字在陈果眼中渐渐变得模糊，他抽了抽鼻子，掏出手机给周律发消息：“走呗，笨蛋！”


第58章 求求你救救你弟弟！
　　周律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下课后急忙打开手机，看到陈果发来的那条消息后,  这才长舒了口气。
　　还好还好，陈果并没有因此要跟他分手什么的。
　　盯着手机，他也开始检讨自己，他缺乏安全感的事陈果明显已经察觉，并且一直在尽力地包容他。
　　他能感受到陈果的包容，安抚，甚至有点宠溺,  所以越发得寸进尺,  总是不自觉地时常以一种弱者姿态讨要好处。
　　这样是不对的,  如果陈果对他的感情只有怜没有爱，那么早晚有一天他会把这些感情消磨殆尽,  逼得自己只能从陈果身边离开。
　　好在他感觉得到,  陈果对他并不仅仅只有怜爱，尽管远不如他的感情那么热烈，但陈果回应他,  和他在一起，也是出于陈果自己的感情。
　　他会变得更好，足以配上那么好的陈果的！
　　而陈果那边也有反思，毕竟不管怎么说,  周律并不知道他经历的那些，并不知道小天的事，他只不过是个拈酸吃醋的少年而已。
　　对他发脾气着实没理,  如果是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干的。
　　以前不会？陈果忽然一愣,  而后察觉自己似乎有点在跟周律耍性子的味道。
　　这样的事常有吧,  越是亲密的人,  越不会在他面前伪装忍耐，直来直去，不经意间便会伤害到对方。
　　也许，他对周律的感情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一些？
　　小小的波折就此过去，经过了这么一事，两个人都有了一些成长。再下一个周末见面时两人敞开心扉聊了聊，倒是让感情越发深厚了。
　　还是会对陈果撒娇要亲亲抱抱，但周律开始注意不让自己说一些缺乏安全感的试探话语。而陈果则是开始主动和周律分享自己的生活，民宿里的客人，村里谁家的喜事，甚至家里的狗和鸡身上的趣事。
　　他们互相磨合，只为了与对方完美契合。
　　天气一天天变得炎热，桃李落了花，结起了稚嫩的果子。
　　不知是因为被肥沃的土地上滋养了一年，还是因为有很多蜜蜂帮忙授粉，这一年桃树杏树挂的果实是去年的好几倍。
　　甚至陈果都开始担心那细细的枝条能不能撑到果实长大成熟，上网查了些资料后，他确定要疏果，把发育不好的果实修剪掉。
　　这可是个大活计，周律在一个周日来帮了他一天忙后也只是修剪了一小半，之后的活他一个人又干了三天。
　　看着被修剪下来的幼嫩果实他颇为可惜，这东西没什么用，只能丢给鸡随意啄食。也许明年桃花开的时候他可以把一些花苞摘下来，干制成花茶放到民宿或者网上售卖？
　　这样既不浪费，也能多一点收益。
　　不过这些也都得等明年了，看了看挂在枝头的青涩果实，陈果心中满是期待。
　　随着日子推移，小小的果实一点点膨大，慢慢积蓄着营养，终于在六月雨季，开始陆陆续续成熟。
　　说来也巧，今年雨季降水量却不多，虽然天上时常阴云密布，但只是时不时地来一场骤雨，大部分时候都没有雨点，不至于像去年一样淅淅沥沥下得让人心烦。
　　趁着难得的天气，陈果的山林又迎来了不少游客，拍照游玩的自不必说，参加采摘活动的也不少。除了县里的，更多的就是他的粉丝们。
　　趁着暑假，甚至有好几个学生在民宿一住就是一个多月，每日里摘摘桃子，看看荷花，喂喂鸳鸯钓钓鱼，在难得的晴天穿着漂亮的裙子到处拍照。
　　对待这些明显家境不错的客人，陈果自然是尽心尽力，只是吸取了去年的教训，今年带人去鹰谷玩水的时候知道自觉备上一套干衣服。
　　周律毕竟快高三了，今年的暑假只有可怜的十多天，而且还要做很多试题试卷，再加上拍摄剪辑之类的工作，这可怜的假期倒是基本没让他好好休息，反而比在学校里还累。
　　当然，他本人倒是甘之如饴，毕竟每天早上睁开眼就能看见陈果的日子对他来说十分珍贵。
　　珍贵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就在他可怜的假期快要消耗完的时候，他意外接到了一个电话，陌生的号码，从某个出名的一线大城市打过来。
　　“喂，你好。”猜测也许是网站负责人有什么活动要通知他，他客客气气接通了电话。
　　那头却寂静无声。
　　“你好，请问是哪位？”他皱了皱眉，难道信号不好？还是打错了？
　　那边传来了几声加重的呼吸音，好一会儿，直到周律都有些不耐烦了，才有一个鼻音浓重的女声：“小律，我是妈妈。”
　　周律一愣，眼前浮现出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来。
　　他的母亲，已经……六七年没见了吧？不只是没见，根本是彻底断了联系，就连电话书信都没有。
　　他倒也理解，不管是电话还是书信，只要显露出自己的位置，肯定会被周明找的，她冒不起这个风险。
　　但说内心完全没有一丝怨气那也是不可能的，十一二岁还不懂事的孩子，被母亲抛下丢弃，从此了无音讯，怎么可能不痛苦悲伤？
　　好在他如今已是个成年人了，痛苦悲伤在漫长的岁月里也已经被埋藏在了深处，他可以态度自然地道：“哦，妈，你有什么事吗？”
　　那边，他的母亲却崩溃地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小律！我居然，居然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我不是个好妈妈……”
　　周律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只觉得吵闹。
　　他还是平静地说着安慰的话：“别这么说，妈，这不怪你，周明那种人，想逃离他是正常的。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这次突然打电话过来，你知道他死了？”
　　如果不是周明死了那她应该提不起勇气给自己打电话吧？
　　那头却惊讶万分：“什么！周明死了？出什么事了！？”
　　这倒是奇怪了，她不知道？于是周律把事情简单地说了说，“总之就是这样，他人也已经埋了好几个月了。”
　　他放轻了声音加了一句：“你现在不用担心他了。”
　　周明已经死了，也许她会愿意回到和宁县？这些年她一个农村女人在大城市过得应该也不容易。
　　那边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伤感，好一会儿没说话，半晌才支支吾吾地再次开口：“小律……妈妈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求你……”
　　“什么事，你说吧，只要我帮得上忙。”周律一口应下，猜测着她要让自己帮什么忙，她应该还记得自己今年刚成年吧，总不会跟自己借钱？
　　他自己都为这好笑的想法勾起了嘴角，却在听见电话那头的话语时，笑意顿消。
　　她说：“小律！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你弟弟！”


第59章 比你爱
　　弟弟？他哪来的什么弟弟。
　　这样的疑惑一闪而过,  很快周律也就明了，她说的是她离开和宁县之后生的孩子。
　　嗯,  这也正常吧，她一个女人，又没学历没技术，在大城市里能再找个男人作为依靠也挺好的。
　　道理他都懂，周律理智的想着，却没察觉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用力到发白。
　　他沉默着，听电话那头的女人抽抽搭搭地诉说。
　　大意就是她来到大城市,  找不到好工作只好当保姆,  雇主是个刚离婚的中年男人,  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家的温暖，于是双方互生好感,  最后在一起了。
　　那个男人劝过她几次让她回来和周明办离婚,  但她实在害怕，最后也不了了之，两人摆了酒席,  也算是事实婚姻。
　　之后没多久她就怀孕了，生了个小男孩，本来日子过得挺好的，但不知怎么的这小男孩得了白血病,  需要骨髓移植才能救治。
　　骨髓库里没有合适的，孩子父亲那边的亲戚也都配型配不上，于是她想起了还有自己这么个儿子。
　　默默地听完,  周律沉默半晌,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胃部却突然一阵翻涌,  他扔下手机直冲厕所，吐了个昏天黑地。
　　真恶心。
　　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他用冷水冲洗掉脸上的眼泪鼻涕，漱了漱口，依旧冷着脸走出厕所。
　　被随意扔在床上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断，手机里多了几条短信，也都是些愧疚道歉之语。
　　挨个一一删除，他下楼开始准备晚饭，陈果也差不多该喂完鸡回来了。
　　不想打扰陈果吃饭的心情，所以饭桌上他什么也没说，直到陈果吃饱放下筷子，他才语气平静的说了这事。
　　陈果听得直皱眉。
　　按照周律母亲的说法，她在大城市过得还挺不错的，但却从没有想过带走周律吗？就算是因为周明而不敢回来，悄悄地托熟人给周律塞点钱总可以吧。
　　那么多年不闻不问，好不容易联系他却只是想让他做骨髓配型救自己的小儿子。
　　她到底记不记得，周律也是她的儿子啊？
　　“那你怎么打算？”毕竟是对面人的母亲，陈果也说不出什么批评之语，只是问道。
　　周律摇头，挤出一个苦笑来：“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
　　如果他的母亲一直和他有联系，如果他早早知道这个‘弟弟’的存在，那么此时此刻他二话不说立刻就会同意，当下就会动身前去配型。
　　可……
　　他的母亲那么多年不联系他，好不容易联系了也只是为了恳求他前去配型。
　　他本以为母亲也会想念他，担忧他，但似乎和他想象的不一样，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被无视了，直到有需要的时候才想起有这么个人，或者说，工具。
　　他看向陈果的眼睛：“如果是小实……”
　　陈果摇头：“这没有可比性，你知道的，我毕竟不是真正的，这个世界的‘陈果’。而且陈果的母亲和你的母亲也是完全不同的人，也做了完全不同的事。”
　　“是啊……”周律苦笑，“你知道吗，在你来之前，我曾经还很嫉妒陈果，甚至觉得他不识好歹。他的母亲对他那么好，他却一点儿也不知足……”
　　陈果起身走向他，轻轻把他的脑袋抱在了怀里。
　　“我好累……”周律在陈果柔软的衣服上蹭了蹭，用力闻着他身上与自己相似的沐浴露香气，低叹出声。
　　“先休息吧，好好睡一觉，然后不管你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支持你的，不是你说的吗，我们要一起走向未来。”静静地抱了他一会后，陈果亲亲他的额头，把他送回房间。
　　很神奇，本来乱七八糟的思绪似乎就在陈果轻柔的一个吻中全部消解了，周律躺在柔软宽阔的大床上，竟然一闭眼就沉入了梦乡，甚至睡得很好。
　　第二天一早，他回拨了电话，答应了前去配型。
　　他的暑假还剩三天，去配型还来得及。结果大概一周出，如果配上了他就只能再请假去捐献骨髓。
　　陈果对他的选择并不感到惊讶，凑上来给了他一个早安吻后，道：“那我陪你一起去，待会找人帮我们照看几天。”
　　抓起陈果的手十指相扣，他笑道：“好。”
　　两人简单收拾了些衣物，订购了第二天的机票，第二天一早先是开了几小时车来到最近的机场，而后飞往了那个知名的一线大城市。
　　没工夫欣赏大城市的繁华靓丽，两人直接去了医院，远远地就看见了等候在门口的吴莉，也就是周律的母亲。
　　她和记忆中很不一样，也许是因为保养得当，看着不仅没显老，反而因为时髦的打扮显得比记忆中更美丽了。
　　周律勾起嘴角，不知是欣慰还是自嘲。
　　吴莉倒是还能从两人中一眼认出儿子，扑上来又是一阵哭天抹泪，道歉忏悔。她身旁站着个中年男人，有些尴尬地频频擦汗。
　　“别客套了，该做什么就赶紧做完吧。”把吴莉从自己怀中轻推开，周律眯着眼抬头看了看眼前耸立的医院大楼，直说道。
　　感受到周律的冷淡，吴莉又抹了把眼泪，连声答应着带人往里走。
　　周律拉着陈果跟上。
　　医院走廊，视线扫到两人牵着的手，吴莉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小心地打着招呼：“这位小同学是？”
　　“陈果，他男朋友。”陈果冲她呲牙笑，成功看着她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于是他的心情稍稍好了几分。
　　周律的心情也好了几分，握着陈果的手紧了紧。
　　周律被医生带走了，陈果无所事事，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那男人去看自己生病的儿子了，吴莉却没走。
　　她在陈果身旁坐下，开口却是：“陈果，你和周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陈果回忆了一下，笑了，好整以暇地看她：“说来真巧，是周明死的那一天，也是周律十八岁生日的那天。”
　　吴莉的脸色白了白，明显听出对方话里带刺，却还是坚持着：“虽说他成年了，可毕竟还是个学生，如今又是最重要的高三……而且像你们这样，有时候并不是真的爱情，有时候只是玩得太好所以……”
　　陈果不爽了，数年没管过儿子的人，怎么，现在来这套？他看着吴莉，直接冷酷打断：“阿姨。”
　　他似乎真的很疑惑：“你这几年过得挺好吧，却一直对周律不闻不问，如今又在假装什么好妈妈呢？”
　　吴莉呼吸一滞。
　　陈果并不想就此放过她，继续道：“你也知道周律现在是最重要的高三啊，所以特地把他叫过来给听都没听说过的‘弟弟’配型吗？如果配上了之后还得在最重要的高三请假数日来捐献吧？”
　　吴莉的脸开始慢慢涨红，小声辩驳：“我……只是不想打扰他。”
　　“是呢。”陈果点头，“他高三了，你不想打扰他。他唯一的亲人，奶奶走的时候你也不想打扰他。他没有钱，在寒暑假帮人打工赚生活费的时候你还是不想打扰他。你对他真好，让他一直这么清净。”
　　吴莉已经快哭出来了，扣着手心开始道歉：“对……对不起……”
　　“这话不用跟我说，反正我也没资格跟你说没关系。”陈果摆摆手，递给她几张纸巾。“您和周律的关系我不想管，我只知道，周律爱我，我也爱他。”
　　他起身离开，凉凉丢下三个字：“比你爱。”


第60章 我爱你。
　　该做的都做完, 周律也没兴趣去看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谢绝了吴莉一起吃晚饭的邀请, 两人出门随便吃了点东西后找了家宾馆休息。
　　周律去洗澡，陈果在手机上一通鼓捣，在他出来时把手机屏幕朝他晃晃：“机票买好了，明天我们就回家。”
　　他不喜欢这里，他知道周律也不喜欢。
　　如今已经尽了人事，接下来就是听天命罢了。
　　周律笑了，他总是懂自己。他笑着,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此刻全被他抛到脑后, 他满心满眼全身全心, 只有眼前的人。
　　凑过去吻住他，拥抱他, 抚摸他,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把他揉到自己的身体里，血与血相融, 肉与肉相连，彻底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陈果温柔地回应着他，手指安抚性地在他半湿头发间轻轻梳理, 感受着他越来越热烈但动作。
　　正值血气方刚的周律本来只是想和爱人亲昵一下，却不想完全低估了自己的耐力，陈果在自己发间梭巡的手仿佛带了电, 让他一阵酥麻, 明明刚洗完澡, 但此刻的他又觉得很热了。
　　唇舌分开, 他喘着粗气凝视着陈果的眼睛，好半晌痛苦地下定决心，转头回到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陈果怎会不知发生了什么，有些好笑的起身，他去敲门：“要帮忙吗？”
　　虽然约定了不能到最后，但偶尔互相帮助一下也没什么吧，老实说他也……
　　这一晚不知吴莉一家什么心情，反正周律和陈果都觉得很愉快。第二天，吴莉开着车把他们送到了机场。
　　再面对她时周律已经没什么特殊情绪，态度很平静：“那我们走了，结果出来后还请通知我一下。”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周明已经死了，你有空的话回去办个手续什么的，也好再领证，现在这样毕竟不合法。”
　　吴莉眼睛又有点红，伸手想抱抱周律，却又不敢上前。
　　就当是出于同情吧，周律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主动上前与她轻轻拥抱了一下，而后毫不留恋地道别：“再见。”
　　尽管曾经非常向往，但现在的他已经不需要母亲来给他温暖了，因为——
　　他看向身边的陈果，因为他的身边就有太阳。
　　回到家后陈果第一时间去看鸡，还好委托的人靠谱，鸡啊狗啊都很正常，而周律，收拾了东西准备开学。
　　一周后配型结果出来了，没配上，这也很正常，就算是同父同母的兄弟配型成功的几率也不算高，更别说他们只是同母，吴莉在电话里忧愁的表示，为了脐带血他们打算再生一个孩子。
　　周律有些遗憾，但并不觉得抱歉，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事。之后吴莉一家要怎么办也都与他无关了，他现在正值高三，需要把最大的精力用在学习上。
　　日子匆匆而过，炎热的天气慢慢变得凉爽，而后转向寒冷。
　　这段日子他们的账号更新变慢，但因为周律说了自己正值高三，观众们也都能理解，大都表示学习要紧，更新慢点无所谓。
　　倒是也有人问起周律上大学后是否还会更新，对此周律早有决定。
　　离和宁县二百多公里的地方就是本省的省会，说来也巧，这座城市别的都不出色，但是有一所全国知名的传媒大学。
　　如果能考上这所学校，再考个驾照，买辆便宜的车，每周花几个小时开车来回也就是了。
　　这是最好的选择，否则他真不知道要怎么度过几个月才能见陈果一次的日子。
　　陈果对此并无异议，甚至心里也很高兴，与周律感情越发深厚的他自然也不想与对方分离，老实说他还认真考虑过暂停养鸡，跟去周律的大学陪读的事呢。
　　转眼到了冬天，今年冬天气温也很低，刚入冬就下了一场鹅毛大雪，之后更是大雪小雪不断，冻得人只想裹在被窝，这辈子都不起床。
　　高三的寒假比起暑假更是可怜，只有过年前后的七天，这七天除了必要的事外，两人也就窝在家里，腻腻乎乎，甜甜蜜蜜。
　　年后不久又是周律的生日，不过这回因为周律在学校的缘故没法好好庆祝，陈果也就是买了个大蛋糕送去让同学们一起分食，食完马上投入下一张试卷。
　　陈果有点愧疚，发消息：“对不起，今年都没准备什么礼物。”
　　我已经拥有最好的了……虽然这样想着，但周律勾起嘴角，手指在屏幕快速敲打，回：“没关系，几个月后一并补上就行。”
　　陈果脸有点发烫，做贼似的捂着手机回：“臭流氓！”
　　冬去春来，山上的桃杏又开了花，陈果按照去年的想法采摘了一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干制成茶，装在精致的玻璃瓶里，和蜂蜜一起搭配售卖。
　　销量却出乎意料的好，都还没等他放到网上，就已经被前来旅游的游客抢购一空。
　　小赚一笔的陈果乐乐呵呵地数着钞票，经过又一年的收获，再加上他平时也没有什么开销，他现在手里又有了十多万积蓄。
　　确定这些钱已经足够供应周律的大学四年，陈果安心了。
　　他倒是完全没想过周律考不上大学的事，因为这根本不可能，他家周律那么聪明，在最忙的时候成绩都保持在班级前五，年级前二十，怎么可能会考不上？
　　于是就在这样的满心期待中，时间慢慢来到了六月，阴雨绵绵，所有人的心情也都和天气一样沉重的六月。
　　陈果特地去送考，他本来心情很放松，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其他送考的家长们的紧张感染，搞得他也有些焦躁起来，一遍遍盘问周律有没有带好身份证准考证之类的。
　　周律无奈，但又觉得这样的陈果特别可爱，也一遍遍耐心回复他准备的东西都齐全，直到考场开放，他狠狠抱了抱陈果，转身前去考试。
　　这条道路为了高考已经被封闭，陈果走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自己车上，看似闭目休息，其实整个人都紧绷着。
　　这样让全国许多人都紧张不已的日子过了两天，终于考完最后一科的周律走出考场，眯着眼看天上难得从云里探出头的太阳。
　　考完了，真是一身轻松！
　　在门口等待他的陈果却还是很紧张，明明他之前对周律信心满满，但这几天却被影响得越来越烦躁焦虑。
　　实在是这个世界这个国家对这场考试看得太重，甚至有所谓‘人生的独木桥’的说法，不然原来的陈果也不至于为此绝食丢了性命。
　　陈果本人不太认同这种观点，但身为周律的爱人，他自然是希望周律生活得好一些。
　　考完了试的周律自然是想要亲亲抱抱，甚至更加亲密，但看陈果每次亲热时都心不在焉的样子，他也知道在考试结果出来之前陈果是没什么心情了。
　　也罢，不就是十多天，再说他的东西也还没做好。
　　这十多天陈果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时间一到就催促周律上网查询，倍速。
　　还好最终屏幕上显示的结果让他颇为满意，周律发挥得很正常。
　　“满意了吧？”周律一把扛起他丢在自己的床铺，欺身而上，轻咬他的鼻子。
　　陈果笑着点头，当然满意！
　　“那……现在终于可以好好看着我了？”从鼻子转移到耳朵，含着对方的耳垂，周律低声道。
　　……
　　屋子里的光线从暗到明，再由明转暗。
　　拨开陈果汗湿的发，亲了亲他因疲惫而闭上的眼睛，周律再次打开床头柜掏出一个小盒子。
　　是一对戒指，素净简洁的金色圈圈，只是在内侧刻了对方的名字。
　　“我就不问你是否愿意了，我知道答案。”轻轻把戒指套入昏睡的陈果的无名指，周律烙下一吻：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无番外，他们在我心里已经很完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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