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被迫入赘后我混得风生水起》作者：景小六

　　文案：
　　夏家最得宠的娇贵千金夏伊宁要联姻了，雀屏中选的竟是头号狂热追求者姜严。众人一片哀嚎，一致认同鲜花插在了翔堆上。
　　姜严穿书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废柴二代，还来不及改变形象就被迫接受家族联姻。坚决不当舔狗是她的底线，就算妻子美若天仙，身材诱人也……不动摇。
　　结婚当天，夏家人看不起姜严，就连新娘夏伊宁也如此，分房、分床理所当然。
　　姜严未做争辩，只在离开前笑了笑：“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夏伊宁笃定答她：“放心，世界末日那天我也不后悔。”
　　婚后姜严安分守己，真就没再想过进婚房，更不想睡婚床。她自娱自乐，不吵不闹不再无底线追求，夏家仿佛没有这号人物。
　　直到夏家遭遇危机，夏伊宁陷入绝境，赫然发现身边有座靠山替她撑起全世界。
　　昔日废柴姜严逐渐掉马：幽默治愈的灵魂画手、才华横溢的网文作家、能出菜谱的美食高手、账户爆满的隐形富豪…
　　夏伊宁当初选择姜严，因为她好掌控又没本事，是应付家族催婚的最佳选择，没想到最后是这个人温暖了她的全世界。
　　世界末日没有来，夏伊宁却主动进了姜严的房间。

　　【阅读提示】
　　1、协议婚姻，双方同意，入赘指婚姻模式不是区分性别，指地位和家族实力差异,攻适当有点金手指
　　2、双初双C，日久生情，初期两个人都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没标甜文、爽文tag，正常走事业和感情线，入坑慎重

　　先婚后爱/实力打脸/甜宠护妻/同性可婚/相差5岁（24v29）
　　乐观温暖深藏不露攻VS貌美傲娇猫猫闷骚受

　　内容标签：年下，豪门世家，婚恋，穿书，现代，主攻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严、夏伊宁┃其它：日久生情、婚后生活
　　一句话简介：自强自爱，收获所有
　　立意：人应当自强自立，不能因为爱而失去自我，更不能丢失尊严


第1章 
　　今年的海城夏天跟往年一样，热得让人爱不起来。但比这炎热天气更令人躁动的是夏家千金要结婚的消息，一周前才最终确定下来，现在几乎传遍了整个豪门圈。
　　城郊的马术俱乐部餐厅里，几个穿着讲究的年轻人聚在一起，聊起了这事。
　　“真是没想到啊，选来选去，最后还真让姜严胜出了。没料到，属实没料到。”
　　说这话的是海城餐饮连锁大户黎家的二少，这话题也是他最先挑起来的。
　　刘心仪笑着打趣：“要论诚意，在座的你们，都比不上姜严。她可是实打实追了夏伊宁整整四年，只多不少。”
　　黎子峰喝了口冰水，把清晨练马时残留的燥热又压下去了些，仍是不太服气：“四年又怎么样，你们谁看到夏伊宁正眼瞧过她了？人家摆明对她没感觉，她还次次殷勤跟在后面，跟个哈巴狗似的。”
　　其他人表情微妙，但也没直接接话。
　　刘心仪性格直爽，平时就爱怼黎子峰。别人不说，她反而诚实：“那至少和你比起来，她有实际行动。你除了会送礼物会发消息还做了什么？”
　　其他人闷声笑起来，黎子峰无奈摇头：“比不上，比不上，谁让她是舔狗一号呢。”
　　夏家不仅在海城，就是放眼全国，也是顶级豪门的存在。夏家男丁多，女孩少，夏伊宁从小就被众人捧在掌心，呵护着长大。
　　自然，她无论是外貌还是才情，都对得起这份宠爱。
　　只不过，这么多年，一直没人能入她的眼，也从没听过她和谁交往。圈子里和她年纪相仿的男男女女，对她有意的不少。
　　没想到今年突然传出她准备结婚，众人还将信将疑，没过多久就确定在九月和姜严举行婚礼。这消息一出，直接达成王炸效果。
　　众人震惊之余，只剩不解和感慨。姜严喜欢夏伊宁，圈里人都知道，可是夏伊宁不喜欢姜严，大家也很清楚。
　　怎么四年都没能打动佳人的心，今年突然就变了？
　　他们的话题转移到姜严身上，聊得更加兴起，加入讨论的人也多了。正当他们聊嗨的时候，刘心仪余光看到姜严的身影，轻咳提醒：“都别说了，姜严来了。”
　　姜严本不想来，但很久之前就答应过。今早她已经缺席了练马，被打了几个电话催促，不得不赶过来。
　　黎子峰回头朝她挥手：“姜严，在这边。”
　　餐厅里压根没其他人，就他们这一桌聊得热火朝天，姜严岂会看不到。
　　一个月前她刚穿来这书中世界，知道原主平时就爱跟这群狐朋狗友瞎混，也知道这些人背地里其实都看不起她。
　　姜严尝试过拉开距离，可这些人轮番上阵，大有她不出现就要去她家找人的坚决。如果不知道真相，还真会以为他们多在乎这个朋友呢。
　　默默深呼吸，姜严调整好情绪，快步走了过去。黎子峰已经把旁边的位子空出来了：“专门留给你的，不过今天你迟到了，要罚。”
　　其他的人也跟着附和，姜严含蓄笑了一下：“家里临时有事，一大早就被爷爷和我爸叫去书房训话，实在没办法，抱歉。”
　　这群人都知道大早上被长辈叫去谈话十有八、九没好事，可他们并不关心姜严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在意她现在心情如何，仍是顺着之前的话题。
　　“罚还是要罚的，轻一点就好。这是我们的规矩，要不然以后谁都缺席了。”
　　这群二代年纪都不大，基本都不是家里的继承人。他们大多从小就认识，所以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也都喜欢聚在一起。
　　姜严其实并不喜欢他们所谓的规矩，但现在她顶着原主的身份，当场翻脸并非最佳选择，毕竟还要顾忌这些人的家族背景。他们不仅从小相识，大部分家族生意上还有交集，长辈们也会暗示他们要和平相处，不能影响了交情和生意。
　　说来说去，还是钱在作怪。
　　姜严看着面前的酒，想了想，仰头喝了。黎子峰又准备倒第二杯，姜严用手挡住杯口：“说好是轻罚，我已经表示过诚意了，第二杯就免了。”
　　黎子峰顿了一下，尔后笑说：“你酒量不止这么点，多喝两杯一点事也没有。再说，你就快结婚了，盼了四年的心愿终于能实现了，还不畅快多喝些啊。”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表示黎子峰说得有道理，都等着姜严把手拿开。姜严在他们眼里，除了读书成绩不错以外，其他方面就是个废材傻缺。每次就只会跟在夏伊宁身后嘘寒问暖，大献殷勤。
　　他们背地里笑话她，但当面又跟她说友谊万岁，也不知原主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
　　等了片刻，姜严的手还放在原处，黎子峰的脸色有些变了。
　　“一码归一码，结婚的事和今天迟到的事没有必然联系，所以这酒我还是不能喝。”
　　“姜严，你……”
　　黎子峰正要发作，姜严却抢先说了：“你刚才还说轻罚是为了维护规矩，那我认罚了。你现在擅自追加惩罚，也算坏了规矩。”
　　被她这么一说，黎子峰无话可说，只好把酒瓶放下。其他的人都不出声，私底下眼神交流，对姜严今天的态度感到意外。
　　平时姜严都是众人忽悠几句就上头的人，怎么今天变得这么清醒又坚持了？想来想去都找不到理由，最大的可能就是有靠山了，人就硬气了。
　　姜家因为前几年急速扩张，导致资金链紧张，这两年更是举步维艰，完全是靠“借债度日”。市场还不知情，但圈子里几乎都有所耳闻，所以这两年姜严在朋友圈里的地位更低了。
　　但她跟夏伊宁结婚后就不同了，虽然名义上算是“入赘”，但夏家肯定不会不管姜家。这样一来，姜家的困境很快就能解除了。
　　以后姜严混得如何不好说，但眼下她肯定不会更差。这些人心里算盘打得响，自然不会把关系闹僵。
　　刘心仪开口打圆场：“姜严坚持不喝是对的，黎子峰你就是刚才自己喝多了，糊涂！”
　　距离他们最近的人顺势递来一杯冰水，补充说：“心仪说得对，子峰你赶紧喝杯水醒醒。”
　　黎子峰僵在那里十几秒，无可奈何把冰水咕咚喝光，刚才不觉得，现在却觉得冰得牙酸。
　　姜严这才把手缓缓拿开，桌上气氛有所缓和。
　　黎子峰喝完冰水好一阵不吭声，刘心仪主动问姜严：“距离婚礼还有两个多月，筹备得怎么样了？”
　　姜严一脸淡然：“这些主要是夏家在处理，我负责配合就好。”
　　刘心仪以为她在故意卖关子：“你盼这一天盼了四年，怎么能这么淡定？大家那么熟了，别不好意思。”
　　姜严撇嘴，她说的是实话。无奈原主舔狗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她说什么别人都不信。
　　“结婚的事，从头到尾都是夏家主导，我想插手也没机会。”她耸肩，做了个无奈摊手的姿势。
　　这倒是符合真相，舔狗哪来的主导权。不过能和夏伊宁结婚，没有主导权也没关系，姜严能高攀，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呢。
　　怎么算，姜严都不亏。
　　姜严跟他们聊不下去，尤其是看穿了他们的真正态度，心底就没觉得这些人是朋友。原主沉浸在自我世界里感觉不到，但她可不愿意这样自欺欺人。
　　“我今天要去看礼服，先走了。”
　　她刚来坐了不到半小时就说要走，这也是很反常的。黎子峰的脸色更差了，刘心仪拉住姜严：“现在还早，说不定夏伊宁还没起床呢。你再坐会儿。”
　　姜严还没回答，手机就响了。她晃了晃手机，上面跳动着夏伊宁的名字，刘心仪只好松手。
　　“喂。”
　　“我出门了，你在哪里？”
　　姜严看了眼坐着的众人，平静说：“马场俱乐部。”
　　夏伊宁明显感到意外，音量稍微提高了些：“今天说好要去看礼服，你跑去马场？”
　　“我正准备走，应该来得及。”
　　“那就好，今天妈妈也会去，不要迟到。”
　　挂了电话，姜严有了更加正当的理由：“未婚妻来电，不得不走。”
　　等她离开，黎子峰突然抬腿蹬了一脚她刚才坐过的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滋啦声，惹得众人一阵皱眉。
　　有人劝他：“算了，你也没吃多大的亏。”
　　黎子峰何曾在姜严面前栽过，更何况还当着这群人的面，说不定背地里怎么笑话他。
　　“还未婚妻来电，不过就是舔狗上位，有什么好得意的！”
　　刘心仪见黎子峰这个样子，心里倒是有些暗爽。如果说姜严是傻，那黎子峰绝对属于嚣张。嚣张惯了的人突然被傻的人压了一头，的确有趣。
　　“你羡慕嫉妒恨也没用，舔狗的春天来了，你又能如何？”
　　这话不仅让黎子峰不爽，在座的另外几人心里也不太舒服。哪怕不是每个人都对夏伊宁动过念想，看着平时最废柴的姜严竟然有这样好运，谁心里能舒坦？


第2章 
　　和姜严打完电话，夏伊宁陪母亲坐上了车。车子平稳驶出夏家大宅，夏母问她：“小姜今天不来接你？”
　　夏伊宁淡淡应声：“她在城郊马场，待会在店里见面。”
　　见母亲眉头微皱，她又补充说：“她说已经出发了，不会迟到。”
　　夏母点点头，又带点惋惜之意：“如果前几年我跟你爸爸早点替你把关，也不至于拖到现在选了小姜。”
　　夏伊宁今年29岁了，到了全家上下都为她婚姻大事操心的年纪，自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压力。往年她总是找各种借口拖延，没想到今年竟然松口了。
　　谁知她自己挑来挑去，选的是姜严。夏家对这个人选其实并不满意，但当初夏伊宁同意考虑结婚的前提就是要自己做主，既然人是她自己选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夏伊宁知道母亲的意思，安慰她：“姜严对我不错，过去几年你们都看到了。”
　　“她在你后面追了好几年是没错，但结婚不仅仅是要找一个眼下对你好的人。婚姻说到底，就是跟这个人的人品过日子，我怕小姜以后……”
　　“妈，你放心，结婚后我会管住她的，不让她整天跟那群人一起混。”
　　豪门二代的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人以群分，努力奋斗的算是一类，尽情享乐的是另一撮。姜严从来跟努力那挂挨不上，夏伊宁也不喜欢纵情享乐那一群。
　　左看右看都不会有交集的两个人，竟然即将走入婚姻，除了姜严的死缠烂打感动了佳人，真难再找到第二个合理理由了。
　　夏母轻叹了口气，既然女儿心里有数，她也就不再说什么。
　　到了店里，姜严比她们早到五分钟。夏母见她没迟到，之前的不满稍微减少了点。
　　“阿姨好。”
　　“你也好。”
　　夏伊宁陪在母亲身边，姜严朝她笑着点头，打了个简单招呼。她不像以前那样，一看到夏伊宁就殷勤凑上去，还没开口就先把嘴角扬到最大弧度。
　　她现在克制收敛了很多，像是终于做了正常人。可是这转变在旁观她当舔狗这些年的人眼里，却觉得她不正常了。
　　店员送来礼服的图册，上面有详细介绍，这次一共制作了二十套供挑选。婚纱还在赶工期间，今天主要是先把婚宴的礼服定下来。
　　姜严坐在和夏伊宁相隔差不多半米的距离，不怎么发表意见，大部分时间都是夏家母女和店里的负责人在交流。
　　等基本选定了最后的五套，夏母示意女儿：“你也问问小姜的意见。”
　　听到被点名，姜严也只是笑了下：“我觉得这五套都挺好的，我没意见。”
　　连夏母都看出她的敷衍，可是当着外人的面也不能直接说她，毕竟不久后她就要和自己女儿结婚。给姜严面子，也就是给女儿面子。
　　“家里还有点事我得回去处理，剩下的就你们两个人自己商量着决定吧。”夏母准备离开，姜严跟着起身相送。
　　快到门口的时候，夏母突然转身，轻声道：“小姜，阿姨不是想多管你们的事，但婚礼不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也是夏、姜两家的大事，希望你能多用些心。”
　　姜严一怔，答应了。
　　送走了夏母，她和夏伊宁又回到店里，姜严依然坐在未婚妻半米开外的地方。原以为刚才是碍于长辈在场，刻意保持距离，没想到现在夏母都走了，她却不像过去那样，抓住一切机会和夏伊宁缩短距离。
　　夏伊宁余光扫了眼，见姜严依旧没什么兴致，索性把图册递给她：“你再仔细看一遍，有没有要调整的？”
　　礼服是双人的，刚才她们母女挑出的五套，自然都包括了姜严的那份。
　　姜严象征性认真翻了一遍，没有提出异议：“挺好的，我没什么要更改的。”
　　反正也是协议婚姻，走个过场而已，礼服又是专人设计，精心制作，姜严有什么可挑剔的。
　　夏伊宁微微挑眉，暗中打量了姜严一下。
　　她转过脸对面前的人说：“我们想再商量一下，麻烦给我们一点空间。”
　　店员心领神会，带着人离开，房里就只剩她们两个。
　　“姜严，你是觉得把你从马场叫过来，不高兴了？”
　　姜严巴不得借机遁，哪里会不高兴：“没有，我很高兴。”
　　“可是你刚才的表现，我看不出哪里高兴。婚礼的事虽然不需要你操心，但你至少应该拿出点诚意，刚才妈妈都看出来你的敷衍了。”
　　姜严的态度是淡了点，但也算不上敷衍，毕竟从一开始就是她们母女在主导，哪里给过她机会发表意见。等已经挑完了，才象征性问了她一句，谁敷衍谁还说不定呢。
　　姜严穿来的时候，原主已经兴奋地答应了夏伊宁提出的协议结婚计划，婚礼也进入了正式筹备阶段。她理解当舔狗多年的原主，即使明知夏伊宁对她无意却还是不舍得错过可以靠近她的机会。
　　大概每一个执着的舔狗心里，都有一碗精诚所至的鸡汤吧。
　　也幸亏是协议婚姻，要是真的结婚，姜严无论如何也要反悔。
　　见她不说话，夏伊宁缓了口气，却仍是不忘提醒：“接下来的日子，还有不少婚礼细节需要确定，到时还有其他夏家的人会来。”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姜严醒目点，就算装也要装得像一点。
　　“好的。”
　　姜严想起今天出门前，被爷爷和爸爸叫去书房，千叮万嘱让她好好对夏伊宁。还强调这门婚事来之不易，让她一定要珍惜。
　　可是他们话里说来说去，在意的都是联姻后能从夏家那里得到的资源和支持，像是饿了好久的人眼巴巴盼着即将到手的大白馒头。
　　这时候，任何变故都不能影响这桩婚事，哪怕姜严自己说不想结婚了，也不行。
　　“那你坐到我旁边。”刚才店员的眼神，夏伊宁并未看漏。
　　虽然他们不会当面表现出什么，但接待豪门新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不想成为特殊的那一对。
　　姜严明白她的用意，在店员重新进来之前，挪到了夏伊宁身边。
　　一靠近，她身上的香气就飘了过来。不可否认，夏伊宁的美是值得原主当四年舔狗的，这样的美人，很少有人会不动心。
　　只是姜严不认可原主放弃尊严的追爱方式，所以她不会像原主那样。她在努力寻找一个平衡点，希望能把曾经丢失的尊严找回来。
　　为了把戏份做足，两人当着店员的面，有模有样地商量了一阵，最后把之前选定的一套礼服换成了另外一套。
　　在店外分别的时候，姜严挥手说了再见，转身就朝自己的车走去。
　　“等等。”
　　姜严回头，见夏伊宁有话要说。
　　“希望你可以减少和黎子峰那些人的接触，尤其是结婚以后。”
　　婚后她算是入赘夏家，虽然夏伊宁会搬出大宅，但新家距离夏家并不远。
　　“理由？”
　　“他们并不能给你提供什么帮助，只会带坏你。姜家需要的东西，夏家都可以给，但我希望你能顾及夏家的颜面。”
　　说来说去，就是看不上那群狐朋狗友呗，怕姜严跟着厮混惹出事端，到时会牵连夏家。
　　提出这个要求之前，夏伊宁也犹豫过，毕竟姜严爱跟他们混也不是一朝一夕了。
　　谁知姜严非常爽快同意了：“好的，我会跟他们保持距离的。”
　　她穿来的这一个月，快被这些人烦死了，三天两头叫她出去玩。玩来玩去又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吃喝玩乐，无聊透顶。
　　现在有了夏伊宁这个名正言顺的挡箭牌，她求之不得。


第3章 
　　姜严回到家打算好好睡一觉，一大早就被连番折腾，的确有些累。佣人问她是否需要吃点什么，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没胃口。
　　姜家的产业规模不小，只是近年来有些冒进才会陷入危机，家族里年纪相当的同辈大多在公司各部门任职。按照原本的规划，姜严在硕士毕业后回国也会进入姜氏。
　　大概是公司遇到了危机，又或许是姜严现在最重要的是完成联姻，关于她入职姜氏的话题，家里人非常有默契地闭口不提。
　　她有个大她五岁的哥哥，现任姜氏市场部经理，平时对她还算不错，但也仅限于生活方面。姜严从小到大在物质方面没被克扣过，她在追求夏伊宁的几年间出手也颇为阔绰。
　　姜严的那些朋友时常感慨，要不是夏家更有钱，很少有人会对她的“金钱攻势”不为所动。然而她看上的偏偏是夏伊宁，是比旁人更有钱也更有貌的豪门公主。
　　大家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一边看姜严如何使出浑身解数只为博伊人一笑，一边又背地里奚落嘲讽，说她想吃天鹅肉想疯了，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同性婚姻法刚通过不久，虽在法律上获得了认可，但在人们的意识里还未成为主流。夏伊宁突然决定结婚已经足够震撼，她选择和一个女人结婚更让人惊讶不已，而且这个女人还比她小了五岁。
　　太不可思议，完全找不出合理的解释，除了姜严突然走狗屎运，实在没有更好的解释了。凭什么是她？为什么是她？那些平日里相安无事，共享富贵的二代朋友圈中暗流汹涌，不少人心里的酸水在不停冒泡，却还要笑着对姜严说恭喜。
　　姜严对这类恭喜一概敷衍了之，并不往心里去。可是家里人的态度让她有些吃不准，如果说姜家真想通过联姻来借助夏家的资源摆脱困境，选个男的明显比让她去更加合适。
　　她缓步上楼，经过哥哥书房的时候，发现门没关严实，透着一条小小的缝隙。
　　她本能想伸手把门带上，谁知被里面传来的声音吸引，因为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站在门外听了几句，原来是哥哥在和人打电话。听语气，应该是熟人，关系还很不错的那种。
　　姜严不是爱偷听的人，可是这谈话内容实在让她走不开。
　　“是啊，婚礼日期已经定了，九月底，你要不要赶回来观礼？”
　　九月底的婚礼，不是她和夏伊宁的，还会有谁的？
　　姜严蹙眉，联想到今早被爷爷和爸爸叫去书房的事，她觉得这桩婚事恐怕不仅仅是用婚姻换资源那么简单。
　　“幸亏夏伊宁同意选姜严，要不然还挺头疼，家族里适婚的男人里估计没人愿意。”
　　对方不知问了什么，她哥哥闷声笑了几下，解释说：“入赘就意味着失去竞争继承权的资格，就连公司里的职位都不可能太高，等于要放弃在姜家的未来去夏家伺候别人。老婆的确漂亮，但牺牲太大，还是要掂量掂量的。”
　　姜严冷了脸，豪门婚姻充满算计果然不假，夏伊宁找原主谈协议结婚的时候，也没半分情意在里面。但她没想到，原主的家人竟然也是这样算计着，把她当做交换资源的工具人。
　　里面继续传出令她无语的话来：“她本来就是女的，不可能有继承权。前几年追夏伊宁追得发疯，把家里的脸都丢大了，这次结婚正好能挽回些颜面。一举两得的事，谁都不吃亏。”
　　姜严轻轻把门推开些，扩大的缝隙中露出她哥站在窗边的背影。不用看脸，光是看那背影和听着语调逐渐上扬的话语，就让人阵阵心寒。
　　她悄声回了房间，静静坐在床上没了睡意。她没想过要争什么继承权，可是家人的提防算计的确让人难受。今天听她哥那说法，等她入赘夏家后，姜家怕是没她的位置了。
　　姜氏恐怕也进不去了，就算能去也顶多是挂个闲差，然后定期分一点家族基金的红利。
　　入赘去了夏家，也不可能有她的位置。她跟夏伊宁本就是协议婚姻，三年约满后她又将何去何从？姜严不是原主，满脑子只想着夏伊宁，她得认真为自己的将来筹谋了。
　　睡意被突如其来的冰冷真相驱走，姜严把名下现有的资产盘算了一遍，这才发现，原主的私房钱几乎全砸在追求夏伊宁上了。
　　光用私房钱还不够，要不然姜家也不至于为这事觉得丢人。姜严看着这几年的消费账单汇总金额一阵肉疼，有这些钱买几套小公寓出租等着升值不好吗？有这些钱买些股票长线短线交替操作赚一大票不爽吗？有这些钱去研究点自己喜欢的东西获得满足和愉悦不可以吗？
　　她实在是不明白，原主跟在夏伊宁身后撒钱的乐趣在哪里？就算真要靠钱打动人，好歹找个比她穷的吧。
　　姜严决定捂紧口袋，账上还剩下不到五百万了。她现在每个月只能获得三十万左右的零花钱，还是得省着点，等结了婚要用钱的地方肯定不少。
　　**
　　果然如夏伊宁上次所言，越是临近婚期，两家人的交集就越多。除了挑选礼服，试婚纱，还有试吃婚宴菜品，婚礼现场踩点等常规流程，姜严也被作为夏伊宁的未婚妻正式介绍到大众面前。
　　夏氏的慈善晚宴就是她第一次以这个身份出现，当夏伊宁挽着她的手出现在宴会大厅时，引来无数注视。她和夏伊宁脸上始终保持着淡定优雅的“豪门千金标准笑容”，这是从小到大就被刻在骨子里的礼仪规范。
　　那些注视的目光中，情绪复杂。姜严心里明白，比起姜家巴不得推她出去，满心满意期待着婚礼，夏家的人对她仍未完全接受。
　　夏伊宁是夏家的掌上明珠，但在公司的事上，她并不是主导。虽然也在夏氏任职，可并没有进入真正的核心管理层。
　　姜严陪着她，接受着接踵而至的祝贺，大多数人都是冲着夏伊宁来的，见她在旁顺带说两句。如果不是姜严心宽，早就被这些明显的无视给气死了。
　　但人往往就是这么现实，原主是舔狗，她们的婚姻是入赘，这就注定了她在这场婚姻中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平等地位。现在又是夏家的主场，她能不被当众奚落，已经算是沾了夏伊宁的光。
　　突然有人提议：“宁宁，你怎么不去跳舞？今晚大家可都盼着看你一展舞姿呢。”
　　姜严察觉到一整晚没怎么正式看过她的人向她投来询问的眼神，看来夏伊宁潜意识里是把她当舞伴了。
　　她有点尴尬地摇了摇头，夏伊宁没有细问就已了然。
　　姜严还在考虑如何解释，就听到夏伊宁回答那人的话：“今晚我就不抢谢姐的风头了。”
　　她说的是今晚担任特邀嘉宾的影后谢之云，上个月刚在国外一个大型影展拿下今年的第三座影后奖杯。
　　众人一阵轻笑，夸说她太过谦虚，但她态度明确，别人也不好多劝。等这阵起哄淡去，姜严轻声说：“谢谢。”
　　如果不是她解围，恐怕承受众人探寻和质疑目光的人，非她莫属。
　　夏伊宁专注看着舞池里翩跹起舞的身影，对于姜严的道谢并不领情。
　　“你该多练习一下，我总不能每次都因为你而什么都做不了。”
　　好在夏伊宁没再说更让人难堪的话，姜严也没往心里去。只是心里嘀咕，这原主到底看上她哪一点，心心念念地疯狂四年。
　　难道就因为她好看？因为她身材出众？
　　肤浅，真是太肤浅。
　　姜严承认夏伊宁在外貌上无可挑剔，但这性格着实不咋地，相处起来也没有如沐春风的感觉。真要说到合适的结婚对象，相处舒服永远都比赏心悦目更有意义。
　　慈善晚会最后一项压轴节目是珠宝拍卖，所得善款将会全部捐献给有需要的组织。珠宝大多来自于私人捐赠，还有部分是夏氏旗下珠宝店的经典款式。
　　众人嘴上虽不说，但都在等着看今晚姜严会怎么个大手笔，为夏伊宁献上一份厚礼。
　　可是竞拍过了一轮又一轮，剩下的首饰已经不多，众人不免有些好奇，也意外姜严难得沉得住气。
　　不过越是压轴的，就越是珍品，最后两件拍品，起价都在三百万以上。有人已经开始私下打赌，猜姜严会拍哪一件，谁知直到拍卖全部结束，姜严一次牌也没举过，彻底当了一次观众。


第4章 
　　今晚姜严的表现让人感到意外，就连夏伊宁都觉得她从头到尾全程不参与的淡定和过去完全不同。虽有不解，但夏伊宁的心情却不错，她并不喜欢在这种场合成为关注的焦点，更不喜欢偶像剧里那些浮夸的桥段。
　　过去姜严总是在大庭广众对她表白心意，动辄就是上百朵玫瑰这样送去公司。每逢节日必定送礼，甚至连劳动节和儿童节都拿来凑数，所幸她没昏头到把清明节也算上。
　　可夏伊宁对此并不感动，甚至觉得厌烦，说过好几次姜严也都不听，依然执着地表达着狂热的爱。
　　夏伊宁的朋友圈一有动静，她必定是点赞的前三名。每条朋友圈下必有她的评论，无论有没有读懂内容，行动力是杠杠的。
　　最后那条由谢之云捐赠的钻石项链最终以五百五十万的价格成交，姜严默默数了一下，总共有六个人参加竞拍，一共举牌二十一次，还真是竞争激烈呢。
　　她所有家当凑起来都买不起，压根就不打算凑热闹。做慈善也要量力而为，她会捐款但不会为了争一次风头就把家当给撒光了。
　　这些钱，是她的种子基金，她的未来可就靠着这个了。
　　散场前夏伊宁被夏家长辈叫去，姜严在附近等她。她们是一起入场的，自然要等正式散场后才会各回各家。做戏要做全套，这点职业操守她还是有的。
　　突然有人拍了她肩膀一下，姜严回头，见是于铭。
　　“姜严你今天吃错药啦？”
　　一张嘴就说难听的话，要是有口气清新剂真该给他喷喷。姜严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漠说：“我好得很。”
　　“那你怎么一整晚都不出手，我们还以为你在憋大招，结果就这？”
　　姜严知道他说的是竞拍的事，就连拍卖师的目光都有几次若有似无地投向她。看来除了她自己，所有人都觉得她今晚会壕一把。
　　“没有性价比的事，做多了没意思。我觉得那些拍品超出我承受能力，不参与有什么问题？”
　　于铭哇哇低声叫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看了又看。
　　那天在马场他就觉得姜严有点变化，现在就更加肯定了。原本以为她的变化来自于攀上夏伊宁后有了底气，可是今晚明明是个献殷勤的好机会，她怎能无动于衷。
　　况且向来在夏伊宁身上花钱从不计较的人，竟然冷静说着超出能力范围就不买了，更是让他难以置信。
　　“你该不会是追到手就变小气了吧？我跟你说，你们还没正式结婚，不能那么早就收手，该投资的还是要继续投资。”
　　姜严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于铭，这些人挥霍着家里的财富，一点羞愧心都没有。花自己的还不算，竟然还管起别人怎么花，真是无聊又讨厌。
　　“钱是我的，我想花在什么地方就怎么花，再说我花几百万买条项链送给她，还不如以她名字捐个社区图书馆。”
　　她不过是随口堵于铭的话，没想到正好被走过来的夏伊宁听见。
　　其实对于姜严今晚的反常，她也觉得奇怪，但心里反而觉得挺好。她甚至在拍卖开始前考虑过暗示姜严不要太夸张，没想到这人低调成这样。
　　甚好，甚好，夏伊宁一点也不喜欢接受那样而来的礼物。
　　只不过她也没想到姜严会说出捐赠图书馆的话，认识这些年里，从没有听她说过这么“有社会意义”的内容，让人意外之余倒有些惊喜。
　　“她说的没错，比起珠宝，我觉得图书馆的意义更大。”夏伊宁走到姜严身边，停了下来，“如果她非要花这钱，我觉得这份礼物还不错。”
　　于铭见夏伊宁竟然帮着她说话，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但夏伊宁是不能轻易得罪的，只好赔笑说：“是我肤浅了，如果要捐图书馆，算上我一份。”
　　说完，他便灰溜溜走了。
　　夏伊宁若有所思看了姜严一眼，见她脸色如常，好像并没有被于铭影响到。
　　“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刚才故意那样说，你没感觉？”
　　姜严抬手，示意让她挽着，之后两人并肩慢慢往外走。
　　“有感觉，但是知道他是故意挑衅，我难道要陪着一起疯？”
　　姜严笑着摇摇头：“不划算的。”
　　穿来之前，姜严就是个爱自己折腾的主。从读大学开始就用零花钱寻找各种机会把小金库一点一点扩大，凡是新鲜好玩的她都喜欢去了解一下，凡是觉得有机会的她都尽力去尝试。
　　她知道钱要花在该花的地方，就算现在启动资金是过去的好多倍，也不代表可以随意挥霍。
　　夏伊宁顿了一下，轻声道：“你倒是会盘算。”
　　分别前，夏伊宁再次提醒她，要趁着婚前这段时间多培养默契，毕竟婚后她们共同出席的场合会更多。
　　夏伊宁选择结婚，可不仅仅是为了在家里多塞一个人。
　　姜严心中感慨，明白了，我又是个工具人呗。
　　**
　　婚前辅导是她们必须要经历的，尤其是同性婚姻刚通过不久，她们算是豪门里第一对正式选择这种形式的新人。她们的一举一动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探路者，也是榜样。
　　成与败，都意义非凡。
　　看着调查问卷，姜严倒是回答得挺流畅。毕竟身为舔狗的原主还是很称职的，关于夏伊宁的许多点滴细节了解得很清楚。
　　她刷刷刷用了不到十分钟就把基础问题都答完了，顺便看了眼身边的人，发现夏伊宁下笔困难。
　　上面关于姜严的部分，夏伊宁几乎都不了解，每一项都得靠推理才能得出答案。有些比较表面的她能推出来，有些稍微深入的，她的确无从下手。
　　“这个选C，我喜欢海军蓝色。”
　　夏伊宁抬眸看了眼帮她答题的人，有些懊恼。
　　她勾了C选项，继续看下一题，似乎又被困住了。察觉到姜严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的问卷上，她没有抬头，假意随口问道：“你的题都做完了吗？”
　　言下之意，先顾好你自己。
　　姜严爽快接话：“都做好啦，所以看看你需要帮忙否。”
　　夏伊宁的笔尖抖了一下：“你乱选的？”
　　不然两个人答题的速度为什么差这么多？
　　姜严把问卷摆到她面前：“我答得挺认真的，要不你确认一下？”
　　夏伊宁晃眼看到几题，关于她爱吃的食物，喜欢的颜色和品牌等，姜严的确都选对了。
　　“我对这些不了解，你现在告诉我吧。”
　　看着问卷上还有一半以上的题没答，夏伊宁不再挣扎，在姜严告诉她答案的时候，顺便记了下来。就当是一次全面的婚前了解，总好过婚后在家人面前漏洞百出。
　　过了问卷这一关，便到了问答流程。两人事先做了些准备，加上之前问卷的基础，问答过程还算顺利。某些细节方面的确不够默契，专家也不得不出言提醒：“二位今后在婚后还是要注重磨合。根据你们今天的表现，在相互了解方面有了一定基础，可是在默契程度上不太理想，希望能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夏伊宁问：“怎么个充分法？”
　　专家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要忍，要接受对方的加入使原来的生活方式被改变。”
　　她们是协议婚姻，早就说好了在家里各过各的，互不干扰，夏伊宁并不觉得这会是大问题。
　　“好的，我们会注意的。”
　　专家又把视线转向姜严：“姜小姐也一样，虽然你在刚才的问答中一直都是顺从跟随的态度，但婚后也要试着更加投入才能经营好这段婚姻。”
　　投入，包容，才能真正让婚姻持续下去。
　　两个人都象征性地表示接受，好不容易熬到结束。
　　夏伊宁说要去趟洗手间，让姜严等一等她。姜严无聊看起了新闻，没想到竟在走廊上遇到了黎子峰。
　　上一次在马场的事弄得气氛有点尴尬，事后他们的微信群消停了一阵，姜严也没在里面说话。
　　黎子峰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姜严，皮笑肉不笑地过去和她打招呼：“来这里做咨询啊？”
　　他说完后看了眼提示牌，知道是来做婚前辅导的。
　　“我有个朋友闹离婚，跟老婆来做咨询，看看能不能继续过日子。”
　　姜严哦了一声，没再接话。
　　黎子峰左右看了一圈，问：“怎么就你一个，夏伊宁没来？”
　　“她待会就过来。”
　　黎子峰却理解成夏伊宁缺席了婚前辅导，又见姜严一脸淡漠的样子，忍不住带了点同情：“习惯就好，人家是豪门公主，能被你追到就别奢望太多了。毕竟以后做了你老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姜严抬眸，看见黎子峰眼里那龌龊的光，真是让人恶心。
　　她沉声：“结婚以后怎么过日子是我们的事，不用你操心。”
　　黎子峰本就不爽姜严不给他面子，现在一次比一次硬气，还真是有点狗仗人势的味道了。
　　他扯着嘴角冷笑：“你忘了自己以前说过，要是能让你娶到夏伊宁，你要和她醉生梦死三个月。”
　　姜严一头黑线，这种话大概率是原主被灌酒后上头了乱说的，那群狐朋狗友真是好的不记得，坏话一字不落。
　　走廊那头突然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惊醒还在对峙的两人。
　　“我跟姜严结婚以后怎么过，我们自己会计划。你如果想送祝福我提前说谢谢，如果你是想要教坏她，那我就不欢迎了。”
　　姜严刚想解释，黎子峰就溜了，走得比上次于铭还快。他们这群人对夏伊宁又爱又怕，现在见姜严被护住了，当然不会自讨没趣。


第5章 
　　走廊上只剩她们两人，姜严看着夏伊宁淡然的表情，几次想要找机会把刚才的话解释清楚，又觉得对方好像并不在意。两人便这样沉默着，最后还是夏伊宁先开了口。
　　“以后还是要适当保持和这些人的距离，免得你的思维跟形象都会受到影响。”
　　对此姜严也十分认同，这些人哪是真心待她，不过是拿她当笑话罢了。
　　“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夏伊宁坐上了回家的车，从后视镜里看到姜严远去的身影，神情变得严肃。谈协议结婚的时候，她明确提出过婚后在家里两个人要保持距离，不能有任何亲近她的行为，当时姜严虽是小小犹豫最终还是同意了。
　　她本也没有把这事时时放在心上，但今天听到黎子峰的话，却让她不得不重新认真考虑起来。话的内容虽然粗俗，但的确合乎人的本能。姜严追了她四年，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她的心意。
　　结婚以后同住一屋，每□□夕相对，怎么可能完全不动那方面的心思？夏伊宁已经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哪怕没有过实际经验，也知道人的欲、望可以被控制，却很难完全消失。
　　她不由得在心里轻叹了口气，最近忙着筹备婚礼的事，都把这茬忽略了。婚后这防备之心还是不能丢，毕竟她们的协议期长达三年。
　　回到夏家，夏伊宁刚进门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她嘴角微微勾了下，走了进去。
　　“表姐，你终于回来了！”
　　还不等夏伊宁站定，就被从客厅冲过来的女生抱住。
　　“不是说要月底才能回来？”
　　给了夏伊宁一个结实拥抱后，叶晨晨才终于舍得松开。
　　“我妈说要是考完试没别的事就让我早点回来帮忙，说你结婚是头等大事，我们不能一点力也不出。”
　　叶晨晨是夏伊宁阿姨家的孩子，从小就爱跟在她身后，视她为偶像。
　　“你好好读书就行，家里这么多人，哪用你出力。”
　　叶晨晨挽着夏伊宁的手臂往回走，夏母正在和叶晨晨的母亲说话。
　　夏伊宁礼貌地叫了声：“阿姨。”
　　“宁宁啊，你就别跟我们客气了，晨晨这些年都在国外读书也没帮过什么忙，你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开口，别心疼她。”
　　叶晨晨撒娇地对母亲说:“妈，我跟表姐自己商量还不行吗，你就整天担心我偷懒。”
　　说完，她凑到夏伊宁耳边哀求：“姐，赶紧回你房间，不然待会我妈非得一条一条把待办事项全列出来。”
　　夏伊宁和母亲还有阿姨打了招呼，就领着叶晨晨上楼了。等进了她房间，叶晨晨松开她的手，像匹脱缰的小野马直奔沙发。
　　“姐，姨妈说你今天去做婚前辅导了？”
　　夏伊宁从迷你吧里拿出两瓶气泡水，摆在茶几上，坐到叶晨晨对面。
　　“是。”
　　叶晨晨随手把旁边的抱枕塞在怀里，皱眉不解：“一开始听到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你真要跟姜严结婚。是我知道的那个姜严吗？”
　　叶晨晨对姜小舔狗的行为是有所了解的，这几年大部分时间不在国内但她偶尔放假回来，也亲眼见识过几次她对夏伊宁的执着。
　　“不是同名同姓的其他人。”
　　这下叶晨晨的脸更扭曲了，像是无奈又像是有气没地撒。
　　“姐，难道女人的三十岁大关就这么难过吗？要不然你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也要被迫接受姜严，简直不可思议。”
　　她今年才二十二岁，显然并不能切身体会到年龄带来的压力。
　　夏伊宁倒是一脸如常：“年龄只是一方面的考虑，我选择结婚，是有其他打算。”
　　叶晨晨听后眼睛一亮，瞬间重燃希望：“什么打算？是不是姜严握住你什么秘密逼你妥协？然后你为了把东西拿回来就暂时稳住她并且找机会接近她，最终完成反杀？”
　　这么一想，倒还挺能接受的。
　　“你在国外读影视艺术，现在算是成果展示？”
　　叶晨晨吐舌：“我只是替你觉得不平，明明你条件那么好，可以找到更好的，怎么会栽在姜严那种人身上。”
　　按照常理，夏伊宁除非瞎了眼或是脑子突然进了水短路了，要不然的确不可能选择姜严。
　　“大人的事，你以后就懂了。”
　　“拜托，我都二十二了，按照法律规定我也可以结婚了好吗！”叶晨晨最无奈全家都把她当孩子，她明明成年很久了。
　　夏伊宁没有正面解释为什么要跟姜严结婚，但她对于压力这个说法没有完全否认，叶晨晨心里自然知道家族压力占了很大比重。
　　“如果以后姜严欺负你，你告诉我，我替你修理她！”
　　阻止不了，那就做表姐的后盾，来自娘家人的支持可不能只是嘴上说说。
　　“你还是好好读书，免得被阿姨唠叨，这个比较实际。”
　　叶晨晨被表姐直戳要害，顿时像卸了一半气的皮球，瘪了下去。
　　但她又好奇，这个婚前辅导到底辅导些什么。
　　夏伊宁喝了三分之一气泡水，悠悠说：“就是检测一下彼此的了解程度，提醒一下婚后磨合需要注意的地方。”
　　叶晨晨愕然：“没啦？”
　　夏伊宁摇头。
　　“国内这方面还是不够先进啊，我在国外看有些同学也去做过咨询，聊得很深啊，连夫妻生活都会说得很详细呢。”
　　夏伊宁顿了一下，没再解释。今天的婚前辅导本来也有这方面的内容，被她们要求简单跳过了。于是专家蜻蜓点水般地点拨了几句，也就不再深入谈及。
　　“总之姜严要是敢乱来，你一定不要对她客气，免得她得寸进尺。”
　　夏伊宁不免觉得好笑：“你好像对她很有意见？”
　　“她每次一看到你，眼里那光就像耗子见到大油缸，我都能脑补出来她以后费尽心思想要榨干你的场景。”
　　她在国外久了，说话尺度也大，说完后才觉得不太好意思。在夏伊宁面前，她可一直都是软哒哒的迷妹形象呢。
　　夏伊宁默了一阵，笃定道：“她不敢。”
　　**
　　姜严回家，看到她爸竟然在偏厅。
　　“小严，你过来。”
　　“爸，找我有事？”
　　姜潮瀚指了指对面的座椅，示意她坐下来。
　　“今天去做婚前辅导还顺利吗？”
　　姜严点头：“挺顺利的。”
　　“夏伊宁有没有对你提什么意见？”
　　姜严不解，但还是认真回忆了一下，摇头：“没有，她挺配合也挺正常的。”
　　姜潮瀚无奈，见女儿没听懂他的意思，也不再绕弯，把一直放在桌上的支票递给她。
　　姜严接过一看，八百万。
　　“爸，你这是？”
　　“婚礼的事虽说都是夏家在筹备，但你也不能完全不参与。还有，该花的钱别太省，这就跟做生意一样，前期投资已经那么多了，不在乎这最后一笔。”
　　姜严模糊联想到了什么，又不太确定，便装傻继续问：“爸，你在说什么？我不太明白。”
　　“夏家慈善晚宴那么好的表现机会，你却一声不吭。就算夏伊宁没说什么，但是夏家的人怎么想，其他人又怎么想？”姜父停了一下，强调说，“别人会觉得婚事定下来后，我们姜家缺了之前的诚意。”
　　姜严拧眉：“可是你以前不是一直说我浪费钱，不务正业？”
　　过去姜家没少为这种事批评过原主，虽说批评不是她受的，但姜家的态度怎么说变就变呢。
　　“现在情况不同，当然要有不同策略。总之你该花就花，家里生意虽然出了点状况，但这点小钱还是给得起的。”
　　八百万，对姜严来说，可不算小钱。要是用来做投资的话，能赚几辆车。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姜父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叮嘱了一番。
　　“你都记住了？”
　　说来说去，无非就是让她保持过去对夏伊宁的殷勤，不要让别人觉得她热情消退。姜严只好嘴上答应，暂时应付过去。
　　回了房间，她看着这张支票感叹，过去原主发自内心为爱一掷千金，被人说成是傻瓜。现在为了打消其他人的猜测，花钱不眨眼还被称赞。
　　这个世界可真讽刺，感情难道就活在别人的三言两语中？


第6章 
　　“姜小姐，这套公寓刚挂盘不久，房主平时很少住，保养得也很好。房龄五年多，算是成熟楼盘，地段也很好，是非常难得的机会。”
　　房产中介十分热情地向姜严介绍着，这是今天带看的第三套，姜严希望能在今天就找到符合意向的房子。
　　三天前姜父给了她八百万，加上她之前的存款，的确是略有闲钱。钱放在账户里睡大觉实在有点浪费，存入私人银行交给专人打理又一下子占用了太多，她不想带着不到一百万的账户入赘。
　　按照原书剧情，原主跟夏伊宁的协议婚姻并没有维持到协议期满，大概在婚后两年的时间她们就和平分手了。从始至终夏伊宁都遵照协议，没有克扣过答应的物质条件，却也从没被原主打动。
　　姜严知道，入赘后再离婚，她很难再回姜家，何况那时候姜家的状况也不见得比现在好。到时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她，在姜家绝对是讨人嫌的存在。
　　趁着手里有点余钱，她得先给自己置办个小窝。将来无家可归的时候，手里至少能握一把属于自己的钥匙。
　　姜严一边听着中介的介绍，一边仔细观察着屋内的各处细节。
　　见她对这套看得格外认真，中介更加卖力起劲：“虽然这套的面积不大，但是布局合理，得房率很高，而且采光非常好。”
　　这点姜严认可，她一进门就被明媚的阳光吸引。现在是夏天，阳光充足，但屋内并不怎么闷热，体感不错。到了冬天，阴冷潮湿的海城最需要的就是暖阳。
　　“我想再仔细看看。”姜严并不急着表态，给了中介一个礼貌的微笑，走进卧室去。
　　中介跟在她身后，看了眼手里的资料，说：“这个卧室附带了一个小工作间，打通的话可以做书房，采光也很好。”
　　姜严又问了些关于小区附带设施和物业管理方面的问题，最后说：“房主的挂牌价比同小区相同户型要低5%，原因真是因为整合资产？”
　　中介笑笑：“房主的确是这么跟我们说的。但毕竟这是私人的事，我们确认过户主信息也查过房子目前没有涉及任何纠纷或是债务问题，其他的我们也不方便多问。”
　　姜严的确比较中意这一套，精装修，没有太多入住过的痕迹，地段跟物业她都不必费心，的确不错。而且价钱也合适，挂牌价六百万不到，一室一厅还配个小工作间，算是捡漏了。
　　“如果我全款买下，有没有更多优惠？”
　　中介面色一喜，直觉这单有望成交，可是被压价谁都不乐意，只好装出为难的样子：“这个挂牌价本身就很有诚意了，房主也是希望能尽快收到钱才一步到位把底价亮出来了。”
　　姜严轻声嗯了一下，没再继续还价，但也没说到底要不要。反而是中介有点心急，想要尽快知道姜严的态度。
　　“那姜小姐你看……这房子如果你暂时定不下来，我之后得带其他客人过来看了。”
　　姜严还是不怎么表态，她知道最近二手房贷款政策收紧，这类小公寓的目标客群往往是首次置业的年轻夫妻或是事业小有所成的单身贵族。无论是哪一类，都很少会选择全款购买，有这样的资金，他们更倾向用来做首付，把杠杆用足。
　　真正有钱想做投资的，又看不上这类明显适合自住的公寓。这个楼盘最吃香的地方在于地段，位于海城老城区闹中取静的地方。但不属于学区房，附近也没有什么实惠的卖场或是菜市，愿意买它的客人并没有来看房的人那么多。
　　中介其实很希望能在姜严手里成交，看这位小姐年纪不大，开的车却不差，气质也很好，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有钱人买房子跟买玩具差不多，只要符合他们的眼缘，说买也就买了，这种佣金赚起来省心也省力。
　　见姜严迟迟不说话，中介只好主动退了一步：“那姜小姐你的心理价位是再减多少呢？”
　　姜严站到窗外，感受了一下夏日的热度，回头说：“再减5%，我明天就可以签字。”
　　中介的脸扭了几下，这下是真有点为难了。房主急需用钱才会低价放盘，又签了独家代理的合约，所以把底价也给中介说了。
　　姜严最后的报价，只比底价高了那么一点点。要卖也是能卖的，只是佣金缩水了谁都会肉疼。
　　“如果觉得不行，那我们去看下一套吧。”姜严笑着表示无所谓，率先迈步朝门口的方向走。
　　中介赶紧拿出手机，叫住她:“我给房主打电话商量一下，稍等。”
　　然后，姜严就看着中介拿着手机站到一旁，低声说了小一阵。
　　最近并不是成交旺季，而且这个楼盘近半年的成交并不活跃。姜严还在网上冒充过几个意向客户询问过房子的信息，推断出这是个急售的房源，而且这个中介这个月还没开过张。
　　“恭喜你姜小姐，他说接受你的报价，待会我们回公司办一下手续吧。”
　　**
　　等姜严从中介公司出来，已经过了午饭时间。她就近找了家饭店吃了份商务简餐，就接到夏伊宁的电话。
　　“拍照的时间临时改了，今天下午三点，你方便吗？”
　　虽是询问，但这语气似乎并不觉得姜严会没空。刚完成买房大事，姜严心情不错，爽快答应了：“我有时间，地点没变对吧？”
　　“是，还是原来的地址，时间改成下午三点。”
　　“到时见。”
　　夏伊宁和姜严确认完时间就挂了电话，叶晨晨在旁看得有点愣。
　　“姐，你跟姜严真地在恋爱吗？”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打电话好简洁啊，像是秘书通知开会呢。”叶晨晨说完发现不太准确，自我纠正说，“不对，应该是领导临时改了时间，通知下属。”
　　夏伊宁拿着刀叉的手顿了顿，也觉叶晨晨说得有道理。她跟姜严之间的沟通互动，的确少了些。
　　“她正好在外面，不方便说太多。”
　　叶晨晨其实心里不愿意表姐和姜严变黏糊，毕竟她一直觉得姜严配不上她姐。
　　今天拍照她硬要当小尾巴跟着去，说是去给些参考意见，其实就是想借机震慑一下姜严。
　　姜严在半路绕道去买了蛋挞，距离拍照的地方有点远，开车也不顺路，但想到她爸让她对夏伊宁好点，就还是去了。
　　她刚把车停好，就看到夏伊宁的车也开了过来，下车后她站在出口等她们。
　　“晨晨也来了？”姜严印象中，这位表妹对原主可不怎么友善。
　　叶晨晨挽着夏伊宁的手，对着姜严不冷不热地回了声：“嗯，我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原书里，原主婚后始终无法打动佳人的心，其中这位表妹也出了不少力，估计在背后说了她不少坏话。
　　帮忙？帮倒忙还差不多。
　　姜严脸上依然保持着淡笑，看向夏伊宁：“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
　　今天是来拍摄宣传照的，作为近期备受关注的焦点婚姻，她们需要拍摄一些正式的照片发给各大媒体。
　　叶晨晨从一见面就盯着姜严手里的东西了，一直到进了摄影棚，她忍不住问：“这是莉莉家的蛋挞吗？”
　　姜严见她已经认出来了，笑着说：“对啊，刚才来的时候想着能当下午茶，就顺便买了。”
　　她把蛋挞盒子放在桌上，示意夏伊宁和叶晨晨打开吃，然后把另一盒拿去给摄影师还有其他工作人员。
　　叶晨晨在国外想这些想的不行，明明国外这些也很多，偏偏都不如莉莉家的好吃。
　　“表姐，这是莉莉家总店的盒子诶，姜严绕那么远去买，还挺用心的。”
　　不仅叶晨晨爱吃，夏伊宁也喜欢吃，但她更挑剔些，只爱吃总店那家的。
　　姜严了解她的喜好并不稀奇，但她今天却没像往常那样把东西献上后眼巴巴在旁边盯着，仿佛在盼着一句夸奖。夏伊宁余光瞥了眼她的身影，见她正在跟摄影师说话，旁边还站着几个工作人员。
　　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夏伊宁对姜严今天的表现觉得挺适应，没有过去那种紧追不舍的窒息感和压力。蛋挞配上一杯红茶，的确让人瞬间恢复动力。
　　工作人员陆续就位，她们换好了衣服，按照摄影师的指示并肩而立。
　　“很好，就这样，保持微笑。”
　　过了一阵，摄影师要求她们换个姿势：“这次要稍微亲密些，最好是半拥抱的那种。”
　　姜严和夏伊宁都觉得有点尴尬，感觉到夏伊宁微微僵硬的身体，姜严只好主动靠近一些。
　　“抱歉，我们争取一次就过。”
　　夏伊宁还是头一回见她如此君子，还没碰到她就先说了抱歉。虽是将信将疑，但的确按照她的建议尽量配合，毕竟多拍几次更难受。
　　正面她们十指交握，肩膀紧紧贴在一起，因为姜严略高一些，摄影师就让夏伊宁稍稍侧身做出倚靠的姿态。背后姜严的手却一直贴在自己身后，完全没有去碰夏伊宁的腰。
　　叶晨晨自从摄影师提出亲密姿势的要求后，就从一旁绕到了她们背后。本来是为了盯着姜严不让她趁机占便宜，谁知竟看到姜严如此自觉。
　　但是她又觉得有点奇怪，明明就要结婚了，为啥要这样？叶晨晨陷入自我撕裂的混乱中，一方面为表姐没有落入姜严的魔爪而感到高兴，一方面又突然担心起婚后两人冷漠疏离感情不好影响生活。
　　之后俩人又按照要求换了两套衣服，各自拍了几个不同姿势的照片，今天的任务就算正式完成了。姜严见差不多该吃晚饭了，便提议：“一起吃饭吧，反正回去路上也堵车。”
　　夏伊宁同意了，叶晨晨自然不会唱反调。姜严就近选了家环境不错的本帮菜馆，大多按照夏伊宁的口味点的菜，三个人吃得还算开心。
　　从饭馆出来，也不知是从摄影棚外就被盯上了还是偶遇，第二天两人约会的照片就被曝光了。举止方面无可挑剔，更像是为她们的婚礼铺垫造势，让这桩看似突然的联姻有了合理解释。
　　姜老爷子看了以后也难得当着其他人的面表扬起姜严：“小严现在懂事了，不仅知道该做什么，还知道怎么样做得好，不错不错。”
　　老爷子说这话的时候，还对姜潮瀚点点头，表示他教得好。
　　姜严乖巧地谢了爷爷夸奖，上楼后就收到中介发来的消息，和她约时间正式办理过户手续。


第7章 
　　姜严回复完消息后就打开电脑，准备搜一点装修的资料。公寓虽然是精装修，硬装可免，但家具什么的，肯定都要换新。浴室跟卧室她得翻新，最重要的是她很喜欢那个工作间，想趁机改造一下。
　　刚打开装修论坛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敲门，姜严说了句门没锁，姜达鸣走了进来。
　　“小严，在忙？”
　　姜严把网页关掉了几个，只留着主页。她抬头对姜达鸣笑笑：“无聊在上网，不忙。”
　　这时姜达鸣已经绕到她旁边，看了眼屏幕，随口问：“在看装修的东西？这些不都是夏家负责吗，跟夏伊宁有分歧？”
　　不少夫妻在装修房子的时候常会闹矛盾，这也是许多新婚夫妻面临的一道考验。但照理说，这个矛盾不该发生在妹妹和夏伊宁之间啊。
　　“没分歧，我就是随便逛逛，心里有个底。免得设计师说起来的时候我什么都插不上话，显得我不够重视。”
　　汲取了上次选礼服的教训，姜严在之后几次夏家人也在场的情况下，参与程度的确高了些。
　　姜达鸣欣慰地点点头，夸她：“爷爷今天真表扬对了，你是真长大了，懂事很多。”
　　姜严对他没什么真感情，加上之前无意听到的电话，心里就更是拉远了距离。
　　“我能替家里出力的，也就只是尽量把这些事做好，生意方面我帮不上忙。”
　　姜达鸣见她主动说起这事，没有过多掩饰。他转身靠在桌沿，双手交叠抱在胸前，坦言：“其实这两年公司的状况的确每况愈下，贷款的成本也越来越高，所以夏家这次肯出援手，真是解了燃眉之急。”
　　自从确定了婚事，夏氏就以无息贷款的形式向姜氏注资两次，缓解了暂时的流动性危机。
　　等到正式结婚后，两家的合作会更多。到时姜氏就能慢慢缓过来，从新业务中获得利润来填补之前投资失误造成的窟窿。
　　姜家上下都在盼着这一天的临近，也生怕姜严一不注意犯浑，让夏家小姐反悔。
　　姜达鸣又问了些婚礼筹备的事，最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到桌面。
　　“这张卡里有三百万，密码是你的生日。”
　　姜严看了看卡，又看了看她大哥：“这算是对我的鼓励？”
　　“刚夸你长大了，现在又像小孩子一样问傻问题。这是给你去新西兰备用的，怕你到时候担心没钱错失表现机会。”
　　噢，姜严想起来了，半个月以后她跟夏伊宁要去新西兰拍婚纱照外景。
　　地点是夏伊宁挑的，说是现在流行反季旅行，在夏天举办婚礼，那就要来一套南半球冬天的婚纱照，而且还要在新西兰南岛的冰川拍摄才行。
　　姜严当然只能配合，总不能让夏伊宁自己去，然后再把她P上去。就算夏伊宁同意，姜家也会用火箭速度把她丢到南半球去。
　　“那我替她谢谢哥。”姜严也不客气，笑呵呵就把卡收下了。
　　姜达鸣站直准备离开，突然想起一件事，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小严，你最近是不是没接妈妈的电话？”
　　“嗯？”
　　姜母和姜潮瀚分居多年，一直是分而未离的状态。夫妻间感情失和，住在一起只会产生更多摩擦，姜达鸣能理解，但尚且年幼的姜严却无法接受母亲丢下他们独自搬走的决定。
　　这些年里，母女间的关系十分疏离，姜严甚至一度拒绝和母亲接触，直到这两年才勉强缓和。姜达鸣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又不肯理母亲了。
　　姜严想起来这几天的确有陌生号码给她打过电话，但她不是在开车就是在做别的事情没接到。她翻了下通话记录，问姜达鸣：“是这个号码？”
　　姜达鸣无奈叹气：“是，妈前阵子换了新号码，结果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不知道你是不是不愿意接，让我问问你。”
　　估计原主把姜母告知换号码的那条信息删了，新号码也没存。姜严说不清楚，干脆不解释。
　　“哦，她说找我有什么事吗？”姜严一边问一边把号码存进手机。
　　姜达鸣见她并不抗拒，估计是前阵子太忙又见是陌生号码才没理会，脸色也缓和下来。
　　“妈说好久没见你了，想跟你聊聊。你明天给她打个电话，别让她总是担心你的态度。”
　　姜严答应了，姜达鸣这才放心离开。
　　果然，接到姜严的电话，姜母非常高兴，约了她当天下午见面。
　　五星级酒店的餐厅里，来喝下午茶的都是有钱又有闲的人。姜严见到姜母的时候，她正在优雅喝着咖啡。
　　见女儿到来，姜母放下杯子，腰身挺得更直，脸上的笑意渐深。
　　“严严，快坐。”
　　姜严刚坐下，服务生就走来问她要喝什么，她随口说了句咖啡，姜母便出声建议：“你还年轻，少喝点咖啡，还是喝点别的吧。”
　　姜严知道原主跟母亲关系不融洽除了早年的误会外，还因为姜母一直把她当小孩子对待，处处都担心她受到伤害。
　　姜严暗自叹了口气，笑着对服务生说：“那麻烦给我来杯温开水，谢谢。”
　　姜母见她竟然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很是意外。等服务生走后，她试探问：“你喝温水是生妈妈的气了？”
　　“没有啊，我只是觉得温水是一步到位的最佳选择。”
　　她的确是省得一来二去讨价还价的麻烦，毕竟结束后她想喝什么都可以，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跟姜母较劲。
　　“今天是要跟我说什么重要的事吗？”
　　在电话里，姜母是这么强调的，所以姜严才会答应下午就见面，本来今天下午她打算去逛逛家具店的。
　　“听说你跟夏伊宁的婚事正式定了，月底还要去拍婚纱照，你真考虑清楚了？”
　　姜严看姜母那一脸惆怅的样子，猜到她对这桩婚事不太赞同。
　　“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有变故了。”
　　姜母幽幽叹了口气，看着姜严，眼底是疼惜和纠结，还有隐隐的担忧。
　　“你有话可以直说，没关系。”
　　难得女儿肯这么心平气和坐在她面前，还鼓励她有话直说，的确极大鼓舞了姜母。
　　“老实说，我担心你去了夏家以后日子不好过，我不想你在那边受委屈。”
　　姜母的脸色更加忧愁，仿佛回到了当年自己在姜家倍感压抑的岁月。
　　“我们结婚以后只在夏家住三个月，之后就会搬出来住到自己的房子里，所以和夏家的人接触不会特别多。”
　　听到她们可以独立居住，姜母心情稍微好了些，但还是不够放心：“就算不住在一起，但关系是不会变的。你……你过去以后，毕竟不是在自己家里，凡事都要多注意，要学会照顾自己，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姜母停顿了一下，没把入赘两个字说出来，却还是觉得心酸。夏伊宁她是知道的，人不坏，可是也不怎么温柔，想必也不会是一个心软的人。前几年姜严跟在她身后热情追逐，连个回眸都没挣到。
　　这一转眼不知怎么了，突然就要结婚，要不是夏家条件更好，谁都要怀疑夏伊宁是另有所图。
　　察觉到姜母的忧虑和真情实感，姜严也无法做到毫无触动，只是协议婚姻的实质她不能说出来。
　　“我会的，你放心。要是实在过不下去，我就搬出来，不会一直受气的。”
　　姜严想的是今天上午刚签完合同的那套小公寓是她最后的避风港，姜母听出的意味却是女儿在以她为榜样。
　　她苦笑：“当初我离开是逼不得已，但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你会走我的老路。婚姻要靠经营，双方都得足够用心，才能维持下去。我不知道夏伊宁怎么想，但我知道你是真心想跟她好，所以注定了你会比较辛苦。”
　　姜严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我明白你的担心，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以后如果遇到困难了会请教你的。”
　　姜母意外之余倍感欣喜，这还是姜严这些年里第一次主动示好和亲近。
　　她也顾不上继续说别的，只一味笑着应了。
　　“总之决定要结婚，那就用心把日子过好。遇到问题及时解决，不要积压到后来根本解决不了。”
　　“好，记在心里了。”
　　**
　　和姜母聊了好一会儿，姜严出酒店的时候，已经快要六点了。她肚子里都是点心和水，完全不饿。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逛一下家具店，她想赶在去新西兰之前把家具给定下来。
　　她一边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一边在卧室区慢慢逛着，认真看着商品旁边的信息介绍。刘心仪跟朋友正好约了吃饭，看到店里独自一人的姜严，不由得好奇停下脚步看了一阵。
　　确定只有姜严一人在逛，刘心仪丢下朋友走了进去。见姜严十分专注，只好出手轻拍了她肩膀：“在看什么，这么认真？”
　　“诶，怎么是你？”
　　刘心仪故作不满：“怎么，看到我很不高兴吗？”
　　“只是有点意外而已，你不像是爱逛这种店的人。”
　　“你也不像啊。”刘心仪说完，自己偷笑起来：“快要结婚的人果然会变啊，这么快就开始居家了。”
　　姜严也不辩解，只是淡淡笑着。
　　“夏伊宁没跟你一起来吗？装修的事也要你自己跑？”
　　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辛苦了？又或是姜严耐不住舔狗本色，想要把一切都包揽？
　　“下午茶吃撑了，我只是闲逛消化一下。刚才看到这款床垫还不错，研究一下。”
　　刘心仪哈哈笑了起来，抬手搭在她肩膀上，凑到她耳边：“你巴望了这么多年，可得买个结实的床垫，要不然结婚几个月就弄坏了。”
　　姜严：……


第8章 
　　好在刘心仪没在店里逗留太久，朋友在店外催她去吃饭，姜严一脸黑线送走她，又去书房区逛了一圈。等她准备开车回家的时候，突然接到夏伊宁的电话。
　　“姜严，是我。”
　　“我知道。”
　　“你在贺茂逛街？”
　　姜严有点意外，但没隐瞒：“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看到刘心仪发的朋友圈，说偶遇你在逛商店，还带了定位。”
　　真是一群八卦精，姜严只能自我安慰，至少刘心仪不像黎子峰那么口无遮拦。
　　不过夏伊宁怎么会有心情来管她逛什么店？显然不是这通电话的真正用意，姜严直接问她：“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夏伊宁的声音带了十分隐蔽的犹豫：“你可以来碧云大酒店吗？我在这里，几位叔伯说想要见见你。”
　　“现在？”
　　夏伊宁的来电很是突然，事先没有打过任何招呼，姜严完全可以推说有事。但夏伊宁主动开口让她过去，必然是推脱不掉才会找她。
　　“你等等，我现在开车过去。”
　　二十分钟后，姜严在碧云大酒店的门口见到了来接她的夏伊宁。
　　原先还不觉得，等走近后才发现她脸颊微红，看样子喝了不少。
　　“没醉吧？”
　　夏伊宁在门口吹了会儿晚风，已经清醒很多。
　　“没醉，刚才喝得有点急而已，并不多。”
　　姜严见她口齿清晰，眼神也没什么异常，这才放下心来。夏伊宁领着她往里走，边走边解释：“今天这几位都是常年的生意合作伙伴，跟我父亲有很深的交情。今晚是夏氏负责接待，没想到他们突然提起要看看你。”
　　夏伊宁略带抱歉地看了她一眼，表示她尝试过推脱，但失效了。
　　姜严表示理解，没有怪责反而还安慰说：“距离婚礼越近，想要见我的人肯定越多。大家也都是关心你，这很正常。”
　　夏伊宁朝她笑了一下，对她的反应很满意。
　　跟着夏伊宁进了包间，里面坐满了一桌的人。除了那几位年长的，还有几个跟夏伊宁年纪相当的。
　　夏伊宁的两位堂哥也都在，他们看到姜严来了，朝她点了点头。
　　“这就是姜家那小女儿啊？快过来让我们看看。”
　　夏伊宁半假半真阻止：“何叔叔，你可别借着酒劲吓坏姜严，不然以后我再叫她过来可就难了。”
　　“你这丫头，还没结婚呢就开始护着了。从小我就疼你，你还怕我吃了她啊。”
　　姜严有点紧张，不过面上还算从容。夏伊宁没让她真过去，就在她旁边添了张椅子。
　　那几位叔伯隔着酒桌打量姜严，听那语气跟姜父应该也挺熟。
　　“老李，下回你见到姜潮瀚得好好说他，有个这么能干的女儿藏得那么好干嘛。”
　　“老何你一喝多就爱发牢骚，别真把小姜吓坏了。”
　　这几位都是商界举足轻重的大佬，过去跟姜潮瀚关系不错。但近几年姜家热衷资本运作，逐渐跟他们疏远，转投资本圈了。
　　老李说完，转过脸和善地问：“小姜，听说你刚回国不久，现在是在家里帮忙呢还是有其他打算？”
　　夏伊宁替她答了：“李叔叔，她本来是要去姜氏的，我们决定结婚以后，被我拉拢过来了。等婚礼过后，她会正式加入夏氏。”
　　刚才还醉意盎然的几人相互传递了眼色，这下答案明了了。果然是入赘，连入职都选的是夏氏。
　　“去夏氏有更大发展空间，挺好。”
　　夏伊宁基本上替姜严挡了大部分的询问，几乎就只让她过来露个脸。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好在她来的时候这饭局就接近尾声，熬了大半个小时总算要散场了。
　　送走了几位叔伯，夏晨永看着她们，问：“宁宁，你是跟我们一起回去还是让姜严送你？”
　　“你跟二哥先回去吧，我和姜严还有些话要说。”
　　夏晨永临走前叮嘱姜严：“早点送宁宁回来，注意安全。”
　　等他们都离开，夏伊宁才稍微松了眉。她眉宇间有淡淡的疲倦，身上是酒味和香水味混杂在一起后神奇得让人眩晕沉醉的奇幻香味。
　　“不想回家？”
　　夏伊宁收回看着远处的视线：“不是。”
　　姜严看着离去不久的两辆轿车，猜测道：“不想和他们一起回家？”
　　这时夏伊宁才转过头看她，眼里闪动着不明的情绪。姜严的试探很浅很浅，浅到并不在意她的回答究竟是什么。
　　夏伊宁过了一会儿也没有给出肯定或是否定的答案，又或者她不想直白告诉姜严。但今晚的情况让她意识到一件事，姜严以后会越来越频繁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就像今晚这样，毫无准备却也毫无办法，只能试着打电话让她过来。协议婚姻也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并不是一纸婚书后就安心做个同住搭档。她们的生活，将会真正产生交集，而在外人眼里，她们也将成为一个共同体。
　　她忽然有些慌乱，甚至在酒意上头的瞬间有过恍然：当时做出这个决定，是不是过于冲动过于冒险了？
　　可是已经走到这一步，已经不允许她回头了。瞬间的动摇也只是一闪而过，夏伊宁明白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她有信心自己会成功。
　　姜严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这次没有任何试探，只是单纯关心她的状况。
　　“你要是觉得不舒服，就早点回去吧，晚上的风吹多了也不好。”
　　夏伊宁看着她，觉得有点陌生。她歪了歪头，看着她似笑非笑，问：“姜严，为什么我觉得你最近有点不一样？”
　　“胖了还是瘦了？”
　　“和外形无关，我觉得你的心有点不一样了。”
　　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心虚，姜严愣了一下，好在夏伊宁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只允许自己恍惚片刻，便又恢复心神，踩着高跟鞋往前走。
　　“那就麻烦你绕道送我回去吧。”
　　走到姜严车旁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不过我想多看看沿途风景。”
　　姜严撇嘴，嗯了一声，打开车门。
　　让她绕个路开慢点呗，还说得那么委婉。
　　之后夏伊宁没怎么找过她，姜严也有时间折腾她的小公寓。设计师按照她的要求给出了设计稿，姜严觉得挺满意，但要等她从新西兰回来后才让动工。
　　去机场的时候，不出意外，又见到了叶晨晨。
　　“表妹你好。”
　　“现在叫表妹还有点太早哦，你叫我晨晨就好了。”
　　姜严没和她继续纠缠下去，就连换登机牌的时候，叶晨晨非要和夏伊宁挨着她也没意见。她自己坐在靠窗的单独位置上，心里暗喜。还好叶晨晨来了，要不然跟夏伊宁肩并肩十几个小时飞行，真尴尬。
　　航班是夜里十一点起飞，上机后吃了简单的晚餐，又喝了点酒，机舱的灯光很快就被调暗了。姜严洗漱完，戴上眼罩躺下准备睡觉，叶晨晨在旁一直观察着。
　　见她把毯子盖好后又扣好安全带，看样子是真要睡了，很是不解地扭头看着夏伊宁：“姐，姜严她是不是不对劲啊？”
　　“怎么了？”
　　“她竟然没有肉麻地跟你说晚安，也没有等你睡了才睡，你说她是不是不正常？”
　　夏伊宁整理好洗漱包，被叶晨晨这么一说，也觉得有点不对。可是姜严以前的那些行为只会令她感到烦躁，倒是今天这样更正常些。
　　“人都是会变的，我觉得她现在这样比较正常。”
　　叶晨晨也认同这个说法，以前那种追求方式真让人哭笑不得，可是现在是不是过于冷淡了？
　　“我只是怕她觉得吃定你了，所以就无所谓了。从上机到现在，她都没看过你几次。”
　　夏伊宁对此倒是没怎么在意，不过叶晨晨这么说，她总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你隔在中间，她想看也看不到，所以不能怪她吧。”
　　原来如此，叶晨晨品出表姐话里的其他意味，主动起身表示要换座位。
　　“我们换一换，这样明早醒来，你们就能看到对方了。”
　　夏伊宁看着反鱼骨造型的座位，对于年轻人的想法无力吐槽，明天看到的也只是塑料椅背啊。
　　姜严一夜安稳，醒来的时候已经快要送早餐了。她摘下眼罩，发现夏伊宁和叶晨晨都醒了。
　　“早啊。”
　　夏伊宁点了一下头，叶晨晨从旁边探过头，朝她扮了个鬼脸。
　　“你起得最晚，才不早。”
　　姜严也不恼，等她洗漱完，空姐送来一碗粥。
　　“别吃太饱，待会还要转机。”
　　原主很喜欢吃飞机餐，大概夏伊宁见识过，所以好意提醒她。
　　从北岛飞南岛，有一段会比较颠簸，若是吃得太撑……
　　姜严吃完粥就没再要别的，一直到下机再上机，她都保持沉默状态。
　　叶晨晨轻声嘀咕：“姐，姜严是不是生我的气啊？为什么她都不爱说话了，以前只要一有机会她就拿着手机对你读笑话，虽然那些笑话也不怎么好笑。”
　　“我想她可能只是困。”
　　转机的时候，姜严在机场的咖啡店买了杯招牌小白，喝完后才勉强醒了神。
　　叶晨晨忍不住多看了姜严几眼：“她话少的时候其实还挺好看的，光看脸还算配得上你。”
　　这次回国再见面，叶晨晨对姜严好像没那么讨厌了。偶尔还觉得姜严也是有一些优点的，虽然内心仍然没有接受她即将要跟心中完美表姐结婚的事实。


第9章 
　　夏伊宁果然是猜对了，上了去南岛的飞机后不久，姜严总算是清醒过来。叶晨晨的话题，她也偶尔会接几句，气氛比之前活跃了一些。
　　夏伊宁大部分时间在看资料，这次之所以会选择来新西兰南岛拍摄婚纱照，主要目的并不是想要留下什么特别的回忆，也不是为了跟姜严预支蜜月。
　　她分管的业务里，即将开发新的旅游线路，这次是来探路的。
　　叶晨晨和姜严隔着过道聊着不着边的话题，但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回到夏伊宁的身上。
　　“姜严，你老实交代，到底用了什么手段才让表姐答应嫁给你了？”
　　叶晨晨到现在也没见到鸽子蛋大小的求婚戒指，虽说夏家不差这个，可除了金钱攻势，她真想不出姜严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
　　“大概是够诚意吧，毕竟高中三年再加一年复读也不过四年。”
　　叶晨晨显然不信：“我表姐如果是这么容易被打动，哪里轮得到你来感动。想要娶她的人，别说追四年，追十年的也不是没有。”
　　姜严脑中闪过什么念头，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听到夏伊宁淡淡的声音传来：“晨晨，聊点有营养的话题。”
　　当初谈合作的时候，夏伊宁就答应过会负责应对一系列质疑，让姜严只管配合她就好。现在看来她的确守信，大部分场合都会出面替她解围。
　　“表姐，我这也不算没有营养啊。你看姜严，连为什么能打动你都搞不清楚，以后结了婚岂不是更不知道怎么哄你了。”
　　姜严撇嘴，心中吐槽，还好和她结婚的是夏伊宁，要是换做叶晨晨，就算让姜家破产她也不能答应。
　　夏伊宁依旧在翻资料，对于叶晨晨的话倒是没有忽略：“我不需要刻意哄，日子平平常常过就好。”
　　语气平静，神色淡然，完全看不出即将新婚的喜悦。叶晨晨无奈看了眼姜严，见她非但没觉得尴尬，反而还朝夏伊宁的方向扬了扬嘴角。
　　叶晨晨投降：“你们曲折含蓄的爱情我看不懂，平平淡淡就是真呗。”
　　到了酒店后，叶晨晨比之前在机场换登机牌的时候委婉客气了点，用商量的语气问姜严：“我想跟表姐住一个房间，可以吗？”
　　姜严笑着看她：“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不介意？”
　　姜严这才反应过来，叶晨晨肯定以为她要跟夏伊宁同住一房。
　　“不会。”
　　办理好入住手续，姜严住在她们隔壁。一路折腾，大家都有点累了，没有安排统一活动。姜严懒得出去，直接订餐送到了客房。
　　叶晨晨还是第一次来南岛，这边冬天冷得很直接，一点也不像北岛那样温和。她把室内暖气调高了一些，看着窗外的风景，感慨：“这里的自然环境保护得真好，真正是人与自然融为一体。”
　　“这需要付出很大代价，无论是政府导向还是民众配合，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缺失。任何的美，都必然是有付出的。”
　　“那我们国内为什么不能做到这样呢？”
　　夏伊宁也看了眼窗外：“每个国家情况不一样，我们暂时做不到，不代表以后也不行。”
　　叶晨晨看了眼明天的行程安排，发现早上八点半就要去冰川了。
　　“时间会不会太早了？十点半也有一班的。”
　　“早上人会少一些，而且拍完照我还有其他事。”
　　既然是来探路的，那其他旅游点也要顺带看一下，怎么可能把时间都耗在冰川上。
　　“太早了会很冷吧。”
　　“不差这两个小时，我可以应付。”
　　叶晨晨见表姐一脸淡定，像是做好了所有准备，她也不再多劝。直到晚餐结束，突然有人敲门。
　　夏伊宁正准备卸妆，叶晨晨走去开门，见是姜严。
　　她先是一怔，尔后笑问：“怎么，才分开这么一小会儿就忍不住来找表姐啦？”
　　这个痴缠程度倒是和过去的姜严挺像。
　　姜严意思意思弯了弯唇，对于叶晨晨的想象力无语凝噎。
　　“她在吗？我找她说点事情。”
　　夏伊宁听到她们的说话声，从房间里走了过来。
　　“进来说吧。”
　　姜严没坐，看来是没有久留的打算。
　　“我刚去找了摄影师问他有没有时间，我想提前彩排一下。”
　　彩排？夏伊宁有些不解。
　　“明天去冰川拍照，那里没有地方换衣服，必须要先把衣服换好再坐直升机上去。所以我们在那里必须要尽快完成拍摄，不然对身体有损伤。”
　　夏伊宁本就不打算逗留太久，不过倒是没有姜严想得那么细，她本身也没把拍婚纱照的事放在心上。
　　叶晨晨倒是对这个提议表示赞同，跟着一起说服夏伊宁：“表姐，这件事我觉得姜严说得挺有道理的。你文件可以晚点再看，先去把拍照要做的姿势或者动作练熟，这样明天就能提高效率。”
　　夏伊宁考虑了一下，同意了。
　　她们包了一间酒店的小型会议室，摄影团队的人都在。摄影师拿出之前就沟通过的拍摄计划，把各处细节都讲解了一遍。
　　姜严和夏伊宁都认真听着，很快就理解了全部流程。
　　摄影师提议：“那就先把姿势练习一下。”
　　虽然是特殊的外景地，但婚纱照总免不了那几个经典的动作。不过她们是同性婚姻，所以又额外设计了几个能突显女性柔美一面的姿势。
　　姜严跟夏伊宁之间的默契比之前拍宣传照时好了些，但对于拥抱或者吻脸这类动作还是有点拘谨，让人分不清到底是不好意思还是还是不熟练。
　　好不容易练习了几次，算是勉强合格。摄影师是个精益求精的人，一旦进入状态，就不会理会顾客的身份，而是希望能把作品效果拍到最好。
　　“吻脸颊的姿势再练习一遍，要慢慢靠过去，然后轻轻一吻，体现出爱和珍惜那种感觉。”
　　这话是对姜严说的，这个动作自然也是由她来完成。
　　她听得耳朵微微发热，忍不住轻咳了一下。夏伊宁反应仍是淡淡的，但内心也不怎么平静。
　　她已经被姜严亲了三次了，摄影师却还是说不够满意。
　　幸亏只是吻脸颊，如果是吻别的地方，估计她已经走了。
　　“来，再试一遍。”
　　姜严深呼吸调整好情绪，把刚才摄影师的要求又认真想了一遍，尽力做出他想要的效果。
　　她缓缓靠近，注视着那完美的侧脸，仿佛已经见到了置身于冰河世纪的绝色。当她们的距离越来越接近，姜严明显感觉得到夏伊宁脸颊散发出的温度提升了，她知道对方也和自己一样，有点紧张。
　　她集中精神，让自己投入到珍爱的状态中去，带着比之前更重的柔情，将唇落在夏伊宁柔嫩的脸上。
　　“好，很好！”摄影师的声音很兴奋，对这一次的效果非常满意，“明天就保持这样的状态，加上冰川实景，那冰与火的对比绝对美到窒息！”
　　姜严松开了夏伊宁，又是一声轻咳，低声说：“不好意思，我也没想到摄影师要求那么高。”
　　夏伊宁没说什么，这事不是姜严的错。摄影师其实也没错，哪有人的婚纱照不亲密不唯美，夏伊宁明白这是必经过程。
　　她只是担心姜严会得寸进尺，今天吻了她的脸，下一次会不会……
　　自从上次听到黎子峰的话，她心里不知何时就有了小小戒备。虽不至于时刻警惕，可一旦遇到特殊情况，细胞里的小警铃就会起作用。
　　彩排结束，大家都准备回房间，明天一早就得出发，今晚谁也不想熬夜。姜严却没走，还在问摄影师一些问题。
　　叶晨晨不免好奇，凑过去听了一会儿，想插话，最后忍住了。
　　她回了房间，凑到正在看文件的表姐面前汇报：“刚才姜严又问了好几个明天拍摄具体间隔时间，还有保温措施一类的问题。她还说明天可能会下雨，如果下雨就不能拍摄，要有个plan b。”
　　夏伊宁稍稍抬眸，听了以后没发表什么意见。
　　“没想到她还挺细心的，之前看她一路上就知道吃和睡，我还以为她要当甩手掌柜。”
　　叶晨晨见姜严对明天的拍摄颇为上心，还挺高兴的，这至少说明姜严的重视。
　　夏伊宁的眸光闪了一下，依然没说什么。
　　叶晨晨见表姐始终冷淡，有些不满：“表姐，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难道这不是你的事吗？”
　　夏伊宁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那你觉得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嗯……”叶晨晨想了想，说不出来。
　　第二天清晨下了点雨，好在很快就停了，并没有影响正常行程安排。她们从直升机上下来，婚纱外穿着严实的羽绒服，可即便如此，还是觉得有些冷。
　　姜严还好，夏伊宁的婚纱则是真正挑战抗冻能力的。她们按照昨天彩排过的姿势，迅速完成了既定动作。可是当她们要完成最后一个亲吻姿势的时候，忽然起了风。
　　夏伊宁的发被吹乱，遮挡了她的脸颊，这样就很难体现出昨晚说的珍视细节。可是时间紧迫，周围温度又低，容不得她们再慢慢商量修改细节。
　　姜严灵机一动，抬手为她整理发丝，然后双手捧着她的脸，在她唇畔落下一吻。摄影师及时捕捉下这个画面，比昨晚设计的姿势更有美感。
　　被她们身后的庞大冰川一衬托，就更显浪漫和震撼。
　　“完美！”摄影师竖起大拇指，表示不需要再拍其他的了。
　　有这一张成片，就足以抵得上这次跋涉的辛苦。
　　结束拍摄，叶晨晨快步上前准备把羽绒服递给表姐，却看到姜严已经把她抱在怀里。
　　走近后才发现，夏伊宁的嘴唇有点变色，看来是刚才起风时耽搁了一下，被冻着了。
　　“表姐，你没事吧？”
　　从叶晨晨那里拿过衣服，姜严这才松开手，为夏伊宁披上。
　　她转头对叶晨晨解释：“现在应该缓过来了。”


第10章 
　　搭乘直升机回到小镇，她们去了事先定好的地方梳洗整理。夏伊宁喝了两杯热茶，状态明显回升。叶晨晨还是有点不放心，不时去握她的手。
　　“已经没事了，刚才只是意外。”
　　“意外才可怕，明明贴了暖宝宝，到了那里一点用也没有。”
　　夏伊宁笑道：“作用还是有一点的，要不然我连前三张照片都扛不过。”
　　叶晨晨平时大大咧咧，可是真见到夏伊宁不舒服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一路上就顾着关心表姐的状态，现在缓过来回想起细节，还觉得挺吓人。
　　“要不是姜严先发现，说不定还没等我把衣服送过去你就已经晕倒了。”露着香肩的娇躯倒在冰川上，那画面光是想象就让人牙床发酸。
　　夏伊宁对于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也有些恍惚，当时她的确是有点承受不了，被姜严抱住后本能地紧贴着她，汲取温暖。
　　现在回想，之所以能那么快感受到温暖，也是因为姜严身上衣服也很单薄。她感受到的，是姜严的体温。
　　“今天突然起风耽误了时间，是我准备不够充分。”
　　夏伊宁的准备工作并非不够充分，只是要那样在冰川上坚持超过半小时，的确是很大的挑战。
　　午休过后，她们去小镇上知名的咖啡馆喝下午茶。上午一阵慌忙，午饭也没什么胃口，现在才真正有了旅行的轻松与惬意。
　　姜严坐在她们对面，慢慢喝着咖啡。
　　夏伊宁在见到她的时候，已经第一时间向她道过谢。不过她神色中的情绪有点复杂，姜严觉得她在道谢之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大概是碍于叶晨晨在旁边，不方便多说，夏伊宁依旧不怎么说话。
　　“姜严，今天你在冰川表现特别好，我中午的时候已经告诉姨妈了，你肯定能加分。”
　　姜严皮笑肉不笑回应她：“那真是谢谢你了。”
　　“我是为了帮你尽快获得岳母的认可，我姨妈的要求可高了，你以后肯定会感激我的良苦用心。”
　　夏母瞧不上她，姜严是明白的。但夏伊宁有意识地减少她们接触的机会，这种不适的体验其实不算多。
　　任何一个自尊心强烈的人都受不了被人轻视的感觉。姜严只是安慰自己说这是因为原主过去的形象太过失败，可现在落在她身上承受，滋味仍是不好受。
　　夏伊宁依旧把文件带来了，但并没有专注其中。姜严和叶晨晨的对话，她基本上都听了进去。只是她的思绪却不时回到上午在冰川上，她在被逐渐冻得越来越难受的时候，有人从掌心传递温暖到她的脸上，然后有柔软的唇落在她唇畔。
　　这是她跟姜严之间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她却不能指责姜严趁人之危。四年来，姜严对她的心思已经无需再猜，可是夏伊宁却摸不透眼前坐在她对面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姜严想要占她便宜，为什么那个吻并没有让她感到反感？夏伊宁觉得哪里不太对，可是又找不到线索。
　　见她始终游离在外，姜严只好主动问夏伊宁：“你觉得冰川风景怎么样？”
　　夏伊宁这才收回思绪，转过视线看着她，过了小一会儿才说：“风景很好，就是温度低了些。”
　　叶晨晨在旁笑起来：“别人上去都是保暖措施做足，像你们这么勇的，没几对。”
　　姜严之前也看到过夏伊宁带来的那些资料，知她来这里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工作。
　　“符合你的考察预期吗？”
　　谈起工作，夏伊宁倒是淡定自然得多。虽然姜严还没正式进入夏氏，但这也不是商业机密，没有刻意保密的必要。
　　“路线设计还需要再细化一点，有些景点我觉得可以更换。”
　　“例如把这个小镇加上，替换掉我们上午出发前的那个？”
　　夏伊宁眼神闪亮起来，看着姜严：“你也这么觉得？”
　　“这里更加原生态一些，也更符合当地的人文环境。既然这次开发的路线是主打小众游，那就没必要去游客扎堆的地方。”
　　有些所谓经典，不过是去过的人太多，人人都顺带提一次，便成为了经典。
　　“我也这么认为。”
　　两人对这件事的看法倒是一致，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笑。
　　**
　　拍完婚纱照回来，姜严回到家后被长辈们叫去详细问了一遍在新西兰的情况。姜潮瀚笑着拍了拍她：“这次表现很不错，你们刚去第二天，夏家就来电话了，说你保护了夏伊宁。”
　　姜严体会到了叶晨晨的良苦用心，原来在夏家人眼里，原主送再多礼，献再多殷勤也不过像是小丑乱蹦。现在她不过举手之劳，却获得如此赞誉。
　　“我当然希望她好，不然我也不好过。”姜严说的是实话，夏伊宁要是病倒了，倒霉的还是她。
　　姜潮瀚却理解成她有了担当，懂得为对方负责，赞叹道：“之前我们还担心你结婚以后不懂照顾家庭，小严你比以前懂事多了。”
　　婚姻使人成长，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姜严就迅速成熟起来，这让姜家人逐渐放心。
　　可是姜严除了听到几句称赞，并没有感觉到家里人对她的所谓成长有何转变。要说变化，也不是没有，那就是她在姜家的位置被逐渐边缘化。
　　公司里已经彻底没有属于她的位置，在家里当着她的面谈论公司的频率也在减少。但凡让她听到的，都是公司如何如何艰难，眼前困境怎么难以化解。可是夏氏明明已经注资，也在媒体上为姜氏撑台，对于这个未来亲家，算是用心。
　　姜严有些失落，但没难过太久，毕竟她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她的小公寓改造完成，看着符合心意的书房，她把那仅有的一点失落都抛掉了。
　　黎子峰他们听说姜严拍完外景回来，非要拉她出来吃饭，姜严拗不过只好去了。
　　于铭和黎子峰见到姜严一来，笑眯眯问她：“新西兰风景怎么样？听说你在冰川上演了英雄救美，是不是爽爆了？”
　　姜严一脸正经，喝了口茶：“就是很普通的抱了一下，没有那么夸张。”
　　她轻描淡写地说着，听的人心里却不太好受。明知道她们即将结婚，拥抱亲吻甚至更亲密的事都是理所当然，可是听姜严这么不当一回事地说着抱了夏伊宁，他们心里都觉得挺难过。
　　就好像自己绝不可能得到的奢侈品，被一个比他们还差千万倍的废柴得到了，而且这废柴还一脸无所谓，真是让人气得牙痒痒。
　　黎子峰没像之前那样直白，敛着脾气观察姜严的举动，发现她一整晚也不怎么说话，也不凑热闹，一有空就自己默默看手机。
　　他趁机坐到她旁边，瞅了眼姜严的屏幕，惊奇道：“我还以为你在跟夏伊宁发消息，原来在看股票。”
　　姜严改造完公寓，把手里的剩余资产又盘算了一遍后买了两百万的理财，现在想要做些投资。
　　“我就随便看看。”
　　“怎么，想投资股票啊？”
　　姜严没吭声，只是默默把屏幕关了。黎子峰给她倒了杯茶，清清嗓子：“二级市场的股票赚不到多少钱，真正想赚大钱，得在一级市场上捞。”
　　“那也得有机会才行。”
　　“我有现成的机会，你有没有兴趣？”
　　姜严挑眉看着他，的确有点兴致：“那你说说看。”
　　黎子峰左顾右盼，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他还把凳子拉进了一些，像是要说悄悄话。
　　这个距离让人不太舒服，姜严本能往后仰拉开距离，好在黎子峰没再往前。
　　“最近我家准备收购一批老字号的餐馆，把它们改头换面重新包装，统一打造成百年老店，批量上市。”
　　“上市这么容易？”
　　“当然不容易，但是上市是最好画的一个饼，用这个饼来融资才是真正赚钱的方式。”
　　黎子峰平时也不怎么参与家族生意的经营，但今晚说起这事他格外起劲，姜严听了一会儿算是大致明白了。
　　黎家仗着自己在餐饮业的垄断地位，想用资金来彻底摧毁一些传统单店的生存空间。
　　说白了，就是想要用钱糟蹋真正的老店。


第11章 
　　见她陷入沉思，黎子峰难得耐心十足地等着，像是吃定了姜严最后会参与投资一般。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这就是个天上掉钱的好机会？”
　　姜严不动声色，连着点了两下头，说：“听上去的确挺诱人的，可是这是你家的生意，我也只能是羡慕的份了。”
　　“看你这话说的，我们这么多年交情，有好事怎么会少了你。”黎子峰又凑过去一点，压着嗓子说，“给你个友情价，三千万，全是原始股，到时候就算上不了市，融资几轮过后你也赚翻了。”
　　三千万……姜严现在能用于投资的大概也就三百多万流动资金。况且就算她真有三千万，也不敢全砸在黎子峰身上，这人多不靠谱她一清二楚，不过这想法她不会告诉黎子峰。
　　“我得考虑考虑。”
　　见她像是心动了，黎子峰也没催她当场决定。他看了看周围：“于铭也想入股，和我说了好几次了，我没松口。这个机会优先留给你，就当是送你的结婚贺礼了。”
　　姜严看着他：“你送这么大一份礼，你家里人同意吗？”
　　这群二代平时吃喝玩乐不带犹豫，可是真要涉及到生意，谁也没拍板的资格。
　　黎子峰脸色一僵，有种被看穿般的窘迫，又有些不甘：“其实这是我爸的意思，说难得有合作的机会，想让我带上你一块儿。毕竟以后你算是夏家的人了，可以互惠互利。”
　　这下姜严算是彻底明白了，是想借她的关系跟夏家搭上线。
　　“那行，你把具体的信息再说一下，我认真考虑。”
　　黎子峰做生意不在行，传话的本事还算及格。一来二去就把近期他家看中的几家店基本情况说完了，姜严默默记在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计划。
　　“情况就这些，你要是还想了解什么，我回去问清楚再告诉你。”
　　“好，那先谢谢了。”
　　刘心仪开口叫他们：“你们俩别窝在那里说悄悄话了，甜品都上来了，还要我们等到凉了啊。”
　　姜严趁着这机会脱身：“红豆沙，我来了。”
　　第二天姜严就去了黎子峰提到的老店，位于老城区，距离现在人气热闹的美食街不太远。可是与人气爆棚的网红店截然不同，这家老店颇为冷清，除了门面装修老气陈旧之外，还透着另外一股“老气”。
　　姜严走进店里，看到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客人。穿着打扮一看就知道是住在附近的居民，都已不是年轻人。他们边吃边跟老板聊天，很是熟络的样子。
　　老板忙前忙后，年纪与他们相当，除了有两个年轻些的服务员，厨房里忙碌的，也大多是中年以上的人。
　　“请问想吃点什么？”年轻的服务员走到姜严桌旁，轻声发问。
　　“你们这里的招牌特色是什么？”
　　“海城传统小吃我们都有的，你可以看看菜单。”说完，服务员就从桌面的塑料桌布下抽出一张塑封过的菜单。
　　姜严把正反面看了一遍，说：“麻烦给我来碗柴爿馄饨，再要一份蟹壳黄。”
　　“好的，请稍等。”
　　正在跟客人聊天的老板朝姜严看了眼，视线并未过多停留。
　　店里偶尔也有年轻客人，大多是路过进来随便吃点的，和这些几乎隔三差五就来的街坊不一样。
　　姜严点的的东西很快就上桌了，她没多耽搁就吃了起来。味道和她在很多地方吃的不太一样，尤其是蟹壳黄，已经很久没有吃到过这种口感了。
　　她眼神越来越亮，心里的计划也更加坚定。但她没急着表现，甚至没有和店里任何人多说话，像个再普通不过的食客，默默把面前的东西全部吃完。
　　**
　　自从拍完婚纱照，夏母对姜严的印象略有好转，但这些日子也不见夏伊宁带人回来吃过饭。
　　“宁宁，小姜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她在忙家里的事。”
　　“姜家的生意她也参与？”
　　“没有，是家务事。”
　　夏母点头不再多问，她对姜家内部八卦没太大兴趣。她看了眼神色如常的女儿，直接提醒道：“距离婚礼不远了，你该多带小姜回来吃饭，和家里人接触一下。”
　　夏伊宁脸色木然，对于这个提议并不想执行。
　　“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在一时。”
　　“婚前和婚后是两个概念，你也要替小姜考虑一下，以后来家里过日子的是她。”
　　夏伊宁对婚姻并无经验，父母属于门当户对，两情相悦，她无法把经验借鉴过来。不过既然母亲发话，那她也不会强硬拒绝。
　　“好，我晚点给她打电话。”
　　这时厨房管事前来回话：“太太，按照你的吩咐，明早有蟹壳黄。”
　　“好，辛苦了。”
　　等管事离开，夏伊宁问：“怎么突然想起吃这个？”
　　“其实一直想吃，但总也吃不到特别正宗的了，也不知是我口味变了还是我的记忆变了。”
　　记忆里的味道，才是她一直牵挂的。
　　姜严第二天又去了那家老店，依旧吃的还是那两样。老板见她又来，朝她点了点头。
　　吃完后，姜严又要了几个油墩子打包带走，结账的时候，对老板笑说：“味道真好。”
　　话不多，但一下子拉近了两人的距离。老板也是满脸笑意：“谢谢支持，下次再来。”
　　姜严连着又去了几天，老板对她有了印象，除了眼神示意，还会开口打招呼了。
　　夏伊宁把姜严带回夏家吃饭，夏母问起婚宴试菜的事，两人都说没什么要改的。姜严在夏母面前向来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夏母说着，她听着。
　　“小姜，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也不要太拘谨了。”
　　难得夏母主动示好，姜严也不会不领情：“谢谢阿姨。”
　　“再叫几天阿姨，之后就该改口了。”
　　气氛还算融洽，只是姜严看着面前的蟹壳黄，并不怎么想吃。大概是有了对比，才知道哪个更好。她没觉得自己以前挑食，但现在莫名就是不想吃面前这个。
　　“海城的传统小吃，越来越少了。”
　　听到夏母的感慨，姜严心生一计：“阿姨，我有个想法，在婚宴上加一道蟹壳黄。”
　　“为什么这么想？”
　　夏母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并未因为姜严的异想天开而生气。夏家婚宴全城瞩目，请的客人非富即贵，每一道菜品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相辅相成，寓意特殊的。
　　蟹壳黄这样的小吃，怕是不上台面。
　　“我跟伊宁都是海城人，海城的传统小吃也不该缺席。”
　　“想法不错，但也要味道过关才行。客人里面不少都是老海城，嘴可刁了。”
　　“我认识一位老板，手艺不错。阿姨如果有兴趣，可以让他来试试。”
　　夏母被她这么一说，还真是有了兴趣，就算不加入婚宴，能找到手艺好的师傅，请回夏家也是值得的。
　　当姜严把这个机会告知老店老板的时候，没想到对方竟然一口拒绝。
　　“我们只是小本经营，这么高档的婚宴，我们做不了。”
　　“又不是负责全部菜品，就只是一道蟹壳黄而已，比你店里每天卖出去的数量少多了。”
　　老板显然还有些犹豫：“不行的，酒宴和小店是两种类型，不一样的。”
　　姜严没想到平时总是笑眯眯跟客人聊天的老板，在这事情上如此谨慎保守。但她并未放弃，也不死缠，见当下请不动，就干脆做回客人，点了她熟悉的柴爿馄饨。
　　吃完后，她打包了几个蟹壳黄。
　　姜严把蟹壳黄送到夏家，夏母从牛皮纸袋打开的一瞬，就被触动。
　　“小姜，这就是你上次说的那家店？”
　　“是的，阿姨你先试试味道如何。”


第12章 
　　姜严带来的数量不多，一看就是专程送来给夏母的。夏伊宁此时不在家，姜严也没觉得特别拘束。
　　夏母让佣人去装盘顺便稍微加热，领着姜严往餐厅走，边走边问：“你这个蟹壳黄是甜的还是咸的啊？”
　　“阿姨，我两种口味都买了，不过我更喜欢吃咸的。”
　　夏母笑着等佣人把加热好的蟹壳黄送过来，微热后香气更浓，轻轻一嗅，久远的记忆被隐隐勾起。
　　她慢慢尝了几口，神情庄重，弄得姜严也跟着有些紧张。
　　“这还真是找对人了，看来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
　　姜严当然不会把黎子峰的计划说出来，只挑了其中能说的部分解释：“我听说有家老店做这些传统小吃特别地道，就去吃了几次，发现味道真不错，所以才想在婚宴里也加上。”
　　夏母点头赞同，态度比上次光听她说时要坚决许多。有些东西，说再多次也不如吃一回有说服力，这还不是刚出炉的，就已经很打动她了。如果是厨师在酒店里现做，不怕征服不了那群老吃客的嘴。
　　“那你去和老板谈过了吗？价钱方面好商量，或者有其他的条件也可以谈。”
　　姜严见夏母松口，心里也高兴。不过想起老板的态度，她还不敢百分百打包票。
　　“暂时遇到点困难，老板说这场婚宴档次太高，他做不了。”
　　“只是一道小吃而已，不会影响什么。再说能够入选这次婚宴，也相当于为他的店做了一次宣传，何乐而不为呢？”
　　姜严也是这么劝老板的，可他似乎对于出名这事并不热衷。
　　“我想他应该有其他的顾虑。其实也不能强迫他，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这是实话，比起黎子峰满心满意想从老店身上赚钱，姜严想的却是呈现传统美食的味道，让更多人了解。
　　夏母想了想，也没把话说死。只是这期盼已久的味道如今遇到，实在难以轻易放弃。
　　“距离婚宴还有些日子，你再去试试，只要是能够实现的，要求高一点也无妨。”
　　作为顶级豪门，夏家并不吝惜花销，夏母自然希望宝贝女儿的婚宴不留任何遗憾，力求做到最完美。
　　姜严见蟹壳黄轻易就把挑剔的夏母征服，心中对老店的信心更足，也更不愿意这样的店被黎家收购。对于主打连锁餐饮的黎家来说，市场占有率和可复制性才是他们的追求。
　　至于传承和味道，他们根本不在乎。
　　姜严又去了老店，只是不急着进去买吃的。她到附近的居民区逛了一圈，碰到了前几天也在店里吃东西的人。这几个人对姜严也有印象，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连着好几天到店里，想让人忽略都难啊。
　　“今天怎么没去店里啊？”
　　“还不饿，待会再去。我以前不常来这里，所以想看看周围环境。”
　　这是典型的海城老城区，有着最为著名的石库门建筑，当然也有坚持住在这里而不肯搬离的老海城人。
　　“你这小姑娘蛮有意思的，人家年轻人都爱逛商场，你倒好，跑来看弄堂啊。”
　　他们说的是在附近不远的高档商场，大牌云集，是年轻女生的最爱。
　　“各有特色，不矛盾。”姜严倒是没有捧一踩一，平和的语气和淡然的性格挺受这些年长者的喜欢。
　　他们随意聊着，说些家常，姜严也打听到一些关于老店的情况。
　　“老钱有时候特别固执，你看他十几年都不愿意好好装修门面就知道了。”这些人跟老店的钱老板做了几十年邻居，关系并不仅仅是食客与商家这么简单。
　　“现在做生意不能光讲味道怎么样，还要看包装宣传，要搞什么营销。我们年纪大了，不讲究这些就只认口感。但是年轻人不懂这些啊，有些人一看这店铺又旧又土，都懒得进来。”
　　这些人的吐槽并不是嫌弃，而是带着浓浓的惋惜。
　　姜严也觉好奇，老店生意不算兴隆，可是店铺是多年前就买下来的，房租能省一大笔，每月的开支压力不会特别大。
　　“钱老板为什么不愿意装修做宣传呢？”
　　“固执呗，觉得靠宣传吸引人丢了手艺人的脸面。非要坚持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观点，现在连他家两个孩子都不愿意接手生意。”
　　钱老板有一儿一女，据说儿子是搞IT的，女儿则做起了主播。
　　“不过钱老板的手艺真的好，吃了就上瘾，还想再吃。”姜严对于老板的手艺给予很高的评价，这的确是一家餐馆的精髓所在。
　　和这些街坊聊完，姜严对于钱老板的情况了解更深。正好临近饭点，几个人都说要去吃饭，于是便结伴同行。
　　看到他们一起过来，钱老板还有些意外：“路上遇到了？”
　　“小姜去逛弄堂，我们就聊了一阵，一起过来吃午饭。”
　　有了这几位街坊活跃气氛，姜严和钱老板的关系又近了些。
　　等大家心满意足吃饱离开，姜严并没走，钱老板知道她还没放弃劝说。可是一个这么水灵的小姑娘诚意满满来了几次，他也不好拉下脸赶人，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姜严饭后点了壶茶，店里虽然也供应茶水，但价格不便宜，跟其他小吃相比，显然贵出一截。即便是常来的街坊，也没多少人会特地点上一壶，毕竟不够实惠。
　　钱老板亲自沏了茶端过去，坐到姜严身边：“小姜，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给那个婚宴做点心呢？”
　　“我觉得是一个难得的展示机会，可以把海城的传统美食呈现出来，而且对你的生意也许也有帮助。”
　　能出席这场豪门联姻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蟹壳黄如果真能让他们印象深刻，自然不愁后续的资源，哪怕是一句宣传语就胜过普通广告。
　　“你也看到我这店里来来去去的都是普通客人，我做的也是普通食物，这种宣传太高级了。”
　　听出钱老板话里的落寞，结合之前从街坊那里了解到的信息，姜严换了个角度劝说。
　　“老店也该被更多人知道，才能让这传统的味道一直传承下去，不是吗？”
　　钱老板感慨：“想要传承下去，这手艺也得有人来继承才行啊。你看厨房，也就我弟和弟媳这样年纪的在干活。年轻一辈，来都不肯来店里。”
　　曾经让钱老板引以为傲的手艺，竟连自家后辈都吸引不了，也难怪他在矛盾中艰难前行。
　　“那就试着改变一下，给传统也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钱老板被这个说法挑起兴趣，看着她：“怎么个改变法？”
　　“保持传统口味，但也要跟上时代发展，拥抱更多潜在客户，例如像我这种年纪的。”姜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表情很是生动。
　　钱老板用长辈的怜爱笑着摇摇头：“你们现在的选择太多了，我看我女儿手机上那些软件，一会儿一个推荐的，哪里轮得到我这小店。”
　　他还主动提起了前阵子有人来找他谈收购的事，这也不算是秘密，不远处几家情况相似的老店也遇到了。
　　“他们说店铺我还能继续保留，就只是把店名和经营权卖给他们，价格还开得挺高，但我左想右想觉得不太对劲。”
　　钱老板醉心厨艺，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父亲一起出摊，对于资本运作，不太了解。
　　“是不怎么对劲，不是所有店都适合连锁经营，也不适合贸然扩张。有的店能经营那么久，是因为保持了最初的味道，而不是因为有资本的介入。”
　　钱老板也没指望从姜严那里得到具体的指点，不过有人和他抱有相同的想法，还是令他觉得高兴。
　　“就冲你这句话，我去给你做几个葱油饼。”
　　钱老板说的几个，纯属客气。姜严吃了两个，袋子里还给她装了十个。
　　“剩下的你带着回去慢慢吃。”
　　姜严从钱老板那里离开的时候，夏伊宁给她打了个电话。
　　“妈妈说你上次带去的蟹壳黄特别好吃，你方便告诉我地址吗？”
　　“阿姨还想吃？”
　　“她没说，但我觉得她想的。”
　　姜严看了眼旁边的葱油饼，改变了路线：“我这就去接你，今天让阿姨再试试其他的。”


第13章 
　　姜严的车停在夏氏门口，她给夏伊宁发了条消息，对方也很快就回复过来，告知已经离开办公室。车厢里葱油饼的香味不时飘过来，弄得她也有点馋。
　　她把车窗打开些，外面热浪阵阵。可越是这样的夏天，在空调下吃热乎乎的葱油饼就越是惬意。姜严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十指跳跃，丝毫没有因为等待而烦躁。
　　夏伊宁在十五分钟后上了她的车。开门的瞬间，她身上清雅的淡香就盖住了车里隐隐的食物香气，却没有沾上半点油腻。
　　“刚才临时有点事，所以耽误了，抱歉。”
　　“你已经很快了，多等两趟电梯也就这时间。”
　　姜严把葱油饼递过去：“要先尝一个吗？我刚从店里过来，这可是老板亲手做的。”
　　葱油饼曾经在海城的街头店铺中占据一半的地位，夏伊宁自然对这个食物很熟悉。她上了一天的班有些疲惫，被近在眼前的香味一撩，觉出几分饥饿。
　　她微微抿唇，没有立即接过，但也没拒绝。
　　姜严以为她嫌油腻，笑着说：“老板的手艺很不错的，你吃了以后绝对不会后悔，信我。”
　　夏伊宁定定看了她一眼，倒不是因为相信姜严，而是相信这家店。夏母对蟹壳黄的赞不绝口让她还没尝到就已经对这家老店印象深刻，况且这诱人的香气骗不了人。
　　她的脸上分明是蠢蠢欲动，可是动作却很缓慢。姜严初时有些不解，等她看到夏伊宁从包里拿出纸巾，突然想起那次她吃蛋挞时的讲究姿态。
　　“你等一等，我记得车里应该有一次性手套的。”
　　姜严单手在车里翻找了一阵，自从找到了老店，她就经常打包食物，偶尔开车路上馋了也会吃上几口。那个手套就是之前不久刚放在车里的，正好派上用场。
　　夏伊宁对于姜严的周到细致并不意外，她意外的是姜严此时的镇定和平静。从她上车到现在，姜严对她不远不近，不冷不热，像极了平时在公司里和其他同事的相处。
　　她对于这样的相处方式颇为满意，至少不会让她觉得需要时刻防备与后退。她耐心等着姜严找来的手套，视线也跟随着姜严的手一同在附近寻找。
　　“找到了。”
　　姜严高兴地从中抽出一只透明手套，没注意到连带着把角落里另一个小盒子也一同扯了出来。
　　她对那个盒子没印象，等夏伊宁接过手套，她便弯腰去捡掉落在脚边的东西。
　　没想到等她把盒子拿在手里一看，差点窒息。不知道是哪个狗队友何时放在她车里的，幸亏没打开过，要不然她怎么说得清！
　　然而现状也好不到哪里去，车厢空间就这么点，她手里的东西自然逃不过夏伊宁的视线。这个印着红唇与长指的方形盒子，上面赫然写着“指尖魅力”四个中国人都看得懂的大字。
　　而且这个牌子在前段时间同性婚姻通过不久就做过大量广告，这包装这字眼，让人想不认识都难。
　　“这大概是朋友之前落在我车上的，我晚点问问是谁的。”姜严尴尬地把盒子塞到小抽屉里，不过脸上除了尴尬并不见心虚。
　　夏伊宁也是一怔，完全没想到会在姜严车里见到这个。意外之余心里觉得有点怪，好像是难过又像是失望。
　　“下次车里尽量少留不属于你的东西，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容易产生误会。”
　　姜严也觉得她应该好好把车送去检查一遍，鬼知道那群狗队友搭她车的时候还往角落缝隙里塞什么了。
　　“好，我明天就清理一遍。”
　　葱油饼的热度比刚出炉时低了很多，但当夏伊宁把它从袋子里拿出来的时候，并不觉得只剩油腻的沉淀。
　　葱油的香气依旧还在，香而不腻让人喜欢。
　　夏伊宁轻轻咬了一口，脆而不薄，层次分明，香味逐渐浓郁，酥感和油润占据口腔。
　　“怎么样，还不错吧？”
　　姜严见她反应就知道肯定是喜欢，却还是忍不住想从她嘴里听一句肯定。
　　“的确很不错。”
　　姜严启动汽车：“我想阿姨也会喜欢的。”
　　葱油饼不大，让人吃了后意犹未尽，但夏伊宁没有继续吃第二个。
　　“之前听妈妈说起蟹壳黄，我以为是因为她有记忆滤镜所以格外偏爱。今天吃了葱油饼，我相信她的判断了。”
　　姜严脸上笑意渐深：“这家店其他东西也不错，下次你有空我带你去。”
　　“你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些？”
　　姜严前阵子基本上不见人影，夏伊宁偶尔发消息给她，也是要过好一阵才有回复。那时候她忙着改造小公寓，但姜严不打算告诉她。
　　“也不完全是，总之就是婚前各种琐碎的事凑在一起，不知怎么的，时间就不够用了。”
　　她说得含糊，但也不算完全欺骗，姜严也知道夏伊宁对她的具体行踪并不关心。
　　“妈妈已经决定把蟹壳黄加入婚宴了，你有信心说服老板吗？”
　　“之前没有，今天看到希望了。”
　　夏伊宁好像还未见过如此自信的姜严，不免有点晃神。
　　“需要我帮忙吗？”
　　姜严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眼对她笑了一下：“暂时不用，我应该搞得定。”
　　她眼里的光芒是由心而生的，不为刻意表现，不为讨好谁，仅仅因为目标即将实现而满怀期待。
　　等到了夏家，夏母见到姜严又从店里带了东西来，自然是笑容满面。
　　她留姜严吃晚饭，吩咐厨房把她今天的饭量减半。
　　“我本来晚上是绝对不吃油腻的食物，但小姜带来的葱油饼，我可坚持不到明早了。”
　　“姨妈，你再这样夸她，下次说不定她就把店直接搬来了。”
　　“真要可以，那的确不错。”夏母看向姜严，“上次你说要去跟老板谈谈，进展如何了？”
　　“有突破了，再给我一点时间，应该能赶上婚宴。”
　　叶晨晨已经麻利地从厨房里拿出一个加热好的葱油饼冲了回来，嘴里塞得满满的，站在姜严面前：“我收回刚才的话，姜严你什么时候能把这家店搬过来？”
　　“搬来不现实，你如果想吃，我下次带你去。”
　　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夏伊宁却顿了一下，其他人并未发觉她的变化。
　　晚饭只有她们几人在家，夏母问起婚房的筹备情况，夏伊宁淡淡说：“已经差不多了，在等家具运来。”
　　她们婚房是夏家送的，装修风格自然是按照夏伊宁喜欢的来。夏母转向姜严：“小姜，你有空也去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就直接跟负责的设计师说，趁着还没正式完工，要做什么修改还来得及。”
　　“我没什么特殊要求，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团队就好。”
　　“卧室起居这种地方还是亲自去看一眼比较稳妥，毕竟是自己要生活的。”
　　听到母亲提起卧室，夏伊宁突然想起在姜严车上看到的那个小盒子，面色有点僵。
　　见夏母坚持，姜严也不好再推脱，长辈的关心有时候是越推越有，只好顺势答应：“好的，那我过两天就去。”
　　等晚上姜严回了自己家，黎子峰又给她打电话，说的依然是上回投资的事。
　　姜严故意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家现在的情况，别说三千万，哪怕是一千万也不会拿给我去做什么投资的。”
　　“你家不给，那就找你老婆啊。”
　　姜严皱眉，轻声说：“还没正式结婚，不算老婆。”
　　“就差一个多月了，你还纠结称呼干嘛。夏家那么有钱，你跟夏伊宁借点钱也不是大事，等大赚的时候连利息一起还就是了。”
　　姜严见他一个劲地撺掇，像是认准了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一时间不知该说他是坏还是蠢。
　　“你得给我点时间，毕竟不是小数目。”
　　“最近已经进入最后的收购谈判阶段，我怕你再拖，就错过好时机了。”


第14章 
　　姜严装模作样又跟他扯了几句，最后打发黎子峰：“这事我还没找到机会跟她说，不能操之过急，显得我动机不纯。”
　　黎子峰在电话那头贼笑几声：“你辛苦追了四年，现在正是收获的时候。人财兼得是最理想的，你可别错失良机。”
　　姜严不用看也能想象出他现在的猥琐表情，心里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总之我有分寸，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姜严打算上网查询一下餐饮老店的经营现状，就被姜达鸣叫了过去。
　　他刚从外面应酬回来，身上还带了点酒气，但更多的是憔悴。
　　“你今天在夏家吃晚饭了？”
　　“嗯，刚回来不久。”
　　姜达鸣把领带丢在一旁，揉了几下太阳穴，声音低沉：“你现在和夏家关系处得不错，继续保持。”
　　姜严没看他，视线就近盯着眼前的地板，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姜达鸣估计是今晚的应酬受了刺激或是压力，过了一会儿又提到夏家：“还有一个多月就举行婚礼了，婚后你进夏氏工作，凡事记得要低调，不要和别人起冲突。”
　　姜严硕士毕业回来，家里人一直没提过她工作的事，一心等着她结婚。现在突然说到这事，竟是叮嘱她别得罪人。
　　“我不会惹事。”
　　姜严心道，我才懒得惹是生非，只要那些人别主动招惹我就好。
　　“我们公司下半年还两笔项目贷款到期，年底前肯定回不了款，所以必须申请展期。”
　　姜严保持着严肃，他突然说起公司的事，十有八、九是跟夏家有关。果然，姜达鸣把话题转移到了夏伊宁身上。
　　“你们结婚后，你对夏伊宁好点，也帮家里多说说话。如果这两笔贷款能得到夏氏的帮助或是担保，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两家不是已经在合作了吗？”
　　“那还远远不够，按照夏氏的实力，之前的注资完全就是随便意思意思。”
　　姜严不再接话，她知道姜氏的根本问题不是钱能解决的，可是眼前的危机又的确需要一大笔资金去缓解。
　　“你要是不懂生意上的事，可以回来问我或者去找爸爸，我们都会教你怎么跟夏伊宁开口。”
　　“她在夏氏也没有决定权，跟她说用处不大。”
　　姜达鸣低笑，冷意十足：“公司里的确是她那两个堂兄做主，但是她在家那么得宠，只要她开口，他们也不会不答应。”
　　姜严心里一阵不舒服，比刚才和黎子峰打电话时还要郁闷。感情她跟夏伊宁两人结婚后就成了别人眼里的印钞机，随时随地满足这些人的资金需求。
　　回到房间，姜严仍有些戚然，不知该为自己还是夏伊宁感到悲哀。
　　第二天夏伊宁就约她一起去看婚房的装修，姜严猜是夏母的意思。夏伊宁对她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但至少没有向她索取过什么。比起在家里，她倒是更喜欢和这个“合作对象”相处。
　　设计师亲自在现场监督，对每一处细节都力求完美，见到夏伊宁过来，笑脸迎过去。
　　“夏小姐，装修进度比计划提前了10%，现在就只差一点收尾工作。你可以四处看看，有任何需要改动调整的可以告诉我。”
　　“好，我们先看看。”
　　等设计师离开，夏伊宁转过脸对姜严说：“设计稿还有开工初期我都有来看过，你要是有想要增加的地方，就跟我说。”
　　“我没什么特殊要求，反正这是你的房子。”
　　姜严说得十分自然，完全没有把这里当做自己未来的家。她也没什么失落，仿佛根本不在乎自己终将离开这里的结局。反而是夏伊宁见她如此随意淡然的姿态，有些意外也有点不解。
　　“虽然是做戏，但你始终要在这里生活。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忽略了你的意见。既然妈妈说了，你还是提些意见比较好。”
　　听她这么说，姜严知道必须说些什么，夏伊宁回去才好交差。大概在长辈心里，两个人有商有量才是把日子过好的象征，难怪每一次夏母都会强调让她多参与。
　　姜严只好走进卧室，四处看了一圈，心里对装修效果挺喜欢，也实在挑不出什么大的毛病。夏伊宁见她看过卧室，也看过书房，准备下楼去客厅，只好开口提醒：“还有客卧没有看。”
　　姜严回头看着她，眼里分明是疑惑。
　　夏伊宁用眼神示意，就在主卧正对面的那扇门。
　　“就是那间，以后也是你的房间。”
　　姜严大悟，她们婚后是要分居的，客卧才是属于她的天地。
　　打开门，进去看了一圈，也挺好，只是显得刻板冷硬了些。姜严把设计师叫来，说了几处要改动的地方。设计师看了眼夏伊宁，得到肯定表态后逐一记录下来。
　　“姜小姐放心，我马上让人去调整，一周内整改完毕。”
　　“关于家具方面，有什么要添置的吗？”
　　“没有了，我对家具没有什么执念。”
　　夏伊宁沉默片刻，意有所指：“上次我看刘心仪的朋友圈，说你在逛家具店，我以为你会有喜欢的牌子。”
　　姜严默默在心里点头，的确是有，不过已经搬到我的小公寓里去啦。这里不过是暂住，我就不操心搞这些了。
　　“那天正好闲着没事才去的，我对这些不讲究。”
　　姜严说完，便主动下楼去了客厅，然后又去餐厅和厨房转了一圈。夏伊宁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叶晨晨昨晚对她说的话。
　　“表姐，我发现姜严真的变化好大呢。她对你还是挺好但已经不再张口闭口就以你为中心了，不过我觉得她现在顺眼多了。”
　　夏伊宁走了过去，站在姜严身后，轻声说：“上次拍照的事，一直没机会正式谢谢你。”
　　姜严正在研究一套厨具，琢磨着能不能用来在家里做葱油饼。
　　她转过身，先是微愣，尔后笑说：“互相帮助嘛，你要是真被冻伤了，我肯定也跟着遭殃。”
　　夏伊宁嘴角微勾，对于姜严没有顺杆子往上爬趁机贴近颇为高兴。
　　从婚房离开，夏伊宁说要回公司，姜严开车把她送了过去然后又去了老店。
　　钱老板的女儿也在，她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他们的对话。
　　“爸，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这场婚宴可是近期海城的豪门盛事，怎么会落到你头上？”
　　钱老板依旧是淡然镇定的语调，但因为是对着女儿，又额外添了几分宠溺和亲近：“又不要我入场费也没跟我要好处费，就是让我去做一点蟹壳黄，能骗我什么？你也说了人家是豪门，豪门缺这点人工费啊？”
　　钱老板的女儿还是有些警惕，但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有点道理。
　　“那个人有说自己和夏、姜两家的关系吗？别到时候忽悠你空欢喜一场，还是谨慎些比较好。”
　　钱老板顿了一下，他只知道姜严姓姜，他们都叫她小姜。具体跟这两家的关系，他的确没细问。
　　“你看你，这种事都没问清楚，万一是借机忽悠的呢？爸，现在坏人可多了，不是你们那个年代了，不能别人说几句你就轻易信了。”
　　钱老板的语气明显黯了下去，轻轻叹息：“是不如我们那个年代了，我们那时候虽然钱不多，但人跟人之间哪里需要那么多防备。”
　　姜严在外听了一会儿，正好遇到来吃饭的街坊，就跟他们一起走了进去。
　　“钱老板，我又来了。”
　　她笑着打招呼，走到距离他女儿最近的那桌坐了下来。
　　之前还在给钱老板洗脑的人，看到姜严后明显怔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嘴巴都合不拢。
　　“你……你……是？”
　　姜严跟夏伊宁的照片之前已经正式发送给各大媒体了，钱老板不常上网，就算上网也不怎么关注这些内容。加上照片上的人又化了妆，他自然没有认出姜严是谁。
　　可是钱老板的女儿是主播，对这个敏感得很，一下子就认出姜严了。


第15章 
　　钱老板一看女儿震惊的样子，疑惑道:“小莱，你这是怎么了？”
　　钱茗木然转过头，看着一脸不知情的父亲，张了张嘴，叹道：“没什么。”
　　姜严跟服务员打了招呼，依然是往常吃的那些，之后便悠哉等着。然后她就看到钱茗犹豫片刻后，坐到了她的面前。
　　“你……是不是姜严啊？”
　　“我是。”
　　钱茗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平静。她虽然只是一个十八线的小主播，但经常面对网上那些戾气弹幕也早就练出了心态。
　　“你想让我爸去婚宴做蟹壳黄？”
　　姜严十分真诚地笑着：“是啊，钱老板做的蟹壳黄可真是一绝。”
　　钱茗的表情有点扭曲，不解：“他开店那么多年了，周围的人都吃过，也没什么特别的。你的婚宴那么高端，为什么非要增加这个呢？”
　　“有这么多回头客，怎么能说不特别。而且我的婚宴跟其他人的婚宴也没什么不同，反而期待有了蟹壳黄以后能别具一格。”
　　听她把父亲的手艺抬得这么高，钱茗心里自然是高兴，之前对于被骗的担忧已经没有了。现在剩下的，则是压力。
　　“我爸就是个开普通小吃店的，让他去做婚宴，万一搞砸了……”
　　“不会的，我相信这道蟹壳黄一定会让客人都满意。就算真有突发情况，我也会解决。”
　　姜严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钱茗也就没什么可质疑的。服务员把姜严点的东西端上来，钱老板招呼完街坊也坐了过来。
　　听完女儿的话，钱老板虽是震惊但还算镇定，看着姜严：“原来你就是婚宴的主角啊。”
　　姜严被他们父女俩盯着，有些不好意思一直吃，擦擦嘴笑说：“我不是故意隐瞒身份。”
　　钱老板感慨之余，摆摆手：“这没什么，我能理解。”
　　和钱茗相比，钱老板更多的是被姜严几次三番亲自登门游说的诚意感动。加上她也保证了婚宴如果出现问题，会由她承担解决，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再拒绝了。
　　可钱老板依然没有立即答应，钱茗问他：“爸，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也觉得我该去？”
　　“可以去试试啊，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一方面可以证明你的手艺，另一方面也算出名了，能给店里带来更好的名气。”
　　钱老板已经很久没有从孩子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这小店还要什么名气？”
　　“这你就不懂了。店大店小无所谓，有了名气就有客流，生意就会越来越好，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你，肯定你。”
　　钱老板笑着对姜严说：“年轻人的思维我不懂，有时候一说到这话题，她跟她哥啊动不动就是什么流量什么热点的，我完全不懂。”
　　姜严只是淡笑着没插话，她能看出钱老板的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果然，钱茗又鼓励了几句，钱老板最终答应了姜严的邀请。
　　“谢谢钱老板！”姜严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有个小小的请求，希望你们可以替我保密，暂时不要告诉别人。”
　　钱家父女对视一眼，一口答应。钱茗问她：“你的照片网上都有，认识你的人肯定不少，想瞒也瞒不了多久啊。”
　　“等婚宴结束就OK了，只是现阶段别声张。”
　　钱茗朝她比划了个OK的手势，然后趁机又问了点关于夏伊宁的事。
　　下午店里生意最淡，钱茗今天休息，也赖在店里没走。钱老板沏了壶茶留下姜严，说是要详细谈谈婚宴的细节。他虽然只去做一道小吃，但认真程度不亚于主厨。
　　“你看我爸，搞得像是去做满汉全席似的。”
　　“你懂什么，不管做大席还是做小菜，都代表厨师的态度。要么不做，要做就要绝对认真绝对负责。”
　　钱老板有着他们那代手艺人特有的固执与虔诚，手艺并不仅仅是用于谋生的手段，还代表着厨师的尊严和脸面。
　　姜严除了看中钱老板的手艺，更欣赏钱老板为人处世的态度。她想，等婚宴结束，除了蟹壳黄，这家老店应该有更多的美好值得被大家认识。
　　钱茗看见店里来了熟人，挥手叫道：“田叔叔，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
　　“刚跟人谈完生意，没事做就想来你们店里坐坐。”
　　田升朝钱老板点了点头，两人认识多年，已经不需要刻意寒暄。
　　“田叔叔你准备扩张生意啊？”
　　“小莱真看得起我，你爸都还没扩张，我哪里有这本事。”他看着钱老板家两个孩子长大，但现在已经不适合像过去那样，伸手摸摸小女孩的头了。
　　“有大公司想要收购我们这些老店，来了好几次，已经有店签约了。”
　　这事钱老板没对子女说过，钱茗听了以后大感吃惊：“收购？田叔叔你准备退休了？”
　　“年纪也大了，又没什么人愿意接班，现在的生意也就平平过，没太多盼头。”
　　姜严听出了和钱老板同样的寂寥之意，看来这是老店普遍存在的问题。
　　田升看了眼钱老板：“老钱，你考虑得怎么样？”
　　钱老板抿了口茶，眉头紧锁：“我想再等等。”
　　**
　　叶晨晨躺在沙发上翻着杂志，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无聊。她给夏伊宁打了个电话，问她几点下班。
　　“今天我不用加班，你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吧。”
　　“表姐，你给姜严也打个电话好不好？”
　　正在整理桌面的人动作慢了下来：“你想跟姜严一起吃饭？”
　　“也不是啦，就是有点馋上次的葱油饼，你可以让她带我们去吗？”
　　夏伊宁无声笑了几下，说：“那你直接问她要地址也可以啊。”
　　叶晨晨耍起无赖：“我上次追在她后面问了几次，她都没告诉我。要是表姐出马，肯定不一样。”
　　夏伊宁给姜严打了电话，没想到对方直接回答，不行。
　　“那家老店不做夜市的，傍晚就关门，所以晚上吃不到。”
　　原来如此，夏伊宁也觉得有点可惜。
　　“不过老板已经答应去做婚宴了，如果阿姨同意，还能再加一道葱油饼。”
　　夏伊宁问她：“这段时间你常去店里？”
　　“是啊，现在跟老板的关系还不错。”
　　天气炎热，姜严却频频去店里，为了什么夏伊宁心里清楚。从母亲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也知老板不是靠钱能说动的。不过有这样手艺的人，一般都有傲骨，夏伊宁对于婚宴能请到这样的人也心生喜悦。
　　这样看来，姜严也并非对结婚的事完全不上心，夏伊宁看着窗外还没完全消散的阳光，轻声说：“辛苦了。”


第16章 
　　姜严正好想跟她具体聊聊婚宴的事，便跟夏伊宁约好一起吃晚饭。叶晨晨一听说那家店晚上关门，痛苦又失落地在电话里叫嚷了几声。
　　心心念念的葱油饼没了着落，叶晨晨也不想出门了，赔着笑脸跟表姐求情：“要不今晚我就不出去了，你和姜严慢慢吃。”
　　见夏伊宁没说话，她主动补充：“我在家吃火鸡面，趁我妈不在，嘿嘿。”
　　“别吃太多，免得半夜又闹着说不舒服。”
　　夏伊宁叮嘱完也不再勉强她出来，收拾完东西刚出办公室，就在走廊遇到夏晨永。
　　“宁宁，下班了？”
　　“是。”
　　“最近婚宴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夏母不久前说婚宴可能会有些许变动，但细节没有明说，家里人都在猜测是往好的方面变动还是相反。
　　“基本已经确定好了。”
　　“那就行，如果你有任何想要增加调整的只管开口，我们一定替你办到。”
　　从小到大，只要是夏伊宁开口想要的，夏家几乎没有不答应的。
　　“谢谢大哥。”
　　夏晨永陪着她一直走到电梯外，主动替她按了钮：“最近姜家的态度怎么样？”
　　夏伊宁望向他，不知这话何意。
　　“上周公司又注资了一笔，后续还有几个合作项目要开展。”夏晨永说得比较含蓄，停了一下才说，“我听说姜严最近总是不见人影，前阵子去看婚房也挺敷衍的。”
　　“怎么个敷衍？”
　　“不怎么用心，随口提了几点意见，可是针对的是客房。”
　　夏伊宁挑了挑眉，没有具体解释，但也替姜严辩解了几句：“客房也是装修的一部分，这不能说明她没用心。”
　　夏晨永浅笑：“那可是你们的婚房，谁会刚结婚就想着有人去住客房的，难道是她自己去住？”
　　这话的语气，分明带着不信，夏伊宁却是抿了抿唇。
　　电梯来了，夏伊宁走了进去，转过身看着留在外面的人：“姜严在外面等我，今晚吃饭的时候我会让她以后多用点心。不过她对客房提意见，是因为替我补足了一些细节上的疏忽。”
　　电梯门关上，夏晨永无奈轻轻摇头，从小被家里人捧在掌心的妹妹，现在还没正式结婚就已经开始护着外人了。他向来对姜严是看不上的，确切说他对整个姜家都不怎么喜欢。
　　姜严的车依旧停在老地方，见夏伊宁上车，她笑着把空调开足了一些：“今年的高温天实在是有点夸张。”
　　夏伊宁还在想着刚才跟夏晨永的对话，装修婚房的事明明只是小事，为什么连姜严提了什么意见，他都会知道？是只有他知道，还是家里其他人也都知道？
　　见她脸色凝重，姜严发动汽车，轻声问：“今天工作很忙？”
　　“工作还好，只是刚才下班遇到我大哥，聊了几句。”
　　姜严认真关注着路况，没有细问。
　　两人沉默着一直到坐进餐厅，姜严和她各自点了一份套餐，这才重新开始说起话来。
　　“今天钱老板已经正式答应为婚宴制作蟹壳黄了，不过他说要由他自己备料。”
　　“好。”
　　夏伊宁已经调整好情绪，不再困扰于刚才的疑惑，只是看上去依旧冷淡疏离。唯一和过去不同的，大概是抵触情绪少了些。
　　“你今天好像有心事。”
　　姜严无意的一句话，触动了夏伊宁。如果只是工作的事，她绝对不会与她交流，但涉及到结婚的事，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事了。
　　稍作思量，夏伊宁把婚房的事告诉了她。
　　姜严敛眉：“你大哥连这个都关注，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我想他应该只是关心我，不过也提醒了我，有些地方我们做得不够好。”
　　姜严抬眸，看她：“例如？”
　　“我们都没有真正投入到角色中去，所以身边的人很容易就会发现破绽。”
　　姜严无从反驳，夏伊宁说的是事实。
　　“所以，我们得试着再投入一点，不然结婚以后那三个月会有比较大的挑战。”
　　她说的是结婚后要在夏家住三个月的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都在观察检验她对夏伊宁究竟好不好，她们婚后到底和不和谐。
　　如果不过关，别说搬出去，怕是连这段婚姻都难以维持下去。
　　“好，那你说怎么个更加投入法？”
　　姜严带着诚意，询问夏伊宁的意见。可她那一脸真诚又毫无心思的样子，令夏伊宁不禁多看了几眼。
　　以往不用她开口，姜严就已经巴拉巴拉列举出一系列方案，各种借机和她拉近距离的方法都不会被错过。
　　但现在，姜严却比她还要被动，仿佛完全没认真思考过今后的相处细节。
　　“就是，我们要试着真正把对方当成另一半。”
　　夏伊宁说的十分生硬，宛若AI动人的女声自动合成。姜严赞同这个建议：“虽然有点难度，但也只能这样了。”
　　这些日子，她已经不止一次被明示暗示，要对婚事上心，婚后要一心一意对待夏伊宁。这些话，她都能背出来了，耳朵也快听出茧了。
　　夏伊宁对钱老板和他的老店也有几分好奇，毕竟尝过人家的手艺，知道是有实力的。
　　“不是每个人都想出名把生意做大，有可能他就喜欢这种简简单小本经营的生活。”
　　“有这么好的手艺，只守着一家老店，多少有些屈才。”
　　姜严想起钱老板还有田老板下午的交谈，不由得轻叹：“好的手艺也得有人继承才行，这种东西得靠手把手，言传身教才能传承下去。”
　　两位老板的手艺都很了得，却都苦于无人继承，如今也都心生退意。
　　“现代社会可以选择的谋生手段太多了，谁还愿意整天窝在厨房里搞得一身脏兮兮的。”这是钱茗的原话，姜严认同前半句。
　　“所以必须热爱，才能真正坚持。”
　　姜严对于夏伊宁的这个说法，完全赞同。
　　“可惜现在的资本，就一味想着赚快钱。哪怕遇到这样有实力有口碑的老店，想的也不是怎么维持形象深入经营，只想着借人家的名头去忽悠更多的消费者。”
　　姜严想到黎子峰那一脸急迫，恨不得马上将所有老店收入囊中统一改造后大肆圈钱的嘴脸，很是愤慨，也很无奈。
　　夏伊宁没想到她竟会有这样深入的想法，过去姜严更喜欢分享吃喝玩乐的新奇消遣。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姜严笑着摇摇头：“我没想怎么做。”
　　夏伊宁看不出她是不想说，还是没有想法。虽然有些失望，但也知这种事勉强不来，或许姜严本就没有经商的天赋。
　　想起之前家里人商量过，等婚后安排姜严入职夏氏，有几个职位可供挑选。无一例外，全都是没有实权的行政类岗位，自然也离核心业务部门很遥远。
　　两人吃完饭也没打算继续其他约会，像其他情侣的常规操作她们自动忽略。毕竟累了一天，谁都想早点回去休息。
　　姜严把她送到夏家门口：“我就不进去了，替我跟叔叔阿姨问好。”
　　“好，你路上当心，注意安全。”
　　姜严一直等夏伊宁进了大门才驱车离开，她走的时候正好遇到夏父和夏母的车。
　　夏母转头对夏父说：“我看小姜最近应该也开始收心了，宁宁能管得住她。”
　　“但愿吧，我也希望宁宁这次的坚持没有错，毕竟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
　　“琅言，既然以后是亲家，你对姜氏是不是别再那么苛刻了？”
　　夏琅言看着妻子，认真解释：“姜氏的经营存在很大问题，基本上窟窿是堵不住了。之前那几笔投资，就当是夏家的心意，但我不可能因为是亲家就不停把钱投入无底洞。”
　　夏母脸色微沉：“你的意思是，姜氏救不活了？”
　　“看它的造化。”
　　夏母担心的却并非生意上的成败，她在意的是姜家生意会影响了女儿的婚姻。
　　“小姜要是知道，恐怕不好。”
　　“她以后就是夏家的人，姜家好与坏，跟她关系已经不大了。”


第17章 
　　今天的晚宴，海城主要的商界名流基本都出席了。自然少不了最近风头正劲的黎家，还有深陷债务危机却因有了神仙亲家而满怀希望的姜家。
　　姜潮瀚和姜达鸣父子主动向夏琅言夫妇示好，宴会上众人也知道这两家的关系。看在夏家的面子上，对姜家父子态度也十分客气，只不过聊起近期生意发展的时候，姜家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内容。
　　黎家倒是颇有谈资，这家以速食火锅起家的餐饮大户，最近把目光聚焦在传统老店上，想做一笔“老店新卖”的大买卖。
　　这样的心思并非他家首创，但大手笔迈出第一步的，黎家的确算是开路先锋。其他人嘴上虽然说着佩服佩服，暗地里却也紧盯不放，只等着看成效。
　　若是这招真管用，市场的沉淀资金不会甘于寂寞，到时餐饮市场必定又有一场新的角逐风波。
　　宴会从头到尾，夏家都很低调，却毫无争议地保持着主角之位。哪怕夏琅言一再强调近期夏氏并无大的投资项目，众人仍是追捧着求一个将来可以合作的机会。
　　姜家父子坐上回家的车，这才卸下一整晚的强装。姜潮瀚把领结取了下来，拿在手里，今晚他喝了不少酒。
　　“爸，要不要让陈医生过来看看？”
　　“一点小事，不用麻烦。”
　　姜达鸣仍是不太放心，但姜潮瀚坚持，他也不好多说。
　　“今晚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如果不是有夏家在，那些人都敢当面来笑话我们了。”
　　姜达鸣回想起那些人心口不一的表现，也是真正愤慨。
　　“等我们把麻烦解决了，这些人想要回头来巴结也不给机会。”
　　姜潮瀚却不像他那么乐观，纵横商场多年，这次姜氏的危机有多严重他心里清楚得很。
　　“但愿吧。”他默默盘算了日子，距离婚礼，又近了不少日子。
　　相较于闷闷不乐的姜家父子，黎家人倒是得意许多。但收购老店的计划也并不如他们在宴会上说得那般顺利简单，至少目前是遇到了阻力。
　　黎子恩对于父亲在宴会上夸下的海口有些担心：“爸，你今天说三个月内我们就能完成收购，万一到时候不成功……”
　　黎万年看了他一眼：“怕什么，生意场上的事本来就说不准。三个月后如果成功，自然没话说，要是有变数，那就再来三个月。”
　　黎子恩点点头，按下心中的隐忧。
　　“你上次说的那几家店，还是不肯签字？”
　　“是，最固执的那几家仍然拒绝谈判，明确说了不感兴趣。可是有几家之前谈得还不错，上周却突然说要再考考虑一下。”
　　临阵变卦，肯定是出现重大变故。
　　黎万年思考了一阵，吩咐说：“态度强硬的那几家先放一放，摇摆不定的几家要先拿下，顺便查清楚最近有没有人跟我们竞争。”
　　黎家的收购计划前期一直保持低调，等到差不多完成了半数以上的收购才逐渐松了口风，也相当于提前在资本市场上吹风。
　　黎子峰跟朋友从酒吧玩完回来，路过父亲的书房，听到他跟大哥的对话，不由得停下脚步。
　　他一直没能真正参与家族的生意经营，主要因为他玩心太重。加上又有个能力明显强于他的大哥，自然是轮不到他。
　　这次的收购计划他很是心动，觉得是个绝佳的投资机会。但光靠他自己那点小钱起不了作用，于是就想到拉上姜严。其实他不止跟姜严说过，圈里的其他人他也试探过，但大都表示没太多闲钱。毕竟要拿出几千万随便投资，对于这些平时全靠家里的二代也没那么随便。
　　现在除了于铭明确表示愿意投资，也就只剩姜严那里还有希望。黎子峰并没能及时收到最新的进展信息，平时只能从父亲跟大哥偶尔的交谈中获取有限内容。
　　不过今晚他在书房外听来的却不是什么好消息，原以为是板上钉钉的稳妥事，竟然还会半路生变。黎子峰回到房间，忍住头疼，又给姜严发了条消息。
　　最近给姜严打电话，总是难以找到她的人。之后她解释说因为婚礼筹备琐事太多，无暇顾及。这倒也说得过去，黎子峰也不能让她别管婚礼，他没这个底气跟夏伊宁比。
　　他昏沉着等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姜严的回复，勉强喝了杯水转身睡了。
　　**
　　钱老板为了婚宴，精心准备了好几种不同于市面上出售的蟹壳黄。里面的馅料都是他反复琢磨筛选后保留的，有一些已经是将近二十年没做过了。
　　姜严跟钱茗自然是第一批尝到味道的食客，除了赞叹，别无挑剔。
　　“没想到我爸竟然能做出这么惊艳的蟹壳黄，我一直以为店里卖的那些已经是全部了。”
　　姜严对于里面的火腿馅儿意犹未尽，切成碎丁还掺了些咸肉，余香浓郁，不腻且保留了软弹的嚼劲，真舍不得一口吞下。
　　“这些都是以前传下来的，不过成本很高，要是放在店里卖，估计一天也卖不出去几个。”
　　钱老板看着自己做的食物被吃得干干净净，心情大好。
　　他看着姜严：“最近我把以前的方子又拿出来研究了下，做了这几种口味，也更接近以前的口感，你觉得怎么样？”
　　他虽然对此很有信心也很满意，但毕竟是姜严的婚宴。如果主人不喜欢，他不会自作主张做改动。
　　姜严毫不犹豫竖起大拇指：“非常棒。”
　　钱茗显然也更喜欢现在的口味，比店里卖的更精致也更入味，仿佛一下子就把这不起眼的小麻糕提升了几个档次。
　　但她也有点担心：“可是这个改良创新会不会不符合预期啊？如果之前是冲着店里的味道来找你的，现在口感不一样了，会不会让人觉得失望？”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是看向姜严的，豪门婚宴弄砸了后果挺严重，她爸爸不在意，她却做不到。
　　“不会的，这也不是南辕北辙的转变，而且钱老板也说这更符合过去的传统味道，只是因为市场的原因逐渐被更廉价实惠的食材取代了而已。我还要谢谢钱老板愿意为了我的婚宴又把这复杂的工序还原，做出更加正宗地道的美食。”
　　姜严的肯定给钱茗吃了颗定心丸，钱老板却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叹：“其实我也好久没机会做这么讲究的东西了。”
　　婚宴在夏末时节如期到来，夏母在尝过最终确定后的蟹壳黄与葱油饼后赞不绝口。除了期盼看到女儿披上婚纱，竟也盼着在婚宴上为众人奉上这些海城小吃。
　　夏伊宁完美的五官在化妆师的手下显出更加令人心动的美，比起平时的清冷淡漠，今天的她多了一份娇媚和柔美。叶晨晨忙前忙后在她身边转个不停，却忍不住拿出手机多拍了几张照片。
　　“表姐，你今天可真是天下第一美呢！”
　　夏伊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恍然。今天是她的婚礼，她除了有些紧张以外，竟没其他感觉。她已经听了很多遍来自旁人的赞叹，除了回以微笑，她也并不觉得有多高兴。
　　姜严敲门走了进来，她的妆比夏伊宁简单些，已经收拾妥当了。叶晨晨假意拦在她面前：“你不去招呼客人，跑来偷看表姐啊？”
　　姜严温和笑道：“阿姨说让我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的地方。”
　　“还叫阿姨？你别忘了，早上你们已经签过婚书，你要改口了。”
　　叶晨晨这句提醒倒是及时，姜严怔了一下，改口说：“我一下子忘了，谢谢你的纠正。”
　　她说完后探头看了眼背对着她的夏伊宁：“妈妈说，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就直接跟我说。”
　　化妆师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打点，仍有些不舍地欣赏着完美成果。
　　夏伊宁从镜子里看到姜严脸上的真诚，微微颔首：“暂时没有，我这里一切都很顺利。”
　　叶晨晨看了眼时间，提醒说：“差不多该出去迎客了。”
　　化妆师已经退到旁边开始整理工具，叶晨晨和其他伴娘团的人也准备离开，夏伊宁准备跟姜严一起出去，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转身，就感到一阵风。
　　姜严突然走到她身边，轻抚着她的发：“这里好像有点松动，要不让造型师再来整理一下？”


第18章 
　　夏伊宁的婚礼自然不会是普通的规格，请的团队也是各领域最优秀的。今天为她做的这个造型就是在传统新娘妆上做了细微创新，发饰顶部有部分编织，不会过分成熟又与平时的清丽简约不同。
　　但越是特别的造型，对于每个细节的把控就越是讲究。稍有不慎就会让这样别出心裁的创意变成一场不按常规出牌导致的灾难。
　　听了姜严的话，夏伊宁仔细照了一遍镜子，确认是她看不到的地方。
　　“我是怕待会在台上做活动的话，动作幅度一大容易散落。”
　　这个担心倒是合情合理，夏伊宁让人把造型师又叫了过来。
　　造型师检查了一遍，又在她浓密的秀发中替她增加了两个暗夹，笑着说：“这下应该万无一失了。”
　　然后她又看着一直站在旁边的姜严：“其实这个造型的稳定性不错，不必担心。”
　　“那就好。”
　　等造型师走后，姜严扶着夏伊宁起身，几次打量后才说：“刚才是我过分紧张了。”
　　“不会，我知道你也是希望今天一切顺利。”
　　夏伊宁难得主动对她和颜悦色，甚至还会微笑。即便知道只是做戏，也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心情舒畅。
　　叶晨晨在门口催促：“时间快到了，该出去了。”
　　比起夏伊宁优质且亲密的伴娘团，姜严这边可谓人丁单薄。姜家从亲戚中左挑右选总算找到四个符合条件的，但站到台上跟对方的一比，还是有些失色。
　　早上她们完成了法律程序，签下婚书后已经正式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两口子。然而今晚这场婚宴的现实意义更大，许多在商界甚至政界举足轻重的人物都有出席。
　　夏家的人很多但为了顾及亲家颜面，还是把主桌的一半让给了姜家。姜母已经很久没有跟姜潮瀚一同出席过正式场合，上一回合体还是姜家老爷子的寿宴。
　　今晚的仪式中并没有双方父亲将女儿亲自交给对方的环节，夏伊宁对于这场婚礼的实际意义很清楚。她并非小女生心态，却也还想保留些许特殊的仪式感，留着今后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时，再一同经历。
　　她内心对所谓真爱并无强烈渴求，只是因为一场协议婚姻就要将所有美好回忆全部贡献给姜严，她着实有些不愿。没想到当她提出修改意见的时候，向来注重仪式感的姜严竟不反对，依旧笑呵呵点头同意。
　　婚前筹备过程中的几次近距离接触，姜严都表现得跟过去不同，这也让夏伊宁对于今晚的婚宴不像过去那般抵触和忧虑。只是，终究不是自己真正心动的人，就也难以表现出婚礼上应有的激动和喜悦。
　　她们始终淡定，优雅，保持着豪门千金的矜贵和内敛，但也让婚宴的气氛一直处于平静含蓄的状态。
　　司仪不敢开太过火的玩笑，台下的宾客大多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自然不会主动起哄。再说哪怕台上站着两个木头人，他们也会给足夏家面子，该鼓掌的时候鼓掌，该祝福的时候赞叹。
　　夏晨永和他太太坐在主桌陪同，夏晨旭却只能坐到邻桌。颜姿靠在他耳边，低声抱怨：“姜家明明就没几个人，偏要把主桌的位置给占满了，真是讨厌。”
　　夏晨旭侧了侧脸，提醒她：“这种话今晚少说，万一传到二叔那里，都是不必要的麻烦。再说今天是宁宁的婚宴，无论如何都要给足姜家面子。”
　　颜姿心有不甘，却也压低了声音：“真不知道宁宁怎么想的，还真就嫁了。”一直到夏伊宁签完婚书，颜姿才确信这场婚礼是真的，之前她一直觉得姜严不过是夏伊宁的借口罢了。
　　她看了眼台上互动甚少的人，冷笑：“看上去好像关系也不怎么样，婚宴上连个亲吻都没有。”
　　当初她跟夏晨旭的婚礼可是很刺激很放得开的，身为过来人，她的确觉得台上那对新人拘谨得有些过分了。
　　“你今晚如果想要好好观礼，那就现在收声。如果你觉得不说话会憋死，那就早点回去。”
　　夏晨旭今晚心情不太好，没心思哄她，一句话把颜姿怼得脸色都变了。但周围还坐着夏家其他亲戚，她也不敢当众发作。
　　在桌下伸手掐了一下夏晨旭，抱怨道：“我为你不平，结果你反而说我不对，当你夏家的媳妇真是不容易。”
　　台上司仪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一对新人除了之前的一个拥抱后再去其他亲密举动。虽是调整了相关环节，但好歹也是婚宴，不做些小游戏说不过去。
　　“这可是婚宴的保留节目，我们争取一次通过。”
　　司仪示意伴娘团把苹果送上来，叶晨晨挑了个中等大小的，难度不算很高。
　　夏伊宁事先有心理准备，但当那其实并不小的苹果出现在她跟姜严面前时，她还是开始紧张，还有小小的不适。
　　她和姜严相向而立，距离近到只隔了一个苹果。彼此的呼吸都能被清晰感受到，这让夏伊宁下意识想要往后退。
　　叶晨晨站在她身后护着，是怕她待会玩游戏时太过投入站立不稳，没想到游戏还没正式开始，表姐已经不稳了。
　　姜严的视线一直落在苹果上，似乎苹果比夏伊宁的脸还要有吸引力。她努力保持心态平稳，想着待会怎么跟对方合作，能又快又准地咬住苹果。
　　司仪是不敢故意胡闹的，所以只要她们配合默契，是不至于当众出丑的。
　　可这个默契，对她们来说，偏偏最为难得。
　　夏伊宁默默深吸一口气，重新往前站了一步，情不自禁看了姜严一眼。
　　对方依旧是淡定温和的笑容，在她望过去的瞬间也回望了她。
　　“别紧张，我们可以做好的。”
　　姜严的声音很轻很轻，却一字不落地进了夏伊宁耳朵里。刚才有些烦躁的心好像得到了瞬间安抚，又似乎因为队友的鼓舞与乐观感染了她，让她对接下来的环节也添了不少信心。
　　果然，比起被整蛊的其他新人，她们获得的待遇已经十分克制有礼了。苹果就在她们中间稳稳不动，只等着她们靠近，然后轻轻咬住。
　　但就这不过几秒钟的缓慢靠近过程，也足以让两个人出了汗。不知是谁，先屏住了呼吸，然后不自觉地咽了口水，等距离近到足以摒弃隔绝周遭声音的时候，又让人开始晃神。
　　夏伊宁的眼前是姜严那张无限贴近的脸，她甚至能看清她妆容底下的细微毛孔。姜严虽然也紧张，但比夏伊宁好一点，至少她全程专注在苹果上。
　　专注目标，能更加有效达成目的。所以在她眼里，此时苹果比夏伊宁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更有吸引力。
　　当姜严的唇触碰到苹果时，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似乎离成功只剩下半步之遥了，现在就等她对面的夏伊宁也靠过来做出同样的动作。
　　然而当夏伊宁靠近，眼看着就要成功之际，不知是谁轻轻一碰，竟是让苹果顽皮起来，尔后滑开。姜严的唇上感觉到的不再是冷涩的果皮而是温软灵动的娇唇。
　　她们的唇紧紧相贴，又因太过突然而忘了反应。这样一来，反倒是延长了这个吻的持续时间。台下瞬时响起如雷的掌声，有些年轻的客人终于把憋了一晚上的激动释放出来，轻声吹起口哨。
　　也不知是谁先带头，起哄说：“再亲一下，要热吻的那种。”
　　主桌上两家父母脸上表情有些复杂，虽说是婚宴，但毕竟两女结婚并非主流。法律虽然认可了，可是在大众的观念里，仍然比不上过去传统的一男一女组合自然。
　　现在又看着她们当众亲吻，长辈的内心并不像年轻一代那么容易接受。好在都是有教养的人，也不会把这点心思表现出来，既然能同意这桩婚事，就要接受她们跟其他传统夫妻一样的亲密。
　　夏母眼里倒是流露出一丝欣慰，之前她总是担心姜严对夏伊宁心生懈怠，又见女儿似乎对婚礼不太热情，以为是要反悔。
　　后来看到姜严为了能让婚宴多一道蟹壳黄，顶着炎夏频繁奔走，终于以诚意打动钱老板，多少让她有些相信姜严是凭借真诚和坚持打动了夏伊宁。
　　从小就不喜欢和别人过分亲近的夏伊宁此时竟然跟姜严在台上亲吻，足以说明她对姜严是不一样的，哪怕平时她总是冷淡。
　　夏母看着台上刚刚分开，脸上似乎还残留着羞涩之意的两人，心里忽然又生出些许惆怅。一直捧在掌心的女儿，真的结婚了。
　　虽然她总觉得姜严并非女儿最佳良配，但耐不住宁宁自己喜欢。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她不是一个专横的母亲，也明白勉强的婚姻绝不会幸福。
　　到了今天，她反而是希望姜严跟夏伊宁能好好走下去，至少不要让宁宁伤心。哪怕将来婚姻生变，也宁可是夏伊宁先转身。
　　姜潮瀚脸上是满意的笑，仿佛从刚才两人的亲吻中看到未来无数的资金源源不断涌来。夏琅言有多疼爱这个女儿全海城的人都清楚，拿捏住了夏伊宁就等于抓到了夏琅言的软肋，看来近期的债务是不用发愁了。
　　姜母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姜达鸣却因为难得跟母亲相聚而颇为兴奋。但看到两个女人亲吻的画面，他下意识觉得有点尴尬。
　　比起主桌的淡定从容与欣慰，其他人的反应倒是各有不同。颜姿在嫁入夏家之前是个三线明星，对于这种亲密戏份已经见怪不怪了。
　　“没想到宁宁接地气的时候这么大胆。”
　　夏晨旭没理她，默默喝了口酒。
　　“如果许知遥看到这场面，会不会当众冲上台？”
　　“你要是喝醉了，现在就回去！”
　　今晚颜姿话特别多，她嫁到夏家几年，比不过夏伊宁得宠也无话可说，可是连她大嫂都事事压她一头实在令人郁闷。说来说去就是看不上她的出身，嫌她不够端庄，是个小明星。
　　现在好了，等姜严进了门，就有人地位比她更低，比她更被人看不起了。从倒数第一变成倒数第二，这个感觉的确有点微妙，真是想想就让人激动呢。


第19章 
　　今晚与其说是婚宴，倒更像是一场展示夏家强大人脉资源的聚会。台上关于两位新人的互动环节少之又少，若不是刚才那无意促成的亲吻，这两人怕是会克制一整晚。
　　好在台下大部分都是夏家世交和长辈，除了年轻人的偶尔起哄，其他人大多抱以热烈掌声算是回应。
　　姜严和夏伊宁都被这个吻吓了一跳，也被台下的气氛拉回了思绪。好在受了多年的礼仪教导，也懂得这样的场合该做出怎样反应才算得体。即使眼中震惊再多，但在分离的时候仍是刻意稳住了身体里的过激反应。在旁人眼中，她们除了害羞，并无别的不适。
　　司仪也是颇有经验，见气氛已到极致阶段，接过苹果往姜严手里一塞，开着玩笑：“苹果已经失去效用，就让新人带回去做个纪念吧。”
　　姜严倒是有点想要把苹果吃了的怨念，要不是它，自己也不至于当场跟夏伊宁接吻。她不是原主，没觉得多欣喜，反而有点难过，好歹也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初吻。
　　就……这样献给夏伊宁了。
　　她趁机看了眼身边的人，夏伊宁好似没什么反应。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笑，如果不仔细看她唇边的僵硬，怕是不会发现她也在勉强坚持。
　　拥抱过，也吻过了，现场的大屏幕上来回滚动播放着她们拍的婚纱照。两位都是美女，看上去养眼又亮眼，每一张都充满了艺术美感，但当那张南半球冰川前的照片展出，仍是引起一阵轰动。
　　这不仅仅是一种柔美契合的震撼，还展现出以柔克刚的坚强与不屈。两人在大自然的极致景观前，呈现的是携手互助，是相互依靠的依赖和温暖。
　　这倒是让人感受到一丝这份婚姻的美好与温馨，也不得不说她俩开了同性婚姻的先河，令不少还在观望的豪门家族有所松动。
　　若是夏家都能接受这样的结合，其他豪门似乎也没有必要一口咬定这不合常理。凡事总有第一个敢于尝试的人，夏伊宁便是这样的第一人。
　　婚宴正式开席，桌上美味皆出自知名厨师团队，无论哪一道单独拎出来都是可以参加评奖的标准。但来的宾客也不是普通人，早已见惯了这样的奢华与考究。
　　对于今晚的菜品，也只是夸一声好。
　　主桌方面除了有夏、姜两家的人，还有几位份量极重的贵客。姜潮瀚平时是没机会接触到的，今晚沾了亲家的光，算是能巴拉着说上几句。
　　等到正餐临近结束，蟹壳黄与葱油饼被作为主食类一同附上。虽是海城经典小吃，但毕竟不能算宴席主流，所以只为每位客人配了一小份，没有装盘放到席中。
　　夏母笑着介绍：“这是小姜特地找的名厨操刀，让我一下子就找回了从前的回忆。各位也试试，看看是不是有点老海城的味道？”
　　听她这么一说，众人纷纷动筷。别人的反应倒是其次，那几位平日已经甚少外出应酬的大佬态度才是关键。这份交情主要是夏家上一辈积累下来的，到了夏琅言这里，其实也主要是维护，想要更进一步并不容易。
　　简民瑜仔细端详了一阵蟹壳黄才缓缓咬了一口，夏母也颇为紧张地等着他的点评。只是他未曾开口说一个字，又再咬了第二口。
　　这便是代表好吃，合口味。
　　他没有明说，但他的行动已经说明一切。见他如此，其他人也不耽搁。等真正品尝到蟹壳黄与葱油饼的美味后，有人终是忍不住感慨起来。
　　“我本来以为这两道小吃不过是为今晚的宴席增色，没想到这才是精华。一整晚我都吃得开心抒怀，但唯有这个，让我心生不舍。”
　　别人说这话或许带了恭维之意，但出自徐利雍之口，只能说明是货真价实，配得上夸赞。他是昔日老海城四大家族中仅存光辉的徐家传人，政商两界都要给足面子。
　　他跟夏琅言交情颇深，但他向来不说虚话，更没必要为了吹捧谁而刻意奉承。
　　夏母一听，更是喜上心头，也不忘捎带上姜严，好让她能在这几位重量级人物面前留个好印象。
　　她笑着看向刚和夏伊宁换了衣服坐回来的姜严：“我之前一直有这个想法但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人，多亏小姜用心，才找到了这老海城的味道。”
　　徐利雍目光深沉，带了浅浅笑意看着姜严，就连简民瑜也抬眸看了她一眼。
　　“琅言，你这回倒是替宁宁找了个不错的归宿。姜严这孩子过去我不太了解，今天的表现倒是让人印象深刻。”
　　听到徐利雍这样评价，姜潮瀚脸上的笑意几乎快挂不住了。恨不能拿起喇叭再三强调，姜严是我女儿！
　　只不过大家的重点始终围绕着夏家，即便提起姜严，也已经把她归到夏家人的身份上。姜家始终游离在边缘，并不能真正参与到交谈中。
　　夏伊宁看了姜严几次，不知是担心她对于姜家遭受的冷遇心生不满还是怕她无法应对夸赞，想要给她一点暗示，但那人似乎并没给她回应。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台上，姜严轻声安抚，说着鼓励的话，下一秒却吻上了她。这不是有意为之，却实打实夺走了她的初吻，夏伊宁心里有小小的怨念。
　　理智提醒她这是婚宴无可避免的事，可终究是发生得过于突然，令她有点回不过神来。
　　走神之际，忽然有人靠近。她本能想要避开，后腰却被人揽住，接着便听到姜严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累了？”
　　夏伊宁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几乎与她贴脸的人，木然道：“还好。”
　　“刚才妈妈提起你了，但你完全没反应。”
　　夏母刚才看过来几次，都不见夏伊宁回应，不免有些担心。姜严看出她的忧虑，替她问了。
　　要不是生怕夏伊宁动静太大，她也不会贸然去搂她。
　　没想到换上旗袍装的夏伊宁，腰肢的柔软和温度竟让人有点……爱不释手。
　　“我刚才在想事情，有点走神。妈妈说了什么？”
　　“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刚才有人问起我们婚后的打算。”
　　夏伊宁敛眉，关于婚后的打算，她的确已有计划，但并不包括姜严。姜严只需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在夏氏安稳工作就好。
　　“不过妈妈已经替我们挡回去了，不必担心。”
　　她们低声交谈，在旁人眼中便是在咬耳朵。
　　徐利雍大概是吃高兴了，兴致也高了起来，话反而比刚才要多不少。
　　“小两口感情不错，这回琅言你们可就真正放心了。我家那孩子之前也跟我提过，我说别让她什么都学宁宁，现在看来反而是我过于武断了。”
　　夏琅言知道这话里半真半假，一半是真心为夏伊宁感到高兴，另一半则是替夏家撑台面。同性婚姻不是人人敢尝试的，夏家这次也是承受很大压力，周遭不少人都在背后议论，夏琅言不曾明说，但心里很清楚。
　　颜姿用筷子戳了几下蟹壳黄，讥笑：“二婶怎么突发奇想在婚宴里加了这些东西，这怕是明天要成笑话了。”
　　她向来是不吃这些“不起眼”的东西，以前拍戏的时候她也会让助理去买那些精美的西式点心。这种油腻粗糙的路边摊，可不是她的菜。
　　同桌的几位客人起初和她有同样疑惑，只不过人家是客人，不会说什么。她一整晚絮絮叨叨，让夏晨旭烦得要死。
　　“爱吃不吃，你今晚怎么话那么多。”夏晨旭也不怎么喜欢吃这些，但他不会说出来。
　　“我在替你家担心，现在二叔掌管夏氏，但迟早是要分家的。可是财产能分，这丢出去的脸面又不会分，人家要笑，还不是连着夏家一起笑。”
　　夏晨旭咬了一口葱油饼，倒是一怔。一口薄脆的酥皮里面裹着淡淡葱油香味，余温环绕又把油香升华。面饼分明是下了功夫的，不是一团疙瘩也不是硬实，着实跟外面卖的不一样。
　　“你先尝尝，别急着下定论。”
　　颜姿有些不情愿，嫌弃地看着被自己戳得有点零乱的蟹壳黄：“我不要，一看就没食欲。”
　　但其他客人已经纷纷开吃，她一个人尬在那里有点突兀。夏晨旭不再理她，专心吃葱油饼。看着平时也不爱这一口的老公越吃越香，颜姿有点动摇。
　　“真这么好吃？”
　　夏晨旭凉凉看了她一眼，不说话。
　　她默默从碎掉的饼里挑了块最小的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起来。
　　刚一入口，她就睁大双眸，心里直呼救命。
　　等她吃完才发现太少了，完全不够她仔细品味，于是毫不犹豫挑了块最大又塞进嘴里。这次终于是吃到了精华，可还是意犹未尽。
　　于是她便盯上了夏晨旭盘里的那个：“老公，把你的蟹壳黄也给我好不好？”
　　“怎么？”
　　“我用葱油饼跟你换啊，你看我这个还没吃呢。”
　　夏晨旭的确更偏爱葱油饼，对于这个交换提议他心动了。只是他忘了这个老婆可是个算盘打得飞起的，在拿到他的蟹壳黄后，愣是又留下了一半葱油饼。
　　“我还没尝过呢，你不会舍得全部拿走的，对吧？”
　　楚楚可怜，真是令人有点舍不得。
　　这份定量供给的小吃反倒成了今晚让人念念不忘的压轴，夏母更是考虑周到，特地多准备了几份让徐利雍他们带回去。
　　这也是几位老海城大佬才有的待遇，姜严见他们对钱老板的手艺赞不绝口，更是坚定了她不愿意让黎家收购老店的想法。
　　婚宴到了尾声，姜严陪同夏琅言夫妇一同送简民瑜离开。临走前简民瑜意味深长地看了姜严一眼，对夏琅言说：“好好培养小姜，这孩子眼光不错。”


第20章 
　　婚宴散场，宾客们在陆续离开前主动前去与夏琅言夫妇道别。不少人主动提起今晚的惊艳和对一对新人的看好，姜严跟夏伊宁陪在旁边，不时点头致谢，心里很清楚这些恭维祝福主要是说给夏家长辈们听的。
　　姜潮瀚走到姜严面前，也没多说什么，轻轻拍了她肩膀一下：“以后要好好对伊宁，别折腾也别胡闹，不然我们姜家也不帮你。”
　　说完，他又转向夏伊宁，语气更是柔和，甚至还带了一丝为她撑腰的偏袒：“伊宁，以后你就放心管着她，不要有任何顾虑。爸爸和她大哥一定站在你这边，要是她不听话或者欺负你，你就告诉我，别让自己受委屈。”
　　两相对比，竟是让人有些分不清姜潮瀚到底是谁的父亲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还不时望向夏琅言夫妇，生怕他们听不到一般。
　　姜达鸣陪着姜母站在不远处，没有上前，但也盯着姜严看。姜严回望过去，只看到他带着深意地向她点点头。
　　等夏伊宁也望过去的时候，姜达鸣立即换上温柔祝福的笑意，与旁边有些强颜欢笑的姜母形成鲜明对比。
　　夏伊宁轻声问姜严：“你要不要去跟你妈妈说点什么？”
　　“没什么特别要说的，平时说也一样。”
　　姜严倒是没太多伤感与不舍，也不觉得自己已经被姜家抛弃，从此只能依靠夏家。在她心里，这场婚礼不过是协议的一部分，只是姜达鸣之前的催促令她心生烦躁。
　　姜家人走后，就只剩下夏家的人了，等分好几辆车才能回夏家大宅。老人家今天心情大好，握着小两口的手笑眯眯看了又看，又叮嘱了几句才上车。
　　夏家大宅有两侧副楼，今晚为了能让新人彻底放松，众人特意把一侧副楼完全空了出来，只有三楼刚装修不久的新房有人住。
　　颜姿在和其他几个亲戚聊天，说起今晚夏伊宁的婚纱和首饰，个个都羡慕不已。不过聊到最后让她们最激动的，竟然是蟹壳黄跟葱油饼。
　　颜姿坦言：“我已经好久没吃过这么油腻的东西了，的确是好吃。但终究是路边小吃，不太上台面。”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入选夏家婚宴后，身价也会跟着涨的。”
　　众人七嘴八舌继续聊着，话题扯到姜严身上，不知是谁先提起：“听说今晚做这个的厨师是姜严三顾茅庐亲自上门请来的，的确有两把刷子。”
　　“她进门也没拿得出手的东西，还不得卖力表现讨个好印象，要不然以后更没什么可表现的地方了。”
　　这些都算夏家稍远些的亲戚，真正能跟姜严同住一间大屋的还是颜姿。
　　她讥笑了两下：“新人进门，总得积极些，可以理解。”
　　其他人见她这么说，也是一阵低笑：“估计她也就只有这些能耐了，只懂些吃喝玩乐的。我听说以前她追宁宁的时候，成天就在这些方面玩花招，也不知道宁宁是怎么回事，就这样同意了。”
　　直到现在，仍有人替夏伊宁感到不值，即便刚参加完她们的婚宴。在这些人心中，姜严依旧配不上夏伊宁，也没什么值得夸赞看好的未来。
　　颜姿不便当面说夏伊宁的不好，这点分寸她还是有的。夏伊宁在家里如何得宠她比这些人看得更清楚，只不过心里对于姜严的轻视，跟这些人差不多。
　　夏晨旭忙完后过来找她，见几个女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聊得正欢，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不是说什么好话。他不禁皱了眉，但也给了颜姿面子，没有说什么。
　　见他过来，其他人识趣告别。等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夏晨旭和她走向自己的车：“以后少跟这些人嚼舌根，万一谁多嘴把话传出去，你到时解释不清。”
　　“我又没说什么，大部分都是她们在说。”
　　“我是提醒你，以后家里多了一个人，言行举止都要更加谨慎。”夏晨旭想到刚才跟夏晨永的对话，又再强调了一遍，“最好不要在宁宁面前说姜严的不是，毕竟是她的人了。”
　　颜姿不情不愿却也只能听命，她是绝对比不过夏伊宁的。可是明明是来顶替她倒数第一位置的姜严，凭什么能仗着夏伊宁比她过得好？
　　“我跟她无仇无怨的，肯定不会主动去招惹她。不过能让宁宁护着她多久，得看她自己的能耐。当初我进门的时候，记得最清楚的一句话就是夏家不欢迎没用的人。”
　　**
　　姜严有些累，一直陪着等所有宾客还有其他亲戚离开，这才稍有放松。夏伊宁突然轻轻推了她一下，朝她身后示意：“黎子峰好像在等你。”
　　姜严转身，果然看到黎子峰竟然还杵在那里，探头探脑的样子有些滑稽。
　　一整晚她都在忙，几乎无暇顾及这群昔日老友，好在他们在各自长辈面前乖巧听话，没有闹出太大动静。之前换装间隙被姜达鸣拉去说了一通已经够烦了，黎子峰找她八成没好事。
　　“我在车上等你。”向来不喜欢她跟这些人来往的夏伊宁竟然变得大度，还真是让人意外。
　　不等姜严确认，夏伊宁就已经率先朝等候在旁的婚车走去。
　　姜严揉着眉心走到黎子峰面前：“有什么事？”
　　“我不是故意耽误你去洞房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什么约定？姜严蹙眉，她应该没跟他达成什么协议吧。
　　黎子峰以为她是今晚应酬累了，低笑着说：“就是上次说的，和夏伊宁借钱的事啊。”
　　“我可没答应，而且我是我，她是她，我不会要她的钱。”
　　“你俩都结婚了，分那么清楚干嘛。你要是怕说服不了她，今晚就卖力点好好表现，让她舒服了还不是都听你的。”
　　他越说越猥琐，仿佛在男人心里，夫妻间就剩那点事了。姜严不愿再听，今晚她假面微笑已经很累，不想浪费时间。
　　“这事我说没戏就没戏，你别乱想了。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休息了。”
　　今晚是人家的新婚之夜，黎子峰不好强留。看着姜严的背影，他无奈摇摇头。等了一晚上好不容易等到说话的机会，没想到她的态度比在电话里还坚决。
　　夏伊宁透过车窗看着不远处交谈的两人。虽然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从肢体语言还有表情变化来看，应该是黎子峰让姜严做什么，而她却不甚乐意。
　　那群狐朋狗友里面，黎子峰是夏伊宁最不喜欢的，但今晚她想给姜严一个面子，也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些什么。如果不是今晚换装的时候临时有事想找姜严，她大概也没机会听到姜家兄妹的对话。
　　这场联姻会给姜家带去实质经济帮助她很清楚，但她没想到姜家竟然还不知足。听姜达鸣的意思，婚后让姜严如何从她身上入手，获得更多资源支持似乎都计划好了。而姜严应该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反应出奇的平淡。
　　夏伊宁心中冷笑，之前好不容易积累的些许好感在这番对话中碎了一地。她暗叹自己大概是被冲昏头脑一时麻痹大意，竟然忘了这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协议。
　　只不过当初她以为姜严想要的，并非夏家财富。如今看来，是她看人过于简单了。哪怕死心塌地追了她四年又毫无本事的姜严，心里也是存了别样心思的。
　　或许除了姜达鸣，黎子峰和姜严之间，也有不可告人的谋划。夏伊宁放在腿上的指尖轻轻敲击，提醒自己以后得多提防这个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
　　没想到姜严很快就回了车上，还带了几分解脱后的轻松。夏伊宁侧目：“这么快就说完了？”
　　“没什么事，他就是想亲口跟我说恭喜。”
　　至于那些关于洞房的龌龊建议，姜严并不打算提及。再说，她跟夏伊宁也没有这个环节。
　　说恭喜？夏伊宁回忆刚才所见，姜严那微微蹙眉又带着抗拒的样子，一点不像听到恭喜后的应有的表现。不过她没有当面揭穿，只是淡淡地说：“你这个朋友倒是格外有诚意。”
　　其他人也只是在告别的时候扎堆凑一句恭喜，黎子峰却特意留到最后也要当面对她说，真是情深意重。
　　如果不了解这些人平时聚在一起都玩些什么，夏伊宁恐怕也会被感动。
　　姜严只盼着能早点回去，她明天还得去老店当面谢谢钱老板。今晚的婚宴能得到几位重量级人物的肯定，那两道小食功不可没。
　　“他就是这个样子，一时兴起做的比谁都夸张。”
　　见姜严有意隐瞒，夏伊宁也懒得追问。她勾了勾唇，示意司机开车。她们没再说话，车厢内一度沉寂得让人当场能睡着。
　　姜严好不容易撑到夏家，还得去和夏琅言夫妇说晚安。
　　在大宅主楼的客厅里，夏母拉着女儿的手，看了又看，千言万语也只剩一句：“以后和小姜好好过日子。”
　　今晚过后，夏家的掌上明珠就是姜严的妻子了，再有不舍，也要习惯这孩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
　　姜严跟在夏伊宁身后去到副楼，刚进房准备关门，却听夏伊宁说：“今晚你打算睡哪里？”


第21章 
　　姜严当然清楚今晚压根不会有什么良辰美景，更不是什么人间喜事。只是忙碌了一整天好不容易透口气就听到这样的问题，仿佛迫不及待赶她走似的，换做谁心情都不会好。
　　她转过身看着夏伊宁，在半暗的灯光里，对方脸上的神色教人看不真切。但语气是十足的生硬和冷漠，似乎还带着丝丝防备，这让姜严觉得不太舒服。
　　“你安排我睡哪里我就睡哪里，反正这里也不是我的家。”
　　她回答得倒是干脆利落，好像也并不期望在这里过夜。夏伊宁心里小小地咯噔了一下，这个回答与她预料的不太一样。
　　她以为姜严会趁机留下来，毕竟今晚有如此名正言顺的理由。如果她没有听到姜达鸣的话，或许她会对姜严这个态度感到一丝欣赏，然而此时却更觉虚伪。
　　“你分得清这个那最好不过了。”夏伊宁指了指房间对面，“那间房是为你预留的，你这段时间就睡在那。”
　　姜严顺着她所指望过去，还真是门对门，看来是早有准备。既然有了着落，她也懒得赖在这里讨人嫌，应酬了一天的她迫不及待想去洗个热水澡。
　　当她转身正要离开，又被夏伊宁叫住：“等等。”
　　姜严回头，等着她说出其他要求。虽有不耐，但没有发作。
　　“你不能那么快过去，等大家都睡了你再走。”
　　今晚这侧楼里压根没有夏家的人，要说大家，指的是留下来负责照顾她们的佣人。姜严无奈摇了摇头，感慨这“协议入赘”的日子真不好过，连睡觉都还得避开所有人。
　　姜严坐到距离门边不远的小沙发上，看了眼时间：“那我再等半小时。”
　　夏伊宁见她似乎真无心要留下，稍微松了口气。她不想在今晚跟姜严撕破脸，毕竟之后还得继续合作演戏。但姜达鸣的话言犹在耳，她又想看看姜严的伪装有多深。
　　“你有考虑好想进夏氏担任什么职务吗？”
　　姜严揉着眉心，忍住困意，随意道：“随便吧。”
　　她不指望靠着夏伊宁捞好处，但这是当初就说好的，她也不愿拂她面子。
　　“就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职业规划或是未来发展吗？”
　　姜严抬头看她，觉得夏伊宁有点奇怪，大晚上突然聊起这个，之前也不见她在意过这些事。
　　“我对夏氏了解不多，之前也没太多经验，所以还是让你们来安排比较合适。”
　　“行政类的职务，你能接受吗？”
　　行政类的？那岂不是大闲差？又不用卷入职场的勾心斗角，还能美滋滋搞副业，听上去还不错。
　　“能啊，我觉得挺好的。”
　　夏伊宁一怔，姜严的接受程度比她预想得要快了许多，似乎不带犹豫就同意了。
　　行政类摆明了就是挂名领钱而已，这完全不符合姜达鸣给她的指示与规划。夏伊宁可是听得很清楚，姜达鸣一个劲反复提醒：“结婚后你要抓紧，早日进入夏氏核心管理层，要记得为姜家多争取资源。”
　　她摸不准姜严是不是以退为进，也不知她说的是不是违心话。但既然姜严自己同意了，夏伊宁便不会给她反口的机会，顺势道：“那我明天跟爸爸说一声，你下周准备入职吧。”
　　“这么快？”
　　姜严想着好不容易忙完了婚礼，她终于有时间规划一下自己的事，谁知竟要去上班了。
　　“快吗？还是你想等度完蜜月再去？”
　　她们的蜜月旅行被延后了。因为近期公司有个重要项目上线，夏伊宁已经跟了很久，她不希望在最后关头因为蜜月而错过。
　　早去晚去似乎也没太多分别，姜严想到如果她拖着不入职，姜家那边估计也会猛催。
　　“好吧，那我下周就去。”
　　听上去反倒有些勉为其难，夏伊宁看着始终一脸坦然的姜严，心里有些佩服她的镇定。如果姜严没那么多小心思，光看这份从容，倒是有望真正助她一臂之力。
　　可惜，可惜了。
　　夏伊宁又跟她聊了些工作方面的事，姜严似乎一直心不在焉，回答得颇为敷衍。这在夏伊宁看来却像是回避，显然是心虚了。
　　她看着姜严，冷声道：“姜严，除了和你那些朋友吃喝玩乐，你对其他事都完全没兴趣吗？”
　　听出话里的别样意味，姜严打起精神看着她。
　　“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你，以后进了夏氏，不要让人看不起。”
　　姜严觉得和一个完全不了解自己的人争辩是可笑又无聊的事，但夏伊宁这么看不起她，着实让人听着刺耳。
　　“你现在做出这样的判断，未免有些太武断。我人还没去，你凭什么就说我不行呢？”姜严的语气依然淡然，只是这最后一句明显上扬的语调，显出她的不甘与不忿。
　　“别人怎么评判，还是得看自己是什么表现。”
　　再说下去，怕是要吵起来了。姜严看着时间好不容易快到了，不想引起大的动静以免耽误她回房。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礼服，抬眸看向夏伊宁：“总有一天，你会后悔今晚的。”
　　姜严说的是夏伊宁会后悔今日对她武断肤浅的评价，夏伊宁却以为她说的是今晚赶她去客房睡的事。想到姜达鸣最后那句让她早点搞定夏伊宁后一切都好办的话，心里也是阵阵不舒服。
　　姜严放低姿态追了她四年，她都不曾有过丝毫动心，如今协议婚姻最长也不过三年，夏伊宁完全不担心自己是否会动摇。加上又已经知悉姜家的谋划，她怎么可能再给她可趁之机。
　　这点把握她还是有的，面对姜严的自信，她也颇为笃定：“放心，世界末日那天我也不后悔。”
　　话说得可真满，姜严不是咄咄逼人的性格，不会逼她发誓。但她心里却是不服输，想着有朝一日会证明你是错的。现在打嘴仗毫无意义，将来凭成绩说话才最有说服力。
　　终于熬过了半小时，姜严头也不回地去了对面房间。
　　听到关门声，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
　　第二天两人起得挺早，一同下楼去吃早餐。刚走进餐厅，就见全家人都在，似乎是特地等着新婚后的她们。
　　其他人脸上都是喜色，只有夏母看上去挺平淡的。姜严对夏家的人了解不深，打过招呼后就和夏伊宁并肩坐下，默默吃起来。
　　她今天下午得去趟老店，当面感谢钱老板昨天的辛苦。虽然每位客人的小食只有一份，但总数并不少。钱老板坚持不肯多收酬劳，这份人情她必须得还。
　　比起昨天在婚宴上，今天夏家的人态度比较冷淡。姜严也没想要趁机巴结，于是早餐结束后众人便各自散去。
　　夏母把她们叫住，说了些询问叮嘱的话。听到姜严要去老店，她点点头：“是该去道谢的，小姜你从家里多带点礼物过去。如果家里没有合适的，尽管去买，这是夏家的礼数，一定要周全。”
　　等姜严走后，夏伊宁打算回房去补眠。昨天的婚宴大概是累着了，她整晚都睡不好，头还隐隐发胀。
　　“宁宁，先别着急回房，我有些话想问你。”
　　只剩下母女二人，夏母不像之前那样含蓄。夏伊宁之前就发现母亲的态度有些微妙，坐回到她身边，等着她继续说。
　　“昨晚你跟小姜没住在一起？”
　　夏伊宁瞬间就清醒了，脑中迅速分析着是谁泄露了消息。她昨晚分明已经做了充足准备，为什么母亲还是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
　　她不说话，在夏母看来就是默认了。
　　“都已经结婚了，又为什么要分房？”
　　她不理解，如果不想嫁给姜严，那为什么又要结婚？
　　夏伊宁稳住心神，解释说：“昨天我们都太累了，而且都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也觉得不用着急……”
　　“这是什么话。哪有新婚就分房的，传出去叫人笑话。”夏母拉着女儿的手，语重心长道，“宁宁，结婚不是一件普通的事，意味着你的生活里从此就多了一个人和你一起去经历去分享。你跟小姜都要学着去适应对方，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任性，完全由着自己的喜好来。”
　　夏伊宁知道母亲是担心自己的婚姻，毕竟姜严不是一个能让大家放心的人。
　　还不等她说什么，夏母就坚持说：“今晚就让小姜回你房间，不管习不习惯，都得适应。”


第22章 
　　姜严去到老店，见到店里比往常热闹了不少，着实有些意外。服务员看到她来了，笑着迎过去，同时回头叫了声在厨房里忙碌的钱老板。
　　“还是老样子吗？”
　　姜严坐到习惯的位置上，抬头对她笑：“对，还是老样子，不过今天再加一根油条。”
　　钱老板擦了手从厨房走出来，也是一脸乐呵：“新婚第二天就跑来我这里，夏家小姐没意见啊？”
　　他还是不太习惯把夏伊宁叫做姜严的太太，觉得说出口有点别扭。但他内心也不反感这种已经得到法律认可的伴侣关系，毕竟国家都承认了，他有什么可反对的呢。
　　姜严想到昨晚在房里夏伊宁那一脸戒备和冷漠，无所谓地摇摇头：“没事，她不会在意这个。”
　　钱老板回厨房吩咐了几句，然后亲自把姜严点的食物端了出来。
　　“吃油墩子又吃油条，就要多喝茶。”
　　姜严看到钱老板还端来了一壶茶，价钱是店里最贵的那档。
　　她看了眼四周，不免好奇：“今天生意好像特别好，但这些好像都是新客？”
　　这家老店多年来几乎做的都是街坊生意，回头客大多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但今天多了不少年轻人，年纪跟姜严不相上下。
　　“这得多谢你了。”
　　“谢我？”
　　“昨天忙完婚宴我什么都没顾得上，结果到了半夜，小莱就拿着手机跑来跟我说，说是我给你们婚宴做菜的消息传出去了。”
　　他朝不远处坐着的那个年轻女生背影努努嘴，低声说：“那个姑娘说是什么美食主播，今天来探店。点了半桌食物，吃了好几个小时还没走。”
　　姜严探身看了眼后收回打量：“这相当于免费宣传，挺好的。”
　　而且效果也挺明显，带动了年轻客流，说明收到消息的主播不止这一个。
　　“看看再说吧，可能也就热闹个三五天，等兴头过去也没什么了。”
　　钱老板话里是既包含了期待又克制着不敢抱有太多希望，姜严猜他大概过去曾为此失望过，且不止一回。
　　田升又来串门，看到店里的情形，倒没有掩饰自己的羡慕，但也不吝向钱老板表示恭喜。
　　“老钱你这次算是熬出头了，一大早我家孩子跟我说，微博上好几条关于你这店的介绍呢。”
　　钱老板笑着给他也倒上茶，颇为坦诚：“说不高兴是假的，店里要是一直能保持这样的客流，我倒是还能再坚持个几年。”
　　田升知道姜严身份，拉着她一块儿鼓励钱老板：“老钱你有时候就是死脑筋，跟不上时代。现在好不容易有突破了，你不想着怎么把握，在这里感慨什么。”他边说边看姜严，“小姜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就用这种态度答谢人家啊？”
　　姜严放下筷子，连声表示自己其实什么都没做。
　　“你别跟他客气，海城手艺好的厨师多得是，老钱他心里也有数。”
　　姜严本想找个机会再私下跟钱老板提感谢的事，既然田升说了，她也就接着话头说下去：“其实夏夫人也一直想要表达谢意，特地叮嘱我当面表示。我知道钱老板不喜欢这些客套，但这真是我们两家真心的感激。”
　　婚宴对于豪门来说，既是一场宴会，也是一种展示。效果如何，非常重要。夏母虽未明说，但昨晚席间她几次暗中观察那几位人物的反应，就足见对钱老板的手艺存了怎样的期待。
　　钱老板自从昨晚回来，已经收到太多赞叹，脸上不时就浮起笑意。他也是个拎得清的人，对姜严的好感因此提升不少。
　　“婚宴是你给我的机会，要说道谢，也该是我先回礼。昨晚的蟹壳黄和葱油饼，是不是觉得还不错？”
　　姜严毫不犹豫：“非常好，很好吃。”
　　“想不想以后经常吃到？”
　　“当然想啊，这样做梦就不会流口水了。”
　　姜严说得直白，引得钱老板跟田升都哈哈笑起来。
　　钱老板轻叹口气，拍了拍大腿，像是做了最后决定：“那你抽空多来几趟店里，我教你。”
　　姜严愣了片刻，问：“教我什么？”
　　“教你做这两道啊，以后就能想吃就吃。”
　　这下不仅姜严呆住，就连田升也怔愣起来。现在已经不是师徒制的年代了，手艺也并非不能外传，只不过钱老板这次似乎有点过于随性了。
　　田升轻咳两声，提醒他：“老钱，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其实昨晚我就想好了，婚宴上的食材无论如何是放不到店里卖的，也的确不符合店里客人的消费水平。不如教给能负担得起又真正喜欢的人，这样手艺才不会真正消失。”
　　姜严心里一阵激动。她倒不是觊觎钱老板的手艺，但一想到以后自己随时想吃都能吃到，的确很有吸引力。
　　钱老板笑眯眯看着他：“怎么样，想不想学？”
　　“想的，想的。”姜严说完，有点不好意思。
　　钱老板跟田升带着长辈的慈爱看着姜严，既然钱老板想清楚了，田升也不多嘴了。人家的手艺，爱教给谁就给谁。
　　“老田，你跟黎家的谈判怎么样了？”
　　“我暂时拖住了。看到你店里生意有转机，搞得我也想挣扎一下了。”
　　田升的确是被触动了，近几年这一带不停在拆迁，街坊们搬走后却没有新客流补充，以至于越来越萧条。但一场婚宴后就立马带来不少年轻人，这种宣传效果还真是让他震惊之余又有所期待。
　　“你也想赶个潮流？”
　　田升指了指钱老板：“老钱，你是风向标，咱们可都想再继续跟着你混啊。”
　　姜严似乎从中听出些钱老板当年的风光，又不好当面打听。
　　她吃完后跟钱老板约好了来学手艺的时间，尽量避开客流多的时候。
　　“不过我下周就要开始上班了，晚上几点下班说不准。”
　　“没关系。你能来就来，不能来我们就往后延，是你的肯定就是你的，跑不了。”
　　**
　　姜严临走前把车上放着的那些礼物硬塞给钱老板，让他无论如何要收下：“你不收的话，我回去没法跟妈妈交代的。”
　　这是夏家的礼节，钱老板拗不过也不想姜严为难：“替我谢谢夏夫人。”他掂了掂手里的礼盒，又补了句，“等你学会这两样了，我再教你个别的。”
　　这相当于额外赠送了，管他是什么呢，总之肯定好吃。姜严乐呵呵答应了，回到车上就接到了夏伊宁的电话。
　　“今晚你在外面吃饭还是回来？”
　　“回来啊，我已经从钱老板店里出来了。”
　　“好。”
　　两人在电话中一阵短暂沉默，姜严没有挂电话，但也没主动说话。夏伊宁等了一阵，又说：“今晚你去我房间。”
　　“做什么？”
　　“妈妈知道你昨晚睡在别处的事了。”
　　姜严停下启动汽车的动作，又把空调开大了些：“不会吧，你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
　　她这么一说，夏伊宁心中就更烦闷了。她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但这事跟姜严说没什么用。
　　“今晚开始，你睡我房间吧。”
　　姜严一阵语塞。
　　“今晚爸爸可能还会问你一些关于入职的想法，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了，这就开车回去。”
　　夏琅言夫妇对她还算客气，哪怕不亲近但至少不像颜姿那样，眼神里的不屑都快飘出来了。不过比起睡客房，今晚要在夏伊宁房中度过更让姜严感到心情沉重。
　　她到家的时候，夏家父女还没到家。姜严见到夏母已经在忙着张罗晚饭，笑着说了下老店的事，便上楼了。
　　她考虑了一下，打开了夏伊宁的房门。
　　这间房昨晚没仔细看，今天她得瞅瞅自己要在哪里打地铺比较合适。没想到一进门，昨晚坐过的小沙发不见了，变成了一张加长的双人宽沙发，应该可以睡下她。


第23章 
　　姜严在新沙发上试坐了一会儿, 感觉还不错。从她所处的位置去看夏伊宁的床，只能看到床尾的部分，如果关了灯, 估计就只剩一个床角了。
　　这还不错，至少避免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四目相对，尴尬加倍。姜严想了想，起身走向夏伊宁的床, 打算把床尾凳平移一些, 彻底挡住她刚才从沙发望过来的角度。
　　她刚挪完，就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紧接着是夏伊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在做什么？”
　　语气有点冷，和昨晚差不多。
　　姜严转身，指着刚完成的杰作说：“我把这个移一下位置。”
　　夏伊宁下午去了趟公司, 临近上线的项目有不少细节都需要再次确认。为了筹备婚宴, 她已经几天没认真跟进了，今天实在不放心还是亲自过去一趟。刚到家就听夏母说姜严回来了, 她并不意外姜严出现在她的房间, 只是没想到这人竟然站在她床前。
　　现在距离睡觉时间还早, 况且就算是该睡了，姜严也不该出现在这个区域。
　　夏伊宁暗自掐了一下手心, 稳着情绪。今天去公司忙得够呛已经很累, 她不想和姜严起冲突。
　　“我让人换了沙发，这段时间你先睡这个吧。”
　　姜严从床边朝她走去, 脸上一点被抓包的惊慌都没有。夏伊宁暗自打量她, 始终不见她有丝毫心虚。
　　姜严从她身旁错身而过, 径直走到沙发旁：“我刚才试过了, 大小没问题, 软硬也合适。”听上去好像并不反感这个安排，但她还是想问清楚，“可是为什么消息会传到妈妈那里？”
　　“我也很想弄清楚。”昨晚她根本没有让其他人跟上来，楼上就只有她跟姜严两人。
　　见姜严若有所思，夏伊宁忍住心头烦闷，提醒说：“我想这段时间还是谨慎些比较好。除了爸妈，家里其他人或许也在关注我们。”
　　说关注已是委婉了，姜严能想象出那一双双在背后凝视的眼睛。
　　“好，我会尽量配合。”
　　姜严从昨晚到今天态度都不错，这让夏伊宁没什么可说的。但让姜严住到自己房间，防备之心无论如何都放不下来。何况刚才还看到她在自己床边逗留，哪怕只是搬动床尾凳。
　　当晚夏伊宁躺在床上等了很久才勉强睡着，先是不适应房里多了个人，后来又不放心比姜严先睡着，最后是听到姜严沉睡的呼吸声才逐渐放任困意，闭上了眼。
　　第二天起来，她强打精神对姜严说：“我会尽快安排搬出去。”
　　这样跟姜严同睡一屋三个月谁能受得了，黑眼圈都能把她折磨坏，搬到独立婚房的日子必须要提前了。
　　**
　　夏家不仅守信，也够豪爽，当初在谈婚事时就答应的投资合作在婚宴第二天便如期而至。和婚前那几笔注资相比，这才算是真正的救人水火。
　　姜潮瀚在办公室里看着刚签完的合同，很是满意。
　　姜达鸣所在的市场部更是凭借这几个合同提前完成了全年指标，但他却并不满足。
　　“爸，夏家这么给力，我们不如更进一步，再多要几个项目？”
　　姜潮瀚把合同放回桌面，并不乐观：“夏家未必会答应，这些都是事先说好的，他们给得自然爽快。如果我们现在要追加，人家不见得肯理会。”
　　“我跟小严说过了，让她抓紧搞定夏伊宁，到时候就让夏伊宁去跟她爸开口。夏家现在不同意，以后说不定会改变主意的。”
　　“达鸣，夏琅言疼爱女儿不假，但你也别把希望都放在小严身上。她去了夏家能不能站稳脚跟还不一定，我们这么快贴上去，怕是太早亮底牌了。”
　　姜达鸣也知道不宜操之过急，但眼看着那些陆续到期的债务，由不得他们淡定等待。
　　“银行的贷款可以延期，但供应商那边的货款年底前必须结清。还有两笔明年初到期的债券，也都不是小数目。”
　　如此算来，如果夏氏在三个月内不追加新的投资，姜氏的危机依旧会被引爆。
　　姜潮瀚头疼不已，窟窿这么大，他也很焦心。
　　“小严那边你多盯着吧，有些事我不好出面。”
　　对于姜氏的危机，姜严倒是一直有所耳闻但并不怎么放在心上。她知道原书剧情，姜氏迟早是要破产的，而且结局很是狼狈。
　　凭借她一人的能力，也没法力挽狂澜，何况她也不想去收拾这个烂摊子。明明就是野心过大导致资金链断裂，已经把她当成工具人去换了夏家的支援得以喘息，可这种无底深渊靠着输血压根不可能起死回生。
　　连她都能看明白的事，夏家怎么会不清楚。
　　夏家的帮助也不可能无穷无尽，她现在已经算是被姜家送出去了，要是还舔着脸让夏家继续掏资源，恐怕早晚也要被夏家踢出去。
　　有多大的能耐就做多大的事，姜严不会阻拦夏家按照约定帮助姜氏。可是想要她去乞求更多，她也不愿意。
　　索性就当不记得这事，专注于自己喜欢的事，也算是苦中作乐。老店和小公寓就成了她的一方乐土，有空就去跟着钱师傅学艺，然后买了食材带回小公寓反复练习。
　　老店的生意越来越好，即使是生意最清淡的时段也比过去好了很多。为此钱老板不得不又招了两个服务员，忙前忙后，一下子就把店面充实起来。
　　“你按照我刚才说的，把面团重新揉一遍。”
　　在学艺之前，姜严不知道原来这简简单单的面团子还有这么多讲究，水量、力道、发酵时间还有揉搓力度都不是随随便便胡来的。
　　“记住我刚才强调的，什么时候要加什么东西。要是步骤错了或是漏了，味道可就不一样了。”
　　钱老板语气平和，要求却一点也没因此而降低。一开始姜严还有些生疏，他也不强求能一次教会。
　　姜严试着按照钱老板的要求从和面开始，步步仔细，可还是偶有疏漏。
　　但她有十足耐心和韧劲，发现哪里错了或是漏了，不等钱老板开口，她自己就知道要重新来过或是补救。
　　“你别逼自己太紧，刚开始的时候都这样。”到后来反而是钱老板在劝姜严了。
　　可是姜严却满脸笑意，看上去一点也不觉得辛苦和为难。
　　“我觉得很有趣，而且每一次都有进步，很享受这个过程。”
　　钱老板看着她脸上飞扬的神采，比当年他刚拜师那会儿要轻松自在多了，不知是感慨还是羡慕。
　　“好，那你继续。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就叫我。”
　　钱老板去前面招呼田升了，这段时间他们几乎每天都碰面，偶尔还会聊很久。
　　田升每天来这边，除了想看看店里生意的变化，也是想趁机劝钱老板再次出山。
　　“小姜还真来学了啊。”
　　“是啊，还学得挺认真。”
　　田升挥手朝透明窗里的姜严打招呼，见对方也朝他点头才收回目光。
　　“你觉得她怎么样？”
　　钱老板肯教姜严，虽是为了谢她给的机遇，但田升了解他的性格，知道肯定不仅仅因为这一个理由。
　　“是有些天分，但还得继续观察。”
　　田升拿过茶壶把他们的杯里茶水添满，别有深意地说：“她可是富家千金，就算真有天分也不见得会投身这一行。我们自家孩子从小跟在身边看了这么久也不肯入行，何况她这样的身份。”
　　钱老板落寞地笑笑：“这个我早就想通了，当初小莱跟她哥不愿意接班的时候我还生闷气，现在不会了。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活法，我们强求也没用。”
　　“那你……”
　　“我看得出来，小姜喜欢做菜。她给过我机会，那我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机会？以后到底怎么样，看我们的缘分了。”
　　田升这回算是弄明白钱老板的心思了，他又提起黎家收购的事。
　　“自从你给夏家婚宴做菜的消息传出去后，附近几乎都在观望。”
　　“什么意思？”
　　“之前有意肯签约的好几家店现在都跟我一样，拖着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钱老板的意料，他一心经营自己的店，很久没有关注过其他人了。
　　“你是那块最难啃的硬骨头，但你也是最先有转机的那个希望。被收购其实是最下策，谁舍得自家多年的心血就这样被买断。”
　　按照以往，钱老板也只是点点头当成听过就算，今天他竟然难得主动问起：“那你们想从我这里看到什么希望？”
　　“大概是盼了太久，也失望了太久，也不知道究竟行不行。不过只要还有转机，我们都想硬撑一口气再等等。”田升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当年的豪情壮志在市场变迁中一次次被打击，如今真的只剩下最后的坚持了。
　　“我们就想看看传统地道普普通通的食物，不包装不营销，还有没有人记得，还有没有人愿意支持。”
　　钱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多说，再多的劝慰与相互鼓励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已经说得太多。
　　当黎子峰知道收购进度受阻竟然是因为钱老板的缘故，而让钱老板的店铺成为关注焦点则是因为那场盛大的婚宴时，他气不打一处来，连续给姜严打了好几个电话。
　　姜严当时正在小公寓里练习葱油饼的制作，钱老板说先学简单的，之后再做蟹壳黄。等她心满意足吃着香气十足的饼时才看到那几个未接来电。
　　“找我这么急，有什么事啊？”姜严刚把最后一口饼咽下，顺便给自己泡了杯魁龙珠。
　　黎子峰带着兴师问罪的口吻，全是愤怒：“姜严你什么意思啊？我给你这么好的投资发财机会，结果你背地里摆我一道，你也太卑鄙了！”
　　姜严皱眉，真是越来越讨厌黎子峰了。夏伊宁说得很对，这样的人继续交往下去只会污染周遭环境，还是加速远离最好。
　　“你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卑鄙了？”


第24章 
　　黎子峰隔空都在张牙舞爪, 恨不得顺着信号从电话里爬出来当面指责姜严：“你别给我装，我跟你说完我家要收购老店统一包装上市，结果你暗地里去让钱老板给你们婚宴做小吃。现在好了, 他出名了，生意也火了，连带着那条街的铺子都不肯和我们谈了。”
　　噢？影响力这么快就显现了吗，不愧是豪门婚宴。姜严抿了抿已然上扬的嘴角, 稳住气息, 轻叹口气：“你觉得我有这能力操控婚宴？”
　　黎子峰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婚宴一直都是夏家在筹备，我顶多就是积极配合。而且像婚宴菜品这么重要的环节，我的意见能作数？”
　　黎子峰回想起过去几年里姜严在夏伊宁面前那卑微顺从的样子，倒是觉得有些道理。可是她最终不也还是娶到梦中情人了吗，凡事没有那么绝对。
　　“你别唬我, 这婚宴也有你的份, 你怎么就不能提意见了。而且钱老板那小破店根本不起眼，要不是你说, 夏家怎么可能注意到。”
　　姜严在心里暗自吐槽, 平时没什么脑子的黎子峰今天好像多了根筋。但她并未因此有所犹豫, 很是自然地继续解释：“夏家和郁家都是老海城人，对于海城传统小吃有特殊情怀很正常。再说夏家想要打听什么事还有打听不出来的？你们能找到钱老板的店, 夏家怎么就找不到？”
　　黎子峰显然被她这么一说, 有些自我怀疑起来。
　　姜严弯了弯唇，再接再厉：“最大的可能其实是你家前期太高调了, 还没完全把老店都给签下来就大张旗鼓做宣传, 有心的人想不关注都难啊。”
　　的确是这样, 黎家当初的计划就是用这些老店做噱头, 根本没打算好好经营。这些店囤在手里越久亏损的可能性就越大, 最好的方式就是左手收购，右手卖出。
　　买卖过程中再通过营销宣传，融资几轮，绝对是稳赚不赔。但听姜严这么说，好像这大肆宣传起了反效果。
　　黎子峰的问罪气势一下子弱了下去，支吾着在电话那头理不顺逻辑。
　　姜严故作遗憾：“生意上的事，有时候也要讲缘分，可能这次时机不对。”
　　黎子峰还在垂死挣扎：“那你知道钱老板去婚宴帮忙，怎么不告诉我？”
　　他想起婚宴结束的时候，他还特地单独等到很晚，就为了提醒姜严别错失良机。这样看来，像是故意要看他笑话。
　　“我婚宴忙着在前面招呼客人，后来又陪着在主桌应酬，我哪有时间去后厨闲逛？就算我真去了，也不见得就认出钱老板，你说对吧？”
　　黎子峰欲哭无泪，仿佛看着好多好多钱从眼前溜走。本来想让姜严出大头，他搭个顺风车跟着家族生意赚一笔私房钱的，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在夏家真是一点地位都没有！”黎子峰也真替姜严感到悲哀，这么奢华隆重的婚礼，她就是个背景板。
　　不过这才符合姜严一贯的定位，真要让她在夏家有了话语权，黎子峰反而更加不爽了。
　　算了算了，赚不到这个钱就当运气不好，侧面证实了姜严在夏家没地位也够让他开心的。
　　他拉不下脸为刚才的态度道歉，也没打算真正道歉。不过还是假惺惺地安慰姜严：“你往后在夏家的日子还有得熬，我听说夏伊宁那两个堂哥都不是省油的灯，他们的老婆也都不好打交道。”
　　姜严真是服了他，别人家的八卦怎么打听得这么清楚。
　　“我知道了，多谢提醒。”
　　说到最后，黎子峰总算说了句像样的话：“这次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下次再有赚钱的机会我一定加倍补偿你。”
　　听这意思，应该是默认这次收购受阻是因为自家高调宣传的缘故。
　　姜严忍着笑，闷声道：“没事，反正我现在也没那么多钱。赚钱机会有的是，不急在一时的。”
　　**
　　姜严正式入职夏氏是在婚宴结束一周后，果然跟夏伊宁说的时间相符。至于职位，夏琅言之前问过她的意见，姜严也很识趣地选了个不怎么显眼的部门——办公室。
　　她的身份摆在那里，让她做普通员工肯定不妥，但她又没什么经验，空降来挂职只能当个副手。
　　于是，姜家千金，夏氏集团办公室姜副主任就这样正式上岗了。
　　部门里其他人都知道姜严的身份，也清楚这种皇亲国戚得罪不起，对她都格外客气和热情。姜严手里没分到具体的工作，除了上午跟随主任去熟悉了一下环境，下午几乎在办公室里一直呆坐。
　　不过姜达鸣的电话来得很及时，姜严知道肯定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是为了祝贺她正式入职。
　　果然，叮嘱她认真工作的话说完，姜达鸣话锋一转，说起了姜氏的事：“之前说好的几个合作项目都已经正式开始了，进展很顺利，有机会替我们向夏伊宁说声谢谢。”
　　“好。”
　　“上次我跟你说的事，你也要记在心上。虽然现在只是在办公室做个副主任，但也可以趁机去认识一些业务部门的的主管，多了解一点夏氏的发展动态。”
　　“哥，我在总部里，上上下下都盯着我，我总不能整天去每个部门游荡吧。再说，业务部门的事怎么可能随便跟我说，我去打听不是自我暴露了？”
　　姜达鸣也知有点难为她了，可是机会难得，一个也不该被轻易放过：“你要多动脑子，学会用策略旁敲侧击懂吗？总之我们家就靠你了，你早日进入夏氏核心层，我们公司就能早点走出危机。”
　　姜严有些不悦，她真是厌烦这种不停把她往前推去交换利益的处境：“我跟夏伊宁都已经做到了之前答应的事，你说的这些恐怕没那么容易实现。”
　　况且连夏伊宁都不算核心高管，她这半个外人还妄想什么。
　　“那你也不能不管家里的情况，总之一切你要尽力，不然姜家垮了你在夏家就更没地位了！”
　　姜严挂了电话，烦躁地把电话丢在桌面，转过座椅看着落地窗外发呆。夏伊宁正好开完会路过，特地绕过来想看看她上班适应得如何。
　　透过玻璃窗看到的是姜严座椅的背面，这个时间对着外面发呆显然是不在状态。她敲了两下门后走进去，看见姜严转回身来的脸色并不怎么好。
　　“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不高兴的事了？”
　　姜严调整好情绪，露出职业微笑否认：“没有，一切都挺好的。”
　　“对工作环境和工作内容都适应吗？”
　　“目前只是大致了解，还需要慢慢熟悉。”
　　夏伊宁见她并不打算说真话，只当她是头天上班心情紧张。这个职位纯属闲差，只要姜严不惹事，安安分分基本不会闹出大问题。
　　夏伊宁把她安排到这个位置也是求个省心，不指望姜严能在公司里帮她什么，但求别丢她的脸就行。
　　“那下班的时候你等我一下。”
　　为了让父母放心，她们会尽量同进同出。现在同在一家公司上班，更是没理由分开回家。
　　姜严悠闲地等到下班，不见夏伊宁的电话，估计她还在忙。她也不着急关电脑，随手上网看了下最近关于钱老板的宣传。
　　办公室其他人见姜严没走，也不敢当着她的面太早离开，谁都没摸透这位夏家新人物的性格。推来推去选了个代表假意去问她：“姜主任还有事？”
　　姜严手撑着下巴，从屏幕前抬起头：“我没事，在等夏经理下班，你们先走吧。”
　　原来如此，新婚燕尔，一起回家很正常。听她这么说，其他人松了口气，有人带头先走，后面的自然就跟上。很快，部门里不剩几个人。
　　姜严又等了半个小时，想了想决定给夏伊宁打个电话。
　　“我是姜严，想问你大概几点下班？”
　　夏伊宁正在和同事讨论修改一个紧急方案，没想到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接到姜严的电话才发现原来早就下班了。
　　“可能还需要半个小时。”她略带抱歉，但工作必须今天完成。
　　“那我过来等你方便吗？”
　　夏伊宁看了眼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意了：“你直接去我办公室吧，我结束后就过去。”
　　姜严收拾好东西直接去了夏伊宁所在的推广发展部，夏伊宁是一室的经理。
　　夏伊宁的办公室装修风格和她的卧室差不多，简洁明快甚至带了一丝硬朗爽气，没什么娇滴滴的气质。
　　姜严把包放在一旁，自己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研究前几天做葱油饼的视频。她对待喜欢的事是很认真专注的，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
　　生怕自己有所忽略，所以她会把制作过程录下来，有空就拿出来复盘分析。
　　夏伊宁终于和同事们把修改方案完成，时间距离她跟姜严说的半小时又超了十五分钟。她示意大家可以下班了：“今天辛苦了，明天的上午茶算我的。”
　　秦益珊却没和其他人一起离开，她帮着夏伊宁一起收拾桌上的资料，一边说：“这个方案我待会发过去给合作商，今晚我再催一下。”
　　她是二室的经理，和夏伊宁是高中同学，大学后两人去了不同学校，但一直有联络。
　　“辛苦了，对方答复后马上通知我。”
　　秦益珊抱着资料和她一起走出会议室，本想继续和她说些工作的事，没想到进了办公室发现沙发上多了一个人。
　　她在婚宴上见过姜严，她也知道姜严今天正式入职，但心情还是一下子跌到谷底。
　　夏伊宁背对着她，没有察觉她的失落，对于姜严的等待倒是有些歉意。
　　“等很久了吗？”


第25章 
　　姜严站起身, 和秦益珊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走向夏伊宁的办公桌前：“没太久，你可以下班了？”
　　“嗯，等我收拾好就可以走了。”
　　等夏伊宁把资料整理好, 抬头看到秦益珊还在办公室里，问她：“益珊，你还有其他的事要跟我说？”
　　姜严也转头看着她，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
　　反而是秦益珊自己主动错开眼, 有些不想看到这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婚宴那天台上的亲吻已经足以让她心碎, 她很努力克制情绪，却还是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破防。
　　“没什么重要的事，明天你上班了再谈也是一样的。”她象征性地看了姜严一眼，生硬笑着，“今天姜主任第一天上班, 你别拖太晚下班, 让她有阴影。”
　　夏氏并不提倡疯狂加班，所以各部门领导不会刻意带头每天逗留太久。
　　姜严和夏伊宁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过了饭点。夏琅言夫妇去参加晚宴, 其他人也早已吃过。叶晨晨就快开学了, 最近来得很勤快。
　　“表姐，你们也太拼了。刚结婚就赶着去上班, 而且还加班。”
　　“工作每天都有, 结婚与否并不会影响正常上班。”
　　叶晨晨看着姜严：“那你今天感觉如何？有没有觉得压力山大或是被大家围观很紧张？”
　　“为什么要围观我？”
　　“因为你娶到了夏氏的高岭之花啊！以前你还只是传说，现在真人去了公司, 那些人还不得好好打量观察, 说不定都想上手摸摸呢。”
　　姜严无语, 觉得叶晨晨未免把夏伊宁说得过于夸张。
　　“不至于吧, 谁都有可能会结婚, 而且结婚以后也没有怎么样啊。”
　　看到姜严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叶晨晨忍不住再三强调：“你跟表姐结婚那就是和普通人不一样，总之你不许对她不上心，不许欺负她。要是让我知道，我就立刻坐飞机回来找你算账。”
　　夏伊宁换了衣服下楼，听到两人的对话，无语摇头：“晨晨，我和姜严之间有我们相处的方式，你别瞎操心。”
　　最近为了应付家里人，她们已经尽可能表现得亲密。夏伊宁着实有点累，不希望这桩婚姻再被过分关注。
　　她走向餐厅，让厨房准备晚饭，姜严还留在客厅。叶晨晨趁机凑过去说：“别怪我凶你，这是我妈交给我的任务。婚宴那天我可是帮了你，别让我失望啊。”
　　叶晨晨语重心长的样子，像极了偷穿大人衣服的孩子。
　　“你帮我什么了？”
　　“让你吻到表姐啊。你也知道她就是傲娇嘛，你不主动她怎么可能去亲你，你们不亲这婚宴就不热闹了嘛。”
　　姜严一阵沉默，过了好一阵才挤出一句话：“我……谢谢你。”
　　叶晨晨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示意她再靠近些，低声说：“既然这样，能不能让钱老板再做一次婚宴上的蟹壳黄啊？”
　　姜严无语，叶晨晨却十分期待看着她。
　　“我想在开学前再吃一次，这样就不会馋着上飞机了。”
　　听起来真可怜，姜严想了想，说：“钱老板最近店里生意忙，婚宴上的口味他可能没时间做。”
　　叶晨晨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越看越可怜。
　　姜严又补充说：“不过嘛，钱老板有个助手，应该也能做。”
　　大眼睛瞬间就明亮起来，叶晨晨双手合十，笑说：“我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拜托拜托。”
　　她还准备好好拍个照上传到ins上面刺激一下那群老外同学，婚宴当天不许拍摄，她也不敢破坏规矩。光靠发文字难以让那些不懂美食的老外领略到中华美食的魅力。
　　对，她就是想要看着他们对着屏幕流口水的样子。
　　已经在餐厅里坐定的夏伊宁见姜严迟迟没过来，等她仔细一看，只见那两个人靠得极尽不知在说些什么。
　　她沉了点声：“姜严，晨晨，过来吧。”
　　叶晨晨其实已经吃过了，不过夏家的大厨手艺很好，她跟着又蹭了碗汤。
　　饭后叶晨晨缠着夏伊宁，把姜严赶去书房。
　　“把表姐借给我一会儿，晚点还你。”叶晨晨朝她讨好地笑了一下。
　　姜严没有半点不悦，十分大方同意了。
　　以往叶晨晨才不会这么软声软气对姜严说话，但自从晚饭后她好像变得客气乖巧了不少。夏伊宁不免好奇：“你们之前在客厅聊了什么？”
　　叶晨晨不敢说她在婚宴上的小动作，打算蒙混过关：“没什么啊，就随便瞎聊，总之就是让她要对你好。”
　　叶晨晨虽然崇拜她但不至于像个老妈子似的次次都要重复，不用想也知道是阿姨的意思。夏伊宁明白大家都觉得她突然要和姜严结婚是个草率的决定，所以对于她的婚后生活格外关注。
　　但这对于她来说，却成了一种负担。
　　不过叶晨晨的这个解释在夏伊宁看来，不用想也知道不是实话。她心里突然有点闷，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想到刚才那两人几乎头靠头的背影，好像是有什么秘密不让她知道。
　　叶晨晨在房里转了一圈，最后靠在沙发上，随口说：“之前的小沙发你特地从国外运回来的，怎么突然就换了？”
　　那个沙发是在国外旅行的时候在一家手工制作家具的店里看到的，夏伊宁很喜欢，运费比买沙发的费用还高。
　　夏伊宁打开电脑，准备看看合作商那边有没有最新回复。对于叶晨晨的问题，她微微一怔却没表现出来：“以前我一个人坐觉得足够，现在偶尔会觉得比较挤。”
　　叶晨晨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惊叹道：“姜严竟然跟你抢沙发？”
　　真是的，太不懂疼爱老婆了吧，就不知道抱着表姐或者自己坐地板吗！不过转念一想，表姐竟然肯为了让姜严坐得舒服同意换沙发，不正是说明两人感情其实挺好的？
　　这下子回去就可以跟老妈交代了，不仅顺利完成了叮嘱姜严的任务，还挖到了这样甜甜的糖，开学前又能多一笔零花钱了。
　　叶晨晨心情大好，不过见夏伊宁有工作要忙，也不再烦她。临走前她去书房看了眼姜严，扒住门框笑嘻嘻：“葱油饼，蟹壳黄，拜托拜托。”
　　**
　　周末夏伊宁和姜严收拾好和往常差不多时间要出门，夏母叫住她们：“周末这么早就出去？”
　　“妈，我公司有点事，得去处理一下。”
　　夏母看着姜严：“那小姜呢？”
　　夏伊宁替她回答：“她陪我去公司。”
　　原本听到女儿周末要加班，夏母心里有点舍不得，也想劝她们周末出去放松一下。不过听到姜严陪夏伊宁去公司，这样又让她觉得其实也不错，哪怕是工作，两个人也在一起，说明感情挺好。
　　“别太晚回来，周末一家人就该聚聚。”
　　其实周末的家庭聚餐，已经很久没有特别整齐过了。
　　姜严开车把夏伊宁送到公司楼下，两人今天其实各有安排，姜严要去钱老板那里。比起跟以前的狐朋狗友鬼混，夏伊宁觉得钱老板显然更合适交往。
　　她只当姜严贪吃，但也不算不良嗜好，她不会强硬干涉。
　　她快下车前，姜严突然说：“你快结束的时候早点给我打电话，我怕路上会堵车。”
　　两人自然是要同进同出的，姜严还得来公司接她下班。
　　依旧是之前那个紧急修改的方案，还有部分细节需要调整。秦益珊已经在公司等她了，见到夏伊宁过来，不自觉就笑了起来。
　　“合作商那边昨晚突然跟我说有人给出了更低的价格，方案效果却跟我们差不多。”
　　夏伊宁皱眉：“我们已经严格压缩成本而且利润也降得很低，这次合作纯粹为了提高市场占有率，还有谁愿意做亏本买卖也要跟我们抢这单生意？”
　　秦益珊摇头，也是一脸凝重。昨晚接到电话，她几乎没再睡着。
　　“我打听了一圈，暂时还不清楚是谁。不过据说是离岸公司，不像是正经来路。”
　　夏伊宁深吸了口气，稳住心神：“先别管这些，把我们能做的做到最好。夏氏的招牌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价格未必是唯一决定因素。”
　　姜严去到钱老板那里，先是主动露了一手，葱油饼的味道已经得到肯定，今天她该正式学习蟹壳黄了。
　　“你已经入门，基本功的东西我就不强调了。不过你要记住，有些味道之所以会被人念念不忘，一定是因为有它独特的地方。那我们就要努力把这个独特之处展现出来，并且要稳定下来。”
　　姜严很喜欢跟着钱师傅学艺，因为不仅能吃到美食，还学到不少为人处世的道理。
　　她之前旁观过几次，今天换上婚宴那天的昂贵食材亲自动手，钱老板站在一旁指导。
　　“咸肉、火腿和笋丁的顺序也不能错，还有你撒料时候的手法，要注意运用腰力。”
　　就连撒芝麻，其实也有讲究。钱老板教得细，姜严也学得认真，并没有因为过于繁琐而显出不耐。
　　这点是钱老板最喜欢的，学厨最忌讳浮躁，姜严这些日子的表现让他欣喜也觉欣慰。
　　等蟹壳黄出炉，熟悉的香气飘来，让姜严面露喜色。她咬了一小口，热气未消，但有点失望。
　　“跟婚宴那天相比，还是差了些。”
　　钱老板也拿起一个咬了口，却不见变脸：“现阶段你能做成这样已经很好，以后慢慢进步，不是难事。”
　　“我知道，欲速则不达嘛。”
　　姜严把钱老板时常挂在嘴边的话复述了一遍，两个人情不自禁都笑了起来。
　　“你享受了这个过程，也要懂得接受和欣赏自己努力的成果。没有谁能一次就成功，如果有，纯属好运。”
　　姜严趁着钱老板今天有空，又做了第二次，果然比上一次有所进步。
　　夏伊宁给她发了消息，说大概要五点才能离开。姜严不想耽误钱老板过周末，于是带着今天的成果去了夏氏。
　　秦益珊拿着手机准备点下午茶，中午她们一直在忙，随便吃了几口盒饭，现在觉得饿了。
　　“伊宁，你想吃什么，芝士蛋糕还是栗子蛋糕？”
　　夏伊宁想了想，好像都不怎么想吃。
　　“要么吃港式甜品吧，杨枝甘露或是红豆沙？”
　　其实她更像吃点咸的，一时间又想不出具体是什么，她的思绪还沉浸在方案里。
　　有人敲门，和姜严同时出现的还有隐隐的香气。
　　“正好从钱老板那里带了点吃的，你们尝尝？”
　　夏伊宁刚才还一副不感兴趣的眼眸突然闪亮起来，秦益珊黯然地收回手机。


第26章 
　　姜严对秦益珊态度不错, 并没觉得她在此碍事，还主动问她要不要吃。
　　“我猜你们忙工作可能也饿了就顺便买了些，秦经理有没有在减肥？”
　　秦益珊下意识摇头, 也停了想要离开的心思。
　　夏伊宁没有主动伸手去取，但当姜严把还带着余温的美食送到她面前时，她不曾犹豫就接了过去。
　　见她吃了，刚才的工作也没谈完, 秦益珊觉得突兀提出离开不妥。再说, 她现在不想离开，还想看看这两人平时的相处。
　　她笑着从姜严手里接过蟹壳黄，赞道：“那天在婚宴上念念不忘，没想到今天还有机会再尝。”
　　“味道可能不如那天的好，你们别嫌弃。”
　　夏伊宁轻轻咬了一口, 的确是有些许差异, 但不至于令人嫌弃。其实已经有了八分相似，如果不是细细品尝或是过于考究, 也可能是吃不出来太多差别的。
　　姜严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见她分完食物后自己只是坐在那里, 夏伊宁问：“你不吃吗？”
　　“在店里吃过了，这些是特地带过来的。”
　　她说得平平淡淡, 仿佛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夏伊宁也没特别的反应，轻轻嗯一下代表明白了。秦益珊心里则开始有淡淡酸涩渗出, 一点一滴在心间蔓延开来。
　　她默默咬着糕, 芝麻香味完全吸引不了她的注意, 脑子里出现越来越多细碎的画面。
　　那些十几年前就累积在脑海中的点滴, 是她多年来埋在心底的秘密。好几次快要忍不住吐露心声, 又怕贸然开口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与她相识多年，秦益珊看到过太多被夏伊宁断然拒绝后连话都再难说上几句的结局。她一直珍惜她们这份难得的情谊，夏伊宁对她也还算热情，反复纠结后秦益珊因为承受不了决绝的结局而一拖再拖。
　　当初姜严刚出现在夏伊宁身后的时候她是不屑的。初期虽曾被她狂热的举动弄得紧张，但看到她来来去去只有那些套路，加上夏伊宁冷淡依旧，秦益珊也就跟着放下心来。
　　一转眼，几年过去，秦益珊已经完全不把姜严当成潜在竞争对手，没想到一则婚讯让在外出差的她差点晕倒。亲自给夏伊宁打了电话求证，得到的是一句简短但明确的肯定。
　　秦益珊想不明白，一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夏伊宁是什么时候接受同性感情的，更想不明白她何时接受姜严的。
　　夏伊宁吃完了蟹壳黄，正用湿巾擦手，姜严眼神示意她：“另一个袋子里还有葱油饼，旁边那个小的饭盒里还有生煎。”
　　“已经够了，再吃下去晚饭就没法吃了。”
　　她这么一说，提醒了姜严。
　　“对哦，妈妈说过今晚得早点回去吃饭。”
　　她们说着再简单不过的家常，秦益珊却倍感心酸。她们现在是一家人，每一件共同去做的小事都让她羡慕不已。
　　她，不过是晚开口了些。就这样输给了姜严，她的确很不甘心。
　　姜严准备把剩下的食物收拾起来，免得影响她们继续工作。可见秦益珊手里的糕还剩了一半，而且吃的速度越来越慢。
　　“秦经理，要不试试别的？”
　　姜严的温声询问勾回秦益珊的思绪，她努力展现出微笑：“我刚才在想工作的事。”说完她又看着夏伊宁，“等我几分钟，我很快吃完。”
　　之后她便开始加速，反而是夏伊宁怕她噎着：“不缺这几分钟，你慢慢吃。”
　　剩余的工作内容不多，把几处关键部分确定下来后，秦益珊主动起身。
　　“我去把资料整理一下，不耽误你们回家了。”
　　等她走后，姜严从一旁的沙发上走过去，却见夏伊宁并没着急整理东西。
　　“还有其他工作？”
　　“没有，只是有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姜严心想应该是在家里不方便谈论的话题，又或是夏伊宁不想让家里知道的事。
　　“说说看。”
　　夏伊宁白皙的食指轻轻敲击在桌沿，酝酿片刻后抬眸再看姜严，见她依旧淡然。
　　“我听说姜氏最近的情况不是很好，具体情况你了解吗？”
　　姜严一听她主动提起姜氏，就想起姜达鸣的话，神情也开始严肃起来。
　　“公司的事我了解不多，我爸还有我哥很少在家里当着我的面说太多。”姜严说着，涩然笑了一下，“不过公司经营有困难，不少人都知道。”
　　“那……除了之前协议好的那些资源，你还有什么想要的？”
　　姜严不明白夏伊宁主动问这话的用意，她们在最初谈协议条件的时候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之后两家长辈见面谈婚事的过程中，夏琅言又主动追加了一部分。
　　而据她所知，绝大部分的承诺都已经兑现。难道夏伊宁动了善心，想要拯救姜氏？
　　姜严斟酌了一下，不愿意再讨更多好处。姜氏的情况她虽然了解不多，可是姜达鸣的几次催促让她很是厌恶。
　　“暂时没有什么额外要求，之前谈好的那些挺充足了。”
　　姜严刚才明显是经过了思想挣扎的，这点夏伊宁并没看漏。然而最终给出的这个答复，则让她感到意外。
　　“其实是大哥前两天跟我提过，说姜氏那边的问题比想象的要严重一些。他让我问问你，是不是需要更多的帮助。”
　　竟然还是通过夏晨永的嘴透过来的消息？姜严估计姜氏是真“病急乱投医”了，已经开始动用一切可以接触的渠道。
　　姜严依然摇了头，坚持刚才的想法：“公司经营不是买东西，而且影响面也不小，后续能不能深入合作还是让专业的人去考虑吧。”
　　话说到这程度，姜严仍未接招，夏伊宁又有些捉摸不透她的心思了。
　　“好，那后续合作的事我和你就不插手了。”
　　夏伊宁从堂哥那里听到姜氏隐隐传来的信息后，结合婚宴那晚听到姜达鸣和姜严的对话，便想借机试探一下姜严的态度。婚宴当晚姜严没开口，可是婚后也已经过了一些日子，姜严依然没有提，夏伊宁想知道她到底要等到何时。
　　既然姜严表态说不想管，那夏伊宁才不会上杆子追着说我要继续帮你家。姜氏的困境的确不容易破解，她曾打探过父亲的口风，夏琅言的意思也是让她不必操心。
　　谈好的条件夏家不会赖，但生意归生意，白白丢钱的事，夏家也不会无脑去做。
　　等回到夏家，果然一家人都在。叶晨晨眼巴巴盼着姜严给她带好吃的回来，外面车声刚停，她就从客厅跑到门口了。
　　夏伊宁和姜严一前一后进门，叶晨晨先是乖巧叫了声表姐，然后视线直接落在姜严脸上。
　　“之前答应过我的，没忘记吧？”
　　夏伊宁疑惑地看了看两人，只见姜严把一个小牛皮纸袋放到叶晨晨手里：“没忘，但建议你晚饭以后再吃。”
　　叶晨晨满脸欣喜扒拉开袋子，还用力闻了一下：“为什么不能现在吃？”
　　“你不是还要拍照？加上编辑文字，再配个什么点缀，估计开饭时间就要被耽搁了。”
　　叶晨晨：……
　　夏伊宁听她们聊得熟络，又见好像只是关于食物的话题，便径自上楼去换衣服。
　　叶晨晨看着她的背影，问姜严：“你们今天闹别扭了？”
　　“没有啊。”
　　“那表姐怎么不太高兴的样子？”
　　姜严看着她，像是不太相信她的话：“有吗？我不觉得。”
　　“以我对表姐的了解，她刚才的确有点不高兴。但原因是什么，未知。”
　　姜严回忆了一下，她们今天的交集有限。唯一稍微有可能引起矛盾的话题就是关于姜氏，但她们的最终意见是一致的，夏伊宁也没提出不同看法。
　　“你别乱猜，她可能就是加班累了。”
　　晚饭到了快结束的时候，颜姿突然问夏伊宁：“宁宁，你们的蜜月旅行日期最后确定了吗？”
　　“还没有，要等近期项目正式上线后才能确定。”
　　“这样啊。”
　　颜姿欲言又止，有点纠结。夏伊宁知她肯定有话想说，要不然也没必要在饭桌上主动问起这事。
　　“二嫂你想说什么？”
　　“最近呢我接到一个慈善基金的邀请，说是要拍一个关于婚姻生活的综艺节目，邀请我跟晨旭参加。”颜姿犹犹豫豫开启了话题。
　　大家也都在等她接着往下说，可是夏晨旭好像不太乐意，想要阻止。
　　“二哥，你让她说完嘛，慈善节目挺有意义的。”
　　见夏伊宁帮腔，颜姿多了点底气：“这个节目主要是跟拍几对夫妻的日常生活，家庭背景职业年龄都不一样。其实往年也有过类似的节目，但今年他们想做些创新，就想着是不是能邀请你跟小姜当两期飞行嘉宾。”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姜严没想到自己竟然这样也被cue，无奈朝颜姿笑了笑。
　　夏伊宁仍有不解：“飞行嘉宾？既然已经邀请了你跟二哥，让我跟姜严去做什么呢？”
　　这类节目，一种类型的夫妻组合有一对就够了，豪门婚姻也只要一对典型就好。
　　夏晨旭脸色不怎么好，颜姿瞥了他一眼，鼓起勇气说：“因为你跟小姜是同性婚姻通过后最高调的一对……”
　　所以节目组也想借她们来获取更多关注。
　　夏母倒是不太赞同，但小辈的事她不会贸然阻挠，而且她也想看看女儿的态度。
　　夏伊宁想了想，又问：那节目组想通过我跟姜严的婚姻宣传什么呢？”
　　慈善节目是公益性质的，和博取眼球哗众取宠纯粹蹭流量的娱乐综艺还是有区别的，豪门其实对于慈善事业是比较看重的。
　　“大概是想让更多的人了解到同性婚姻跟传统婚姻会不会有所不同。”


第27章 
　　夏伊宁沉吟片刻, 没有立即答复到底同不同意参加。但熟悉她的夏家人都知道，这是在考虑的意思。如果不愿意，夏伊宁当场就会拒绝。
　　“我们没有参加过这类节目的录制, 具体细节也不了解，等我和姜严商量一下再给你正式答复吧。”
　　颜姿见有希望，脸上喜色渐浓，赶紧点头。顺带着朝姜严也投去微笑, 让人差点误以为这事已经成了。
　　晚饭后夏晨旭回到房间, 脸色已经绷不住了。颜姿坐在梳妆台前开始卸妆，他脸色深沉走了过去。
　　“都说了不要去烦宁宁，你今天怎么还提？”
　　颜姿摘耳环的动作顿了顿，透过镜子看着在她身后显出不满的男人，轻哼：“这又不是坏事, 做慈善公益是家里一贯支持的。何况我自从结婚后已经很久没有接工作了, 这次机会难得，人家剧组也只提了这么一个小的请求。”
　　“节目组请你也可能只是用你当跳板, 其实是想要请宁宁她们, 这点你就没想过？”
　　颜姿语气平静, 表示无所谓：“我知道啊，可是又没关系, 我也只是帮着试探一下, 也没强迫宁宁答应。”
　　夏晨旭叉腰说不出话来，只好不停摇头, 觉得跟老婆之间的沟通越来越困难。
　　看着他不耐烦的样子, 颜姿有些难过, 语气也跟着低落下来：“现在连小姜都进公司上班了, 我总不能还安然待在家里当个全职太太什么都不做吧。”
　　夏晨旭不解, 这都结婚多久了，她怎么突然想起这茬。
　　“大嫂也没有提出要去工作，家里也不是养不起，你比较这个做什么。”
　　颜姿转过身，认真看着他：“这不一样，大嫂是在备孕，当然可以不出去。可我结婚好几年一直没有再工作，都快跟外面的世界脱节了。当年我和谢之云还算是竞争对手，现在人家已经拿了好几个影后奖杯，我却为了一个慈善综艺还要努力争取。”
　　说着说着，竟有些悲戚，似乎对于现状颇为不满。
　　夏晨旭皱眉，不明白妻子怎么开始攀比事业来。
　　颜姿又说：“我本来以为小姜进门后我能提升点地位，谁知道她的待遇都比我好，我总不能还跟以前一样安心待着吧。”
　　听她说到姜严，夏晨旭倒是冷静了下来。虽说安排姜严进公司是之前就已经说好的，可是婚后这么快就落实了职位的确有些超乎他的意料。
　　“你如果想去公司上班，那我帮你……”
　　颜姿打断他：“我不要，我又不懂那些业务。我是艺人，也只会那些技能。晨旭，这次的综艺也算是做好事，要是宁宁不拒绝，你也别反对好吗？”
　　她又软了下来，听上去像是真心想要把握住这次机会。夏晨旭摸不准夏伊宁的态度，又见妻子拉着他的手低声渴求，一时间说不出狠话来。
　　夏伊宁回到房里，看见姜严正在铺沙发，她靠在书桌旁说起今晚颜姿的提议：“二嫂说的那个综艺，你怎么想？”
　　姜严把枕头揉了揉后放平，转身看她：“我没接触过，但听上去好像挺难的。”
　　“如果是为了公益目的，我觉得倒是可以接受。而且只是飞行嘉宾，不用常驻，问题应该不大。”
　　姜严回忆了一下自己平时看过的那些情侣档或是夫妻档一起上的综艺，提醒她：“可是那么多镜头盯着，我们真的没问题吗？”
　　她把我们两个字说得挺重，怕夏伊宁忽略了这个节目重点是要突显婚姻中的生活。
　　“我明白，所以刚才没有立即答应。”
　　姜严想，原来夏伊宁是想参加的，只是顾忌着她们的演戏可能露出破绽。
　　“那如果不去，损失会很大？”姜严本身对录制综艺没什么兴趣，但做慈善她倒是不排斥。
　　“没有实际损失，但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哪里不错？”
　　“给公众一次了解同性婚姻的机会，这也是一种概念普及，不是吗？”
　　姜严面无表情，她怎么没发现夏伊宁对于推广同性婚姻挺有积极性。
　　夏伊宁想了想，又问：“如果有脚本，事先排练好，你愿意参加吗？”
　　姜严见她已经考虑到脚本问题了，说明内心已经有所倾斜。
　　“如果不会露出破绽惹出更多麻烦的话，我没意见。”
　　这件事夏伊宁打算找颜姿问清楚细节后再给答复，第二天听夏母的意思却好像是不太想让她们去。
　　“你们刚结婚，还有不少需要磨合的地方。而且这阵子忙着工作连蜜月都还没去，录这个综艺未必合适。”
　　“妈，你担心我跟姜严出丑？”
　　“出丑倒不至于，但把你们摆在同性婚姻的典型位置上，压力太大了。”
　　夏母的担忧也并非全是想象，女儿的婚事是她最操心也是最牵挂的。刚结婚本就是磨合期，要是还被那么多人关注，外界压力跟干扰都会增加。
　　“没事的，只是客串嘉宾而已，又不会被时刻跟拍。”夏伊宁笑着安慰母亲，“而且真有什么不好的地方，让节目组剪掉就好。”
　　夏琅言对此却是难得的支持，他的想法跟夏母不同，认为好的感情就该去风浪中经历考验与成长。
　　“难得宁宁对这个节目有兴趣，去体验一下也不错。而且小姜也正好可以被更多人知道，这不是坏事。”
　　“姜严可不想出名，我也不希望她那么快出名。”
　　出了名就意味着会被更多人关注，被人过分关注就迟早会被找到蛛丝马迹。夏伊宁希望姜严配合她就好，别过于抢眼，这样比较稳妥。
　　可是在父母听来，却是提前在强调领地意识。
　　“你看宁宁，才结婚多久，已经开始全方位管着小姜了。”
　　父母的打趣让夏伊宁无从辩解，算了，越解释越说不清。
　　经过讨论，夏琅言最终替女儿拿了主意：“如果确定节目细节没有问题，那就去参加。你和小姜就当提前练习，以后要一起出席的场合还很多。”
　　即便不是明星，身为夏家千金，夏伊宁注定了不会籍籍无名。而作为她的另一半，姜严也不能真正当个透明人。
　　夏伊宁让颜姿去跟节目组把具体拍摄流程拿过来，又要求事先看脚本，这才算是答应接受邀请。姜严事先已经猜到她的打算，听到最终决定并不意外。
　　她跟夏伊宁的相处还算简单，只有婚宴那晚有过争论，但事后两人都很有默契地不再提。姜达鸣的电话又来过几次，都被姜严敷衍过去。她只是个办公室副主任，手里业务都没几个，还指望她去争取什么？
　　她索性把话说开，姜达鸣除了让她努力，也说不出具体的步骤。
　　“哥，你总是催我也没用，我要是真有这个本事，也就不用在夏家看人脸色了。”
　　姜达鸣也从夏晨永兄弟那里旁敲侧击打听过，姜严进门后没吃大亏但也没什么实际地位。大家看在夏琅言的面子上对她还算客气，可这在豪门中并不代表能得到什么。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可是娘家要是倒了，你往后的日子就更难了。小严，我们其实也是为了你以后能在夏家挺直腰杆在努力，所以不能让姜家就这么垮了。”
　　姜严在心中冷笑，她还真没感受到多少来自娘家人的撑腰和关怀。结婚后接到姜潮瀚跟姜达鸣的电话，大多都是拐着弯让她找机会跟夏家求资源。
　　反倒是姜母关心地问过几次她在夏家适不适应，跟夏伊宁相处得怎么样。但两人间感情淡漠，过分深入的话题又谈不下去。
　　如果她说结婚后一直睡在老婆房里的沙发上，不知道会有几个人相信。姜严无奈撇嘴，就差没直接给姜达鸣提前剧透结局：姜家迟早得破产，真救不活。
　　黎子峰最近没再来烦她，估计是收购老店遇阻，姜严暂时没了利用价值。不过她有了新的朋友，通过钱老板和田升的介绍，她陆续又认识了附近不少小店的老板。
　　不问不知道，原来好几家店都在那里开了至少二十年。大多都有招牌美食，但彼此很有默契，从不去抢别家的主打产品。
　　这天她刚从厨房出来，就看到田升已经坐在店里和钱老板聊天。见她出来，笑眯眯朝她招手，指着桌上一盘刚出锅不久的生煎：“特地做给你吃的。”
　　田升的店里生煎跟锅贴都是一绝，就连豆浆都和外面卖的不一样。之前姜严还在奇怪，怎么钱老板的店里不主要卖这些，后来才明白，原来是不想跟田升抢生意。
　　“上次听钱哥说你吃了两个说好吃，知道你今天过来，所以专门露一手，让你也看看我的手艺。”
　　老板亲自出马，肯定跟平时店里卖的不太一样。果然，姜严咬了一小口，浓郁的汤汁就缓缓流出，顺着她的唇一点一点将她的心征服。
　　鲜、烫、滑而不腻，焦脆的外皮包裹着嫩肉，让人第一口就大感惊艳。姜严有经验所以咬得很轻，这才没让汤汁溅出来，可还是忍不住大口吸溜，不愿让这美味浪费半点。
　　田升一脸笑意看她吃，不时跟钱老板说：“我说的没错吧，小姜肯定识货。”
　　他又凑到姜严面前：“这可是我的私藏版本，家里过节的时候才做的。”
　　姜严不禁感慨，这些开了几十年店的老板还真是有个性，除了能保证店里日常美味的稳定，竟然还有私货。也难怪现在外面的东西口味越来越趋同，原来好吃的都被藏起来了。
　　“那为什么不卖呢？”
　　“说得通俗点，成本压不住。生煎是最普通的海城小吃，但你要是把价格提上去，生意不见得变好，骂声一片倒是真的。”


第28章 
　　姜严现在基本只有周末能去钱老板店里学习, 上午学完下午回小公寓再练习几次。对她来说，时间真像是挤出来的，但经她充分利用后效率挺高。
　　这周末钱茗也来店里帮忙, 自从有网红来探店，每到周末店里的生意都比平时要好不少。钱茗是游戏主播，露手不露脸的那种，为了避开大主播, 她一般都选择清晨时段开播, 午饭过后结束。
　　听说姜严要去参加综艺节目，她还挺好奇：“这种真人秀听说都有剧本的，那你这样也算是半个演员了？”
　　“暂时还没看到剧本，要演到什么程度未知。”
　　“没想到你们豪门千金对这种节目也感兴趣，我还以为只有明星喜欢拍这个。”
　　现在影视资源不多, 很多成名早但现在工作机会其实不多的明星都会选择上综艺或是搞直播, 工作强度比进组拍戏要低，报酬却更高。
　　久而久之, 人自然都倾向于轻松悠闲钱又好赚的项目。
　　但夏伊宁和姜严摆明是不缺钱的, 没想到也同意上节目。
　　“公益项目, 顺带可以正面宣传一下同性婚姻啊。虽然法律通过了，但还是有很多人并不了解这种感情模式。”
　　自从夏伊宁答应了参加节目, 两人的对外口径倒是一致。
　　钱茗瞟了眼正在跟熟客聊天的钱老板, 低声说：“其实我们这一代都已经觉得是很正常的事，只要有感情的婚姻都值得被尊重和接纳。不过像我爸那一辈, 说实话很难改的。”
　　姜严也明白, 像钱老板这些已经算是通情达理, 明白求同存异。可有时他们聊天的时候偶尔提到夏伊宁, 也大多称呼她为夏小姐。
　　像街坊之间随口说着你老婆, 你家那口子之类的称谓，少之又少，可见在他们的概念里，传统婚姻仍是正统。
　　“所以才要普及宣传，让更多的人接触了解。不求全部支持，但至少不会像过去那样闻之色变，处处抵触吧。”
　　想起过去那些年里曾被迫躲在柜子里苦苦压抑的小众人群，还有承受不了社会跟家庭压力而选择妥协结婚最后却悲剧收场的，现在已是极大进步。
　　但要真正做到让整个社会都去包容理解，不再用有色眼镜区别对待，仍有很长的路要走。
　　姜严觉得她跟夏伊宁之间虽不是真正的婚姻关系，但如果能为这个进步出一份力，何乐而不为。
　　钱茗朝她竖起大拇指：“果然是有格局。不过代沟这东西啊很难搞定，谁也说服不了谁，其实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慢慢等。”
　　她的话没说全，但姜严明白，就是要等顽固抗拒的那一代老去，新一代全面占据主流的时候，才会真正迎来全面包容的时代。
　　“是挺难的，能把眼下可以做的努力多做一点，也不是坏事。”比起一味被动等待，主动积极做点什么也不错。
　　她俩聊得正欢，田升去而复返，这次还带了不少人过来。姜严仔细一看，原来是附近老店的几位老板。
　　钱茗从小跟他们就熟络，热情招呼他们：“又来找我爸打牌啊？”
　　钱老板的业余爱好就是跟街坊邻居喝点酒，下棋打牌聊聊天。
　　田升笑道：“我们在你眼里就只是你爸的牌友啊。”
　　“不是不是，但很久没看到你们一起过来了嘛。”
　　逢年过节，他们是要聚的。但平时店里要照料的事不少，虽然相隔不远但真正聚得这么齐的还真没几次。
　　钱老板见他们都来了，让弟弟跟弟媳负责照看生意，自己洗了手也走过去。
　　他招手让姜严跟钱茗也坐过来：“不介意让两个孩子也听一听吧？”
　　田升摆手：“又没什么见不得光的，说不定还要听听小姜的意见呢。”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不反对，倒是姜严跟钱茗听得一头雾水。
　　尤其是姜严，一边坐下一边想着她能给这群叔辈们提供什么意见。
　　钱老板显然是这群人的领头人，这段时间姜严已经察觉到钱老板身上发生的变化。跟最初见面时的悠闲淡漠不同，他现在很有干劲。
　　“既然大家都决定了不签约，接下来我们就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自救，怎么抵抗，怎么把我们的特色让更多人知道。”
　　姜严听完钱老板的话，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为了讨论怎么跟黎家的连锁经营抗衡。她记得田升上回说的还是拖住了，没想到现在已经正式回绝了黎家的收购要约。今天来的这几位老板也一样，决定要守住自己的店。
　　“难得钱哥还肯再出山，我们没什么担心的。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钱老板感激他们的信任，但压力也不小。他也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要重新挑起担子，至少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两耳不闻店外事。
　　“我们这一区，类似的店大概有十多家，现在就我们六家是咬牙不肯签约的。以后那些店面装修翻新，搞低价促销或者是一店卖所有，我们就会很被动。”
　　这些老店的店面都不算大，而且各有特色，每家都有几样特别出名或是勾人的美食。别的店也很有默契地不做重复竞争，街坊们也习惯了一条街走下来把家里人想吃的东西买齐。
　　但年轻人喜欢的消费习惯是最好一家店能把所有东西都买完，省得到处跑。而且最好每家店的味道都能保持稳定，这样就不必担心踩雷。
　　田升感慨：“一家店里全包卖所有食品也不是不好，但这样对成本控制要求很高，而且说实话，跟洋快餐没区别。”
　　满大街统一的装修和几乎吃不出口感差别的食物，快速的出餐和长期稳定的价格都是快餐连锁店的核心竞争力。然而这和老店的特色大相径庭，几乎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老店求的是独特跟唯一，哪怕全海城都找不出太过相似的味道才是他们追求的。
　　几位老板也都认同这个说法，可若是周围全是连锁经营，客人必定会被分流不少，时间长了也不见得就好。
　　钱老板看着姜严：“小姜，你有什么想法？”
　　“我？我不懂餐饮行业经营的，经验也比不过你们。”
　　“你是年轻人，代表了你们这一代的消费者，说说你自己的想法就好，不需要有什么餐饮经验。”
　　姜严也没多做推辞，在座的几位她之前也算是有所了解，都是实在人。况且能够抵御住黎家豪气的收购条件，也不是完全只追求金钱的人。
　　“如果是我的话，其实是愿意有更多的老店存在的。但我其实也挺懒，让我东南西北各跑一趟去买吃的，我也打退堂鼓。”
　　众人听她这么说，都笑起来。
　　“但如果能够把有特色的店聚在一起，形成一个类似于小型美食街的话，就不同了。我会很愿意把时间花在品尝不同美食上，而且每家店都乐意逛一逛。”
　　前提必须是，每家的特色都不一样。
　　钱老板点头：“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离这里不远就有一条官方打造的美食街，我们的店铺又都是自己的，要搬过去也不现实。”
　　姜严却说：“没必要搬去那边凑热闹，就地打造。”
　　田升听着有些激动，忍不住催她：“怎么个就地打造法？”
　　“就还是在老地方开店，不用搬家，但要把店面稍微装修一下，然后做宣传的时候最好可以联动一下。例如推出一些套餐优惠，里面包含了几家店的主打美食，又或者是在一家店消费满额后在另一家店就能有优惠。”
　　这不是连锁店，却也可以形成千丝万缕的联系。
　　有人听后也提出自己的考量：“我们的客人大多都是老街坊，不用宣传他们也都熟悉我们每家店卖什么。你刚才说的那些主要针对的是外面来的新客人，但是新客人会愿意来居民区吗？”
　　这里没有旅游资源，没有官方宣传资源扶持，就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海城街道罢了。
　　姜严抿嘴笑：“其实我们年轻人也不喜欢去游客多的地方啊，再说为了好吃的，管它是不是官方盖章的美食街。而且现在好多美食街都名不副实，全是统一配送的中央厨房产品，不好吃，还贵。”
　　她是富家小姐，考虑的却都是接地气的细节。这些老店多年来涨价很慢，尤其是自有店铺省了租金，往往都是等到成本实在扛不住才涨一些，总体比外面平均价格便宜不少。
　　周围居民都爱来，只是苦于缺乏宣传，没有被更多的人知道。
　　钱老板想了想，轻拍桌面：“我觉得小姜说的挺有道理，也可以试一试。黎家收购完其他店面，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与其等他进攻，还不如我们抢占先机。”
　　真要比味道比价格，老店一点也不在怕的。
　　姜严这天带了比平时更多的美食回家，不过叶晨晨已经去国外上学了，只能通过屏幕流口水。
　　夏伊宁怕胖，吃的不多，大部分都进了姜严的肚子。
　　洗完澡，夏伊宁递给她一个打印本：“这是综艺节目的脚本，你有空先看看。”
　　姜严刚吃完最后一个锅贴，嘴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醋味。她翻开脚本看了一遍：“只当两期嘉宾还要参加活动？”
　　她原以为是那种旁观或是坐在嘉宾席上参与讨论点评之类的，没想到还真就像是第九跑道的参赛选手一样。
　　“我已经让二嫂去跟节目组协商了，每期最多只参加1-2个项目，多了不行。”
　　姜严看了遍列出的备选项目，好在考虑到嘉宾们的身份和身体素质，没有什么激烈运动类的，大多和家庭生活相关。


第29章 
　　颜姿好不容易争取到录制综艺的机会, 几乎每天都跟剧组方面保持沟通。夏伊宁和姜严同意参加录制，她也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知对方, 现在俨然成了两边的传话人。
　　这晚她刚从夏伊宁那里把脚本拿回来，上面有几处标记明显的地方，都是需要跟剧组再次沟通调整的。有点繁琐但她乐此不疲，认真整理总结了一下夏伊宁提出的要求，然后给剧组副导演发了消息。
　　夏晨旭冷眼旁观，见沙发上丢着属于他们的脚本，随手翻了一下, 并没有认真看进去。
　　“你也是受邀嘉宾，结果来来回回只顾着在宁宁和剧组间传话, 是要改行当经纪人？”
　　颜姿拿着手机，生怕错过副导演的回复, 听到夏晨旭的话，气恼不已：“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打击我？你妈妈明里暗里嫌我没有上进心, 整天在家也帮不上夏家什么。我是不如大嫂，娘家给力又是本地人，姜严虽然也这样，但姜家现在日子不好过, 她自己能力也不行, 我想赢过她怎么了？”
　　“姜严有宁宁护着, 况且那是二叔家的事，你跟大嫂较劲牵扯到姜严身上去干吗。”
　　颜姿走过去坐到他旁边, 娇滴滴地说：“老公，其实自从宁宁结婚后, 我的危机感很重的。”
　　夏晨旭斜眼看她, 眼底却没多少关切。
　　“你总说让我安心待在家里, 别去管外面的事，可是我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真是闲得快长毛了。”
　　夏晨旭觉得女人真是善变。当年他们交往的时候，颜姿还在娱乐圈里打拼，经常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他大吐苦水，说着连轴转日夜颠倒拍戏多么多么的辛苦。
　　现在做了豪门少奶奶，又开始觉得无聊了，真是不知足。
　　“你就算参加了节目，爸妈也不会同意你再回去拍戏的，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当初夏家同意他们婚事的条件之一就是颜姿退出娱乐圈，至少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频繁拍剧，更不能和男演员搂搂抱抱。
　　“我当然知道，但又能做慈善又能出镜维持一下人气，也不是坏事。平时陪你出席那些晚宴，你肯定也希望我是个大家都认识的人啊。”
　　如今颜姿也就只能靠在微博和其他一些社交应用上偶尔跟粉丝们互动，维持那已经大不如前的人气。但最让她尴尬的是每次站在夏晨旭身边，她的头衔逐渐只剩下夏太太一项，仿佛离开了夏晨旭，她连个独立的自我介绍都没了。
　　她这次十分坚持，夏晨旭说不过她，但也不愿意参加太多项目。夏伊宁提的修改意见正合他意，得罪剧组的事就不必他亲自出面了。
　　好在对方诚意十足，很快就把修改后方案又送了过来，只剩下两个互动项目：默契考验和生活分工。
　　姜严拿着新剧本，看着正在家里厨师指导下颠勺倒油的颜姿，有些想笑。
　　颜姿怕油又不得不靠近的样子实在滑稽，姜严好心建议：“二嫂，你可以考虑做西餐或者烘焙，这样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临时抱佛脚真挺难的，一看她这姿势就知道平时根本不怎么进厨房。
　　“我打听过，其他几对嘉宾里已经有人选了。我可不想和人撞show，而且做相同类别，万一被比下去岂不是更难看。”
　　姜严没想到她竟然做了那么多准备工作，连其他嘉宾要出什么节目都打听好了。
　　可是她偏要选择海城粗炒，说难不难，但她在厨艺方面悟性差些，又怕油烟，这下可难为了大厨。
　　好不容易练习了几次，勉强做出几盘还算看得过眼的炒面。颜姿难得没嫌弃，招呼刚从楼上下来的夏伊宁和一直旁观她练习的姜严来吃。
　　“味道挺香的，快来尝尝。”
　　姜严本就靠在料理台旁，稍微挪动位置就能吃到，但她在原处等了夏伊宁一会儿。
　　“这些都是二嫂你做的？”
　　夏伊宁看了眼姜严，从她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颜姿还沉浸在亲手做出美味的快乐里，很是欣喜：“卖相差一点，但味道应该不错，我刚才炒着炒着就觉得肚子饿了。”
　　可是，面里的青菜好像有点过了火候，面也团在一起，可能都没彻底炒开。酱油放多了，颜色也有点暗沉，怎么看都不像是入口后让人觉得幸福的美味。
　　姜严见夏伊宁盯着炒面看了一阵也没行动，为免尴尬只好主动说：“宁宁最近在减肥，还是我来尝尝二嫂的手艺吧。”
　　说完，她拿起筷子，挑了几根还算可以的面送进嘴里。
　　颜姿和夏伊宁都盯着她，不过心态不同。
　　姜严慢慢咽下，对颜姿点点头：“真的不错，下次一定会更好吃。”
　　接着她又悄悄对夏伊宁使了个眼色，表示自己没事。这盘炒面虽然不经看，但还算安全。
　　晚上回到房间，夏伊宁问姜严：“二嫂这次那么认真准备，看来其他嘉宾的实力不弱，你都准备好了吗？”
　　“我也要展示厨艺吗？”姜严想的是，她就是个工具人，只是陪夏伊宁上节目而已。
　　夏伊宁犹豫了一会儿，声音也放轻了点：“我……不太擅长这方面。”
　　姜严的表情有点扭曲，你不擅长那你为啥同意保留这个项目，可以换别的啊，游泳跑步跳操都可以啊。
　　“我觉得厨艺展示挺有家庭生活的气息，比其他休闲类项目更有代表性。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较真。”
　　夏伊宁本来想去烤饼干的，这个她在读书时代倒是经常做，没想到听完颜姿打听来的消息后，意识到她那点技能怕是打不过。
　　“我也不怎么会啊，万一出丑就不好了。”
　　夏伊宁也跟着沉了脸色，姜严追求她的四年里，买过各种美食送到她面前，偶尔也会捧着刚熬好的汤。但她心里清楚，那汤基本出自姜家厨师之手。
　　看姜严对于食材的辨识程度就知她不是个中高手，但她俩总要有人上阵，实在不行就还是去烤饼干吧。夏伊宁没想要在节目里出风头，只求别过于丢脸就好。
　　“没关系，趁着还没正式录制，你有空可以跟二嫂一起练习。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还是我来。”
　　夏伊宁也知道这种事短时间内不会有奇效，她在心里把预期值又放低了些。到时让二哥跟二嫂多点互动，多秀恩爱把注意力吸引过去就好。
　　她和姜严吃吃饼干，也能体现恩爱。
　　第二天颜姿果然又早早开始练习了，看到姜严经过，开口叫住她：“小姜，你和宁宁准备做什么啊？”
　　“她说烤饼干。”
　　颜姿之前听过，以为夏伊宁故意不说真话，没想到还真这样。
　　“这是不是过于简单了？”
　　姜严倒是觉得用心做的食物都不会难吃，无所谓繁复与简单。但她也不想拆夏伊宁的台，不打算告诉颜姿真相。
　　“她喜欢，那就让她做好了。”
　　颜姿怔了一下，尔后自言自语道：“你还真宠她。”
　　**
　　姜严依然有空就去钱老板那里，但已经不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在厨房里了，更多的是听那些老板们商量如何翻新店铺还有怎么打造居民美食街。
　　这些老板听说姜严爱吃海城菜，只要她来的那天都会从自己店里带些好吃的过来。其中丁老板就做得一手好面，姜严随口问：“丁老板，粗炒是不是也有特别的讲究啊？
　　“那还用问，面浸泡以后冲冻水的步骤和时间就很讲究，而且调味料的比例也要特别注意。”
　　丁老板见姜严像是对粗炒感兴趣，起身回了自己店铺，过了一会儿端着一盘面走了回去。
　　“你看看这个跟其他店里卖的有什么不同？”
　　姜严觉得自己不该违心夸赞二嫂的炒面，和丁老板手里的这盘比起来，唯一相同处就只有都是面而已。
　　她还没拿起筷子就被隐隐散出的香气勾住心神，切成细丝的不仅是椰菜，还有弹性十足的肉丝。没有半点干硬和腥气，肉被腌制得十分入味，翻炒的火候又掌握得十分精准。
　　姜严细嚼慢咽，体会到面里那些零碎的配料全是精华。香菇丁完全没有抢走风头却成了点睛之笔，酱油为底也不觉咸冲。
　　田升笑着问她：“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要吃面了？早知道你想吃面，就让老丁提前准备了，这个可不是他真正水平。”
　　姜严今天吃的这碗面，只是平时丁老板店里正常出售的水准，已经足够诱人。
　　而面里蔬菜和肉丝份量都不少，一份也才十八块，比那些开在商场里的餐厅动辄38甚至48一份便宜太多。
　　丁老板主动承诺：“下次你要是想吃面，提前给我发消息，我给你做大排面。”
　　姜严和这些老板接触越多就越是被他们的厨艺折服，更令她敬佩的还有他们的坚持。他们守着这一方小小的铺子，大部分心思仍放在如何维持正宗传统的口味上，甚至不舍得花钱去装修店面。
　　在决定联手反击黎家的垄断施压之前，他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把钱花在这上面干嘛，涨价了客人又吃不到这墙壁上的油漆。”
　　即使是现在为了吸引更多年轻的客人，也为了让这些老店看上去更有生机不得不进行翻新，他们也都决定先垫付，而不是立即将成本通过涨价转移到客人身上。
　　他们都愿意做长久买卖，希望通过这一份又一份简单的食物把过去那种街坊邻里间朴实却深刻的信任和亲密维系下去。
　　黎万年听说了那几家不肯接受收购的老店最近的动作，目光深沉，多方打探他们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黎子恩倒是给出了一个新的计划：“既然他们不愿意接受我们的连锁经营方案，那可以换个方法让他们没有机会翻身。”
　　“说来听听。”
　　“把他们的配方弄来，然后让那些签了约的店铺经营。同时注册专利权，如果那些老店还要继续卖，我们就要收费。”
　　这样也等于是变相让老店替他们打工，不亏。
　　黎万年眯了眯眼，颇有几分心动：“这种配方各家都是保密的，我们能拿到？”
　　“爸，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钱什么都有可能。再说现在满大街的改良餐饮，谁又能分辨出到底是不是正宗味道？要是真拿不到，那我们可以抢先做广告宣传，说我们注册的专利商标就是最传统的配方口味，加上有那么多连锁店同时铺开，还怕市场不相信啊。”
　　黎家在海城餐饮界几乎占据垄断地位，的确可以这么操作。
　　“这件事你慎重一点，关键是不要影响了我们的名声，不然资本市场那边不好交代。”
　　**
　　夏伊宁的项目终于正式上线，测试阶段一切顺利，她跟秦益珊盯了几天总算放下心来。
　　快下班前秦益珊敲开夏伊宁的办公室：“今天部门同事说要去庆祝一下，你要不要一起？”
　　夏伊宁刚回复完姜严的消息，把手机塞进包里：“今晚不行，我要跟姜严回去做准备，明天得去录制节目。”
　　慈善综艺的事秦益珊也有所耳闻，她越来越羡慕姜严，不仅可以跟夏伊宁结婚，还能作为她名正言顺的另一半一同登上荧屏。
　　“那不耽误你了，加油。”秦益珊做了个握拳的动作，表示鼓励。
　　姜严正好来接夏伊宁下班，在门口看到秦益珊，笑着跟她打招呼：“秦经理还没下班啊？”
　　“哦刚才想约伊宁一起去庆祝的，她说今晚要和你做准备工作。”
　　姜严嗯了声然后脚步不停，越过她走进办公室，问夏伊宁：“东西在哪里？”
　　秦益珊这才看到，桌旁放了个小箱子，看来是明天录制节目要用的。
　　姜严自觉主动捧着箱子，歪了歪头：“回家吧。”


第30章 
　　夏母见她们回来, 简单询问了录制节目的时间和基本流程，就催她们早点回房：“虽然是录播，但在外面还是要多注意些细节。”
　　到了房间, 姜严把带回来的小箱子放在门边，问夏伊宁：“刚才妈妈的话, 要我们注意什么？”
　　夏伊宁把手表还有其他一些简单的配饰摘下, 又去更衣室把外套给换了，这才走出来回答姜严的问题：“还能是什么，无非就是那让我们别给夏家丢脸。尤其是言行方面, 不能招惹是非。”
　　明天除了录制节目以外, 还有一个线上发布会，是直播的形式, 还会跟观众互动。
　　“明天二哥跟二嫂也参加, 他们比我们的压力更大吧？”
　　她们担任飞行嘉宾, 明天录制的内容并不是她们主要参加的那两期，纯属前期露脸就好。
　　夏伊宁淡定道：“二哥那边肯定是由大伯交代, 我妈只管我们的事。”
　　虽是住在一座大宅里, 但平时夏琅行和夏琅言两兄弟分住在两栋侧楼。平时姜严也从日常细节里看出门道, 这两兄弟迟早是要分家的。
　　姜严很少深入打探夏家内部的事, 夏伊宁也很少主动跟她说。对于姜严这样刚来不久的新外人, 她安守本分的表现令长辈们颇为满意。不过姜家的情况很少在夏家被提及，完全没什么亲家的地位。
　　帮忙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姜严知道夏伊宁是要提前为录制做些准备, 只是她没想到竟还认真到附带了笔记本。
　　“你不是要烤饼干吗？”
　　“很久没有认真做过, 我怕生疏了。”夏伊宁坐到姜严旁边, 跟她一起整理箱子, 顺便把那本笔记本拿了过去, “以前读书的时候爱折腾这些，很多细节我自己都快不记得了。”
　　她迅速翻了几下，姜严看到里面不仅有文字记录，还有一些可爱的插图，不禁起了些兴趣：“你好认真，又写又画的。”
　　夏伊宁愣了一下，又把笔记本合上不再翻了：“为了方便迅速熟练掌握技巧，而且那时候我还小。”
　　姜严察觉她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意带鼓励：“认真不分年龄的，就像你现在，其实也很认真啊。”
　　明天并不会录制太多内容，但夏伊宁忙完工作后依然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见并不敷衍。
　　“我只是希望能尽自己所能做到最好。”
　　和颜姿计较输赢的心态相比，夏伊宁的动机倒是简单了些：就是想把这件事尽量做好。
　　明天是不用现场烤饼干的，但夏伊宁临睡前还是把曾经的笔记翻了一遍。姜严在看手机上颜姿发过来的资料，关于明天线上发布会可能会涉及到的一些问题。
　　“这个婚姻的态度是什么意思？”姜严看到一系列问题里，不是关于婚姻就是关于慈善的意义，心想这档节目的确没挂羊头卖狗肉。
　　夏伊宁也收到了这些资料，之前已经看过。
　　“应该是问我们关于婚姻的看法，然后是自己对于婚姻的感受。”
　　姜严撇嘴，随口说：“这问题是不是有点傻？邀请去的都是成双成对的，谁会当众说觉得婚姻不好，自己不喜欢进入婚姻？”
　　夏伊宁的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到姜严身上：“这个项目所筹款项就是给婚姻遇到困境的人提供帮助的，这种套路化的问题肯定会问。”
　　姜严把其余问题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角度刁钻难以回答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点。
　　“那我们的统一答案呢？你写好了吗，写好了可以发给我。”见夏伊宁刚才一直在涂涂改改，姜严以为她是在想明天发布会的回答模板。
　　问题套路化，答案自然也可以模板化。
　　“我没有。”
　　“那明天我们自由发挥？”
　　姜严往夏伊宁的方向走了几步，发现她本来倚靠在床头的姿势突然紧张起来，还特地坐直了些，又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扯了点，俨然是防备状态。
　　姜严站定，不再往前，她刚才一时激动没在意这些。看到夏伊宁的反应，她有些微恼又觉得好笑：“保险起见，还是有个统一说辞比较稳妥，毕竟我俩对于婚姻的看法可能真跟别人不一样。”
　　夏伊宁不是不想统一口径，但说得太过一致难免有背答案的嫌疑。
　　“别紧张，明天主要由我来回答，你负责认同我的观点就好。”
　　这样倒是省心，姜严乐于配合地点点头，一夜安睡。
　　第二天的录制关于她们的部分并不多，更多的是摆拍。夏伊宁和姜严有意识地穿了情侣款休闲服，站在其他几对嘉宾中，仍是抢走不少关注。
　　颜姿看着正在配合拍摄宣传照的她们，对在一旁休息的夏晨旭说：“宁宁可真是漂亮，不是明星也比那些明星好看。我刚才听化妆师说，给宁宁上妆简单又顺手。”
　　“你现在才知道？”
　　颜姿自认在夏家人心里无论如何都是比不过夏伊宁的，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她又看了眼姜严：“我只是没想到小姜的气质也不错，今天这身打扮其实比结婚那天更好看。”
　　“在夏家生活了不少日子，没点改变岂不是丢脸。这也说明宁宁教得好，不然姜严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夏晨旭是知道姜氏境况的，也知道姜家父子借着夏琅言的名声四处找人合作，谈到最后又总想以赊账方式进行，可见资金流困境仍未解除。虽然姜严在夏家没开口求过什么，但他们兄弟暗地里一直在等着姜严的行动。
　　颜姿大致也听过一些，但她觉得姜严未必会插手这些：“现在小姜都已经进了夏家的门，你还总觉得她跟姜家有什么牵连，会不会想太多了？”
　　“日久见人心，以后就知道姜严到底是死鸭子嘴硬还是铁石心肠不管娘家。”
　　夏晨旭把咖啡放在一边，站起来准备去跟另一对嘉宾寒暄。
　　夏伊宁和姜严拍了挺久，等到摄影师终于比出OK的手势，两个人的嘴角都僵硬了。
　　姜严揉了揉腮帮：“这比我们结婚拍照还辛苦。”
　　“这次更有意义。”夏伊宁也累，不过倒是没什么抵触情绪。
　　等所有嘉宾都拍完宣传照，节目组又录制了一小段预热视频，把节目中将会出现的几个主要看点重点浓缩了一遍。
　　嘉宾们平时都是大忙人，所以今天的安排非常紧凑。本该是悠闲下午茶的时光，被用来做线上发布会了。
　　果然，发布会开始不久，夏伊宁跟姜严就成了焦点。不论是记者或是观众提问，都主要是针对她们。
　　“请问两位认为同性婚姻法通过后对你们生活最大的改变有哪些？”
　　夏伊宁带着微笑，略作思考：“最根本的改变就是让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在一起，并且受到法律的认可与保护。本质上来说，这部法律的通过，让我们拥有了和其他婚姻状态平起平坐的资格。”
　　主持人的目光看向姜严，只见她坚定点头，对于夏伊宁的说法表示完全认同。
　　接着，主持人又挑选了一个观众的问题：“那两位在婚后觉得和婚前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些所谓的观众提问其实都是节目组事先准备好的，也的确都重点围绕同性婚姻法的影响力和意义进行讨论。
　　夏伊宁对此并不抗拒，表现得很是随和：“大的区别没有，但婚前是她迁就我多一些，婚后就是我们互相迁就。”
　　姜严嘴角微绷，仍然是点点头。
　　主持人的目光停留了久一些，显然是希望姜严也能说一下自己的观点。怎奈她只是看着夏伊宁笑笑，然后毫不犹豫点头。
　　此前一直传闻说夏家千金娇贵，姜严又苦追多年才终于修成正果，现在看来传言不虚。果然是夏伊宁说什么，姜严就赞同什么。
　　主持人只好接续问下去：“社会上其实仍然有一些质疑的声音，认为同性婚姻对于传统社会跟家庭构成模式产生重大冲击，甚至有可能会产生新的人口危机，对此两位怎么看？”
　　夏伊宁的脸色沉了下去，即便事先知道会有这样的问题，但亲耳听到的时候，心中仍是不太舒服。
　　她讨厌的，就是这种用长期固有观念去排斥一切新事物，动辄上升到荒唐可笑，天理不容的程度。
　　她稍微加重了些语气，郑重地说：“既然能够通过，说明社会上已有不少人需要它。也许很久以前就有人在翘首期盼，只是因为时机不够成熟没能等到。社会是在不断进步与发展的，人和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也越来越多元化，我想我们应该用更加包容的姿态去接受新的家庭模式。”
　　夏伊宁稍作停顿，继续说下去：“希望这部法律能让那些心存遗憾的人得到一丝慰藉，他们曾经错失的美好，以后在其他人身上不再发生。”
　　这次，不等主持人的目光投来，姜严已经自发地在点头了。
　　她原本以为选择协议结婚的夏伊宁其实对于婚姻的态度是最不严谨的，现在看来或许是对她还了解得不够。
　　姜严情不自禁多看了夏伊宁两眼，试图从中看出更多平时忽略的细节，没想到却被观众理解成“深情凝望爱妻眼”。
　　主持人看着弹幕里一条条kdl飘过，也是嘴角抿笑，打趣道：“两位的表现真是让我们真切体会到这部法律通过的意义。”
　　叶晨晨在国外也在看直播，她趁着还没上课就捧着电脑在教学楼外的台阶上看起来。她的一个外国同学见了忍不住好奇，走过去打招呼：“晨晨，你在赶作业吗？”
　　“不，我在看我表姐的发布会。”
　　这个同学跟她关系还不错，见过她们姐妹的合照，一听也来了兴趣：“就是你那个很好看的表姐是吗？”
　　叶晨晨往旁边挪了点位置，让她坐下来：“是啊，今天还是那么好看。”
　　她把屏幕侧移，让同学也能看到。
　　“这是谁呢？”外国同学指了指坐在夏伊宁身边却不怎么开口的人。
　　“她叫姜严，是我表姐的……妻子。”
　　看她们穿着情侣服，也能猜到两人的关系肯定亲密，只是没想到已经结婚了。
　　“可是她们看上去好客气。”
　　叶晨晨斜眼看她：“怎么客气了？”
　　“我辅修的行为心理学里说过，人的肢体语言是很真实的。”外国同学指了指屏幕，解释说，“她们快要靠近的时候就会迅速分开，这有点奇怪。而且她们几乎不怎么对视，脸上的表情也不太同步，感觉……有些疏离。”
　　叶晨晨很想把刚才姜严凝视夏伊宁的截屏甩出来反驳，然而她没有。她也很想翻译屏幕上滚动的弹幕里那些暗自嗑糖的内容给她听，想想又觉得麻烦，还是算了。
　　此时正好主持人又问了一个关于两人婚后家庭生活的小细节，是说平时在家里，一般谁说了算，另一个人如果不同意会怎么样。
　　夏伊宁很是坦然：“她比较尊重我，所以家里的事情，一般是以我的意见为主。”
　　这次主持人不打算只让姜严点头了，非要她也说几句。
　　姜严不忍破坏气氛，也知没剩几个问题了，又见夏伊宁也一脸轻松，似乎并不反对她发言。
　　“家里的事都是她说了算，基本上我们没有分歧。”
　　主持人笑着追问：“婚姻里哪有没磕碰的，新婚阶段少一些，但时间久了肯定是有的。”
　　这在其他几对嘉宾刚才的回答中已经得到过证实，她们这对结婚时间最短，正处于蜜月期，矛盾当然会少一些。
　　但也不代表完全没有，主持人显然不信姜严的回答。
　　“能跟她结婚我觉得很高兴了，所以就算有矛盾，我也会多想想这段婚姻有多不容易，还是应该要珍惜。赢了吵架其实输了太太，没有意义。”
　　结合姜严苦追多年的事实，这话倒是很有说服力。夏伊宁却忍不住回看了姜严一眼，正好迎上那澄澈的目光。
　　叶晨晨趁机回击：“看到没？这叫东方含蓄的情感表达，公众场合不一定要搂搂抱抱才是亲密。”
　　外国同学也只是看了一会儿直播，不敢武断下结论。又见叶晨晨这么坚定维护，心想毕竟是亲戚，私底下肯定看到更多真实的相处细节。
　　东方人比较腼腆，她们可能真是在镜头前面含羞而刻意疏远。
　　于是不再跟叶晨晨争辩，也跟着一起认真看起来，听不太懂的地方就让叶晨晨翻译。
　　等到发布会临近尾声，外国同学突然感慨起来：“这是不是就是你以前说过的那个什么佛？”
　　叶晨晨疑惑：“什么佛？”
　　外国同学继续比划着，努力回忆那个词：“佛系？”
　　叶晨晨不想和一个刚学习中文大半年的外国人继续讨论中文的博大精深，一句话总结道：“没错，她们这就叫做佛系恩爱。”


第31章 
　　发布会结束后, 隔天节目组就把每对嘉宾的宣传照也一并发了出去，同时还曝光了一小段预告片。
　　虽然不是明星综艺，但因为所请的嘉宾背景都不普通, 家庭婚姻状态也各不一样，倒是吸引了不少已婚人士的关注。
　　夏氏的职员里也有不少潜在观众, 姜严这天刚上班，就看到李小元笑嘻嘻朝她走过来。
　　她刚把包放好, 桌上就多了一杯热咖啡, 而且是楼下咖啡店刚买的。
　　“突然请我喝咖啡？”
　　姜严性格随和, 平时也不像主任那样严苛, 有几次还帮着工作出现纰漏的同事补救, 短期内在部门内赢得了不少人气。
　　李小元性格开朗, 是最早敢于主动接触这位空降领导的人之一，现在也是她跟姜严混得最熟。平时她总是乐呵呵的, 但今天这么主动献殷勤仍是显得古怪。
　　“你上次不是说楼下这家的咖啡味道不错吗, 今天我们正好在隔壁吃早餐就顺便给你带了一杯上来。”
　　姜严将信将疑看着她，伸手摸了摸杯子, 笑说：“多谢, 下午我请你喝奶茶。”
　　李小元的笑容出现一丝波动，姜严没看漏却没主动问。等她坐下准备喝咖啡时, 李小元忍不住开口说：“其实我想问问你跟夏经理参加的那个综艺，后续是不是真有很多婚姻生活的细节啊？”
　　“怎么说？”姜严舔了舔唇，这家的咖啡味道的确不错。
　　李小元略带苦闷：“这几年全是娱乐综艺霸屏，难得想看点家庭生活类的节目，结果全是各种婆媳矛盾, 夫妻撕、逼, 都不知道是不是照着剧本在演, 总之看完以后完全对婚姻望而却步。”
　　姜严依稀想起李小元今年刚满三十岁，据说有个交往了三年多的男朋友，上半年就说要准备结婚。
　　“你还没结婚，就开始关注这些了？”
　　“未雨绸缪，多了解一点总是没错的。我从小看着我爸妈还有家里一些亲戚的婚姻，没觉得会让人多幸福，反倒是每天都被困在鸡毛蒜皮的琐碎里抓狂。”
　　姜严点点头：“上一辈的婚姻大部分都这样，这也是生活的一种。”
　　“唉！可我不想重复我爸妈的日子，如果结了婚以后都一样，那我还真不想结了。”
　　李小元的话里满是纠结，皱着的眉头让姜严几乎都快认不得她了。这跟平时总是笑着说话的李小元像是两个人，可也相信她刚才说的忧虑是发自内心的。
　　这时曲澜走过来，搭着李小元的肩膀，轻声说：“你真来问姜主任啦？”
　　姜严知她俩平时关系好，李小元的苦恼肯定早就跟曲澜说了，但她也不打算把刚才的对话擅自转述。
　　“她是对我们录制的综艺节目好奇而已。”
　　曲澜一脸了然，同时也表现出不小的兴趣：“那姜主任，你给我剧透一下吧，到底都有哪些内容？值不值得追啊？”
　　“平时怎么没发现你们像是如此在意婚姻的人。”
　　“我跟小元虽然情况不同，但我比她更关注呢。”曲澜又靠近了一下，压低嗓子说：“我有一个从大学就交往的女朋友，我考虑向她求婚。”
　　姜严看着她们一脸真诚的样子，也不忍故意欺骗。
　　“我和夏经理只是飞行嘉宾，只会参加其中两期的录制，具体内容我了解不多。不过按照目前所接触了解到的信息来看，节目的确会深入挖掘每对嘉宾因婚姻而带来的影响。”
　　影响自然有好有坏，这个没有特定剧本，嘉宾们表现如何，得看平时的相处。
　　虽然姜严没说出什么具体内容，李小元和曲澜却已经满足：“只要不是又跑偏搞带货或是制造热搜，实实在在拍婚姻就行。”
　　姜严之前还真不知道市场上竟然如此缺乏此类节目，看来节目组在前期调研上的确下了功夫。
　　线上发布会的时候，姜严就看到在线观看的人数不少。当时以为是节目组事先安排的，结束直播后问了才知道原来真是实打实的观众。
　　她晚上把这事跟夏伊宁提了，没具体说李小元她们各自的感情状态。
　　“原来不仅是中年人，还有不少年轻人也在期待这档节目诶。”
　　夏伊宁的视线依旧停在电脑屏幕上，不过姜严的话她听进去了。
　　“晨晨给我发消息说她周围也有不少同学在关注。”
　　这下轮到姜严意外了：“啊哈，现在婚姻焦虑已经跨越了年龄界限，连大学生都不放过？”
　　夏伊宁这才看向姜严：“他们已经到了可以结婚的法定年龄。”她说完后想了想，又轻声补了一句，“婚姻的确是需要慎重对待的，毕竟是一辈子的事。”
　　说完后，也不管姜严有没有听见，也不期待她有何回应，只是心里多了些惆怅。过了一会儿，等她调整好情绪再去看姜严，见她正在看手机，应该是在和谁发消息。
　　夏伊宁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惆怅又冒出了来一些。她跟姜严同进同出，同睡一个屋，同上一档综艺，向所有人证明她们的婚姻很完美。
　　然而关上门后，真实的情况只有她们自己清楚。夏伊宁相信爱情，却不期待婚姻，对她而言，婚姻很可能是个枷锁，会以爱之名折断她想要翱翔的翅膀。
　　婚后姜严的确收敛了很多过去常有的热切疯狂，也没有趁机开口索取更多物质上的回馈。防备之心她一直有，但夏伊宁也生出些恻隐之心。
　　如果始终给不了姜严想要的，那就尽量和平共处，在可以的范围内对她好些。
　　网上的一些评论她也看了，叶晨晨还特地给她发了“佛系恩爱”四个字，重点表达了她们在发布会上“与众不同”的互动。
　　这也给夏伊宁提了个醒，或许她们应该表现得更亲密更黏糊些。
　　她轻叹了口气，叫她：“姜严，等正式录制节目的时候，你有想要参与的部分吗？”
　　姜严正在跟老店的老板们群聊，目前装修基本已经告一段落，还差一些桌椅之类的采购。几位老板意见不太一致，有人觉得应该全换新的，也有人觉得要保留点传统的风格。
　　她不知夏伊宁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之前说好了全程由她主导，自己只用配合就行。
　　“我问过二嫂，她说我们参加的那两期，就对唱一首歌、做一次食物然后我背着你跑两圈就可以了。”
　　夏伊宁只好说得再清楚些：“我是说，你想不想跟我一起烤饼干？”
　　姜严只好暂停群聊，认真回答她：“烤饼干比较简单，我在旁边给你递盘子就可以了。”
　　夏伊宁没想到自己主动开口，姜严竟然还想着偷懒。但她又想起网上的那些评论，只好压下心里小小的不悦。
　　“可是我们那天发布会表现得不够好，所以需要在后面的节目里增加互动。”
　　“那天我们的回答挺一致的，节目组不满意吗？”
　　夏伊宁深吸一口气，极力保持优雅：“你都没看过网上的帖子吗？”
　　姜严老实摇头，她最近除了跟那些老板一起商量着怎么搞美食街，剩下的空余时间就都在琢磨她的手艺。丁老板之前教她做了粗炒，可是一直没机会多练习。
　　夏伊宁只好直接提出要求：“你不想跟我一起烤饼干也可以，但你要多想一下怎么表现出我们之间的亲密关系。”
　　说完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耳根有些微热，脸上却仍是原来模样：“不过不许亲我。”
　　**
　　颜姿跟夏晨旭已经完成了最初两期节目的录制，按照计划，第三期夏伊宁她们就将加入。虽是作为同性婚姻的代表，但开场时依然是把她们跟颜姿那对联系在一起。
　　前两期节目播出后，网上的关注度逐渐提升，对于每对嘉宾的表现也各有看法。关于颜姿这对豪门少爷跟昔日明星小花的组合，一开始也是颇具看点的，但看了两期后不少观众认为他们有点“太过”了。
　　特别是颜姿，几乎动不动就叫“老公你来看看”或是“这个我肯定是要和我老公一起完成的。”
　　过于娇气不说，弄得像是离开老公就不能自理似的，好在豪门贵妇的气质还勉强残存了些。
　　其他嘉宾对于她的表现基本都笑而不语，唯有一对男医生跟女律师的职场强人组合没有沉默。女律师何优然就已经好几次明里暗里怼她，好在两家老公挡在中间，才没真正吵起来。
　　但这两人已经较上劲了，到了这一期也做好了要拼个高下的准备。但夏伊宁一来，气势上何优然莫名就弱了不少。
　　她们今天依旧穿了情侣系休闲服，大概是知道要比赛，所以更偏向运动风。两个人都细皮嫩肉，肤白貌美，加上气质超群，又是新婚不久，身上充满了朝气。
　　另外几对嘉宾在旁鼓掌表示欢迎，心里却是好一阵羡慕：没有被婚姻磨灭生活热情的阶段，真是好啊。
　　姜严默默观察着其他人，前两期节目她看了，还真是每对的相处方式都不同。她本想找个模仿的对象，谁知看了一圈下来，发现都不太对。
　　求人不如求己，姜严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还是自由发挥吧。反正连婚宴那么大的场面都被她糊弄过去了，这种后期还能剪辑的节目就更不在话下了。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颜姿，让她先跟观众介绍一下平时在家里夏伊宁跟姜严是如何相处的。
　　“小姜对我们宁宁，那绝对是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的。结婚以来，她们几乎就是形影不离，宁宁去哪儿，小姜就跟到哪儿，可真是让人羡慕。”


第32章 
　　其他嘉宾都是一脸过来人的表情, 忍着笑继续听颜姿的介绍。这种缠缠绵绵到天涯的黏糊劲大概也就只有热恋时期和新婚燕尔时才会有。等到被现实里各种琐碎烦得心力交瘁后，连定期“交作业”都觉得是负担。
　　夏晨旭在旁轻咳了两声，示意颜姿不必说太多, 也怕夏伊宁会生气。不过也挺奇怪，他偷瞄了几眼堂妹, 发现宁宁竟然还脸带微笑？
　　这要是放在一男一女身上，老公肯定觉得丢人, 好在她俩都是女的, 痴缠一点也没那么掉价夸张。但姜严死皮赖脸追了多年已经被好多人背地里笑话已久, 今天颜姿这么一说, 又添了素材惹人联想。
　　姜严昨晚有个炒面的细节没弄清楚, 给丁老板发了个消息, 早上四点多的时候才收到回复，她看完后还没来得及实践。一路上她几乎都在回忆所有步骤, 在大脑中模拟着炒了好多回, 光是通过想象也能体会美食的乐趣。
　　颜姿的话她听了一半就放空屏蔽了，这些话不能说对她毫无影响, 但她也知改变不了过去的事, 懒得和别人争辩。
　　夏伊宁需要一些旁人所见来证明她跟姜严的亲密，但也怕说得过火让姜严丢了颜面, 毕竟播出后观众万千。现在她跟姜严是捆绑一体的，姜严丢脸也是她丢脸。
　　在夏家之外，她得让姜严抬头做人。
　　她刚才已经想好，如果颜姿继续说下去，事后就让节目组剪掉, 好在一切都停在可以掌控的时点。
　　主持人的控场能力不错, 见气氛还没恶化就赶紧转入下一个主题, 之后不久就开始了今天的重头戏：厨艺大比拼。
　　每对派一位代表，不限男女，但得是家里平时主要下厨的那位。另一位可以在旁协助，不能作弊，否则算输。
　　颜姿跃跃欲试，趁机还瞅了一眼何优然，见对方也已经戴上围裙，一副贤惠主妇的模样。
　　她撇嘴轻声对夏晨旭说：“待会我做粗炒的时候，你帮我盯着点何优然。”
　　“盯她做什么？”夏晨旭瞟了一眼那边，盘子里放着的好像是大排，猜他们可能要做红烧大排。
　　“不能让她赢了啊！”
　　夏晨旭无奈摇摇头，倒也没有偏向对方。前面录制过程中何优然有些话的确挺犀利，似乎完全看不起全职太太。
　　“我还是盯着你比较稳妥。”
　　颜姿不满：“盯我有什么用？”
　　“怕你手忙脚乱，动作不熟练搞出事故，我在旁边盯着好第一时间救你。”
　　这话没法继续说了，颜姿气鼓鼓，准备待会要好好表现，让大家都看看她这些日子的练习不是白费的。
　　夏伊宁在她旁边不远的地方，因为是烤饼干，食材简单许多，姜严还帮着她把东西逐一从小箱子里拿出来摆好。
　　颜姿酸溜溜地看着，没忍住叹了一声：“宁宁真幸福，小姜多贴心啊。”
　　夏晨旭平时在家压根就不管这些，肯来参加这个节目也是为了能增加知名度，毕竟在公司里他的存在感比他哥要低不少。
　　结果来了以后才发现完全是被颜姿带着跑，要论综艺感，他远不如曾经在娱乐圈里打拼多年的太太。
　　“你要是做不好别逞能，早点开口，我们可以换个项目。”夏晨旭看着颜姿跃跃欲试的样子，有点担心。
　　“你就会打击我。”
　　主持人宣布正式开始，大家纷纷准备开火。颜姿发现忘了把之前准备的特制酱料带上来，又让夏晨旭去拿。那可是她让家里大厨特地调制的，今天要有大用处。
　　结果夏晨旭没走出多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声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他猛地转身，看见颜姿面前的炉子不知怎的，突然冒起火光，甚是危险。
　　夏伊宁反应比他更快，拉着颜姿后退，远离火苗。工作人员迅速上前处置完毕，众人才反应过来。
　　夏晨旭冲过去拉着颜姿的手，问：“伤到哪里没有？”
　　一直很注重上镜表情的颜姿此刻眼含泪光：“老公，烫到手腕了。”
　　她刚才卷起袖子准备好好表现，谁知反而让细嫩的手腕伤得更重。
　　“还有其他地方有事吗？”
　　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夏晨旭如此在意她了，颜姿不免放大了痛感：“别的地方应该没有了，可是手腕好痛哦。”
　　姜严也被刚才的事故吓了一跳，直到夏伊宁快步冲出去她才反应过来，追过去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好在两个人都没事，但她还是忍不住要说一句夏伊宁真是胆大。
　　“我没考虑太多，二嫂那个情况，我离她最近，肯定要去帮她。”
　　姜严打量了她一番，见无大碍，松了口气：“我没说你不对，但这样实在太危险。”
　　颜姿受伤，肯定是不能继续参赛了。节目组暂停录制，让大家都调整了情绪后才重新开始。姜严这才发现夏伊宁的脸色不太对，又见她的右手似乎没再抬起过。
　　“你真没事？”
　　夏伊宁站起来准备继续参加录制，一脸淡定：“没事啊。”
　　姜严突然抓住她的右手拿到眼前，果然看到指腹上有被烫伤的痕迹。
　　“怎么不说？”
　　夏伊宁想要把手收回，却被姜严抓住，只好无奈解释：“我这个只是轻伤，不想再让大家觉得紧张。”
　　姜严抿唇，似乎对此回答不太满意。
　　“只是伤了一点点，晚上回去再处理也可以的。”
　　可是当夏伊宁想要继续的时候，发现疼痛比她想象的要重一些。姜严不忍她强撑，招手示意节目组暂停重启，然后把夏伊宁的情况跟导演说了。
　　对方果然上心，让夏伊宁上了药后也不勉强她继续参赛。这下，夏家的人全都退赛，似乎少了很多看点。可是谁也不敢勉强两位伤员上场，得罪夏家的后果很严重。
　　其他嘉宾面上不显，心里其实都在偷乐。这期节目的焦点肯定不会是夏家的人了，已经被夏晨旭夫妇压制了两期，本以为这期还要继续陪跑。
　　没想到，老天给力。
　　于是剩下的几对都铆足了劲，原本无望的第一似乎尽在眼前，谁会无动于衷呢。
　　本该是主角的两对突然都不能上场，节目组也得临时调整剧本，一时间录制彻底停滞了。
　　姜严见夏伊宁神情不太好，以为她是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我不想你的伤拖下去变得更糟糕，其实被烫伤可小可大的。”这是那些颠勺多年的老板们常说的一句话，姜严不知怎的就记住了。
　　被烫伤没关系，重要的是及时妥善的处理。姜严不希望夏伊宁那完美的手指因为这次意外而留下任何痕迹，即使夏伊宁生气她也不后悔刚才的决定。
　　“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准备了这么久，结果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姜严看着她略显失落的侧脸，心念一动，主动请缨：“要不让我来吧。”
　　夏伊宁显然不太相信姜严的水平，虽然她常去钱老板的店里，但吃再多也不代表就会做。
　　“不用勉强，就当今天运气不好。”
　　颜姿却无法释怀，甚至在旁落泪，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
　　夏晨旭看着她的手腕，说什么都不让她再折腾了。
　　“老公，要不你上？今天绝对不能让姓何的赢了，否则真是气死我了。”
　　“都这时候了，你还在计较这个。人家凭本事竞争，谁赢谁输都没问题。”
　　姜严见颜姿委屈巴巴又心有不甘的样子，想到她最近常在厨房练习时的豪言壮语，也觉彻底放弃有点可惜，于是决定去跟导演组商量一下。
　　商量后结果就是姜严代表夏家的两对参赛，需要制作两份，而且不能重复。
　　一听姜严要顶上，颜姿顾不上眼角还带着泪，蹭到夏伊宁身边挨着，兴奋地说：“宁宁，小姜是不是早就有准备啊？”
　　看着姜严已经在做着准备工作，动作颇为熟练，不熟悉的人都以为她经常下厨。
　　唯有夏伊宁轻轻摇头：“她也是没办法才上去的。”
　　听这语气，很不看好的样子。颜姿刚上扬的心又开始下坠，但有人参加总比直接宣布弃赛多一丁点儿希望。
　　“只要能赢过何优然就行。”颜姿暗自在心里为姜严定了个最低目标。
　　姜严先替颜姿参赛，用的还是她之前准备的那些食材，但并没有用特地从家里带来的酱料。姜严让剧组送了不少调料上来，只在调配的时候稍微用手遮挡了具体份量和添加的顺序。
　　颜姿和夏伊宁看得认真，不过仍是被姜严煞有介事的动作惹笑。
　　“宁宁，小姜挺像模像样的，还知道要挡起来，能显出独家配方的神秘感。”
　　夏伊宁从没见过姜严这么认真地做过菜，事实上她也没想过姜严会做这些。
　　可是当姜严干脆利落的把面从凉水中捞起后倒进锅里，沉稳有序地把调料陆续添加，伴随着肉丝、菜心和香菇丁的混合，撩人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发散。
　　主持人离得最近，也是第一个忍不住咽口水的。这反应被他手里的麦克风清清楚楚传了出去，引得众人一阵笑。
　　姜严十分专注，火候拿捏到位，努力回忆着丁老板强调过的细节，尽力做到最好。她没有练习过太多次，只能凭借本能和领悟去还原，自然无法达到丁老板的境界。
　　但即使是这样，也比颜姿的水平好太多。镜头推近，那盘油香光亮又弹性十足的粗炒让人忍不住叫声好。
　　等轮到替夏伊宁出场的时候，主持人带着不自知的亲近和讨好，笑问：“刚才是替二嫂出战，已经表现得足够惊艳了。现在替太太上场，准备出什么杀手锏呢？”
　　颜姿已经招呼剧务分了一小碟粗炒过来，现在正吃得香。她现在对于姜严能赢的信心翻了好几倍，听到主持人的问题，她也跟着揶揄夏伊宁。
　　“宁宁，你说小姜会把饼干烤出什么花来？”
　　夏伊宁对于姜严刚才的表现感到意外，却也开始心生期待。但她不确信对方是不是也懂这个，突然有些后悔自己练习的时候没叫上姜严。
　　谁知姜严笑了笑：“我太太之前准备的是烤饼干，那我就也做饼吧，只不过是葱油饼。”
　　刚才因为她的表现而紧张起来的嘉宾一听她要做葱油饼，忍不住暗笑起来。葱油饼未免太简单了点吧，面团撒点葱，刷点油煎好了就行。
　　当姜严开始和面后，现场气氛再次改变，大概是没想到有人连和面团都如此讲究又如此有节奏。姜严对于力道的把控已经十分熟练，她甚至可以闭着眼感知到面团的紧实程度。
　　比起刚才炒面时更加行云流水，可谓一气呵成。
　　主持人站在她旁边几乎快要流泪了，忍不住提了个要求：“能分我一个吗？”
　　他承认自己过于投入了，但这个味道真的就是小时候外婆上街买菜回来时捎上的。那时候他只知道在家等着吃，若是还想吃便求着外婆明天再买，却从没留心过是在哪个菜场哪家摊位买的。
　　后来再后来，许多美食充实了他的生活，却无法取代记忆深处最馋的牵挂。等他后知后觉想去寻找回味的时候，才发现老房子拆迁，菜市改建，而唯一还可能记得摊位何处寻的外婆，也早已过世了。
　　熟悉的味道，似乎一下子将他拉回到被深深怀念的过去，又或是将他和已经离开多年的外婆重新建立了联系。


第33章 
　　剧组准备的锅不大, 一次性没法做太多数量的饼，只好分批完成。但这香气着实让人坐不住，除了主持人, 有越来越多的人伸长了脖子盼着她完工。
　　摄影师的镜头一直追着姜严，镜头里平平无奇的面饼就这样被染上油光, 在滋啦声中成为最诱人的存在。其他嘉宾早就无心比赛，按部就班把事先准备好的食材倒进锅中, 心思基本都飞到姜严那边，只盼着待会还来得及去尝一口美食。
　　何优然推了推站在旁边有些走神的丈夫：“把酱油递给我，你这眼神看哪里呢！”
　　“那葱油饼的香味实在是太厉害了，我都想去仔细看看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
　　“先把我们的菜做好, 就算比不过人家, 我们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两人都是专业人士，自律性极强。听何优然这么一说，她丈夫的注意力很快就收了回来。
　　姜严的葱油饼一出锅就被分了去，当然最先尝到的人自然是夏伊宁。她刚才尝了点粗炒，对于姜严的厨艺已经颇为震惊，没想到这次更受震动。
　　这口感, 好熟悉。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夏伊宁不便细问, 但被姜严厨艺折服的表情一丝不落地被镜头记录下来。其他嘉宾也纷纷投来佩服和羡慕的眼神，佩服姜严的好手艺，更羡慕夏伊宁的好福气。
　　不知是谁先发出了感慨：“家里要是有人愿意花时间跟心意做这么一份美食, 这婚姻哪里还愁需要辛苦经营。”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赞同这说法：“有时候日子就是这样，你出一点力我花一份心, 才能真正过到心里去。”
　　这些嘉宾的经济条件大多非常优越, 有些即便早期还是普通人, 现在也已经通过事业丰收大大改善了生活品质。然而婚姻的质量却不见得全都和经济状况一样在优化，只因放在家庭上的精力渐渐变少，而生活中的琐碎却在不断消磨彼此的初心。
　　姜严见夏伊宁一口接着一口，知道她喜欢，上次在公司的下午茶时她就发现了。现在她的手艺可比那时候更稳定了，味道自然也更接近婚宴上钱老板的水平。
　　“怎么样？”
　　夏伊宁咽下还带着余温的饼，香气未散，听姜严在耳边轻声问她意见，也不吝给予好评。
　　“很不错，很好吃。”
　　听她这么说，姜严脸上笑意加深，换做谁都希望自己的付出能得到一句肯定。她越来越能体会钱老板每次笑眯眯看着客人大口大口全部吃光时的心情，那些老板们提起常年光顾的老客人时，眼里大多也闪着相似的光芒。
　　言语的夸赞远不如实际行动给予的肯定更给力，把厨师的作品全部吃完就是最真诚的支持。主持人默默咬着饼，刻意冻结的回忆被心头的温暖一点一点化开。这里有他念念不忘的味道，也是他曾经无限遗憾的牵挂。
　　经过在场所有嘉宾的投票，姜严的粗炒和葱油饼毫无意外以绝对优势胜出。不过因为她跟夏伊宁是飞行嘉宾不参加最终排名，葱油饼好评最多，却没有积分，成了无冕之王。
　　比赛的第一名属于那盘粗炒，虽然同样出自姜严之手，但因为是代表颜姿参赛，所以冠军的积分自然是计在他们身上。
　　颜姿因祸得福，笑得非常灿烂：“小姜你可真是深藏不露，有这么一手好厨艺，还不肯让我们知道。”
　　想起平时姜严旁观她练习粗炒的场面，真是有点班门弄斧的尴尬。不过都影响不了她此时的好心情，只要赢了何优然，她就开心！
　　夏晨旭的脸上笑意不明显，但同样客气地向姜严道了谢。不管怎么说，姜严今天的确替夏家挽回了面子，也着实让大家吃了一惊。
　　姜严倒是一脸谦虚：“我也就是看多了跟着瞎学的，其实只会这么几招，正巧今天派上用场了。”
　　她更愿意将这归结于好运与偶然，但别人显然对于她的谦虚不太相信。
　　“以前我们还不太明白你是怎么追到伊宁的，这一手绝活应该加分不少吧。”
　　谁能抵挡得了这美食攻势呢？其他人对夏伊宁更加羡慕了，姜严家庭条件也不差，愿意为她练就这样的厨艺，除了爱还会是什么？
　　众人的讨论重点又从美味延伸到了为爱付出上，更添了几分甜蜜的滋味，反而没人较真细问姜严到底是看着谁做多了学到的本事。
　　半天的录制总算结束，刚坐上回家的车，夏伊宁便正式向姜严道谢。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我真就是随便上去唬弄一下，大概是其他嘉宾的厨艺都不怎么样，所以显得我比较厉害。”
　　夏伊宁感谢她的解围，也感谢她的表现为夏家挣了脸面。不过对于姜严的说法也不完全认同：“你做的葱油饼的确不错，真正优秀的东西无需太过自谦。”
　　姜严笑了笑，没再继续争辩。
　　车子刚开出不久，姜严就收到一条消息。点开一看，竟然是叶晨晨。
　　馋猫阿晨：【姜严你惨了，惨了。】还附带了一个萌猫挥爪的表情包，看上去又萌又贱。
　　自从叶晨晨开学后，她们之间发的消息少之又少。就算有，大多也只跟夏伊宁或是吃的相关。
　　姜严发了个问号过去，很快收到回复。这次没有表情包了，但字里透出的信息比刚才那表情还让人无语。
　　馋猫阿晨：【你们今天录节目出状况的事连我妈都知道了，现在已经在去姨妈家的路上了。估计等你到家，就要接受来自长辈的教育和提醒了。】
　　夏伊宁不仅被夏家捧在掌心，在夏母的娘家也是温室娇花一般的存在。姜严以前以为叶晨晨护姐足够夸张，谁知只打过几次照面的叶晨晨之母更厉害。
　　姜严无奈，只好回了个淡定的表情，说了句我明白。
　　叶晨晨应该是睡到一半给她发的消息，发完祝你好运后就再无反应。
　　夏伊宁不知姜严在跟谁发消息，只听到她轻声叹息，以为是不好的事。姜严现在在夏氏上班，工作方面自然不会有什么大难题，平时住在夏家也没见她缺什么，唯一可能让她觉得烦扰的应该是姜氏的事。
　　“家里有事？”
　　姜严收起手机，没把叶晨晨的消息给她看。她总不能用人家表妹的消息来吐槽人家的阿姨，怎么看都有点怪。
　　“没事，可能有点累。”
　　今天的录制小状况不断，精神一直高度紧张，别说姜严，夏伊宁也觉出几分疲惫。
　　等回到夏家，果然看到夏母和叶晨晨的妈妈坐在客厅说话。叶晨晨不在家，郁婉莹偶尔过来串门也很正常。夏伊宁没觉意外，和她们打了招呼就准备上楼。
　　“宁宁啊，你先别急着回房，过来陪我们说说话。”郁婉莹笑着招手把夏伊宁叫了过去，顺带看了姜严一眼，笑意淡了点，“小姜，你也一起过来。”
　　等两人过来坐好，郁婉莹问完今天录制的过程，之后又用半真半假的语气说：“宁宁你以后还是要多注意，万一今天的意外再严重点，可就麻烦了。”
　　说完，郁婉莹还特地把夏伊宁的右手拉过去反复看了一遍，确认只是小伤才放心。
　　“阿姨，就只有一点点烫伤。当时觉得疼，现在其实早没太多感觉了。”
　　夏母刚才也看了几眼，不过不像郁婉莹那么夸张。
　　“你看你，对自己都不上心，这让我们怎么能放心。”
　　说完不等夏伊宁再说，她就转向姜严，用十分认真严肃的语气说：“小姜，你可得好好保护宁宁，当初在婚礼上你可是发过誓的。”
　　姜严只得点头，这种场合，她也争论不过什么。
　　夏伊宁无奈看了她一眼，替她解围：“阿姨，今天就是多亏了她，不然我不仅受了伤，还顺带丢了脸。”
　　“比赛结果不重要，大不了让节目组改天重录。可是你要真留下疤痕，那真是天大的损失。”
　　话虽是对夏伊宁说的，但摆明了就是在提醒姜严。
　　好在夏母及时出声：“好了婉莹，她们知道该怎么做。你也别总把伊宁当小孩子，她都已经结婚了。”
　　“结婚又怎么了，以后就算她当妈妈了，也是我们心里的宝。”
　　她最后又再次郑重提醒姜严：“小姜，你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会像我们爱护宁宁那样，一直保护她的。”
　　郁婉莹留下吃晚饭，夏晨旭跟颜姿也特地过来道谢。郁婉莹没好气地看了颜姿几眼，像是很不满她连累夏伊宁受伤。
　　“今天的确是我大意了，没注意抹布上沾了油。”
　　“有胜负心不是坏事，但也要先看自己的实力再去拼。颜姿啊，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大意了。”
　　郁家也是有头有脸的豪门，郁婉莹跟夏母感情又好，所以夏家人对她都很尊重。但今天这番话，到底是她的意思还是夏母不便开口要借她出声还不确定。
　　夏晨旭只好出面：“阿姨，今天的确是我们疏忽，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让宁宁再受伤。”
　　**
　　节目组剪辑完后和颜姿还有夏伊宁沟通，说想要保留她们受伤导致无法参赛的画面，也想保留姜严做菜的全过程。得到许可后，这期节目便正式上线。
　　果然播出后不久，网上又掀起一轮新的热议。但这次除了关注嘉宾们的表现外，姜严的厨艺竟成为另一个焦点。
　　李小元和曲澜都是这档综艺的忠实观众，一期不落，更别提这期还有她们的姜主任出境。
　　“姜主任，网上说你的粗炒和葱油饼都是事先做好然后剪辑替换上去的，不会是真的吧？”
　　姜严也在看网上的话题帖子，果然任何事情都有人质疑，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当然不是真的。”
　　李小元又翻到另一个话题，问：“网上还说其实你做的不好吃，但是为了让颜姿能拿第一名，其他嘉宾都只能故意做出好吃的样子。”
　　其实是在内涵这个冠军是内定的，为了给夏家人面子。姜严空降，临时替补出赛，两道作品全都碾压别人，看着的确有些玄幻。
　　姜严也看到类似话题了，几乎被气笑。
　　“可能在这些人的眼里，这个世界已经没什么值得相信的了。”
　　本能去质疑一切，或许并不是个体的错。也许曾经天真的时候，也会轻易相信一切。然而在经历了一轮又一轮失望后，便不愿再把眼前所见和真实联系在一起。
　　姜严想，再好的美食，也要落入口中才能真正让人信服。


第34章 
　　这期节目的收视率创了新高, 不仅因为有飞行嘉宾的加入，而且所有人的表现都和之前两期有点不同。就连一贯喜欢插科打诨的主持人，也格外深情地称赞起姜严的手艺, 甚至后来还夸张地和她说谢谢。
　　【也真是舔得有些夸张了，一个葱油饼而已, 面团贴上去烙几下就好，竟然还真情实感道谢, 醉了。】
　　【不得不说，空降就是厉害。独占C位不说，还一人拿两个第一，其他人想不认输都不行啊。】
　　【前面说的没错, 资本的力量 1, 呵呵。】
　　【呜呜呜在寝室看饿了，明天我也想吃粗炒。】
　　【前面怎么那么多阴谋论，就不能允许人家真做得好吃吗？接受别人优秀有那么难吗？】
　　网上关于这期节目的议论始终不停，节目组似乎也有意想要维持热度，不定时放出一些小花絮。例如姜严抓着夏伊宁的手坚持要让她上药，又例如姜严做菜的时候, 坐在台下的夏伊宁目光专注，脸上有隐约可见的紧张等等。
　　不过这些花絮里, 播放量最高的，竟然是姜严和夏伊宁吃同一块饼的片段。李小元跟曲澜就贡献了不少反复观看的次数，每次都能从中嗑到不同细节。
　　曲澜眼带羡慕：“能跟夏经理分着吃一块饼真好。起初我羡慕的是姜主任, 可是看到后来，我竟然又羡慕起夏经理了。”
　　李小元笑她：“我就不一样了, 我从始至终羡慕的是那块饼。”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在姜严面前说个不停, 让姜严也没法专心继续看帖子。
　　“你们在我办公室耗了这么久, 到底想听什么？”
　　李小元笑嘻嘻主动承认：“就是想知道你俩为啥要吃同一份啊，是不是节目组特地安排的？”
　　这种人造糖事后最让人下头，李小元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恨不得姜严立即还原现场。
　　“因为做出来的饼全被分光了，到最后变成我没得吃，所以夏经理就勉为其难把她那份分了一点给我。”
　　李小元拍了曲澜肩膀，得意道：“我就说了嘛，哪里需要刻意演，这就是真情流露。哪怕剩下最后一口饭，我也要和你一起吃。”
　　大概是平时偶像剧看多了，李小元竟然能如此自然地说出这样的话，惹得姜严跟曲澜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比起姜严，夏伊宁部门的人就不敢和她开这样的玩笑。虽然也会偶尔提到看了节目，但大多都是笼统说好看，顺便跟风夸了姜严几句。
　　秦益珊平时不怎么爱看综艺，可因为夏伊宁，她破天荒追看起来，连花絮都没放过，而且还特意打开了弹幕。
　　这天她在夏伊宁办公室和她讨论完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故作随意问起：“姜主任平时在家也做饭吗？”
　　夏伊宁停笔，摇摇头：“家里有厨师。”
　　“节目上她的动作那么熟练，我还以为常在家里实践。”
　　夏伊宁也不知姜严到底是何时会做这些的，或许她以前就会，只是一直没表现出来。可是那口感，和婚宴上的如此接近，又让她感到疑惑。
　　想起前阵子姜严总爱去钱老板的店里，也许真是跟着钱老板学的也说不定。厨师行业的规矩她了解不多，姜严到底怎么说动钱老板的她也无从知晓。
　　“大概她天赋不错，学得比较快。”
　　秦益珊见她不打算深聊，便又换了个话题：“你们的蜜月旅行准备得怎么样了？打算哪天开始休假？”
　　本该在这个月开始的蜜月之旅因为录制综艺的缘故而被延后，夏伊宁如果休假，秦益珊就要替她分担一部分工作。
　　“还没定。”
　　这下秦益珊真有点意外：“还没定？你不会是不想去了吧。”
　　夏伊宁还真是这么想的，她跟姜严根本就不需要什么蜜月去为新婚升温。最近那些花絮她也看了，网上有不少评论都在嗑糖，说她们比发布会的时候恩爱多了，这也让她暂时不用再去想如何增加互动的事。
　　秦益珊见她没什么兴致的样子，心里的猜测又近了一步。
　　“我听说这月底好像会有一个新的项目要进入筹备阶段，一直到明年上半年，都是重点。”
　　言下之意，这个项目绝对是重量级的诱人。
　　果然比起蜜月的话题，这个话题更能吸引夏伊宁。她眼眸亮了一下，问：“是之前跟AG签约的那个？”
　　AG是欧洲最大的传媒集团，旗下有多个业务分支，去年年底和夏氏签订了一份大合同。
　　“是，听说那边也很重视，从总部派了专员过来，说是会一直跟进。”
　　夏伊宁记得当时规划的时间好像是在今年十一月底启动，怎么突然提前了？
　　“是AG方面的要求，不是太大的问题，所以公司就同意了。”
　　这件事，肯定是夏晨永和夏晨旭处理的。
　　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秦益珊忍不住留她：“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把蜜月改期，先参与这个项目？”
　　夏伊宁也正有此意，如果她错过了开始阶段，后面想要再融入就会很辛苦，也很被动。
　　她几乎当场就要同意了，但又突然想起什么，临时改口道：“我晚上回去跟姜严商量一下再决定。”
　　秦益珊满是期待的脸上露出一丝失落，大概是没料到夏伊宁竟然还要征求姜严的意见。
　　虽然蜜月是两个人的事，但公司上下都知道，姜严在夏伊宁面前其实根本没什么话语权。
　　**
　　网上的议论还在持续，随着参与讨论人数的增加，话题开始变得五花八门，关注点也开始延伸。不过姜严自己最喜欢浏览的还是那个关于#传统美食到底有没有消失#的话题，聚集的大多是对觅食情有独钟的人，讨论热烈，气氛却相对融洽。
　　大概是爱吃的人大多热爱生活，心里总是存着一份美好的念想。大家由葱油饼为起点，逐一列出自己念念不忘的美食。
　　其实有不少现在仍很常见，但大家又都一致认同：早就不是以前的味道了。
　　姜严去老店的时候，看到钱茗也在刷这个话题。她点了碗柴爿馄饨，吹了口热汤，慢慢吃起来。
　　“钱老板今天怎么不在店里？”
　　钱茗最近来店里的时间变多了，只要她不开播，几乎就会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我爸去丁叔店里了，今天他店里装修正式收尾。”
　　这也意味着老店的翻新正式结束，接下来就该考虑宣传的问题了。
　　姜严问钱茗有什么想法，想看看这些日子老板们是不是有对策了。
　　“我听他们商量完以后好像还是准备按照老办法，在店面贴告示，然后周围发传单。”
　　“那你觉得呢？”
　　“我肯定觉得在网上做宣传最方便的，整个海城都能看到。”
　　姜严也觉得网络是个不错的选择，尤其是老店这次重点想要吸引的是年轻客群。
　　“但现在网络营销成本也不便宜，好多平台其实都要买流量的。就像我们做游戏主播吧，新出的皮肤都得自掏腰包抽抽抽。要是你皮肤太少，观众还不乐意看呢，真是太卷了！”
　　对于钱茗这样的小主播，为了维持人气，有时的确得倒贴钱。
　　“而且我爸他们好像天生对营销特别抵触，上次他们在店里讨论的时候，我插了一嘴，结果我爸挥手直接否决了。”
　　“为什么？”
　　钱茗叹气摊手：“他们觉得这就像是虚假宣传，因为网上很多广告都说得特别夸张，然后客人来店里以后觉得受到欺骗，弄得不愉快。”
　　老店没发生过，但老店附近的铺子就出现过不少类似情况，所以当黎家的商业代表来谈判时重点强调以后会统一营销，这些老板心里就产生了抵触。
　　姜严心里想的则是另一个方案，当然也要借助网络的便利，却不是像常规套路那样走夸大营销的路线。
　　等她把馄饨吃完，连汤都喝了大半后，钱老板终于回来了。
　　“小姜来了啊，怎么也不事先说一声。”
　　“今天上午刚好在附近办事，中午有空就过来看看。”这段时间她忙着综艺的事，的确有些日子没来了。
　　但晚上群里讨论的时候她一般都会参与，所以也不见生疏。现在这些老板都不拿她当外人，大家也都知道她家有钱，夏家更有钱，老店这些家当她看不上。
　　加上钱老板一直对她赞不绝口，几次交往后也都觉得这个年轻人挺稳重实在，自然而然就将她融入了圈子。
　　钱老板沏了壶茶才坐下来，听姜严问起宣传的事，他也说了自己的想法。
　　“怎么，你也跟小莱一样，觉得发传单这法子不行？”
　　“也不是不行，只是辐射范围太局限，达不到宣传效果最大化的目的。不过这个办法可以保留，用在别的地方。”
　　钱老板见她这么说，知道她有想法：“有什么你直说，不管能不能用上，我们都可以学习参考一下。”
　　姜严也不扭捏，说了自己的看法：“现在年轻人花在网上的时间很多，而且对于网络的信任度和依赖性其实比想象的还重。在网上做宣传是有必要的，只要把握好宣传的重点就行。不要去夸大店面的历史，也不要营造什么老板的人设，就实实在在把产品摆上去，广而告之就好。”
　　钱老板似懂非懂，网络宣传他接触得不多。之前很抗拒，但自从店里有了网红探店，的确带来不少新客人，也让老店重现生机。
　　“你的意思是，把我们店里卖的东西都拍照放在网上就行？那跟菜单还有朋友圈九宫格有啥区别？”
　　“不需要全部都放上去，把每家店的代表作展示出来就好。”


第35章 
　　虽然钱老板对于网络宣传仍有质疑和担心, 但见姜严跟钱茗都很支持的样子，态度也软化下来，打算试一试。
　　“既然你们年轻人都说这样比较有效, 那我去跟他们几个再商量商量。”他说完，又看向自己的女儿，“具体怎么操作，需要花多少钱, 小莱你花点心思，我们不太懂这方面。”
　　钱老板说干就干，茶都没喝完就又去了丁老板店里，想必是要尽快把这事定下来。
　　钱茗略微一怔, 无奈笑了一下：“还是你厉害, 你就说了这么几句话，我爸立马就动摇了。”
　　姜严看出她有几分落寞, 安慰道：“家长大多都这样, 我家里人也经常觉得外人有理, 我说的就是开玩笑。”
　　钱茗也没真计较这个, 她心里自然是希望这次老店不仅能迎来转机, 更希望日渐被冷落的传统美食能重新拥有高光时刻。
　　老店翻新后, 那几家常年看上去停留在十几年前的店面焕然一新，终于跟上了时代的步伐。虽不算重新开业，但优惠力度很有诚意, 最先受惠的就是平日经常惠顾它们的街坊。
　　“你们这次搞联合优惠，得亏不少吧？”街坊去田升店里买了二两锅贴，又要了几个老虎脚爪。
　　“也不能说是亏本, 就当让利, 感谢大家这么久以来的支持。”田升脸上一点也不见为难和心疼, 反而比之前笑得还开心。
　　和他熟络的街坊见他这样子，也跟着乐起来：“你们这次看来是要有大动作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们搞过这些，现在全要追回来。”
　　田升心里的确期待满满，这次他们真是要好好干一场！
　　他把锅贴装好递给客人，脸上笑容不减，也没刻意去检查客人刚才放进旁边小框里的优惠券到底对不对：“那你再多多支持一下，去其他店里再买点。”
　　街坊没有半点被捆绑推销的厌烦，把食物拎好，转身就朝钱老板的店走：“我再去老钱那里买点油条，我孙子这几天过来住，天天嚷着要吃。”
　　第一版优惠券是在街道口那家店打印的，排版和内容都十分简单，上面列出参加满减的老店全都适用相同规则，消费满额就直接抵扣。
　　这批优惠券发放的对象也很简单，就是老店所在区域的街坊。由于不少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所以全是纸质款。
　　钱茗看着收银台上多出来的那个小篮子，边笑边带着几分感慨：“现在大家都用电子优惠券，我都快不记得上一次撕这种券是什么时候了。”
　　姜严最近工作忙，来店里的时间少，但群里的信息更新很及时，她自然也看到了老店最近的情况。
　　钱茗找了熟悉的朋友，求了一个很实在的友情价，让她帮忙拍摄美食照。钱老板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候要去参赛时的状态，各自认真准备起自家的代表作。
　　“小莱，你说每家店只能出两个代表作，那怎么够啊！”钱老板仔细算了算，每家老店卖的东西不算多但也不至于只能拿出两个像样的。
　　“在精不在多，剩下的留给客人自己来发现，也很有趣啊。”
　　钱茗正在跟负责拍摄的朋友讨论怎么样能最大程度体现出食物的精华与诱人之处。
　　“钱茗，我现在边拍边咽口水，待会估计肚子就要开始叫了，我这个牺牲可不小。”
　　朋友举着相机用力抿嘴的模样惹得钱茗哈哈笑：“放心放心，等你拍完，这里面想吃什么随你挑。”
　　杨卓眼眸晶晶亮，下意识舔唇：“这可是你说的哦。”
　　钱老板听到她们的对话，大方承诺：“小杨你待会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我让他们去给你做新鲜的。”
　　这些食物虽是当天现做的，但等拍完估计也得几个小时后，算不得新鲜。
　　杨卓觉得哪怕不收友情价，免费来这一趟也绝对不亏。
　　有了专业的摄影操刀，钱茗又找了几个做美食的同平台小主播，半人情半优惠价地让她们帮忙一起推广。图片一经发布，果然吸引了不少关注。
　　街坊也都主动帮忙宣传，自己玩不转就让小辈们弄。这些吃着老店美食长大的年轻人很是积极，不仅转发，还配上自己的评价。
　　姜严连续一周，每天晚上都在各个热门美食楼里溜达，终于在第三天开始见到关于老店的内容。她跟钱茗说过，初期不要过度营销，让那些有曝光度的主播把内容推出去就好，不需要刻意强调，让真实的客人自行反馈。
　　虽然市场的反应速度慢了几天，但真实性却大大提高。
　　夏伊宁从颜姿那里拿到了新一期节目的脚本，自从上次发生意外导致受伤，节目组几乎把所有可能存在风险的节目都替换了。
　　原本想要安排她们做一些户外竞赛，现在干脆换成访谈。听上去有些乏味，但总比再出意外被夏家阻止继续录制要好得多。
　　而且上次关于美食的话题格外受欢迎，不少人都在剧组官方微博下面询问姜严做的粗炒和葱油饼到底正不正宗，甚至还有观众要求再让姜严表现一次。
　　“这次要进行半个多小时的访谈，你做好准备了吗？”
　　姜严正乐呵呵地爬着关于老店的美食楼，听到夏伊宁的话，才把视线投向她。
　　“应该会事先给剧本的吧。”
　　她有些漫不经心，甚不在意，夏伊宁突然有些恼。
　　“就算会给剧本，我们也应该认真准备，不然就会像上次发布会那样。”
　　夏伊宁事后也看了发布会视频，当时不觉得，事后再看觉得她来主导姜严附和的形式过于生硬，的确显得她们之间疏离。
　　难怪网上会有质疑，夏伊宁不确定家里人有没有看到过，但无论是哪样，都不是她想要的效果。
　　老板们让姜严有空的时候去店里，关于网络宣传方面的问题想和她多商量。其实姜严也不擅长这些，但她毕竟符合目标客群特征，从自身出发也更能理解这些年轻客人的诉求。
　　夏伊宁见她依旧没什么反应，还有点心不在焉，这几天回房后几乎捧着手机没停过，也不知道和谁聊得那么开心。
　　“我刚才说的，你有什么意见？”
　　夏伊宁的语气重了点，姜严终于察觉到她的变化。
　　“如果你不想重复发布会的模式，那我们就不能死背剧本，得花更多时间去了解对方。”
　　“可以。”
　　姜严皱了皱眉，她怎么觉得夏伊宁好像很重视这次录制，而且还宁愿牺牲自己的时间也要营造出两人关系亲密的假象。
　　起初她以为夏伊宁结婚是为了应付家人，目前看来的确有这方面因素。那现在也是为了做给家人看？姜严打算好好问问她。
　　“是不是家里又给压力了？”
　　叶晨晨也把佛系恩爱的截屏发给了她，并且不像在表姐那里以乖巧含蓄为主。姜严收到截屏的时候，清楚看到上面把她那木然的表情圈了出来，然后叶晨晨点评：没有表现出深刻的爱，差评略略略。
　　夏伊宁没有正式跟她说过，只是偶尔会提醒她，即使在家里，只要没回房就要注意言行举止。但当姜严真正问起，她仍是有些犹豫，不知要不要告诉她多一些。
　　“我们尽量把这期节目录制好，等结束以后我会和妈妈说想要早点搬出去。”
　　她们一直住一间房不是办法，让姜严长期睡沙发也不妥，夏伊宁想借这次节目让家人放心，也好早点从大宅搬出去。
　　“不是说要等蜜月回来后才搬吗？”
　　关于取消蜜月的事，夏伊宁已经做了决定。她猜姜严肯定是不乐意的，哪怕是协议婚姻，但能够和喜欢的人独处旅行，换做谁都不舍得轻易放弃。
　　这也是当初她们谈协议时候，姜严强调要保留的。这次相当于是她失约了，不能再像平时那样随意说一句就好。
　　夏伊宁计划改天请姜严出去吃饭，避开家人反而好谈一些。也怕姜严一生气闹起来，万一被家人听到更麻烦。
　　“蜜月的事，我们晚点再谈。”
　　姜严离她有点远，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说起蜜月的事，夏伊宁有点心虚？
　　不过说到蜜月，姜严其实也有点为难。最近老店的宣传算是正式铺开了，但后面还有一系列活动得陆续跟上。对于老店的味道她很有信心，只要有客人来，肯定不会有太大失望。
　　美食这东西最讲究口碑效应，只有真正好吃才能吸引回头客，然后口口相传，客流才会持久增长。但是钱老板他们显然只擅长厨艺，姜严希望能多出一点力。
　　可是要等这口碑发酵需要时间，按目前情况估计，正式看到成效至少要大半个月，说不定还得一个月。也就正好和她们原定的蜜月旅行撞了档期，姜严想过把蜜月改期，又觉得几乎无法说服夏伊宁。
　　她想着等节目录制结束，再找个机会跟夏伊宁商量改期的事，但愿夏家的人也不会有意见。在夏家住了些日子，她觉得夏伊宁除了冷淡些其实还算好相处，真正让人头疼的是那些过于关爱夏伊宁顺带着对她也很上心的夏家人。
　　节目组正式把访谈的剧本送来是在三天后，夏伊宁在邮箱里粗略浏览了一遍，觉得问题不是很多，今晚应该来得及和姜严彼此了解。
　　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秦益珊一脸笑意进了她办公室：“今天不用加班，先去喝杯东西再回家怎么样？”
　　过去她还没结婚的时候，偶尔会跟秦益珊去小酌。
　　“有特别的事要庆祝吗？”
　　“没什么，只是我们好久没聊过了，正好最近不怎么忙。”
　　前阵子的项目顺利运行，整个推广部都松了一口气。
　　夏伊宁收拾东西的速度不减，却没有半点犹豫就拒绝了秦益珊的邀请：“今晚我和姜严有点事，得早点回家。”
　　“是吗？可是我听说姜主任午饭后就离开公司了，好像是请假了。”
　　夏伊宁并不会过分干预姜严在公司的表现，只要别惹麻烦，那个闲差怎么舒服怎么来就是了。
　　“她可能出去办点事。”夏伊宁抬手看了眼时间，估算着，“她应该差不多到家了。”
　　看样子她很着急赶着回去呢，秦益珊以前都没看出夏伊宁这么恋家。看来结婚对于女人来说，的确影响很大，然而她却只能在旁默默看着夏伊宁的变化。
　　却完全不是因为她。
　　姜严入职公司以来的表现，秦益珊其实一直都有暗中观察。不得不说，如果不是有夏伊宁这层关系，姜严早该被辞退了，上班以来啥成绩没有，简直就是浪费公司薪水。


第36章 
　　黎家一直暗中盯着老店的动向, 之前老店集体装修虽然奇怪但也情有可原。和黎家签了约的那些店面都由黎家出资进行统一翻新，老店为了提高竞争力也跟风装修说得过去。
　　然后那些被收购的店进行促销优惠，老店也开始发放满减抵用券, 看上去的确是在接招。黎家出一手，老店就做出应对之策。
　　黎万年觉得老店这次的反应有点过于积极，虽然每个举动都有说得出的理由，但还是让他感到不安。
　　“子恩, 上次你说的那两个计划，进行得怎么样？”
　　黎子恩脸色凝重，坦言：“获得配方的法子行不通，基本上都掌握在这些老板自己手里, 而且几乎没有书面记载, 都靠亲自传授。”
　　黎万年也猜到过这样的结果，这些老店大多都是从街边小摊起家, 不会如此正规。
　　“那注册商标的事怎么说？”
　　黎子恩脸色缓和了点：“已经让人把材料都准备好了, 过两天我亲自送过来。”
　　黎家从事餐饮经营多年, 早期还没达到垄断地位的时候, 就舍得在人脉上投资。相关部门也是打点妥当, 不少重要岗位都有和他们关系交好的人。
　　“该打点的地方还是要打点, 大钱都花了，别最后栽在这小钱上面。”
　　黎子恩心领神会：“我知道了。”
　　黎子恩亲自去送材料，倒不是怕下属办事不稳, 主要是想借机当面跟负责的人好好谈谈，顺便也表达他的“诚意”。
　　不过这次他运气不好，去的时候负责人正好去开会了。
　　“我来之前跟刘科长打过电话, 他说今天这个时间段有空。”
　　接待黎子恩的科员把材料接了过去, 按照程序分类整理好, 头都没多抬：“是临时被叫去开会的，估计今天都不太有时间了。”
　　黎子恩一听，连留下来等一阵的机会也没了。他本来还想从科员那里打听一些，可人家很认真在工作，不是对着电脑处理文档就是在接电话，连着几次他都插不上嘴。
　　**
　　夏伊宁和姜严花了两个晚上的时间，把访谈提及的问题认真沟通后终于有了看上去比较可信的答案。为此她们还特地对着镜子练习了回答时的表情和肢体动作。
　　姜严全程配合，没表现出不满，只是间隙仍是拿着手机看不停。夏伊宁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配合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总不能一点私人空间都不给别人。
　　节目开播后的热度逐渐走高，但夏伊宁和姜严仍是最受关注的一对。这天她们去了剧组，化完妆准备上场，颜姿过来拉着夏伊宁不知在低声说什么，姜严趁机拿出手机看钱茗发在群里的最新宣传计划。
　　夏伊宁的眼神不时望向姜严，见她拿着手机看得十分专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认真。
　　颜姿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过去，不过却不像夏伊宁只是沉思。她低笑着碰碰夏伊宁的胳膊：“宁宁，虽然小姜目前不太可能闹出什么事，但你还是得多花点心思在家里。”
　　夏伊宁转头看她，似乎不太理解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颜姿只好说得更直白些：“虽然很让人气愤，但现实就是女人一旦结了婚，吸引力就会直线下降。哪怕小姜过去对你心心念念，但时间久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和以前感觉不一样的。”
　　夏伊宁脸色如常，倒是没受太多影响。
　　“不过小姜肯定比那些俗气的臭男人要好，我只是善意提醒一下，以防万一。”
　　“谢谢二嫂关心。”
　　姜严还在群里看到钱老板发的消息，说收到风声黎家最近要集中注册一批商标，似乎有意在针对老店。
　　早就想过黎家肯定不会轻易罢休，但仗势欺人的卑劣在他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真是让人作呕。
　　姜严答应近期会去店里，到时大家一起想办法。
　　夏伊宁见她收起手机，才重新走回她旁边。看着基本布置妥当的采访区，她不经意地问了句：“你最近在忙些什么？”
　　“你指哪方面？”
　　夏伊宁一直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像是在打发时间般闲聊。
　　“看你最近总拿着手机，好像很忙。”
　　姜严了然笑了一下：“是钱老板的事。”
　　“钱老板怎么了？”
　　夏伊宁对钱老板印象不错，尤其是人家在婚宴上尽心尽力，的确是为夏家挣了很大面子。
　　“也没什么大事，最近他的店铺重新装修，然后被竞争对手眼红了呗。”
　　“你不是说那一带很多店都经营了多年，一直都相安无事。”
　　“是黎家。前阵子想要收购钱老板的店，被拒绝后就把周围不少店给收了，然后打起价格战。”
　　夏伊宁对黎子峰的印象极差，婚后姜严减少了和他们的往来这点让她很满意。已经有阵子没听到这个名字了，但不妨碍她现在听见仍是皱眉。
　　“需要我帮忙吗？”
　　姜严想了想，摇头：“钱老板应该能自己解决。”
　　夏伊宁倒不是故意客套，但姜严既然这么说了，她不强求。
　　工作人员示意她们可以过去准备开始录制，动身前夏伊宁又补了一句：“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跟我说。”
　　有了事先演练效果的确不同，两人的默契看上去比发布会时候好了不少。
　　主持人因为上次吃过葱油饼后对姜严的厨艺念念不忘，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就亲近不少：“像平时你们工作比较忙，那怎么平衡生活跟事业呢？会在休息的时候一起做饭增进感情吗？”
　　夏伊宁坦言：“目前我们还跟家里人住在一起，所以在做饭方面，没太多自由发挥的空间。”
　　主持人又看姜严：“那你会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吗？”
　　“做饭只是一种爱好，有机会就做，没机会就不必勉强。做饭可以令人愉快，但不做饭偶尔也让人快乐。”
　　如果不是昨晚的沟通，夏伊宁还真不知道姜严对做菜是真有兴趣。她倒是考虑等搬出去以后让姜严一展身手，毕竟东西是真的好吃。
　　之后的问题大多围绕生活方面的琐事采访，两人相互补充，还算温馨。最后话题又绕到上次姜严临时救场上，主持人对那天的回忆也满是留恋。
　　“很多观众都特别好奇，姜严你从哪里学来这么好的手艺，葱油饼真是绝了。”
　　姜严没有刻意把钱老板的店和名字说出来，但她聊起了传统小吃的现状和面临的困境。
　　“其实都是成长过程里一直伴随着我们的味道，以前可能出门转几个弯就能买到，但现在要找很久，收获的依然是失望。所以我觉得与其怀念记忆中的味道，不如用实际行动支持那些仍在坚持的传统老店。”
　　她这番话在之前的美食话题楼里又引发了新的讨论，有人提议每个周末去探店，还把之前老店的宣传图片也发了上来。
　　老店的客流日益增多，不少第一次去过的客人，第二个周末又来了，而且还带了朋友来。再之后，朋友的朋友也被安利来了。
　　于是杨卓又把第二波美食诱惑图发了上去，这次已经不需要主播们宣传了，有吃货们自发宣传。
　　黎家看到这阵势有点意外也有点紧张，黎万年询问注册商标的事进展如何，谁知黎子恩竟是连连摇头。
　　“我打电话去催过几次，但总是说材料在审核中，昨天竟然说我们缺了东西要补充后才能继续。”
　　这在以前是很少遇到的，黎万年觉得有点蹊跷：“你没问刘科长具体什么原因？”
　　“最近他特别忙，不是在开会就是要出差，我都没机会当面跟他说。”
　　黎子恩想起姜严之前在综艺说的话，把责任推了一半给她：“姜严公然支持那些老店，摆明就是和我们对着干。”
　　黎万年却想得比这个更深远：“姜严和这些店也没太多利益纠葛，恐怕还是夏家的意思。”
　　一听涉及到夏家，黎子恩紧张起来：“夏家向来对餐饮没太多兴趣，这时候插一脚没意思吧？”
　　更让他紧张的是，如果夏家真掺合进来，黎家的收购计划必然要遭受重大打击，弄不好得亏一大笔。
　　黎万年想了一阵，沉声开口：“姜严现在是夏家的人，她自己又没什么主张和能力。突然公开给老店撑腰，如果不是夏家的意思，我想她没这个胆量。”
　　“那我们该怎么办？”
　　“先看看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还有商标的事，你一定要尽快办好。”
　　**
　　难得夏伊宁主动提出下班后不回家，还订了餐厅要在外面吃。姜严想了半天，发现跟任何纪念日都不相关，但还是同意了她的提议。
　　餐厅环境不错，夏伊宁的状态也不错，还主动问了些钱老板的近况。
　　等差不多吃完，她终于把话题绕到了蜜月上。姜严这才反应过来，今晚弄这么大阵仗，原来是为了这事。
　　“最近和AG签订的一个重要项目提前启动了，我可能抽不出时间去蜜月。”夏伊宁说得很慢，一直在观察姜严的反应。
　　姜严并无什么不悦，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就同意了。
　　夏伊宁意外之余仍是有点不敢相信。她原以为姜严就算不闹，至少也会摆脸色，毕竟谁会乐意期待这么久的事被放鸽子。
　　换做是她，可能掀了桌子就走人。
　　“你真觉得OK吗？不去蜜月也没关系？”
　　姜严见她一脸不信，不由得好笑：“你不是说有重要项目吗，那肯定是工作重要。”
　　夏伊宁抿唇，默了片刻才悠悠开口：“谢谢你的体谅。”
　　解决了蜜月的事，夏伊宁的心情好了不少。第二天就跟夏母说了这事，不出意料又在母亲脸上见到了隐隐担忧。
　　“妈，姜严也说了工作比较重要，她完全谅解并且支持我。”
　　夏母叹息：“小姜肯体谅你当然是好事，可是你一个女孩子，事业上太拼没这个必要。既然有了自己的小家庭，就要尽心维系好才是。”
　　夏伊宁脸色沉了点，不太乐意：“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能没有事业。至少对我来说，婚姻肯定不是生活的全部。”
　　夏母没有与她争论，只是让她别总是记挂工作忽略了姜严。
　　夏伊宁趁机提出：“那要不让我们现在就搬出去吧。”
　　“为什么？”
　　“就当在家里度蜜月咯。”
　　搬出去就可以过二人世界，某种程度上的确也算是蜜月。夏母考虑了一下，竟然同意了。


第37章 
　　得到夏母同意之后, 夏伊宁的行动倒是挺快。节目正式播完没多久，就差不多把她和姜严的东西都搬去新房那边了。
　　其实那房子早就装修好了，原本是打算在她们蜜月后再入住, 所以佣人那些还没完全配齐。
　　夏母看女儿对于搬去新房如此积极，大致猜到点原因，但还是忍不住想多留她在身边住几天：“宁宁，那边人手还差些, 要不你跟小姜就多住些日子再过去吧。”
　　“没关系的，反正我和姜严也没什么需要人帮忙的地方。就让他们每天定时过去收拾好了，其他时候我们自己来就行。”
　　夏母一听，这竟然还不让佣人留在那边, 更是舍不得。
　　“你从小就没做过家务, 万一想吃点宵夜想要点什么的，夜里找不到人可怎么办？”
　　夏伊宁无奈但仍是好脾气地安抚母亲的担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别人可以我怎么就不行呢。再说家里还有姜严, 她可以帮我啊。”
　　“我知道你们是想过二人世界, 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被人打扰，但这件事我得和你爸爸商量。这几天你们先过去住，要是觉得不习惯就回来。”
　　夏母终于松口，夏伊宁和姜严在一个天气很好的周末正式搬去了新房。
　　房子已经提前收拾妥当，每个房间都打扫得十分干净，无论是主卧、客房还是书房，都是可以立即入住的水准。等把行李都安置好, 那些人就回大宅了。
　　按照夏伊宁的要求, 这段时间新房里都没有留下过夜的佣人, 厨师为她们准备好晚餐后也走了。
　　周围没有了其他人, 夏伊宁和姜严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下午忙着安置行李的时候, 两人的东西仍是被一起放在了主卧，现在没了别人也就不必再刻意掩饰。
　　“每天都有人会过来收拾，所以可能要辛苦你一下，只能保留一点东西在自己房里。”
　　这比起睡沙发仍然好多了，至少有舒适的大床，还有无需轮流使用的浴室。姜严一点也不觉得麻烦，对于搬来新房也同样心情很好。
　　“我会把东西都藏好的。”
　　相比两人换了新环境后的轻松愉悦，大宅里的人心情倒是各异。这还是近期饭桌上第一次没有夏伊宁和姜严，气氛不免有些孤寂。
　　夏母吃的不多，饭后也没多逗留就回房了。夏琅言劝她：“宁宁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独立的生活很正常，我们不是早就谈过了吗？”
　　“道理我懂，但一想到她离开我身边，我还是觉得不放心。”夏母想了想，忧虑也没减少多少，“年轻人想要自由很正常，但平时已经够忙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顾好自己。她们两个在家里这些日子，我看小姜还是挺拘谨的，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好些。”
　　夏琅言很少在家，大多都是下班回来后夏母跟他说的。
　　“我们这里一大家子人时时盯着，小姜觉得拘谨也挺正常的。不过你也看到了，她对宁宁挺好，被长辈说了也不见她有什么想法。这次搬出去正好让她们增进点感情，我们做家长的就不要总是插在年轻人中间了。”
　　夏母半怨半嗔地看了他一眼：“我当然知道这些，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而已！”
　　再怎么担心，也终究是要面对现实。夏伊宁和姜严周末会回大宅吃饭，这也成了夏母新的期盼。好在新房距离大宅不远，真有什么事也可以照应，即便如此，夏母仍然考虑在新房外建几间佣人房。
　　**
　　姜严洗完澡，躺在大床上，摆了个大字。这可真是好久没有体验过的舒坦了，结婚这么久，她终于有了个像样的床。
　　这间房当初是按照她的意见装修的，住起来比在大宅时舒服很多。晚饭后她就跟夏伊宁互道晚安，看得出两个人都很期待重新拥有私人空间。
　　不对比真不觉得，搬出来以后姜严连头皮都松了很多。晚饭时跟夏伊宁竟然还聊了不少，气氛和在大宅时截然不同。看来这次用蜜月换搬家真划算，而且听夏伊宁的意思，还算欠了她个人情，挺好挺好。
　　姜严心情舒畅，躺着看群里的消息，偶尔懒得打字，还可以无所顾忌地发语音。
　　只是没想到这一放飞，反而比平时睡得还晚。第二天看上去很困的样子，洗漱完下楼看到夏伊宁，对方跟她也没差多少。
　　厨师一早就把早餐送了过来，夏伊宁已经准备吃了。
　　“昨晚休息的还好吗？”
　　姜严打了个小小哈欠，把自己的那份早餐放进微波炉，靠在料理台旁。
　　“挺好的。”
　　夏伊宁扫了她一眼：“可你看上去还是很累的样子。”
　　姜严耸了耸肩，坦言：“昨晚放飞了，上网到很晚。但的确睡得不错，只是睡得不够而已。”
　　夏伊宁嘴角微扬，显然心情也很好。
　　姜严取出早餐，坐到她对面：“你昨晚在忙什么？”
　　“在看AG项目的资料。”
　　“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大项目？”
　　“嗯，这次机会很难得，我争取了很久。”
　　姜严咬了一口面包，番茄酱沾满了唇，她下意识就舔了一圈。平时在大宅可不能这么随意，毕竟有长辈在，从下楼那刻就得强打精神。
　　“有件事我一直不太明白，你想要加入什么项目，难道不是直接跟爸爸说一声就好？”
　　在夏氏待了一阵，关于夏伊宁的事也听了不少。作为夏琅言的独女，按理说她应该进入高管层才对，为什么至今只是推广部的一个室经理呢。
　　夏伊宁敛了眉，过了一阵才说：“公司和家里是不一样的，再说我也不希望靠关系去争取项目。”
　　姜严听出她这话里有所保留，但见她不甚高兴，便不再细问。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姜严想了想，除了下午要去趟老店，没有特别的事。
　　“好，那吃完午饭我们早点走。”
　　昨天她们刚搬出去，今天的午饭夏母就盼着她们回来。
　　“都十一点了，才过来。昨天住得还习惯吗？”
　　夏伊宁挽着母亲的手走进去，脸上笑意满满：“我跟姜严起晚了，收拾好就出门了。一切都很好，妈你就放心吧。”
　　夏母见她脸上的快乐不是作假，虽是不舍但也承认女儿搬出去后比较开心。又听她说和姜严起晚了，作为过来人，那久远的记忆一下子就鲜活起来。
　　新婚后的二人世界真是缠绵甜腻得让人根本就不想起床，仔细一看，果然两个人脸上都带着残留的倦意。一看就知道昨晚肯定睡得很晚，夏母一时心疼一时又觉得欣慰。
　　年轻人精力旺盛，热衷这种事也情有可原，况且这也的确有利于增进感情。这样看来，她们搬出去后也真是当成蜜月在过。夏母却又不得不提醒她们一声，凡事都得节制。
　　但这话和夏伊宁说，她有些为难，只好看向姜严。
　　“小姜啊，你跟宁宁搬出去住以后，要辛苦你多照顾多体谅她了。她从小在家里没吃过苦，我跟她爸爸又事事顺着她，有时难免会任性些。”
　　夏伊宁不知母亲怎么突然这么说，以为又是要敲打姜严，便想出声阻止。
　　夏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说：“别急，我就是跟小姜说几句。”
　　接着，她便继续对着姜严：“你比宁宁年轻，本来这事也不能全让你注意。但两个人里面，总得有人要懂克制和冷静，有些事虽好，但也不能急在一时的。”
　　这话说得云里雾里的，叫人听不太明白。姜严努力去理解夏母的话，但好像也猜不透。
　　她下意识去看夏伊宁，想看看她是否能给点提示，没想到夏伊宁也是一脸疑惑。
　　夏母见姜严久不答话，也不生气，只是又语重心长强调了一遍：“年轻人，感情重要，身体也重要。让你们搬出去可不是让你们不懂节制的，我让厨房去做点补品。”
　　姜严只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总之来自于长辈的关爱，不管听没听懂，说好就行。等夏母起身去了厨房，姜严和夏伊宁才开始讨论起来。
　　“妈妈刚才那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夏伊宁也是听到节制和补品的时候才有所领悟，然而这种事解释不清楚，容易越描越黑，便只能沉默。
　　现在听姜严这么问，估计她也猜到了。
　　夏伊宁稳住心神，平静地说：“应该是吧，我想妈妈是误会了。”
　　姜严哭笑不得，这百分百就是个误会啊。她俩就算真不节制，也是各自不节制，和对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刚才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姜严大方地摆手，表示她没事。
　　果然，午饭的时候，就姜严和夏伊宁的面前多了一盅炖品。
　　吃了午饭，夏伊宁说要回去，夏母不解：“这才刚吃了饭怎么就要走？”
　　“妈，我们回去还有事。”
　　“又要去加班？”
　　“不加班，但我们刚搬过去，还有些琐碎的东西要收拾。”
　　夏母更是不解，为了能让女儿住得舒坦，佣人们早就把一切都安置妥当了，基本不存在还需要再收拾的地方。
　　可是夏伊宁还是坚持要回去，而且还挺心急，夏母不由得又想到了那方面。
　　她不免多看了姜严几眼，本以为姜严应该比夏伊宁更心急。谁知姜严颇为悠闲，半点急躁跟催促的神色都没有，就好像是现在回去和晚点回去没有区别。
　　这样看来，难道是宁宁更想回去？
　　夏母一脸悲色，心里五味杂陈。
　　但那番话对女儿说不出口，深深看了几眼后还是松了手。
　　“真有事那就回去吧，有空多回来吃饭，也不一定只有周末才来。”
　　夏伊宁笑得开心：“知道了，妈妈再见。”
　　看着她们上车，夏母重重叹了口气才回屋。
　　**
　　把夏伊宁送回家后姜严直接去了老店，这次她可以不必和对方一起回家。
　　“别太晚回来。”夏伊宁没有细问她去老店做什么，也只有简单的一句叮嘱。
　　“好，你不用等我吃晚饭。”
　　两人现在少了那份刻意捆绑的束缚感，反而相处得自然许多。
　　姜严去了店里，钱老板他们几个正聚在一起开会。
　　“小姜来得正好，黎家果然是想要把那些小吃注册成商标，你说损不损？”
　　姜严之前已经在群里大致了解了情况，今天来的路上她也已经想了个办法。
　　“不管注册能不能成功，我们都抢先出手，占个先机。”
　　“你说怎么弄？”
　　“现在老店已经小有名气，也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那就趁着这波热度，把每家的招牌给明确出来，让大家认店不认物。”
　　几位老板琢磨起姜严的话，这个法子也不是不行，过去其实就是这样的。有很多人就是认准了这家店，非他不可。但随着餐饮业态的改变，很多店主打便利快捷后，人们也就渐渐失去了那份挑剔和执着。
　　“这倒是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客人买不买账了。”
　　“只要东西足够好，没人会不识货。”
　　本身就有硬货，根本不需要多长的准备时间。几位老板一商量，为了避免竞争，各自选取的招牌菜都不重样。
　　钱老板这边自然是蟹壳黄和葱油饼，田升也没多争，锅贴生煎配豆浆，丁老板笑眯眯说他就大排面和八宝辣酱面吧，另外几位老板又贡献了草头饼、粢饭糕和大馄饨。
　　这些老板说完后更起劲，直接回店里把实物给端来了。姜严大饱口福，吃得心满意足。临走的时候还被硬塞了不少，说是让她带回去给夏小姐。


第38章 
　　姜严回到家的时候, 客厅的灯亮着，但根本没有人。她倒是不意外，夏伊宁可不是爱看无聊电视剧的人。她们同住一屋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 就没见过几次她用电视打发时间。
　　餐桌上也是干干净净，看不出晚饭是吃了还是没吃。但已经快八点了, 姜严想, 夏伊宁肯定不会饿着肚子等到现在的。
　　她把带回来的东西拿进厨房, 这才看见属于她的那份晚餐被放在了餐台上，还被盖了起来。
　　姜严在店里吃得很饱，一时半会儿也没有胃口。她正琢磨着把这些东西分装好后, 要不要留出一部分给夏伊宁当宵夜。
　　夏伊宁不怎么爱吃零食, 尤其是晚上洗完澡之后, 几乎除了喝水, 就很少会再进食。但她今天带回来的这些着实美味，也是老板们的一片心意。
　　还没做好最后决定, 姜严就听到外面有动静。她探身朝客厅看, 只见夏伊宁拿着一个空的透明玻璃杯走了过来。
　　“今天去店里还顺利吗？”夏伊宁还记得姜严说的恶意竞争的事, 猜想姜严频繁过去也并非纯粹为了吃。
　　“还行, 老板们想法挺多的。他们都是做了好多年生意的人，什么风浪都见过。”
　　夏伊宁拿着杯子走进厨房, 刚要开口跟姜严说, 晚餐就在旁边，谁知却被新的香气吸引。
　　她站到姜严身边，看见她刚分装好的食物, 那碗大馄饨着实有点吸引她的注意。
　　“这是每家老店的招牌, 非要让我带回来给你尝尝。我打算明天当早餐, 口感应该不会差太多。”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夏伊宁低低的一声嗯。
　　姜严已经陆续把东西都装进食盒，发现夏伊宁竟然还站在原处不动。
　　“要不要先来一份当宵夜？”
　　这个提议显然很让人心动，夏伊宁的眼神晃了一下。但她仍有所犹豫，情不自禁抿了唇。
　　姜严猜到她在纠结什么，轻声笑出来：“偶尔吃个一两次没事的，况且美食可以帮助减缓压力，能够提升工作效率，这样算来其实不亏。”
　　这么一说，的确不太亏了。
　　自从决定取消蜜月后，夏伊宁就全身心投入到AG项目的准备工作中。有些内容是她之前不太熟悉的，要学习了解的资料并不少。她不想等项目正式开始后才行动，但平时工作本就不清闲，只能靠着晚上回来后加班加点。
　　今天她一个人回到家，只是简单休息了一会儿就继续看资料，直到厨师过来准备晚餐才算中途休息一阵。
　　压力不小，焦虑也肯定有，夏伊宁努力调整着情绪。大概是累了，烦躁也到了临界点，听到姜严回来的动静，她下意识就想出去，哪怕找个人说说话也好。
　　虽然不知能跟姜严说点什么，但继续一个人闷头看下去似乎进展不大。夏伊宁瞥了眼手边的杯子，仰头把最后的水喝了个精光。
　　本来还在思考有什么话题可聊，没想到却被姜严带回来的东西深深吸引。家里大厨的手艺向来很好也很稳定，但唯独少了某些勾人心魄的东西。
　　夏伊宁自从尝过钱老板的手艺，对老店便多了一份亲近和信任。一听姜严说这些都是老店的招牌，更是心念大动。
　　唯一的障碍就是吃夜宵对保持身材不利，可是姜严的那句话瞬间就说服了她。
　　姜严见她仍是没走，知道她是想吃的。
　　“吃馄饨吧，生煎跟锅贴留着明早吃，怎么样？”
　　姜严回过头看着她，夏伊宁终于把杯子放了下来：“好。”
　　看见姜严去拿装着馄饨的那个食盒，她觉得数量上仍是多了点：“不如我们一起吃吧？”
　　姜严刚想说我不是很饿，又想起夏伊宁那自我挣扎的心思，便把这话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吃，姜严不忍心打击她的积极性。
　　她从旁又拿了一个碗，夹了四个出去，还剩下八个仍在食盒里。
　　“怎么不平分？”
　　“我在店里尝过了，你多吃几个。”
　　很快两人面前各自多了碗馄饨，简简单单，却吃得开心。
　　夏伊宁原本就对这碗馄饨抱有不小的期待，没想到咬了一口后更是暗呼超出她预期。
　　伴着汤水，馄饨一个接着一个被她消灭。之前还觉得八个有点多，现在看来完全是多虑了。
　　直到她吃完，发现姜严竟然跟她速度差不多，夏伊宁才反应过来自己或许有些失态。
　　“这是哪家店的招牌？”为了避免尴尬，夏伊宁主动起了话题，也的确是想知道这又是那位大厨的手艺。
　　“就在钱老板的店斜对面，走路不超过五分钟。你如果觉得好吃，下次我带你去，或者我打包回来。”
　　夏伊宁想的却是另一回事，之前钱老板的葱油饼令人惊艳，然后她从姜严那里也尝到了相似味道的。那么这碗馄饨，是不是也可以值得期待一下？
　　如果以后在家里就能吃到，不必去店里也不必等打包，岂不是更好？
　　夏伊宁深深看了姜严一眼，倒是没有直白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你平时去店里会跟这些老板学手艺吗？”
　　姜严笑着摇头：“这些是人家的看家本领，靠这些赚钱的，我哪里能随便学到。”
　　夏伊宁不免有些失望，但也知她说得有理。
　　姜严完全没想到夏伊宁吃了一碗馄饨后已经想到那么远，以为她是对老店感兴趣。
　　吃完后两人心情都不错，便继续坐着聊天。对于AG项目姜严了解不多，只知道是半年内公司的重点项目，但见夏伊宁如此重视，不免多关心了几句。
　　“其实项目难度还好，只是这方面的业务我之前没机会接触，所以会比较生疏。项目组里很多都是有经验的前辈，我也想趁这个机会多学习。”
　　“你已经很努力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夏伊宁却没有因此打住，轻叹了一声：“其实更麻烦的是对方要派来的那个专员。之前听说是大中华区的长期执行代表，最近听说换人了，直接从欧洲总部过来的。”
　　姜严听出她话里的怅然，觉得意外也觉好奇：“你怕应付那个专员？”
　　夏伊宁摇头，坦言：“工作上的事，谈不上怕不怕，只是会觉得头大。”
　　她顺手在头的两侧比划了一下，一下子又把气氛缓解了过来。
　　姜严发现自从搬出来后，夏伊宁的变化似乎比她还要大。看来在大宅感到拘束的人，不止她一个。
　　大概聊了半个小时，姜严怕耽误她工作，起身把碗筷收拾了：“今晚不要熬太晚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周，加油啦。”
　　夏伊宁竟难得扬了唇角答应：“好，你也加油。”
　　夏伊宁的提前准备效果明显，秦益珊发现最近跟她谈论AG项目时，对方的很多观点跟想法都跟最初时有很大变化。
　　“伊宁，你肯定是下了不少功夫，这么短的时间里竟然能够把AG集团研究透那么多。”
　　“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这些都是我应该做好的。”
　　看到夏伊宁嘴角隐隐的笑意，秦益珊能感觉得到她近期心情都处于不错的状态。
　　“你取消了蜜月选择工作，姜主任真没有意见吗？”秦益珊发现最近姜严都没来过推广部。
　　想起姜严隔三差五带回来的美食还有趁着早餐或是晚饭时的短暂交流，她跟姜严的关系倒是有了前所未有的缓解。
　　“不会，她完全体谅并且全力支持我。”
　　起初夏伊宁也是将信将疑，以为姜严是为了顺她心意，勉为其难才同意的。可最近她观察下来，发现姜严果真不在意这事，好几次她们聊起AG项目的事，姜严还积极鼓励她。
　　这样看来，姜严跟过去还是有不小转变的。大概真像母亲说的那样，结婚以后人会变得成熟。哪怕这份婚姻并非百分百真实，但夏伊宁着实感受到了姜严的改变。
　　秦益珊暗自掐着掌心，大概夏伊宁自己并未发觉，刚才她的嘴角弧度慢慢增加，尽是春风得意。
　　忍着心酸，她还想再多打探一些，难得夏伊宁肯跟她多聊几句私人的事。秦益珊花了很长时间才从“原来伊宁是喜欢女生”的事实中从缓过神来，接着便是无穷无尽的懊悔。
　　如果她当初能够再接近夏伊宁多一点，或者勇敢一点多试探几次，也许结局不会是这个样子。她本该笑着祝福夏伊宁，但姜严的风评和口碑，加上这人的能力，实在是让她不愿就此放手。
　　论家世，秦家也不比姜家差。再说姜氏现在那风雨飘摇的处境，更是和在夏氏都拥有股份的秦家不能比。
　　“我听说最近姜主任对新食堂招标的事挺上心的，看来她对吃还挺有研究的。”
　　看过综艺，也见过几次姜严带着吃的来找夏伊宁，秦益珊的印象跟其他大部分人差不多：姜严仍然只喜欢享乐。
　　说到吃，夏伊宁承认自己颇为挑剔，但姜严带回来的美食总能精准击中她的心意。所以现在她对姜严的选择很放心，甚至有时还有点小期待，等着姜严又带回什么新东西。
　　“食堂招标本身就是办公室的工作，她工作上的事我不会干涉太多。不过就我个人而言，还是挺相信她对食物的审美的。”
　　秦益珊听出她话里的维护之意，泛起心酸。
　　“看来平时在家里姜主任肯定给你做了很多美食，你们搬出去以后你比过去更有神采了。”
　　“是吗？”夏伊宁倒是没觉得，但秦益珊几乎每天都跟她见面。她都这么说，看来很可能是真的。
　　“只要你别说我变胖了就好，要不然我还真得难过一阵子。”


第39章 
　　老店最近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被网上那些美食图片打动慕名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本就地处闹市，交通也方便，最近已经不限于周末才有新客人, 有不少人甚至趁着午休或是晚上下班后过来买吃的。
　　为此老店也变得积极起来, 延长了营业时间。虽然没有开设夜宵档，但比起过去傍晚前就关门已经好了很多。
　　老店的红火也带动了周边客流, 之前被黎家收购的那些店本身也算老店。现在被改成了黎家旗下餐饮统一风格的经营套路, 又看到钱老板他们生意蒸蒸日上, 心情很是复杂。
　　但签了约，也就失去了经营主导权。门面装修完后就按照统一要求直接打出了五折特惠促销，而且是全场五折。在价格优势面前, 加上黎家大手笔全城营销, 不少人都在来找老店的路上被拦截。
　　这么大力度的促销, 自然不会是只为了酬宾。顾客被要求在享受优惠后即时在网上转发黎家餐饮那条“老店重装, 焕发新生”的官微，并且附带自己的点评。
　　可想而知, 必然得是好评。而且越是声情并茂的好评, 越是有机会得到店内额外奖励。
　　老店之前的宣传仅限于发布图片, 介绍一下各色小吃的口感特点等等, 再无其他更多可引人联想的内容与话题。
　　跟黎家那边把老店的前世今生着重渲染，恨不得直接写成一部可歌可泣的御厨传人成长史相比, 的确显得单薄。
　　姜严看着钱茗统计的引流数据, 想着该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难得这些老板对她都很信任，姜严也就把自己在商业方面的一些研究心得还有自己作为目标客户的感受做了结合。
　　听完她的新计划，几位老板虽有迟疑但已不像最初时那样犹豫。毕竟姜严之前的建议已经被市场印证了是可行的, 而她的确比他们更懂年轻客人的心理。
　　“小姜, 你的意思是我们也要搞外卖？”
　　前几年外卖软件刚面世的时候, 这一片的老店其实都签约了。上线以后发现销量的确增加了，然而过了促销强推期，新的客流越来越少，客单价还变得很低。取消了各种所谓补贴与奖励后，客人的评价内容也从美味实惠，变成了好贵，性价比一般。
　　这让老店不免有些心冷，他们坚持用传统的法子制作，在人工方面的确会比那些集中配送甚至冷冻食品再加工的要贵不少。但是在外卖平台上，客人是不会在乎这些差别的，老店被迫和那些极力压缩成本的跑量店在一起竞争，结果可想而知。
　　利润有限，评价一般，口碑无效，平台的抽佣半点不减。
　　后来，老店陆续从外卖平台上撤了下来，干脆一门心思只做周围生意。
　　钱老板感慨：“其实我们也不是不想把范围扩大，真要能卖遍整个城市，那对我们来说肯定是好事。但是我们如果想要维持口碑，就必须得考虑价格问题，还有就是太远的地方送过去味道的确不一样了。”
　　姜严却道：“这个不用担心，暂时我们只做周围，也只配送附近三到五公里。”
　　她在手机地图上画出一个圈，这一带的人口密度十分可观，真要做起来其实数量也不低。
　　丁老板说：“客人数量倒是可以，但是平台恐怕不会同意我们的特殊要求。之前我们想申请在高峰时段暂停接单都不许，还因为出单慢罚了我们不少钱。”
　　其他几位老板也频频点头，看来都吃过平台霸王条款不少闷亏。
　　“所以我们不签平台，我们自己做一个。”
　　这下，就连钱茗都有不小的吃惊。
　　众人齐问：“自己做？”
　　老板们不太了解技术方面的东西，只觉得要做一个外卖平台并非容易的事，要不然之前那两家平台来谈签约的时候也不会那么强势。
　　钱茗则觉得要让一个新生app拥有生命力太难了，尤其是现在外卖市场几乎早已被巨头瓜分完毕。想要再分一杯羹，无异于虎口夺食：不现实。
　　“我们就做一个功能最简单的软件，上面只有老店，面向的客户也只有我刚才圈出来范围之内的。”
　　老板们陷入思考，姜严怕他们还没完全理解，又说：“就和以前客人打电话来店里叫餐差不多性质，只是转移到这个软件上而已。”
　　钱老板又问：“那外卖谁来送？我们几家店哪怕生意再好，也请不起专职送外卖的人。”
　　现在的人工成本实在太高，餐饮业整体利润又在走低。即便是没有房租压力的老店，因为要在原材料上维持水准，所以也并不像外界所想那样利润丰厚。
　　“可以在高峰时段请有空的街坊做，按照派送订单的数量付钱，要是实在忙不过来，还能找众包。”
　　这样听上去，可行性大大提高。
　　那么这个app由谁来做呢？
　　钱老板很是大方：“明天我让钱劲也过来，他平时上班就是做这个的。要是他会，就让他来，要是他不会，肯定也能找到人。”
　　果然，钱劲听完后觉得不难实现，尤其是数据需求量并不是很大。
　　“我应该能做出来，给我一点时间。”
　　一听说钱劲能搞定，大家更是倍受鼓舞。按照姜严所说，在app开发期间，老店开始印制大量传单，在周围发放，主要针对的是在写字楼上班的那些白领。
　　由于app还没正式上线，就先留了微信客服信息。钱茗主要负责这个，在网上找了一些兼职的学生，一周内陆陆续续建了好几个客户群。
　　最初通过微信下单的客户不多，主要是那些之前来买过的客人，天气渐凉懒得换衣服出来就干脆叫外卖。后来有同事被安利，于是每次订的数量也逐渐增加。
　　有了这些前期数据支持，老板们对于app正式上线后的情况信心大增。
　　不过这天他们特地把姜严叫到店里，不是为了商量外卖平台的事，而是要给她送钱。
　　“小姜，我们几个商量过了，等这个外卖app上线，你拿三成利润。”
　　“啊？这不行，我没想过要从你们身上得到什么，不要不要。”姜严的确是大吃一惊，之前老板们从没显出什么，怎么突然这样决定。
　　钱老板作为他们的领头人，自然说话更有权威：“我们知道你不缺这点钱，也是真心想为我们这些店出份力。但这份情我们领了，不能白占便宜。做生意是这样，做人也是这样，你对我们好，我们肯定不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上回钱老板教她手艺就已经足够慷慨了，这次更是真金白银让利，姜严对于他们的实诚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我只是提了几次意见，没有真正出过什么力，也不会手艺，我不能拿这个钱。”
　　田升也在帮腔：“现在这个社会，一个好的创意就值不少钱，更何况你这已经不止一个了。你一步一步帮我们走到现在，我们心里都很明白是什么意义。这个钱，你如果不肯收，那我们往后的生意，做的也不安心。”
　　看来几位老板早就下定了决心，姜严实在推辞不掉。
　　她想这个外卖app也是为了帮老店扩充经营范围，利润方面未必有多惊人。再坚持，恐怕会伤了和气。
　　“那我只拿净利润部分的三成，一定是最后的净利才行。”
　　这些老板不由得笑她：“虽说你不缺钱吧，但钱又有谁会嫌多。别人分账的时候恨不得能多占一点是一点，你倒好，还要再三强调是最后的那丁点儿。”
　　老板们都是明事理的人，不仅给了姜严三成利润，还特地给了钱劲百分之五。这样算来，除了姜严，钱老板一家是拿得最多的。
　　但没人觉得这样的分配不合理，姜严从这些老板的身上，看到更多的是如何团结，如何谦让，如何尊重对手。
　　姜严没有和夏伊宁说过老店具体的经营现状，但她跑老店跑得频繁不是秘密。虽说姜严大部分休息时间都不在家里总在外面跑，看上去不是什么好现象，然而她每次回家都会带好吃的，夏伊宁也说不出太多规劝的话。
　　毕竟，在美食面前，有些坚持也是没必要的。
　　这天夏伊宁跟秦益珊约了客户吃饭，刚停完车，距离餐厅还有几分钟的路程，突然被人塞了张传单在手里。
　　秦益珊随意瞟了眼，见上面印着的大多是一些传统小吃，店名更是没怎么听过——老店联盟。
　　她笑着准备把夏伊宁手里的那份也拿过来，然后一起叠好丢进前方不远的垃圾桶。
　　“等等，我想仔细看看。”
　　秦益珊没想到夏伊宁竟然会对一份排版粗糙的传单感兴趣，只好也把自己手里那份打开看了一遍。
　　“有什么特别的吗？”秦益珊仍是没看出太多区别来，这些小吃再普通不过了。
　　“看上去还不错，不知道味道如何。”夏伊宁淡笑着把那张传单折好，放进她的限量版H背包里。
　　秦益珊见她这样，自己那份丢了也不合适，只好学她也塞进包里。
　　“你也喜欢传单上那些小吃？”
　　秦益珊觉得跟夏伊宁相识多年，但对她的了解却渐行渐远。曾经以为自己熟悉她，现在才发现，自己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进了餐厅，看到要见的客人已经到了，夏伊宁的视线一直没有看向秦益珊。
　　“传统小吃之所以经久不衰，肯定是因为有独特的魅力，而且无可取代，我只是欣赏有持久魅力且能打动人心的东西。”


第40章 
　　老店的外卖平台上线后, 之前在微信群里的客户基本上都愿意下载并且注册登陆。虽然功能比起市面上其他类似平台要简陋许多，但客人们却格外支持。
　　姜严比过去更加关注平台数据变化，看到增长态势明显, 她和老板们一样感到高兴之余，也很欣慰。看着底下慢慢多起来的点评, 挑刺的很少，更多的是鼓励。
　　她意识到, 对于这些传统小吃，客人们除了喜欢, 还带了一份特殊的情怀。她给钱劲打了个电话, 把自己的新想法说给他听, 希望可以增加新功能。
　　“我会慢慢完善, 你的这些需求我都记下了。”
　　钱劲是很认真负责的人，虽然跟钱老板从事截然不同的行业, 但父子俩的实诚与尽责几乎完全一样。
　　夏伊宁和AG那边即将过来的专员通过几次电话, 听声音像是和她年纪差不多的人。但对方却能全权代表AG过来谈业务, 这多少让她有些感慨。
　　这天她吃了晚饭很早就回了房间, 说是要把最后一部分资料再重新熟悉一下，再过半个月AG的人就要来了。姜严知她最近对AG项目全力以赴, 也没多留她。
　　她最近忙着关注老店的事，对于姜家几乎从不主动过问。姜达鸣的电话她是能不接就不接，以至于姜潮瀚后来亲自给她打过几个。
　　从他们越来越急躁的声音里，姜严嗅到了一丝穷途末路的绝望。不过她对于姜氏的最终结局知道得比他们更早, 反而显得十分平静。
　　为此, 姜达鸣觉得她变得冷漠且狠心：“小严, 哪怕你现在在夏家生活, 可你终究是姜家的人。你就眼睁睁看着公司垮掉吗？这可是一家人几十年的心血啊！”
　　姜严不得不停止手头的事, 今晚这个来电已经是第三次了，时间也已不早，看样子姜达鸣不要个说法不罢休。
　　“哥，做生意本来就有风险，有亏有赚。而且你提的那些要求我根本做不到，就算我有心也不代表我可以做到。”
　　“既然你不肯跟夏家的人开口，那就让我来。这周末，你带夏伊宁回来吃个饭。结婚那么久，连姜家都没来过，算什么意思。”
　　“她最近工作很忙，周末也不一定有时间，吃饭就还是免了。”
　　一听姜严又是拒绝，姜达鸣冷哼：“夏家已经停止了资金支持，你这次不带她回来，以后家散了，你想回都没有了。”
　　这话里，分明带着警告的意味。
　　果然，在生死存亡之际，亲情什么的，也同样脆弱。
　　夏伊宁刚洗完澡，忽然很想喝橙汁，于是打算去厨房榨一杯。路过姜严房外的时候，从没关严实的门缝里听到姜严的声音。
　　虽然不知她在和谁通话，但听语气应该很不愉快。她跟姜严婚后一起生活这么久，几乎没见过她用如此生硬的态度拒绝过什么。
　　当听到那句工作很忙的时候，夏伊宁似乎明白了。她大概能猜出对方是谁，也听清楚了姜严的态度。轻声离开不曾打扰，等她拿着橙汁再次路过时，房内已是寂静一片。
　　夏伊宁发现自己对姜严是越发不了解，尤其是她今晚那干脆的回绝态度，完全不像是在做戏。如果是这样，那婚宴当晚她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姜达鸣呢？还是说之后姜严改变了主意？
　　她不停有小问题冒出来，关于姜严的想法，关于姜严的选择与决定，夏伊宁对于自己过去的判断有些动摇。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时间已经很晚。她重新拿起手边的资料，让自己集中精神专注到工作上。
　　第二天的时候，姜严依然没有提起任何关于姜家的事，仿佛昨晚那通电话根本不存在。夏伊宁今天不着急回房，主动和姜严聊了起来。
　　“你最近在忙新食堂的筹备？”
　　姜严没想到夏伊宁竟然还会关注这个：“是啊，准备开始招标了。”
　　“你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姜严摸了摸脸：“我有那么明显吗？”
　　夏伊宁抿唇浅笑了一下，摇头：“没有，很隐蔽，恰好被我发现了而已。”
　　“我推荐了两家供应商参与招标，但觉得希望不大。”
　　这两家供应商都是老板们推荐的，说是合作多次，对方值得信赖。
　　姜严也亲自去了解过，资质方面也都符合要求。于是在跟对方谈过以后，把名单提交了上去。
　　“招标是相对公平的过程，你说的希望不大是指竞争激烈还是？”
　　姜严见夏伊宁已经猜到，索性说得更直白些：“我觉得名单已经内定好了，所谓招标只是个过程而已。”
　　夏伊宁也变得严肃起来，夏氏无论对内还是对外，都是拒绝搞这种小动作的。之前已有的几家食堂也都是相同流程，没听说过有什么猫腻。
　　“你有证据吗？”
　　“暂时还没有。”
　　夏伊宁想了想，又问：“是不是关于你提交的名单，周围有其他声音？”
　　姜严讶然，她本以为夏伊宁不会知道这些，又或是不会在意这些。
　　见她这个反应，夏伊宁了然，安慰她：“这也在所难免，很多时候我们都无法完全左右别人的想法。你改变不了自己的身份，无论做什么，都会有人联想到你是靠关系。”
　　姜严见她说得如此自然，倒像是自己已经经历过很多次。
　　“看来我不是一个人在遭罪，一下子就心理平衡了很多。”
　　夏伊宁的笑淡了点，意有所指地说：“别管别人怎么说，也不要去纠结那些暂时无法改变的事，努力把自己想做的事做好，用成绩说话是最有效的。”
　　姜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我也只是偶尔无奈，不会因为有人质疑就把名单撤回。我只是担心真是内定，可能会抬高公司的支出成本。”
　　夏氏的员工餐是免费的，而且品种繁多，各地口味兼顾，在业内是出了名的好福利。目前已经有四个餐厅，现在正要开第五个，要真都有猫腻，问题不会小。
　　可这事向来都是办公室负责，也有相关部门协助把关，光凭姜严几句话，并不能轻易断定。
　　“还是谨慎一点，在没有确切证据之前，不能随意这么说。”
　　在公司里，她们是捆绑一体的。如果姜严被人拿捏住了话柄，有心人想要往夏伊宁身上引，也很简单。
　　**
　　秦益珊从抽屉拿出上次带回来的那张传单，上面的那些小吃对她来说仍没太多触动。但因为夏伊宁喜欢，她就想着今天下午茶选这个，也好趁机和她多聊一些。
　　随着AG项目的临近，她们又开始忙起来，平时在一起的时间大多是在讨论工作。夏伊宁的所有业余时间似乎都放在了家庭上，约了几次都因时间冲突而失败。
　　可是心头那把火一旦燎原，就再难熄灭。尤其是每天近距离看着夏伊宁，就让她难以克制，想要靠近，再靠近。
　　秦益珊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准备下单，谁知却被告知因为不属于配送范围无法送餐，这让她觉得不可思议。这年头竟然还真有只送周边那么点巴掌大地方的店，还好意思叫什么联盟，连个米粉店都不如。
　　她又打开平时常用的外卖平台，选了家首页推荐的店，按照宣传单上印着的那些点了一遍。
　　当她把东西放到夏伊宁面前的时候，成功看到对方眼前一亮。
　　“怎么突然想起买这些？”
　　秦益珊主动把袋子里的食盒一个一个摆好，陆续打开，看着夏伊宁诱人的脸，心情大好：“上次你说喜欢经典小吃，还特地保留了那张传单，今天正好试一试。”
　　“你点的是传单上那家？”夏伊宁记得上面好像印了配送范围，并不符合条件，要不然她早就订了。
　　“不是那家，但东西没差。”
　　夏伊宁眼中的期待少了些，并不明显。她吃了一口生煎，不禁皱眉，动作放得很慢，过了很久才勉强吃完一个。
　　“不喜欢吗？”
　　“没太多胃口，要不先放着，我晚点再吃。”
　　夏伊宁把筷子放了回去，把食盒推远了一些，看样子是打算继续工作。
　　秦益珊见她这个样子，知道肯定是不合口味。不免有些失落，但也不能强迫她继续吃。
　　“听说AG那边来的人是集团老板的小女儿，公主级的人物，恐怕不好应付。”
　　夏伊宁想起之前的几次联络，对方倒是没显出太多娇气，反而还有点强势。
　　“这也说明AG对这次合作的看重，要不然也不必临时改换代表。”
　　“你倒是挺乐观，不过你堂哥就有些头疼了。”
　　“他已经跟我说过注意事项，问题不大。”
　　秦益珊知她不愿多说夏晨永的问题，识趣收声：“总之我始终都会站在你这边。”
　　等她离开办公室，夏伊宁才换了神色。她不知道秦益珊是不是猜出了些什么，又或是自己平时显露出了什么，以至于最后那句话，并未让她感到窝心，反而是警惕。
　　今天下班夏伊宁独自一人回了大宅，是夏琅言特地打电话让她回去的。到家以后，夏母的神情就有点不寻常，这让夏伊宁更觉奇怪。
　　“妈，怎么了？”
　　如果只是家里有事，一般都是夏母出面，但这次显然没那么简单。
　　夏母看了她几眼，最后也只是叹息：“去书房吧，你爸爸有话要跟你说。”
　　这跟当初她决定和姜严结婚时差不多的情况，甚至更无奈？
　　夏伊宁敲开了书房的门，夏琅言正在看报纸。
　　“宁宁，你过来。”
　　“爸，是出了什么事吗？”
　　夏琅言斟酌片刻，看着她：“今天把你叫回来，是想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顺便也想想怎么安抚小姜。”
　　夏伊宁皱眉：“和姜严有关？”
　　“姜家已经撑不住了，最迟也就下个月底要破产。”
　　夏伊宁知道姜氏的情况不好，也听堂哥们说过几回，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太多细节，尽量不让这些事烦她。没想到今天一回来，竟是听到要破产了。
　　“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能帮的都帮了，额外的人情也给了。但姜氏的经营模式有问题，是个无底洞，没人能救。”
　　夏琅言见夏伊宁沉默不语，问：“最近小姜没说过什么？”
　　夏伊宁摇头，姜严最近表现一切如常，甚至还会主动和她说一些老店最近的经营情况，却绝口不提姜家的事。
　　夏琅言眸色深沉：“她大概也知道无力回天，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初他们也都以为姜严会来求情，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一个字都没提过。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夏伊宁的面前姜严也没说，可见是真不想掺合。
　　“宁宁，姜家破产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会影响到小姜，甚至可能会影响到你们的感情。”夏琅言越说越慢，每个字都在斟酌，这让夏伊宁不得不认真看着他。
　　在生意场上，父亲甚少会如此婉转，让他纠结着不好开口的，肯定是家事。
　　“要是小姜情绪波动迁怒于你，你不要忍也不要怕，立即告诉我们，知道吗？”
　　听出父亲话里的担忧，夏伊宁倒是本能否认了这种联想。
　　她跟姜严相处这么久，好像已经习惯了她温柔的脾气。和过去总是缠着她相比，现在的姜严很自觉保持着距离，却比过去更有存在感。
　　“爸，她不会的。我相信她有控制情绪的能力，而且姜氏的事本来就跟她没太多关系。”
　　“如果姜家的财产她也有份的话，将来还债肯定少不了她。”
　　夏伊宁蹙眉，这事她没有细问过姜严，也不知道姜家的财产具体是怎么分配的。
　　夏琅言提醒道：“你最好能劝她主动放弃继承财产，按照姜家现在的情况，早就资不抵债了。”
　　如果她跟姜严的感情是真的，那倒还能劝上几句。问题是以她们现在勉强算是合格室友的关系，还真没资格说这话。
　　夏伊宁看着父亲深沉的目光，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只得生硬点头：“好，我会和她谈谈的。”
　　今晚夏伊宁回大宅，姜严则在去老店的路上被姜潮瀚用连环电话直接逼回了家。神奇的是，搬出去已久的姜母竟然也在，一屋子低沉的气场，姜严刚进门就感到非常压抑。
　　看到她回来，姜潮瀚瞪了她几眼，姜达鸣则站在窗边抽烟，唯有姜母对她笑了笑。
　　“总算知道回来了，还真以为结了婚就只认得夏家的门，忘了自己姓什么？”
　　姜潮瀚把这些日子的烦闷一股脑发泄在姜严身上，引来姜母的强烈不满。
　　“你怪女儿做什么？当初结婚的时候是你硬把她推出去的，现在又怪她不念家。正话反话都是你在说，强词夺理有什么意义？”
　　姜潮瀚暴怒，扬手就想打人，被姜严一个快步隔开。
　　“如果把我叫回来是为了看你这样，那我现在就走了。”她说这话时候，手还拉着姜母的胳膊，必然是两人一起离开。
　　姜潮瀚大口喘气，把手放下，露出几分疲态：“公司快不行了，账上几乎没有剩余资金。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打算把家里的财产给分了。”
　　姜潮瀚这话一出，连姜母都觉得意外。相识多年，她还是第一回 见他如此大方。
　　“我已经搬出去那么久，自己生活习惯了，不需要分什么财产，只希望你可以尽快把手续办了。”
　　姜潮瀚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添乱了！公司的传闻本就不好，你还要弄个离婚，是觉得不上一次新闻不开心是不是？”
　　离婚这事，做子女的不好插手，姜严和姜达鸣只能沉默。
　　姜母扭头不愿看他，真是越来越没办法沟通了，说几句话就会吵起来。
　　姜潮瀚看着姜严，脸色比刚才缓和了很多：“小严，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有我跟你哥处理。但你是姜家的女儿，财产肯定不会少了你的。”
　　他说得十分悲戚，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多岁。数年前的意气风发在这几年的经营困境折磨下被全数抹去，如今跟落魄也相距不远。
　　姜母也想到了过去姜家生意从小到大，数次扩张所付出的努力与艰辛，不免唏嘘。
　　“我的那部分不要，都给严严。她现在去了夏家本来就不容易，要是以后姜家不好了，她在那边的日子就更难了。”
　　她帮不了姜严太多，只希望多给女儿一些钱财。生活里很多时候，底气就是钱给的。
　　姜潮瀚难得没有计较，很是痛快地答应了她的要求。
　　现在，似乎就等着姜严表态了。
　　谁知，姜严并未过多考虑，甚至没有什么犹豫，便一口回绝：“不用了，我能自食其力，不需要这些。”


第41章 
　　姜潮瀚窒了一下, 大概是之前没料到姜严会如此随意就选择了放弃，虽说她过去也没表现出对家产的兴趣。
　　姜严和她的那群二代朋友们相比，不算败家但也绝不节俭。尤其在追求夏伊宁方面更是出手阔绰, 这说明她心里其实是清楚家中财力的。
　　公司情况不好，换做旁人，早就开始忧心最终分到自己手里的钱会变少。然而姜严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这让姜潮瀚不太相信。
　　“你知道你说那话的意思吗？现在情况特殊, 如果放弃, 也许真就一分钱也拿不到了。”
　　姜潮瀚说这话的时候，一直站在窗边沉默抽烟的姜达鸣也转头看了过去。
　　姜严依旧是之前的态度，只是语气更坚决了些：“我知道公司情况不好，现在我有工作, 也没什么太大的开销, 就不给家里增加负担了。”她微微吸了一口气，“所以财产就不必算我那份了, 留着你们自己用或者解决公司的麻烦都可以。”
　　听上去倒是颇为懂事，也挺有骨气。可无论是姜潮瀚还是姜母，都是一脸沉重。姜潮瀚思量着她的态度到底代表什么意思，毕竟今天叫姜严回家，分财产是借口, 更重要的是想通过她和夏家继续绑定。
　　若是她肯继承财产，姜潮瀚准备把两套早年买的度假别墅分给她，但其实这两家别墅现在是以姜氏旗下某分公司的名义持有，而且已经抵押了。目前这家分公司的业务量也很少，看上去的确无足轻重。但要是姜严肯接受, 之后他可以把一些债务通过关联交易转移过去。
　　指望跟夏家继续合作是没戏了, 但这么多的负债, 让夏家帮忙偿还最紧要的那部分倒是可行。催了几次姜严，她都不肯向夏伊宁开口，又挡在中间不愿让她跟姜家接触。
　　既然姜严如此狠心绝情，姜潮瀚并不觉得他现在的做法有多糟。
　　他盯着姜严看了一会儿，见她比结婚前在家里时还稍微瘦了点，估计在夏家的日子不见得有多舒坦。
　　他冷哼：“你从小就没受过穷，想要什么家里都会满足，所以你对钱的概念也就那样。但作为父亲，我必须要说，你现在不要，以后家里如果彻底垮了，再没多余的资产让你后悔。你在夏氏上班赚的那点工资，连你过去每月零花都不够。”
　　原来她在夏氏混得如何，他们其实都心知肚明。姜严暗自唏嘘一番，并没被这样的警告吓到。她不出声，反而是姜母纠结起来。
　　“严严，要不你还是拿一些吧。毕竟要给自己留个后路，万一……”姜母想起自己的境遇，失望地看了姜潮瀚一眼，“万一将来你想要从不合适的关系里逃离出去，好歹也有个去处。”
　　姜家的财产大部分是会分给姜达鸣的，姜母跟姜严都清楚。
　　“不要，一分钱都不要。”
　　姜严依然是坚决的态度，像是要完全跟姜家脱离干系似的。姜潮瀚逐渐失去耐心，姜达鸣打量着她，想要看出点门道来。
　　“爸，既然小严不想要，你就不要强迫她了。反正她已经知道家里的态度，如果改变主意，再回来就是了。”姜达鸣走到姜严面前，像过去那样，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今天就先这样吧，你送妈妈先回去。”
　　等她们走后，姜潮瀚彻底发了火。这火也不知究竟是针对谁的，总之让他很是憋屈。
　　“人不顺的时候，真是做什么都不顺。你看看，结了婚就快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给她钱还不要。”
　　姜达鸣目光深沉，转过身看着怒火上涌的父亲：“爸，你不觉得小严今天有点奇怪吗？”
　　“当然怪，以前给她钱的时候高兴还来不及，今天像躲灾似的，就像换了个人！”
　　“会不会有人事先跟她说了什么？”
　　姜潮瀚抬眼：“你是说，夏家已经把实情告诉她了？”
　　“我不确定，但这段时间我已经让财务尽可能把夏氏能接触的部分账目做得好看。现在除了我们自己，应该没人精准知道公司的情况。”
　　姜氏情况不好，但苟延残喘也拖了不少日子。加上又跟夏家结了亲家，前段时间非常高调地以此谈新项目，不少人都以为姜氏已经开始好转了。
　　哪怕是跟夏家，他们也没有说真话，永远是以上个项目的回款很快就到做借口。
　　姜潮瀚觉得胸口发闷，无论如何没想到姜严的一句拒绝把他们精心策划的计划给彻底堵住了。
　　**
　　姜严开车送姜母回家，这还是多年后她第一次主动询问她的住处。
　　姜母报了地址，姜严这才发现距离她的小公寓其实不远，而且离老店也不远。
　　到了楼下，姜母坐在车里没急着下车，姜严也不催她。
　　车厢内沉寂了一会儿，姜母带了点期望，试探开口：“严严，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自从搬出姜家，姜母已经很久没能跟女儿好好相处说说话了。
　　“不了。”
　　听到姜严的拒绝，虽是意料之中，但姜母还是不免有些难过。她敛眉低头，掩饰着失落，不想让女儿为难。
　　刚才在姜家，姜严跟姜潮瀚已经闹过不愉快了，她不愿再给就女儿增添心理负担。
　　她调整好情绪，刚要开口，突然听见姜严说：“今天有点晚了，我得回去。改天有时间我再过来吧。”
　　姜母怔了一下，脸上的喜悦难以抑制，连连应声：“好，你什么时候有空就给我打电话。”
　　“好。”
　　姜母这才心满意足开门下车，姜严在楼下等了一阵才开车离去。
　　等她回到家，看见夏伊宁正坐在餐桌前，桌上的晚餐原封不动。
　　“我以为你已经在大宅吃过了。”
　　夏伊宁见姜严回来，视线一直追着她，想从脸上探寻多一些她真实的情绪。
　　只见姜严脱了外套，又去厨房洗了手，除了眼底有淡淡疲倦，并没太多低落的情绪。
　　“我赶着回来看资料，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胃口。”
　　姜严走了过去，伸手摸摸餐盘的温度：“我把菜热一下，你要一起吃吗？”
　　“好。”
　　夏伊宁的视线又盯着姜严的背影，一直追着她端着盘子从厨房进进出出。
　　直到一切搞定，姜严问她：“今天回家有事吗？”
　　非周末的时候突然把夏伊宁叫回去，肯定是有特殊的情况，但是否愿意告诉她，姜严并不确定。
　　“是一些关于公司的事。”
　　姜严点了点头，开始默默喝汤。
　　夏伊宁犹豫了一下：“今天不是去老店吗，怎么没在店里吃？”
　　而且还两手空空的，什么都没带回来。
　　“半途被我爸叫回家了，没去成。”
　　“你今晚回你家了？”
　　姜严见夏伊宁脸色微变，不明所以：“是，也是说一些公司的事。”
　　见姜严不打算继续说下去，夏伊宁只好主动了些，又不想让她觉得是在故意打探：“姜氏最近还好吗？”
　　“不怎么好。”
　　姜严如此坦诚，夏伊宁却越发犹豫该不该开口劝她。回来以后她并没有像她所说那样在看资料，而是认真考虑了父亲的建议。
　　如果姜严继承了财产，实际上弊大于利。但于情于理，她都没有这个立场去逼姜严放弃。
　　“那你有什么打算？”夏伊宁还是决定继续问下去，既然这个问题迟早要面对，不如早点解决。
　　姜严放下勺子，想起今天在姜家的事，觉得很可笑又觉得很无语。
　　“之前的经营策略失误了，基本上挽救不了。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们，但商场很残酷的，失败了就是失败了。”
　　她最后这话，竟跟夏琅言说的一样。夏伊宁不由得更加认真地看着姜严，想要确认这是不是她的真心话。
　　“你真这样认为？”
　　姜严回望她，见夏伊宁像是不信：“不然呢？我又不会傻到明知船要沉，还要拼命去救，最终只会一起沉到底。”
　　她说得冷静克制，像是已经接受了这残酷的现实。夏伊宁心里的确松了一口气，既然姜严能接受，那么劝她放弃应该更简单了。
　　“那你不打算插手姜氏的事？”
　　姜严摇头：“我帮不了，就不添乱了。”
　　夏伊宁见她到了此刻仍没有趁机卖惨求救，更不曾要拉着她一同掺合，对于姜严的怀疑和防备又降低了些。
　　剩下的，更多的则是同情和感慨。
　　夏伊宁认识的朋友家庭背景大多相似，商界浮沉，起起落落也是常有的事。只不过这一次经历此事的人是在她身边如此接近的姜严，令她有了更为明显的触动。
　　“如果你以后在经济方面有需要，可以跟我说。”
　　夏伊宁只说可以帮姜严，却没有提姜家，考虑的必然是姜氏破产后的情况。
　　但这种话她不想当着姜严的面说出来，毕竟谁愿意被时刻提醒家道中落的处境。
　　姜严心中一阵无奈，怎么人人都觉得没了姜家的支持，她就养不活自己了。
　　“我可以养活自己的，不用担心。”
　　她笑得自然平静，没什么尴尬与硬撑，夏伊宁见她情绪稳定，语气也跟着放松下来。
　　“我只是说如果，我也觉得你自己能搞定。”
　　自从结婚后，姜严就没买过什么大件，每天的生活都很简单也很规律，这让夏伊宁觉得很满意也很适应。她不喜欢过去那种轰轰烈烈的追求，也不喜欢用物质去突显所谓心意。
　　能让她心动的，永远都是最稀缺的品格与能力，而非那些靠金钱堆砌起来的炫耀。
　　这顿晚饭两个人吃了很久，磨磨蹭蹭快到十点才彻底结束。对于姜家财产的问题，两人并未谈及，但言语间的试探，已经足以明确姜严对姜氏的态度。
　　回了房间，夏伊宁给夏琅言打了个电话。
　　“爸，别担心姜严了，她应该不会掺合姜氏的事。”
　　“你跟她说过了？她同意了么？”
　　“她的态度我能感觉得出来，她不会插手的。”
　　夏琅言在电话那头也稍稍松了口气，却仍未完全放心：“宁宁，你还是多盯着点。有时候想要理智是一回事，能真正狠下心来又是另一回事，既然小姜有心撇清，那我们就帮帮她。”
　　挂了电话，夏伊宁并无睡意。她忍不住把结婚以来和姜严相处的点滴逐一回顾，才发现这人的种种表现看似平常，但却和过去截然不同。
　　一时的转变可以找到很多理由解释，但这么久了姜严依然还是这样，夏伊宁不得不重新去认识她。
　　或许过去她对姜严的了解，太过片面。


第42章 
　　姜严这次没有骗人, 她在两天后就去了姜母家。接到女儿电话的时候，徐芷惠几乎不敢相信。那天在车里姜严说下次有空再去家里的时候她的确是高兴不已，可回到家冷静下来后又觉也许只是一句敷衍的说辞。
　　姜严知道这次破产后，姜潮瀚几乎是翻不了身了的, 之后好像还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估计是躲债去了。姜母已和他分居多年，荣华富贵没享受多少, 不应该莫名被牵连。
　　自从接了姜严电话, 徐芷惠就忙开了。买了不少姜严爱吃的, 可等女儿真正进了家门，她又激动得不知先拿什么出来好。
　　姜母忙活了好一阵，姜严见她一直转个不停似乎担心准备的吃喝完全不够, 只好开口让她先坐下。
　　“先别忙这些了，我不饿也不渴。”
　　徐芷惠略带局促地坐到姜严对面, 仍是满眼关爱地看着她：“我都给忘了，你现在是大人了。以前你总爱吃个不停，现在习惯都变了。”
　　姜母说的以前，是她还未搬出姜家的时候, 转眼的确好些年了。
　　姜严这次来是为了劝她离婚的。她这两天考虑了很久，姜家破产的日子日益临近，她不忍心看着姜母还被蒙在鼓里, 最终决定前来。
　　“你也同意我跟你爸离婚？”
　　徐芷惠听了姜严的来意很是吃惊，过去他们感情失和，姜严却总是希望爸妈能多在一起陪她。后来她实在忍受不了搬出去，姜严一直都不愿意接受现实。
　　怎么现在反而主动劝她离婚了？
　　姜母不免想到是不是姜严自己的婚姻生活并不顺利, 才真正体会到强扭的瓜不甜？这样一来, 她顾不得感慨自己的事, 反而担心起女儿。
　　“严严，你怎么想起来说这事？以前你总是希望我能回心转意，今天你却又好像很希望我尽快办完手续。是不是遇到不开心的事了？”
　　姜严不知她所想，正在考虑如何婉转地告诉她姜氏的情况。
　　“既然你跟爸已经分居那么多年，拖下去也没有意义。不如早点了断，也省得以后财务牵扯不清更麻烦。”
　　事实的确如此，离婚对于两个已经再无转圜余地的人来说，是最好的结局。过去因为姜严的缘故，姜母始终没能狠下心来，这回倒是姜严来劝说她。
　　“如果你能体谅那是再好不过，我其实也早就想彻底结束这段折磨人的婚姻。”徐芷惠苦涩笑着，“以前是担心你还小，会有心理阴影，后来你要结婚了，我又怕会让你对婚姻失去信心。”
　　姜严没说话，母亲的良苦用心，做儿女的总是难以完全体会。
　　“我现在过得很好，也完全理解你的选择，所以不要再因为顾忌我的感受而为难自己。现在公司和家里的情况都不好，到时拖累了你更不好。”
　　徐芷惠满脸欣慰，完全没想到女儿今天主动上门不仅转变了此前的态度，还说出那么贴心的话。这些年来的孤寂和心酸，一下子就释放了出来。
　　她搬出姜家后，也曾经挣扎犹豫过，既想念儿女，也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忧虑。可是在令人窒息的婚姻里继续待下去，她可能连坚持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咬牙做一个狠心的母亲。
　　她没有选择委曲求全，是因为看透了结局。
　　“好，那我明天就去找他。”
　　当晚，姜母非要留姜严一起吃晚饭，姜严见她激动许久，不忍她失望，便答应了。
　　她给夏伊宁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今晚会在母亲家吃完饭再回去。刚挂电话转过身，就看见姜母一脸笑意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
　　姜严上前帮忙，姜母避开不让她插手：“你哪里会这些事，别烫着手了，安心等吃就好。”
　　在妈妈面前，不管孩子多少岁，永远都是孩子。
　　姜母做了几个姜严爱吃的家常菜，落座时却又有点紧张：“好久没做了，也不知道你还喜欢不喜欢这个味道。”
　　姜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很是满意地点头：“还跟过去一样好吃。”
　　和老店的手艺或是夏家大厨的水平相比，其实已经显得很普通，甚至都不一定比得过姜严的。但这份带了特殊期待的询问，姜严一定会给满分。
　　饭桌上两人边吃边聊，气氛慢慢融洽起来。
　　“你平时晚上都回家跟小夏一起吃饭？”
　　“大部分时间是这样。”
　　姜母放心地点头：“这样挺好，说明你们的心思都放在家里。”
　　姜严想起夏伊宁每天吃了饭就忙着工作的样子，笑着说：“大概是因为家里有她心心念念的东西。”
　　“那平时你给她做饭吗？”
　　之前那档综艺姜母也看了，弹幕和网上一些评论她也没落下。有人笑姜严只能靠在家做饭讨好夏伊宁，嘲讽她没别的能力。
　　“家里有厨师，我很少下厨。”
　　姜母这才显出更多笑意：“那就好，那就好。”
　　虽然她希望女儿婚姻顺利，但哪个当妈的愿意自家孩子跑去伺候别人。
　　姜严将她一会儿担忧一会儿释然的样看在眼里，猜到她在想什么，只好安慰说：“我们感情挺好的。”
　　姜母看过综艺，作为过来人，她总觉得女儿跟夏伊宁相处的时候有些怪异，可是隔着屏幕又不好判断。
　　“等以后有机会，你带她过来坐坐。结婚那么久，都没好好和她说过话呢。”
　　和姜潮瀚希望见夏伊宁不同，姜严知道她只是想多了解一点自己的生活状态而已。
　　但夏伊宁未必有空：“她最近有个很重要的项目，等忙完了我再找机会。”
　　吃完晚饭，姜母硬塞给姜严一壶汤，让她带回去给夏伊宁尝尝。
　　“虽然比不得夏家的大厨，但也是我的心意。你不是说她最近工作到很晚，正好给她补补。”
　　**
　　夏伊宁喝着姜严带回去的汤，的确比不上老店的水准，但也挺可口的。姜严坐在她旁边，和她说了今天去姜母家的目的。
　　“你劝你母亲离婚？”
　　姜严脸上比夏伊宁还要平静：“他们分居很久了。”
　　这种事其实大家都知道，只是碍于面子没人会当着姜家人的面说出来。就连婚宴那天，姜潮瀚跟徐芷惠难得合体，众人也只当不知他们的事，齐声贺喜。
　　夏伊宁没再说话，她名义上的公公和婆婆的感□□也轮不到她评价。她只是觉得最近姜严的变化一个接着一个，有时清醒理智得连她都不得不刮目相看。
　　但这回夏伊宁是彻底相信了姜严想要置身事外的态度，要不然她不必在这个节骨眼上极力劝说姜母离婚。看来婚宴那晚的确是错怪她了，夏伊宁放慢了喝汤的速度，想着是否该找个机会解释一下。
　　但那天的话题，无缘无故再提起又很突兀，夏伊宁决定还是从其他方面弥补算了。
　　第二天吃早餐的时候，姜严面前多了一张卡。
　　“你这是……”
　　夏伊宁的表情有点不自然，但送卡的动作倒坚决：“没有多少钱，你留着备用好了。”
　　无缘无故突然给她钱，而且这好像不是协议里的条件，姜严对于夏伊宁的举动很是不解。
　　“我自己有钱。”
　　姜严这几天认真计算过，除了之前买的理财和卡上的活期余额，加上这几个月在公司上班发的工资，她的确不穷。
　　况且她现在也没有额外花销，老店的外卖平台上线后，交易额一直在稳定增长，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这样算来，她完全只入不出，每天都有钱入账。
　　夏伊宁怕话说得太直接，有伤她自尊。毕竟按照姜严过去那消费习惯，姜家要是真破产，她恐怕撑不住太久。
　　但这卡，更主要的是想为婚宴那晚的误会做个补偿，可是夏伊宁说不出口。
　　“留着就当备用，以防万一。以后真用不上，你再还给我就是了。”
　　姜严见她执意要给，只好暂时收下。她查了账户，上面存了五百万。
　　**
　　姜氏果然没撑太久，随着宣布几笔债务到期无法偿还后不久就正式承认已经启动破产程序。姜严始终没有改变自己的决定，也没有再见过姜潮瀚。
　　姜潮瀚和姜达鸣被公司的事搞得焦头烂额，都无暇顾及姜严。见她铁了心不愿帮忙，心里恨极了她却又无可奈何。
　　可是夏家对此却态度微妙，周末回大宅吃饭，不仅夏晨旭跟颜姿过来，不常遇到的夏晨永夫妇也在。
　　夏琅言打量了姜严一番，没提姜氏的事，大家似乎很有默契都避开了这个话题。一顿饭吃下来，安静得过于反常。
　　平时虽然大家的话不多，但多多少少都会聊一些家常的事，但今天偶尔谈论的话题，全都绕开了姜严。哪怕是和夏伊宁有关，也只谈及她，似乎当姜严并不存在。
　　这种变化在饭后更加明显，往常夏晨旭会象征性跟姜严聊聊公司的事，又或是说些夏伊宁小时候的趣事，维持着面上的亲近。
　　但今天，他几乎没有主动跟姜严说过话。倒是颜姿和过去差不多，但因为气氛过于诡异，以至于没找到机会多说几句。
　　夏琅言夫妇还好，除了比平时多了几句叮嘱，希望姜严和夏伊宁互相照顾以外没多说什么。可是姜严还是觉得有点怪，例如这一整天里夏晨永好像都在看她。
　　可是当她回望过去，对方又错开眼，像是她的错觉而已。
　　回到家，姜严一直在想夏晨永的事，没注意到夏伊宁在看她。
　　“今天的事，不要放在心上。”
　　姜严回过神：“嗯？”
　　夏伊宁自然也察觉到了今天的变化，只是这种事她没法明着说。
　　姜严瞬间反应了过来，不太在意：“我不会放在心上。”
　　姜严的确是不在意，毕竟她和这些人又不用深入接触。老店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她之前的计划也日渐成熟，自然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在如何增加老店销售额上。
　　最让她激动的是丁老板竟然要教她做面，这可是意外收获。她很享受这个过程，可以让人变得专注，沉下心来完全沉浸在制作过程里。
　　从无到有，通过自己的一双手，制作出一道让人惊叹又满足的美食，这种成就感令她着迷。而姜严在厨艺方面的天赋，则引得老板们频频赞叹。
　　**
　　夏晨旭不准颜姿私下去找姜严，为此两人差点吵了起来。
　　“大家都是一家人，干嘛突然搞得要划清界限似的。”
　　夏晨旭一脸冷酷，强调说：“姜家已经破产了，你还指望她能给你什么好处？”
　　颜姿自从上次姜严替她出赛拿了第一后，对姜严的印象好了不少。
　　“我也没指望从她身上捞什么好处啊，大家都是亲戚，平时走动说说话又怎么了？”
　　夏晨旭带着看穿她的眼神：“你要是真喜欢吃她做的面，我让管家再请个厨师回来。”
　　颜姿的确对姜严的手艺念念不忘，可是这根本是两回事好吗！
　　“就算姜家破产，她也还是宁宁的老婆，也还是夏家的人。你跟大哥这么疏远她，不怕二叔还有宁宁生气啊？”
　　夏晨旭之前一直处于暗中观望状态，姜达鸣几次去找的都是夏晨永，但姜氏的情况他也很清楚。
　　现在尘埃落定，姜严彻底没了靠山，还真是连颜姿都比不上了。
　　“她如果伺候不好宁宁，恐怕在这个家里也待不了多久。别以为结了婚就万事大吉，宁宁这么优秀的人，喜欢她的人一直都排着队。”
　　颜姿从中听出些许不对，可是夏晨旭已经不愿再多谈这个话题。


第43章 
　　商海浮沉, 每天都有公司新开也自然会有公司谢幕。这对于看惯了同行店铺不停转手轮番更替主人的老板们来说，姜氏破产的新闻带来的触动远没有他们对于姜严的关心多。
　　虽然姜严很少在他们面前提及自家的事情，但家里公司破产不可能对她毫无影响。大家都看到了新闻，但没人给姜严发消息问她情况如何, 这种时候的言语关心未必是姜严最需要的。
　　这天几个老板凑在钱老板的店里商量生意的事, 说着说着就聊起了姜严。
　　“老钱，过几天小姜过来, 我们要不要问问她需要什么帮忙？”
　　钱老板想了想, 不太赞成过于主动：“看小姜的态度再说吧, 她要是没开口，我们也别太心急。”
　　“小姜会不会觉得我们过于冷漠了？毕竟她这么年轻，看问题容易表面化, 我怕她心里难受。”
　　钱老板对姜严颇有信心：“她比同龄人沉稳不少，未必承受不住打击。但她自尊心也强, 我们别好心办坏事。”
　　一群中年大老爷们七嘴八舌说了一堆，最后也没得出个定论。唯一能够达成统一意见的就是：如果姜严真开口了，他们都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等姜严真来了店里, 他们果然只是仔细看着她，除了比平时多了几句关心的话，也没打探更多关于姜氏的事。反而是姜严, 看到他们脸上关心又拘谨的表情，忍不住笑着说自己没事。
　　这些日子，她已经看过不少旁人对她的种种关注，大多源于姜氏破产的新闻一次次被媒体炒作。好在她平时除了公司和老店, 也没太多其他地方可去。
　　于铭和黎子峰约过她两回, 说是给她解忧, 还大方表示费用由他们全包。即使只是在电话里说，姜严也能感觉到他们脸上那等着看她好戏的得意。
　　自然是想都不想就拒绝，之前碍于他们家跟姜氏还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姜严也不想故意搞破坏。既然现在都彻底摆烂了，她更没必要跟这群假惺惺的“朋友”接触。
　　夏伊宁这几天在忙AG项目正式启动前最后的准备工作，几乎都在加班，姜严也懒得回去。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去老店才能有点乐子，谁知刚把车停好，就又接到了黎子峰的电话。
　　“姜严，你别磨蹭，我们今晚在夜色酒吧玩个痛快。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了。”
　　姜严一边往老店走，一边皱着眉回他：“我早就说过没空过去，你们自己玩吧。”
　　黎子峰那边背景嘈杂，看样子已经到酒吧了：“我们知道你心情肯定不好，闷在家里也改变不了什么。正好有借口出来透透气，你家那位大小姐肯定不会阻拦的。”
　　姜严想起这两天夏伊宁的确问过她是否需要休假，反而是她觉得无所谓，照常去上班。平时她大多用夏伊宁当挡箭牌，但今天莫名就想直接怼回去。
　　想到黎家为了围追堵截老店，在背后搞出来的种种卑劣行径，姜严真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跟她同不同意没关系，是我自己不想过去。我最近有很多事情要忙，没空也没必要透这种气。”
　　黎子峰嬉笑依旧：“别逞能了，你家那点事我们都知道了，你现在还能有什么可忙的。如果你觉得尴尬，我让他们待会别在你面前提这事就好了嘛。”
　　姜严已经看见钱老板店铺的招牌，灯箱亮着，还有不少客人进出，她的心情略微好了些。
　　“我自己的时间不需要别人帮我安排，我还有事，就这样。”说完后姜严直接把电话给挂了，真是再多说半句都觉得浪费唇舌。
　　钱老板见她来了，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
　　“今天想吃点什么？”
　　姜严也和平时没多大变化：“厨房剩什么，我就吃什么吧。”
　　距离结束营业时间也不远了，姜严知道店里不会剩多少余货。
　　钱老板却不许她这么将就：“想吃什么就直说，什么都有，包够。”
　　姜严和他们混熟了以后，也慢慢拉近了距离。她想了一下，说：“那我想吃荠菜大馄饨。”
　　“行，你等着。”
　　姜严看着钱老板进了厨房，在他弟媳耳边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又忙活起来。过了一会儿，一碗香喷喷的大馄饨就出现在她面前。
　　姜严还真觉得饿了，开心吃起来。钱老板坐在她旁边慢悠悠喝着茶，偶尔跟几个熟客打个招呼。
　　“怎么样，好吃吧？”
　　“品质一流，不愧是老店。”
　　见姜严说着跟外卖平台上被点赞次数最高的评论相同的话，钱老板哈哈笑起来。
　　“明明被夸了很多次，但还是你今天这句最让我开心。”
　　等姜严吃完，店铺正式结束营业。正好其他几位老板过来，见她吃得一脸满足，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他们见姜严情绪稳定，的确不像是受了太大打击，纷纷称赞她心态好。姜严知道他们其实一直都在为她担心，只是憋着不好表达。
　　“家里发生变故，对我肯定会有一些影响。但人嘛不可能总是顺遂的，我现在仍然拥有的比我失去的要多，所以我算是个幸运的人。”
　　见她这么说，几位老板默默点头，这种苦中作乐的感触他们都曾有过。
　　“而且我多得你们照顾，外卖平台生意越来越好，说不定不用多久，我的副业收入就能超过我的工资。”
　　“这个好办，等生意稳定了，你的收入绝对不会低。”这些老板都是经验丰富的人，看这营业额增长趋势就知道将来肯定会更好。
　　光是平台收入还不够，他们还想再表达一点对姜严的关爱，这倒是完全出于长辈对年轻人的关心。
　　“既然你对做菜有兴趣，那我们每人教你做一道。你回去想想要学什么，告诉我们就好。”
　　姜严这天打包了一份大馄饨回去，她记得上次夏伊宁好像挺喜欢吃的。不过这么晚了，估计夏伊宁可能已经快睡了。姜严摸着还有余温的碗边，想着如果这些东西能做成速冻的，想吃的时候自己加工一下，能否保证味道新鲜依旧？
　　她在厨房待得久了些，夏伊宁从房间出来，找了一圈才看见她的身影。
　　“晚上没吃饱吗？”
　　姜严听到她的声音，转过身，看见夏伊宁披着长发，应该是洗完澡刚吹干不久。
　　“我带了大馄饨，在想着要不要告诉你。”
　　夏伊宁迈步走了过去，朝她手边放着的东西看了两眼：“我的确很想吃，但今天太晚了。”
　　语气里的遗憾半点不掺假。想吃是真的，怕胖也是真的。
　　姜严能理解她的纠结，没有多劝半句，揭开盒盖：“等凉了以后我放进冰箱，明天当早餐也不错。”
　　盖子揭开后，那记忆中的美好又被勾起，夏伊宁的遗憾更重了些：“是挺不错的。”
　　像这类汤汤水水的食物，其实姜严不是很爱打包，一是不便，二是觉得不如现做的好吃。
　　她问夏伊宁：“如果能在家里吃到现做的馄饨，你觉得怎么样？”
　　“当然很好啊。”
　　夏伊宁以为姜严想吃，但平时她很少和管家提要求，不知是真不讲究还是不好意思开口。
　　“你要是想吃，我让厨师以后多做几次。”
　　说完后，夏伊宁却轻叹了一口气：“但我总觉得厨师做的没有老店的味道好。”
　　她也这么觉得。不过一个人吃缺点意思，有人一起分享倒是挺有趣。
　　姜严笑而不语，心里已经把大馄饨列为第一道想学的。馄饨皮是讲究，那荠菜的切法其实更讲究。平日里听老板们偶尔切磋，她才知道这些看似寻常的食物，能够拥有超一流口感，并非仅仅因为客人们的偏爱。
　　被长久偏爱，定然是拥有无可取代的魅力。
　　过了几天，姜严把自己列好的菜单交给老板们，同时提出自己的新想法：考虑研发速冻半成品。
　　“其实也有不少客人跟我们提过，说是想多买点放在家里，周末不上班的时候想吃也方便。”
　　姜严也在平台留言里看到过不少类似的内容，这让她相信市场需求是存在的：“要区别于超市那种量产的口感，在实现难度上会比较高。生产成本高了，其他方面的成本就得尽量压缩。”
　　几位老板都坦言：“的确不容易，而且综合成本绝对不会低。真要摆到超市里和其他牌子竞争，是没有价格优势的。”
　　即使节省了营销成本，还有超市的入场费，大一点的超市还要求赊销。这些对于刚有起色的老店来说，仍是挑战。
　　姜严想起夏氏旗下好像有生产速冻食品的工厂，不知道能不能在生产方面为老店争取些便利。
　　姜严估计这事可能得找夏伊宁帮忙，夏晨永和夏晨旭那表面不说，脸上表情和眼神都已透着距离感，姜严清楚说了也是白搭。
　　至于夏琅言，更是没空管她的这点小事。想来想去，还是找夏伊宁商量更合适。
　　这天的晚餐，姜严特地从老店打包了不少她爱吃的东西。事先又打了招呼，夏伊宁一下班就准时到家，终于不用纠结会不会胖的问题了。
　　听姜严说完此事，夏伊宁正好刚吃完一碗馄饨，汤都喝了半碗。
　　“你如果是想要让厂房分出两条生产线，问题应该不大。但要是还想要其他更多的便利，恐怕不容易。”
　　姜严也知道一下子提太多要求的确不好，不过她也没想到夏伊宁竟然没有拒绝。
　　“其实老店能重新得到关注，又有那么多客户支持，真的很不容易。要是真能生产出口感跟店里相差不多的半成品，对于扩大市场份额绝对是质的飞跃。”
　　夏伊宁口中还残留着美味带来的愉悦和享受，又见姜严脸上难得一见的认真和确信，一时间也分不清究竟是被哪个打动得更多。
　　她考虑了一下：“我先去仔细打听一下具体情况。”


第44章 
　　因为有媒体借着姜家跟夏家的姻亲关系, 在炒作姜氏破产的新闻时总爱牵扯一些夏氏的事，以讹传讹之后造成了不少荒唐可笑的传闻。
　　夏琅言亲自出面给相关部门还有一些大型媒体打了招呼，把网上那些乱七八糟毫无来由的“传说”清理干净。姜严也总算是恢复了难得的清静，偶尔去徐芷惠那里坐坐, 母女间疏离的关系反而因为姜家破产而有所缓解。
　　“严严啊, 你爸他现在背下了所有的债，以后的日子估计不会太好过。他跟我商量, 说能不能借我的账户用来周转一点生活方面的需要。”
　　姜母在嫁给姜潮瀚之前是个画家。当年为爱瞎了眼, 又处于最相信浪漫的年纪, 义无反顾放下画笔成了豪门贵公子身边的娇花。
　　结婚多年，她仍是对商场的事不感兴趣，也没意向接触。两人感情转淡后, 她更是把自己沉浸在画作里。
　　姜严一听就知道姜潮瀚肯定没安好心，上次想忽悠她背债没成功, 这次又来折腾前妻。
　　姜母见她不语，又是一脸严肃的样子，猜到她是不高兴了：“我本来以为他会在离婚的时候为难我，毕竟拖了这么多年他都不同意, 这次没想到那么爽快就办好了手续。”
　　姜母彻底摆脱死气沉沉的婚姻枷锁后，整个人也有了活力。想起过去种种，好与坏毕竟都是经历,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感情。
　　“他自己全扛了，保住了达鸣，我对他其实也是感激的。所以我想，要是不是太为难的事, 能帮就帮。但具体方面我不太懂, 就没立即答应他, 想先听听你的意见。”
　　在他们离婚的时候，姜达鸣选择了留在姜潮瀚身边。徐芷惠早已料到，只是淡淡伤心。
　　之所以能让姜潮瀚爽快同意离婚，夏琅言暗中出了些力，这也是夏伊宁的意思。她没直接跟父母说是姜严主动劝离的，只说姜母本就无辜，希望姜家破产带给姜严的影响能降低些。
　　“既然我哥现在没事，他又跟爸关系近，为什么不用他的账户，要用你的？”
　　“他说因为我们离婚了，法律上已经没有关系了。但达鸣是儿子，这个永远没办法改变。”
　　姜严见她眼底的纠结，知道她肯定不是念及姜潮瀚的旧情，说到底还是在意儿子。
　　“妈，说实话，这些事情只要我哥有心，全部都搞得定。哪怕他们的关系撇不清，但是也没必要非得用你的账户不可。再说那些资金从你户头上进进出出，你又不清楚来龙去脉，将来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听她这么说，姜母虽是犹豫，但还是选择听她的。
　　“行，那我不理他。”
　　离婚时姜母只求尽快办好手续，对于财产也是一分不要，这些年她其实也很少用姜家的钱。
　　“以后要是经济上有需要，你跟我说。”
　　徐芷惠笑着点了点姜严的鼻子：“你还担心妈会饿死啊，我才不要你的钱，你把自己照顾好我就放心了。”
　　“我挺好的。”
　　“现在好，也要为自己留点后路。总之有钱别再乱花了，存起来。”
　　姜严见她在教自己存私房钱，不禁好笑，但没告诉她自己其实已经有个小金库了。
　　临走前，姜母突然盘算着：“严严啊，你有没有想过买个房子？”
　　姜严以为自己的小公寓被发现了，毕竟距离这里不远，难道是被姜母看到了？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姜母顾着在心里默默计算金额，没看到姜严嘴角隐隐的紧张。
　　“虽然这么说听上去不好，但我觉得女人也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管有没有结婚。”
　　姜严一听就知道这是从过去那段失败婚姻里得到的惨痛领悟，她点了点头：“这事我记在心里了，等机会合适会考虑的，你就别为我操心了。”
　　看那样子，姜母肯定是想给她点资金支持，但姜严更希望她能留着这笔钱为以后的生活增加些保障。
　　等姜严从姜母那里回到家，发现夏伊宁竟然还没吃晚饭。
　　“我记得你是跟我一起从公司下班的吧，中途又回去加班了？”
　　夏伊宁刚吃完水果在看新闻，看到姜严回来，眼神亮了一下，之后迅速恢复如常：“没有，只是突然不想吃而已。”
　　姜严看了眼茶几上的果核，对这话的信任打了点折扣：“吃水果减肥？”
　　夏伊宁顿了一下，仍然盯着电视，镇定道：“没有。”
　　姜严见她看得认真，不想打扰她，起身朝厨房走。
　　夏伊宁这才转过眼，看着她忙活起来。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的动静逐渐小了，比预想的时间少了不少。夏伊宁抿唇思考了一下，起身也去了厨房。
　　她把盘子里的果核倒进垃圾桶，然后洗了手。装作不经意地看着姜严在做什么，见她正在下面条，便问：“你在妈妈那里没吃饭？”
　　“我怕她又要做一大桌菜然后还要给你炖汤，所以特地说了我是吃过了才去的。”
　　“那你今晚打算就吃面？”
　　见夏伊宁依然还在，姜严一边搅动着锅里的面条，一边看了她几眼：“你要来一碗吗？”
　　夏伊宁看着锅里清汤寡水的样子，兴致不太高。不仅如此，好像还有点失望？
　　这些面是姜严前几天在家做好后分装放在冰箱的，口感上比现做的肯定差一些，但对付一两顿是绝没问题的。
　　见夏伊宁不太感兴趣，姜严又继续专注着下面。
　　夏伊宁走出了厨房，姜严余光扫了眼，好像又回去看新闻了。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姜严觉得夏伊宁刚才离开的时候，有点不高兴？
　　姜严想不出原因，索性不想了。正好面快好了，她又从冰箱里拿出大排，挑了一块冻住的汤汁，在面里化开。
　　然后她把大排放进锅里用小火温热了一阵，再整块放到碗里，让味道慢慢和面条交汇。
　　等她把面端出去，夏伊宁还坐在沙发那里看电视，连台都没换过。姜严礼貌性又问了一声：“我做的大排面，你真的不吃晚饭了？”
　　最近她跟着老板们开始学做菜，回家后也大大方方地练习，说是做菜能够让她专注，不用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这事夏伊宁倒是很支持，甚至还当了几回小白鼠。
　　所以在吃的事情上，两人关系比任何时候都要近。
　　夏伊宁一直挺直的背影晃动了几下，过了一会儿终于再次起身，坐到了姜严对面。
　　看着那碗已经不再清淡无味的面，夏伊宁明显有所动摇。
　　姜严一见她这样子，笑着把面推到她面前：“还没吃过，你先来。”
　　“那你呢？”
　　“我再去煮一碗，很快的。”
　　夏伊宁拿起筷子，又看了看眼前的面，没动。
　　等姜严从厨房又端了一碗相同的面出来，才发现夏伊宁还没开吃。
　　“怎么不吃？”
　　“等你一起比较好。”
　　“面不能放太久，会影响口感。”
　　“你自己说你很快的。”
　　姜严刚才给自己又加了份青菜，时间比煮第一碗久了些。
　　等两个人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姜严突然想起来她昨天好像说过，今天会做炒年糕。
　　她看着已经把面吃完的夏伊宁，有些歉意：“我今天忘了年糕的事，明天再补吧。”
　　夏伊宁见她终于想起年糕的事，又见她主动说了明天再做，也没什么好发作的。大排面比她想象的要好吃，但她还是更想吃炒年糕。
　　**
　　李小元把新食堂招标的首轮筛选名单交给姜严，顺便说了临时又有一家供应商想要参加。
　　姜严拿起名单一看，她推荐的那两家供应商评分并不高，甚至偏后，说不定下一轮就要被淘汰。
　　她把名单按照分数高低认真看了一遍，问李小元：“已经完成了初选，为什么还有要加入的？”
　　“是主任推荐的，而且这家供应商之前也合作过，所以……”
　　招标这事本来是主任把关，但他最近腰椎老毛病犯了，请了个年假去做理疗。初选和复审主要落在姜严身上，最终决定的时候主任能赶回来。
　　正好她来公司这么久，没什么实际业绩，快要写年底总结了也缺内容。主任怕夏伊宁那里不好交代，于是就给姜严多放了点权。
　　“以前合作过？现在经营的那几家餐厅我没见过这个名字。”
　　李小元面露难色：“中途在食品卫生方面出了点小问题，就暂停合作了。”
　　“都暂停过合作，还能继续来参加招标？”
　　“主任说已经整改过了，只要现在符合要求就该给个公平的机会。”
　　姜严用笔轻轻敲着名单：“可是都过了时限，就算要公平给个机会，也来不及了。已经离站的火车，总不可能再停下来等迟到的乘客吧，那对其他乘客一点也不公平。”
　　李小元见姜严不松口，她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又提醒了一句：“可这是主任休假前特地交代的，我怕等他回来你不好交差。”
　　姜严笑着在初审名单上签完字，交还给她：“你正常走下一轮流程吧。”
　　李小元见她真不同意加塞新的供应商，暗想姜主任原来也这么硬核。
　　之前姜氏破产的传闻都没干扰到她，也是情有可原的。
　　等李小元走后，姜严在网上输入了那家想要临时加塞的供应商名字，又在部门档案里翻出了之前短暂的合作记录。
　　她突然接了个电话，是那两家供应商之一的负责人打来的。
　　“姜主任，我们打算退出夏氏食堂的招标了。”
　　“为什么？”
　　“公司临时有新的业务，可能在运营能力上没办法两头兼顾。”
　　听上去，好像退出的意愿颇为坚决。


第45章 
　　姜严知道在电话里肯定是问不出太多东西来, 对方跟老店有过多年交易，无论品质还是诚信方面都是得到认可的。虽然第一轮评选中在规模和报价方面被扣了分数，但不至于为此就脆弱得要提前退出。
　　夏氏给员工的福利很好, 所以免费的员工餐成本预算也很高, 而且供餐品质要求一直算是业内标杆。就算只拿到一期合同，以后再想和其他公司合作, 也会是不错的经验优势。
　　在对方将要结束通话前, 姜严叫住他：“等等, 我们方不方便当面谈谈？”
　　对方犹豫了一下, 推辞说：“应该没这个必要, 我们这次参加投标没有绝对优势，其他几家实力也不错。”
　　对方只是不愿多谈, 也不愿多说关于这次投标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姜严在办公室里想了想, 决定还是要亲自去找一趟才行。她总觉得这次突然提退出和刚才李小元说主任要增加供应商有关联, 就算真如对方说的有更好选择, 也要问清楚才能安心。
　　一下班她去了对方厂里, 没见到负责人，她等了一阵也还是没等到。她想, 也许对方是有心避着她。
　　她又给钱老板打了个电话，把大致情况解释了一遍，说希望能帮忙跟负责人沟通一下，哪怕只是见面简短聊聊也好。
　　“小姜你别担心，这事我来处理，你就安心等回话吧。不管怎样，我都会让谢厂长给你答复的。”
　　有了钱老板这句保证, 姜严才暂时离开了工厂, 到家的时候夏伊宁也回来了。
　　“我听办公室的人说你一下班就走了, 我还以为你早就回来了。”
　　姜严还在想着供应商的事，只是简单回了一声。
　　夏伊宁换完衣服出来，看到姜严仍坐在沙发上，看上去像在思考重要问题。
　　“你怎么了？工作还是家里遇到问题了？”
　　姜严很少在家里出现这种情况，夏伊宁下意识觉得或许不是简单的事。
　　姜严抬头看着她，像在犹豫要不要把眼前的情况跟她说。现在还只是她的怀疑，并没有实质证据，甚至连供应商退出的原因也还只是她的猜测。
　　权衡过后，她摇摇头：“没有，只是突然想起新食堂招标的事，一时走神。”
　　夏伊宁又看了她一会儿，知姜严明明是有话但不想说。她动了动唇，临到嘴边改了口：“那先吃饭吧。”
　　第二天钱老板一早就给姜严发了消息，告诉她谢厂长答应见面了，让她下班后直接去厂里找他。
　　姜严这次特地多做了些准备工作，还从李小元那里多复印了一份初评过程的详细记录。
　　到了工厂，谢厂长把她领到办公室，给她倒了杯水。
　　“其实你不用辛苦特地跑来，原因我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老钱非要我当着你的面再说一遍。”
　　姜严听出对方态度坚决，更加令她怀疑。
　　“之前我们沟通得一直挺顺利，你们对这个机会也很感兴趣。突然说同时退出，我实在是觉得太过突然。”
　　谢厂长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是看着杯里的茶叶。
　　说来说去，理由用的还是电话里的那个，姜严也不好较真到让人把新订单的合同拿出来。
　　坐了一会儿，眼看就要陷入僵局，姜严从包里拿出初审的评分记录，问谢厂长：“初审的时候，你们的规模和报价都不是优势，是因为这两方面无法改进的原因吗？”
　　“我们给出的价格完全是照着行业平均水平来的，再低恐怕就是白干。”
　　规模方面其实和别的供应商差得不多，的确还是在报价上差异最大。
　　“那我能问一下，其他几家的报价低了不少，是宁可亏本也要拿下这个合同吗？”
　　谢厂长抬眸，眉头深锁，应该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这个年轻人更多的事。大概是出于信任钱老板的为人，加上前几次跟姜严的接触，他对姜严的人品还是挺信任的。
　　既然已经决定退出，那再多说一点也无妨。
　　“像这种招标，每次都会有陪跑的，我们也没说志在必得。”他叹息，带了点失望，接着是见怪不怪的释然，“但这次夏氏给的门槛标准还有报价范围，的确让我们有点意外。”
　　姜严蹙眉，她看过其他几家给出的报价，都很接近，和这两家供应商形成鲜明对比。
　　“那价格方面完全没有调整的可能？又或者公司未必会只看价格一个因素。”
　　谢厂长自嘲地笑笑：“我知道你肯定是想帮我们，但这次真不行，我们接受不了那个条件。”
　　姜严敏锐捕捉到了他话里的线索：“什么条件？”
　　谢厂长一怔，见她执着，只得叹道：“要我们压低价格，和圆丝一起供货。”
　　圆丝，就是那家出价最低的供应商。
　　姜严知道问到这程度，基本上不会再得到更多信息了。她回到车上，给李小元打电话：“小元，麻烦你再把每家供应商的报价详单发给我一下。”
　　圆丝的报价，只比夏氏设立的成本底价高了两万块，可谓擦线飞行。如果不是内部有人透露，按照正规成本核算，这几乎真是白干。
　　姜严回公司把所有相关资料都翻了出来，围绕着报价环节一查再查，终于让她发现了异常。果然在招标要求里，除了价格，其他要求几乎都是为圆丝量身定做的。
　　也就是，圆丝是早就被内定好的供应商。
　　但这还不算最惊人的发现，姜严发现正在合作的几家餐厅的供应商，和圆丝是同一家母公司。
　　姜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让李小元做好近期加班的准备。办公室向来很少加班，主任又不在，人人都是准点关电脑就走人。
　　“姜主任，是不是出问题了？”
　　姜严把她找到那些资料整合后给了李小元一份：“你把这几家供应商当年的投标过程都复盘一下，重点看一下报价方面。”
　　等李小元把结果告诉她的时候，姜严觉得这事不能再拖了。
　　李小元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这不是她一个普通员工能左右的。
　　看到她一脸纠结，姜严安慰她：“这件事不会落在你身上的，你只是按照我的要求完成工作，不要有负担。”
　　“姜主任……”
　　“我明白的，不会觉得你这样不好，真的。”
　　让李小元先回去，姜严把这些资料复印了几份，锁在抽屉里，带了一份回去。
　　晚饭后，她主动叫住夏伊宁，然后把东西给她看。
　　“你开始学我，把工作带回家了？”夏伊宁不知文件袋里是何物，但见姜严这么严肃的表情，一猜就是工作的事。
　　等她看完，表情变得跟姜严一样。
　　“这些数据确认都没有问题吗？”
　　“都是从留存的档案里找出来整合的，不算太隐蔽，估计是没想到有人会闲到我这种程度。”
　　这也算是半明目张胆了，夏氏每年用在员工身上的支出不少，在福利方面更是一直领先同行。餐饮方面的确不是大头，但真要算起来，也并非一笔小数目。
　　“这方面我之前没有关注过，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这些。”
　　姜严回来的路上也考量过，到底是先把东西交给内审部门还是先跟夏伊宁说。按照流程她绕开夏伊宁是半点问题没有，但后续要是事情闹大，多多少少也还是会影响到她。
　　“你希望我怎么做？”
　　夏伊宁捏着资料的边角，给出答案的时候却没含糊：“当然是按照规矩，走正规流程。不过你最好能把资料整理得再全面一些，如果不仅仅是办公室内部的问题，那肯定还会涉及其他部门。”
　　姜严没想到夏伊宁会如此痛快地支持，着实有些出乎她的意料。记得上回提到这事，夏伊宁还提醒她要谨言慎行。
　　“你不怕会影响到你吗？”
　　夏伊宁把资料交还给姜严，稍稍侧了侧头：“影响肯定会有，但如果我阻止你，那就是对公司的不负责，影响更不好。”
　　姜严听懂她的意思，既然夏伊宁也支持她，那就不必顾虑多少了。
　　“不过我还是那句话，尽量保护好自己，把证据交给内审，让他们去查就好。”
　　“我明白。”
　　当姜严一周后把整理好的资料交出去后，内审迅速给出了反应，成立了临时调查组。
　　顺藤摸瓜，办公室主任自然脱不了干系，但没想到除了财务部，连市场部这种看似毫无关联的部门都有中层经理参与。
　　因为姜严的这次举报，牵连出不少人，有些还是连续几年的所在部门优秀骨干。事情没有在外部发酵，但在夏氏内部却引起轩然大波。
　　一时间对姜严的评价各异，有人觉得她正直廉洁，上任不久就发现了存在多年的问题。也有人觉得她是心急想上位，趁着上司休病假就趁机搞事，还有的人觉得她连自家破产都可以漠视不理却对老婆家的公司那么上心，还真是卑微。
　　对此，姜严并没有做出什么回应，她只是希望谢厂长能重新考虑参与竞标。而且这次不仅是新食堂，其他几家餐厅供应商也会重新选择，这样即便报价低些，但总体利润还是可观的。
　　夏晨旭坐在夏晨永的办公室里，意味深长地笑着：“哥，这次姜严做得不错哦。”
　　夏晨永脸色铁青，看着夏晨旭：“你这反话真没意思。”
　　“借着食堂的问题，却把好几个业务部门的骨干清理掉，这招的确挺高的。你说，是姜严的本事呢还是宁宁的意思啊？”
　　夏晨永依然沉着脸，对于夏晨旭的这个问题，没有回答。
　　这次招标风波牵连到的人里，的确有他的心腹。


第46章 
　　办公室主任的病假还没休完就已经再无机会回来上班, 临近年底部门事多，姜严便临时顶着副主任的头衔主持工作。有好多人都默认，等过完年姜严就该正式升为主任了。
　　这次的事主任肯定有错, 但依然有人背地里站主任, 认为姜严太过狠心。招标这种事，里面多多少少都有门道, 何必那么较真。
　　李小元跟曲澜是坚定拥护姜严的, 她们从不跟着捞好处, 当然希望自己的部门能干干净净。
　　“姜主任, 你别理那些议论, 他们其实也知道自己的说法不占理，所以只敢在背后悄悄说。”
　　曲澜也附和李小元的话：“我们以后就跟着你干, 主任你可别丢下我们不管哦。”
　　也不知哪里新来的传闻, 说姜严之后可能会调到更重要的部门, 不知是从这次的事件里看到她的工作能力还是有人想借此让她“凭功上位”。
　　但作为姜严的迷妹粉丝, 她们都希望姜主任能有更好的发展, 同时又不希望自己被丢下。
　　夏伊宁和秦益珊已经完成了AG项目的全部前期准备工作，就等一周以后对方的人过来。
　　最近公司每个部门其实都在关注招标事件的后续, 作为姜严的妻子，夏伊宁却格外低调。秦益珊见她今天心情不错，趁机提了这话题。
　　“姜主任这次算是立功了，你准备怎么奖励她？”
　　夏伊宁把钢笔放回笔座，平静道：“公司已经发过奖金了。”
　　“我是说，私人方面的奖励，难道她事先没告诉你这事吗？”
　　夏伊宁刚准备回答, 突然想起秦益珊之前的话, 让她不得不多思考了一下。
　　“她在正式上报前有提过, 我支持她的决定和做法。”
　　秦益珊若有所思，最后只是低声说了句：“姜主任这次挺有魄力的。”
　　夏伊宁虽然没有公开在公司里发表过对这次事件的看法，但若有人当面问起，她也并不讳言自己知情，并且支持。这话传到夏晨永耳里，自然免不了一阵猜测。
　　等到周末回大宅吃饭前，夏伊宁主动跟姜严说：“今天如果堂哥也在，气氛可能会有点怪，你别在意。”
　　“你堂哥还在怪我害得财务部和市场部那几个员工被处理？”
　　夏伊宁欲言又止，无奈摇着头：“也不完全是，但肯定有这方面的因素。”
　　姜严笑着表示自己做好准备了，不会当面和他们有什么冲突。
　　果然到了大宅，气氛跟之前差不多。其实自从姜家破产后，姜严她们每次回来，都不像最初时那样活跃。
　　不过夏晨永夫妇没来，只有夏晨旭和颜姿来了。夏母说夏晨永陪太太去做产检，所以今天就不过来了。
　　见夏晨永没来，夏伊宁心里松了口气。饭后，颜姿拉着夏伊宁跟她说上次综艺节目的导演最近又联络她了，说是有新的节目想找她，兴奋之余忍不住跟夏伊宁多说了几遍。
　　夏晨旭站到姜严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客厅落地大窗户外的草坪，跟之前相比，今天他倒是主动了一些。
　　“听说这次你的表现在总经理室里也得到了不少表扬，挺好的。”
　　姜严转过头看他，看到的只是夏晨旭嘴角淡淡的笑，疏离虚假。懒得拆穿和计较，她权当没看到。
　　“正好被我遇上而已，换做谁都会这么做的。”
　　“但你这样，会让宁宁很为难的。”
　　姜严不得不再次转过头，这次看得认真了些：“怎么个为难法？”
　　夏晨旭也转过身看着她，仗着比她高，带了点居高临下的意味：“你是因为她进的公司，大家也都因为她很照顾你。结果你刚去没多久就搞了这么大一个风波，还连带着影响了那么多部门，那几个重点被清理的科室，可能连年终指标都完不成。”
　　姜严觉得他这说法颇为好笑：“没做好本职工作而受到惩罚，反而还怪别人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这个理由有点牵强，我想她也不认同你这个说法。”
　　夏晨旭依然是笑着：“当然啦，我也不是说你做错，及时发现问题，为公司挽回损失肯定是好事。我是说，以后你做事情的时候，要稍微考虑一下你身边的人，不能只顾着自己。”
　　夏伊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跟颜姿说完话，想早点回去，下周AG的代表团就正式过来了。刚走近就听到他们的对话，没有回避也没有迟疑，她径直开了口。
　　“哥，这次我觉得姜严没有做错，无论是出发点还是在时机的选择上，都没什么可挑剔的。”
　　夏晨旭见她过来，微微变了脸色，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带了几分真情：“宁宁你别担心，我没有要教育小姜的意思。她毕竟年轻，又刚去公司不久，很多事情容易想当然，我刚才只是提醒她要多注意一些，免得以后遇到更大的问题不好处理。”
　　夏伊宁沉了点声，听不出太多情绪：“她事先跟我商量过，所以这件事不是她一个人的决定。对一些部门影响那么大的确是我也没想到的，但我只是没想到这些部门里也会有人参与其中。”
　　夏晨旭摊手：“好的好的，当我多嘴了。”
　　等她们坐上回家的车，夏伊宁问姜严：“刚才我哥还跟你说什么了吗？”
　　“没有，精华部分正巧被你听到了。”
　　夏伊宁沉思片刻，对她说：“我刚才说的就是我的态度，这件事我始终支持你。”
　　姜严转过头，认真看了夏伊宁一眼，觉得她好像跟过去有点不一样。
　　被她这么看着，夏伊宁有点不自然，微微转了脸：“开车回去吧，我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
　　**
　　AG项目这次从欧洲来的代表团总共五人，负责人叫Jane，中法混血，中文名字简珺。
　　来之前已经她已经跟秦益珊还有夏伊宁都有过接触，电话跟邮件往来已在正常频率内。但她并未放弃对夏氏动向的关注，在飞往海城的航班上，她正在看关于姜严的资料。
　　身边坐着她的秘书，简珺看完姜严的资料，又把餐厅招标事情的基本情况了解了一遍，才说：“这个人，之前我们没有注意过。到了海城后，把她加入关注名单。”
　　秘书把资料拿了过去，做了备注，问：“是有特殊情况？”
　　来海城前的准备工作一直很充分，临时要增加关注名单，不是小事。
　　“暂时还不确定，但是她最近的举动值得关注。”简珺转头对秘书笑了笑，“这个人也许会挺有趣。”
　　秘书把她说的内容都备注好，又听她补充了一句：“还有她跟夏伊宁的关系，也不要漏了。”
　　“私人生活方面，恐怕不便打探。”
　　“那就从工作上去找，姜严很可能会做一些夏伊宁不便出面的事。”
　　等到了海城，一行人只做了短暂调整，第二天就去了夏氏，跟项目组的人见面。
　　简珺穿了一身白色职业套裙，头发是天然棕色，身上散发着被刻意收敛的强势。
　　当握住夏伊宁的手时，她刻意多停了片刻，道：“通了那么多次电话，今天终于见面了，幸会。”
　　夏伊宁并未因为她的强势而有所避让，虽不像她那般外显，却也足够淡定优雅：“很高兴见到你，希望这次合作愉快。”
　　这次项目组的负责人是推广部总经理，但平时主要跟AG对接的是夏伊宁和秦益珊。参见完见面会，她们自然要带简珺一行参观一下夏氏，顺便展示一下公司的实力。
　　办公室有专人负责接待外来参观，姜严也指派了人跟着夏伊宁，如果有需要具体解释的数据或是内容，可以及时帮忙。
　　但是夏伊宁事先做足了准备，所有环节都表现得相当完美。简珺并不掩饰对其态度的欣赏：“感谢夏经理的真诚接待。”
　　临到午饭时间，项目组已经安排好了餐厅，简珺却主动提出：“如果方便，我们能去公司的员工餐厅用餐吗？”
　　夏伊宁和秦益珊都没料到她竟有如此想法，但客人提出要求，而且也不难实现，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夏伊宁对前来帮忙的办公室员工低声交代：“你去跟姜主任说一下，临时安排一个餐厅出来。”
　　“我想不用这么隆重，我们就按照正常流程一起去吃就好。”
　　见对方有点犹豫，简珺主动解释：“其实是想多了解一下夏氏员工的工作状态，还有对公司的归属感。这些其实也能展示公司的发展情况，不是吗？”
　　AG实力雄厚，这次的合作规模不小，但其实仍是试水。如果能得到他们的认可，夏氏要在欧洲全面铺开业务也并非难事。
　　秦益珊觉得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就带外国来的客人去员工餐厅，可能会影响印象分。她拉着夏伊宁轻声商量：“要不还是再劝一下，明天去餐厅也是一样的。”
　　夏伊宁摇头：“从之前的接触来看，她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人，她这么说肯定有她的目的。如果明天再去，她会觉得我们事先做了准备，哪怕印象再好，也未必相信。”
　　秦益珊皱眉：“那怎么办？”
　　夏伊宁果断下了决定：“那就去吧，我想不会让她失望的。”
　　自从招标事件进行整顿以后，有家餐厅暂时由谢厂长试运营，听说员工反馈不错。
　　夏伊宁没有问简珺想去哪个，而是直接把人领了过去。
　　刚进餐厅，人还不多，环境整洁有序，菜香四溢。但很快他们被一个在大堂里忙碌的身影吸引，夏伊宁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姜严。


第47章 
　　姜严穿着夏氏的西装制服, 在食堂大厅来回穿梭。只见她不时跟餐厅负责人交流，不时又到各处检查记录，好一阵忙碌。
　　一行人的到来并没有立即引起她的注意, 这时她正好被负责人叫住, 两人背对着夏伊宁他们在讨论着什么。办公室的员工悄悄走过去在姜严耳边说了几句，她才转过身, 面上带着小小的吃惊。
　　不过除了短暂的意外, 姜严并无其他失态, 非常自然地朝她们走去。
　　她看了看简珺一行, 心中已经大致猜到对方身份, 却依然先看着夏伊宁：“夏经理，这是？”
　　“AG集团的客人, 刚参观完公司, 过来用餐。”
　　一听是客人要用餐, 她赶紧把餐厅负责人招呼过来, 轻声说：“今天靠窗那块区域就暂时腾出来吧, 留给客人们多一点空间。”
　　除此之外，她并没有给予更多的特殊待遇, 例如让厨师开小灶，或是临时加菜之类的。
　　餐厅这时已经陆续有下班的员工过来用餐，逐渐热闹起来。夏伊宁带着简珺他们坐到姜严安排的位置，附近好几桌都空着，这也让他们能比较自在放心交谈。
　　姜严并没有一直陪着他们，而是确定用餐高峰时段一切运行正常后才走过去，问：“各位有什么饮食方面的禁忌吗？”
　　简珺之前的要求夏伊宁刚才已经跟姜严说过, 不要搞特殊也不要过于夸张引起员工的关注。但让客人排队去买饭的确不合适, 这方面姜严给开了个后门。
　　简珺大方地摇头：“没有忌口, 和大家一样就好，辛苦姜主任了。”
　　但姜严还是细心地问了一遍客人们的大致喜好。
　　姜严临走前又看了眼秦益珊，也礼貌问了句:“那秦经理呢？”
　　“我也都可以，最好能有点汤水的就行。”
　　其实这间餐厅之前营业额最低，她来的次数也不多，更别提在换了供应商以后，还没来过。
　　办公室统一发过邮件，对于供应商更新后提供的餐食种类也做了调整，这里已经从供应单纯的面点升级成面食为主，各色小吃都有。
　　姜严带着办公室的员工离开，很快就又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餐厅的工作人员。每个人的餐食搭配大同小异，但仔细分辨，又略有不同。AG来的客人们，则面食多些，本地小吃占比略低，还给每人配了一份通心粉。
　　秦益珊看了眼夏伊宁的，发现她的更不同，主食竟然是炒年糕。
　　“伊宁，年糕不太好消化，你要不要和我的汤面换一下？”
　　夏伊宁先是咬唇，然后并无犹豫就拒绝了秦益珊的好意。她抬头看了眼姜严，见她正在忙着检查每位客人的餐食是否都已上全，额间竟然还冒着细汗。
　　说起炒年糕，自从尝了姜严的手艺，晚饭让厨师过来的频率就越来越少。而最近被她点名提过次数最多的，就是炒年糕了。
　　大概在姜严的印象里，只要有年糕，就优先给安排上。刚才没有刻意问她，大概也是因为事先知道今天餐厅供应炒年糕。
　　但这种细节，当着大家的面，不好说。
　　秦益珊见她盯着姜严看，心里自是一阵失落。又想起刚才姜严特地问了一圈每个人的口味偏好，唯独只在最后才跟夏伊宁说了一句我知道你要什么就走了。
　　现在看来，的确是有越来越多她不知道的事。
　　秦益珊压抑着失落，佯装无事地开始吃面条。本来心中苦涩，这看上去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的面估计不会好吃到哪里去，谁知才吃了两口就让她不禁睁大了眼。
　　又默默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要和身边的人分享一下感受：“今天这食堂厨师超水准发挥啊，口感味道跟我以前来的时候完全不同。”
　　夏伊宁来得也少，自然不好评判，更别提第一次来的简珺一行。只有那负责陪同的办公室小姑娘低声笑着解释起来：“秦经理，你应该早点来试试，就知道才不是厨师超常发挥，而是非常稳定，每天都这样。”
　　“每天？”
　　看到秦益珊一脸不信，小姑娘提醒她：“自从换了供应商，这里的味道已经稳居食堂第一名啦，你肯定很久没看我们内网论坛了。”
　　关于后勤保障部分，办公室定期都会在内网固定板块发布信息。对于忙碌的秦益珊来说，实在无暇关注这些。
　　不过这间近期员工中最受欢迎的餐厅还真是让她刮目相看，不必多问，只要看几乎全部坐满的餐厅，就知道的的确是受到员工追捧的。
　　用餐最高峰即将过去，但还是有员工陆续过来，始终有人在排队。
　　夏伊宁想起最近部门里也有员工下班的时候还在继续工作，说是要错峰等晚一点再去吃饭。那时以为是不想排队，现在在队伍里见到了自己的部下，她终于知道所谓错峰是为了能晚点上班，也要来这间餐厅吃饭。
　　通心粉自然和欧洲的味道有所差别，但绝不难吃，甚至比他们昨天下榻的五星级酒店附带餐厅的味道还好。现在又听说餐厅品质提升明显，显然跟姜严有关。
　　姜严一直在大堂来回走动，大部分时间会多关注一下他们这边，但也没有坐下来跟他们一起用餐。夏伊宁想开口让她过来一起吃饭，又觉得以她的身份有点不好意思。
　　正在犹豫间，秦益珊忽然朝姜严挥了挥手：“姜主任，别忙了，你也过来吃饭吧。”
　　姜严见客人们对餐食颇为满意，她也放心地笑起来：“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简珺趁机开口：“现在是用餐时间，我们不谈项目。如果姜主任有空，不妨坐下来一起聊聊。”
　　姜严不明白为什么AG的代表会对她感兴趣，便看了眼夏伊宁。
　　“如果没别的事要忙，就一起来吃饭吧。”
　　姜严看了眼门口进来的人，的确比之前少了许多。按照平时的经验，午餐时间已经接近尾声了。
　　她端了碗馄饨和一盘生煎坐了过来，餐盘里还配了一碟小小的醋。
　　秦益珊虽有不甘，但也只好主动往旁边挪了一下，把夏伊宁身边的那个位子让给姜严。
　　姜严倒是没察觉她的情绪，轻声说了句谢谢后十分自然地坐了下去，同时又很是随意地问夏伊宁：“还吃生煎吗？”
　　夏伊宁吃了大半碗年糕，的确挺饱，连汤都不敢喝。先是摇头，但是看到生煎又忍不住想动筷子，这和她在家里做思想斗争时的表情一样。
　　姜严用还没吃过的筷子夹了一个放在她面前：“就吃一个，问题不大。”
　　在吃的方面，她们的默契的确不错。
　　既然简珺说了不谈项目，但是大家也不能都不说话把客人晾在旁边，于是便尽量找一些大家都感兴趣又不会显得太严肃的话题。
　　聊着聊着就说到了今天的午餐上去，虽然不太清楚简珺为什么会对员工餐厅这么感兴趣。但既然她问了，身为夏氏的员工，自然会尽力回答。
　　“姜主任你每天都会在这间食堂巡视吗？”
　　“其实用餐时间我们办公室的人都会到每个食堂巡视，确保员工用餐顺利。”
　　“办公室也要负责这么具体的事物，每天都得管？”
　　姜严坦言：“因为前不久才更换了供应商，也适当调整了菜品，所以我们想第一时间得到员工的反馈。身处现场，比发放调研问卷更快更有效。”
　　简珺露出赞许的表情：“这点我认同，要想知道市场的反应，一定要亲自到市场中去观察。”
　　甚至连数据，有时也会骗人。但顾客的真实举动，却是不作假的。
　　夏伊宁在旁默默听着，她的确不知道姜严每天都会到食堂巡视，原以为更换供应商后办公室就不必事事跟进。按照以前的做法，定期收集员工意见然后提交评估报告即可。
　　没想到，姜严竟把这些细节都做得那么认真。
　　秦益珊也跟着夸起姜严，不过重点却不是说她工作认真。
　　“我记得之前在综艺上面看过姜主任的厨艺，刚才伊宁的那份炒年糕该不会是你亲自下厨了吧？”
　　一桌人，就只有夏伊宁吃的是年糕，但其他人也没提过要这个。
　　“餐厅本身就提供年糕，恰好她最近喜欢吃，所以就为她选了这个。”
　　秦益珊并不纠结答案，又说：“那姜主任什么时候有空，再给我们亮一手，好让我们不用隔着屏幕就能真正享受到你的厨艺？”
　　简珺一行对于这事了解不多，一听也有点兴趣，问：“姜主任还是大厨？”
　　姜严嘴角的弧度略微收敛了一些，秦益珊似是而非回答：“严格来说，应该是夏经理家的大厨。”
　　这话倒是让人听出了几种意思，连办公室的小姑娘都觉得有点不给姜主任面子。
　　夏伊宁脸上表情依旧，说的话倒是和秦益珊的不太一样：“其实姜严平时工作也挺忙，家里主要都是厨师在忙。只是偶尔我犯馋，她会特地照顾一下我的情绪。”
　　秦益珊的话题俨然接不下去，办公室的小姑娘却有些激动：“那姜主任的厨艺在现实里岂不是只有夏经理可以尝到？”
　　夏伊宁没有否认，姜严仔细想了想，好像也对，绝大部分都是她们自产自销了。
　　见她们都没否认，小姑娘也不需要什么明确的答案，一脸我磕到了的表情，低头捂着嘴偷笑。
　　秦益珊默默推开面前的碗，却找不到可以寄托视线的地方。简珺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姜严一眼，见对方回望过来，她并未收敛，只是微微颔首。
　　姜严不知她是何用意，但知AG集团是夏氏十分看重的合作伙伴，不好得罪。


第48章 
　　午餐结束, 夏伊宁陪简珺回推广部，下午将会正式开始商谈合作的具体内容。姜严正好也要回办公室，便和他们同行了一段路。
　　临到分别前, 简珺突然对姜严说：“谢谢姜主任今天中午的用心招待，也让我们真正感受到了贵公司对于员工的细心关怀。”
　　“感谢夸奖, 能让你们吃得开心, 我也十分高兴。”
　　简珺这才收回握着姜严的手，又点头朝她笑了一下。
　　这下, 不仅是夏伊宁和秦益珊，就连办公室的小姑娘都看出简小姐好像对姜主任的印象格外好。
　　下午完成了项目介绍，简珺从夏氏出来，一上车就对秘书说：“姜严一定要认真关注, 以这个人的心思跟能力，不会只做到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
　　秘书今天也在场，跟着简珺见过不少人，对姜严的印象也不差：“我知道怎么做。”
　　简珺想了想，又补了句：“我觉得夏伊宁好像也跟我之前想象的不一样。”
　　秘书对她这话的暗示，心领神会，在姜严的名字旁边又添上了夏伊宁三个字。她们共同成为和夏晨永兄弟二人同个级别的关注人物。
　　今天AG来人，夏晨永只在最初接待的时候露了个面, 但暗中也在关注着动向。得知他们竟是去了员工餐厅用餐，感到意外，但听说对方很满意后又暂时放下心来。
　　夏晨旭和他说着简珺一行的其他情况，最后还是有所不解：“要说这位千金小姐的行事风格，跟其他人也没多大区别, 但为什么就偏偏爱去员工餐厅呢？”
　　“人家自己都说了, 想看看公司员工的真实状态, 可以理解。”
　　夏晨旭笑了一下：“年纪不大，心思倒是挺深的。我还真没见过像她这样年纪的人，会关注这个方面。”
　　“能够临时替换掉大中华区专员，代表AG集团过来，你觉得她会有多天真？”
　　“哥，你别忘了AG也是家族企业，虽是数百年传承，但是也免不了血统一说。咱们宁宁不也是这样吗，身份也还是有一定关系的。”
　　夏晨永却不得不深思起来，并不完全认同他刚才的话。
　　“我们以后也不能再用过去的眼光看宁宁了，这次AG项目她的心思并不仅仅是完成工作。”
　　“哪有这么夸张？我倒是觉得她想争口气，证明给二叔看，她结婚后成熟了，有更好的工作能力。”夏晨旭顿了顿，又说，“也可能想趁机替姜严捞点好处，把她从办公室调出来。”
　　上次姜严举报餐厅供应商的风波日渐平息，新的供应商也逐渐得到员工认可。虽然在报价方面比过去略高一点，但其他方面的“支出”去掉后，竟然比以前的总成本还要低。
　　“姜严心思是挺细的，在公司里安安分分做事也不见得不好。只要她别动其他心思，我倒是觉得就让她管管后勤挺好。”
　　夏晨旭见他哥竟然放松了警惕，有点紧张：“哥，你不会真打算让姜严一直干下去吧？现在她已经是形式上办公室的一把手，以后后勤基本都是她说了算。”
　　“公司这么大，总要有人来做这些事。她做得也不错，我们也要给宁宁面子。”
　　“我当然不是说不给宁宁面子。”夏晨旭也找不出更强硬的理由，支吾一会儿，闷闷道，“那就让她安心负责后勤，管管吃喝的事得了。”
　　夏晨旭想，姜严也就在吃的方面有些能耐。一想到颜姿至今对那盘粗炒念念不忘，他就莫名烦躁。
　　等夏伊宁下班回到家，发现姜严已经到了，正在厨房里不知在捣鼓什么。她闻了一下味道，直觉今晚应该有好吃的。
　　现在基本上是要她们叫大厨，厨师才会过来，其他时候自然是姜严下厨。回来的路上，夏伊宁还想着今晚姜严大概是不会动手了，没想到她完全没被中午的话题影响。
　　她有时还真是佩服姜严的心态，不管是姜氏刚破产那会儿，还是餐厅招标的事，她总是不受影响，平平静静。明明她就身处舆论漩涡之中，却又总能做到云淡风轻的淡然。
　　夏伊宁有时觉得自己也未必能做到姜严那样。
　　姜严从厨房探了半个身子出来：“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就算不用应酬也至少要加个班什么的。”
　　夏伊宁换好衣服，走进厨房，象征性要帮忙，其实大部分时间只是站在旁边欣赏。
　　“欧洲的工作时间可不像我们，人家不流行加班文化。”
　　姜严没关注过简珺一行是几点离开公司的，但是夏伊宁能回来得这么早，可想而知项目组绝对不是踩点结束。
　　香味越来越浓，夏伊宁往前走了两步：“罗宋汤？”
　　“嗯，心血来潮想喝，就做了试试。”
　　“这也是老店那里学的？”
　　姜严盛了一点装在碗里递给夏伊宁，让她先尝尝味道如何。香气扑鼻，色泽艳丽动人，一看就让人犯馋。
　　她搅动着勺子，轻轻吹了一口气，就听到姜严说：“这是我在网上学的。”
　　夏伊宁停下动作：“网上学的？”
　　“老板们没教过我这个，而且老店也不卖，我就自己在网上研究后又自己改良了一下。”
　　改良这两个字很有分量，改了以后究竟是凉凉还是更良了，这很难说。不过看样子，应该不会太糟。
　　鉴于对姜严之前手艺的信任，夏伊宁浅浅尝了一口，微微抿着唇细细体会了一番。果然没有让她失望，即便是姜严自己摸索改良的，口感也依旧非常勾人。
　　她突然想起今天在食堂众人的打趣，随口道：“要是他们尝过你的手艺，根本不会认为中午吃的那些是你偷偷做的。”
　　姜严笑，谢厂长提供的菜品在业内也是出了名高水准，作为餐厅类来说，已经很好。
　　“他们估计没你那么高要求。”
　　姜严把汤从锅里倒出来，又炸了两块猪排，这才端出去跟夏伊宁吃起来。
　　虽然简珺问过，但夏伊宁还是想再确认一遍，姜严是不是每天中午真会去每个餐厅巡视。
　　“的确是每天都会去巡视，但是今天在这个餐厅相遇，的确是我特地过去的。”
　　夏伊宁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没再说话，等着姜严继续说下去。
　　“我本来在三楼的餐厅巡视，后来听提前下班的员工说看到你们刚从三楼路过没有停留。之前听说AG的人要吃食堂，所以就去二楼餐厅转了转。”
　　夏伊宁见她在食堂里处处熟悉，事事都安排妥当，也知道她不是临时抱佛脚过去演戏，肯定是平时也常在那里转悠。
　　“谢谢你今天特地过去。”
　　姜严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对AG项目那么重视，总不能第一天就让客人在吃饭问题上失望吧。再说要真是因为食堂服务的问题影响了合作，也还是要算在我头上的。”
　　今天夏伊宁见到她的时候，没有表露出这是事先安排的态度，姜严就猜到肯定是AG的人临时提议。要不然按照夏氏的接待规格，无论如何不可能把贵客带来员工餐厅。
　　饭后，夏伊宁回了房间，还没来得及把明天的资料打开，忽然想起了姜严上次说的老店想要找生产线的事。
　　厂房的事她问过，之前是可以，但最近订单增加，几乎都是满负荷在运转，短期内没有多余的生产力。
　　她想了想，给叶晨晨打了个视频电话。
　　“姐，你怎么会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叶晨晨光速接起，并表现出受宠若惊且仍未置信的样子。
　　“我给你打电话很奇怪吗？”
　　“不奇怪不奇怪，只是平时这时候你都在忙工作，还不许我来烦你。所以我才会觉得你今天主动找我，非常非常不一般。”
　　夏伊宁自己都没意识到，但电话已经接通了，再挂掉更奇怪。懒得解释为什么今晚没在工作，她直奔主题：“我记得你家里之前是不是收购了一家小型冷冻食品工厂？”
　　“咦？好像是吧，我有听我爸提过。”
　　叶晨晨越发觉得表姐这个来电奇怪，不仅在时间上不对，问的问题也很奇怪。
　　“姐，你问这个干嘛啊？”
　　“我有个朋友，想要生产一些传统的海城点心，但是之前没有合作对象，也不准备一开始就批量生产，所以想找个规模小点的厂。”
　　“哦，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妈，她肯定更清楚。”
　　她想起姜严说过，老店的事不想惊动太多人。虽然夏母一直有心要答谢钱老板，但夏家的酬谢有时过于隆重反而让人不敢承受。
　　夏伊宁手里的钢笔轻轻敲在桌面上：“我不想让家里人知道。”
　　叶晨晨讶然：“连姨妈都要瞒着啊？”
　　夏伊宁沉默片刻：“嗯，暂时不想告诉别人。”
　　“姐，你这个朋友很神秘哦，该不会是你什么红颜知己之类的吧？姜严知道吗？她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啊？”
　　“停止你的想象，总之就是帮一个朋友的忙而已。”
　　见夏伊宁这么认真找她帮忙，叶晨晨也知道肯定是真心想办成的。但是她人在国外，又不太管家里的生意，一下子也说不清楚。
　　“那我待会打电话问问我爸。”
　　夏伊宁刚要提醒她保密，叶晨晨就非常醒目地自我强调：“放心放心，我知道怎么说的。就说是我的一个朋友要帮忙，我的朋友，OK？”
　　“嗯，可以。”
　　叶晨晨嘻嘻笑着，压低了点声音：“姐，我办事肯定周全。要是姜严问起来，我也说是我的朋友，这样她就完全不会怀疑啦。”
　　夏伊宁本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懒得多解释，索性就这样吧，反正能把事情办妥就好。
　　姜严帮了她不少，她也该为姜严解决点事了。


第49章 
　　自从有了研发半成品的想法后, 姜严跟老板们想了不少方法，也试过几回，但总觉得无论在口感上或是成本方面, 都和理想状态差了许多。
　　田升试探着开口：“要不，这个东西我们先缓一缓。现在店面生意基本稳定了, 外卖平台的客人也不用自己去推广也能慢慢增加, 其实这样比以前好很多了。”
　　其他几位老板虽有犹豫但都跟着点了头，和过去老店艰难求存, 每月都是勉勉强强的状态相比，现在的确是重获生机了。
　　钱老板沉默已久，这事大家虽然有分歧，但最后肯定还是听他的。但这次, 他没有轻易下定论。
　　“小姜说她今晚过来，听听她的意见再决定。”
　　众人并无异议，又恢复了之前的闲聊气氛，安安心心等着姜严到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年纪最轻的姜严却成了这些老板们做出重大决定前必然要询问的人。
　　等姜严来后，听完老板们各自的看法，她也没着急发表意见。前两天夏伊宁还跟她说，夏氏的厂房暂时不可用, 她还在继续想办法。
　　现在看似遇到了新的麻烦，不仅是研发有困难，连基本的生产条件都不能保障。但姜严不忍此时再给他们多重打击，便暂时瞒下了这个消息。
　　但她心里莫名觉得夏伊宁还真说不定能搞定这事，信心大概来自于夏伊宁跟她说这话的时候, 眼里闪着笃定的光？
　　钱老板见她迟迟不说话, 宽慰着：“小姜, 我们现在都把你当自己人，也当成我们的一份子。你的意见和我们任何一个人的意见都是一样的，不需要有什么顾虑。”
　　姜严回大家一个温柔的笑：“我不是有负担，我只是在想，不妨听听客人们的意见？”
　　“客人的？他们肯定说随便啦，只要好吃又便宜就行。”
　　“一开始肯定会这样，但深入都聊几句，或许就能知道他们期待的到底是什么？”
　　老板们不太理解姜严的话，但仍是照做了。姜严特地挑了个周末的白天，在店里观察着客人。平时那些上班的白领基本是见不到的，不过仍有不少来逛街的年轻客人。
　　姜严在老板们的指点下，和几位已经算是眼熟的客人聊起来。
　　听完姜严的问题，几个原本并不熟识的年轻人倒真煞有介事地互相讨论了起来。
　　“如果能从店里买回去的话，我想要那种不用解冻，直接放进微波炉叮叮几下就很好吃的。”
　　男生说完，他旁边的女友却说：“那也太粗糙了，我可以接受放在锅里加工一下，但是不能太久，也不需要自己添加调料的。”
　　其他客人也七嘴八舌补充说：“口感肯定不用跟店里一样，但是也不能是一股冰柜味。我之前买过速冻肉包，吃了根本没有肉香，半夜还有点想吐。”
　　姜严把他们的观点都默默记在心里，心想老店出的半成品的确不能跟超市里那些一样，否则毫无意义。
　　她回去后又在网上查了不少资料，甚至去看了不少up主的美食分享视频。她把能想到的方面都看了，并不拘泥于海城小吃这一类。
　　等她把相关资料整理分析后，提出了自己的思路：不走大众路线，前期只在店内出售，只卖几款。
　　“店里能卖得完吗？”
　　老板们盘算着每天到店的客流量，每个人都买的话也不现实啊。
　　“没关系，初期我们少生产一点，效果好了再考虑扩大生产。如果效果不好或者客人不喜欢，我们就及时止损。”
　　“那在制作方面倒是解决了一个问题，保质期不需要那么长了。”
　　那在一定程度上又能提升一点半成品的口感。
　　姜严又提出：“我觉得酱料包也别忽略，哪怕不配在包装里，店里自己卖也行，但是得有。”
　　虽然产品还没正式研发出来，但已经有人在考虑商标的事：“要是这些东西真生产出来了，得有个正儿八经的牌子才行。”
　　大家开始七嘴八舌出意见，突然有人问钱老板：“之前黎家不是申请注册了一堆商标，我听说到现在还是一个都没批下来。这很不正常啊，黎家是不是得罪谁了？”
　　按照黎家前些年在海城餐饮界横扫一片的气势，大有它经过处，小店全死的威猛凌厉，怎么现在连注册商标都受阻。
　　从听到风声到现在，明眼人都看出来了，肯定不会是审批流程的问题，一定是有人故意不放行。
　　钱老板不经意地看了姜严两眼，轻笑了几下：“在海城又不是黎家一手遮天，本来就是不合规矩的事情，怎么可能会顺利。”
　　田升也补了句：“我听说黎家想要把海城粗炒、生煎锅贴还有弄堂葱油饼注册成商标，你说可笑不可笑？”
　　姜严之前并不知道这个细节，现在一听只觉黎家这摆烂又贪婪的态势怎么就能在海城餐饮界占有这么大的优势。
　　她轻叹了句：“之前我在网上看过，有人说海城经济发达，真正经典的美食却没多少。传统也没留住，全带着资本的泡沫味。”
　　“至少我们还在坚持啊，还有小姜你这样的年轻人也在支持我们，所以还是看得到希望的。”
　　和最初相遇时相比，这些老板们的眼中，的确多了几分光亮。
　　姜严也没闲着，和老板们一起研究起半成品来。她思维活跃，敢想也敢试，哪怕有时冒出些过去大家都没试过的念头，老板们也不会阻止她。
　　等味道渐渐稳定，她就把这些带回去跟夏伊宁一同分享。和AG的人接触顺利，项目进展得不错，夏伊宁的压力也比之前小了不少。
　　姜严把两份看上去没什么差别的蛋炒饭放在她面前：“你看看喜欢哪一个？”
　　“有区别吗？”
　　“你吃了就知道了。”
　　姜严坐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盯着她，连她慢慢咽下的时候都不放过，这让夏伊宁突然有些紧张。
　　她刚才完全没发现她们竟然挨得那么近，近到姜严的目光能隔空刺到她脸上。
　　姜严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夏伊宁脸上，不过在意和期盼的却是她对这两份蛋炒饭的评价。水晶吊灯下，夏伊宁的脸颊突然泛起粉色，就连晶莹的耳垂都开始红了，这让她不得不侧了侧身，想要避开那紧追不放的视线。
　　夏伊宁偏过头后才发觉，今天心里并没有像以前被追求者们盯着看时那样反感。过去姜严炙热的目光从大老远都能投射过来，焦灼在她身上，可人还没靠近就足以让她不禁皱眉避让。
　　她试图分析出原因，却是姜严的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味道怎样？哪个更好吃啊？”
　　夏伊宁不得不又转回去看着她，目光仍不太自然。反而是姜严，从始至终望着她，却保持着一脸坦然。
　　心里似乎抓到了痕迹，却又一闪而过，没给夏伊宁足够的时间思考。
　　“到底哪个更好？”姜严一改平日的随性，竟然主动连着问了两遍。
　　夏伊宁平稳心神，指了指右手边的那份：“我觉得这个比较好。”
　　姜严的眼神亮了一下，又说：“怎么个好法？”
　　“比另一份香，但又没那么油，吃完之后不觉得卡喉。”
　　姜严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这才心满意足收回定格在夏伊宁脸上的视线。姜严的关注一移走，夏伊宁脸颊的温度才慢慢开始降下去。
　　夏伊宁顺手勾了一下耳后的垂发，又看了眼桌上的饭：“不过这两份炒饭味道其实差的不太多，都挺正宗的，只在口感上略有不同。”
　　姜严笑着看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边说边拿着手机发消息，夏伊宁猜到应该是给老板们发的。今天姜严带回来的这两份炒饭大概就是老板们最近的研究成果，如果半成品能达到这效果，她也会考虑买的。
　　姜严在群里发消息，告诉大家，夏伊宁尝过以后也觉得她改良后的那份在口感上更好些。算上之前钱茗还有钱劲的票数，年轻一些的人都选择了姜严的这份。
　　夏伊宁见她颇为兴奋地和老板们互动，心想应该要尽快解决厂房的事，不然只会让大家空欢喜一场。
　　回房后，夏伊宁给叶晨晨打了电话。这次虽然也是她平时的工作时间，但叶晨晨已经很淡定了。
　　“姐，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先主动汇报，我问过了，是有一家小厂，前阵子买回来就在做检修，更换机器，要再过一个多星期才能正式恢复生产。”
　　“那方便借给我……朋友吗？”
　　叶晨晨明显也听到了那一声卡顿，想笑又不敢明目张胆地笑，便假装什么也没发现，一本正经地说：“我已经借好啦，等维修完就可以启动了。”
　　夏伊宁没想到这次竟然如此顺利，语调也不自觉上扬了些：“这次真要谢谢你，等你回来，礼物随你挑。”
　　叶晨晨心里已经在拍海豚手，话里却仍是正经得很：“姐，你跟我这么客气干嘛呀。我没什么特别的礼物想要，等我放假回去，你能让姜严给我做点好吃的吗？”
　　听到叶晨晨那很是渴盼的声音，夏伊宁想笑，又觉得心里隐隐有点不太舒服，也不是很明显。
　　“那你回来后直接找她就好，我又不能代表她做决定。”
　　叶晨晨咦了一声，还特地拉长了尾音：“姐，你怎么听上去不太乐意的样子啊？”
　　夏伊宁怔了一下，极快否认：“根本没有。”
　　“没有就好，那到时候你也帮我说说情哈。”叶晨晨依旧在电话那头笑着，仿佛假期近在眼前，睡一觉就能吃到美食。
　　隔天夏伊宁告诉姜严厂房的事已经基本解决，姜严显然也非常高兴。
　　“没想到好运都一起来了！”
　　“这次亏了晨晨帮忙。”夏伊宁停了一下，还是说了，“她说想要你给她做好吃的。”
　　姜严觉得这点要求完全能满足，况且叶晨晨帮了大忙，于是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第50章 
　　虽然外卖平台给了三成份额给她, 但姜严并没有直接用自己的名字持有。之前姜氏破产前姜潮瀚的一系列动作给了她启发也给了她警示，加上她现在和夏家的关系也比较特殊，所以特地注册了两个公司, 一层套一层后才间接持有。
　　厂房是叶晨晨家的，姜严的自然不方便直接出面。不然这事很快就会传到郁婉莹那里, 那么距离被夏家人知晓就不远了。
　　姜严把工厂的联系方式给了钱老板, 让他们自行和厂方那边沟通，如果有解决不了的问题再找她。大家一直知道姜严不愿意在明面上掺合生意, 估计是怕在夏家那边不好交代。
　　但姜氏破产后，他们又都从心底里心疼姜严。想着能多让她赚点就多赚点，潜移默化中已经把她当成自家的孩子。这次半成品上线以后，他们也打算按照三成份额给姜严。
　　这回连理由都比上次的还要充分, 姜严不仅参与了改良配方，还解决了生产难题，拿走三成利润完完全全没问题。
　　等最初的五款半成品在店里开始售卖后，第一周销量平平，基本都是街坊和熟客鼓励性购买。一周后口碑开始发酵，回购的客人坦言，家里孩子下班回来吃了以后人都爱笑了。
　　真正的美食不仅能让人填饱肚子，还能让人精神愉悦, 感受到快乐。
　　姜严这天也带了几份半成品的炒面和炒饭去看姜母，徐芷惠知道她最近工作忙，就没怎么找她。
　　每次姜严说要来，她都忍不住想要多煮点菜，谁知姜严却说今晚由她来准备。
　　终于等到姜严进门, 徐芷惠见她拎了个塑料袋, 模模糊糊看不清楚, 但肯定不是食材。
　　“不是说你来准备吗，没买菜啊？”
　　姜严举起手里的袋子，在姜母眼前晃了几下：“今晚我们就吃这个。”
　　徐芷惠把袋子接了过去，打开一看，还带着点凉气：“你来家里吃饭还买这种半成品干嘛，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嘛。”
　　“不要小瞧哦，试试再说。”
　　姜母原本以为姜严和其他年轻人一样懒得去超市买食材，但见她这语气，瞬间也有了期待。
　　她正准备拆开外包装，打开炉子，东西就被姜严拿了过去：“不用这么麻烦的，温水泡三分钟，然后微波炉加热就可以吃。”
　　这个做法一听就是速食品，想想就知道味道或者营养都一般。但看姜严很有兴致的样子，徐芷惠也不忍扫兴。
　　毕竟她更在意和女儿一起吃饭的温馨，至于饭的味道，差一些也没关系。
　　姜严让她在外面等着就好，她在厨房里并未停留太久，很快两份炒面就上桌了。
　　和刚才在半冷的包装里相比，现在碗里热气和香气并存的炒面无论是色泽还是气味，都和现做的差别不大。
　　“试试吧。”
　　姜母和姜严同时拿起筷子，细细品尝起来。吃了几口后，果然比预想的好太多，又听姜严说是老店特有的，忍不住感慨起来。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吃过这些了，也想象不出半成品都能达到这样的水准。”
　　“也不是所有出品都这么牛的，我多买了几份，放在冰箱了。”
　　“好，那我又可以省几顿麻烦了。”
　　姜严怕她不记得吃，提醒说：“这个保质期只有半个月，别忘了。”
　　姜母见她细心，脸上笑意更深。现在她和女儿关系在慢慢修复，这让她重新有了灵感。
　　她主动和姜严说起最近的画作，还让姜严饭后留下来去她的工作室看看。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独立的另一个房间，平时大多锁着，姜严不问，她也没多提。
　　“你每天花多少小时在画上啊？”姜严走了进去，看着地上和架子上都摆满了作品，心想这怕是每日每夜在创作吧。
　　没想到姜母却坦言：“并没多久，有灵感的时候几个小时就能画好。”
　　姜严讶然，将视线从画架转回去看她。记得以前姜母一泡在画室就是大半天，甚至更久。
　　“以前我有些想要借此逃避的意思，所以闷在画室里就算没有灵感也不愿意出去，不想面对现实生活里的繁琐。”姜母现在对于过去的状态也不避讳，但她不会再像过去那样消极了。
　　“可是现在我觉得又有生命力了，我能感受到生活里的好和坏，能感受到日月星辰的变化与不同，能真切把从前对生活的敏锐触觉找回来。”
　　看着她越来越鲜活的样子，姜严也为她高兴。无论她们是否真是母女，她都同样为她能在失败婚姻后寻找到新的生活方式而欣慰。
　　“严严，你想不想也试试？”
　　姜严看着母亲递过来的画笔，本能摇头：“我不会。”
　　“没关系，试试也好。”姜母打开了回忆的匣子，说起了她小时候的事，“其实你小时候挺有艺术天分的，爱讲故事也喜欢涂涂画画。有时候我前一晚给你说的故事，第二天你就在墙上涂了出来。”
　　正儿八经画出来是不可能的，但小姜严凭借着自己的想象和理解描绘着故事中的世界，的确令姜母感到欣喜。无奈姜潮瀚却不觉得这是多好的事，非要让姜严去接受淑女教育，更不许她随便在家里到处乱画。
　　姜严自认没这方面的天赋，接过画笔也不知从何开始。
　　姜母指着画架上的空白处：“随便画，想画什么就画什么。”
　　姜严见她脸色温柔，又满是期待，却未给她造成压力。姜严心想就随便画几笔好了，等看到她那连及格线都不到的画功后，应该就会自动放弃了吧。
　　于是她想了想，在纸上画了一只猫，很肥很肥的猫。
　　几笔勾画，只有最粗的线条并无多少细节。没想到姜母却是轻轻击掌：“很好！”
　　姜严笑着把画笔还给她：“你这滤镜是不是太厚了一点，我这算画得很潦草了吧。”
　　徐芷惠又认真多看了几眼那只猫，很是敦实。
　　“你又不是临摹，不以相似度来论优劣。你画的猫很有灵性，一下子就能把人吸引住，这就是特别之处。”
　　姜严觉得她还是有点“看自己女儿，什么都最好”的偏爱，但又不好再多说，于是便把话题往别处扯。
　　等她们出了画室，姜母突然塞给她一张卡。
　　“上次说买房的事，你让我别操心，那我也不催你。这些钱你留着，能用得上就用。”
　　姜严看她这个样子，只好收下。房子她早就买好了，这钱不知有多少，但见姜母自己住的也并非奢侈豪宅，猜到估计是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来给她的。
　　上次夏伊宁给的钱她没动过，这次姜母又给，姜严一时也没想好要怎么投资，索性都暂时买了理财。
　　**
　　这两天简珺没有亲自过来，项目组的工作都在按照原定计划进行，大家的神经也没之前那么紧绷。秦益珊过来找夏伊宁出去吃饭，她现在不太想去食堂，生怕又遇到姜严，然后被迫吃狗粮。
　　“今天天气不错，真不打算出去晒晒太阳？”
　　“不了，你们出去吧，我带了吃的。”
　　秦益珊睁大了眼：“你从来不带饭的，该不会是……姜主任为你做的爱心餐吧？”
　　夏伊宁从办公室的小冷柜里拿出半成品的炒饭：“是买的。”
　　秦益珊探头看了眼，上面印着“老则劲”，想了半天都没印象。
　　“这个牌子新出的吗？我之前没见过。”
　　“算是吧。”
　　秦益珊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问：“这是哪家五星酒店的新品？”
　　按照夏伊宁的习惯，便利店里十几块钱一份的便当她是不会买的。
　　“朋友店里出的，还没正式做宣传。”
　　其实这是姜严昨晚带回来的，今天她们各自带了一份。
　　秦益珊见她当真是带了饭，瞬间也没了出去吃的兴致，心想着干脆去食堂打包回来在办公室里一起吃好了。她刚要开口，就听夏伊宁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
　　“嗯，我下班了，待会见。”
　　挂了电话，夏伊宁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人，见秦益珊还站在那儿：“你不怕待会电梯等太久？”
　　秦益珊大致知道夏伊宁带着饭去见谁，她也不想去问个明白答案增添自己的伤心。
　　“我这就去，拜拜。”
　　在食堂随便买了个三明治，秦益珊寂寥地走在休闲区。谁知刚走两步就看到不远处的露台上，姜严跟夏伊宁正在一起吃饭。
　　距离有点远，听不到她们在说着什么。她想避开又忍不住停下来多看几眼，只见姜严背对着她，夏伊宁的表情她倒是能看清几分。
　　虽不是眉飞色舞，但脸上神情绝对是轻松自在的。这段时间秦益珊其实也发现了夏伊宁的变化，就是当提到姜严的时候，曾经她眼底那股抗拒和抵触都不见了。
　　秦益珊看不下去，捏紧手里已经凉了的三明治，快步离开。来来往往遇到不少同事，她只好强颜欢笑，可是刚才那画面让她阵阵难受。
　　突然有人在身后叫住她：“秦经理，没有打扰你吃饭吧？”
　　秦益珊转身一看，是夏晨永。
　　“夏总，你怎么在这里？”
　　“刚从外面回来，打算过来买杯咖啡再回办公室。”
　　秦益珊木然点头，她跟夏家兄弟的关系不远不近，于公于私都如此。
　　夏晨永没急着走，看了她一会儿：“不知道秦经理有没有空，一起喝杯咖啡？”
　　姜严和夏伊宁完全没看到秦益珊经过，不过身边不时有其他同事经过，大家都很有默契地笑着低头路过并不打扰。
　　夏伊宁把饭全部吃完，喝着橙汁：“部门的年底评优，你准备报谁？”
　　姜严想了想，说了几个名字。
　　“为什么不报你自己？”


第51章 
　　说起部门评优的事, 如果主任不出事的话根本轮不到姜严操心，毕竟她才来了半年不到。而且她虽是副主任，但大家也心知肚明她的身份, 心里早就默默为她预留了一个位置。
　　至于她挤掉的是谁的名额，大家就不计较了。谁让别人运气好, 能娶到夏氏千金呢。
　　但随着姜严不留情面把主任拉下马然后自己正式主持工作后，形势就发生了微妙变化。倒也不是不能提名自己, 只不过姜严参与竞争的是干部级别名额, 这样一来底下的人又多了点希望。
　　姜严却是完全没把自己算在内, 她对那些所谓职称或是年终奖金没什么强烈期盼。加上只干了小半年的活儿, 也的确不愿意和别人辛辛苦苦熬了一年的人抢功。
　　她没想到夏伊宁会突然关心起这事，而且还对她的主动放弃有异议。
　　“你认为我应该提名自己？”姜严开着玩笑指了指自己，像是在说这样不太好吧。
　　夏伊宁却一本正经：“为什么不可以？”
　　姜严见她认真，也敛了笑意, 稍微严肃些与她解释：“一来我工作不满一年, 照理要参评也不太符合规定。二来我眼下只想尽快熟悉工作，尽力做好。至于荣誉方面就不强求了, 机会让给员工就好。”
　　夏伊宁沉吟片刻，又看向她：“你是不是想着放弃干部评优，可以多换两个员工名额？”
　　夏氏从前年开始为了控制成本同时优化团队, 试行了年终奖金封顶制。即奖金总额固定，名额可以小范围调整，用高阶的名额去替换更多的普通名额。
　　但谁上班也不是为了做慈善, 做领导也有做领导的压力跟辛苦。除非真犯大错无缘奖金，要不然真没谁会像姜严这样主动相让。
　　姜严没吭声, 这的确也是她考虑的一个方面, 但并非主要原因。
　　根本原因在于她不想一进公司就过于高调, 之前餐厅招标的事她不得不做，但拿奖金的事却可有可无。再说现在，她也不缺钱。
　　夏伊宁有些生气，并没有发出来。她把视线转向旁边，看着远处放空了一阵，等调整好了情绪才又继续和姜严说话。
　　“我不是强迫你一定要参选，我只是觉得你既然有好的表现，就应该得到属于你的褒奖。你为公司做的贡献大家有目共睹，就算你入职时间短，可是你的贡献大，这并不冲突。”
　　“我知道。”
　　姜严依旧是淡淡的微笑，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改变主意。夏伊宁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也不知该继续说什么。
　　气氛从刚才吃饭时的轻松慢慢变得凝重，好像再不说话就要进入冰封状态。姜严在心里轻叹了口气，说：“我就算没有奖励也会继续为公司做事，我上班的动力并不是为了那些奖金。但那些员工需要，也应该获得，这样也更方便我明年继续开展工作，不是吗？”
　　夏伊宁知她说的这个也有理，姜家哪怕破产了，姜严的收入也比那些员工要高，况且上次她还给了姜严五百万。如果这话放在几个月前，夏伊宁大概不会反驳并且还在心里暗许，希望姜严真能说到做到，好好在办公室工作就好。
　　然而她现在知道了姜严的正直，看见了她的细心和负责，怎么可能还把对她的期望值放在最低点？
　　“你不会打算就一直在办公室干下去吧？”
　　姜严笑了笑：“也挺好的。”
　　虽然处理的都是些琐事跟看上去微不足道的需求，但部门业绩压力小，员工之间的竞争也没其他业务部门那么大。总体而言，轻松和谐，大家都能适当摸鱼，是不错的养老宝地。
　　夏伊宁动了动唇，却在脱口而出的瞬间改了主意：“既然你喜欢，那不妨继续干一段时间。如果你想要更大的挑战，可以考虑一下别的部门。”
　　姜严不知她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积极劝说，但好在不算正面施压。
　　“好，到时候我会考虑的。”
　　夏伊宁见她始终是如常微笑，也不知道这考虑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假。但今天试探过姜严的心思，她也算摸了个底。说不上太失望，但终究和她所想，有些出入。
　　晚上回家吃过晚饭，她见姜严仍在厨房里不知在琢磨什么。默默看了她的背影一阵，夏伊宁轻声叹气回了房间。
　　翻开资料看了十几分钟，夏伊宁总是难以静下心来。今天中午姜严的反应直到现在还是让她不太能接受，但又说不出到底怎么个不舒服。
　　叶晨晨给她打来电话，现在她似乎已经不再害怕这个时间会影响表姐工作，毕竟她是有“正当理由”的。
　　“姐，工厂那边说生产一切顺利哦。”
　　夏伊宁想起今天的午饭，自然知道肯定顺利：“嗯，你替我谢谢姨夫。”
　　“厂长啊跟我爸邀功，我爸呢就变相来跟我邀功，所以我就只好来向你讨点好处啦。”
　　她说得俏皮随意，一听就知不是真想要奖励。
　　“你现在是每打一次电话就要一次礼物？”
　　“如果表姐你够大方的话，我倒是真想的。”
　　夏伊宁嘴角微扬，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你想要什么呢？”
　　“就还是姜严做的菜啊。”
　　夏伊宁一愣，说：“之前她不是已经答应了吗，你怎么还提同样要求？”
　　叶晨晨似乎在电话那头掰着手指认真算着：“要是真能一通电话就有一份奖励的话，那我多打几次岂不是可以多吃几次？”
　　夏伊宁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行吧，我想她应该也不会拒绝的。”
　　她几乎已经能想象得到姜严笑着点点头的样子，真是不知该说她是太好说话还是太给叶晨晨面子了。
　　叶晨晨见她好像看上去有心事的样子，收起了玩心，认真问：“姐，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我正好在想事情，也看不进资料。”
　　“你还有烦心到不能工作的时候？”叶晨晨从床上爬了起来，端坐着，隔着屏幕认真打量起她来。
　　夏伊宁看到她紧张的样子，笑了一下：“没那么夸张。”
　　然而她叹了口气，把今天中午的事大致说给叶晨晨听。
　　“这挺正常的啊，很符合姜严的风格啊，姐你为什么会不高兴？”
　　“很正常吗？她根本就没有想过更进一步，甚至对事业都没有长远规划，这么年轻就打算在办公室那样的后勤部门待下去。”
　　叶晨晨思考了一会儿：“可是当初是你们安排姜严去这样的部门的，而且姜严之前从没表现出什么雄心壮志，你以为她像两个哥哥那么要强啊。”
　　夏伊宁承认这话有一大半是对的，甚至在不久之前她也是这么觉得的。可是招标事件后，她对姜严的看法和期待都已经发生了改变，不愿意也不想姜严还像过去那样混日子。
　　“她其实是有能力的，也有责任心。耗在办公室只会埋没下去，我只是觉得她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那你就帮她呗，或者你让姨夫年后给她升职也行啊。”
　　这的确可行，而且也并非完全不能服众。公司里其他部门也有过空降主管，姜严绝非个例。
　　然而夏伊宁却轻轻皱眉：“她如果自己不愿，勉强调过去了也不会有好的效果。”
　　夏伊宁希望的，是姜严能够自觉奋发向上，有所作为。
　　而不是明明有能力却只想着混日子，得过且过。
　　叶晨晨不懂公司内部具体运作，但从夏伊宁最近的表现来看，却显然是对姜严有点“过分关心”了。
　　“姐，你最近好像挺关心姜严哦。”
　　夏伊宁面色一僵，梗着声：“是吗？”
　　“对啊，以前你哪里会有时间来考虑姜严适合什么岗位，以后应该做什么。老实说，她一直待在办公室，才最不容易出问题，这不是你当初最想要的吗？”
　　夏伊宁闷闷说不出话来，叶晨晨说得对，她曾经就是想让姜严不要惹是生非，最好在公司里当半个透明人。
　　所以现在，她为什么又想让姜严改变呢？她甚至想让姜严考虑来她的部门，因为近两年推广部会有很多大型项目，她觉得这里更适合姜严发展。
　　只是中午见姜严频频推辞的态度，这建议的话才最终没有说出来。夏伊宁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失望多些还是不愿意勉强姜严多些，总之看着她嘴角那一抹淡淡的笑和从容，似乎也不忍心用强硬姿态去勉强。
　　**
　　秦益珊摇晃着手里的高脚杯，红酒已经被喝了一半，心情却依旧烦乱。中午夏晨永和她谈的并不多，但还是让她心生戒备。
　　“秦经理进公司也好几年了，我记得你跟宁宁一般大，不知道对于婚姻大事是否有考虑过？”
　　“暂时我还是以工作为重心，个人的事没打算。”
　　夏晨永浅笑着解释：“我不是想打探你的隐私，只是身为管理者，在培养或是提拔有潜力的人选时，需要综合考量，希望秦经理能够理解。”
　　夏晨永身为总经理助理，自然有资格说这样的话。每年各个部门都会调整任职干部的岗位，能者上，所以一定有人会升职。
　　据说因为AG项目的缘故，明年推广部会获得额外的预算支持，也会多出几个管理岗位空缺。她跟夏伊宁都有机会可以升上去，但其他的竞争对手也不容小觑。
　　“宁宁以前也说不想太早考虑这些，结果转眼就结婚了，现在看来也挺好。不过有了家庭自然也就少了精力放在工作上，真要做到完全平衡，是很难的。”夏晨永略带深意地看着她，“秦经理对于事业的追求应该比宁宁要执着一些吧，毕竟我这个妹妹从小就没太大的企图心。”
　　秦益珊避过他探寻的眼神，低头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回忆着这些年来与夏伊宁共事的点滴。要说她完全没有企图心，似乎有点太抹煞夏伊宁的付出了。
　　“在工作方面，我跟夏经理应该是有相同目标的。至于个人生活方面的选择，步调不一致也不会影响我们对于工作的专注跟认真，这点夏总请放心。”
　　夏晨永笑着和她在电梯前分开，始终带着有礼的微笑。
　　然而秦益珊考虑再三，还是决定问问夏伊宁的意思。自从夏伊宁结婚，她除了工作就很少在晚上给她打电话。
　　她先给夏伊宁发了条消息，想着等到回复后再打电话。
　　可是等了很久，才等来一句，有事吗？
　　秦益珊苦笑不已，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这漫长而纠结的等待中全部消散。


第52章 
　　夏伊宁结束和叶晨晨的通话才看到秦益珊的消息, 想到最近工作上并没什么特殊情况，但她还是回了条消息。然而过了一阵秦益珊却回她：没事了。
　　她有片刻不解，但也没多想, 看来不是特别紧急，明天去公司见面再说也是一样的。想起刚才姜严还在厨房里捣腾，夏伊宁犹豫了下，拿起手边的杯子起身。
　　厨房已经没人了, 客厅还留着夜灯。夏伊宁在厨房里转了一圈, 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早就被姜严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 距离刚才姜严逗留的地方不远。哪怕只是背影，她也能想象得出姜严认真专注的样子。
　　夏伊宁轻叹, 或许姜严的爱好是在厨房吧，毕竟她下厨时专注的样子的确有种说不出的吸引力。
　　她轻轻把房门关上, 准备继续未完的工作。
　　姜严是被钱老板的电话给打断的, 这么晚又这么急找她, 肯定是遇到棘手的事了。果然, 钱老板告诉她，半成品销量不错, 可是产量跟不上, 太快卖光后有很多客人压根买不着。
　　最近几天竟然还出现了黄牛代购, 弄得客人的抱怨更重了。
　　“那可以跟厂里商量增加产能吗？”
　　“问过了，要增产也要等。因为当初说好了先少量试产, 所以生产线还没全部维修完就部分开工了。”
　　姜严默默算了下日子, 增产需求的确来得太快, 厂方来不及调整也情有可原。
　　“好, 这事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钱老板听出她的心焦，安慰说：“这么晚找你也不是把问题推给你，就是想及时告诉你一声，毕竟你现在也是老板之一。”
　　姜严直到现在都不习惯自己变成了老板团中的一员，但其他老板盛情难却，她也不想过于矫情。生产的事，她的确上心，只是碍于身份不能直接出面。
　　她隔着门看着对面的方向，心想夏伊宁这时候该睡了，不想去吵她。
　　钱老板挂电话前又说起一件事：“最近不知怎么回事，有部分客人反馈说我们的半成品买回去后做不熟，吃起来口感奇怪，而且肚子也不舒服。”
　　“这么严重？”
　　“是小莱在网上看到的，有人在微博发了后点了老店的名。”
　　这事比增产的事更让人忧心，姜严安慰了几句后便上网看起评论。
　　做餐饮无非就是口味、卫生和价格几个重要因素，哪方面掉链子都不行。
　　**
　　黎子恩把一些网上截图给黎万年看：“爸，上次我撞见钱老板果然不是巧合，他就是是去办商标手续的。”
　　还没正式做宣传，网上却陆续有客人自发替他们做起了推销，“老则劲”这个牌子也逐渐被人关注。
　　“上次递交的商标申请被全部退了回来，说我们用大众类食品名称注册容易引起歧义，钱老板这样的就行？”
　　“爸，现在网上被带起情怀，流行去老店找老口味。我听说，市里领导也在关注，有意把老店区域规划到美食街去。”
　　黎万年想了想，冷笑：“这也不见得全是坏事。我们收购的那几家店不也在同区域吗，真要成了还能搭个顺风车，节省了宣传费。商标的事暂时先放着，你好好盯着这个新牌子，店面生意拦不住，这半成品决不能让它踏出老店范围。”
　　做餐饮的都清楚，一旦有产品可以脱离实体店面外销，那营业额将无可限量而且还能极大节约成本，也不必受限于店面翻台的时间限制。
　　姜严留心网上的种种评论，虽然不多，但总是隔三差五就冒出来，而且基本都集中在年轻人常用的那几个软件上。看不出到底是故意差评还是真是产品有问题，毕竟人家是真花钱买了东西回去，也拍了实物照片。
　　钱老板联系过一部分这样的客人，人家一口回绝了沟通的请求，就说不在乎赔偿，只是想发表一下自己的真实经历。
　　一时间，诸多压力袭来，的确令人有些烦躁。
　　徐芷惠熬了一锅山药排骨汤，正等着姜严过来。这段时间她们每周都会见面，有时姜严不吃饭，但也会喝上两碗汤。
　　她特地多熬了一点，已经分装好了，到时让姜严带回去给夏伊宁。到现在这位夏家千金还没正式来看过她，不过在电话里倒是谢了几次她的用心。
　　姜母心里对夏伊宁的印象也比之前在婚礼上要好了不少，关心姜严的同时连带着也顾上了夏伊宁。
　　“严严，今天上班很累吗？”
　　姜严只喝了大半碗就不再动了，心事挺重的样子，这让姜母颇为担心。
　　“不是工作的事，是老店遇到些问题，暂时没有好的解决办法。”
　　“问题严重吗？”
　　见她关切的眼神，姜严笑着宽慰她：“只是比较突然，不太严重。”
　　姜严调整了情绪，暂时不去想老店的事，又跟徐芷惠聊了些日常的事。等到吃完后开始收拾碗筷，姜严才发现她手背竟然有一大块乌青。
　　“这是怎么回事？”
　　姜母从她手里抽回手，痛感还未完全消除，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我不小心撞到的。”
　　姜严见她眼神有些闪躲，不太相信。又轻轻把她的手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发现手腕处竟然也有，而且还有指印。
　　“这总不会是你自己抓着自己弄伤的吧？”
　　姜严的声音冷了下来，隐隐还带着怒气。徐芷惠抬眼看她，尔后轻轻摇头：“别为我担心。”
　　两人沉默着僵持了一阵，姜严开了口，虽是猜测但却已然是笃定的口吻：“是不是我爸又来烦你了？”
　　上次来找她借账户没成功，难道这次又来提更无理的要求？
　　“他说欠债太多，没有能力帮达鸣，想让我把……房子卖了。”
　　“然后呢？”
　　“然后给达鸣做本钱，重新做生意。”
　　姜严没想到姜潮瀚竟然还不死心，不仅不死心，还想着借儿子的名义东山再起。
　　可是姜达鸣毕竟是姜母所生，她也不好直说什么。可是这摆明就是想坑她的钱，没了这房子，她要安身何处？
　　“那你没同意，对吗？”
　　如果同意了，这手上的伤也就不会出现了吧。
　　徐芷惠见她拧着眉又有些试探不敢问得太直接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去抚平：“傻孩子，真当妈妈说离婚后要重新开始生活是说说而已啊。我的确是心疼达鸣，可是当初我和你什么都没要，他又自己背了所有欠债，我不信真就一点没留给达鸣。”
　　姜严松了一口气，还好没被蒙蔽。
　　姜母叹了口气：“儿子和女儿我都心疼，我也都在乎。可是孩子大了，我也不能事事代办，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
　　说着，她一直看着姜严：“妈妈希望你从我的身上能够汲取失败的教训，和伊宁过日子的时候不要重蹈覆辙。两口子是要走一辈子的，如果相处不好或是人不对，代价太痛苦了。”
　　同性婚姻通过了，不久后应该也会通过同性生子法案。如果今后她们决定共同养育生命，那就更要懂得如何维系婚姻了。
　　“我们会好好过的。”
　　姜母又把姜严带到画室，给她支了个空白画架。
　　姜严无奈，难道上次的肥猫还不足以消退她的信心吗？
　　“不是让你成为大画家，但画画可以排解烦恼，安抚情绪。”
　　姜严知道肯定是刚才愁眉不展的样子吓到她了，只好接过画笔，又开始随心所欲画起来。
　　她这次没画动物，倒是画了一盘菜。
　　“不错，让人犯馋。”
　　姜严不可思议地转过头看她：“妈，你这点评有点太过了，我觉得这盘菜都不同意。”
　　徐芷惠笑着不说话，走到一旁不知在翻找什么。姜严以为是要找什么指导画画的书，谁知等她走回来，才看到竟是她上次画的那只猫。
　　姜母把画纸折了几下，就只剩下肥猫的部分，贴在姜严刚画的那盘菜旁边。然后她又在菜上添了几笔隐隐气息，整个画面顿时就不一样了。
　　猫猫馋了，姜严看着，好像也有点馋了。
　　徐芷惠笑着对她说：“怎么样？现在觉得我刚才的话不虚了吧。”
　　姜严仍是不太好意思：“那也是你拼凑得恰到好处，还有最后那画龙点睛之笔。”
　　“画画其实并不是要比模仿得有多像，真要看相似度，那不如看照片。一幅画作真正的价值在于内在灵魂，也就是你想要传达给观众，什么心意。”
　　姜母介绍的法子不错，姜严回到家觉得烦躁时就用铅笔随手乱画，也没非要表现出多高大的意境，但的确能让她的内心平静下来。
　　厂房增产的事，叶晨晨已经去沟通了，但仍需一段时间才能真正达标。关于老店的攻击，除了网上的差评，有时在店里也会遇到。
　　虽知可能是有人搞鬼，却没证据。
　　姜严烦忧，饭后也没心思在厨房捣鼓，反而是坐在沙发那里不知在涂涂画画什么。夏伊宁今天临时加班回来得晚些，一个人坐在那里喝汤。偶尔感觉姜严在看她，但当她转头，又只看到姜严仍然低着头。
　　等她喝完汤，发现姜严不知在想什么，很是出神的样子。最近她时常这样，比过去似乎多了点心事。夏伊宁想问，又怕显得过于多事。
　　况且她还记得叶晨晨之前说的，好像最近有点“过分关心”姜严了。
　　但一声不吭就回房不太礼貌，夏伊宁等了一阵见姜严仍在走神，只得轻咳了一声：“我吃完了。”
　　姜严忽然收回思绪，听她说完，下意识走过去把碗筷拿进厨房。夏伊宁并非此意，又来不及阻止，只能假装在客厅继续消化，多转悠几下。
　　等她走到刚才姜严坐的地方，看到沙发上有张白纸和一支铅笔。夏伊宁不想窥探她写了什么，可是那画面实在是让她无法忽视。
　　白纸上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刚才低头喝汤的样子，连她为了方便临时夹住刘海的发夹都没遗漏。


第53章 
　　夏伊宁还没来得及细看全部, 就听见姜严的匆匆脚步，不知是她收拾太快还是突然想起被落在沙发的画作。夏伊宁并未假装不知，反正也来不及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去了。
　　“你这……”
　　“这是……”
　　两人目光对上时几乎异口同声, 尔后焦点都放在那张普通画纸上。姜严没想到夏伊宁竟然没回房而且还转悠到沙发这里来了，她刚才本想去房间问她要不要吃水果，正好大宅那边送来一批新鲜的。
　　等看到夏伊宁手里的东西，半神游了一晚上的她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想要伸手拿回，又怕夏伊宁问起。
　　其实也不必问了，虽然她画功着实一般, 但是上面的特征却也不少，想要狡辩是别人怕是没有说服力。
　　夏伊宁垂眸又看了眼画纸，主动递给姜严。等对方接过, 她才状若无意随口问：“怎么想起画画了？”
　　在她印象里，姜严好像从没有表现出过这方面的爱好或是特长。不过从刚才那画来看，也的确不算什么强项。
　　毕竟除了那一眼就能认出的发夹，那个画得颇传神的碗，还有一个勉强能接受的人身，就也挑不出其他可圈可点之处了。
　　夏伊宁不知该气该喜, 要说不是画她吧, 那发夹几乎就是一比一还原, 那碗上的花纹也跟刚才她捧着的无异。可要真说姜严是在画她，也让她觉得颇无力, 毕竟她出众的优点压根没有展现出现。例如完美的侧脸、傲人的曲线还有优雅的身姿。
　　姜严缓了缓神，坦言：“就随便画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画出这些了。”
　　她刚才明明在想老店的事, 还有网上那些真假难辨的差评, 视线的确不时扫过餐厅, 可真不是有心在看夏伊宁。
　　她靠着画画来缓解烦闷，真正的心思却一点也没落在她笔下的内容上。但当着正主的面不能把话说得太直接，不然面子上谁都不好看。
　　夏伊宁听完后果然抿了抿唇，不过没生气。
　　“随便画的，也挺有趣，有些细节还挺像。”
　　姜严回忆了一下，几乎不太记得自己画了哪些细节。
　　“我妈以前是个画家，离婚后又重拾画笔，我去看她的时候学了一点。”
　　原来如此，看来算是遗传的天赋。
　　“你也喜欢画画？”
　　姜严摇头：“说不上喜欢，以前也没机会认真研究，最近才刚接触。”
　　回想那“偏离重点”的画，夏伊宁倒是挺相信姜严的说法。
　　“那我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见话题已聊不出新的内容，夏伊宁准备离开。
　　姜严忘了问她吃水果的事，也没细看她的神情。
　　等夏伊宁离开客厅，脚步声渐远，姜严才坐回沙发，把手里的画纸展开，重新仔细检查了一遍。她纯粹好奇，夏伊宁刚才说的细节是什么，顺便也认真看看自己刚才神游的时候到底画得怎样。
　　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是……
　　本以为只有徐芷惠会带着滤镜鼓励肯定她，没想到夏伊宁也这么宽容，竟然还说不错？姜严定定望着画上的人像发呆，想着以后再走神也不能画夏伊宁了。
　　夏伊宁本是无心，只是在楼梯转角的时候下意识回头多看了眼，结果就看到姜严那盯着画纸的认真表情。几乎可以说是连眼睛都没多眨几下，而且脸上表情也在不停变换。
　　想起她刚才淡定说着“只是随便画的”，夏伊宁本也信了。可现在看见姜严独自一人时的表现，似乎并不仅仅是“随便画的”。
　　搬出来独处的这段日子，夏伊宁的确渐渐对姜严放松了戒备，不必像之前处处提防的确使人愉悦不少。她也觉得现在和姜严的相处方式很合适，但今晚的画似乎再次提醒她：姜严曾经那样深刻又疯狂地爱着她。
　　婚后姜严的克制和收敛她都看在眼里，也都记在心上。从暗中观察到逐渐相信，夏伊宁甚至有点欣赏姜严的“信守约定”。
　　可刚才姜严的画与话，让她不得不翻出从前的记忆，四年的狂热追求真能一朝熄灭吗？又或是，姜严其实是换了种方式……还在爱她？
　　夏伊宁在心里悠悠叹息，却也不像过去那么厌恶，只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处理。
　　姜严回房后想了想，把画锁进抽屉。她已经想好了，以后不在家里随便画画了，万一又走神还不知会画些什么不受她控制的内容出来。
　　毕竟这家里不止她一人，被夏伊宁看到不好，被大宅过来的人看到更是麻烦。画画虽好，却得转移阵地，要绝对隐蔽才好。
　　果然，之后几天姜严看上去仍是心事未去，只是不像最初时那么凝重，走神的时间也变短了。最大的变化大概就是她现在纯粹只走神，不再涂涂画画了。夏伊宁默默观察过几次，想问她怎么不画了又觉自己多事，潜意识里觉得可能和上次客厅的事有关。
　　**
　　简珺这几天忙着和海城商界的几位大佬轮番见面，这次她虽是因夏氏而来，却不妨碍她要敲开海城商场的大门的计划。
　　夏氏想把业务在欧洲铺开，AG自然也看中了经济高速发展带动全民消费活力的内地市场。只不过简珺并没有把唯一筹码押注在夏氏身上，这次亲自来海城，就是想实地了解情况。
　　秘书把之前要的资料整理好交给她，简明扼要说了重点：“夏氏现在的股份主要在夏琅行和夏琅言两兄弟的手上，不过夏琅行身体不太好，公司管理方面主要由他两个儿子在负责。至于夏伊宁，在几个业务部门工作过，对基层业务比较熟悉，但一直没有进入过核心管理层，具体原因还不清楚。”
　　简珺在来海城前就了解过这些，这次只不过让秘书从其他渠道再次证实了一遍而已。
　　“夏晨永兄弟和夏伊宁的关系到底如何？”
　　秘书坦言：“按照现有资料显示，兄妹感情一直很好，应该说整个夏家都很宠爱夏伊宁。”
　　“那姜严呢，也跟之前资料上说的一样？”
　　秘书稍微卡顿了一下，摇头：“姜严有些特殊。之前资料说她是毕业后无心家族事业，所有精力都放在追求夏伊宁上。可是最新资料却说她进入夏氏后不久就坚决举报了上司，甚至不惜得罪其他部门主管，而且主动让出年底评优的名额给下属。”
　　简珺停下换职业西装的动作，想了想，微扬唇角：“倒是懂得刚柔并济，对上司狠，对下属柔，挺会笼络人心。”
　　“但是姜严看上去不像是城府很深的人，传闻都说她全听夏伊宁的。”
　　简珺正式换好了衣服，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遍衣领：“看人不能光看表面，别人都觉得夏伊宁柔弱低调，我倒觉得夏氏的好戏不会缺了她。”
　　说完，她便带秘书去了夏氏。今天是项目组阶段汇报的日子，双方的负责人都要到场。
　　会上简珺和夏伊宁就几个关键问题深入探讨了一番，偶尔有分歧但都以相对温柔的方式化解，并没有发生任何争执。会议结束的时候，夏伊宁跟秦益珊照例要请简珺吃饭，没想到对方却率先开口：“今天就不去员工食堂打扰大家了，要是见到姜主任，替我再次感谢她上次的款待。”
　　上次姜严的确是帮了忙，但也远没到需要被惦记这么久的程度。夏伊宁突然听她提起姜严，心里有些不悦。面上虽是不显，但嘴角仍是微抿了一下。
　　等送走简珺，秦益珊陪着夏伊宁从饭店回公司，说起刚才的感受：“为什么简珺会对姜主任那么感兴趣？主动提了几次，究竟是对她感兴趣还是对你呢？”
　　简珺的确问了些姜严和夏伊宁的事，带了几分好奇，虽不是追问但也并非无心。
　　“我也不清楚她的目的。”
　　秦益珊见夏伊宁冷着脸，猜她不太高兴：“但愿纯粹是想多了解合作伙伴，要不然还真不好应付。”
　　夏伊宁一路走，脸色并未缓和太多。听秦益珊这么说，也没有附和太多，她隐约觉得简珺对她的关注有点多了。
　　秦益珊见她不太想聊，只好咽下其余话题，静静陪着她走。
　　快到公司的时候，夏伊宁突然开口叫她，弄得秦益珊有点激动。
　　谁知夏伊宁说的却是：“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姜严。”
　　秦益珊见她刚才一路沉默，原来都是在想着姜严，脸色也僵了，又不得不接话：“我知道，不会跟姜主任说什么的。”
　　尔后她有些担心：“万一简珺自己表露出来，那我们也瞒不住啊。”
　　夏伊宁想了一下：“我不会让她们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说得如此自然而笃定，全然是对姜严彻底的掌控和了解。秦益珊情不自禁被她这气场震撼吸引，过了片刻后才觉出酸涩。
　　她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便主动转移话题：“听说夏总好像有私下约过简珺，这事你知道吗？”
　　夏伊宁看向她：“哪个夏总？”
　　“夏总助。”说的就是夏晨永。
　　“没听我哥说过，或许是谈其他项目。”
　　之前AG临时改换代表还有更改项目启动时间的事都是由夏晨永负责的，他跟简珺认识也很正常。
　　秦益珊见她似乎并不多疑，甚至毫无兴趣的样子，欲言又止。
　　等她们正式走入公司大堂，看见姜严正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姜严也看到她们，先是一愣，很快就笑着走了过去：“刚吃完午饭回来吗？”
　　夏伊宁低头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淡声说：“刚送走AG项目的人。你帮谁带的咖啡？”
　　姜严无奈笑说：“我去买咖啡，正好遇到买一送一。”然后她略带抱歉地看了眼夏伊宁身旁的秦益珊，又把视线转回夏伊宁的脸上，递了一杯过去，“你要不要帮我分担一下？”
　　夏伊宁的唇角微微动了一下，接过咖啡，却道：“你这杯没糖的吧？”
　　“给你喝的，怎么会是有糖的。”
　　秦益珊忍不住好奇插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会遇到伊宁？”
　　姜严乍听只觉得她说伊宁的时候有点亲昵，顿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
　　“没想过会在这里遇到，本来打算送去她办公室的。”
　　夏伊宁垂眸看了眼手里的咖啡杯没说话，倒是弯了唇。
　　等回到办公室，秦益珊见夏伊宁心情明显比刚才在路上要好了许多，心知与这杯咖啡有关。
　　她最近情绪有些不受控制，从前可以完完全全藏起来的心思现在时不时被刺激敲打，越来越控制不住。她清楚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弄不好会跟夏伊宁闹到翻脸的地步。
　　她看着夏伊宁脱下风衣外套后，喝了两口咖啡，脸上的笑容又多了些，便忍不住开口：
　　“姜主任还真是个细心的人，难怪你们婚后的感情越来越好。”
　　夏伊宁轻轻旋转着咖啡杯，微仰头：“我们之前的感情很糟糕吗？”
　　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这么正面与人谈起婚姻，秦益珊不愿错过进一步打探夏伊宁心思的机会。
　　“也不能说糟糕，只是偶尔会有传闻说你们看上去并不太和谐。”
　　“感情怎么样，外人看起来并不准。不过姜严的确挺细心的。”
　　夏伊宁过去很少谈及姜严，哪怕别人主动说起，她也总是含糊带过。可现在她却在说姜严的时候，唇边不自觉地挂着笑。
　　秦益珊的心里除了不甘和懊悔，第一次有了恐慌。夏伊宁结婚这么久，她却在今天第一次感觉到也许永远没有机会表白心意了。
　　夏伊宁打开电脑，准备继续工作。她神色轻松，喝着姜严为她买的咖啡，秦益珊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却怎也触不到她的心。


第54章 
　　秦益珊满心失落地回到自己办公室, 脑子里都是刚才夏伊宁嘴角微扬的脸。高中时她就对这张脸毫无抵抗力，如今她们都已成熟, 完美的五官里又增添了阅历的魅力，更是让人错不开眼。
　　只是她已失去了名正言顺欣赏的理由，之前还想着藏好心思默默守护便好，但现在发现自己做不到。从前夏伊宁身边位置是空的，给了所有爱慕她的人一个希望，哪怕是虚空的也好，总之就是无人占据。
　　可现在姜严是实实在在的，而且还不时在她眼前晃荡。秦益珊的心里越发苦涩, 明明她们从没在公司里做出过任何亲密举动, 但还是令她觉得窒息。
　　她打开抽屉，在角落深处翻出一个已经旧了的钱包。微微颤抖着打开，里面放着一张她跟夏伊宁高中时代的合影。穿着校服的她们，脸上皆是青春肆意的明艳。
　　不舍地抚摸着照片，却是在无声告别。秦益珊做不到决绝离开, 这里不仅有夏伊宁，也有她奋斗已久的事业，还有等了好几年的升迁机会。
　　此外，她虽是决定暂时放下这份不该有的心思, 却仍对姜严不放心。姜严过去是什么风评她也清楚，哪怕婚后看上去像是“改邪归正”了, 但人的本性哪有这么容易说改就改的。
　　她默默在心里许了个一年之期，如果那时姜严和夏伊宁感情依旧, 那她就把这份感情永远封存。如果姜严本性难改又或是给不了夏伊宁幸福, 那她绝不会再错过机会。
　　**
　　姜严只是觉得秦益珊有些难以接近, 但业务上她俩交集很少, 平时接触大多因为夏伊宁的缘故，所以对于秦益珊的心思她也懒得花心思去研究。
　　反正她来夏氏上班纯粹是遵守协议约定，到时协议期满她跟夏伊宁离婚后自然就会从公司辞职。所以她只求这段时间把手头工作做好就行，也不想和谁竞争升职。
　　但她挺看好李小元跟曲澜的，虽然年轻但做事认真也努力，只是苦于没什么背景关系一直没更好的机会。姜严趁着在准备部门员工的年底考评，顺便把大家的档案都认真看了一遍。
　　临近年底，办公室的主要工作都是一些行政方面的琐事，和往年变化不大。姜严没太多经验但部门里的老员工们都积极抢着在她面前表现，她倒是完全不愁了。
　　最让她烦扰的还是老店的差评问题，钱老板他们和客人沟通不畅无法进一步了解情况，钱茗按照年轻人的思维觉得是对家故意抹黑。
　　姜严起初也觉得是有人在搞鬼，故意针对老店的新业务。但是当她沉下心来，重新梳理了一遍网上的各种评论后，发现事情并不像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她把几个主要网站上的评论做了分类，然后又重新分析了这些ID的资料以及他们之前的发言。如果真是专业“收钱办事”的人，过往记录不会那么多且杂，也不会留下太多真实的痕迹。
　　姜严还是决定从最早提出质疑的用户身上着手，虽然这个账号看上去并无异常。但这个账号记录的大多是对于各地美食的研究和评鉴，说不上专业，但褒贬不一，看得出的确是用心了。
　　对方态度强硬不愿意接受老店的私下沟通，但是也没有一再纠缠数次转发，仅仅只是不愿意撤销先前的差评而已。姜严试着把自己代入那个角色，假设自己收了钱要抹黑老店，只发一条差评，就够了吗？
　　显然是不够的，如果没人在意或是没人响应，就这么一条孤零零的信息摆在那里，难道真因为只收了几毛钱吗？
　　不对，肯定有哪个环节想岔了。
　　姜严试着把之前的假设抹掉，想要重新再推敲一番。这时有人敲她的房门，虽不会疑惑是谁，但夏伊宁很少会这时候还找她。
　　“有事吗？”
　　夏伊宁脸色有点尴尬，语气却是急促：“妈妈来了，在客厅。”
　　姜严也是一愣：“妈怎么大晚上过来？”
　　夏母平时不怎么过来，有事也是叫她们回大宅，而且大晚上突然过来，的确不正常。
　　“她说让我把你叫过去再说。”夏伊宁站在门口没走，看样子是准备等姜严一起下去。
　　姜严随手把门带上就要跟她一起走，突然听她说：“我和妈说你在书房画画，待会如果她问起来，你……”
　　“我知道了，不会说漏嘴的。”
　　两人一同去了客厅，夏母见她们来了，严肃的神情稍微缓解了些。
　　夏伊宁坐到夏母身边，挽着她的手：“姜严来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小姜，我今晚过来找你们，主要是想说关于姜家的事情。”
　　姜严和夏伊宁对视了一眼，完全没想到夏母竟会说这个。
　　“姜氏破产之前，姜达鸣去过夏氏几次，找过你爸爸，也找过你哥哥。”
　　这事姜严就算不知道具体的也大致能猜到，但她不明白夏母为什么会在今天突然提这事。
　　“我和你爸爸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用姜氏的一笔资产和晨永做了个交易。”
　　姜严蹙眉：“之前姜氏破产清算，早就资不抵债了，怎么可能会有资产？”
　　“在一年多前就已经转移到海外了，而且通过他人持有，所以在名义上和姜氏没有直接关系。”
　　姜严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姜达鸣房外听到的那个电话，却又无法确定到底有没有关系。
　　夏母轻叹，眼底藏着隐忧：“原本姜氏破产的事，我跟你爸爸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愧疚，也担心过小姜你心里有想法。但晨永和姜达鸣之间的交易，从没告诉过我们，如果不是偶然得知，大概还会被继续蒙在鼓里。”
　　说到这里，夏母的视线缓缓看向姜严，轻声道：“小姜，你对这个情况了解多少？”
　　夏伊宁抢先开口：“妈，姜严又没在姜氏工作过，而且之前破产的事她都没插手，能知道什么？”
　　夏母轻抚了几下女儿的手背：“别急，我不是怀疑小姜，我是真心想问问她，有没有线索。”
　　姜严认真想了想，面对夏母殷切的目光，只能无奈摇头：“妈，家里生意的事几乎都是爸和我哥在弄，我知道的很少。”
　　夏母虽有失望，但事先也猜到这个结果。
　　“我就是过来问问，也没其他的事，但这事你们回大宅的时候不要让晨永知道。”
　　夏母坐了没多久就准备回去，如果不是事发突然也不会晚上特地来一趟。
　　等她走后，夏伊宁和姜严坐在客厅都没回房，却也不说话。
　　沉默许久，夏伊宁见姜严仍是皱眉沉思，心里觉得有点怪。
　　“既然你完全不知道，也别多想了，还是让我爸爸慢慢查吧。”
　　姜严抬眸看她：“如果真是那么简单的小事，妈妈也不必晚上过来。”
　　夏伊宁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只是下意识不想看到姜严紧紧皱眉的样子。
　　“我只是希望这件事不会给你造成新的压力。”
　　姜严朝她笑了笑，反过来安慰她：“是我哥和你哥的私下交易，我有什么压力。反而是你，别想太多。”
　　夏伊宁脸色一凝，深深看了姜严一眼，像是要打探什么似的，带了几分探寻：“你觉得我会想什么？”
　　姜严虽觉她的态度有点变化，但说不上来是好是坏，直言：“既然是私下交易，大概率是不想让公司知道。以你哥的职位来看，这种事他应该知道不能做。”
　　夏伊宁敛眉，沉吟片刻：“这事我们就当暂时不知道，等查清楚了再说。”
　　这一晚夏母突然来访，来去匆匆，倒没顾得上观察小俩口感情生活。
　　姜严知道姜达鸣跟姜母还有联系，但她不打算直接找他，毕竟破产那阵子闹得挺僵。夏母没有再问过此事，她跟夏伊宁在夏晨永面前也只字未提，像是全然不知情。
　　钱老板说厂房那边机器已经全部上线，但差评问题没解决，怕增产以后销售锐减，反而亏得更多。
　　这天中午，姜严比平时迟了些下班，正要去食堂的路上看到李小元往垃圾桶里扔了一盒东西。如果不是对包装过分熟悉，姜严不可能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什么。
　　她快步走了过去，和李小元并肩往食堂走：“你不是说中午带饭了吗，没吃饱？”
　　“别提了，之前跟风买了最近很火的老店半成品，结果难吃死了。”
　　李小元并不是一个过分挑剔的人，平时去食堂她也不挑食。但她刚才那神情和语气，显然是对半成品极为失望。
　　“有多难吃？”
　　“压根就咽不下去，我觉得比我家猫粮还难吃。”
　　姜严不禁皱眉，怎么可能？难道是山寨包装，所以她刚才眼花看错了？
　　“你说的是哪个牌子的半成品啊？说给我听，让我也避雷一下。”
　　“老则劲啊，据说还是老店亲自出品，要去店里排队才能买到的。前阵子难得看到老店复兴，我还挺高兴的，没想到火了以后又是这种套路。”
　　李小元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她对于老店复兴是极为期待的。当初有多期待，现在就有多失望，姜严意识到这事再拖下去恐怕会让更多的客人心寒。
　　不过姜严从刚才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小元，这不是你自己去老店买的？”
　　“我平时要上班没时间，家住得也远，周末不想特地过去，而且据说还限量，去晚了就没了。”周末她想睡懒觉，自然不高兴起个大早。
　　“那你的东西哪来的？”
　　说起这个，李小元更是肉疼：“找黄牛买的，一盒加价二十，而且五盒起卖！”
　　五盒，这是老店给每位客人限购的最大数量，却还是没能阻止黄牛的存在。
　　李小元见姜严神情严肃，小声问：“主任，你该不会是要批评我花钱纵容黄牛吧？我知道这样不对，但实在是想吃，而且也为了支持老店嘛。”
　　现在想来，那是非常后悔，钱多花了不说，啥美味也没吃到。
　　姜严停了下来，转身准备往回走，弄得李小元不知所措。
　　“我突然想起来有点事没处理完，你先去吃饭吧。”
　　说完，姜严便快步离开，生怕迟了就找不到了。
　　她回到刚才李小元扔半成品的垃圾桶边，打开盖子后发现里面快满了，一眼望去没找到熟悉的包装。
　　姜严深吸了口气，用手拨开上层的垃圾，终于找到了那明显的三个字。
　　半成品已经加热过，里面的食物有一半还留在盒子里，一半落入了垃圾袋。这个盒子看上去早已没有了之前的整洁与精致，尽是肮脏和破败。
　　姜严从旁边扯几张纸巾勉强包了起来，匆忙间她看了眼盒子里的残余，发现的确不太正常，和她买回去的那些不一样。
　　顾不得路过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姜严用最快的速度把东西带回自己的办公室。为了避免有异味留存，她用密封袋装好又套了几层牛皮纸袋。
　　李小元的经历给了姜严新的启发。如果这东西不是直接从老店买的，那就多了一道环节，会不会有人偷梁换柱，以次充好？
　　姜严下班后带着那个从垃圾桶里捞出来的证据去了老店，这回大家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果然连外包装都是高仿的。
　　钱老板气愤不已：“现在的人想钱想疯了，就这么点蝇头小利也不放过，这可是食物啊要进肚子的，吃坏了怎么办！”


第55章 
　　姜严带来的证据基本能证明的确有黄牛以假乱真, 至少是真假参半在卖。如果问题只出在这还好办，说明老店的产品本身没有质量问题。
　　可是李小元当时的失望之情深深触动了姜严, 让她不敢就此结束。
　　钱老板见她还打算继续追踪，感到不解：“我们改包装再增加二维码验证真伪应该能暂时解决问题，小姜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分析过网上那些差评，来源五花八门，发评的人背景看上去也不尽相同，我觉得问题可能不止这一个。”
　　姜严向来心细，她这么一说，钱老板也不敢拍板说肯定无事。但除了黄牛假货是能看到证据的, 其他的都只是推测而已。
　　“但工厂那边等着我们继续生产, 虽然是有人情在，别人也没催，但让那么多条生产线空等我们也不是事啊。”
　　不过几位老板都很信任姜严，既然她不放心，他们也没非要坚持马上继续投产, 毕竟食品安全的事可大可小。
　　“先把黄牛这边的渠道截断，其他方面再给我一点时间。”
　　姜严最近在家不画画了，但常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夏伊宁倒了杯茶放在她面前，坐到她旁边的沙发上：“还在想老店的事？”
　　“嗯, 在想这几个账号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呢。”
　　夏伊宁随意瞟了眼屏幕，也没看清具体内容。但这个头像最近姜严一直在看, 她已经很熟悉了。
　　“如果你真想知道，我可以让人去查一下。”
　　姜严却不愿采取这个方式：“这样查到的信息不是我想要的。”
　　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账号主人的身份, 而是那些差评的真实性。
　　她发现, 最初发出差评的几个账户其实也是相互有关联的, 例如他们曾经同在一个美食话题组里, 又或是他们在某个软件上是相互关注的。
　　他们都曾经转发过彼此的一些评论，可以说他们在网络上算是“熟人”。但同时他们其他评论的信息是分散的，各自有不同侧重点，都是高频的生活琐碎，基本可以判断是活跃且真实的账户。
　　夏伊宁听她说了黄牛的事，也觉现在的人为了钱无所不用其极，同时也再次对姜严的细心暗加赞赏。公司人多眼杂，姜严中午翻垃圾桶的事，当天下午上班不久就传到她耳朵里了。
　　夏伊宁回家后没提，还是姜严从老店回来后把照片给她看了才弄清楚内情。如果姜严迟了一步或是矫情些，那袋垃圾说不定就被清洁工收走了。
　　“如果实在觉得没有头绪，不妨换个角度。”
　　姜严闻言转头看她：“例如？”
　　“假设就是老店的东西有问题，假设评论里说的都是真的。”
　　姜严一听便抿了唇，下意识不愿这么认为。
　　夏伊宁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安抚道：“只是假设，你试着站在他们的角度，按照他们说的话去验证。”
　　网上的消息向来真真假假让人无从分辨。很多人说话也只是挑愿意表露的那部分信息，有时为了让读者赞同支持自己的观点还故意突出情绪对立的部分，导致现在很多人已经不愿意真情实感相信网上看到的信息了。
　　“完全当成是真的？”姜严将信将疑，再次翻出那些差评。
　　夏伊宁点头：“对，就当这些人都是真正的客人，买到的都是质量有问题的食品，说的也都是真话。”
　　姜严顺着这个思路，挨个代入了一遍，发现了的确有这种可能。
　　“可是不同的客人，不同的时间买到有问题的产品，那很有可能是生产阶段就有问题。”
　　姜严当即给钱老板打电话，让他和工厂的负责人联系，尽快去一趟生产车间。
　　三天后，钱老板告诉姜严，的确是有条生产线电路不稳，在温控方面有故障。
　　这样看来，的确是品控的问题。听上去虽然严重，但问题总算是找到了，姜严松了一大口气。
　　换了生产线后，产品质量基本稳定，加上新换了包装，网上差评少了很多。姜严让钱茗再次联络那几位最初发过差评的客人，承认是老店的产品有瑕疵，愿意免费赔偿，希望他们可以接受。
　　这一次，这些客人几乎都有所回应。有人说老店愿意承认不足及时整改就可以了，也有人真来店里拿了新品回去，之后重新发表了评论。
　　而最初态度坚决的那个账号，在不久之后也发表了一篇文章，标题就叫《老店的复兴不仅仅是口味的复兴，还是责任心和良心的复苏》。
　　文章详细阐述了此前对于老店的期待、观望、尝试和失望种种心路变化。每个阶段的心态不同，期望值也不同，但唯一不变的是对老店复兴的支持与激动。同时也再次详细解释了之前发表差评的原因，同时表达了收到老店的解释与整改成果后的喜悦。
　　最后，这篇文章被一个美食大V转发，同时评论道：“我用小号作为一名普通客人去体验老店复兴的诚意，现在我用大号来为老店复兴的努力背书。”
　　曾经发表过差评的账号也纷纷更新了最新体验，表示对老店改进后的品质非常满意，同时对老店的整改速度表示震惊和感动。
　　这些不愿意接受店家私聊的“硬骨头”客人，期待的永远都是真真正正去改进品质而不是息事宁人的诚意。
　　真正的差评消除了，剩下那些就好办了，一眼就能看出谁是真的客户谁是浑水摸鱼趁乱抹黑。那些一看就只是跟风指点的账号在失去了原文支持后显得如此单薄，后继乏力。
　　黎万年看着网上口碑突然转向，也始料未及。
　　“爸，这不对劲啊，我没听说老店有找过哪家公关公司，怎么突然就让他们扭转局势了？”
　　黎万年把手机丢回桌面，冷着脸：“这些人都是老油子了，做生意几十年，没两把刷子也撑不到现在。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对网络的东西也玩得这么熟练，看来还是小瞧他们了。”
　　之前去谈收购，这些老板一听要做宣传是连连摇头，现在竟然懂得利用舆论反转口碑。
　　老店的问题解决后，姜严又恢复了之前的轻松状态。夏伊宁之前没觉得，有过对比以后才发现，原来家里的气氛竟会因为姜严的心情而有明显变化。
　　姜严正盯着炉子的小砂锅，在估算着时间，夏伊宁拿着橙汁靠在料理台上跟她聊天。
　　“这次老店的风波说大不大，说小其实也不算小。能够用这种方式解决，还顺带收获了网上关注和好评，真是难得。”
　　姜严趁着间隙抬眸看了看她，轻笑着说：“是啊，前阵子可把钱老板他们急坏了。”
　　夏伊宁看了看她，低声道：“你不也一样。”
　　“嗯，你说什么？”姜严没听清她刚才的话。
　　“没什么。”夏伊宁轻咳了两下，“我觉得你可以和钱老板他们学习一下。”
　　“我不是正在学吗？”姜严用眼神示意炉子上正在文火煮着的东西。
　　“不仅是厨艺，你还可以向他们学习一点处理危机的方法，又或是做生意的经验？”
　　夏伊宁这话语气倒不怎么强势，纯属建议，但也听得出含了点期许。
　　见姜严只是低头抿唇笑笑，夏伊宁以为她又是不想，不免有点急了。
　　“这次解决风波的方式很好，我觉得可以借鉴，将来对你的工作说不定有所帮助呢？”
　　姜严忍住笑，看着她，眼里的意思却好像在说，你还没放弃对我工作上的激励啊？
　　夏伊宁被她这么看着，脸颊有点微热，下意识错开眼，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语调倒还是维持着镇定，是她一贯的风格：“向优秀的人多学习，努力提高自己，总是没错的。”
　　姜严没说好或是不好，却转了个话题：“你好像很欣赏钱老板？”
　　“不仅钱老板，我对老店们的老板们都很尊敬。”
　　“你不觉得他们守着一方小店是不思进取，胸无大志？”
　　“不会，他们是在坚守最初最纯粹的东西。”夏伊宁顿了一下，又说，“我承认他们的生意规模的确不如主流推崇的高大上，但如果人人都向往去做最顶端最新颖的，那谁来守护传承平凡和细微的传统？”
　　姜严眼眸亮了一下，夏伊宁偶尔督促她应该更进取一些，她还以为在对方心里，是看不上老店这样并没想着最终上市的生意。
　　她们难得借着一个话题继续聊下去，丝毫不觉得时间已经晚了，也没人急着回房。
　　厨房里的牛腩香味逐渐散了出来，夜里做这个真是太挑战人的自律了。夏伊宁从料理台直起身走了过去，想看看姜严下班回来就开始忙活的东西到底有多惊艳。
　　姜严慢慢揭开锅盖，之前还很含蓄的香味一下子就扑面而来，藏匿在热浪里，强烈冲撞，霸道又高调。
　　夏伊宁没忍住，倾身又往前探了些，本能地想要看清令她如此震撼的美食究竟有何魔力。
　　然而抢先冲击她脸颊的却是蒸汽，和姜严的唇。
　　姜严十分专注看着锅里的动静，按照老板们的交代，在揭开盖子的时候一定不能太急，不可以一下子全部掀开。一定要缓慢有序，让空气逐渐进入，这样才能最后强化入味。
　　她也没在意，等她听到耳边的动静再转头，避让已是不及，唇就这样擦着夏伊宁柔嫩的脸颊而过。
　　两人皆是一怔，谁也没说话。
　　姜严的手被持续冒出的蒸汽烫了一下，这才回过神，赶紧把盖子放到旁边，再把锅里的牛腩倒出来。
　　夏伊宁退开两步站在旁边，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第56章 
　　厨房重回寂静, 偶有滋啦声也是来自于牛腩从砂锅滑入另一个容器，两个大活人此时却是一言不发。
　　姜严处理完牛腩，才把砂锅放到水池中。刚才手背上被蒸汽烫过的地方还带着隐隐痛感, 她揉搓了几下想要缓解。
　　夏伊宁手里的杯子歪了歪, 好在橙汁不剩太多，也亏得她及时发现调整了过来。等她抬眸，正好看到姜严在揉手背。
　　暂时顾不上此前尴尬，她脱口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姜严抬起手背, 晃动两下：“刚才被烫了一下, 没事。”
　　想起上次在综艺节目里被烫的经历, 夏伊宁轻蹙眉心：“还是别太大意，处理一下比较好。”
　　姜严依然从容, 放下手继续揉了几下：“没伤到里面，明天就能好。”
　　见她如此淡定, 夏伊宁也不好真把她的手拿到眼前仔细检查。她还是忍不住盯着多看了几眼，可惜被姜严的另一只手挡住了。
　　姜严本以为夏伊宁会顺势回房, 没想到她竟然还没走, 手里的橙汁晃晃悠悠看上去也不是想要继续喝的样子。厨房里的气氛有点怪，但谁也没提不久前的“亲密接触”。
　　见她不走也不吭声, 姜严只得轻咳两声, 说：“今天太晚了, 来不及吃。明天中午带去公司做午餐, 怎么样？”
　　夏伊宁只是瞥了一眼料理台, 就点头同意了。
　　姜严便拿过另一个食盒，仔细认真地二次分装, 还特地把属于夏伊宁的那份装点得好看些。等到快弄完了, 姜严才满意地停了下来：“你这份的汤汁多了点, 明天加热的时候要注意别洒了。”
　　夏伊宁一直用余光看着她做完这些，突然又听到冒出这么一句，应了一声后迅速放下杯子：“不早了，我回房了，明天见。”
　　回房后夏伊宁静坐许久，心情才真正平复下来。刚才在厨房里意外的相触，竟令她乱了心神，勉强维持着理智才不至于失态。
　　刚才她只顾着掩饰恍惚，没来得及细想姜严的反应。现在一个人坐在房里，脸颊的余温早就散了，可是那被触到的区域仍是敏感得令她心悸。
　　又不是第一次被姜严亲，何必这么斤斤计较，夏伊宁在心里轻声说服自己。可是她还是没忍住，抬手轻轻触碰了自己的脸，指尖滑动，带起的却是心中一片涟漪。
　　和之前被亲吻时的错愕与懊恼不同，今晚夏伊宁心里竟觉纠结。她甚至压下睡意，想要找出点蛛丝马迹来判断姜严此举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
　　可是想来想去，她发现自己根本不曾记得过前后细节。只有那极为短暂的触碰瞬间，在她心上狠狠刻了一笔。
　　第二天中午临近下班，夏伊宁才结束了科室会议。其他人迅速收拾东西，生怕去食堂晚了得排队，夏伊宁倒是不疾不徐，仿佛完全不怕挨饿。
　　“夏经理你出去吃还是让我们给你带回来？”
　　夏伊宁拿着笔记本走到门口，笑了笑：“你们去吃吧，我带饭了。”
　　“一猜就知道肯定是爱心餐，待会能不能让我们见识一下？”
　　夏伊宁笑着摇头：“别贫了，再迟你们就真地只能看我吃了。”
　　部门的休息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两三桌的人，大多是自己带饭的。有人为了省钱，有人为了健康，也有人和夏伊宁一样，是另一半手艺了得。
　　今天姜严临时有事出去了，夏伊宁也懒得自己去露台区，索性就拿着饭盒去休息室，顺便跟同事们聊聊天。
　　看到平时甚少出现在这里的夏伊宁来了，大家都觉得意外又兴奋。
　　夏伊宁把饭盒放进微波炉，淡笑看着其他人：“你们继续。”
　　有人率先回过神来，腾出中间的位置，又把桌面清理了一遍：“我们只是没想到夏经理也会带饭。”
　　夏伊宁从微波炉里把饭盒取出来的时候，那些人的表情早就变了。加热刚过半，那香气就已经压不住了，要不是为了保持形象，这些人已经抢着凑过去了。
　　等她坐下来，她周围早已坐满了人：“夏经理你带了什么好吃的啊？也太香了，给我们开开眼。”
　　能让夏伊宁带的饭肯定不是普通水准，但这番茄牛腩也太好看了吧！明明不是刚出锅的，怎么纹理还那么诱人，还有那番茄汁的味道怎么和外面的都不同。
　　夏伊宁也没想到过了一晚，牛腩看上去还会如此新鲜动人，连她都被打动了。
　　“只是姜严随手做的而已，你们不要太激动。”
　　“难怪，原来是爱情的味道，姜主任真是好厉害。”
　　众人纷纷附和，几乎都是艳羡之语，夏伊宁竟没反驳。
　　休息室里很是热闹，一些已经吃完的人也不急着走。大家聚在旁边，眼巴巴羡慕着夏经理美味的午餐，一边感慨着姜主任的体贴。
　　正好夏晨永和秦益珊刚开完会，本想过来找夏伊宁说点事，路过休息室的时候被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吸引。
　　“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一看是夏晨永，众人顿时安静下来：“夏总，秦经理。”
　　夏晨永见夏伊宁也在，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
　　“我正巧路过，别紧张。”
　　其他的人还是不怎么敢说话，夏伊宁只好出面：“他们只是对我的午餐比较感兴趣。”
　　夏晨永饶有兴致地走近，看了眼：“小姜做的？”
　　夏伊宁唇角勾了一下，低声道：“嗯，昨晚做的。”
　　她眼底隐隐的笑意，已经无需过多的言语都能表明对这份午餐的满意。夏晨永没再多问，又跟大家聊了几句便走了。
　　等他走后，休息室的气氛才恢复过来。等秦益珊走近，夏伊宁已经快吃完了。
　　见她不说话，夏伊宁主动问她：“没吃午饭吗？”
　　“刚开完会，没胃口。”
　　看到她一脸沉郁，夏伊宁以为总经理室又施加压力了：“再累也要吃饭，别想太多。”
　　她随口的安慰像是给了秦益珊极大的鼓舞，过去夏伊宁很少会主动关心别人的状态。即使是相熟的同事，夏伊宁给予的支持也大多是沉默帮助。
　　今天，她竟然主动开口询问，还帮她从食品柜里买了个三明治。
　　秦益珊一时间百感交集，在她决定暂时退守原位的时候，竟然发现了夏伊宁的软化和改变。她偶尔的温柔因为稀缺而珍贵，更是令人欲罢不能。
　　**
　　周五晚上，颜姿在等夏晨旭回来。一直到九点，这人才带了一身烟味回房。
　　她起身接过他的外套挂到衣架，又去把毛巾拧干拿给他：“怎么又抽那么多烟，明知道自己嗓子不好。”
　　“临时有事，要是不烦我也不想抽。”
　　见他神情烦躁，颜姿也不再计较他比说好回来的时间晚了两小时。
　　夏晨旭坐在沙发上缓了一阵，重新睁开眼看着她：“你从周一就跟我说今天有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
　　颜姿看着他，却酝酿了很久，像是在积聚勇气。
　　“究竟是什么？”
　　颜姿深吸了口气：“晨旭，我想重新去工作。”
　　夏晨旭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工作？”
　　“上次的综艺导演又找我了，说有其他的节目要录，问我有没有兴趣。”
　　夏晨旭沉声冷了脸：“你答应了？”
　　颜姿往前坐了些，手扶在他的膝盖上，带着半乞求的口吻：“我想先问你的意见，可是我是真地想去。”
　　夏晨旭的反应已经很明显，不用说也知道肯定是不同意的。
　　颜梓这次却没有轻易罢休：“我已经完全找不到自己的价值了，感觉做什么都没有意义。晨旭，我再这样继续下去，就会丧失自我，你明白吗？”
　　她逐渐激动起来，想要努力自救，也希望她的丈夫能够听到她的求救。
　　夏晨旭却依然冷着脸：“不行就是不行。你出去抛头露面赚这种钱，我的脸往哪里搁？”
　　见他准备起身，颜姿激动起来：“这家里人人都有自己的事，只有我没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晨旭，你就忍心看着我这样迷茫下去吗？”
　　夏晨旭顿了顿，推开搭在他膝盖的手，起身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第二天回大宅吃饭，颜姿情绪一直不太好，眼睛还有点微肿。前段时间夏晨永的太太怀孕了，全家上下都很高兴，但无形的压力自然也落在颜姿身上。
　　饭后大家很有默契地“忽视”颜姿的状态不想再添压力，唯有姜严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走到窗边低声问了句：“二嫂，你还好吧？”
　　颜姿转头看到是她，扯了扯嘴角，无力笑道：“本来应该说挺好的，但我实在有点累了。”
　　这话听着不太对劲，姜严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你看上去是挺累的。”
　　颜姿的表情更加复杂也更加晦涩，没想到这个家里竟是姜严来主动关心她。
　　“姜严，你觉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事业重要还是婚姻重要？”
　　姜严一怔，对于答案倒是没怎么犹豫：“我觉得都重要。”
　　颜姿苦笑着摇头：“如果非得选一样呢？”
　　姜严敛眉，觉得颜姿的闷闷不乐也许跟这问题有关，但又吃不准是不是在试探她。
　　“我应该不会面临这样两难的选择，我的婚姻跟事业都挺好。”
　　她这么一说，颜姿就更苦涩了。是啊，姜严是过得比她好。
　　过了好一阵，她才幽幽叹了口气：“我也想都好，然而我什么都把握不住了。”
　　姜严听出她话里的寂寥和悲伤，鼓励道：“别太悲观，你现在也不错啊。”
　　颜姿忍不住笑了起来，轻拍了姜严手臂一下：“小姜，你可真会安慰人。”


第57章 
　　颜姿因为想要出去工作而跟夏晨旭冷战的事还是让家里知道了, 夏琅行夫妇还没表态，夏母自然不便插手。
　　她虽然也不太喜欢娱乐圈的工作内容，却没觉得颜姿想出去工作是坏事。这天夏伊宁正在陪她喝下午茶, 母女俩聊起颜姿的事。
　　“其实女人婚后把全部精力放在家庭上也不能简单说是对还是错, 但另一半的态度很重要。”
　　夏伊宁觉得新鲜也觉得有点意外，过去母亲好像从没跟她聊过这些：“妈，你今天怎么突然感慨起这个了？”
　　夏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见她一脸置身事外的样子, 提醒说：“以前你没结婚, 我跟你说这些干嘛。”
　　言下之意, 你现在身份不同，该知道的事情自然多了。
　　“我跟姜严不用考虑这个, 我们都不打算做全职太太。”
　　夏伊宁当初决定结婚，一是为了摆脱家族催婚的烦扰, 二是为了让自己在事业上更进一步。想让她辞职回家？想都别想。
　　至于姜严，虽然对事业没太大的野心, 但好像也没看出她有想在家的心思。
　　“以后如果有了孩子呢？也像现在这样, 整天忙着工作？”
　　“妈，孩子的事同样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
　　当初答应结婚, 夏伊宁就明确说过, 结婚可以, 但是催生绝对不接受。眼看着她马上要踩过三十岁大关, 只要她松口肯结婚, 生不生孩子都随她，也算是各自妥协。
　　“我不是逼你们, 只不过有了孩子, 对维系双方的感情也是好事。”
　　夏伊宁撒娇看着母亲：“那你跟我爸孩子不多, 感情也很好啊。”
　　一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是要转移话题，夏母也拿她没办法。不过说到姜严，她本来也打算试探一下女儿的态度。
　　“宁宁，你对小姜以后的事业是怎么打算的？”
　　“我没什么打算，她现在挺好。”
　　夏母明显不太满意，但看女儿很平静的样子，也不好强硬说什么：“那你就没想过让她在公司更上一层楼？”
　　夏伊宁倒茶的动作一顿：“这要看她自己的意愿，越往上升压力就越大，或许她觉得太辛苦呢。”
　　夏母咦了一声，像是不信这话是从夏伊宁嘴里说出来的。
　　“宁宁，你怎么好像体谅起小姜来了？”
　　“其实我之前也问过她，但她对现状很满意，暂时不想做太多改变。”夏伊宁虽有失落，但并没表现出过多的失望，更谈不上嫌弃。
　　她想了想，又说：“她可能就是这样的性子，硬逼她去面对，也不一定能得到我们想看到的结果。”
　　夏母似信非信：“你真这么想？”
　　夏伊宁生怕她不信，到时候转头去跟夏琅言一说，然后好心办坏事，给姜严徒增压力。
　　“妈，我跟她生活这么久，肯定比你更了解她。”
　　夏母见她说得这般肯定，也知道是真话。不免有点失望：“小姜婚后是还不错，要是事业上进取心再多点就更好了。”
　　夏伊宁抿了抿唇，没接话。她也曾这么想，但也不愿意强迫姜严，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能力。
　　勉强逼姜严往前，到了一个她无法驾驭的位置，只会令大家都难受。
　　但她终究更欣赏有能力的人，有时也忍不住希望姜严能够更强大一些，这样才可以真正保护得了她。
　　只是当她想到最后一层的时候，自己都愣住了，只觉思绪发散太过。她怎么会要姜严保护自己？这想法还挺可笑的。
　　**
　　老店的生意日渐稳定，增产以后销量同步上升，客人现在唯一不开心的就是能买到的渠道太少了。之前黄牛换货的事让大家不得不考虑，是否应该增加新渠道让客人能够更方便也更实惠买到半成品，而不是钱被黄牛赚了却要老店背锅。
　　“小姜，我们真要把货放在便利店卖？”
　　姜严观察过海城的几个大型连锁超市，速冻产品种类繁多基本饱和，入场费也不低。既然买半成品的目标客群大多是要上班的年轻人，街头遍布的便利店倒是不错的选择。
　　“可以试试，如果客人反响好的话，我们再继续增加门店。”
　　现在产量能保证了，也有了相对稳定的客群，进一步扩大销售区域倒是可行。店里每天的长队也给了老板们信心，对于姜严的规划更是全票支持。
　　之前她让钱劲在外卖平台里增加了论坛功能，原想着从评论区引流过去，没想到客人自己摸索着去了，现在已有不少帖子。
　　姜严跟钱茗正在店里看这些帖子：“得找个管理员看着才行，现在网上言论稍有不慎就会惹来麻烦。”
　　这点钱茗深有体会，不久前跟她同期的一个主播因为被弹幕刺激说了些过激的话，直接就被封了。
　　姜严之前就想到了这方面的问题：“是要有人管着，但现在帖子数量还少，找一个全职的管理员成本高而且作用不大。初期就我们几个共同看着吧，谁有空就谁上线管理。”
　　之所以想要增加论坛功能，也是为了能更快了解到客人的反馈以及方便跟客人沟通。这些都是最先支持老店的人，自然对老店的发展满怀期待。他们的意见在某种程度上，是最宝贵也是最真实的。
　　晚上时段论坛最热闹，新的帖子也最多，姜严注册了个马甲有时也会跟帖凑个热闹。她从中看到不少海城年轻人的生活缩影，在他们对美食的热爱中品味出一丝对生活的寄望。
　　这天姜严跟夏伊宁刚下班，在门口看到了颜姿的身影。
　　夏伊宁和姜严对视了一眼，开口说：“二嫂，你怎么在这？”
　　颜姿已经来了一会儿。小区的保安认识她，所以也没过多询问干涉，但初冬里等人的滋味并不好受。
　　“馋了，想来你们这里蹭一顿，行吗？”
　　她笑得很勉强，几乎再笑下去就要哭出来，夏伊宁赶紧开门拉着她进去。
　　姜严跟在她们身后，等她关上门，已经听到颜姿低声啜泣：“我不想打扰你们，但我实在没有合适的地方可去了。”
　　夏伊宁扶着她的肩膀把人带到客厅，姜严从厨房泡了热茶端过去。她没说话，只见夏伊宁对着她摇了摇头，两人心里都猜到了原因。
　　等了一阵，颜姿的情绪平稳了些，夏伊宁把茶递给她：“先暖暖。你今晚想吃什么？”
　　颜姿喝了几口热茶，吸了吸鼻子，把视线投向坐在夏伊宁身旁的姜严：“我能吃小姜做的炒面吗？”
　　她常觉得夏晨旭已经很久没有真正了解过她了，但有一件事他说对了：颜姿是真惦记着姜严的手艺。
　　大概人在脆弱的时候，会格外想念那种可以给自己慰藉与满足的感觉。
　　夏伊宁一怔，回头看了姜严一眼。
　　姜严随即笑了笑，轻声道：“没问题的，我现在就去。”
　　夏伊宁依然在看她，姜严起身前也看了她一眼：“你呢，今晚想吃什么？”
　　“我也跟二嫂一样。”
　　颜姿嫁到夏家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以这样的狼狈姿态来找夏伊宁。原本她并不觉得和她们有多亲近，可是当再次被夏晨旭的冷漠伤到，她才发现已无处可去。
　　姜严很快就从厨房把面端了出来，也没特地转移到餐厅，三个人就在客厅吃了起来。
　　心心念念的食物下肚，颜姿有了多巴胺的支持，终于恢复了点活力。
　　“我以前其实没那么脆弱的，被副导演当着整个剧组的人骂，我也能接着演下去。”她突然提起了过去，这段经历其实夏家的人都不太了解，婚后她也不愿意多说。
　　她边说边看夏伊宁跟姜严，忍不住带了几分羡慕：“我以前还看不上小姜，觉得你俩婚后不会多开心。没想到小丑竟是我自己，最不开心的人是我。”
　　夏伊宁碍于身份，有些话没办法直接开口。颜姿跟夏晨旭的矛盾她们其实讨论过，观点也一致，觉得有合适的机会可以去试试。
　　姜严看出夏伊宁的为难，便主动替她开了口：“二嫂，如果你真决定要重新工作，不妨去试试。”
　　颜姿今天过来，本没指望能得到什么实质的支持。她只是没有可以展露脆弱的地方，鬼使神差来了这里。
　　听见姜严的话，她几乎不敢相信：“小姜，你真觉得我可以去？”
　　她问这话的时候不仅看了姜严，也在看夏伊宁。夏伊宁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表达了她的态度。
　　颜姿的活力又增加了些，连说话的音量都大了不少：“我没想到家里竟然有人会支持我。”
　　说着说着，她竟然哭了出来。
　　夏伊宁从姜严递过来的盒里抽出纸巾，为颜姿擦了眼泪：“如果工作能让你重新找回自己的价值，那就去做吧，我想二哥会体谅的。”
　　颜姿悲观地继续擦着泪：“他不会明白的，他只想让我赶紧生孩子，不要落后于大哥跟大嫂。”
　　这几年他们感情不错，一直没有生孩子是因为夏晨旭的身体方面有点问题，要治愈还需要时间。
　　为此夏晨旭提议让颜姿去做试管，可是颜姿的身体状况并不符合做试管的要求，这事就拖到现在。没想到这次因为工作的事，两人又旧事重提，而夏晨旭态度坚决地让她生孩子，别工作。
　　听她说完这事，夏伊宁对于夏晨旭的霸道有点生气。
　　没想到姜严先开了口：“如果二嫂你不愿意生孩子，没人可以勉强得了你。”
　　姜严平时性格温和，也不愿与人多起冲突，但在根本性的问题上，从不含糊。夏晨旭这个态度，分明就不曾真正尊重过颜姿。


第58章 
　　颜姿一怔, 好不容易刚止住的眼泪，因为姜严的这句话又继续落了下来。纸巾被她揉成一团，总也擦不完新的泪水, 情绪也变得更加激动。
　　“生孩子的事我俩一直有分歧，可是我谁都没说过。我总想着既然结了婚，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应该一起去面对解决。”颜姿索性放弃了擦眼泪, 就连脸上的妆全花了也无所谓, “当初结婚的时候我是答应了退出娱乐圈，我以为结婚就找到了依靠, 不用再那么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讨生活。可现在我知道想错了, 我无所事事找不到目标, 连我唯一擅长的演戏也放弃了。说实话我看到谢之云拿了那么多影后我好羡慕，我也好恨, 恨自己当初放弃得太早！我越这样想就越焦虑, 我好怕再这样下去连自己是谁都快不知道了。”
　　颜姿一股脑把积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在夏家这些年, 她努力学着做一个能让长辈喜欢的媳妇，也努力适应夏晨旭对她的要求和期望。可是她毕竟是普通人家成长的孩子, 和那些出身名门的名媛有太多不同。失去了昔日能带给她些许荣光的事业, 她连拿得出手的谈资都没有。
　　夏伊宁也没料到颜姿已经压抑崩溃成这样, 平日里看她跟二哥在一起时还挺开心的。
　　“二嫂, 我想二哥也是暂时没有扭转观念。如果你坚持想要去工作，就等大家都冷静下来的时候再好好好谈谈, 把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告诉他。”
　　颜姿宣泄完后舒坦许多, 虽有些累但更多的是觉得轻松, 那层一直紧紧包裹着她的无形束缚被破除了。
　　“你以为我没跟他说过？他现在连回家都故意拖到深夜, 我天天等，等来的是他的不耐烦和拒绝交流。”颜姿话里透着的，是浓浓的失望。
　　夏伊宁叹息，也不知该怎么劝。夫妻间的事，旁人说再多也不管用。
　　姜严神情严肃，她一直听着颜姿说，心里想的则是生孩子的事情。她跟颜姿私底下接触不算多，此时却担心起她的“生育自由”来。
　　见颜姿情绪稍微稳定了些，姜严轻声开口：“二嫂，如果你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做试管的话，不要勉强自己。要是连这点二哥都不体谅你的话，你也别再委屈自己。”
　　夏伊宁猛地回头，下意识轻拍了一下姜严的手背，示意她别把这话说得太严重。毕竟现在颜姿情绪还不稳，万一激动上头，回家闹到要离婚，长辈们那边不好交代。
　　姜严却目光深重，并不认为自己的提醒是多余的。
　　豪门给人的压力是无形的，姜严自己也感同身受。她和夏伊宁是协议婚姻，所以她不在乎，那些压力对她来说影响不了什么。但颜姿不同，她是真地嫁入夏家，是把夏晨旭当做未来要共度一生的人，又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颜姿嘴角有淡淡的苦涩，更多的是无奈：“我也不是抗拒生孩子，而且医生说过他的身体只要调理好就能恢复正常，我认为没必要急在这一时。但现在他却非要我在孩子跟工作中二选一，这让我很伤心。”
　　夏伊宁安抚她：“既然你想去工作，生孩子的计划可以暂时往后推推。二哥那里，我去帮你说说。”
　　“宁宁你别去了，为了我搞得你们兄妹不愉快的话，我过意不去。”
　　夏伊宁一想，这事她去找夏晨旭可能真不够，还是得让长辈出面更合适。
　　“二嫂你别担心这个，之前我们以为你说想出去工作只是因为闷在家里无聊，所以都没重视。”夏伊宁有些愧疚，如果早点发现，或许问题不会闹得这么大。
　　颜姿看了眼她，又把视线落在姜严脸上：“我今天的收获已经很多，本来只想找个地方安心哭一场，没想到你们会支持我。”
　　颜姿的家不在海城，她在这里没有亲人。退圈多年，她当年的那些同事、合作伙伴甚至是事业上的竞争对手都已和她渐行渐远，就连想要宣泄情绪，也要顾忌会不会被媒体拍到影响了夏家。
　　“都是一家人，你还客气说这些做什么。”夏伊宁拿了张湿巾，替颜姿把花了的眼线擦干净。
　　已是晚上九点多了，颜姿已经不再流泪，说话的语调也平静了下来。热茶已经换过一次，她偶尔喝上几口。即便很多时候都只有轻声叹息，但她仍没有主动开口提离开。
　　夏伊宁和姜严借着去换茶的机会在厨房里短暂交谈：“看二嫂的样子，好像不太想回家。”
　　姜严也看出来了：“闹到这地步，肯定是不想回去的。要不，今晚我们让二嫂留下来吧？”
　　家里房间倒是不缺，但留人不仅仅是一句话的事，还牵扯到二哥跟大伯那里如何交代。
　　夏伊宁回头看了眼客厅沙发上孤寂的背影，考虑后说：“行，那就把二嫂留下来，待会我给妈妈打给电话，把情况说一下。”
　　留宿一晚问题不大，可是颜姿早晚要回大宅。只要她还选择回去，那就必然要面对夏晨旭和他父母。回去后的日子远比今晚住在哪里更重要也更复杂，夏伊宁比姜严更了解夏家，考虑得自然比她周到。
　　姜严把茶杯取走，放了杯牛奶在颜姿面前：“二嫂你今晚就先住我们这里吧，太晚了回家不安全。”
　　现在开车回大宅也不超过二十分钟，加上又有专车和司机，说不安全不过是借口，颜姿知道她们是特地留她。
　　“会不会打扰你们？”
　　“不会的，伊宁和我都希望你能留下来。”
　　颜姿刚才一直磨蹭着拖到现在，其实也在犹豫怎么开口，今晚她的确一点也不想见到夏晨旭。可在大宅，他们是没理由分房的，她更不可能让夏晨旭睡别处。
　　幸好姜严主动开口说了，颜姿心中庆幸，却在答应前先看了眼背对着她们在打电话的夏伊宁。
　　见她面露忧色，姜严知道她是担心夏伊宁在和夏晨旭通话：“伊宁在和妈妈打电话，想请她明天陪你回去。”
　　这下颜姿更是吃惊：“啊？怎么还惊动了二婶，这不行！”
　　她探头准备叫住夏伊宁，被姜严拦了下来：“二嫂，你如果相信我们，就让我们帮你一起解决这个问题。”
　　“我不是担心你们，我是不想给你们添太多麻烦。平时二婶就不爱插手这些事，现在要是因为我，让她跟妈妈产生矛盾的话，我的罪过更大了。”
　　夏家人虽然同住大宅，但平日都在各自的侧楼，也不会主动去干涉各自晚辈们的事，算是一种无形的界限。颜姿平时就觉婆婆对她不算友善，这样恐怕会更糟糕。
　　夏伊宁此时正好打完电话走回来，听见颜姿这番自我检讨，又气又心疼：“本来就是二哥态度不对，我妈就算去沟通也是为了解决问题，哪里算得上你的罪过。”
　　她绕到沙发旁，看着颜姿，又郑重补了句：“二嫂，你想找回自己，没有错。”
　　这下颜姿总算是安心下来，对她俩笑笑，捧着牛奶慢慢喝起来。
　　姜严把夏伊宁拉到一旁，低声问：“你打算安排二嫂睡哪间房？”
　　夏伊宁想了想：“你旁边那间？”
　　姜严犹豫了下，夏伊宁以为她不乐意，又说：“那就旁边再旁边那间？”
　　姜严摇头：“不太行。”
　　夏伊宁刚想问原因，也立即想明白了，这下她也有些苦恼。
　　刚才顾着同情支持颜姿，忘了她俩的状态了。现在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个明天就要回大宅的人，实在是不能大意。
　　姜严没吭声，夏伊宁默默看了她几眼，垂眸也在思考怎么解决。
　　其实解决的办法很简单，像在大宅时那样，同睡一间房就行了。
　　可是这里和大宅不同，夏伊宁的卧室里没有那张大沙发。
　　现在也已经不是夏天，让姜严睡地上说不过去，而且夏伊宁也不想。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谁也没主动说出要怎么解决。直到客厅里颜姿的声音传来，她们不得不先去安顿客人。
　　颜姿今天情绪大起大落，又喝了牛奶，一下子就倦得不行。等夏伊宁把客房的床品都布置好后，笑着把她们送到门外：“今天已经麻烦你们太多，我就不再啰嗦了，晚安，谢谢。”
　　等她把门关上，夏伊宁和姜严面对面站着，像是在等对方先说话。
　　夏伊宁低了低头，很快又抬起来，轻声说：“今晚你先到我那里去吧。”
　　姜严点点头，颜姿的人不坏，但万一被看到后还要费心解释，的确麻烦。好在就只有一晚，保险起见还是做戏做全套。
　　等姜严在自己房里洗完澡收拾妥当后，穿着睡衣进了夏伊宁的房间。她下意识往门边看，依然是小而精致的休闲沙发。
　　姜严咧嘴，脑中闪过今晚裹着被子睡地毯的画面，提前为自己默哀了半分钟。
　　接着她就听到夏伊宁的声音，语调有点低，跟平时似乎不大一样：“你……过来睡吧。”
　　姜严转过头，看清夏伊宁站在床边，床上摆着两床被子，其中一条是新添的。
　　“没来得及准备太多，今晚你睡这里吧。”
　　当初装修时这房里的床是按照婚床标准选的，足够她们睡的，可是姜严还是头一回离这床如此近。
　　她缓步走了过去，夏伊宁下意识捏紧被角，半低着头没看她。不知为何，姜严踩在厚软地毯上的脚步明明轻不可闻，却每一步都重重踩在她的心尖，弄得她心里开始奏乐。


第59章 
　　姜严没想到夏伊宁竟会主动让她睡床, 如果还是在大宅那会儿，估计她还是会客气推辞一番。现在搬过来后睡惯了舒服的大床，谁还愿意去睡别的。
　　既然夏伊宁没意见, 她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不过为防夏伊宁是一时疏忽忘了约定，姜严在掀开被子前含蓄地提醒了一句：“你确定我可以睡床？”
　　夏伊宁洗完澡后头发一直是披散着的，她又总是半低着头，这样就更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原本已经准备坐到床上的她听了姜严的话, 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嗯, 可以。”她的声音有些低，好在这房里没有太多杂音, 姜严站在她对面, 听清了。
　　不知是感受到了姜严迅速掀被子的愉悦还是想要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打个补丁, 夏伊宁微微抬头，用极快的语速说了句：“反正也就一晚。”
　　好在床足够宽大, 两个人并肩躺下, 中间仍有空隙。夏伊宁正准备关了床头灯，却听姜严突然说：“先别关。”
　　从姜严进房到躺下, 两个人的话少之又少，夏伊宁不主动开口, 姜严也就不多言。没想到临睡前, 姜严突然主动起来。
　　夏伊宁的手停住, 心里却咯噔起来。她维持着面上镇定, 稍微侧过身看着姜严：“还有事吗？”
　　只见姜严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的确像是有事的样子。
　　还能有什么事非要放在睡觉前来说？夏伊宁的心里多了几分猜想, 整个人莫名有些紧张。
　　“二嫂的事, 你觉得能顺利解决吗？”
　　没想到姜严如此郑重, 说的竟是这事。夏伊宁心里瞬间空了一下, 说不出具体原因。
　　“最理想的结果当然是二哥能理解和支持，不过老实说我也觉得不乐观。”
　　姜严转过脸看着她，此时她已经是平躺着，而夏伊宁则是侧身撑在枕头上。她的视线一下子落在夏伊宁瓷白的颈上，然后是她的丝质睡衣……边缘。
　　下意识错开眼，姜严闭眼让自己别被刚才一晃而过的惊艳干扰，继续着之前的话题：“我和你一样，觉得这次可能会闹得很严重。”
　　夏伊宁蹙眉，她也清楚这个严重说的是什么，但她心里仍不愿二哥跟二嫂走到那一步。
　　“先让我妈去看看情况再说吧。二哥不肯听二嫂的，但至少会听他妈妈的话。”
　　姜严对夏晨旭的印象本来一般，听了颜姿的哭诉后又扣了不少分。但他始终是夏伊宁的堂哥，当着她的面也不好说太过分的话。
　　可是她又担心夏家的人终究会偏袒夏晨旭，这样让颜姿回去恐怕并不能真正帮到她。
　　夏伊宁见姜严脸上未见轻松，显然是还在想着这事：“你还在担心什么？”
　　“我怕二嫂最终会被说服。”
　　她最后说服那两个字说得很不甘，也很不安。夏伊宁听出她的忧虑，保证道：“你放心，既然这事我知道了，就绝对不会让二嫂再吃闷亏。”
　　姜严有些意外地看着她，又听她语气坚决：“二哥想用身份逼人，我可不赞成。他要是不肯听劝还想硬来，那我就让二嫂也硬气起来，才不用怕他。”
　　姜严嘴角扬了起来，问：“你不怕你堂哥和大伯对你有意见？”
　　“有意见又怎样？，欺负人难道还有理？”
　　见她说得理所当然，姜严心里的隐忧淡了许多。
　　既然有了夏伊宁的表态，那她也不必担心颜姿的事会被敷衍了之。
　　这下就能安心睡觉了，姜严扯了扯被子，示意夏伊宁可以关灯了。
　　夏伊宁原以为她是以二嫂而话题开了头，没想到还真是谈完二嫂的事就结束。她木然地关了灯，躺了下去。
　　黑暗让周围的一切变得敏感而生动，旁边多了一个人的温度和呼吸，让夏伊宁怎么也睡不着。
　　要是在几个月前，打死她也不会松口让姜严睡到她身边来，更别提是她主动开口的。可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莫名让夏伊宁每每见到姜严靠近就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潜意识里似乎已经不认为姜严靠近她会做出什么令她不快的事来，甚至毫不担心姜严会趁她不备做出逾越之举。
　　但当她冷静下来，真真正正反应过来，姜严的确躺在她身边的时候，夏伊宁的心底仍没有完全平静。她有些矛盾，甚至不敢有什么大幅度的动作。
　　她一时紧张，一时失落，反反复复，纠结且郁闷。直到耳边传来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夏伊宁屏住呼吸认真听了一会儿，终于确认：姜严睡着了。
　　她竟然……这样安稳睡着了。
　　夏伊宁不知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一直屏着那口气松了，随之而来的却是道不明的微怒。
　　迷迷糊糊，不知最后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夏伊宁只觉得这一晚她睡得不太安稳，似乎还做了梦。
　　但梦里究竟是什么，她醒来后就不记得了。
　　姜严起得比她早，等她收拾好下楼的时候，姜严已经从厨房出来了。
　　“二嫂还没醒，我留了字条在厨房。”
　　夏伊宁见她看上去精神不错，昨晚应该睡得很好。她去倒了杯咖啡，坐到餐厅。
　　“很累吗？”
　　夏伊宁抿了口咖啡，吃着煎蛋：“没有，只是突然想喝咖啡。”
　　她平时一般到了公司才喝，今天在家喝了一杯，去公司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杯。勉强撑过了上午，刚下班她就困意深重，连午饭都不打算吃了。
　　她婉拒了同事邀约，准备趁着午休好好补个觉。
　　姜严在食堂遇到她的下属，听说她没吃午饭，于是便多买了一份，准备待会给她送过去。
　　李小元和曲澜跟姜严同坐一桌，看着她吃到一半又特地去打包了一份才刚坐回来，带着羡慕的口吻打趣说：“姜主任真是难得的良人，温柔又细心。一听夏经理没吃午饭就赶紧去打包，生怕吃完了没得卖。”
　　“没那么夸张，我只是看到现在排队的人少。”
　　曲澜笑眯眯看着她：“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我懂心疼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
　　说完，她还朝姜严眨眨眼，示意姜主任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姜严无奈摇着头，懒得继续解释。
　　**
　　夏伊宁昨晚没睡好，今天上午的工作又特别繁琐忙碌，弄得她困倦不已，全靠咖啡强撑。靠在沙发上披着外套一下子就睡着了，而且睡得比往常都要沉。
　　秦益珊刚开完会回来，也听说了夏伊宁没去吃饭的事。她想要去买吃的，又忍不住担心起来，想先去看看夏伊宁。
　　别人不知道，但她是了解的，夏伊宁其实很要强。刚工作的时候，很多业务不熟练，她就自己加班加点追上来。虽然是夏家千金，但在工作上她从不偷懒，并且比其他人更努力更投入。可即便如此，她获得成绩与肯定时仍然被她的身份所遮盖。
　　她做得好的地方，大多被归为得到了全力支持或是特殊对待。甚至有人觉得她至今没能进入核心管理层，是因为能力太差，要不然凭借她的背景早就可以勉强扶上位了。
　　对此夏伊宁也只是笑笑，到后来更是置若罔闻。旁人都以为她不在意了，其实秦益珊清楚，夏伊宁只是低调着比过去更努力。
　　秦益珊小心地推开夏伊宁办公室的门，心中却在叹息，怕她说太累不吃午饭只是借口，实际上是人不舒服。
　　等她走近，看到熟睡中的夏伊宁时才稍稍放心。秦益珊蹲了下去，替她把滑落的外套往上盖好，然后盯着她认真看了好一会儿，见到面色如常才安心。
　　可她的目光却不舍收回，能够这样肆无忌惮看着夏伊宁，对她来说是太过难得的机会。秦益珊缓缓抬起手，轻轻触碰夏伊宁的脸颊，指尖刚碰到便迅速收了回来，心跳不止。
　　这样的接触就足以让她有触电的感觉，心头一阵凌乱。秦益珊稳住呼吸，想要再次去触碰，也想要好好地，认真地感受这电光火石的震撼。
　　然而她的手才伸到一半，就听到身后有声响。没来得及转身已经听见有人说话，她迅速回头，看到姜严站在门口。
　　“秦经理，伊宁还没醒，让她再睡会儿吧。”
　　姜严的声音很轻，但秦益珊心虚，动静很大。夏伊宁刚才隐约觉得有人靠近，本就有些醒了，现在更是完全清醒。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夏伊宁从沙发上坐直起来，秦益珊不得不退开距离，重心不稳差点摔了。夏伊宁下意识伸手拉了她一把，才避免她狼狈跌坐到地上。
　　姜严已经走了进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秦益珊半低着头，忙乱解释着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听其他同事说，伊宁没去吃午饭，我担心她不舒服所以过来看看。”
　　夏伊宁看了眼不远处的姜严，想着她是因为什么而来。
　　不过对于秦益珊的担心，她还是认真解释了一下：“我就是突然觉得困，想先睡一觉，没那么夸张。”
　　秦益珊其实刚才就知道是自己多虑了，现在正好顺着台阶下：“那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免得下午上班饿着。”
　　她刚要转身，就听姜严说：“我已经买好带来了，再不吃就凉了。”
　　夏伊宁微微仰头，笑问：“你怎么知道我没吃午饭？”
　　姜严坦言：“刚才在食堂遇到你部门的同事，她们告诉我的。”
　　夏伊宁唇角的笑意依旧挂着：“买了什么呢？”
　　“菠萝炒饭。”
　　话音刚落，夏伊宁已经起身走了过去。秦益珊看着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想要伸手替她挂起来，想起刚才姜严在门口的神情，又默默停下了动作。


第60章 
　　夏伊宁走到桌前, 看到食堂专用的食品袋包装已是显露笑意，轻声说了句谢谢之后便自己动手解起了包装。
　　姜严无意中瞟了眼还站在沙发旁的秦益珊，平时总是喜欢打量她们的人今天变了样, 垂眸闪避甚至有些局促。刚才在门口，姜严看得不算太分明，不过之后秦益珊的一系列反应倒是有点不打自招的意味。
　　她走过去，状似随意地拿起夏伊宁的外套, 轻轻抖了两下然后挂到衣架上。秦益珊默默看着姜严这么随意就把她想做而又不能做的事完成，唇角动了两下，心中苦涩却不敢当着她们的面表现出来。
　　等姜严转过身, 秦益珊已经恢复往常的神态，唯有声音暗哑了些：“既然姜主任已经买了饭,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从姜严身边迅速走过，快到门口的时候被夏伊宁叫住：“益珊, 你吃过了吗？”
　　秦益珊的手紧紧搭在把手上，转头朝她笑了下：“吃了一点，挺饱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就走了，生怕再逗留下去自己就掩饰不下去了。
　　夏伊宁慢悠悠吃着炒饭, 看到姜严还站在那里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不过来坐？”
　　姜严直接坐到沙发上, 就是夏伊宁刚在休息的位置。
　　她沉吟片刻，突然问起：“你和秦经理感情很好吧。”
　　“我们高中就认识, 严格来说, 是有很多年了。”
　　姜严的手撑在沙发上，神情倒还挺自然的。她在考虑要不要提醒或是暗示一下夏伊宁, 又觉得先试探一下比较好。万一对方知情, 岂不是显得她多管闲事？
　　夏伊宁不解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而且只问了一句又不再说下去。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姜严看着她，见她表情没什么特殊变化，好像一点也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
　　“我只是好奇，又想起秦经理平时好像挺关心你的。”
　　夏伊宁抿唇，认真回忆了一下：“她一直是这样的性格，我记得读书的时候她就这样。”
　　姜严还是若有所思，夏伊宁放下勺子：“你还有哪些想了解的？”
　　“你觉得秦经理的这种关心，会给人压力吗？”
　　压力？夏伊宁皱了皱眉，思考着姜严的话。
　　过去姜严的确对她身边的人都很在意，仿佛任何一个都是她潜在的竞争对手。但婚后姜严的心态平和了许多，不仅不再主动询问，甚至都不曾再关注过。
　　今天听这语气，倒是有点过去的意味了，不过说法上并没让她觉得不快。
　　“我和她是好朋友，朋友的关心应该不存在压力的问题。”夏伊宁边说边看姜严，见她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没因此而轻松。
　　相反，她倒是更在意姜严的态度。至于秦益珊有没有给她造成压力，她一点也没往深处想。
　　“既然你觉得没有压力，那就好。”姜严抬眸，给了她一个淡淡的笑。
　　夏伊宁却不觉得这个话题就此终止了，虽然姜严不再多说，她还是忍不住又把刚才的话倒回去想了一遍。
　　难道说，姜严说的压力是指给她的？
　　夏伊宁带着深意和一点点了然又去看姜严，似乎有点明白过来刚才那两个问题之间的关联了。
　　姜严是觉得秦益珊的“关心”会给她带来压力，是怕自己在心里有所对比？
　　夏伊宁勾了勾唇，没有再刻意解释什么，只是不经意地提起：“我跟益珊以前是同学情谊，现在是同事跟朋友的关系。至于其他方面，我觉得没必要多想。”
　　这倒是变相表明了她的态度，姜严也听出她应该是不知道秦益珊的心思。姜严揉了揉额头，其实她还挺想笑的。夏大小姐的追求者太多，热切追逐的就能排长队，像这种的含蓄隐忍的，估计连被发觉的机会都没有。
　　夏伊宁见姜严突然低头，肩膀隐隐颤动，像是在笑但又不确定。她有些暗恼，想着是不是刚才那话说得有点多余。
　　好在这时姜严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接起电话，很是柔和地说了一声：“妈。”
　　一听是姜母来电，夏伊宁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在听。
　　“今晚吗？应该可以的。都说了你别忙这些，我平时也能吃到的。”
　　姜严脸上没见半点不耐，唇边始终是浅浅的笑，哪怕只是旁观，也能觉出几分温暖。
　　夏伊宁正看着姜严的侧脸有点走神，没想到对方突然转过眼，害得她差点把炒饭弄到桌上。
　　她下意识低下头，用勺子随意拨弄着饭粒，却将姜严的话一字一句听得清清楚楚。
　　“她啊，可能有工作要忙，估计去不了。”
　　姜母一听夏伊宁又没空，有些失落，也有点担心。一次两次没空还说得过去，可是明明在电话里那么客气，怎么就一次都不来呢？
　　“严严，是伊宁没空还是不想来啊？”
　　姜严又看了夏伊宁一眼，这次眼里倒是闪过一丝紧张。
　　“怎么会，妈你别多想。她最近工作特别忙，今天午饭都来不及吃就先睡觉了。”
　　这时，夏伊宁已经走了过来，坐到姜严身边，无声地说：“把电话给我。”
　　姜严敛眉，像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给，夏伊宁已经向她伸了手。
　　“妈，伊宁就在我旁边，让她跟你说吧。”
　　夏伊宁接过电话，正要开口，就看到姜严无声示意她：“我妈让你今晚去喝汤。”
　　没有说话，夏伊宁只是给了她一个眼神，表示我知道。
　　夏伊宁对着姜母倒是没平时那么高冷，但跟在夏母面前还是有差别：“妈，你太辛苦了，总是经常给我们熬汤。”
　　“伊宁啊，你们年轻人忙起来不懂照顾自己，我知道家里有大厨，营养方面肯定没问题。但我做妈妈的，总是闲不住想多为你们做点什么。”
　　夏伊宁当然知道姜母无非就是想多见见姜严，她并不反对姜严和她接触。只是现在，她好像也不像之前那么抗拒，想要刻意跟姜母保持距离。
　　姜母见她肯主动听电话，便试着亲自邀请：“要不今晚，你跟严严一起过来？工作再忙也要劳逸结合，过来喝碗汤也用不了太多时间的。”
　　夏伊宁想了一下：“好的，那今晚就打扰妈妈了。”
　　姜母大喜，等姜严把电话拿过去后忍不住唠叨了一句：“伊宁多好说话啊，差点被你给推了。”
　　姜严刚想问理由，夏伊宁已经站了起来；“你妈妈想见你，我总不能每次都不给你面子吧。”
　　下班后两人自然是一起走的，恰好在等电梯的时候遇到秦益珊。她一下午都在胡乱想着，又有些担心姜严会跟夏伊宁说。
　　去车库的路上她默默观察，见夏伊宁脸色如常，秦益珊才暂时松了口气。可当她看向姜严时，却发现这人也正看着她，眼底有浅浅的警告。
　　她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她们上了车。
　　秦益珊黯然坐进车里，知道自己的心思肯定是被姜严知道了。虽然她现在没说，但不代表以后不会告诉夏伊宁。这让她的危机感更加深重，甚至觉得姜严就是定时炸、弹，不知哪天就突然将她跟夏伊宁的情谊粉碎。
　　**
　　夏伊宁还是第一次正式来姜母家，下班前她特地让保镖去买了礼品，姜严笑她“□□”。
　　“这是礼数吧，这么久才来，再让你妈妈介意就不好了。”
　　姜母打开门，看见两人在门外说着话，顿时就笑开了：“快进来，都准备好了。”
　　姜母拿出崭新的拖鞋给夏伊宁，一边说着待会有什么好吃的，之后才转身看到姜严。
　　“妈，这些都是伊宁挑的。”
　　姜母脸上笑意更深，对着夏伊宁一阵猛夸，然后让姜严把东西放好，自己又进厨房忙活了。
　　才一会儿功夫，她端了两盘水果出来：“吃一点就好，马上就开饭了。”
　　夏伊宁看了眼周围，等姜母又进厨房后才低声对姜严说：“你要不要考虑给妈妈换套房子？”
　　姜严想都没想就摇头：“她住习惯了，没必要换。”
　　当了姜家富太太十几年，唯有搬出来后的日子才最舒服。姜母一点都不留恋过往荣华富贵被人伺候的岁月，她喜欢现在平淡真实的生活。
　　本来还以为夏伊宁会是娇滴滴的挑剔小姐，没想到一顿饭下来倒是有礼可人。姜母见她们相处融洽，也就不再担心她们的感情。
　　饭后姜严主动去洗碗，姜母领着夏伊宁去画室。
　　“严严平时在家也画吗？”
　　“前阵子有画，最近好像没见到。”
　　姜母想了想：“那她可能是不好意思。”
　　夏伊宁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姜母的画作，不解道：“不好意思？”
　　姜母一脸知女莫若母的笃定：“她怕自己画得不好，被你笑话。”
　　画得不好么？夏伊宁想起上次姜严画的，也不能说不好，而且她也没笑话啊。
　　见她这表情，姜母猜到肯定是被看到过。她自己也经历过这种事，忍不住劝了句：“严严很有绘画天赋，虽然起步晚了点，但我相信她将来肯定会有所作为的。”
　　夏伊宁虽不像姜母这般肯定，但也还是跟着点了头：“她的画的确很传神，未来可期。”
　　姜母对于夏伊宁的态度分外惊喜，原本以为她会反对姜严在这方面发展。
　　“那你要多鼓励她，刚开始学画的人最需要的就是支持和肯定。”
　　夏伊宁没多犹豫就答应了：“妈，我会的。”
　　姜母一脸笑意，临走的时候不仅让她们带了一壶汤，还把事先准备好的一叠绘画技巧指导交给姜严。
　　“我跟伊宁说好了，以后你在家有空就多练习。”
　　等姜严跟夏伊宁回到家，颜姿已经走了。下午的时候夏母就给夏伊宁打过电话，说会处理好这事，让她们不必担心。同时也叮嘱她们，这两天暂时别回大宅。
　　姜严知道夏母肯出面，结果十有八、九会如颜姿的愿，但对于过程还是不免担心。
　　“妈妈会处理好的，不让我们回去是怕二哥乱发脾气迁怒，万一伤了大伯跟我爸的感情不好办。”
　　姜严也只好轻叹表示理解。但愿几天后，能等来理想的结果。
　　今晚没有颜姿，姜严自然是回自己的房间睡。夏伊宁把她昨晚盖过的那床被子放回柜子，忽然觉得昨晚像是一场梦。
　　**
　　颜姿其实一大早就醒了，想到昨天情绪崩溃，在夏伊宁和姜严面前说了那么多，有些懊悔也有点懵。被夏家媳妇的身份束缚久了，突然恢复过去的本色令她有些不适。
　　可是话说出来终究是畅快多了，她躺在床上想象着今天回大宅会遭遇怎么样的风雨。等楼下动静没了，确定她们出门后颜姿才出了房间。
　　虽是借宿，但昨晚她却睡得很舒服。看到厨房里为她留的那份早餐还有姜严的字条，颜姿的眼眶又有些发酸。
　　等她回了大宅，夏母直接就让管家把她领了过去。
　　“二婶，给你添麻烦了。”
　　颜姿跟平时比起来更加拘谨，也少了从前的“活泼”，但夏母倒觉得她更真实了些。
　　“你的事昨晚宁宁跟我说过了，我想再问你一次，是真想要出去工作吗？”
　　颜姿内心虽有愧疚，惊扰了长辈为此事烦心。但说到工作，她早就下定决心了。
　　“是的，我想去工作。”
　　夏母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但还是严肃地又确认了一次：“只是想重新体验工作的感觉，还是想要回到以前的状态？”
　　颜姿犹豫了一下，最后咬唇决定还是坦白心思比较好：“我想好好珍惜重新工作的机会，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能获得比过去更多的成就。”
　　夏母脸色沉重了些。这些年来，颜姿大多依附在夏晨旭身边，给人的印象就和她过去在剧中角色差不多：娇艳花朵。
　　没想到这次她竟然这么硬气又倔强，看来晨旭那边是要有一场风波了。
　　“既然你想好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我还得提醒你一下，晨旭那里未必肯松口。”
　　颜姿心口一痛，其实这段时间冷战她就想过种种可能，最坏的打算无非就是离婚。
　　她原本以为不会有这么一天的，可是现在她最渴望的是能够找回自己的价值，而不是为了维持不对等的婚姻继续委屈压抑自己。
　　夏母见她红了眼眶，轻拍她手背让她不必再说。之后又等了一阵，才领着她一起去了夏琅行那边。
　　昨晚颜姿夜不归宿，跑去夏伊宁那里本就让尹苒很不满意。但碍于是去了宁宁那里，她并没让夏晨旭立即把人叫回来。
　　本来打算等今天颜姿回来后再教育她，谁知竟是郁婉琴亲自陪着过来。
　　她跟郁婉琴虽是妯娌，但家族实力相差很多，刚进门那几年在家里的地位就不一样。好在后来她生了两个儿子，才算真正坐稳长媳的位置，也好在郁婉琴只生了一个女儿。
　　即便如此，在家中大事的决断上，她仍然下意识避免和郁婉琴发生正面冲突。
　　“婉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大嫂，我找颜姿聊了会儿天，耽误了她回来的时间。怕你误会，所以过来解释一下。”
　　尹苒哪里不知道这摆明就是借口，但面子还是要给的。既然郁婉琴亲自来了，她也不能当着她的面训斥颜姿。
　　“你想找颜姿聊天随时都可以，反正她整天在家也没事做。一句话的事情，哪里需要什么解释，婉琴你这可就见外了。”
　　说完她还特地看了颜姿一眼，用平时很少用的亲切语气交代：“以后给我说一声就好，想去就去。”
　　颜姿紧张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妈。”
　　郁婉琴又坐了会儿，主动说起颜姿工作的事，不过理由却是：“上次宁宁录制综艺的时候觉得导演组不错，听说这次有合适颜姿的机会，想让她去试试。怕你不同意，特地让我过来当个说客。”
　　尹苒没想到郁婉琴竟开门见山直说了，脸上笑容僵了一下，又不得不客气解释：“颜姿结婚后就已经不接触那些工作了，贸然出去恐怕也很难适应。况且她无缘无故复出，外界很容易会有传闻。”
　　嫁入豪门的女星突然复出，不是遭遇婚变就是夫家经济受挫，要出来帮忙还债。无论哪一种传闻，对夏家都很不利。
　　郁婉琴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但想到刚才颜姿眼底的渴求，她也不忍心逼她因为这些猜测而放弃。
　　“她还年轻，想追求事业也不是坏事。一开始也许会有传闻，但只要事实并非如此，很快就会被证实。”郁婉琴依旧是用她那优雅温柔的声音缓缓说着，却没给尹苒插嘴反驳的机会，“如果只是担心这个，我倒觉得应该让颜姿去试试。”
　　尹苒脸色不太好，连笑都变得生硬，却还是忍着气说：“这只是一方面，最主要的还是他们结婚也挺久了，两人年纪都不小了，该生孩子了。”
　　一听到生孩子，颜姿脸色都白了。
　　郁婉琴也沉了脸：“这让年轻人自己决定，我们做长辈的偶尔催一催没关系，真要替他们做决定就有些过了。”
　　尹苒按照辈分算是郁婉琴的大嫂，但向来都被她压一头，正面冲突那是从没有过。平日两人都是各有保留，井水不犯河水，现在郁婉琴已经说到这份上，尹苒也不能再装糊涂。
　　过了好一阵，她才不情不愿地妥协：“行吧，这事就让他们自己商量，要是晨旭同意，我不会反对。”
　　尹苒松了口，郁婉琴这才心满意足回去。临走前她又特地把颜姿叫到身边：“好好跟晨旭沟通，如果他还继续犯浑，你直接来找我。”
　　这事，郁婉琴是要管到底了。颜姿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温暖：“谢谢二婶。”
　　等夏晨旭回来，尹苒先把他叫去说了一通，回房后他整个人几乎黑着脸。
　　颜姿一怔，很快便恢复镇定。今晚必须有个结果，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果然，话还没说三句，夏晨旭便不愿再听她说，反而十分强硬要求她下周就去医院做孕前准备。这次，连二选一的机会都不给她了。
　　颜姿的心彻底冷了下来，可是却不再脆弱。
　　她静默一阵，缓缓抬头，看着这个曾经答应过为她遮风挡雨，承诺会永远爱她的人，只剩一丝自嘲的苦笑。
　　“晨旭，既然我们怎么都说服不了对方，那就别再折磨下去了。”
　　夏晨旭皱眉侧过脸，不知颜姿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次的工作机会很难得，我如果错过了，不知道还要再等多久。”颜姿边说边给自己打气，目光一直盯着夏晨旭，希望能看到最后一丝机会。
　　可是直到她说完，夏晨旭仍是一脸不为所动，似乎铁了心不考虑她的请求。
　　她想起昨晚在夏伊宁家看到那两人的相处，更加心酸：“我想清楚了，我选工作。”
　　夏晨旭猛地转过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刚才只是幻听。
　　“你再说一次。”
　　颜姿深吸了口气，坚定重复：“我说，我选工作。”
　　夏晨旭猛地抬手砸向桌面，声响吓了颜姿一跳。
　　还不得她反应过来，就听到夏晨旭狠戾质问：“这是昨晚在宁宁那里她教你的吧？”
　　颜姿一听，连连摇头：“宁宁什么都没说，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你的决定？你什么时候这么有主见过？要不是宁宁的意思，今天二婶会亲自陪你过来找我妈？”
　　夏晨旭怒气上涌，完全不听颜姿解释，表情也更加狰狞。
　　颜姿觉得他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无力叹气：“你不要什么都怪别人好吗！宁宁跟姜严只是尊重我的意愿而已，我过去的妥协是因为我爱你，不希望产生矛盾，可是这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思想。”
　　她不愿意承认，可是又不得不承认，这些年里她在婚姻里的退让，已经让最初的爱情褪色成了轻视。
　　曾经她也是夏晨旭心中的女神，现在却成了一个连独立思考能力都没有的主妇。
　　夏晨旭听她提起姜严，更是一阵冷哼与不屑：“姜严算什么？来夏家这么久你看她有什么出息？自家破产屁声不敢出一个，就知道围着老婆转。要不是有宁宁，姜严什么都不是！”
　　颜姿觉得他的迁怒十分无理，也不打算再忍：“你无端端说小姜做什么？她性格温和，和你们这些男人整天想着权势不同，她结了婚对老婆好怎么了？”
　　夏晨旭气得几乎翻白眼：“你从她那里得了什么好处，这样帮着她说话？总之我告诉你，爷爷现在身体越来越差，大嫂检测出来是双胞胎，你要是再不生，到时候我们什么都没有！”
　　原来他现在坚持要生孩子，是为了多分家产，颜姿的心更凉了一些。
　　“晨旭，该你的那份不会少，你何必这么贪心？”
　　“谁会嫌钱多？爸的那份大多给了大哥，我想要，就只能自己争取。”
　　颜姿隐约听出哪里不对，但夏晨旭也意识到了，便不再说下去。
　　当晚，他们自然是不欢而散，而颜姿毫不犹豫地拿了几件衣服就离开了。
　　这一次，她不是负气留宿在外，而是真正想要跟夏晨旭拉开距离。
　　夏晨旭不明白向来娇软的颜姿怎么突然转了性，想来想去最大的可能就是昨晚受了蛊惑。见她刚才口口声声在维护姜严，竟然丝毫不觉得姜严窝囊，更是让他郁闷不已。
　　“姜严！你不仅要跟我抢财产，现在还想来祸害我的婚姻，真是个王八蛋！”


第61章 
　　听说颜姿和夏晨旭彻底闹翻, 夏伊宁倒是不意外，但心情也不怎么好。她跟姜严商量后，想让颜姿来她们这里住几天。既然夏晨旭态度这么强硬, 颜姿继续委屈留在大宅也看不到转机。
　　当她给郁婉琴打电话说了这想法后，却被告知这件事不需要她们插手。
　　“妈，二哥这次太过分了！之前我还指望他们可以沟通解决，看来还是我们乐观了。要是家里没人给二嫂撑腰, 岂不是最后还得听他的？”
　　郁婉琴看了眼已经暂时被安抚下来的颜姿，虽然坐在那里情绪仍旧低落，但已不再哭泣了。
　　“颜姿由我和你爸爸照顾, 就算留在大宅，也不会被晨旭欺负, 这样你们放心了吧？”
　　夏伊宁倒是不担心夏晨旭敢直接冲到她妈妈那里去要人，但毕竟双方长辈都惊动了, 就怕到时僵持久了又搬出“家和万事兴”那套理论。
　　在长辈眼中，结婚能使人成熟，可以让人真正安定下来，所以夏家人向来重视婚姻。不到最后地步，长辈肯定是不同意两人离婚的。
　　见夏伊宁不说话, 郁婉琴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保证, 这件事会完全尊重颜姿的意愿，这样总该放心了吧？”
　　姜严一直站在她身边, 通话内容也听了大概, 她跟夏伊宁的心情是一样的。但见夏母如此保证，她们不好再说什么。
　　悻悻挂了电话, 两人相顾无言。
　　好不容易等到了周末, 夏伊宁和姜严还从没这么盼望过能早点回大宅。平时总要磨蹭到午饭前才动身的她们, 这次吃完早餐就开车去了大宅。
　　郁婉琴知道她们提前回来的目的，特地去找尹苒喝茶把人拖住，腾出空间给她们和颜姿。
　　几天不见，颜姿的状态好了一些，虽然笑容还带着些无力感，但至少不再是勉强和委屈的了。
　　见她们眼中满是关切，颜姿动容，跟她们一同坐到沙发，慢慢说起这几天的情况。
　　“我当时收拾好衣服，有那么一瞬间真觉得自己无依无靠要开始流浪了。”
　　夏伊宁和姜严都皱了眉，完全可以想象得出当时的画面。
　　好在颜姿并无太多哀伤，只剩些淡淡忧愁：“但现在我觉得也不错，还有你们在支持我。所以我不觉得孤单，也不会害怕。”
　　夏伊宁回头看了一眼姜严，从她眼中看到了默契的鼓励，然后转回头问颜姿：“那二嫂，你决定以后怎么办了吗？”
　　颜姿轻笑了两声：“我前天跟剧组那边联络过了，基本算是定下来了，过几天就能看到合同。至于晨旭那边，如果他还是那样，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她眼里的哀伤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绝望。再之后又有新的光亮出现，那是工作带给她的新希望。
　　见她已经从死胡同里走出来，夏伊宁和姜严才算真正放心。
　　这时快到饭点，管家来请她们下楼用餐。颜姿说想化个妆，让她们先下楼。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夏伊宁拉住姜严的衣角，让她等一等。
　　姜严不明所以，停下来看着她：“不放心二嫂？”
　　夏伊宁纠结了一阵，才说：“待会二哥也会过来。”
　　夏伊宁说了一半就停了，酝酿着之后的措辞，弄得姜严不得不微微低头去看她：“所以？”
　　“所以待会要是他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不要往心里去。”
　　姜严没料到会是与她有关，微怔后才淡然笑了笑：“当着家里那么多人的面，我想他也不至于说出多夸张的话。至于态度什么的嘛，我早就习惯啦。”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似完全不在意似的。可是夏伊宁的心情却不像之前遇到类似情况时那般轻松，她知道姜严其实是不好受的。
　　见到姜严正要下楼的背影，她动了动唇想要再次叫住她，可临时又改变了主意。有些话她也不知该怎么表达，但在心里已有决定，要是二哥过分，她绝对不会沉默旁观。
　　果然等到众人落座，夏晨旭看着平时坐在他身边的颜姿竟然坐到了夏伊宁的旁边，表情就没好过。颜姿并不看他，和长辈们打过招呼，便低着头默默吃饭。
　　夏晨旭除了盯着颜姿，眼神不时扫过姜严。有几次凑巧对上，更是毫无掩饰地露出不满之意。
　　姜严顿了一下，兀自摇摇头，当没看到。
　　谁知夏伊宁却突然开口：“二哥，听说你最近工作太忙，身体不太好，有没有预约医生做检查？”
　　夏晨旭不得不收回看着姜严的目光，尽可能地用柔和的语气回答：“我只是最近应酬多些，烟酒这些东西无可避免，休息几天就好了。”
　　“休息几天就好？你也别太大意了，身体的事还是得的自己上心。不然真出了状况，别人也帮不上忙。”
　　夏晨旭脸色变得很差，一时也摸不准夏伊宁到底让他去检查什么。但人家说了关心的话，他也不能冷着脸说别多管闲事。
　　“好，我有空就去。”
　　夏晨永一直没怎么说话，倒是他太太林馨瑗出声了：“晨旭你的确得好好注意，别仗着年轻就大意。”
　　她边说着边假装不经意地瞟了眼斜对面的颜姿，嘴里却是夸起了夏伊宁：“还是我们宁宁有心又懂事，知道关心堂哥的身体。”
　　颜姿虽然没有抬头，但也能感觉到这话摆明是说给她听的，言下之意就是嫌她不够关心自己丈夫。换作过去，她肯定是不服气的，怎么也要找机会怼回去。现在她却只是撇了撇嘴，不愿再把精力花在这无谓的针锋相对上。
　　林馨瑗还没来得及释放得意的表情，就听夏伊宁笑道：“大嫂，这夸奖我就不领了。二哥这么大的人了，自己都不懂得照顾自己，谁还敢指望让他照顾啊。我只是怕他把自己折腾垮了，到时候还要怪别人没照顾好他。”
　　林馨瑗只能尴尬笑了笑：“宁宁说得有道理，身体的确得自己上心。”
　　夏晨旭本就生了一肚子气没法发出来，现在无缘无故又成了大家的话题中心，更是郁闷。别说是再看颜姿，姜严那里更是被夏伊宁护得严严实实。现在他也顾不得去瞪谁怒谁了，只想赶紧把这顿饭吃完。
　　饭后众人强颜欢笑又尬聊了一阵，才陆续散去。夏晨永大概是不愿意掺合这繁琐的家事，借口说林馨瑗需要安心养胎就带着她先回去了。尹苒一直被郁婉琴架着，也不便当众给夏晨旭撑腰。
　　看着儿子在饭桌上被说得哑口无言，她也只能暂时忍着。
　　“晨旭，还不回去？”
　　夏晨旭站在客厅落地窗边，闷闷不乐。听到尹苒叫他，只是淡漠回头看了眼：“我还有点事，待会再走。”
　　颜姿被夏伊宁拉着在阳光房那边说话，几乎完全没有机会让夏晨旭接近。尹苒幽幽叹了口气，只能随他。
　　姜严站在距离夏伊宁不远的地方，听她们聊着颜姿新接的工作，虽然插不上话，但并不觉得无聊。
　　夏晨旭阴沉着脸，看着她们三个其乐融融的画面，心里彻底恨上了姜严。夏伊宁今天摆明了是在为颜姿出头，这在过去可没有过。
　　他发现自从结婚后，夏伊宁的态度逐渐硬、起来。不仅在公司，现在连在家里这种变化也明朗起来，让他不得不开始重视。
　　几天后叶晨晨放假回国，从郁婉莹那里听说了颜姿的事，大呼不可思议，被她妈妈当场警告不许在夏家乱说话。
　　叶晨晨当面乖巧答应，等郁婉莹一走，她立即就给夏伊宁打了电话：“表姐，这是真的吗？晨旭哥真跟颜姿姐闹翻啦？”
　　夏伊宁刚处理当天的工作，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本打算把明天的资料先看一遍，结果被叶晨晨的八卦精神击败。
　　“阿姨不是都已经告诉过你了吗，你还有什么不相信的？”
　　“啧啧，我只是没想到颜姿姐这么勇敢，这次我站她这边噢。”
　　夏伊宁弯唇：“算你有眼光。”
　　叶晨晨呵呵笑起来，讨好着问：“那我今天能去你那里吗？”
　　“嗯？”
　　“之前不是答应过我，让姜严给我做好吃的。”
　　夏伊宁莫名有些抗拒，但答应过的事情不好反悔，况且在工厂的事上叶晨晨的确帮了大忙。
　　“好吧。”
　　叶晨晨果然准时，她们刚到家几分钟，就有人按了门铃。
　　叶晨晨进门先给夏伊宁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给了姜严一个也不错的笑脸，随后还从包里拿了一个盒子。
　　“我不是白蹭饭的哦，先把礼物送上。”
　　姜严讶然，没想到竟然是给自己的。
　　她缓缓接过盒子：“谢谢，你客气了。”
　　叶晨晨倒是一脸不在意，挽着夏伊宁朝里走：“圣诞季打折啦，不贵。”
　　姜严打开盒子一看，嘴角抽了抽：“是不怎么贵，也就二十来万的手表。”
　　她转头看着已经盘腿窝在沙发上的叶晨晨，还没开口道谢，就见她狗腿兮兮地在夏伊宁面前呈上了同款盒子。
　　“表姐，这是一对的噢，妻妻款情侣表，我觉得很适合你们。”
　　夏伊宁看到手表的时候，神情倒是比姜严淡定些。
　　“为什么突然送礼物？”
　　叶晨晨被识破后依然笑嘻嘻，姜严这时也走了过去。她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坦白：“我放假了，想来多蹭几顿，行吗？”
　　姜严自然无所谓，夏伊宁蹙眉考虑了一下，勉强同意了。
　　叶晨晨非常高兴，当晚就要求留下来，依然是笑意满满地求着姜严：“把表姐借我一晚好不好？”
　　还没等姜严回答，叶晨晨生怕夏伊宁不同意，赶紧又回头对她说：“表姐，就一晚而已，不会影响你们感情的。”
　　的确是不会影响感情，可是叶晨晨的追问功夫也是一流。她晚餐吃得心满意足，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影响体型。等晚上靠到表姐身边，更是兴奋得说个不停。
　　夏伊宁看着杂志，听她在耳边不停絮叨，几乎不怎么回答。
　　“不要不好意思嘛，话说你们现在感情怎么样？”
　　夏伊宁翻动杂志，淡淡回答：“挺好。”
　　“那你现在算是对她满意咯？”
　　夏伊宁翻杂志的手顿了一下：“还行。”
　　叶晨晨有些不满意，摇着她的手臂：“多说点嘛，我真地很好奇，她是怎么打动你的？”
　　夏伊宁无奈看了她一眼：“都结婚了，还能怎么打动。”
　　她倒不是不想回答，而是这个问题，她刚才默默在心里试想了一下，似乎没有令她满意的答案。
　　叶晨晨却已经开始自由发挥：“我懂了，肯定是越做、越爱的。”


第62章 
　　夏伊宁啪的一声把杂志放下：“打住,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她冷着声，冷着脸，在不了解她的人眼中看来, 着实像是生气了。但叶晨晨从小就爱粘着她，对表姐的情绪拿捏可比普通人强多了。
　　小小错愕后，她嬉笑着又靠过去：“姐，你很久没有这么害羞过了哦。”
　　夏伊宁胸口起伏变大了些, 不想开口过多解释。可是被人看穿的感觉有点怪，哪怕是自己的表妹也还是让她不太适应。
　　她随手丢开杂志，侧身要去关台灯。
　　叶晨晨知道闹得差不多该收尾了, 不然表姐真生气了她就没有蹭饭的机会。
　　可是她实在是太好奇了，觉得自己去读书这几个月的时间变化太多。例如向来对夏晨旭百依百顺的颜姿竟然强硬到愿意离婚, 又比如对姜严狂追四年依然冷眼相待的表姐现在竟然被问到感情现状会害羞。
　　而且以她多年对夏伊宁的了解，这绝对不是厌恶回避, 而是真真切切的羞涩。真是要命的挠心，叶晨晨躺下去后翻来覆去睡不着，恨不得把表姐推醒了再多问几句。
　　她这么一折腾，夏伊宁自然也没睡好，第二天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都是满脸倦容。
　　姜严把黑豆浆摆到她们面前：“昨晚聊到很晚吗？”
　　夏伊宁轻轻摇头, 开始喝豆浆。叶晨晨主动招认：“我废话比较多, 不过今晚就把表姐还给你。”
　　夏伊宁想起昨晚叶晨晨的话，僵了一下。
　　叶晨晨和她们一起出门, 说是约了颜姿去逛街, 然后晚上再来吃饭。
　　夏伊宁怕她口无遮拦，提醒说：“二嫂表面平静, 心里肯定还没完全恢复, 你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她想了想, 还觉不放心，又说：“还有，不要把你的八卦精神用在她身上。”
　　叶晨晨信誓旦旦打了包票：“我绝对不会在颜姿姐的心口上撒盐，今天是去帮她选录节目的服装，这个我有经验。”
　　她在美国实习的时候，参加了不少节目的幕后工作，对于最新的流行趋势的确比颜姿更了解。
　　姜严见她一副操心模样，上车后忍不住抿嘴笑。夏伊宁扣好安全带，正好看到她的表情，随口问道：“你笑什么？”
　　姜严也不否认，缓缓把车开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也会操心这些琐碎的事情。”
　　最近颜姿的事的确让她对夏伊宁有了进一步了解，过去她总觉得夏伊宁的心里只有工作，又或者只有她自己的事。
　　刚才看她又再三叮嘱叶晨晨，生怕她没度伤了颜姿的心，没想到还是个细心的人。
　　夏伊宁不知她说的是哪方面，一听琐碎二字又觉不像好话。
　　“是觉得我变啰嗦了？”
　　姜严趁机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目视前方，还挺严肃。
　　“不是啰嗦，是……”她琢磨着，该用哪个词会更贴切一些。
　　夏伊宁却有些急促，追问：“是什么？”
　　姜严笑了：“是柔软，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柔软……夏伊宁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她。
　　她默默在心中咀嚼着这个词，感觉到姜严又看了她两回。不知怎的，突然觉得有点热。
　　**
　　到了晚上，叶晨晨果然准点到达。夏伊宁打开门看到只有她一人，四下张望，不见颜姿。
　　“颜姿姐回去啦。”
　　夏伊宁错开身让她进门，不解道：“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叶晨晨坐到沙发上，见她一脸凝重，赶紧解释：“我们买了一大堆当季新款，然后颜姿姐很兴奋，迫不及待回去先彩排了。”
　　夏伊宁放下心来，表情也缓和了不少。叶晨晨见她没戴她送的表，不太乐意：“姐，你怎么不戴我送的礼物？”
　　夏伊宁的表不少，本打算留着适合的时机再戴。
　　“你们先戴一下，等我开学了你们随意嘛。”
　　这时姜严正好端了菜从厨房出来，叶晨晨转身趴在沙发边缘，准备也劝劝她：“姜严，你也要戴噢，情侣款要一起戴才有意义。”
　　夏伊宁见她这么积极，不太寻常。
　　“说出真实原因，我可以考虑答应你。”
　　叶晨晨依旧笑眯眯，就是不肯说。
　　夏伊宁见她这样，自然没当回事。叶晨晨只好在晚饭后缠着姜严，非要她试戴看看效果。
　　姜严看着叶晨晨已经把表举在半空，做不到夏伊宁那么狠心，只好伸出手。
　　叶晨晨心满意足，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表姐，故意大声赞叹：“设计真不错，跟姜严的气场真配。”
　　姜严低头仔细看了眼，的确还不错。如果是让她自己选，可能也会买的。
　　夏伊宁在用手机看新闻，听到叶晨晨的话，不经意地瞥了眼。
　　过了一会儿，叶晨晨突然跟姜严聊起了新的话题。夏伊宁原本没想偷听，但架不住叶晨晨越说越激动，想听不到都难。
　　“原来你也有上这个论坛啊？这可是最近超级流行的，我天天被上面的帖子笑到肚子痛。”
　　姜严竟也难得积极起来：“这里很多画都非常有创意，不拘一格，我觉得很有意思。”
　　叶晨晨早就兴奋得拿出了自己的手机，也打开了那个论坛。她背对着夏伊宁，正好清晰露出论坛首页那几个偌大的名字：天知道我在画什么。
　　夏伊宁默默收回视线，忍不住吐槽她们为什么会喜欢逛这样的论坛？接着便继续刷财经新闻，顺便再看看AG总部最近有什么新的动向。
　　可是耳边不时传来那两个人的交谈声，明显是越聊越开心，夏伊宁也被感染，只好“被迫”旁听起来。
　　叶晨晨先是大方亮出了自己在论坛的ID-日日向上，然后又热心给姜严推荐了一个她最新发现的宝藏画手。
　　“你也是刚开始画不久，这个画手也是的。但是她的画很有个性的，上个月我刚关注她的时候，粉丝才一百多个，现在已经快六百了。”
　　姜严饶有兴致听她说着，等她把屏幕递过去的时候，没再说话。
　　叶晨晨见她这反应，笑问：“你是不是也偷偷偷关注了她？我跟你说，不要和我抢哦，等开通打赏功能后我要包养她！”
　　姜严颇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不跟你抢，你随意就好。”
　　夏伊宁不知什么时候起身去了厨房，此时手里拿着橙汁走了过去，还递了一杯给叶晨晨。
　　正聊得欢快的人仰头，就看到表姐那完美的脸，笑着接过橙汁：“姐，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逛论坛啊？”
　　夏伊宁的目光在她俩之间转了转，默默喝了口橙汁：“你们逛就好。”
　　然后她又看了眼姜严：“你最近对画画感兴趣，这类论坛应该多关注的。”
　　姜严点了点头：“是还不错。”
　　叶晨晨的手机屏幕一直停留在她极力推崇的宝藏画手主页，夏伊宁喝橙汁的时候不经意垂眸看了眼那人的ID：太公钓画。
　　叶晨晨虽然磨蹭到很晚，但还是遵守诺言，老实回家了。等到终于恢复一个人的睡前时光，夏伊宁突觉杂志没什么可看的。
　　拿过手机，翻了一遍常用的软件，已经没有新的信息。她想了想，在搜索框里输入“天知道我在画什么”几个字，很快便跳转到今天看到过的那个界面。
　　这是个各路画手交流学习的地方，游客账号只能浏览十分钟，想要多逗留或者想看一些有权限设置的帖子就必须要注册账号。
　　夏伊宁本想退出，放下手机几分钟后又重新点开，注册了个新账号：就看一眼。
　　注册完后，她直接搜到了那个叫太公钓画的画手主页，还没来得及细看就先点了关注。时间有点晚了，她打算有空的时候再慢慢研究这个论坛。
　　海城冬天湿润又阴冷，换季的时候夏伊宁有些着凉。公司里有人带病上班，咳嗽不止，也不知是不是开会的时候被传染了，夏伊宁这两天也有些病容。
　　姜严见她精神不好，劝她：“要不请个假在家睡两天？”
　　夏伊宁轻咳了一下，摇头拒绝：“最近不可以。AG项目临时有改动，三天内必须要有新的方案。”
　　姜严有些担忧：“可你这样会影响恢复，拖久了万一加重怎么办？”
　　夏伊宁看到她眼底的关心，心头突然暖了一下，连笑都不自觉温柔了不少：“我有分寸，等把方案赶出来就休息。”
　　见她这么说，姜严只好让她多穿一件衣服，也无他法。
　　这三天果然是忙得连轴转，几乎除了吃饭，夏伊宁所有的时间都在赶报告。不停在电话里听取各方的最新情况汇报，还要跟已经回欧洲总部述职顺便过圣诞假期的简珺在线视频沟通。
　　等她暂时能喘口气的时候，已经很晚。越到晚上，她就越难受，说话多了嗓子也疼，还忍不住咳起来。
　　夏伊宁怕打扰到姜严，捂嘴勉力克制，却听见敲门声。
　　她低低说了声：“门没锁。”
　　姜严端了碗炖盅进来：“药膳滋补，挺温和的。”
　　夏伊宁正要开口道谢，嗓子又痒了起来。她难受得咳起来，却突然感受到背后有人在轻抚，替她顺气。
　　“你还是要多休息，不然身体扛不住。”
　　夏伊宁一瞬间僵硬，姜严突然的触碰令她陌生又紧张。想要躲闪却发现自己竟无力动弹，耳边传来她低声的劝说，已经忘了思考，只是木然做出反应。
　　她嘴上答应，其实还是得把手里工作完成。等姜严两个小时后再来看她，见她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姜严无奈摇头，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大概是实在累了，加上生病困倦，夏伊宁明明醒了，又仍然迷糊。朦朦胧胧之间，只知道姜严又进了她房间，还抱着她到了床边。


第63章 
　　夏伊宁被姜严突如其来的举动惊着了, 意识逐渐清醒过来，但之前那碗药膳正是效应最大的时候。她脑子清醒但身体就是软绵绵力气很小，连在姜严怀里挣扎都觉得费劲。
　　轻哼着表示抗议, 又像是因为生病难受而躁动不安, 姜严垂眸看了她一眼, 加快了脚步。这主卧说大不大, 说小也没多小，尤其是房内的书房实则是隔壁房间直接打通后嵌套入内的。
　　从书桌旁把人抱去床上，哪怕走直线，也相当于穿过一间房。夏伊宁很苗条, 可她高挑，真正抱起来不算太过轻盈。
　　姜严只比她高出少许，抱久了也觉吃力，更别说这人还在不配合地轻轻扭动。
　　“很快就好, 别动。”姜严急速往前，还要安抚夏伊宁，不免有些喘气。
　　夏伊宁眼前朦朦胧胧, 听到姜严的喘息声和这话不由得紧张起来。等她被放到床上后, 更是心跳加速。
　　她在半梦半醒间低呼，想让姜严别乱来, 可却分不清到底是真是假。床垫突然塌陷下去，夏伊宁知道除了她自己, 肯定有人也上了床, 这下不仅心跳乱了，连呼吸都凝住了。
　　她奋力想要起身, 脑子里乱糟糟想起很久之前设想过的事。只是婚后她俩一直相处不错, 最近也就没放在心上。
　　姜严的气息突然靠得很近, 几乎从她面上扫过，不等夏伊宁反应，她半个身子又倾斜压过去。
　　如果是在平时，夏伊宁肯定早就将她推开，但此时她连抬手都因无力而迟缓许多。
　　她在心中持续闷哼：“姜严，不可以……你不能……这样。”
　　絮絮叨叨，只言片语从她嘴里迸出，并不连贯。落在姜严耳朵里，就只剩下什么不要之类的。
　　扯过旁边的被子为她盖严实，姜严这才退回床边，看着昏昏沉沉的人一阵无奈。
　　见夏伊宁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姜严伸手探了探她额头，只有出汗的热量，并没发烧。
　　没发烧就好，她站在床边又看了一会儿，才关了灯离开。
　　回了房姜严发现刚才折腾一阵，反而来了精神。既然不困，她便打算上论坛打发下时间。最近她为了避免在线的时候遇到叶晨晨，都改了上线时段。
　　看了一圈今天的新帖，有几幅画挺有趣，也激发了她的创作欲。
　　前几天她正好在看童话书，本想把书里的故事画出来，谁知落笔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迸出刚才夏伊宁趴在桌上的样子。
　　平时职业干练的千金，趴在桌上的时候竟然是标准的“学生姿势”。双手规规矩矩交叠着，为了方便工作而扎起的马尾，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玩。
　　姜严可不敢把夏家千金这样直白画上去，于是等她画完，便有了一只矜贵的布偶猫形象。手也被故意画短了些，既萌又优雅。
　　姜严手感不错，灵感也越来越多，索性一直画下去。不仅画了蒙头睡着的猫猫，还画了眯着眼露出迷离眼神和说不清的挣扎神情，更显诱人。
　　之后她还给猫猫画了张柔软的床，材质是纸箱，造型倒是奢华高雅，和夏伊宁房里那张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连三幅画完，姜严颇为满意，上传前为这个系列写了个名称：猫公主的睡觉日常。
　　夏伊宁出了一整晚的汗，有点难受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明显觉得症状轻了许多。嗓子也不太疼了，只是还觉得有点虚弱。
　　她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位置，除了她半夜翻身偶尔造成的凌乱，并无另一人睡过的痕迹。她的记忆逐渐回到昨晚，姜严的确是一条腿压在她床边，也的确是倾身靠近她，但持续时间很短，应该是为了帮她把被子扯过来。
　　再之后，她隐约记得姜严还摸了她的额头，持续时间依旧很短。想到这个的时候，夏伊宁下意识也抬手摸了摸自己额头，早已没有任何痕迹。
　　她还突然想起自己昨天的紧张和挣扎，却不再像刚才那般坦然淡定。大概是昨天病了，情绪容易波动，又或是药效容易让人胡思乱想。
　　她缓缓走入浴室，心里还在惦记着昨晚的事，努力回忆着姜严的反应。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呼救和抵抗，万一……
　　夏伊宁往浴缸里缩了一下，要是真这样，那还的确是尴尬。
　　等她磨蹭完下楼，姜严已经吃完早餐，正准备去上班。见她气色不错，仍是劝她在家休息：“今天先暂时在家多待一天，明天再去也一样的。”
　　夏伊宁垂眸，没和姜严对视，但休假这事她还是不太愿意。
　　“我下午去公司吧。”
　　姜严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的确是比昨天好了不少。
　　“那你吃完早饭记得把药膳再喝一次，都在厨房里。”
　　夏伊宁依旧避着她的目光，微微侧过脸低声答应了一句。姜严看出她的闪躲，不明其意。心想大概是不愿意让人见到她生病憔悴的样子，毕竟平时强势惯了，柔弱下来的确有挺大反差。
　　等她关门离开后，夏伊宁才慢慢走进厨房，看到为她准备的早餐是白粥和一碟酱菜。另外小瓦罐里是和昨天相同的药膳，不过却是今天重新做的。
　　车声早已远去，夏伊宁心中突然生出一丝怅然，隐约又想起姜严临走前的叮嘱。
　　她边吃早餐边给秦益珊发了消息，说自己不太舒服，要晚点去公司。消息刚发出就接到了秦益珊的来电，电话那头是藏都藏不住的关切。
　　“伊宁，你没事吧？病得严重吗？要是觉得不舒服别硬撑，项目新方案我可以搞定。”
　　夏伊宁咽下白粥，才缓缓开口：“已经没事了，姜严非要我在家多休息一下，我觉得完全OK了。”
　　秦益珊突然叹了口气，接着便是沉默。
　　夏伊宁不知她为何这样，也没往深处想。她现在牵挂的是新方案是否赶得及：“苏城那边还能等吗？昨天新方案改完后我就发给简珺了，今早还没给我回复。”
　　秦益珊的声音更加低沉，一听就知不容乐观：“苏城之前的营销宣传基本都上线了，现在要全部替换难度不小，可能会引起比较大的□□。”
　　苏城是AG项目第一个异地实施点，绝对不能出现这样的结果。
　　夏伊宁想了想，当即做了决定：“你准备一下，我们出差去趟苏城。”
　　挂了电话，夏伊宁本想立即动身，看了眼桌上的东西，又坐了回去。迅速把粥吃完后才上楼收拾简单行李，等过了二十多分钟再下楼，出门前又把药膳也喝了。
　　不知是姜严改了成分还是减了份量，今天的药膳喝完虽也有些困倦但不至于像昨晚那么乏力。到了公司夏伊宁便把接下来几天的主要工作和下属做了交接，之后跟秦益珊出发去了机场。
　　苏城距离海城并不远，航程只要一个小时。她们走得匆忙，直到办好值机手续，夏伊宁才有空给姜严打电话。
　　“你去苏城出差？”姜严显然对这个决定十分意外，语调都有别于她一贯的淡然平和。
　　夏伊宁特地避开其他人，站在安静处打这个电话。虽然她并非必须把行踪告知姜严，更不需要得到姜严的许可才能出差。
　　但听到姜严的这声询问，她还是莫名紧张起来，甚至有点心虚。
　　“苏城的试点效果对后续的活动安排很重要，不能出状况，所以我跟益珊亲自过去会比较好。”
　　姜严的语调又变了些：“你和秦经理一起出差？”
　　夏伊宁不明所以，答道：“是啊，AG项目原本就是我和她一直在跟的。”
　　姜严那头出现短暂沉默，明显是欲言又止。夏伊宁却不着急挂电话，也不知在期待她说什么。
　　等了一会儿，只听姜严轻叹了口气：“那你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夏伊宁顿了一下，有些索然：“好，你也是。”
　　回过头，发现秦益珊正看着她。
　　姜严挂了电话后，还在思考要不要提醒夏伊宁一句。要是昨晚的情况重现，恐怕秦益珊不会像她这么老实吧？
　　她对于秦益珊这人了解不多，但既然她对夏伊宁有不同于朋友的感情，就怕早晚会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
　　夏伊宁和秦益珊上了飞机后，又把方案讨论了一遍。起飞后不久空姐开始派送饮品，夏伊宁只要了一杯温水。
　　秦益珊见她打完那个电话后便兴致不高，以为她跟姜严闹不愉快。
　　“姜主任不乐意你临时出差？”
　　“是有点不高兴。”
　　秦益珊假装觉得意外：“我还以为她一直很支持你的工作。”
　　夏伊宁抿唇认真分析了一下姜严当时的语气：“她应该是生气我病没好就出门。”
　　秦益珊撇嘴，低声道：“她还挺小气。”
　　夏伊宁下意识替她辩解道：“她平时脾气挺好的。”
　　秦益珊默默无语，夏伊宁倒是没生气，但维护的态度很是明显了。她再不知趣也不会继续当面说姜严坏话，只好拿起手边杂志随便翻看。
　　夏伊宁倒是打开了空中网络，正好无聊就登陆了论坛。刚上线就收到提示：您关注的太公钓画发布了新帖。
　　她就只关注了这么一个人，很快便看到了昨晚更新的那三幅画。猫猫真是可爱，睡觉的样子真香，谁看了不想rua一把。
　　帖子下面的评论更是有趣，有人竟然还说太公肯定是自己钓不到鱼，于是画了只猫公主来帮忙。
　　夏伊宁逐条翻看，嘴角不自觉上扬，惹得身边的秦益珊也不禁好奇。
　　她伸头看了眼，见夏伊宁正对着三幅卡通猫的图画嘴角含笑，不太理解。
　　“伊宁，你什么时候对这种画感兴趣了？”


第64章 
　　夏伊宁本能把手机往旁边撤了些, 但座位距离太近，这样只不过是防君子。秦益珊察觉到她的用意，也有点尴尬。
　　她主动坐直回去, 把视线从夏伊宁的手机屏幕上移开, 两人均是沉默。过了一会儿, 秦益珊主动打破沉寂：“这次AG项目临时变动, 又是在年底，恐怕不好处理。”
　　“这几年公司遇到的类似情况也不少，别太悲观。”
　　前阵子明明觉得焦虑的人是夏伊宁，怎么现在反而是她开导起自己来了？秦益珊感慨说：“伊宁, 我发现认识这么多年，还是不够了解你。”
　　夏伊宁已经退出了论坛收起手机，转过头：“怎样才算真正了解一个人？”
　　“以前我觉得是熟悉一个人的日常习惯和能猜中大部分心思，算了解。现在觉得, 可能还是不够。”
　　夏伊宁敛眉，垂眸想了想，才重新看着她。
　　“在工作方面, 我觉得我们的默契已经足够应对。作为朋友, 我觉得这么多年的相识，也有很多值得珍惜的经历。”
　　秦益珊笑着点头, 很高兴夏伊宁这样肯定她们之间的关系。可是她的心中，却仍然带着哀怨, 低呼着还不够。
　　深爱一个近在眼前却无法启齿的人, 听她坦然又无动于衷地定义着她们关系的话语。真诚坦率，却唯独缺了她最想要的那一部分。
　　她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重新抬头想对夏伊宁再说些什么, 却听到对方接着刚才的话：“但我觉得如果有超出同事或是朋友界限的了解, 就没必要强求了。”
　　秦益珊的心口突然有被钝物击中的痛感，嘴角僵在那里很是尴尬。她迅速调整心绪，掩饰着心虚打量夏伊宁。
　　夏伊宁仍然是刚才淡然的态度，仿佛说着再寻常不过的话题，对于自己发表的观点，也仅仅是当成一份见解。
　　秦益珊却不敢大意，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是啊，能够成为最佳工作搭档和多年老友已经是很难得的缘分，人不能太贪心，想要得到全部。”
　　她努力说服着自己，能够拥有这两个身份，其实也该满足了。这些年可以真正接近夏伊宁的人，屈指可数，像她这样能够被坦诚相待的，更是寥寥。
　　如果不是非要和姜严比，秦益珊其实也没多少失落。
　　夏伊宁这话说是无意，却也带了点用意，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得太直接。但那次在办公室里姜严的若有所思和欲言又止她看在眼里，并没当成什么都没发生。
　　**
　　到了苏城，自然是比在海城更加辛苦。两人到酒店稍作休息就和负责人会面，然后直接去了活动现场。
　　苏城分公司的经理也是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有了表现的机会，结果临时要做这么大的改动，几乎夜夜失眠。
　　“夏经理，秦经理，这是新的物料样本，等最终方案确定了就马上印制。”
　　夏伊宁看了一遍设计图，在心里估算了时间：“印制需要多久？”
　　“全部完成大概要两天，加上完成物料布置的时间，至少要三天。”
　　夏伊宁和秦益珊同时皱眉，这意味着两天之内必须收到简珺的最终答复。
　　苏城比海城温度还要低，加上在酒店睡不习惯，夏伊宁工作到接近半夜三点勉强睡了一阵。等她第二天去吃早餐，才发现头疼得厉害。
　　收到简珺的确认邮件后，夏伊宁跟秦益珊又马不停蹄督促物料制作和线上宣传立即启动更新。直到赶在活动正式开始前一切替换顺利，才真正放松下来。
　　夏伊宁靠在分公司的会议室沙发上，头疼难忍，身体其他部位好像也陆续出现不同程度的痛感。这可把大家吓坏了，不敢有半点耽误，立即把她送进了医院。
　　做了全身检查，只是发烧引起了其他炎症，需要留院观察几天。秦益珊办理完住院手续，又去病房看了眼夏伊宁，见她睡得安稳，才又折返回去找医生。
　　“医生，伊宁除了发烧，还有没有其他的情况？”
　　她实在是不太放心，正好做过全面检查，有问题医生肯定知道。
　　五十多岁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笑得十分和善，口风却是半点不露：“发烧而已，休息休息就好。”
　　“那其他方面呢？我之前听你们在讨论什么报告，什么家属的。”
　　医生稍微严肃了些：“这是病人的隐私，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就算要告知，也只能告诉家属。”
　　秦益珊怔了一下，没说话。
　　医生打量着她，又问：“你是她的家属吗？”
　　秦益珊无奈摇头：“我是她朋友。”
　　医生仍是推推眼镜，淡定道：“那等她家属来了再说也来得及。”
　　见他这副镇定模样，即使有问题也不会是太严重的情况，秦益珊不再追问。
　　“她家属在来的路上了。”
　　**
　　叶晨晨也是准备去蹭饭，到了夏伊宁家里才知道表姐竟然临时出差了。不过蹭饭只要脸皮厚，姜严自然不会赶她回去。这天姜严正在厨房准备卤肉饭的时候，突然接到秦益珊的电话，说夏伊宁晕倒进了医院。
　　两个人顾不上吃饭，直接让司机开车去了苏城。
　　临近深夜，姜严和叶晨晨匆忙赶到医院。
　　秦益珊见她们来了，把夏伊宁的大致情况说了一遍，也没理由继续留在医院，毕竟家属来了。
　　临走前她突然想起医生的话，转身对姜严说：“你有空去趟刘医生那里，关于伊宁的体检报告，有事和你说。”
　　姜严让叶晨晨留在病房陪夏伊宁，自己立即就去找了医生。秦益珊临走前看到姜严快步离去的背影，更觉失落。
　　“刘医生，夏伊宁是我的太太，她的健康状况有问题吗？”
　　刘医生透过眼镜看着姜严，依然笑得和善：“问题不大，到了这个年纪也很正常的，不用紧张。”
　　年纪？夏伊宁还不到三十岁，能有什么“看似正常”的病？
　　看到姜严仍是疑惑夹杂着担忧，刘医生直白道：“有一点小叶增、生，很轻微的。”
　　姜严一怔，之后反应过来，的确不算大问题。
　　“不过也不能大意。现在生活节奏快，工作压力大，饮食要注意，还有就是……”刘医生其实并不会有什么为难的感觉，但看到姜严也是年轻女生，故而在说辞上稍加调整，“你们婚后要互相帮助，也要多关心对方的健康。增生这东西嘛，适当亲密增加愉悦的情绪可以缓解，有空的时候多帮着揉揉也可以的。”
　　姜严又是一愣，虽然明白医生说的意思，但又不好过多解释，只能点头表示记住了。
　　“记住，心情很重要的。开心多一点，人的病就会少一点。”刘医生依旧是乐呵呵的态度，倒是为这冷冰冰的医院添了几分暖意。
　　等姜严回了病房，夏伊宁还没醒。她让叶晨晨去套房里的小床上休息，她坐在床边陪着就好。
　　叶晨晨见她坚持，只好嘟着嘴去了。
　　天刚亮的时候，夏伊宁醒了。一睁眼，看到的就是姜严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
　　“姜严？”
　　她暗哑的声音轻易就把坐着的人唤醒，姜严看上去刚睡不久，清醒得很快。
　　“你感觉怎么样了？”
　　“好多了。”
　　姜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次停留时间比之前要久。夏伊宁看着她轻蹙着的眉头，没有出声。
　　过了一会儿，姜严才把手收回：“温度终于退了。”
　　她说完，低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夏伊宁。对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睁大了眼看着她，但又什么都不说。
　　两人对视了一阵，姜严突然想起她画的猫公主，脑中突然冒出猫公主的生病日常，忍不住笑了笑。
　　夏伊宁原本还在担心姜严会生气教训她之类的，谁知这人竟然笑了起来。一时间分不清是在笑她还是笑什么，不禁有点恼。
　　她咬唇，声音不大却努力恢复气势：“你笑什么？”
　　姜严忍住笑：“笑有的人出差出到医院里来了。”
　　夏伊宁眯着眼，想要反击她的话，却发现她说得……对。
　　“这只是意外。”
　　“有人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会照顾好自己的。”
　　夏伊宁：……
　　这时秦益珊正好进来，她一大早就让酒店餐厅做了粥和点心，没想到刚到门口，就听见夏伊宁跟姜严的“争执”。
　　“姜主任你别怪伊宁，都怪我没有及时发现她的情况。”秦益珊把东西放在桌上，看着躺着的夏伊宁，目光里不自觉流露出柔情与疼惜，“我要是早点发现她不对劲就好了，也不至于闹到住院那么严重。”
　　见有外人到来，夏伊宁自然做不到继续安然躺着。她下意识要坐起来，忘了手背还插着针。
　　“是我自己大意，大家工作都很忙，谁有空一直盯着我。”
　　姜严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帮她把枕头垫好，又把她的手托住确认没有受到影响才放回去：“你别忘了自己是病人，还乱动。”
　　夏伊宁脸上倔强，手却不含糊，死死扒住姜严的手臂借力坐稳。比起在外人面前失态躺着，她宁愿被姜严唠叨几句。
　　“我想喝水。”说了几句话，声音却还是不像平时那样悦耳动听，夏伊宁自己都不满意。
　　姜严侧身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杯子：“等我换一杯。”
　　不管夏伊宁要做什么，要喝什么，姜严几乎都一手包办了。哪怕是秦益珊已经把粥倒好了递过去，也被她一手接了过去。
　　“粥还有点烫，你想现在吃还是待会吃？”
　　夏伊宁没什么胃口，但很困，其实更想睡觉。无奈秦益珊还没走，她只能继续撑着。
　　见她摇头，姜严把粥暂时放到一旁。秦益珊又待了一会儿，见插不上太多话，便说要去活动现场盯着，让夏伊宁安心养病。
　　夏伊宁准备继续睡觉，姜严却说：“你先吃点东西再睡，不然醒了就只能吃冷的了。”
　　粥放到现在，温度刚好。夏伊宁刚要伸手，嘴边已经被人送了一勺。


第65章 
　　夏伊宁垂眸看了眼唇边的半勺粥, 迟迟没有张嘴。姜严也不催，手都没晃一下。
　　“我……自己来。”夏伊宁短暂纠结后，缓缓抬起那只活动自如的手。
　　“你好像不是左撇子吧, 别为难自己，赶紧吃完就能睡了。”姜严的手稍稍避开些, 幅度不大，却也没把勺子让出去。
　　夏伊宁抬眼看着她：“我想努力一下。”
　　语气不硬，坚持的态度倒是挺明显的。姜严知她这是病了还不肯服软, 只好把碗放下。等把小桌板弄妥，才又把粥重新放到夏伊宁面前。
　　夏伊宁初时还不太适应用左手吃饭, 动作缓慢看上去不够灵活, 几次后协调了很多。姜严又坐回之前的椅子, 抱臂看着她。
　　“你想吃的话，也倒一碗吧。”夏伊宁不太习惯被姜严这么盯着，尤其是在妆容不佳，动作有点笨拙的时候、
　　姜严看她强打精神也坚持要自己动手，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夏伊宁真挺要强。又想起她为了工作把感冒拖成发烧，不知该怎么说她才好。
　　医生说的小叶增生和生活习惯还有日常压力都有关系, 可都非一朝一夕能轻易改变的。姜严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事告诉她, 又或是怎么引导她关注一下自身健康。
　　夏伊宁咬着勺子偶尔瞟一眼, 见姜严望着自己神情严肃，明显跟过去那种痴迷眼神不同。
　　以她俩目前的关系, 这个话题真是难以启齿。直到夏伊宁喝完了大半碗粥, 姜严酝酿的话仍没说出口。
　　“待会你去里面休息, 让晨晨陪我就好。”夏伊宁漱完口, 不让姜严继续坐在椅子上睡觉。正好看到叶晨晨醒了, 便让她俩调换一下。
　　叶晨晨也知姜严昨晚辛苦，帮腔道：“是啊，有我看着也一样的，你就放心去睡觉吧。”
　　姜严拗不过她们，只好同意。叶晨晨看见她眼底倦意，也不忘替她在表姐面前美言几句：“姐，昨天姜严听说你住院了，拿起外套就出门了，什么都不顾呢。”
　　叶晨晨不敢完全压到夏伊宁，只能靠在床边，动作小心翼翼，说得倒是绘声绘色：“到了医院后她还忙前忙后，又是去找医生了解情况，又是守夜的，真是辛苦。”
　　夏伊宁哪里不知她的用意，不过听完后的确心里有不少感动。她抬眸看着姜严，确实累着了。
　　“辛苦了，快去休息吧。”
　　等姜严走进小房间，叶晨晨又贴在夏伊宁耳边：“姐，姜严对你是真上心，我都觉得感动呢。”
　　夏伊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缓缓躺下，让叶晨晨在旁边随便做什么，到了午饭时间叫她就好。
　　虽然表姐没说什么，但叶晨晨明显看出经过自己的“努力”后，姜严在表姐那里的好感分又增加了。
　　谁让她蹭了那么多顿饭呢，怎么着也该帮姜严一把。
　　到了中午，叶晨晨果然准时把夏伊宁叫醒。她恢复得不错，胃口也慢慢好起来，不想再喝早上剩下的粥了。
　　“姐，你想吃什么，我让人送过来。”
　　夏伊宁不想喝粥，但一时间又说不出具体的东西来。见她抿唇沉思，叶晨晨忍不住开起玩笑：“是不是想吃姜严做的啊？”
　　这么一说，还真是挺想的，但夏伊宁也知道现在不可能。
　　她打算让叶晨晨去医院食堂买点热的食物就好，还没来记得开口就听见秦益珊的声音。
　　“伊宁，我给你送了午饭过来。”
　　叶晨晨侧身让出位置，好让秦益珊走到床边。
　　夏伊宁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你不是说去活动现场吗？”
　　“对啊，一直盯到现在。附近正好有不错的餐厅，顺便买了午餐来看看你。”
　　秦益珊不敢说是特地买的，但她一上午都在牵挂着病房里的人。见活动进行顺利，她便找了理由暂时离开。
　　叶晨晨见她带来的午餐丰盛又讲究，笑说：“珊姐，你真是专程来给表姐送餐的啊。”
　　秦益珊正忙着把餐盒一个一个摆好，又察觉到夏伊宁在看她，只好转头对叶晨晨笑了笑。
　　她并没有正面回答叶晨晨的问题。
　　夏伊宁没想到秦益珊会“去而复返”，早上已经来过，中午又特地过来，还带了这么多吃的。她原本打算让叶晨晨买好饭后再去叫姜严，现在看来能马上开饭了。
　　她侧过脸朝叶晨晨轻声说：“你去里面和姜严说一声，吃饭了。”
　　秦益珊刚才没看到姜严，以为她有事不在，心情本来挺愉悦的。一听这话，忍不住就失落起来，更难过的是夏伊宁惦记着要等姜严来了才一起吃饭。
　　叶晨晨刚转身，姜严就已经打开门从小房间里出来了，看上去刚醒不久。
　　“醒了正好哦，珊姐买了午饭，我们一起吃吧。”
　　姜严偏头看了眼站在夏伊宁床边的秦益珊，别有深意地看了一阵，才缓缓开口：“辛苦秦经理了。”
　　别说夏伊宁，连叶晨晨都觉得姜严这话语气有点冷。
　　秦益珊心虚，不敢看她的眼睛，垂眸盯着眼前的饭盒：“我正好在外面，比较方便。”
　　之后无论是吃饭过程还是饭后秦益珊关心夏伊宁的病情，姜严总是若有似无地横在中间，有意隔开她们的距离。她做得并不出格，也不失礼，让秦益珊只能在心里无奈，却也没法要求什么。
　　午饭结束已经大半个小时了，连水果都吃过了。秦益珊看到姜严和叶晨晨分坐在病床两侧，已无她可靠近的空间，只能不舍地离开。
　　她刚走到门口，听见夏伊宁叫她：“益珊，我很快就能出院，你今晚就不用特地过来了。”
　　秦益珊嘴角绷直，极力用笑掩饰着苦涩转过身：“不麻烦的，来看看你我才安心。”
　　“你工作也辛苦，还是照顾好自己更重要。我有人陪，没问题的。”
　　姜严突然走了过去，温声道：“秦经理有心了，我送你出去吧，这两天你辛苦了。”
　　等她们走后，叶晨晨突然笑出声来。夏伊宁似乎知道她因何而笑，瞪了她一眼。
　　叶晨晨捂着嘴努力让自己别太夸张：“没想到姜严连珊姐的醋也吃哦，她刚才恨不得在你俩中间隔出条银河来。”
　　夏伊宁无奈瞥她一眼：“没你说得那么夸张。”
　　叶晨晨收回比划银河距离的手，强调说：“之前看她冷淡的样子我还以为她婚后就变敷衍了。这次看她上心又在意，说明还是很在乎你的噢，而且也挺有危机感的。”
　　夏伊宁要不是手不方便，早就要敲她脑袋了：“你整天就乱想这些狗血剧情。”
　　不过叶晨晨的话也并非信口胡诌，姜严刚才的确跟平时不太一样。夏伊宁又想起那次在办公室里姜严问她的话，唇角微动，看来她猜得没错，姜严的确担心秦益珊给她带来对比的压力。
　　姜严把秦益珊一路送到医院门口，两人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姜主任不用送了，司机马上就到了。”
　　“没关系，等你上车了我再回去。”
　　秦益珊低头看了眼手机，估计还得再等个三五分钟。眼前车来车往，耳边尽是马路喧嚣，令她的心也跟着烦躁起来。
　　她突然转头看着姜严，带着玩笑似的口吻：“姜主任是怕我没上车又突然回去？”
　　姜严平静回望她，对于她眼底浅浅的探寻和一闪而过的挑衅不为所动：“你来看伊宁，我作为她的家属很感激。确保你安全离开，也是我应该做的，不存在怕不怕。”
　　秦益珊一听家属两个字，心中破防。昨晚被医生以这两个字无声拒绝，现在又被姜严用这个字扎心提醒，让她几乎抓狂。
　　好在司机及时抵达，秦益珊说了声再见便上了车，姜严看着车驶入车流才转身回去。
　　夏伊宁突然入院弄得苏城分公司的人大为紧张，别说什么宴请招待了，上上下下都担心总部那几位大人物怪罪下来。于是秦益珊就成了他们的救命稻草，希望她能帮忙解释也希望她能帮忙说情。
　　在分公司的时候，秦益珊避不开这些请求，好不容易回了酒店便不愿再接受任何邀约，宁可留在房间里随便吃点。
　　她木然地看着电视，屏幕里的剧情一点也吸引不了她。手边的手机突然响了，她拿起一看，是夏晨永的号码。
　　之前因为公事或是夏伊宁的病情，他也时常这时候来电。秦益珊没多想，随手接了起来。
　　“夏总，有事？”
　　“没特别的事，只是想问问你在苏城一切还顺利吗？”
　　秦益珊怔了一下，主动说：“我今天去医院看过伊宁，她恢复得很好，应该很快就能出院。新的营销活动开展顺利，目前市场反应良好。”
　　夏晨永低低笑了几声：“这些情况我都已经了解了，我刚才是问，你在苏城一切还好吗？”
　　这次，他把那个你字，格外强调了些。
　　秦益珊微微皱眉，话里却是不动声色：“多谢夏总关心，我很好。”
　　夏晨永没继续说话，她摸不准对方这通电话的用意。不是为了了解夏伊宁的病情，也不是为了询问新方案的执行效果，却偏偏问她的情况，这的确不太寻常。
　　沉默一阵，秦益珊主动开口：“夏总还有别的事吗？”
　　“大事没有了，这次出差你辛苦了。等回了海城，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谈谈。”
　　又是谈谈？秦益珊从上次就隐隐感觉到夏晨永的拉拢之意。当时被她含糊挡回去，这次竟突然邀约，令她心生疑虑。
　　“年底工作太忙，回去后可能还有一堆工作要先处理。如果不是特别紧要的事，晚点再谈，可以吗？”
　　夏晨永明显顿了一下，之后才沉声同意：“没问题。”


第66章 
　　夏伊宁的确恢复得不错, 住了两天院就差不多能出院了。姜严去办理出院手续，叶晨晨在病房里帮忙收拾东西。住的不久，也确实没什么可收拾的, 于是两人坐在沙发上等姜严。
　　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本以为是姜严回来, 结果推门而入的竟然是刘医生。
　　这两天他来巡房时也跟她们打过照面，本以为出院前不会再见到。
　　刘医生依旧乐呵呵，要不是穿着白大褂还真是更像邻家大叔：“夏小姐, 恭喜你恢复出院。不过在你出院之前，我想再多说几句。”
　　他说完后便不再继续, 然后笑眯眯看着叶晨晨。
　　“姐, 要不我在门口等你？”
　　夏伊宁点头, 在医院里她完全不担心一个人会怎样。等叶晨晨出了病房，只剩下她跟刘医生，夏伊宁才搞明白他前来的用意。
　　“你入院时候的体检报告应该已经被妥善收好了，没有特别严重的问题，但小叶增生也不要忽视。”
　　夏伊宁匆匆看过自己的报告，没什么严重症状她也没放心上。听刘医生突然强调，弄得她反而有点惊讶。
　　刘医生敛了笑意, 添了几分认真：“好多年轻的女病人, 就是平时不注意这些小问题, 结果等到严重了才知道着急。我们当医生的，永远都不希望见到这种情况, 所以希望夏小姐能在平时多注意细节。”
　　夏伊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 小叶增生是什么她也清楚。不过出院前医生特地来强调仍是少见, 她不免往深处多想了些。
　　“刘医生, 是不是我的情况, 并不像报告上显示的那样轻微？”
　　有些问题初期检查并不准确，夏伊宁越想越觉得不太好。
　　见她脸色沉了下去，刘医生又恢复了之前的乐呵：“别紧张，问题并不严重，我只是建议你要及时注意，防患于未然。”
　　夏伊宁这才放心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明白，我会注意的。”
　　“也可以跟家属多沟通，觉得不舒服或者需要对方协助的，不用不好意思。”
　　家属？夏伊宁有些茫然，她脑子里首先迸出她父母的形象，这个病她并不打算跟爸妈详说。
　　“你的病情我已经跟姜小姐说过，平时按摩缓解的方法也已经和她解释了。网上有不少详细教程，不要因为是小问题而忽视。”
　　一听姜严也知道这事，夏伊宁就愣住了。之后又听医生说什么按摩缓解，更是觉得有点燥热。
　　这哪里是能开口让姜严帮忙的事情，光是让她知道就足以令人窒息。
　　刘医生把该说的都说完，又叮嘱了几句回去后多休息的话就走了。走廊那头姜严正在等着，见他过来便微笑着迎了上去。
　　“麻烦刘医生了，都快出院了还要你特地跑一趟。”
　　“为病人服务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也多亏了我刚才又强调了一遍，看夏小姐的样子果然是没放在心上。”
　　姜严想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又见夏伊宁很是随意地看完体检报告后再无反应，和她看工作报告时的专注认真相比差远了。想到出院后可能更没机会提起此事，只能请刘医生多辛苦一趟。
　　现在看来，成效不错。
　　姜严很是感激，也算是了了件心事，连声道谢。
　　谁知她还没轻松多久，就听刘医生又说：“你做家属的也不能大意，病人有时放松不在乎，那你就该多提醒多关注。我已经和夏小姐说过了，让她觉得不舒服的时候找你帮忙。”
　　帮什么忙，不言而喻。
　　姜严嘴动了动，除了谢谢，已经说不出其他的话。
　　等她踱步回到病房，叶晨晨正拿着手机跟夏伊宁说着什么。见她回来，两人同时抬头。
　　姜严看了眼夏伊宁，似乎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一丝尴尬。叶晨晨并无察觉，站起来抖抖腿：“你可算回来了，我们等了好久。”
　　姜严只说了句手续有点多，便不再说话。
　　专车已经在楼下等候，还没感受到寒意就坐进了温暖的车厢。姜严一路上都若有所思，偶尔被叶晨晨点名，才勉强接了几句话。
　　姜严之前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变得格外沉默，叶晨晨在夏伊宁耳边嘀咕：“姐，姜严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夏伊宁也觉奇怪，但想到刘医生的话，让她莫名不想跟姜严说话。
　　回到海城，夏琅言跟郁婉琴都特地过来看她，哪怕是已经恢复出院，还是觉得心疼不已。不过姜严这回的表现倒是无可挑剔，他们叮嘱了一番就回大宅了。
　　公司那里，向来疼她的两位堂兄自然是不同意她立即上班，给了一周假期要她好好在家休息。
　　之前为了赶新方案，夏伊宁连续熬夜有点伤身。现在没有紧要工作她也没了坚持的理由，只能安安心心在家休假。秦益珊给她打电话想去家里看她，被她婉拒。
　　“益珊，你要代理我的工作已经够累了，下班后别折腾了。我下周就回公司，到时我请你吃饭。”
　　秦益珊在电话里听出她心情不错，比之前生病虚弱时候好了不少，心里更是蠢蠢欲动，想要见一见她。
　　也不为什么，就只是想见见她。
　　硬撑了一天，第二天下班后，秦益珊还是想去看夏伊宁。怕夏伊宁见她执意要去而不高兴，她便想从姜严身上入手。
　　她在停车场里特地等着姜严，好在办公室不是需要经常加班的部门。
　　姜严看到站在自己车旁的人，显然感到意外：“秦经理，你这是……在等我？”
　　“是，今天正好下班早，就想搭个顺风车去看看伊宁。”
　　为了今天这理由，她早上就没开车来公司。
　　姜严收起嘴角的笑，淡声说：“我记得伊宁昨天好像拒绝了。”
　　秦益珊没想到昨天通话时，姜严就在夏伊宁身旁。也可能是事后夏伊宁跟她说的，无论是哪种，都令她不快。
　　“你也知道伊宁向来口是心非，怕我太累硬是不同意。不过我今天工作少，不存在辛苦不辛苦。”
　　姜严并不急着开锁，隔着车身似笑非笑看着秦益珊：“秦经理的心意我回去会转告给她的，今天这顺风车还是免了吧，不然今晚我得遭殃。”
　　她语气偏软，乍听上去还带了点商量的口吻，话里却是不容置喙的拒绝。
　　秦益珊没想到姜严竟也这样，让她有点难堪。这时姜严已经坐进车里，显然是不打算等她一同上车。等她将车缓缓驶过秦益珊身边，突然停了下来。
　　她摇下车窗，探身看着还站着的人：“需要我送你到外面打车吗？”
　　秦益珊计划落空，无心再多说什么：“不用了，你早点回去陪伊宁吧。”
　　夏伊宁在家休假，叶晨晨十分自觉地准点报道，几乎全天待在她家。
　　“姐，我跟你说，这个太公噢绝对是个宝藏。你看这粉丝数量，已经快三千了。”
　　夏伊宁拿着遥控器在调台，叶晨晨抱着手机在她耳边安利了一整个下午，动员她一起注册论坛账号，为她的宝藏画手增加人气。
　　“你排在前一百名，挺好的。”
　　叶晨晨才不满意，看着怎么都不为所动的表姐，她只能更加坦白些：“我这个宝藏啊可奇怪了，几乎人人都开通打赏功能，偏偏她不开。我现在只能靠着每天点赞还有抢占沙发刷存在感，真是太难了。”
　　夏伊宁转过头，见她一脸愁苦的样子：“你现在追画手也追到这程度了？”
　　她记得叶晨晨小的时候追星这么疯狂过，后来消停了好些年，怎么突然又狂热起来了？
　　“我只是欣赏有才华的人好不好！你看她画的猫咪多可爱啊！眼神里都是戏，在其他地方都见不着呢！”
　　叶晨晨恨不得钻进屏幕里跟猫公主肩并肩坐好，猫公主系列在首次上传的第二天就在论坛火了。一直飘在首页，每天都有很多人在下面等更新。
　　偏偏这几天更新频率变慢了，昨天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新的系列：猫公主的度假日常。
　　然而也只是更新了两幅，矜贵的猫公主竟然就只是睡觉和看电视而已。
　　可是偏偏这么无聊的日常，被画得十分有趣和写实，一下子击中了好多人的心。
　　谁不想要一个这样“无聊又挥霍”的假期呢。
　　其实夏伊宁也看到了，不过她不像叶晨晨，几乎一直挂在论坛上，所以总能抢到沙发。
　　“是挺特别的，但你不觉得这个猫公主的手很短吗？”
　　“短了才可爱啊，摸什么都差一点，好萌啊！”叶晨晨忍不住把手机抱在怀里，仿佛也在抱猫公主。
　　夏伊宁瞥了她一眼，无奈摇头，继续看电视。
　　叶晨晨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姜严快到家了。这几天大宅那边送来了很多补品，郁婉琴一再交代大厨要多花些功夫，姜严便乐得清闲。
　　“上次你说的那个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夏伊宁不知道叶晨晨突然提起的是谁：“哪个朋友？”
　　“就你让我帮忙找工厂的那个朋友啊，你们现在还经常联系吗？”
　　放假回来这么久，好像没听表姐提起过，叶晨晨不确定这人在她心中份量是否有变。
　　夏伊宁明显顿了一下，尔后恢复平静：“普普通通。”
　　叶晨晨决定大胆试探一下：“那现在应该是姜严更重要吧？”
　　夏伊宁这回听出端倪了，目光也深邃起来：“阿姨又交给你任务了？”
　　叶晨晨呵呵笑起来：“你也知道的，家里那些长辈一直都在观望。不过这次连我妈都觉得姜严表现不错，估计快通过考核期了。”
　　考核期？夏伊宁拧眉，她都结婚快半年了，谁还在考核？
　　**
　　简珺突然回欧洲并不是为了圣诞假期，本打算留在海城过节的她因为有了新的投资计划而必须亲自回总部去申请资金。
　　她十分看好大中华区，尤其是内地未来在文化领域的发展前景，认为能够取代过去的传统制造业和已经日渐式微的地产业成为新的机遇。
　　即便快要过节，AG集团总部的顶楼会议室里仍是坐满了人。简珺站在投屏前，向这些掌握着欧洲绝大多数媒体文化资源的大佬们介绍着她在海城的观察与收获。
　　“目前有几个非常值得关注的领域，分别是传统美食的复兴、有别于传统流派限制的画手交流论坛和已经有IP产品卖出的小说网站。”
　　听完简珺的陈述，在座的人倒是表现出一些兴趣，但涉及到资金投入，态度上仍比较谨慎保守。
　　“这些看上去并没有太多根本性的创新，甚至像传统美食复兴有点炒冷饭的意思，赢利点会是什么？”
　　简珺比他们深入了解过更多：“美食是文化的承载，美食的复兴也意味着文化的复兴。”


第67章 
　　简珺这几年在集团内凭借对新兴业务的敏锐捕捉和大胆进取, 已经操刀完成过几次出色的投资案例。对于她提出的新计划，众人虽有疑虑但也没有当场否决。
　　但她这次开口申请的资金可不是过去的一两亿，被她极力看好的内地市场本就规模庞大，加上她看中的领域虽然集中可是落实到具体项目上数量却不少。翻看过她提交的项目申请书后, 没几个人会对上面接近六亿的总额毫不在意。
　　而且, 这只是她所要投资的第一步, 若是发现了更具价值的项目, 后续还要追加。按照她以往的投资风格, 一旦认准，肯定是坚定投资到底的。
　　这样一来, 远不是六个亿能搞定的。
　　“文化领域的投资本身就有很大的不确定性，加上中西文化差异很大, 这个项目需要深入论证。”
　　董事长发话, 其他人自然是附和，的确也不可能当场就出结果。简珺也已料到, 昨晚在父亲书房里她已经预演过一遍, 今天却仍未能说服父亲。
　　安德烈目光深邃, 在商业方面他永远是谨慎而理智的。即便对着最宠爱的小女儿, 他也不会因为偏爱而让她拿着那么大笔资金去冒险。
　　“Jane，你的计划没有被否决，只是我们需要看到更多的证据来支持你的预测。”
　　简珺只有瞬间的失望，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她让助手收拾东西，脸上仍是得体自信的笑容：“下次我会做得更好。”
　　散会后, 简珺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秘书和助手都拿着笔记本在等她最新的吩咐。她已不像在会议室时那般从容淡然, 这次的陈述她花费了不少心思, 要不是有了一定把握也不至于赶在圣诞节前就匆忙举行。
　　她沉静思考了一会儿, 才缓缓开口：“董事会已经接受了我看好内地市场的观点，现在缺乏的是相关证明。”
　　秘书跟随她从总部到海城，又从海城回总部，对于整个项目也很了解：“我会准备好所需数据和财务测算报告。”
　　简珺仍不满足：“这样还不够，我们需要拿出更多的东西。”
　　助手和秘书对视了一眼，静等简珺发话。
　　“要想申请到这笔资金，我们必须要有具象化的人或者项目。是要实实在在能让他们了解或是看到的，不能仅凭一个概念或是展望。”
　　秘书也明白这样是最好的，可是短期内哪里有这样现成的东西，要真是这样，这个市场也早错过了投资的好时机：“可现阶段，还真找不到特别有代表性的典型。”
　　“等过完节，我们再回海城认真找。”简珺目光坚定，“如果这个市场真有投资价值，就一定有等待发光的金子。”
　　简珺这段时间不在总部，她所在部门的常规业务都交给助手打理，定期通过远程方式向她汇报。尽管如此，一些核心业务还是被“暂时代劳”了。
　　为她代劳的不是别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凯特。
　　简珺对此心有不忿但也无暇顾及。总部的业务等她回来后还能再夺回来，夏氏的资源还有内地市场的投资机会，错过就再难补救了。
　　“凯特想要，就让她辛苦去吧，她也需要些成绩来证明自己。”
　　听了她的指示，助手心领神会。
　　当简珺独自在办公室里思考投资项目的时候，凯特走了进来。
　　“Jane，没打扰你吧，我听说上午的会议，你的计划失败了。”
　　简珺转过座椅，微笑看着凯特：“没有失败，只是暂时没能获得通过而已。”
　　凯特听后笑意更深，暂时没通过应该是父亲为了照顾简珺的感受而给的台阶。
　　“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很辛苦。和夏氏合作顺利就已经算圆满完成任务，为什么还要给自己增加额外的负担？”
　　“我只是看到了新的机遇，并不觉得是负担。如果你去了那里，就会明白我的意思。”
　　凯特的生母是法国人，对于大中华区的了解程度自然比不过混血的简珺，这也是之前竞争代表专员失败的原因之一。
　　现在听简珺这么说，凯特心里肯定不开心。但简珺的生母现在是安德烈的现任妻子，简珺在集团内又正当红，她没必要也不想当面和她发生冲突。
　　凯特压下心中不悦，虚情假意地祝福：“既然你那么有信心，那我提前预祝你业绩翻倍。”
　　简珺当然明白她这话并非真心，但等她结束假期即将回海城之前才知道，原来凯特也有意申请资金，要在北美投资一个新节目。
　　看来她们不仅在家里争，在原有的业务上争，现在连投资项目都在争。简珺在飞机上仍觉头疼，从小就处于竞争环境里的她，真是想要放松都不行。
　　秘书见她只休息两个小时就醒来，担心她太累，简珺却说：“下了飞机后你跟进一下其他资本的情况，内地本土的几家也别遗漏。还有，一定要尽快完成筛选锁定目标，找出我们需要的典型。”
　　**
　　夏伊宁在家休息了几天后已经完全恢复，加上大厨每天送来的补品，更是让她红润不少，人也变得丰满起来。叶晨晨一有空就过来串门，用她的话说，就是在关心表姐的同时合理规避家里的催婚。
　　姜严也已经习惯了下班回家就看到叶晨晨，和夏家那两兄弟比起来，她觉得叶晨晨更真实可爱些。
　　“姜严，你怎么总是闷在旁边不说话啊。自己躲在旁边玩手机，是在和谁说悄悄话吗？”
　　叶晨晨靠在夏伊宁身旁，嘴上虽是怀疑姜严，实则不停给她使眼色，暗示她赶紧过来加入聊天。
　　姜严坦然举起手机，把屏幕对着她们：“我在逛论坛，不算悄悄话吧。”
　　一看到熟悉的界面，叶晨晨眼睛都亮了。夏伊宁自然也认出了是哪个论坛，但只是抿了一下嘴，不像叶晨晨那么激动。
　　“你知道吗，上回说的那个太公钓画，我觉得她要爆红了。这几天粉丝数量几个小时就涨好几百，我每次看数据都想尖叫。”
　　姜严笑了笑：“我倒是没刻意关注过这个数据。”
　　叶晨晨已经拿着自己的手机凑到姜严旁边，因为她坐的是个单人沙发，叶晨晨没地挤进去，顺势坐到扶手上。当她要把屏幕拿给姜严看的时候，便不由自主倾斜过去，几乎是压在姜严的肩膀上。长发垂落，不时还会扫过姜严的脸。
　　夏伊宁的手抓了抓沙发，在想着是不是该把叶晨晨叫回来，又或是让她们换到这长沙发上再讨论？
　　但她们聊得正欢，自己突兀打断似乎很怪，夏伊宁不得不认真考虑着措辞。可是那两人挨得越来越近，看上去就像是贴在了一起，夏伊宁不免有点急躁。
　　就在她纠结要如何开口的时候，姜严自己发现不太舒服，直言道：“晨晨你先把头发扎起来，然后自己找个凳子坐好。”
　　叶晨晨吐了吐舌头，利落扎好头发，又去找了个方凳重新坐回去。
　　“抱歉抱歉，刚才太激动没注意，我是不是太重了？”
　　叶晨晨狗腿兮兮地伸出爪子想帮姜严按几下肩膀，被挡开：“倒不是很重，但还是现在这样更好。”
　　夏伊宁原本在抠沙发的动作不知何时变成了长指轻敲，心头那股莫名的急躁也随之消散。
　　她们在等开饭，不便回房也没其他的事可做。夏伊宁借着换台的时候把音量调小了些，于是旁边那两人的谈话声便渐渐盖过了电视机里那位女主播的声音。
　　“姜严，你这个ID听上去就不太能火，一点个性都没有。你看人家什么太公钓画啊，我最在行啊，你看我画之类的，都好记又有特点。”
　　夏伊宁突然想起，姜严应该也注册了这个论坛的账号，但叫什么名字她还真不知道，于是便凝神认真听了下去。
　　姜严倒是无所谓：“一个账户名而已，我又不想当什么名人，平平淡淡就挺好。”
　　叶晨晨简直比她还着急，恨铁不成钢：“那你也不能叫佛系养猫人吧，这是绘画论坛不是宠物天地啊！”
　　姜严没想到她还真激动起来，只好安抚说：“我挺喜欢猫的啊，再说我也发了画稿，没什么影响。”
　　叶晨晨一边关注了姜严的账号，一边嘟哝：“怎么没影响，你看你这粉丝数量才几十个，人家一个小时就能涨这么多。”
　　姜严笑笑不再说话，叶晨晨突生感慨：“不过你比表姐好点，我游说了她好几天，她就是不肯注册账号一起玩，还说没兴趣。”
　　姜严顺势看向夏伊宁，只见对方刚转过头，一脸因为突然被点名而略带茫然又无奈的样子。
　　不过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她这才发现夏伊宁今天竟然穿了件V领针织衫。好看是好看，可是这领口太过宽松，哪怕家里温度适宜，对于一个前阵子还在感冒咳嗽的人，实在是不太合适。
　　夏伊宁感受到姜严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下移，在脖子那里停留片刻后又继续游走，然后定格在领口附近。她下意识扯了扯衣领，但这件休闲款针织衫，再怎么扯也改变不了本质：依然松垮。
　　自从出院后，她们谁都没提起刘医生强调的事。有时洗完澡夏伊宁会稍加观察，发现没有异常也就慢慢放下心来。可是姜严现在盯着她看，难道也在想那件事？
　　这话她问不出口，频繁扯衣领也不好，只能稍稍侧过身，打算用角度来隔断这令她心跳骤快的目光。
　　谁知她刚一动身，就听到姜严颇为深沉的声音：“病才刚好，就穿这么少。”


第68章 
　　大概是和平时的温柔包容有点不一样, 姜严这话一出，气氛立即就奔着冰点而去。夏伊宁没说话，但也不见笑意。叶晨晨没经历她们这种“相持”场面，左看看, 右看看, 不敢随便吭声。
　　这时大厨终于宣布可以开饭, 叶晨晨积极打破沉寂：“总算开饭了, 好饿好饿。”
　　她率先冲向餐厅, 夏伊宁缓缓起身，在将要走出客厅的时候和姜严并肩走到了一起。
　　姜严只说了那句话后便沉默至今, 夏伊宁看了她侧脸，虽是如常, 却能看出比平时要严肃不少。她想了想, 还是轻声说：“家里比较暖和，我会注意身体的。”
　　姜严看了她一眼, 这话她已经听过几次, 有没有效不想计较了：“但愿。”
　　说完后她便不等夏伊宁, 稍微加快几步先进了餐厅。等她坐定, 才发现自己刚才的脾气来得莫名。大概是听到夏伊宁轻飘飘的语气就觉得生气，内心非常不愿见到她再次生病。
　　夏伊宁一生病，夏家上下都要惊动，她的压力不会小。应该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要不然也无法解释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姜严想了好一阵, 总算为自己突然失控找了个合适的理由。
　　晚饭的气氛也不怎么活跃, 吃完后叶晨晨十分醒目地早早回家。临走前她靠在门边, 低声跟姜严说：“表姐病刚好, 你哄哄她噢, 大不了等以后身体好了让她多承受一点。”
　　最后她眨眨眼，又大声和在客厅的夏伊宁说再见。
　　送走叶晨晨，姜严走回客厅，站在那里准备打完招呼就回房了。
　　夏伊宁余光一直看着她，见她没坐，心情忽然紧张起来。
　　见姜严好像要转身，她急忙开口：“姜严。”
　　“嗯？”
　　夏伊宁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大：“坐下来聊聊。”
　　姜严不知她想聊什么，便坐回之前的那个单人沙发。现在没有了叶晨晨，周围更显空旷。
　　夏伊宁看了眼她坐的位置，抿了抿唇：“我的确完全好了，所以今天穿得不多也没觉得不舒服。”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认真解释一下。虽然不知道姜严到底为何生气，但她也不希望为了这么点小事弄得两人不开心。
　　姜严没想到她竟然是为了这事，又看她颇为认真的样子，突然想笑。
　　夏伊宁见她嘴角绷得更紧，以为她还不认同，便又说：“我以后一定会多注意，任何小问题都不会忽视。”
　　她话里多了层意思，也不知姜严听没听明白。总之让她再说得直白点，怕是不行。
　　姜严低头，勉强把笑憋了回去。夏伊宁认真解释的样子还真挺可爱的，不知怎的突然又想画猫公主了。
　　灵感来了，便不愿耽搁，生怕过久了就没感觉了。
　　“好的，我相信你。”姜严顿了顿，“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先回房了。”
　　说完，她便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走了。
　　夏伊宁感受到她如风般速度，觉得她好似要逃离一样赶着回房，像是不愿与自己多相处，心中无端就多了份失落。
　　随手拿起手机，夏伊宁突然想起姜严的账户名，于是打开论坛，默默点了个关注。
　　她顺便浏览了一遍姜严的主页，发布的画稿数量很少，更新频率也低，很多都是一些练习性质的草图。
　　人气正如叶晨晨说得那样，寡淡萧索，的确不太有红的迹象。不过那几幅草图认真看后也并不差，只是少了点所谓“热元素”。夏伊宁默默看完，主动点了个赞。
　　她退出前看到太公钓画刚刚发布了新帖，随手点开，发现是猫公主神情认真地站在镜子前，穿棉袄。
　　棉袄配色还挺喜庆，有过年的味道。可是夏伊宁怎么觉得猫公主认真的神情过于写实，隐约像是见过？
　　果然是最近人气暴涨的宝藏写手，新帖刚发布三分钟不到，点赞人数就突破了三百。等夏伊宁回过神来，不出意外地在帖子下面看到哀嚎又没抢到沙发的叶晨晨。
　　她犹豫了下，没有点赞也没有跟帖，退了出来。
　　**
　　重新回到公司上班的夏伊宁自然成为大家关心问候的重点，不过看到她的气色也无需多问什么了，继而转为玩笑打趣。
　　“姜主任照顾得好，夏经理比之前看上去还要漂亮。”
　　“有这么贴心的照顾，我好羡慕啊啊啊！”
　　“嘴上羡慕有什么用，心动不如行动，请你先结婚好吗。”
　　“你以为是我不想结婚吗？我是找不到像姜主任这样的良人。万一人不对，结婚以后变成气死个人，岂不是很亏！”
　　夏伊宁笑着摇头，把这群围在她面前七嘴八舌的人赶回去工作：“不要以为我刚回来就不给你们派任务，不想加班就赶紧回去干活。”
　　虽然是类似的话，但夏经理休假回来后明显比之前要柔和不少，大家都嬉笑着散去。秦益珊一直在不远处沉默旁观，直到众人散去，她才拿着文件进了夏伊宁办公室。
　　她如常打量了夏伊宁了一番，眼神并未过多逗留：“恢复得怎么样？”
　　夏伊宁笑着仰头：“你刚才也看到了，和过去一样。”
　　秦益珊嘴角动了动，把手里的几份文件递给她：“这是在你休假期间结束的营销活动总结报告，效果不错。”
　　夏伊宁一听自然高兴，还没打开细看就见秦益珊已经起身。没想到今天秦益珊这么快要离开，她还没反应过来。
　　“其他的代理工作，我已经发你邮箱了。要是还有不清楚的，给我打电话。”
　　夏伊宁眨眨眼，木然点了点头：“益珊，你是不是很累？”
　　秦益珊今天有点奇怪，语气淡漠，人好像也不在状态，有点飘忽。夏伊宁猜想也许是代理她的工作累着了，既然她回来了，不如让秦益珊休息几天。
　　“我没事。”秦益珊定定看了她一眼，“我先回去工作了。”
　　夏伊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不太对劲。
　　不过她很快就把注意力转回工作上，休假一周，积累了不少需要跟进的资料。等她好不容易喘口气，发现快到饭点了。
　　她刚出办公室，就遇到正要一起去吃饭的同事。
　　“夏经理，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夏伊宁胃口一般，本打算待会去一号餐厅买个牛肉卷。
　　见她兴致缺缺，那些人继续游说：“三号餐厅最近每天都出新品，就跟开盲盒一样刺激又好吃。”
　　夏伊宁嘴角勾了一下，却依然不怎么想去。
　　她们见夏伊宁的确没什么兴趣，也不勉强：“那我们先过去了，你要是改变主意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夏伊宁还没转身就听她们边走边说：“不知道今天姜主任又有什么新创意，我们得抓紧了，晚了就没机会了。”
　　姜主任，新创意？夏伊宁本没多少的兴趣被这简单的几个字勾了起来，确切说是好奇心。
　　她稍作犹豫，便也去了三号餐厅。等她离开，秦益珊才从旁边的办公室出来，叹息后去了二号餐厅。
　　等夏伊宁到了三号餐厅，果然是排起了长队。姜严最近又开始折腾这个人气惨淡的餐厅，每天都推出一款特色菜，价格还非常便宜。
　　好吃是关键，但是偏偏事先不让你知道今天有啥，这要是味道不够好，绝对是赶客的冒险之举。但姜严就是敢这么尝试，用她的话说，反正效果最差也无非是没员工来吃。还有另外几个餐厅托底，不至于饿肚子。
　　员工不挨饿，办公室就不会被罚，问题就不会严重到哪里去。
　　夏伊宁看着人头攒动的情形，有点打退堂鼓，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循声望去，看到是李小元，和她同桌的是曲澜。
　　夏伊宁绕开人群，走了过去。
　　李小元很是激动：“夏经理，你别辛苦排队了。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夏伊宁低头看了眼，四人桌上摆了三份餐食，但只坐了两个人。
　　“还有一个同事是谁？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李小元笑着说：“那个位置是姜主任的，她去处理事情了，一会儿就回来。”
　　果然猜得没错，姜严经常和这两个年轻下属一起吃午饭。夏伊宁挑了挑眉，顺势拉开空位准备坐下来。
　　曲澜却突然开口：“等等，夏经理你坐我这里。”
　　她端着托盘很是自觉地让出位置，让出姜严旁边的座位。
　　说什么也不能让人家的太太坐对面啊。
　　等姜严回来，看到突然出现的夏伊宁，果然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夏伊宁淡淡一笑：“听同事说你在三号餐厅搞创新，好奇过来看看。”
　　这时李小元已经端了新的托盘过来：“夏经理，今天的特色菜。”
　　夏伊宁一看，阿拉斯加蟹腿，上面还裹了点绿。
　　刚才排队的人多，她都没仔细看，没想到竟是这个。
　　不等她开口，姜严已经把菜换走：“你病刚好，不能吃生冷的。”
　　李小元这时才反应过来，刚才激动只顾着把今天的好东西买来，忘了夏经理刚好没多久。
　　“我应该没问题了。”
　　姜严面不改色，却是一点也没把那份芥末蟹腿还给她的意思：“重口味的东西暂时别吃。”
　　夏伊宁刚想再说什么，就见姜严转眼认真看着她。
　　“你忘了之前和我保证的吗？”
　　夏伊宁放弃挣扎，默默开始吃姜严换给她的那份饭菜。蒸鸡也挺好吃的，只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姜严，想知道那芥末蟹腿到底什么味道。
　　李小元和曲澜近距离嗑综艺CP，之前欢呼雀跃想着说几句现场弹幕，谁知道现在只能低头默默吃饭。
　　真没想到，原来是姜主任管着夏经理，真是没想到。


第69章 
　　少了李小元和曲澜主动活跃气氛, 这顿饭吃得比平时沉默，但也快了许多。姜严一开始还奇怪总爱一唱一和的两人怎么突然变得安静，等看见她们在自己跟夏伊宁之间来回逡巡的眼神就了然了。
　　平时在办公室她们和姜严接触得多，早就混熟了, 加上姜严脾气又好也没架子, 一起吃饭聊些八卦再平常不过。但夏伊宁不同, 本就接触得少加上还是总裁千金, 距离感摆在那儿。虽说平时也没什么难以相处的传闻，但就是让人自觉紧张。
　　筷子刚停下，黎小元在桌下轻轻踢了曲澜两脚。两人很有默契地对视点头，之后同时开口：“我们吃完先走了，姜主任，夏经理慢吃。”
　　姜严怕她们真是被吓走的：“不用着急, 可以聊一会儿再走。”
　　曲澜起身端好托盘：“我跟小元想去买奶茶，时间刚刚好。”
　　又见夏伊宁此时也抬头看着她们，倒是挺轻松自然的情绪。
　　“慢吃，拜拜。”说完后两人一溜烟消失在食堂门口。
　　夏伊宁收回视线，侧眼看着在吃水果的姜严：“她们平时也走得那么早？”
　　“没有, 所以我才觉得今天奇怪。”姜严咽下苹果, 用纸巾擦了擦手，也是一脸不解的样子。
　　夏伊宁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 等姜严抬眸看她时也没怎么闪避。
　　“那看来是我吓到她们了，是我影响了你们。”
　　她的语气淡淡的，姜严却听出些许郁闷。她不禁笑起来，看着夏伊宁闷闷的脸：“平时和你一起吃饭的机会少, 感到紧张也正常。不存在谁影响了谁。”
　　“噢？那看来以后要多吃几次就会变好, 对吗？”
　　姜严嘴角的笑止住, 琢磨着夏伊宁话里的意思。可对方眼底的意味教人看不分明，像是真想，又不太明显。
　　她轻咳了下：“如果有机会，多接触肯定会越来越熟，毋庸置疑。”
　　夏伊宁叉了块手边的蜜瓜，语调轻快：“那以后我们餐厅见。”
　　姜严觉得她吃瓜的样子挺有趣，自从猫公主系列上线，她的脑子里就时不时冒出夏伊宁平时一些古怪俏皮的表情或动作。
　　“你怎么想起来和员工拉近距离，是为明年的升职做准备？”
　　夏伊宁擦了擦嘴，严肃了些：“升职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已经有这样的传闻了？”
　　她们说的自然是推广部明年增设的几个主管升职名额，其他部门也有，但加起来也才和推广部持平。
　　见姜严不说话，夏伊宁自己解释了起来：“我不否认对这个机会很在意，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拿下。”
　　“你之前带病也要完成AG项目方案，是为了这个？”
　　夏伊宁先是点头，尔后又轻轻摇头：“不完全是。这本身就是我的工作职责，无论是否和升职相关，我都应该也必须做好。”
　　姜严不由自主露出赞许的目光，直直看着夏伊宁，欣赏之情一览无余。
　　夏伊宁被她这么一看，有些不好意思，垂眸颔首，假意又把嘴擦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夏伊宁刚要抬头，就听姜严特意放低了些声音对她说：“你那么努力，一定会有所收获的。明年的升职，我看好你。”
　　夏伊宁勾唇，笑眼弯弯：“谢谢。”
　　**
　　简珺的圣诞假期只象征性地休息了三天，几乎全用在陪伴家人上。看她着急回海城，她的父母自然不舍，凯特却暗中高兴，简珺没看漏机场送行时这位姐姐的心思。
　　回到海城，她没多耽搁，让秘书按照之前的计划加快对投资项目的筛选。
　　“一定要尽快锁定目标，不然凯特在总部多折腾几次，董事会不会多给我机会。”
　　“要不我们先把范围缩小到特定类别，然后再从中制造一个典型？”
　　简珺听了秘书地建议，似乎也有了新的启发：“可以，我们就先用少量资金人为造一颗新星。”
　　之前在总部忙着投资申请的事，和夏氏合作的业务她并未过多关注。除了之前夏伊宁紧急调整的活动方案，其他内容她还没来得及认真看过。
　　打开电脑准备把这段时间的资料看一遍，简珺突然想到姜严，便叫住秘书：“姜严的情况查得怎么样，这人到底什么底细？”
　　“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在公司也一直专注于本部门，和其他部门的领导也不太来往。前阵子夏伊宁住院，她连夜赶去苏城照顾，这个表现获得夏家认可。”
　　简珺见她停下，抬眸：“就这些？”
　　“就这些。”
　　简珺并不怀疑秘书查到的信息，但她心里仍不放心，低语：“听上去这人挺平庸，可我为什么就会觉得她不一样呢？”
　　秘书在旁静默，未曾附和。她也觉得姜严很平庸，不明白领导为何非要盯着她。
　　“你先出去吧，抓紧办好我们刚才说的事。”
　　等到秘书离去，简珺走到窗户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抱臂沉思：难道我真看错了姜严？
　　简珺向来觉得自己的直觉挺准，尤其是在看人方面。她最初听说姜严时，大多是关于她如何疯狂追求夏伊宁的往事，也自然从那些传闻和评价中听到了不屑和嘲讽。
　　但当她亲眼见到姜严后，又觉这人并没有传说的那么不堪与无能。直到现在，她仍是这样觉得。
　　简珺回总部申请资金的风声还是走漏了，资本圈里本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她知道后也没公然否认，反而顺水推舟，不说到底有没有，也没说究竟在何时。似是而非的态度成功引起更多关注，正好让她有了更多筛选的机会。
　　看着纷至沓来的项目书，简珺喜忧参半。喜的是多了很多之前不曾关注过的项目毛遂自荐，忧的是仍没能发现她真正想要的。
　　秘书和团队其他成员还在整理着资料，简珺用手机上了最近一直浏览的论坛。
　　一进去就看到她第一个关注的画手又有更新了，但她并不急着去看发布了什么内容，而是盯着主页上那几个指标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把秘书叫过来：“你看这个人，我之前提过，作品很有个人特色，也很懂市场，大有潜力。”
　　秘书看着屏幕，稍加回忆也觉讶然：“粉丝数量增长这么快？”
　　“不仅是粉丝数量，你看点赞数和帖子下的评论，都很高而且距离她每次发布新帖的时间间隔很短。”
　　秘书感慨：“的确，粉丝黏性很高，容易形成号召力。”
　　简珺又认真看了一会儿：“把这个论坛的详细资料整理一下。”
　　简珺在海城的商业动向基本代表了AG集团的意向，她曾提过对海城的传统美食领域感兴趣也很看好。这简单的一句话让餐饮界蠢蠢欲动，黎家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上次想要拦截老店复兴，计划受挫后他们便暂时改变了方向，急着把已经收购回来的那些店打包好寻找资本注入。一听AG集团也有兴趣，简直让黎万年觉得大运将至。
　　“子恩，这次要汲取教训，不能再大意了。AG的投资我们一定要拿下，绝对不能再让老店抢了先机，要不然前期收购的成本都收不回来。”
　　“我会注意的。”
　　黎万年想了想，又说：“你把子峰也叫回公司上班，别再整天晃荡被人看笑话。”
　　黎子恩一怔：“我跟他提过，但他说公司的事他不太懂。”
　　“不懂就学，不要找借口偷懒。”黎万年有些动气，“姜严在夏氏都能变好，他难道比姜严还差？”
　　黎子恩把这话转述给黎子峰后，果不其然引来一阵不甘：“有没有搞错，爸竟然拿我跟姜严比。她衰得家里破产只能靠老婆，我可是在布局投资呢。”
　　黎子恩也清楚弟弟的真实水平，不免头疼：“你那些投资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到成效，先听话来公司帮忙。这次是大项目，做好后爸爸不会亏待你的。”
　　黎家上下都把心思放在如何打动简珺上，要是AG集团肯投资他们手里的那批老店，那么之前的计划就会更顺利。“百年老店”陆续上市，黎家在餐饮界的地位将不再限于海城，海外市场都不在话下。
　　比起黎家，破产后的姜家，仅存了姜达鸣这根独苗，承载着姜潮瀚所有的希望。他们当然不甘心就此过普通人的生活，总是想着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
　　“达鸣，我听说这个简珺投资眼光特别刁钻，而且喜欢找一些刚起步的项目。我这里有几个符合条件的，你仔细分析看看哪个最有机会？”
　　姜达鸣拿过名单认真看了一遍，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绘画软件上：“天知道我在画什么，这个名字还挺特别。”
　　姜潮瀚不太懂年轻人的喜好，但既然能入选，自然有特别之处。
　　“那你好好研究一下，看看除了名字，其他方面是不是也足够有吸引力。要是真有价值，我们就趁早买下来，包装营销后再卖给简珺。”
　　**
　　夏伊宁最近工作不忙，晚饭后也不急着回房，见姜严也挺空的，于是两人每天都在客厅看会儿电视。
　　电视剧挺无聊，中间还频繁插播广告，夏伊宁撑着下巴看了眼身边的人：“最近你有画画吗？”
　　“有空就画，但时间不固定。”
　　“我听晨晨说，之前你们讨论的那个画手，最近人气很旺，几乎成了论坛第一红人。”
　　姜严嘴角抽了抽，迟缓道：“好像是的，我没具体关注数据，不过印象中好像是这样。”
　　夏伊宁边说边小心观察着姜严，她的细微反应自然也都落进眼里。她其实是想试探一下姜严的进展，又怕给她造成太大压力。


第70章 
　　姜严脸色倒是没太大的变化, 只是说话的速度放慢了。对于夏伊宁的问题，也是问一句才答一句，看上去没太大兴趣。
　　夏伊宁本想算了，既然姜严不想谈这个话题那她就不问了。但又想到前天徐芷惠给她打电话, 先是关心她的恢复情况, 之后又含蓄问起姜严的近况。
　　她上次能让她们把指导书带回来, 心里肯定是对姜严存了期待的。估计也是怕直接问女儿会造成压力, 于是便拐弯抹角地想从夏伊宁这里了解情况。
　　“我想你可能是平时忙，练习的时间还少。等你画久了，肯定也会获得成功的。”
　　姜严看着夏伊宁，眼里确实是满满的真诚。
　　“我觉得画画能帮助调节情绪，算是个业余调剂。我没想在这方面有什么大成就，也不指望这个赚钱。”
　　听着姜严淡然的语气, 夏伊宁不免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回答确实很“姜严”，她早就料到了不是么。
　　不过这次的失望更小，除了最初时那一丁点儿的失落，剩下的就只是希望姜严能有个真正的爱好。人有目标有寄托才会真正开心，夏伊宁也希望姜严能有属于自己的追求。
　　晚上回了房间, 夏伊宁接到叶晨晨的电话, 不得不暂时退出论坛。
　　“姐，你看了太公钓画最新的帖子了吗？”
　　夏伊宁觉得叶晨晨就像是在自己身边装了摄像头, 咬唇否认：“我刚在忙工作，还没看。”
　　她刚刚还没来得及跟帖评论些什么就被叶晨晨打断了，但能让叶晨晨如此激动，着实令她好奇。
　　“姐, 你赶紧去看, 马上去看！看完你肯定会和我一样的。”
　　夏伊宁回忆了一下,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啊，只不过猫公主开始工作了而已。今天发布的是在办公室敲键盘的内容，依然手短。
　　夏伊宁沉默了一阵，叶晨晨以为她去看画了：“怎么样？看到了吧！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太对劲啊？”
　　“你到底想说什么？”
　　“姐，你真没发现？”叶晨晨冷静了点，听得出是在极力克制。
　　“你别卖关子了。”
　　“你不觉得猫公主最近的表情越来越熟悉吗？”叶晨晨的语气变得飘忽又激动，像是在证实什么，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夏伊宁打开电脑，又认真看了一遍，要说熟悉，的确是有点……
　　“姐，虽然猫公主的手有点短，但是表情真的有点像你诶！”
　　夏伊宁闻言又看了屏幕一眼，惊觉叶晨晨说得有点道理。
　　但她才不会承认自己会跟网红卡通猫相似：“你想象力太丰富了。”
　　“不是啊，你仔细看，看久一点就会发现了。”
　　叶晨晨很是认真地解释着，乍看的确不觉得，但非常熟悉的人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可能只是巧合。”夏伊宁也觉无奈，也许真被人借鉴，但她也没处说理。总不能突然跳出去说别人把她画成猫吧，谁信呢？
　　“要不我试着联络一下她？”
　　夏伊宁挑眉：“你认识？”
　　“不认识，但是我有铁粉牌子，后台可以发私信。而且还参加了一个自发组建的粉丝群，说不定里面有人认识她呢。”
　　夏伊宁却把注意力放在了其他方面，声音也沉了下去：“晨晨，网络毕竟是虚拟的，不能过分沉迷。你已经成年了，我本来不该多管你这些，但是你最近的表现的确有些太疯狂了。”
　　“有吗？我觉得还好吧，我只是很久没有见过这么有才又可爱的人了。”
　　夏伊宁越听越觉得有必要及时提醒，她这个表妹就是太天真，光长年龄。
　　“那你坦白说，你对那个画手是什么感情？你了解多少？”
　　叶晨晨怔了一下，支吾起来：“就也……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啊。”她突然有点急躁，“好啦，我是有点喜欢她啊，但是就只是崇拜跟好奇的那种喜欢，所以你不用担心。”
　　“真就只是这样？”夏伊宁轻叹，“你连对方什么性别都不知道，年龄、身份、背景这些完全不清楚。光凭几幅画就这样真情实感投入，让人怎么不担心？”
　　叶晨晨明白表姐的忧虑，坦言：“我一直都这样的嘛，对于喜欢的东西就是很直接很上头。但是我可以确定真就只是崇拜，绝对不是那种脑子发昏的迷恋，所以我才不在意你刚才说的那些。不过群里大家都在讨论，从画分析，基本能确定是女画手啊。”
　　她刚想说女画手很安全啦，转念一想表姐跟姜严都结婚了呢，现在啥性别都不能说百分百不可能。
　　于是她默默把重点转移到其他方面：“能够画出这么可爱的猫公主，肯定是个对生活很有想法的人，人应该也很包容温暖，我们都觉得她年纪不小了。”
　　夏伊宁无奈：“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总之欣赏可以，不要过度。”
　　挂了电话后，夏伊宁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点开了佛系养猫人的主页。今晚姜严也发了一张新画，画的是阿拉斯加蟹。
　　仔细看其实笔法细腻，画得也挺生动的，可还是和之前差不多，人气萧索。夏伊宁点赞之后并没急着退出，考虑了几分钟，她打开后台，给佛系养猫人发了条私人留言。
　　【就看一眼：偶然刷到你的作品，很喜欢，唯一的遗憾就是觉得太少，不够看。希望今后能够看到你更多的创作，加油。】
　　她写完又删除，反反复复几次后终于发出了这条十分质朴平淡的鼓励。她并不期待姜严会回复，只是希望来自于陌生人的鼓励能让姜严有信心坚持下去。
　　哪怕她不想成名，又或许她也无法成名，夏伊宁只是希望姜严不要被现实的落差打击。
　　**
　　秘书按照简珺的要求，把论坛的资料搜集整理完毕，又把近期论坛上活跃的几个画手名单也列了出来。
　　太公钓画自然名列第一，相关数据也的确遥遥领先于其他的人。
　　简珺心里早有数，看到资料后并没太多意外：“这几个人的现实身份能查到吗？”
　　秘书摇头：“暂时查不到。这是自由注册的论坛，只有开通了打赏收款功能，或是选择跟论坛合作出售作品后才会要求提供详细资料。而且基本的注册信息论坛也不肯随意提供。”
　　简珺一听反而觉得挺好：“团队倒是挺有规范意识。”
　　很多初创团队为了短期内占领市场或是吸引关注，往往会选择忽视或放弃一些基本原则。但这对于总部位于欧洲的AG集团来说，有些东西是无论何时都要守住的。
　　这在经营理念上算是不谋而合，可以进一步考虑。
　　“去谈谈收购的可能性，价钱不用压得太低。”
　　秘书没想到简珺这么快就做了决定：“这个论坛虽然市场表现不错，但成立不久而且还没有形成明确的闭环。”
　　“没关系，反正也是买来当模型，关键是把那几个头部画手留住。”
　　创立不久就有资本想收购，对于创始团队来说当然很心动。可是听到对方的条件后又觉为难，毕竟那几位画手和网站并没有签署排他性合同。
　　简珺让网站找机会组织一次内部活动，务必让这几位画手露个面。至于能不能说动他们留下，则不强迫创始团队。
　　经过几轮沟通，除了太公钓画，其他的画手基本都同意了邀请。简珺蹙眉，不愿放弃。
　　“简小姐，其实我们论坛还有很多其他的画手影响力和号召力都很不错。既然太公钓画不愿意出面，你不妨多考虑一下别的替代呢。”
　　看着创始团队给出的替补名单，简珺只是草草扫了几眼，便把名单压在桌上：“其实吸引我关注这个论坛的，恰恰就是这位太公钓画。要是暂时接触不到，那我选择再等等。”
　　她这一句再等等，戳痛了众人的心。对于简珺给出的报价，团队已经达成一致，愿意出售。这些日子已经开始考虑怎么用这笔钱了，怎能因为一个画手而让到手的钱再飞了？
　　“那我们再去试试。”
　　三天后，团队给出的答复依然是对方无此意。简珺倒是被勾起了兴趣，觉得此人有点意思。
　　“简小姐，这是太公钓画注册论坛的手机号，这也是我们目前所能提供的唯一资料。”
　　简珺看了眼号段，是个海城的号。
　　这个论坛是面向全国的，不过的确是在海城诞生的，上面海城的注册用户也最多。
　　没有急着让秘书去查号码主人的信息，简珺就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那头传来平和温润的女声：“你好。”
　　简珺怔了怔，觉得这语调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对方又说了一遍：“你好，请问你找哪位？”
　　这下，似曾相识的感觉更强烈了。简珺迅速搜索着记忆库，却总也找不到合适的答案。
　　当她准备开口要用太公钓画为话题时，突然听到那边传来：“姜主任，这个报告需要你签名。”
　　姜主任？电光火石一瞬间，简珺似不敢信，却又不得不信，和之前熟悉的记忆对上了。
　　姜严签完名后电话里还是沉默着，她正要挂掉电话，却听见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琢磨的语气叫她：“姜主任，你好啊。”
　　姜严放下笔，把手机换了一边：“我好像还不知道你是哪位吧，如果你……”
　　“姜严，姜主任，很意外这个号码是你的。我其实是想找太公钓画，没想到接电话的人是你。”
　　姜严皱眉，顺势看了眼外面，确认无人在附近，才压低声音回她：“你就是那个想买画的人？”
　　之前论坛的管理人一直用这个理由联络她，姜严并不想以此赚钱，所以一口回绝。现在人家追到面前，直接给她打了电话，她也就不必装傻了。


第71章 
　　简珺见她爽快承认而非装傻掩饰有些意外, 也省得她再三试探说些虚话，心中对她的欣赏又添了几分。她之前的直觉果然没错，姜严哪怕再平庸, 也还是有某个特别出色的方面, 现在不就被她发现了吗？
　　“对你的作品确实欣赏，但一直没能联系上你，所以才冒昧打了这个电话。”简珺压下短暂的惊讶，换上平静却明显听得出的亲近之意解释着，“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见个面, 详细谈谈？”
　　姜严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桌面, 像是在思量权衡, 心里却早就有了答案。
　　“谢谢你的欣赏。不过我的答复和之前一样, 没有兴趣。”
　　简珺不愧是经历过商场淬炼的人，任何拒绝的话对于她来说，都不代表终结时刻。她像是在喝一杯新泡的茶, 撇开最上面的浮沫, 方能看清沉淀的好物。
　　“先别急着拒绝。如果你不想卖画，也可以见一面。或许我们可以找到其他的合作方式, 比出售画作更令你感兴趣呢。”
　　姜严稳住呼吸，心里琢磨着简珺这么执着要找到太公钓画真实身份的原因。如果她仅仅是想买画, 在亲耳听到拒绝后根本没必要继续纠缠。虽然她和简珺接触不多，但也从夏伊宁那里了解一些，这人可不是个好唬弄的。
　　见姜严迟迟不做声, 简珺非但不急, 更是不催, 嘴角隐隐露出笑意, 似乎已经看到曙光。
　　果然，耐心等了一阵，听到姜严的轻声同意。
　　“那你什么时候方便？”简珺在见面一事上完全把主动权交给姜严，只要对方肯见面就行。
　　姜严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发现，见与不见其实也没什么区别。简珺一再坚持，看样子的确像有其他计划，与其躲避倒不如当面探个虚实。
　　“明天下班后吧，具体的时间跟地点我晚点再告诉你。不过我有要求，我们的见面必须保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简珺很高兴姜严同意见面，她本意也不愿太早公开，毕竟好苗子当然要私藏，被人抢走可就不好了：“好，一切就按照你的要求来办。时间和地点，我等你通知。”
　　简珺越是这样让步，姜严心里就越是慎重。从商人的角度来看，如果利益不够，简珺必然不会放低姿态到这程度。
　　等到第二天，刚出门时姜严突然开口：“今晚我约了朋友，晚饭就不回来吃了。”
　　婚后姜严除了去老店和徐芷惠那里，几乎再无其他应酬聚会。今天突然听她说有约会，夏伊宁还挺意外。
　　“是和黎子峰他们吗？”她的语气淡淡的，像是简单的询问。
　　“不是，我早就不和他们来往了。”姜严启动了车，想起了一些事，轻笑道，“自从我家破产后，我在的那几个群已经好久没人说话了。”
　　言下之意，那些人早把她排除在外，另外建群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她看到又不想说话，还要被艾特。
　　夏伊宁听后颇为生气：“他们无非就是运气好一点而已，生意上的事谁敢说能长盛不衰，真是毫无风度。”
　　说完后，她又转头看着姜严：“你跟他们断了也好，这样的人交往下去完全是虚耗，浪费时间。”
　　“所以我很早就听你的话，懒得搭理他们。”
　　夏伊宁想起快结婚前她的确强调过几次，当时只是不想姜严跟他们厮混惹出事端影响夏家名声。但今天她是真心为姜严感到不平与愤慨，可真让她把两者加以解释说明又觉没必要。
　　纠结了一阵，她才悠悠道：“我也是希望你过得好。”
　　平时只要夏伊宁不加班，她们都是下班后一起回家的。今天姜严有约，夏伊宁就落了单。
　　秦益珊路过她办公室，见她还没关电脑，看上去短时间内不打算下班，便敲门进去。
　　“伊宁，临时有工作？”临近年底，除了跟AG合作的项目外，其他的工作都陆续进入总结阶段，并无需要特别加班的。
　　“没有，正好今天没事，就先把年度报告写了。”
　　秦益珊站在她办公桌前，试探问：“今天不和姜主任一起回去？”
　　“她有事先不回家。”
　　原来如此，秦益珊有些后悔今天没加班，要不然可以名正言顺送夏伊宁回去。
　　“你不怕待会堵车？”见秦益珊还没走，夏伊宁仰头对她笑了笑。
　　秦益珊被这再平常不过的笑容击中心脏，却逼着自己错开眼，生怕多看下去会沦陷。最近她在努力迫使自己拉开和她的距离，可是感情不是说放就能放的，多看一眼仍想拥有。
　　“你自己回去安全吗？”
　　夏伊宁笑容更深了些：“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司机已经在等了。”
　　秦益珊自嘲地动了动唇，怪自己总是觉得夏伊宁这不行那不行。就算没有姜严开车，夏伊宁也不用担心回不了家。
　　“那好，我先走了，你也别太晚。”
　　夏伊宁又忙了一阵，觉得有些饿了，这才收拾东西回家。等她到家的时候，大厨已经准备好了晚餐。叶晨晨正好在陪颜姿逛街，打电话想来蹭饭，谁知姜严不在家，又改口说来陪表姐吃饭。
　　“姜严跟谁去见面吃饭啊？”叶晨晨随口问了句，并非真要知道答案，只是觉得蹭不到美食心里难过。
　　夏伊宁坦言：“她说是她的朋友，具体是谁，我没问。”
　　叶晨晨咬着筷子，惊了一下：“啊哈，她不说你就不问啊？这样会不会给的自由太多了点。”
　　颜姿最近因为恢复了工作，一下子忙碌起来，人看上去有点累，但眼中神采却比过去多了太多。和过去总爱没话找话相比，现在她反而变得沉默，可是开口说的话，比以前真实有用多了。
　　叶晨晨最近常陪她去逛街买衣服或是试妆，关系比以前亲近不少，说起话来也就更随意。
　　“颜姿姐，你说表姐这样是不是有点心太宽了？”
　　颜姿自从上回搬出来，和夏晨旭的关系就降到冰点，两个人几乎完全不见面。夏晨旭不主动来找她，她也沉浸于工作，不愿多去想那无解的关系。
　　“每对夫妻都有自己的相处方式，哪怕宁宁跟小姜是妻妻形式，也是两口子过日子，没有本质区别。”颜姿慢悠悠说着，停下来想了一下，“所以只要她们两个觉得没问题，能够彼此信任，就也没什么。”
　　叶晨晨张了张嘴，也觉没有底气反驳。颜姿和表姐都是结了婚的人，肯定比她这个纯“旁观者”更有经验。
　　“好吧，我也不是想挑拨，我就是觉得两个人之间应该更坦白些。如果我以后结婚了，说不定连晚上梦到什么都想告诉对方。”
　　颜姿像是想起什么，情不自禁笑了笑，尔后又略显苦涩地摇摇头：“你还太年轻，一看就知道没结婚。”
　　尔后她又转头去看夏伊宁，却见夏伊宁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颜姿本想和夏伊宁交流下婚后心得，见她这样不免有些担心。
　　饭后叶晨晨窝在一旁刷论坛，说是今天想抢沙发，不然存在感就掉光了。颜姿和夏伊宁在一旁吃水果聊天，她明天还有工作但不急着走，想看看姜严几点回来。
　　“二嫂，你现在算是正式开始录制了吗？节目什么时候能播？”
　　“前阵子都是在筹备，上周算是正式开始了，正常的档期应该是在春节。”
　　“那挺快了。”夏伊宁心想，这应该是个周期不长的节目，又问，“那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
　　“我最近在试着跟以前圈子里的朋友联系，也找了一些合作过的导演和剧组，希望能有机会再去拍电影。”
　　“你想拍哪类影片？”
　　颜姿涩然道：“现在我连这个圈子的边缘都还没摸到，哪里轮得到我挑三拣四。真要有机会选的话，那我还是想演文艺片。”
　　自从她结婚退圈，这几年来文艺片的市场占有率节节败退，早就被商业电影抢走了昔日风光。除了在一些电影节上还能有些收获，很多时候只能是陪衬。
　　夏伊宁没有打击她的信心，鼓励说：“肯定会有机会的，别放弃。”
　　颜姿淡然笑着，她早就想好了，尽自己全部的努力去争取，至于结果如何，她都没有遗憾。
　　她看了眼时间，快九点半了，姜严还没回来：“宁宁，你要不要给小姜打个电话，问问？”
　　夏伊宁也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平时她去老店或是姜母家，最晚也差不多这时候到家。
　　“她难得跟朋友聚会，晚点回来没关系。”
　　颜姿轻声叹息，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句：“小姜虽然对你一往情深，但婚姻需要相互经营。哪怕你对她足够放心，也要让她知道你关心和在意她，这样她的心才会一直在你这里。”
　　婚姻和恋爱不一样，婚后两个人被牢牢捆绑在一起，每天一起入睡再一起醒来。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对方，再热切的爱恋也逃不开柴米油盐这些无聊日常。
　　颜姿深知当爱情被婚姻消磨殆尽后的现实有多残酷，不愿意再有人经历和她相同的遭遇。
　　夏伊宁一晚上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淡然无所谓，她其实也想知道姜严今晚去见了谁。可是姜严没有主动说，她也不习惯追问。
　　无论是叶晨晨的话还是颜姿的话，她都默默听了进去，偶尔也会不自觉代入自己。
　　现在颜姿再次提醒，她才回过神来，原来是在为她的婚姻担忧。
　　“我相信她的。”
　　夏伊宁这么说了，颜姿也不会当面质疑什么。这时外面传来车声，不一会儿功夫，姜严开门回来了。
　　她绕过玄关，看到客厅里的人，原本凝重的脸上立即显出笑容：“二嫂，晨晨都在啊。”
　　叶晨晨已是常客，加上又临近平时猫公主更新时间，她飞速地抬头应了声就又专注到屏幕上。颜姿不常来，反而显得客气。
　　“今天跟晨晨来蹭饭，没想到正巧你不在家。”
　　姜严脸上笑容依旧走到沙发旁：“那下次再来，我给补上。”
　　颜姿暗自打量了她一番，见姜严神色从容，没什么异常，还算让人放心。
　　既然姜严回来了，她也能安心回去准备明天的工作。
　　等她们都走后，夏伊宁看着姜严的背影，犹豫了几分钟，轻声问：“今天跟朋友的聚会怎么样，开心吗？”
　　姜严回忆了一下跟简珺的见面过程，算不上开心。她靠在吧台喝了口水：“一般般。”


第72章 
　　要在平时, 夏伊宁也不会再多问什么，但今晚她着实有些心意烦乱。不仅是颜姿刚才的话触动，而是她忽然发现, 已经不太习惯姜严不在家吃晚饭。
　　她站在姜严对面, 借着说话的间隙悄悄打量着她。颜姿跟叶晨晨走后，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夏伊宁能够感觉得到，姜严今晚回来后，有了心事。
　　“是以前就认识的朋友，还是最近新认识的？”
　　姜严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今晚跟简珺见面的事她没打算告诉夏伊宁。
　　“认识不久。以前不太熟，今天出去也只是谈些事情而已。”
　　姜严避重就轻的回答, 让夏伊宁的烦乱又情不自禁冒了出来。她忍不住想要多知道些, 好在理智尚存。
　　姜严看她一脸想问又不问的样子, 也觉奇怪。简珺平时跟夏伊宁的接触不少，虽然她今晚一再保证不会泄露见面的事，但她仍未完全相信简珺。
　　两人默默等了一阵, 见对方都不再说什么, 才各自回房。
　　姜严打开论坛，看到一群在帖子下面嗷嗷待哺的粉丝, 又想起今天简珺的话，幽幽叹了口气。她登陆后台, 发了条留言：【最近事多，更新不定。】
　　其实和简珺的见面，比她想象得要简单顺利一些。简珺按时赴约, 甚至没有带秘书。当见到姜严后, 也没有过多纠结她的身份。
　　“你坚持要见我, 到底是为了什么？”姜严开门见山, 不愿再做伪装，也不希望和简珺有过多交集。
　　“姜主任不要紧张，我只是很欣赏你的才华，觉得你在绘画方面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简珺已经打听过，姜严的母亲以前是个年轻画家，婚前就在业界小有名气，最近也重拾画笔。
　　“我注册论坛只是为了消遣放松，不是为了靠画赚钱。”
　　简珺当然清楚，姜严迟迟没有开通打赏功能，要不然她的收益早就排到榜首了。
　　“论坛规模还小，你的作品影响力也只在特定范围内，眼前所能看到的收益的确没什么吸引力。”
　　几千几万的打赏对于普通画手来说也许挺多，可是对于姜严来说，的确不够看。她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也不算虚伪。
　　“我想简小姐你可能搞错了，我不在乎论坛规模大小，也不在意我的画被多少人知道，我只是不想被这些东西捆绑。”
　　简珺拿出一份计划书摆在姜严面前：“先别着急撇清关系，不妨看看这个。”
　　姜严翻开文件夹，看到上面写着“未来之星扶植计划”。她抬头看了简珺一眼，对方微笑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过了一会儿，姜严看完了计划书。
　　“所以，你准备收购论坛，然后要把我打造成论坛的首席画手？”
　　“这只是初步计划，如果进展顺利，你还可以成为全国甚至全球知名的画手。”
　　不愧是AG总部的代表，画的饼够大，也够胆说。一下子就从一个在海城创立不久的论坛延伸到了全球，姜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简珺一直认真看着她，希望能从她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她内心的想法。经历过很多次商业谈判，简珺还没像今天这样，无从下手过。
　　“怎么样？如果不单单是金钱的诱惑，还有名声和荣誉，是不是比之前多了些吸引力？”
　　姜严把计划书放回桌面，坦言：“的确，比单纯卖画听起来好多了。”
　　见姜严有所松动，简珺心中大喜，乘胜追击：“其实这个扶植计划，是专门为你量身打造的。如果你愿意，我们……”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姜严冷且低沉的回答：“我不愿意。”
　　简珺怔然，反应时间也比平时多了一些。这和她印象当中温顺柔和的姜严完全不同，固执得让人抓狂。
　　她努力维持着微笑，继续努力着：“你要是觉得这个条件还不够，我们可以再商量。”
　　姜严盯着她看了几秒，才缓缓移开眼：“为什么非要是我？你这个计划用在论坛其他画手身上，也一样会奏效。”
　　营销这东西，只要出得起钱，多多少少都能掀起风浪。
　　“因为你最有潜力，花在你身上的钱也最值得。”简珺并不掩饰对姜严绘画才华的欣赏，“你的作品短时间内迅速走红不是没原因的，因为你在画生活，画最简单的东西却最能触动人心。”
　　姜严挑了挑眉，简珺的话并非刻意奉承，至少她听出了几分真诚。
　　不过对于那份所谓未来之星的计划，姜严仍是态度明确，完全不考虑。简珺生怕再勉强下去，会彻底闹崩，于是主动让步，退而求其次。
　　“如果你愿意接受我的投资，换成其他形式也可以。至于具体方式，你可以慢慢考虑。”
　　“什么形式都可以？”
　　简珺心里咯噔了一下，有所警觉，这种承诺不能随便给。但她着实不愿错过姜严，又想到之前搜集到那些资料，猜测姜严在商业方面不会有太多心思，便冒险点了头。
　　姜严思量考虑了片刻：“好，那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直到姜严离开，简珺才回过神来，更是一阵心惊。没想到她竟在首次较量中就让出了主动权，都怪过于迫切想要让姜严答应。
　　不过姜严肯考虑，说明也并非完全没机会。
　　简珺没有逼着姜严给出一个明确的考虑时间，但她也没闲着白白空等。于是本来每周只会来夏氏一到两次开会交流的简小姐，几乎每天都出现在夏氏。
　　这引起了夏伊宁和秦益珊的关注。这天例会前，夏伊宁就把秦益珊叫到办公室：“你觉得今天的会上，简珺会提什么新的要求？”
　　“她这几天每天都出现在公司，而且几乎从上班待到下班，的确很不寻常。”
　　夏伊宁面色凝重：“她之前说过不会对每个细节过问，但突然频繁来公司，确实反常。”可是想来想去也没发现近期的项目有什么异常值得简珺如此，夏伊宁只得自我安慰说，“先别管这个了，待会看看她在会上怎么说。”
　　然而一场例行的报告会下来，简珺仍跟过去差不多，问了几处关键数据，又深入了解了几个活动细节确保数据的有效和真实性后，就不再多说什么。
　　直到会议结束，她也没有提出让夏氏措手不及的内容来。夏伊宁跟秦益珊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简珺主动走了过去：“前段时间我回总部，方案临时改动的事辛苦二位了。有些细节还需要跟两位沟通了解一下，不知道方不方便午饭的时候聊聊？”
　　夏伊宁本就事先安排好了，没想到简珺又重提要去员工餐厅。
　　这次的理由倒是简单：节约时间。
　　这是纯属巧合，在员工餐厅又遇到了姜严。夏伊宁最近常和她在餐厅一起吃饭，见到她出现，姜严主动朝她挥了挥手。
　　当她看清跟在夏伊宁身后的人时，手已经来不及收回了，索性也一同打了招呼。
　　夏伊宁让秦益珊先照顾简珺，自己走到姜严那里，很是遗憾：“今天我得招待客人，没办法和你一起吃午饭了。”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交错的脚步声。
　　“既然姜主任也在，不介意我们凑一桌吧？”说这话的是简珺，看上去好像真挺想凑热闹的。
　　夏伊宁看了眼秦益珊，对方无奈摇头，用眼神示意是简珺主动要来的，她也拦不住。
　　夏伊宁还没说话，简珺看着姜严，用颇为熟络的语气对姜严说：“姜主任应该也不介意我们的加入吧？”
　　她虽是询问，却好像已经笃定知道答案。
　　姜严看了她一眼，僵持片刻，浅笑点了点头：“当然欢迎。”
　　夏伊宁坐在姜严旁边，简珺坐在姜严的对面，四人桌只剩下姜严另一侧的空位，秦益珊有些不情愿地绕过去坐下。
　　简珺的确先是问了些苏城营销方案改动的细节跟相关依据，又说了些之后如果出现类似情况该如何处理。姜严一直没吭声，默默吃饭。
　　简珺聊完工作，眼神在姜严身上瞟了几回，终于把话题扯到了她那里。
　　“姜主任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我们一直聊工作，忽略了你？”
　　“不会，只不过你们谈论的业务我不熟悉，也不方便插话。”
　　简珺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就好像不过只是借着这个话题跟姜严搭上话而已。
　　“除了在美食方面，姜主任还有其他方面的爱好吗？”
　　姜严自从她出现，就一直心存戒备。刚才听她们一直在聊过工作，还算放心，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当着夏伊宁的面向她施压。
　　“我这个人无趣得很，爱好跟老干部差不多，普通且平凡，不值一提。”
　　“是吗？你也太过谦了吧，你年轻漂亮，脾气又好，哪里像老干部了。”简珺转向夏伊宁，笑说，“我想，夏经理也不同意你这么说自己吧？”
　　自从简珺主动提出要来食堂吃饭，夏伊宁心里就觉得怪怪的。直到她不请自来要和姜严同坐一桌，夏伊宁心里基本上就已确定她的用意。只是没想到，简珺竟会明显到这程度，这是当她不存在？
　　夏伊宁默默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你来我往，心中烦闷渐生，又被简珺这么一问，更是气恼。
　　“她的爱好的确都挺普通的，不过我觉得并不平凡，因为她都可以做到很好。”
　　简珺勾了勾唇，目光几乎都围绕着姜严。她如此明显的举动，不仅夏伊宁看出来了，连秦益珊都觉得不对。
　　“我挺羡慕夏经理的，可以看到姜主任那么多隐藏的闪光点。”


第73章 
　　简珺这话一出, 桌上气氛再次复杂起来。秦益珊早就自觉靠边，这硝烟渐起的环境不适合她再来掺合。
　　夏伊宁嘴角勾了一下，非但不生气, 反而表现得轻轻巧巧，并不在意简珺的挑衅。她若无其事地转头看了姜严一眼，手也不自觉地挪了一下, 手背便和姜严的靠在了一起。
　　“她是我太太，生活里的那一面自然是我知道的最多。”
　　姜严在手被触碰的一瞬有点意外，但并未缩回也不曾表现出任何异样。反倒是细腻微凉的触感让她垂眸认真观察了起来，脑中想着的却是猫公主的“山竹爪爪”。
　　夏伊宁本以为姜严会配合一下她给点回应，没想到这人一直沉默。好在简珺的眼神也有细微变化，挑衅之意收回不少。等她再次转头想认真看看姜严是不是在走神, 才发现这人竟一直在看她们靠在一起的手。
　　本来隐隐升腾的火气突然就熄了一大半, 夏伊宁轻声提醒：“姜严。”
　　“嗯？”依然是平静无恙的回应，似乎完全不把简珺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不过当她抬眸，看到简珺嘴角那若隐若现的笑时, 不甘示弱地反握住夏伊宁的手, 重复了一遍：“在生活里我们的确能看到对方不一样又特别的地方, 我想这就是结婚的意义。”
　　秦益珊的头更低了些, 已经品尝不出刚才喝下去的西柚汁到底有多涩，反正她的心已经够苦了。
　　简珺彻底收回打量和试探, 恢复了最初时的陌生和距离感。
　　姜严和夏伊宁握着的手却直到结束时才松开。
　　出了餐厅, 夏伊宁陪简珺回推广部，姜严则回自己的办公室。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刚才的影响，夏伊宁竟自觉走在她俩中间。
　　简珺没有再提及姜严的话题, 仍是围绕着合作项目提了些想法后就主动告辞。等她回到自己的地方, 秘书把最新的论坛营销方案送了过来。
　　她大致看了一遍, 比较满意：“论坛的收购正常按照流程进行，其他画手的营销计划可以进入预热阶段。等收购正式完成后，就能同步上线，不要浪费时间。”
　　秘书领会，却还是担心那还没确定的因素：“太公钓画怎么办？如果一直不同意合作，我们是否要放弃还是暂停计划等着对方回心转意？”
　　简珺想到今天的情形，倒是不太担心：“两手准备，同时进行。我相信她会同意合作的，就算她很难搞定，我也有办法。”
　　秘书见她这般自信，猜她大概已经找到了破解之法，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还是屡试不爽的那招吗？”
　　跟着简珺经历过不少的商业谈判和收购，多少人最终都输在了钱的诱惑上。第一次开价不足，那就再加，第二次还不满意，那就更多一点。
　　之所以对报价不满意，无非是没有达到自身期望而已。
　　简珺笑了笑，却是摇头：“这个人对普通数目的金额还真是看不太上，因为她本身就不缺钱。”
　　姜严现在背靠夏家，哪怕在夏家再没地位也还算是夏家的人。再看今天夏伊宁对她的态度，好像也不是之前传闻的那么完全不在意。
　　不过，她也不信姜严没有弱点。一般不在乎钱的人，肯定在乎名誉。
　　“用钱打动不了没关系，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追捧之心就好。但凡有点才气的人，都心高气傲，最容易让他们迷失和松动的就是无止境的吹捧。”
　　秘书闻言也笑了起来：“这招的确管用，双管齐下，画手也是普通人，不吃这套也会被另一套攻破。”
　　简珺有十足的耐性，她相信可以等到姜严的松口。如果姜严拖得太久，那她时不时去夏氏逛逛就好。不用挑明，但凭夏伊宁的聪慧和敏锐，不会完全没反应。
　　姜严既然想保住在夏伊宁面前的马甲，必然不会无动于衷。
　　想到此，她脸上已隐隐有了胜利者的姿态：“你先去把论坛的其他事办好。”
　　秘书临走前又放了一叠文件在桌上：“最近不知道哪里开始的传闻，说你有意投资餐饮老店，黎家亲自送了项目书过来。”
　　简珺扫了眼，点点头：“先放着吧，餐饮方面暂时先别管。”
　　**
　　自从回家后，夏伊宁就一直处于思考状，不时还会皱眉。姜严没有打扰，猜她可能在想工作上的事。每次简珺来夏氏，对于推广部来说都相当于一次小考，好在目前来看还算顺利，并没有需要上报到总经理室的分歧。
　　直到吃完饭，姜严靠在沙发上，看着夏伊宁无意识地不停在调台。原本以为她是在选想看的节目，可是所有台都被她挑了一遍，之后又开始第二轮。
　　姜严歪头看了她一阵，发现她有点神游，忍不住问道：“今天在公司遇到麻烦事了？”
　　夏伊宁回过神来，呆呆看了她一会儿，摇头。
　　姜严更觉奇怪，确切说这几天夏伊宁总有些心不在焉。
　　“那你在苦恼什么？”姜严边说，边比划着自己的眉心，示意夏伊宁总是紧锁眉头。
　　夏伊宁放下遥控器，刻意调整了一番后才说：“我没有苦恼。”说完后，她犹豫着，又装作不经意地瞄了姜严一眼，“我只是觉得有些问题想不太明白。”
　　姜严察觉到她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与她对视：“那你说出来听听，也许我可以帮你分析一下。”
　　夏伊宁的视线突然飘忽起来，一下子从姜严脸上跳开，可是很快又转回来。几次反复，最终仍是定格在姜严的脸上。这反应让姜严好奇，隐约觉得可能和自己有关。
　　“你说简珺为什么会突然对你那么感兴趣？”
　　姜严挑了挑眉，果然还是问了。自从下班在停车场碰面，一直到刚才沉默吃完饭，姜严总觉得夏伊宁绝口不提中午的事有点反常。
　　原来是要放到现在，专门来聊这事。
　　“可能她无聊，又或是没有其他话题可说。她也知道我们的关系，打趣开玩笑吧。”
　　不知为何，当听姜严说到“我们的关系”时，夏伊宁的心尖突然微颤了一下。
　　但她显然不认同这个解释：“李小元她们的打趣可不这样。”
　　她暗自吸了一口气，抑制着因为回想起中午的场景而再次生出的闷气。简珺那言语挑动里包含的蠢蠢欲动，真是让人厌恶。
　　姜严无奈地撑着额头，想了想又说：“也可能是用我来变相对你施压。”
　　夏伊宁疑惑地看着她，示意她说清楚一点。
　　“是不是你们在工作上有分歧或是有潜在矛盾？她就想从我这里找到还击的机会。”
　　夏伊宁回忆了一下，分歧的确是有的，但也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见她仍在思考，姜严深知继续追问下去，她也解释不清了。于是便主动换了话题：“她这个人看上去就很奇怪，虽然是混血，但在国外长大，内在就是个老外。不能用我们的思维去揣摩她，估计这里都不一样。”
　　姜严指了指脑袋，表示简珺的脑回路和她们不同。
　　夏伊宁还有些郁闷，倒不是纠结简珺的动机了。她看着姜严，咬唇问了句：“你跟她，没有什么其他联系吧？”
　　她总觉得简珺今天的表现像是跟姜严挺熟，并不单单只是之前在食堂遇到过一次的样子。
　　姜严面不改色，大脑飞速运转，然后镇定地点了点头：“完全不熟。”
　　她跟简珺，的确不熟。
　　夏伊宁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多问，只当简珺一时兴起。
　　对于简珺近期频繁出现在夏氏，尔后又突然在食堂里当众搞了这么一出，姜严就知道她并不像之前说的那样，仅仅是耐心等待自己的答复。
　　先是表现出对她的极度欣赏和看好，再拿出专门为她而准备的成名计划，之后又变相施压，甚至略带威胁。还真是又打又哄，得心应手。
　　姜严并没有被她这软硬兼施的手段震慑到，对于论坛和画作，她在看到简珺的计划书后的确有了新的想法。这几天在家时便用手机上网查询画作版权之类的信息，夏伊宁坐在她附近看电视，偶尔趁她不注意偷瞄屏幕，也了解了一些。
　　有时姜严跟徐芷惠打电话，咨询传统画坛的发展情况和变现方式，也没有刻意避开夏伊宁。
　　夏伊宁本以为姜严会主动跟她说，但等了一阵见她好像没这个意思。她便猜想也许是觉得自己目前成绩不好，也没什么市场热度，说了反招笑话。
　　夏伊宁默默看着姜严认真查询资料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变得耐看起来。以前只觉她有一副空皮囊，现在好像多了点说不清的吸引力让整个人充实起来，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姜严平时喜欢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上，她身后就是一盏落地阅读灯。客厅的顶灯落在她那个区域，投射下大部分阴影。如果她没开身后的落地灯，脸其实是半隐半现的。
　　夏伊宁看着她的轮廓仍觉不错，过了好一阵才在心中暗叹：姜严其实是骨相美人。
　　虽然姜严没提，但夏伊宁却认真考虑起投资姜严的事。
　　周末回大宅吃饭，她找了间隙到郁婉琴的房里，和她说了自己的想法。
　　夏母倒是没反对，只觉有点意外：“你说小姜喜欢画画，所以打算把那个论坛买下来？”
　　“嗯，我觉得那个论坛的人气不错，也很吸引年轻人，本身就有商业潜力。”
　　夏母却仔细打量着女儿，以她对夏伊宁的了解，这并不是让她想收购的根本原因。
　　“宁宁，你老实跟我说，你现在是不是被小姜吃住了？”
　　夏伊宁为防母亲误会，一开始就说明了姜严不知道这件事，更不可能是她的意思。那现在她执意想投资，必然是自己的意愿。
　　从小到大，能让夏伊宁这么热心又主动去做的事，肯定是在她心上占了十足份量的。
　　夏伊宁本能想要否认，却在摇头前迟疑了。
　　郁婉琴见状，轻叹口气，尔后笑着抚她手背：“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婚后感情越来越好，我跟你爸爸高兴还来不及。”
　　夏伊宁抬眸，嘴角微动，想要解释又觉得无从解释。她的确是为了姜严才动了投资的心思，可是被母亲当面点出来，又觉得十分不习惯。
　　郁婉琴欣慰地看了她一眼：“这段时间小姜的表现我们都看在眼里，虽然不像男人那样能扛起整个家，但她对你的确好，心思也都放在家里。其实爸妈没别的期望，就希望将来陪在你身边的人，是个踏实本分的。”


第74章 
　　夏伊宁本打算早点告诉姜严这个决定, 但想起她那人气惨淡的个人主页和最近上传新作的频率，打算等完成收购后再说也不迟。
　　大概是临近年底，不仅是姜严很少发布新作, 就连之前人气最旺的猫公主系列都很久没更新了。为此叶晨晨没少哀叹，甚至每天长时间潜、伏在粉丝群，然而大家的反应跟她一样：没人知道太公钓画在忙什么, 也没人知道何时恢复更新。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乖巧等更。
　　自从有了想要收购论坛的心思，夏伊宁也会时不时问叶晨晨一些情况，毕竟她混在了好几个人气画手的群里。
　　叶晨晨抱着电话，手里却依然用平板刷新着太公钓画的主页：“其实年底大家更新少也很正常，但是其他几个人气画手好歹还是一周三更, 偏偏太公老人家一次也没有。”
　　夏伊宁问她：“之前断更过这么久吗？”
　　“没有！”叶晨晨认真回忆了一下, “不过猫公主也没有连载很久，只能说从没像这次直接说更新不定的。”
　　本身就不是盈利性更新，定期与否没有规定。但随着人气逐渐提升, 很多画手都会下意识用比较稳定的更新频率来维持人气。
　　叶晨晨隐隐觉得这次太公钓画的突然停更不太寻常：“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冲榜事件造成的压力太大了。”
　　夏伊宁平时虽然也上论坛, 但主要是看画作, 对于论坛的其他信息了解不多。
　　“之前很多画手开通了打赏功能, 一开始大家都是鼓励为主，后来不知道谁带的节奏, 演变成各自粉丝的较量。为了能在首页的打赏榜上排个好名次, 不少粉丝都掏空钱包了呢。”
　　夏伊宁不禁皱眉：“怎么把娱乐圈那套也复制过来了。”
　　“那可不，烦得要死。那段时间一点开粉丝群，就全都是鼓动大家有钱出钱, 有力出力的, 还搞什么任务分派。我后来干脆都是屏蔽不提醒, 只在太公的群里玩耍。”
　　太公钓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开通打赏功能，这些争夺自然不会参与。
　　“那为什么会有压力？”
　　叶晨晨想起这事到现在还觉得十分气愤：“一群红眼病加神经病，说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要暂时结盟，先搞掉最难超越的那个。”
　　夏伊宁一听就明白了，这些画手之间的较量不相伯仲，却都被太公钓画甩开一大截。
　　“然后呢？”
　　“然后就在某天，打赏榜前十的画手里的盟主都统一改名叫太公钓画的粉丝来冲榜啦。”
　　再然后，也不知是谁开了头，竟暗指太公钓画隐藏在幕后怂恿粉丝去冲击其他对手，营造出“爷不在江湖，江湖却到处是爷的传说”的景象。
　　夏伊宁听后，脱口道：“无聊。”
　　“好好的一个论坛，要是再这样搞下去肯定乌烟瘴气。群里都担心太公随时走人，以后就看不到猫公主了。”
　　这样一个有商业潜力，有吸引力的论坛的确不该被粉圈那套给扼杀。这促使夏伊宁更加坚定要收购的想法，也希望能保留一个干净的创作环境，让姜严可以慢慢进步。
　　至于猫公主，她也挺想念的，但她并不强求。
　　**
　　姜严并不知道夏伊宁正在为她准备这么一份“大礼”，她心里的计划基本成型，但不急着去找简珺。既然简珺想玩心理战，那她也可以奉陪较量一下。
　　或许是那天的试探已达目的，又或是那天的用意被姜严看穿后再无重现的必要，简珺没再故技重施。
　　这天曲澜接了个电话，说是顶楼会议室刚开完董事会，但是好像天花板和地线都出现问题。安排好负责维修的人员，曲澜又专门给姜严汇报了一遍。
　　自从姜严主持工作以来，要求所有突发情况都要跟她汇报，哪怕是像会议室维修这样的小事。在她看来，突发的问题都不是小问题，必须要谨慎对待。
　　“好，我知道了，待会我去一趟顶楼。”
　　曲澜汇报完后就去做自己的事了，对于姜主任的认真负责，部门里的人大多已经习惯，而且也慢慢和她一样。
　　姜严迅速完成手头工作，带着对讲机去了顶楼。维修人员已经到了，她看了会儿现场情况，又叮嘱一番后才离开。顶楼很少出故障，这次一下子就好几个地方有问题，姜严生怕年底会议高峰期出岔子，打算都巡视检查一遍。
　　等她检查完另外两个小一点的会议室，突然听到有人在外面走廊说话。她下意识停下脚步，想等门外的人离开再出去。
　　但对方似乎就在门外停了下来，音量始终保持不变。
　　“秦经理先别急着走，有些事我们可以谈谈。”
　　姜严踩着厚软的地毯，往门边靠近了些，又听到：“夏总，我想工作方面的事你已经交代得很清楚了，我会尽力做好的。”
　　“那如果是工作以外的事呢？例如，和宁宁有关的？”
　　姜严从两人的交谈中基本判断出他们的身份。本打算往后退不愿窥探隐私，但突然听夏晨永提起夏伊宁，令她不得不停下动作。
　　果然提到夏伊宁，秦益珊就沉默不语，但也不强调离开了。
　　夏晨永笑了笑，侧身：“去天台说吧。”
　　顶楼有个过道可以直接连通天台，有一片专门用于休闲观赏的区域做了特殊安全加固。只不过要经过顶楼，平时并没什么人专程上去。
　　等他们远去，姜严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她熟悉那边的地形，站到一个扇形雕塑后面，勉强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夏晨永来到天台，比之前在顶楼走廊要直白些：“推广部的升职名单已经报上来了，现在在我这里。”
　　他是总助，又是分管推广部的，先由他把关也合情合理。
　　秦益珊看着他：“夏总有话不妨直说。”
　　“推广部副总这个位置，秦经理觉得自己有几成把握可以拿到？”
　　这次增设的管理岗位中，部门副总的位置最有吸引力，也最有实权。论资历，她跟夏伊宁不相上下；论业绩，她们也差不多。
　　但这个位置，只有一个人能坐上去。
　　秦益珊的事业心不弱，但如果对手是夏伊宁，这次竞争她心甘情愿退出。
　　夏晨永见她犹豫，于是主动说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宁宁是我妹妹，但我在公事方面向来不看私人感情。”他缓缓看向半垂眸的秦益珊，“这次我倒是更看好秦经理。”
　　秦益珊并无太多意外，之前夏晨永几次三番示好，她就已经有预感了。
　　“还是公平竞争吧。老实说，在AG项目上，伊宁比我更拼。”
　　这事夏晨永一人说了不算，但如果得到他的支持，的确会更有胜算。秦益珊不是不想得到这个机会，可是这次她的对手是夏伊宁。
　　“你不用担心宁宁，她已经结婚了，以后重心肯定会回归家庭。再说我二叔也不舍得她在事业上太拼，这几年无非是为了满足她所谓的进取心罢了。”
　　听夏晨永说得如此笃定，秦益珊却不太信：“我跟伊宁共事这么久，哪怕是普通业务她都认真对待，每一次都全力以赴做到最好。你说她婚后回归家庭，我不信。”
　　“她刚结婚不久你当然看不出变化，时间久了自然会变的。你难道没发现她现在对姜严态度也不同了吗？”
　　秦益珊心口一痛，她虽然主动拉开了跟夏伊宁的距离，可是公司里可见的变化她怎么会不知道。
　　夏伊宁午饭时间越来越多地跟姜严一起吃，只要不加班她们一定同时回家。就连上次简珺莫名其妙地挑衅，向来淡漠的夏伊宁都会跟姜严“秀恩爱”反击。
　　她脸上的悲伤之情越来越重，夏晨永见时机差不多了：“与其让宁宁升上去不久再退下来，倒不如这次就让秦经理直接上任，也免得业务波动。”
　　姜严听完大概，便先他们一步离开。她知道夏晨永兄弟不对劲，可是没想到他竟然连自己的妹妹都坑。夏伊宁什么时候决定回归家庭了？当初她找原主协议结婚，不就是为了解决催婚压力，可以一门心思搞好事业吗？
　　想到为了一个营销方案而病到住院的夏伊宁，姜严替她抱不平之余竟觉有些心疼。无论如何她都不愿意这不公平的事落到夏伊宁头上，回去后她考虑了一番，主动给简珺打了电话。
　　再次见面的时候，简珺的欣喜之情并未掩饰：“你一直没有找我，我还以为这事就要不了了之了。”
　　姜严不吃她这套，冷淡回应：“我如果真准备不了了之，恐怕又会在食堂遇到你吧？”
　　简珺不置可否地笑笑，并未接这个话题：“既然你找我，那说明已经想清楚了？”
　　姜严也懒得跟她绕圈子，直截了当：“我不会跟论坛签捆绑合约，画作的版权必须百分百归属于我，论坛只有代理权。”
　　简珺想了想，同意了：“可以按照你的要求来。”
　　姜严又说：“论坛的股份，我要三成。”
　　“三成？”简珺看着她，“那你准备拿出多少钱跟我合作？”
　　“一百万。”
　　简珺心里的确很是意外，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虽然这个论坛起步不久，但市场潜力有目共睹。一百万就要拿走三成股份，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姜严面不改色，似乎并不在意简珺的反应。她本来就没想过非要跟简珺合作，但如果她肯同意这个条件，对她来说算是捡了个便宜。
　　没等简珺回答，姜严自己又提了些补充条件：“我可以继续把论坛当成猫公主或者我其他作品发布的第一平台，但我不接受营销炒作，更不接受粉丝化运营。”
　　简珺冷笑：“姜严，你的作品的确有市场吸引力，可是这个市场画手千千万，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点？”
　　这才是简珺应有的反应，比起之前的刻意吹捧与奉承，姜严倒觉得此时的她更真实些。
　　“我从没觉得自己是不可或缺的，是你一直在营造这个假象。现在我按照你的假设提要求，你又觉得我自大了？”
　　简珺语塞，但很快清醒过来，心中暗赞姜严是个头脑清醒的人。即便将来她不画画了，合作赚钱倒也不亏。况且这个论坛不过是她用来给总部看成效的，并不是她的最终投资目标。
　　“好，我答应你。”
　　姜严微微颔首：“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简珺的脸色已经不太好，这次真觉得她有些得寸进尺了。她冷着脸，没说话。但她还坐在那里没走，说明愿意听姜严说下去。
　　“我希望你能以AG代表专员的身份，公证客观地评价一下夏伊宁在合作项目中的工作表现。”
　　简珺不解，脸色倒是比之前好了点：“理由？”
　　“对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也不需要捏造什么内容，应该不难办到。”
　　“是不难，可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严垂眸，简珺是AG的人，后续还有可能会继续跟夏氏有其他合作。她不愿让外人知道公司内部的升职流程存在暗箱操作，更不愿让人知道夏家内部的关系如此虚伪。
　　但夏伊宁的工作表现值得也需要肯定，她绝不会让夏晨永轻易否定。
　　姜严缓缓抬起头：“因为她是我太太，我看到她为了工作全力以赴的方方面面，我希望她能够得到这样的尊重与认可。”


第75章 
　　简珺算是言而有信, 这次见面后不久就把新的合同发了过去。姜严认真看了一遍，上面的条款的确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方式写明清楚。
　　她刚把合同页面关上，简珺就给她打来电话：“姜主任, 合同还满意吧, 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姜严淡声应道：“暂时没有。”
　　简珺在电话那头浅笑了几声：“那你尽快签完寄过来, 又或者我亲自去夏氏拿？”
　　她把尾音刻意抬高了些，不像普通询问，更像是一种，挑衅？
　　姜严挑眉, 细想后又觉挑衅并不准确。于她而言, 反倒觉得有种淡淡的挑、逗之意，总之令她不适。
　　她没有理会，直言：“我确认完全没问题后会尽快签好，就不劳烦简小姐亲自跑一趟了。”
　　简珺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只传来一阵笑声, 并未坚持。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不会忘了吧？”姜严主动提醒，简珺当然清楚她说的是何事。
　　“不会忘，这也是我们合作的条件之一。不过，你总要给我点时间, 找个合适的机会。这样贸然去为夏经理说好话, 反而显得刻意。”
　　姜严看了眼桌上的台历, 上面有个日期被她画了一个小小的圈。这是她从秘书室打听来的流程时间，也是推广部升职名单正式提交到董事会的截止日期。
　　距离那天，只剩下一周多时间。去掉周末休息, 不过就四五个工作日。
　　见姜严沉默, 简珺虽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想起那天她言语中流露出对夏伊宁的在意与维护，也知这事肯定被她重视。
　　“我知道怎么做，放心。”
　　挂了电话，姜严看了眼下午的工作安排，已无重要的事。她决定去一趟推广部，正好看看夏伊宁是否知道夏晨永的心思。
　　夏伊宁正在看一份活动总结报告，看见姜严来了，有点意外脸上却不自觉露出微笑：“你怎么过来了？”
　　“正巧路过，过来看看。”
　　姜严虽说路过，但她俩办公室并不在一个区域，夏伊宁猜到姜严应该是特意来找她的。
　　“进来坐。”夏伊宁仰头看着她，对于姜严的突然到来心生喜悦。
　　姜严刚坐定，秦益珊就过来送一份文件。看到她在，神情有些不自然，匆匆和夏伊宁交谈几句后就走了。
　　姜严撑着下巴看着秦益珊的背影若有所思，夏伊宁忍不住用文件夹轻敲她面前的桌面：“你没事盯着益珊干嘛？”
　　姜严转过座椅，看着她：“我听说这次的升职竞争，你们部门最激烈。你和秦经理算是对手？”
　　夏伊宁的笑意淡了些，有些无奈也有点怅然：“是，这次我跟她都在竞争部门副总的位置。”
　　“你有把握赢她吗？”
　　这话部门里其他的人也试探问过，但夏伊宁从不正面回答。可是姜严问了，她不愿用对其他人的说辞敷衍。认真考虑后，夏伊宁坦言：“我其实很想赢，但要说把握，我只有六成。”
　　姜严笑了笑：“六成也不错，代表能赢。”
　　夏伊宁说出自己心里真实想法后，在姜严面前也放开了点：“这只是我自己觉得而已，真正结果如何，还要看上面的意思。”
　　她的心情和任何一个盼望升职机会的职员一样真实，并没有打算利用夏琅言的关系走捷径。
　　姜严突然站起来，引得夏伊宁不解。
　　“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我看好你。走，去喝下午茶。”
　　“我还有工作没做完。”
　　“就当提前为你庆祝，待会回来再做也是一样的。”
　　大概是那句提前庆祝说动了夏伊宁，她稍作犹豫便起身跟姜严一起去了咖啡厅。秦益珊正在指导下属工作，看到她们有说有笑的背影，耳边又响起夏晨永说过的话。
　　夏伊宁对姜严的态度，真地变了好多……
　　所以伊宁她，真的有一天会选择回归家庭吗？
　　“秦经理，你看这样修改行不行？我又多加了前几年的数据，放在一起做个比较。”下属的话唤回秦益珊的思绪，她拧眉让自己集中精神。
　　**
　　转眼就到了名单正式提交上会的日子，秦益珊坐在办公室里把钢笔的笔帽拆拆装装，心思完全不在这里。昨晚夏晨永给她打了电话，提前告知已经在她的升职推荐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秦益珊一直没有正式给过夏晨永答复，但夏晨永却主动表示：“我说过很看好你的工作能力，也更相信你将来会为公司全力以赴。所以这次我推荐你，完全是觉得你比宁宁更合适这个职位。”
　　秦益珊木然半晌，最后只能说一句谢谢。昨晚几乎没能安睡，早上来了公司见到夏伊宁，明显能感觉到对方也有点紧张。
　　然而夏伊宁依然大方与她谈论此事，像极了从前她们在高中时等待放榜的时候。
　　“等了这么久，真到今天反而又觉得其实还好。紧张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现在我只想快点知道答案。”
　　秦益珊看着夏伊宁脸上纯粹的笑容和心无芥蒂的真诚模样，她觉得舌尖仿佛有千斤重。
　　董事会一直持续到午休还没结束，推广部的老总也没回来，姜严来找夏伊宁一起吃午饭。
　　“相信我，等吃完回来，好消息就来了。”姜严笑着对夏伊宁说完，却见对方朝她使了个眼色。
　　秦益珊推说还有工作，晚点再去餐厅。等她回了办公室，夏伊宁才轻声说：“你怎么当着益珊的面说这话，她听了肯定会不高兴的。”
　　姜严从她刚才那阴晴不定的脸上看出不对，心想她或许早就从夏晨永那里知道了什么。那样子不像不高兴，更像是心虚。
　　不过面对夏伊宁的时候，姜严却没提这些：“结果迟早会揭晓，她也不能总不面对吧。”
　　听她这百分百笃定的口吻，像是已经知道了董事会决定似的。夏伊宁心里的信心又添了几分，却仍是不肯承认：“你确定一定是我赢？”
　　姜严想都没想，脱口道：“那当然，我一直看好你。”
　　简珺再三强调，会把夏伊宁的优秀工作表现毫不保留地说清楚。她其实也清楚，姜严找她无非就是借AG代表身份施压，夏氏重视AG，肯定要给这个面子。
　　夏琅言的面子也不能不看，夏晨永的极力推荐在这双重保险面前，自然失效。
　　下午上班后不久，推广部老总就把夏伊宁和秦益珊都叫了过去。秦益珊对这个结果并没太多失落，尤其看到夏伊宁眼底那闪亮的光芒，更是毫无怨言。
　　晚上吃过晚饭，夏伊宁不仅主动叫住姜严，还拿出了一瓶红酒。
　　“你这是……”
　　夏伊宁笑着拿过两个酒杯摆到桌上，表情生动：“一起庆祝。”
　　姜严下午在公司就听说了这消息，下班后见面反倒是夏伊宁看上去颇为严肃，她也就没主动开口。
　　“的确值得庆祝，恭喜夏总。”
　　夏伊宁把酒倒好，递给姜严，自己轻轻摇晃着手里的酒杯，目光却一直落在姜严的脸上。
　　对于这份恭喜，她欣然接受，并未刻意掩饰内心喜悦：“像是盼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
　　她深吸了口气，释放压力和激动，然后缓缓抿了一口酒。
　　姜严被她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笑起来。
　　夏伊宁突然歪头看着她，也不说话，就只是定定看着她。
　　姜严好奇：“你在看什么？”
　　“在看你。”
　　说完后夏伊宁惊觉失言，垂眸顺手勾了勾耳边的发，不敢去看姜严此时的反应。顿了片刻后她突然与姜严轻轻碰杯，杯壁相触的声音打破短暂的沉寂。
　　“谢谢你的鼓励和对我的信心，也给我带来了好运。”
　　姜严抿了一口酒：“是你自己够努力，这位置本来就属于你。”
　　夏伊宁脸上笑意更深，不知不觉喝多了一点。酒意渐浓，她的话匣子也逐渐打开了：“其实我从没有在家里其他人面前表现出这样的心思。”
　　她说着说着，又抿了一口酒，直愣愣看着姜严：“他们总会告诉我，将来找个靠得住的人过日子就好。可我并不想这样，我才不信谁能永远照顾我，只有自己才能掌控自己的人生。”
　　姜严默默听她说着这些藏在心中已久的话，联想到每次回大宅，夏琅言跟郁婉琴关心的总是她们的感情和生活。或许真的没有人在意过夏伊宁对于事业的追求，也认为这不会是她人生的重点。
　　夏伊宁觉得有点摇晃，可她不想坐，下意识挪了几步，挨着姜严借以支撑：“我知道爸爸宠我，要是我明着说自己想当副总，也许几年前就已经实现了。可我偏不，我要凭自己的努力证明给大家看，我要让大家心服口服。”
　　她一股脑地说着，像是要把这些年憋着的劲全都发泄出来。可是她无人可说，唯有姜严可以。
　　姜严一直没怎么说话，由着夏伊宁说，但却从这些带着微醺气息的话语里听出了诸多不甘和辛酸。
　　突然感到一沉，夏伊宁竟靠在她的肩膀上。本以为是睡着了，谁知仔细一看，夏伊宁竟然还睁着眼。
　　只不过脸颊已经染了粉色，嘴角的笑比起平时要肆意得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醉了。
　　姜严把她们的酒杯放好，伸手揽着夏伊宁怕她滑倒：“别再喝了，我送你回房间吧。”
　　夏伊宁乖巧松手放开酒杯，却不愿回去：“我不想回去，我今晚很高兴，想要多分享一点。”
　　姜严只好停下动作，仍旧揽着她。不知是觉得身体发软，还是醉意上涌，夏伊宁有些无力，侧过身抱住姜严的手臂，几乎半个人压在她身上。
　　她闭起眼：“别人都以为我结了婚就不会再认真工作了，我偏要证明给他们看，我可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只剩浅浅呼吸。姜严低头，这下应该是真睡着了。
　　那柔嫩的脸颊上晕染的粉色让人忍不住伸手想摸，姜严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背已经在的夏伊宁脸上轻轻滑动了几下。好在力度很轻，夏伊宁只是稍微嘟了嘟嘴，并没做出什么反抗。
　　姜严的视线又转移到她粉色耳朵后的头发上，那乌黑的长发展示着经典的东方之美。姜严的手又轻轻抚摸秀发，跟自己微软的发质不同，夏伊宁的头发要硬不少。
　　姜严等了一阵，见她还没醒来的意思，看来是真困了。
　　“回去睡觉吧？”
　　她轻柔的耳语像是来自外太空的引诱，陌生却撩人。夏伊宁在昏沉间感受到心跳纷乱的变化，可是她却不愿醒来，想要继续体验这梦里的诱惑。


第76章 
　　夏伊宁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发现并没穿着往常的睡衣，还是昨晚的那套家居服。她扶额缓缓起身，想起昨天和姜严在客厅喝酒聊天, 心情很不错。
　　可是她们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又是什么时候回房的，却怎么也不记得了。显然, 要是这些都不记得了, 那很有可能是她在客厅时就醉了。
　　大概是憋在心里很久的话，终于找到可以诉说的对象，加上升职的喜悦让她一时冲动，喝多了。不过床上和房里的所有迹象都表明姜严应该没有过多逗留，最多像上次她病时一样, 为她盖好被子。
　　夏伊宁却忍不住想要记起些昨天的细节,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洗完澡下楼。姜严见她醒了，看到她的时候第一眼落在她的脸颊上，尔后又匆忙移开, 好像在完全移开前还看了一眼她的头发？
　　不确定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姜严的确这么做了, 夏伊宁带着疑惑坐到餐桌前, 慢慢喝粥。
　　“昨晚是你送我回房的？”
　　姜严握勺的手一顿, 点头：“是，你喝醉了, 扶着你走都不行。”
　　夏伊宁心里纠结, 她现在倒不担心姜严昨晚趁她醉了会做些坏事, 反而在意起喝醉以后自己的仪态。
　　她向来很少在别人面前喝酒, 更别说是喝到醉了的程度。昨晚竟然松懈到如此程度也着实让她自己都吃惊, 可现在她更担心自己有没有“耍酒疯, 毁形象”。
　　夏伊宁始终低着头, 声音也闷闷的：“我昨晚喝醉以后没怎么样吧？”
　　姜严今天也有点反常，至少不像以前那样温柔淡然地看着她。听夏伊宁这么问，她下意识想到昨晚自己摸了她的脸，还摸了她的头发。
　　这……好像不太好开口，姜严垂眸摇摇头：“没有，你喝醉以后很乖。”
　　突然听姜严这么评价自己，夏伊宁的头更低了。
　　**
　　夏伊宁没想到有人快她一步，已经收购了论坛。本想找新买主商量一下价钱，看看是否能够接受她的条件。
　　谁知对方一口回绝，并坦言自有资金很充足，别说收购，连投资都不给机会。
　　夏伊宁隐隐觉得对方态度强势，连照面都不愿意打，隐藏在幕后像是准备大干一场。她原本也看好这个论坛，无论是在公司还是家里，耳濡目染多年她的商业嗅觉也不会差到哪去，确信这个论坛要是好好经营将来会有更大发展。
　　只是现在她更多的遗憾来自于迟了一步，错过了投资姜严的机会。但这有其他解决方法，投资一个新的类似论坛就好，反正姜严还在起步阶段，搬个家很容易。
　　可惜她刚升职不久，不少工作需要熟悉，新论坛的事她放在心上，只能等过完年再行动。没过多久，竟然看到猫公主系列出书了。
　　叶晨晨绝对是头号粉丝，一口气买了一百本，给家里上上下下能看到的人都送了一份。夏伊宁的办公室和卧室里，各有一份，自然也是叶晨晨的赠送。
　　夏伊宁怕叶晨晨太激动，张嘴闭嘴就是太公钓画，会让姜严不开心，所以在她来蹭饭前都会提醒她别乱说话。
　　叶晨晨咬了一口苹果，看着随意调台的表姐笑道：“你还特意提醒我要注意，结果姜严都没回家吃饭。”
　　夏伊宁也是临到下班前才突然知道姜严有约，心里本就有点毛毛的，被叶晨晨这么一说，更是心烦意乱。
　　但她是不会承认自己的在意和烦闷的，仍是一脸淡然：“她也有她自己的社交圈子啊，我总不能把她绑回来吧。”
　　“对对对，我妈说了，结了婚呐也不是万事大吉，得学会经营。就像什么放风筝，扯住线不算，还要会一拉一放的。”
　　夏伊宁默默听完，故作嫌弃地看着她：“阿姨这话是在提前传授你经验吧，怕你以后结了婚还这个样子，大概一个月就把人吓跑了。”
　　叶晨晨可不服气，虽然还没对象，但她见多了身边同学的分分合合：“我才不喜欢那种幼稚不稳定的人，我要是结婚啊，一定要选一个成熟稳重又顾家的。”
　　她又用力咬了一口苹果，随口道：“其实像姜严这样的就不错，除了事业上差一些，但没关系反正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说完后她自己反应过来，赶紧解释：“表姐，我就是举个例子，我对姜严一点想法都没有啊。”
　　夏伊宁当然了解她，也知她还是孩子心性，加上常年在国外读书，嘴是快了点。
　　“我是不在乎，但是你在阿姨还有我妈面前可要多点思考，除非你想被限制来我家。”
　　叶晨晨的话倒是让夏伊宁想起新建论坛的事，她想问问表妹的意见。目的跟用意不能直说，否则太伤姜严的尊严。
　　“你觉得太公钓画如果换了另一个平台，还会像现在这么火吗？”
　　叶晨晨没有犹豫，立即答道：“会啊，现在网络发达，只要能被人看到就会被熟知。不过能不能这么快出书就说不准了，我听说论坛出了不少力。”
　　夏伊宁斟酌了一下，状似无意地扯到姜严身上：“那你觉得姜严如果认真点练习，也有资源扶植的话，会比现在好很多吧？”
　　叶晨晨转头认真看着她：“姜严太懒了！她要是画画能像她做菜那么勤快，都不用扶植也能比现在好很多！”
　　她真是恨铁不成钢，明明姜严画得也不差，但她好像心思就没用在这上面。
　　夏伊宁勾了勾唇，没多问。
　　叶晨晨却突然问她：“今年春节的欧洲游，你跟姜严也去的吧？”
　　许久没有在节日一同出游的夏琅言跟郁婉琴今年突然提出一家人去欧洲旅行，夏伊宁对此并无准备，但不忍扫兴。
　　“我还没跟姜严说。”
　　“去吧去吧，正好当补过蜜月。”
　　补过蜜月，夏伊宁在心里暗自琢磨这四个字的含义，脑中忽然闪现出过去在电影里看到过的片段。蜜月的浪漫和快乐，她是没有期盼过的。
　　但现在，又好像是有点想去。
　　**
　　姜严接到简珺电话的时候，已经快要下班了，对方似乎急着要见她，像是有很重要的事。
　　双方现在是合作关系，加上之前夏伊宁的事她也帮了忙，姜严考虑后答应去了。
　　“这是漫画初版的稿费，恭喜你正式成为盈利画手。”
　　姜严看了眼桌上的支票：“你说有重要的事，就是这个？”
　　“你的第一笔版权费，不重要吗？”
　　姜严有些生气，板着脸沉声道：“如果以后还有这样重要的事，直接打到我账户就好。”
　　简珺并不在意她的情绪，依旧带着浅笑，甚至还有些魅惑。
　　“版权费你收了，那作为论坛的股东之一，就没有关于经营的想法要跟我沟通讨论吗？我们这样长时间不见面不交流可不利于赚钱。”
　　“那你也没有必要突然找我，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安排。”
　　这时，简珺事先订好的餐送了过来。不仅有精美的牛排，还有一支年份很好的红酒。
　　“知道了，以后要见你，得预约对吧。”
　　简珺举起酒杯：“祝你以后的版权费收到手软。”
　　能够靠猫公主系列出书赚钱，姜严心里其实也高兴。可是这份喜悦她并不想第一时间和简珺分享，想起夏伊宁升职那天粉色的脸颊和柔顺的长发，她的思绪便飘远了。
　　简珺眼底微冷，把姜严对她的忽视看得一清二楚。哪怕姜严娶了夏伊宁，但她的魅力也不至于差到无法抗衡吧。
　　商场上谁没对她这妖媚容貌多看两眼，偏偏姜严故作清高，始终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要不是清楚知道她过去是怎么卑微又疯狂追逐夏伊宁的，还真是要被她的不为所动欺骗了。
　　见姜严喝酒兴致不高，简珺拿起刀叉，聊起了生意上的事：“论坛的规模太小，现在还属于圈地自萌的状态。你和其他几个画手的作品勉强出圈，，但说到影响力，和主流市场还差很多。”
　　姜严这才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这种事欲速则不达，国外的IP系列之所以能持续赚钱，是因为有广大的读者基础。短期内想要追赶上去，并不现实。”
　　简珺忍不住笑道：“我当然不着急收回投资，但市场空白必须尽快占领，让其他对手抢先可就更烦了。”
　　一顿饭下来，姜严吃得并不怎么舒心，尤其是简珺那飘忽的眼神时不时在她身上游走。等她回望过去时，对方有时竟也不闪躲，却也没有表现出更明显的意味来。
　　她们见面的地方算是隐秘，也是许多商界大佬私下碰面常选之处。因为之前升职一事临时变故，夏晨永一直想找机会当面和秦益珊解释清楚，于是也选了此地。
　　这天秦益珊从山庄出来，在不远处看到有个很像姜严的身影。夜幕中她看不太清，只见那人停留了一会儿，和另一个更加看不清楚的人影在说话。可是她能看清披散下来的长卷发，应该是个女人。
　　秦益珊不由自主地多张望了一阵，但距离太远加上私密保证，她无法走过去看清楚。只好把车先开下山，等在山脚，果然不久后看到了姜严的车。
　　她看了眼车里，只有一人。
　　她正准备开车离开，又看到一辆车经过。长卷发，熟悉的侧脸，秦益珊一下就愣住了。
　　她立即拿起电话，打给夏伊宁。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想挂已经来不及了。
　　“益珊，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我其实是想找姜主任的，结果发现没有她的手机号码。”
　　“你找她？”
　　秦益珊平稳着情绪，胡扯道：“突然想起来之前申请了一套定制办公用品，办公室一直没批复，我又急着用，所以……”
　　夏伊宁略带抱歉地笑了笑：“她今晚有事还没回来，明天上班我让她再了解下详细情况吧。”
　　“好，那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第77章 
　　姜严今晚和简珺多聊了些关于未来论坛发展的规划, 又顺便说了点她对论坛其他几位人气画手的看法，一下子没注意就晚了。
　　好在路上车流已不多，她一路畅通开回家, 进门后发现客厅里只留了夜灯。不知是不是习惯了，回来后在客厅没看到夏伊宁，总觉少了点什么。
　　姜严脱掉外套换了拖鞋, 脚步放轻, 尽量降低自己晚归带来的影响。不过即便如此，她刚走出几步就听到开门的声音。
　　很快，夏伊宁出现在楼梯转角，穿着家居服，披着长发。看样子已经结束工作, 是准备睡觉前的状态了。
　　姜严朝她笑笑：“你还没睡啊？”
　　夏伊宁本想说, 在等你回来。话说出后，又迅速补了句：“晚上益珊给我打电话，说找你有事。”
　　姜严缓步走向夏伊宁, 思索着：“秦经理突然找我, 有急事吗？”
　　“她说之前申请过定制的办公用品, 但你们一直没批复, 所以来问一下。”
　　姜严回想了一阵，没太多印象：“可能是之前交接的时候遗漏了, 我明天回公司再具体查一遍。”
　　这时, 她已经走到夏伊宁身边。稍作停留, 姜严问她：“秦经理还说了其他的事吗？”
　　“没有了, 她自己问完这事后也觉得不太好意思, 所以很快就挂电话了。”秦益珊匆匆挂断的语气, 一度令夏伊宁觉得不解。
　　现在想来, 应该是觉得没必要为了这事晚上打扰。
　　姜严见没有其他事了，准备回房。擦身而过的瞬间，听到夏伊宁叫她：“你今晚……还是跟上次的朋友聚会？”
　　姜严想了一下：“嗯，她最近新收购了一家公司，所以聊了点商业方面的事，回来晚了。”
　　夏伊宁的手撑在红木楼梯扶手上，指尖轻敲几回，终究没有问关于那朋友更多的详情。
　　回房以后，姜严并不像刚才表现得那么轻松。回来的路上她就考虑过是否该把她就是太公钓画的事跟夏伊宁说。但说了以后，猫公主的事也得解释。哪怕这些都好说，那她跟简珺合作经营论坛的事要不要也说呢？
　　当初的协议里夏伊宁并没有限制姜严私存小金库，她们的财产也一直分得清清楚楚。但简珺是AG的人，AG跟夏氏的关系不简单，解释不好难免会让人多想。
　　夏伊宁曾经强调过，不希望姜严过多参与到夏氏的经营中去，任职可以，核心方面就不要多上心了，想来也是为协议结束后好聚好散做铺垫。想到这些，让姜严也有些矛盾。
　　第二天上班，姜严问了曲澜才知道秦益珊的确在很久之前申请过一套定制桌椅。
　　曲澜回忆说：“不过当时因为厂家的原因，说是短期内无法生产，后来秦经理就说算了。”
　　姜严看着系统里那已经被遗忘到角落的申请资料，沉默不语。
　　曲澜苦了脸：“当时大家都在忙着庆祝夏总助升职的事，既然秦经理说算了，也就忘了提醒她在系统里把申请取消。”
　　“这申请都跨年了，你们之前做年度总结的时候没看到？”
　　“系统没提示，我们一般不会去翻那么久远的记录……”
　　姜严更是无语，偌大的公司，连个内部系统有这样的缺漏都没人上报。像这类超期未能解决的申请，无论申请人是否再次催促，系统本身就该有提醒。
　　“这套系统的问题你们好好检查一遍，把所有问题整理全了报给我。”
　　曲澜知道姜严这是又要整顿了，却好心提醒她：“姜主任，这套系统是IT的全副总当初刚来时主持开发的。”
　　“所以？”
　　“所以你要是正式报错，岂不是很不给全副总面子？况且又快到年底了，这样会影响了IT部门的年终考核。”
　　姜严斟酌了一下：“你们先去把问题整理出来，怎么上报我再考虑考虑。”
　　她倒是对全副总没什么个人感情，公事公办也不会有人说她做错。但夏伊宁刚升推广部副总，还是尽量避免给她树敌比较好。
　　但这事办公室不说，也得申请人无异议才行。姜严想了想，给秦益珊打了个电话。
　　听她说完大致情况，秦益珊自己也承认当时的确说过算了的话：“我只是最近腰椎不舒服，突然想起之前申请过这东西。昨晚也只是想碰个运气而已，你一提醒我就想起来了，那就算了。”
　　“那麻烦秦经理在系统里取消一下吧，原因就写申请人主动放弃。”
　　秦益珊没有就此为难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就在系统里完成了操作。
　　“我昨晚大概在沪亭山庄喝了点酒，脑子发热突然想起那么久之前的事，还要麻烦姜主任今天特地翻出记录给我处理。”
　　一听沪亭山庄，姜严神色就变了。
　　秦益珊特地顿了顿，像是在等姜严反应，没想到对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而只是淡淡来了句：“秦经理还是少喝酒比较好，毕竟伤身。”
　　系统的事说完，姜严准备挂电话了，秦益珊却突然发出邀请：“姜主任现在有空吗？我们聊聊。”
　　“嗯？你想聊什么呢？”
　　“我们去天台吧，电话里说不太清楚。”
　　姜严和秦益珊去了上回夏晨永站的位置，今天顶楼没会，一路过来会议室都是空的。
　　“秦经理想跟我说什么？”
　　秦益珊始终保持着严肃的表情，偶尔蹙眉，好像在犹豫有些话该不该说。
　　但见姜严这副轻松的姿态她又有些忿然，便问：“昨天我在沪亭山庄看到一个人很像你，不知道……”
　　“应该是我，我昨天是去过那里。”
　　秦益珊没想到姜严竟这么爽快承认了，原本想好的试探话都可以省了。
　　“我跟朋友约在那里谈点事情，没想到这么巧，秦经理也是。”
　　姜严的主动与坦然反而让秦益珊失去了主动权，她犹疑着打量她，见她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可我后来好像还看到简代表了，你的那位朋友该不会就是她吧？”
　　姜严无谓地耸耸肩：“我和朋友见面谈的是私事，和公司完全无关，所以也没必要告诉你我的朋友是谁吧。至于你看到简代表，那应该也是巧合。”
　　沪亭山庄虽然私密，但本就是个洽谈商务的绝佳之地。简珺来到海城后不时拜访业界大佬，在那里出现也很正常。况且秦益珊的确没有看到她们在一起，哪怕通过身影推断，也只是推断。
　　她和姜严对视了几秒，见对方并没什么心虚的破绽，只好转移话题，说得隐晦些：“姜主任已经结婚了，对于家庭的责任还有对妻子的感受都应该比以前更重视才对。和朋友见面当然没问题，但也不要忘了谁才是你生活里最重要的人。”
　　姜严不觉好笑，抿了抿唇，看着一脸正气的秦益珊，好像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要被她审判似的。
　　“谢谢秦经理这么关心我的婚姻状况。不过既然你记得我的太太是谁，也知道我们已经结婚了，有些事还是不要再惦记了吧。”
　　秦益珊一僵，嘴硬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作为伊宁的朋友，希望她能过得好。”
　　姜严带着看穿她的笑，直言：“秦经理对朋友有点过分热心了，我和我的朋友相处可不是这样的。”
　　秦益珊见她如此，知道她肯定是看到了那次办公室的事。那事情当时没提，现在翻出来说反而有点欲盖弥彰。
　　“我跟伊宁认识十几年了，我当然重视珍惜她。总之谁要对她不好，不管是什么关系，我都不会接受。”
　　“她是我太太，我会照顾好她。至于过得好不好，还是让她自己来判断，而不是由朋友来代劳。”
　　从天台下来，两人脸色都不好。在电梯里更是沉默到分开，但相互警告的意味已很明显。
　　姜严想着，或许真要找个机会跟夏伊宁说说她和简珺之间的关系，万一被秦益珊抢先，解释起来更麻烦。
　　关于春节假期，夏伊宁问过姜严有没有其他安排，得知她空闲后便提议和爸妈一起去欧洲旅行。至于补过蜜月这话，她倒是没说。
　　姜严本想留在海城陪姜母，徐芷惠却说要去采风不在家，让她有空多跟夏伊宁增进感情。
　　这天她们坐在客厅看电视，聊起欧洲行，夏伊宁算了算时间：“我估计光是七天假期可能不太够。要不然我们再请几天年假，不至于太匆忙。”
　　姜严也想了想，本着不要浪费的理念，一本正经提醒说：“我们的婚假还没用过，可以先请那个。”
　　用婚假去旅行，蜜月的意味更重了。夏伊宁忍不住脑补了一下，没有拒绝。
　　等隔天她们双双提交了婚假申请，公司的八卦群又炸裂了。李小元和曲澜自然是冲在嗑CP第一线，在好几个群里噼里啪啦一阵发言。
　　八卦精A：“当初延迟蜜月就觉蹊跷，现在看来果然是要用在刀刃上。”
　　八卦精B：“此话怎讲？”
　　八卦精A：“你们不觉得这次全家一起去欧洲特别隆重吗？我听说欧洲的生育研究很先进也很完善。”
　　八卦精B&amp;C&amp;D：“你是说她们要……？”
　　曲澜看着这些越扯越远的猜测，简直无语。
　　真相君一号：“你们脑子里除了生娃还有点正经事吗？就不能是孝敬父母，全家和睦吗？再说夏总刚升职，哪会这么快生孩子。”
　　姜严跟夏伊宁春节去旅行，对于夏家来说再正常不过。但夏琅言夫妇也一起同行，显然不那么正常。
　　夏晨永跟夏晨旭兄弟俩先后去打探了一番，得到的回复都一样，可是他们更不相信了。
　　“哥，你说二叔这么多年都没在春节出过远门，今年是怎么回事？”
　　夏晨永梳着大背头，似有深意地看着夏晨旭：“要是这么容易让我们知道，哪里还会觉得反常。”
　　“啧啧，事出反常必有妖。之前宁宁突然升职就挺让人意外的，这次二叔亲自去欧洲，该不会是提前去跟AG的人见面吧？”
　　AG是绝对的大客户，对于未来夏氏能否顺利开展新业务也有决定性意义。但和AG的联络向来是夏晨永负责的，夏琅言只在总体运作上把关。
　　大概是上次夏伊宁升职的事给他提了个醒，夏晨永的防备之心又提升了一个级别。他主动转移了话题：“那你呢，今年春节打算怎么过？去陪颜姿录节目还是接她回来？”
　　夏母要出远门，自然把颜姿安排妥了。录制节目的时候住在剧组，录制结束后就让亲妹来照顾。
　　夏晨旭啐了一口：“我陪她？这次如果她不主动道歉，别指望我能让她进房。”


第78章 
　　姜严跟夏伊宁春节休婚假要去欧洲旅行的消息在公司内部几乎成了近期大家闲聊的八卦主题。毕竟她们婚后一直表现得很平淡, 曾经连蜜月都省了。虽然她们每天一起上班也一起回家，可总觉得少了点新婚的痴缠与粘腻，反而像正面临七年之痒的“婚姻厌倦症患者”。
　　秦益珊在休息室里喝着牛奶, 默默听着其他人七嘴八舌脑补着偶像剧里的浪漫情节，很是烦躁。上次姜严在天台的态度足够明显，显然是确定了她对夏伊宁的心思。
　　果然, 情敌之间总是犀利的, 但也导致她不敢轻举妄动。毕竟现在每天在夏伊宁身边的人是姜严，这个人既然可以用不为人知的手段骗到夏伊宁跟她结婚肯定不简单。她无凭无据去指责姜严有二心，怕是会反将一军。
　　不过她也没了最初强烈的不甘，已经渐渐接受了夏伊宁已婚的现实。她现在的要求已经低到只要夏伊宁幸福就好，只是姜严这个人还是让她无法完全放心。
　　秦益珊试着把关注的焦点从夏伊宁身上移开, 毕竟看得越多心就越难平静。可是对姜严的关注却多了起来, 她那天似是而非的回答并没完全否认是跟简珺见面。
　　姜严跟简珺到底什么关系？她们私下见面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私、情？还是对夏氏有其他想法？
　　秦益珊的脑子里浮现出好几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让她觉得不能忽视姜严。
　　于是夏伊宁最近总是听到秦益珊聊着聊着就把话题往姜严身上引, 而且和过去不一样, 并非三言两语就会结束的那种。
　　她终于忍不住, 问秦益珊：“你最近是怎么了？是不是上次她让你主动撤销申请的事处理不好, 让你不高兴了？”
　　夏伊宁嘴里说着姜严不是，可是态度分明是护着的。别说秦益珊不在意, 哪怕她真因此事而心存芥蒂也知道夏伊宁不会偏向她。
　　系统问题姜严跟夏伊宁说过, 也把她想等过完春节再正式提报的原因解释了。夏伊宁倒是不介意跟IT部门会有矛盾, 但姜严主动为她考虑, 的确让她心里觉得挺温暖。
　　她对于事业上的企图心, 除了姜严好像还没对谁正式显露过。那天酒后失言, 她没后悔却也忐忑, 不知姜严知道后会是怎样的想法。
　　在对待全副总的事上，姜严显然把她放在首要考虑的位置，夏伊宁心中的那丝纠结也散了。
　　秦益珊笑着解释：“我可不敢说姜主任不好，免得啊你都不同意。再说她这次处理得挺好，比上次食堂招标的事要圆滑不少。”
　　夏伊宁抿唇想，想了想后认真看着她：“这次的性质跟上次相比，没那么严重。而且她也不是不上报，只是延后一点，想让大家过个好年罢了。至于系统里的所有资料，办公室的人都已经完全清查过，没有遗漏。”
　　秦益珊有点尴尬，没想到她随口一句话竟让夏伊宁严肃起来。现在名义上夏伊宁是部门副总，是她的上司。
　　“我没有质疑姜主任的意思，我觉得她在职场成熟起来是好事，以后也可以帮到你更多。”
　　夏伊宁脸色缓和了点，内心却警觉起来。
　　她低头翻开一份报告，装作要开始忙工作了：“她有她的工作，我在推广部还是需要你们多协助才对。”
　　等秦益珊走后，夏伊宁慢慢抬头，想的是另一件事。这事也是不久前夏琅言才告诉她的，说夏氏的一个股东近期增持了不少股份，已经跃升为持股数量第六的个人股东了。
　　这人正是秦益珊的父亲，秦世贤。
　　董事会方面为了安抚秦益珊此次升职失利，已经在考虑年后给她换一个部门。至于是去一个不那么重要的部门担任正职还是去其他业务部门当副总还需讨论。
　　但秦益珊继续留在推广部的时间不会太久，夏伊宁却隐隐觉得不太安心。
　　**
　　欧洲之行，因为有了父母参与，琐碎的事也一并交给了管家打点。姜严和夏伊宁完全是甩手跟随，所有安排都同意。
　　郁婉柔却不甚满意：“我跟你爸爸没那么多精力，打算去的地方少，以休息为主。你们两个年纪轻轻，怎么也能跟着我们一起走走停停？”
　　夏伊宁看着旅行计划上那少得可怜的城市名单的确觉得有点单调，于是转头看向姜严：“那你觉得还要增加哪些地方？”
　　姜严回望她，笑了笑，温柔地说：“你拿主意就好。”
　　她对欧洲印象不错，去哪里都不会太糟糕。
　　夏伊宁思考了一下，拿起笔写了几个地名，都是法国的城市。
　　“这些你觉得怎样？”
　　姜严只是扫过一遍，毫无异议地点头。
　　郁婉柔在旁听着，欣慰又有些怅然地笑了。看着她们有商有量的样子，的确让人放心不少。
　　一路上两人为了能让父母安心，几乎都是形影不离，倒是比刚结婚那会儿亲近了不少。不过只要一有网络，姜严就会上论坛，有时夏伊宁在旁边偷瞄，看到她也没在自己的主页上逗留太久，反而是全面浏览整个论坛。
　　这天她们在酒店的餐厅喝下午茶，姜严几乎把新发布的帖子都看了一遍，神情还挺严肃。
　　夏伊宁抿了口红茶，问她：“你最近好像都没怎么更新，刷论坛倒是挺积极。”
　　姜严有心想要把身份的事说给她听，也就不像之前那么避忌。见夏伊宁主动谈起，她就顺着聊了下去：“我那个主页本来就没什么人气。你是听晨晨说的吧？”
　　夏伊宁挖了一勺提拉米苏，慢慢咽下。犹豫片刻，她主动承认：“没有，是我自己看到的。”
　　姜严一怔，反应过来：“你也关注我了？”
　　她好像听晨晨说过，夏伊宁对这个论坛兴趣不大，所以一直没有注册过账号。
　　夏伊宁垂眸，不知是在看面前的甜点，还是在看姜严反扣在桌上的手机。
　　姜严本以为夏伊宁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正打算说点别的，突然听到一句：“对，我关注你了。”
　　还不等姜严开口，夏伊宁又告诉她：“而且我还鼓励过你。”
　　姜严想起她唯一收到过的后台私信，明白了。
　　她了然地点点头，看着夏伊宁：“就看一眼？”
　　夏伊宁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这昵称跟她所表现出来的完全不符。她何止看了一眼，还主动写信了呢。
　　“当初是打算就随便看看的，不过看到你的画以后觉得挺有趣的，就偶尔会再去看看。但你实在是更新太少了，就算有粉丝也都被你的速度赶跑了。”
　　姜严咬了口千层，理智辩解：“前阵子太公钓画还停更了，照样人气不减。而且还出了第一系列的书，销量不错。”
　　“那是论坛的头号红人，粉丝数量就不一样。”夏伊宁说完，生怕姜严听了难过。她小心观察了一下，见姜严神情如常，看上去甚至还挺开心？
　　她轻叹道：“其实我之前有考虑过把论坛买下来，这样可以把更多资源倾斜给你，可惜被人抢先了。”
　　这回轮到姜严真正震惊了，她瞬间睁大的眼足以说明这个消息给她的触动。
　　“你别那么紧张。这个论坛成立不久，我问过同行，收购价不会太高，和别人定制游艇、买私人飞机或是限量跑车没本质区别。”
　　的确，对豪门来说，这类小公司就跟玩具差不多。难怪简珺丝毫不在意论坛能带来多少收益，只在乎这个论坛产生的数据模型漂不漂亮。
　　见姜严逐渐变得凝重，夏伊宁提前给她透了风：“你也别难过，我准备等年后再物色一个差不多的。要是真没合适的，就投资建个新的。”
　　姜严回过神来，讶然：“你要做什么？”
　　“给你多投放一点资源啊。”夏伊宁想起叶晨晨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突然笑了起来，“或许这样可以督促你勤快点。”
　　没想到姜严竟一口拒绝了，这让夏伊宁刚绽放的笑都来不及收回去。
　　姜严知道刚才话说急了，准备好好解释。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拿起来一看：JJ来电。
　　她轻声对夏伊宁说：“我先去接个电话，论坛的事我们待会再说。”
　　夏伊宁有些难堪，一时兴起才忍不住提前把惊喜告诉她，没想到姜严竟如此抗拒。想起刚才姜严那句斩钉截铁的不要，她的心里微微刺痛。
　　简珺现在定期跟姜严通话，说的也多是关于商业方面的正事。前天开始放假，姜严来了欧洲，正好简珺也回了家。
　　“听说你过几天要去法国，好巧，我也在，要不要见面聊聊？”
　　姜严不时回头看着低头吃甜品的夏伊宁，有点着急，想要快点结束通话回去继续解释：“我和家人一起旅行，不方便见面。”
　　“不见就不见吧，反正我也有别的事。不过呢我是听说夏伊宁跟她爸爸都在，想着要是有空大家聚一聚，我爸爸也挺感兴趣的。”
　　安德烈的家族是欧洲贵族，一直到他这一代仍有爵位。商业版图稳固后，他常年待在欧洲很少走动，但想见他的人仍是虔诚等待。
　　姜严有所犹豫，但没立即改口。
　　简珺轻笑了几下：“你可以跟夏伊宁商量一下，两天内答复我就好。不过你可不能太早暴露我们的关系，不然我在爸爸面前就帮不了多少忙了。”
　　姜严总觉得简珺这次突然提出安排见面不太简单，可是能够直接见到安德烈对夏伊宁来说是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夏伊宁见她回来，已经调整好情绪，如常笑着：“还是上次的那个朋友吗？”
　　姜严看着她，认真思考了几秒钟，坦言：“是简珺。”


第79章 
　　夏伊宁没想到姜严会突然提到这个名字, 虽然简珺偶尔表现过对姜严不寻常的“关注与兴趣”，可是她从没将她们在现实生活中联系起来。
　　但姜严不是爱开这种玩笑的人，她说是简珺来电, 那必然就是了。
　　夏伊宁不得不再次调整心神，彻底冷静了下来：“她找你有事？”
　　“她知道我们在欧洲旅行，也知道我们之后会去法国。问我们是否有兴趣跟她父亲见个面。”
　　夏伊宁听后心里反而一下子轻松不少，没来由地松了口气。等她反应过来简珺的意思，才重新觉得紧张。
　　“她的父亲，你是说安德烈先生？”
　　姜严点头。
　　夏伊宁因为AG的合作项目，之前了解过不少关于AG集团还有安德烈家族的资料。公司的信息不少，可是安德烈家族的内容却少之又少。
　　“她有没有说过这次见面的目的？”
　　姜严摇头：“只是说如果有空就见见, 并不强求。”
　　夏伊宁蹙眉认真思考了一下, 虽觉这提议来得突然，但的确是不舍错过的好机会。其实她没犹豫多久, 心里就已经有了决定。但能否成行，还得先问问爸妈的意思。
　　这时夏伊宁才反应过来, 想起要问简珺为什么会给姜严打电话说这事。
　　姜严手里握着电话, 抵在下巴处, 已经平静看了夏伊宁脸上微表情的几番变化。现在看她纠结斟酌地望向自己，就知道她终于想到这茬了。
　　正好她也想延续之前的话题, 顺势把身份的事给说了。简珺只是不让她透露合作经营的事，也没不让她自脱马甲。
　　姜严温柔的笑隐隐鼓励了夏伊宁, 仿佛在说，你快问吧，快点问我就告诉你了。
　　“这个电话怎么会打给你的？”
　　姜严认真措辞：“我跟她前段时间有点交集。”
　　前段时间？交集？夏伊宁睫毛频闪, 立即把她那几次下班不回家的事联系起来了。
　　“没想到你的那位朋友, 竟然是她。”此时夏伊宁说不上来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 只觉有点闷还有些微麻，比刚才被姜严一口回绝的时候还要难受。
　　“论坛是被她收购的，我想她应该就是你说的那个硬气新买家。”
　　夏伊宁猛地抬眸，吃了一惊：“她买的？”
　　之前有风声说简珺有意在海城投资，很多人都以为会是扩大与夏氏的合作，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出手了。
　　不过夏伊宁的大脑飞速运转，已经不需要姜严一句一句提示了，她通过已有信息就能大致推断出前因后果。
　　“她收购了论坛，看到了你的资料，所以主动找到了你？”
　　姜严想了想，觉得这么说也对。
　　夏伊宁嘴角勾了一下，对于简珺这种背后行径有些不悦：“她找你也是为了想要培养你？”
　　姜严又点了点头，但强调说：“不过我拒绝了她所谓的营销扶植计划，太浮夸了。就像是要把我打造成天降神笔马良，只要有笔，画什么都能行。”
　　夏伊宁被姜严生动的表情逗乐，心中郁闷消减不少，脸色也缓了下来。
　　姜严见她心情不错，变得认真起来，对她解释：“我刚才不想让你投资什么新的论坛其实也是同样的理由，我或许从我妈那里遗传了点天赋，又或者是对绘画有些兴趣，遇到合适的机会可以顺势发展。但如果强行包装营销，夸大人设，反而会适得其反。”
　　夏伊宁本以为姜严不会再提这事，想不到她还特意把话题绕回去认真解释。见她一脸真诚，夏伊宁也明白这样会增加姜严的压力，的确挺为难她的。
　　“怪我考虑欠妥，只想着用钱换点资源，忘记先征求你的意见了。”
　　姜严也笑了起来，坦言：“其实我也没想到你会替我想那么多。”
　　夏伊宁抿唇不看她，轻轻揉了几下手边洁净的餐布：“难得见你有上心的，举手之劳而已。”
　　听姜严的意思，简珺的营销计划应该也碰了一鼻子灰，这让夏伊宁的心情又好了一点。可是简珺到现在还没放弃姜严，甚至连安排见面这种事都是先找她，似乎有点不对劲。
　　“那她……还没放弃努力，所以今天又给你打电话了？”
　　姜严见她欲言又止的探寻之意，忽然很想创作新的系列。于是便做了决定，等她把新的猫公主系列画出来，第一时间就给夏伊宁看，到那时，她应该就能明白了。
　　“她是怕直接找你，被夏家其他的人知道，不太好。”
　　夏伊宁一听就懂了，说的是她那两个堂哥。
　　这事也解释完了，简珺的事似乎告一段落。姜严看着她沉思的模样，像是又开始考虑其他的事了。两人从刚才还算热络的谈话一下子变成各自沉默，气氛却没有半点尴尬，好似再自然不过，轻松而随意。
　　姜严想好了在拿出猫公主新系列的时候主动公开身份，也就不急着非要现在说，也不想打断夏伊宁的思绪。以她的了解，夏伊宁现在恐怕已经在考虑跟安德烈见面后该说些什么。
　　没过多久，夏琅言夫妇就从酒店房间下来找她们。夏伊宁把简珺的邀请说了，没提是先找的姜严，只说简珺有意安排见面。
　　夏琅言夫妇知道因为合作项目的关系，夏伊宁跟简珺接触比较多，自然而然想的也是两人直接联系。
　　但夏琅言的反应却和夏伊宁预想的不太一样，并未立即同意，反而略显犹豫。
　　就连姜严都觉得奇怪，夏氏向来很重视AG，无论是从现有合作还是夏晨永多次提及未来规划中，都有AG的存在。
　　夏伊宁不解问道：“爸，你觉得这次见面不合适吗？”
　　夏琅言看了她们一眼，叹道：“当然是很好，只是……”
　　此时郁婉柔突然伸手搭在夏琅言的手臂上，眼中尽是忧虑。
　　这让夏伊宁更是不解，甚至还有点不安，追问起来：“爸，如果你有别的顾虑，可以直接告诉我的。”
　　夏琅言看了她跟姜严一眼，最后也只是笑笑。
　　“这件事让我考虑一下，明天再决定。”
　　他发了话，夏伊宁跟姜严自然不好再问。晚上的安排是全家去看芭蕾舞剧，知名的皇家舞团演出。
　　出发前，夏伊宁跟姜严特地回房间换上了礼服，还化了适配的妆。但夏伊宁显然比下午的时候要心思沉重，几乎没再笑过。
　　姜严走到她旁边，劝她：“可能爸爸只是在顾虑公司方面的事，又或是怕这次见面让你堂哥知道不太好。”
　　夏伊宁却摇头：“不会的，如果只是公事，他不会是那个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担心……”
　　姜严见她越想越晃神，只好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肩头：“别胡思乱想，过了今晚就知道答案了。如果爸爸明天还是犹豫，我们再问清楚。”
　　等一起出门前往剧院的时候，夏伊宁暗暗打量了夏琅言几次，见他都神色如常，完全没有下午时的凝重，又觉是自己想多了。
　　芭蕾舞剧很精彩，她们在开场不久后就被表演吸引，沉浸到演出中去。这是郁婉柔最喜欢的节目，只要有合适的剧目表演，她都不会错过。来了欧洲，就更不会放弃这样的机会。
　　姜严坐在夏伊宁的身边，聚精会神看着台上的舞者演绎着凄美的爱情故事。她对芭蕾舞剧的研究跟了解远不如郁婉柔母女，但多多少少还是懂一些的，得益于姜潮瀚当年对女儿的“贵族培养”。
　　夏伊宁见父母神情专注，显然已经全情投入到观赏之中，她也终于能放松下来好好欣赏节目。她还悄悄观察过姜严的反应，原以为她会熬不住太久，毕竟过去姜严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
　　从前姜严极力追逐着她的喜好，可是频频踩不到点上，夏伊宁现在已不强求姜严必须百分百与她契合。但演出过半，即将进入最为扣人心弦的高、潮部分，姜严脸上的表情和大部分观众一样，都被紧紧抓住，随着台上剧情变化或喜或悲。
　　夏伊宁看着若隐若现中的侧脸，心念微动，竟忍不住轻声叫了她一声：“姜严。”
　　“嗯？”姜严循声转过头，眼中的色彩看不清晰，但毫无被中途打断的烦躁与厌恶。
　　夏伊宁觉得此时的姜严比台上的剧情更吸引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逐渐聚集起来，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强烈，就好似要提醒她什么。
　　姜严见她沉默不语，只能轻声问她：“怎么了？”
　　今晚的剧目是出悲剧，对剧名有所了解的观众都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然而当揪心片段到来，仍免不了让人哀伤。姜严以为夏伊宁被剧情触动，加上之前对夏琅言的忧虑，或许情绪又有波动了。
　　她缓缓伸手，握住放在扶手的玉手，想要以此安抚夏伊宁的躁动。
　　被突然握住的手果然瑟缩了一下，却很快放弃挣扎，很是安顺地停在原处。
　　夏伊宁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被握住的手上，看到的其实是姜严的手。之前在心里聚集起来的感觉愈加强烈，有个声音呼之欲出。
　　你，喜欢她。
　　夏伊宁一怔，像是不敢相信，又像是不懂面对。她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喜欢上姜严。
　　可是身体的反应做不了假，她已经不抗拒被姜严触碰，甚至在无措与不安的时候，还能从姜严那里得到真切的鼓励和安抚。
　　她的烦躁有一部分来自于不解父亲今天反常的表现，另一部分则是对简珺多次找姜严的不悦。
　　她重新抬眸，视线缓缓对上姜严的，看到的依然是对方那令人心安的温柔笑容。
　　“被剧情难过到了？”
　　夏伊宁摇头，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等回国后，我有话要对你说。”


第80章 
　　虽然不知道夏伊宁回国后要对她说什么, 但看她那十分纠结的模样，猜到不会是随便的事。可这次夏伊宁的纠结又跟平时的不太一样，纯粹只是在纠结, 好像没看出不高兴的成分。
　　想到这段时间也抽不出时间好好画画，新的猫公主系列也得等到回国后才能正式完成。到那时，虽然凭夏伊宁的聪明肯定一看就都明白了，但姜严仍想要正式对她说一遍。
　　夏伊宁说完话后，还留了点余光落在姜严脸上，有点想看又不敢看的心思。姜严怕她尴尬，便高兴答应了：“好啊，正好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夏伊宁的心跳突然加速起来, 第六感像是受了干扰的雷、达, 突然就不够精准起来。她隐约觉得姜严要说的话与她有关，可是又好像跟她想对姜严说的, 不一样。
　　原本还被阵阵上涌冲顶的燥热环绕，现在脑子里像是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急速冷静下来。夏伊宁缓缓抽出被握着的手, 幅度不大, 退出得也很迟缓，像是怕姜严误会。
　　可是她不得不退回来些, 无论是她的手，还是那刚才瞬间有点失控的心。夏伊宁自己也被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一跳, 也许真是因为出来旅行换了环境，又或是被刚才舞台上的情节触动，让她之前被理智所压抑忽略的心思第一次得到放纵。
　　然而这样的放纵在回归正常生活以后是否还能作数？夏伊宁不确定, 也没有经验可循。她没有真正喜欢过谁, 更没想过会喜欢姜严, 她谨慎且不动声色地把那份蠢蠢欲动的心思又克制住了。
　　夏伊宁心想，至少要等回海城后再确定到底是自己发昏还是心思真变了。有些话轻易不能说，说了就不愿意再轻易更改。
　　姜严见她已经恢复如常，便和她一起重新把注意力转回到台上。此时最揪心的剧情部分已经过去，两个人倒是都不觉得有所遗憾。
　　散场之后，郁婉柔对今晚的演出赞不绝口，回味无穷。在回来的车上，她还好几次重提了刚才重头戏部分的一些细节。夏伊宁有些心不在焉，每当郁婉柔提到哪儿哪儿情节的时候，她想的却是当时在和姜严说什么。
　　终于，手背挨了母亲一记轻拍，夏伊宁才猛地回过神来。
　　郁婉柔拍完以后又自顾自替她揉了起来：“刚才我说的话你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吧，在想什么？”
　　夏伊宁平静道：“在回忆你刚才说的剧情。”
　　郁婉柔才不信女儿的话，转向姜严，笑问：“刚才我看到你俩对视了好久，还握着手，是在说什么甜言蜜语来抵消悲情戏的苦涩吧？”
　　姜严拧了一下眉，心想怎么夏家的人都挺厉害，一心几用全不在话下？
　　不等她回答，夏伊宁主动解了围：“我们只是在探讨舞台艺术的表现形式和感染力。”
　　郁婉柔哪里看不出女儿的用意，嘴角弧度更深，还看了夏琅言一眼。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剧院距离酒店不远，很快就到了目的地。夏琅言一晚上话不多，但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夏伊宁没再问跟安德烈见面的事，反正明天很快就到了。
　　第二天吃完早餐，夏琅言就把夏伊宁她们叫了过去，说了自己的决定。
　　“昨天我的确考虑了不少其他因素，不过还是比不过能见一见安德烈的诱惑更大。”他边说边看向已经嘴角含笑的女儿，“所以还是见一面吧。”
　　简珺接到姜严的回复后，倒是很平静。她暂停跑步机，用毛巾擦了擦脸颊的汗：“比我预想的要快，看来AG对夏氏的吸引力还挺大的。”
　　姜严传话任务完成，也没心思和她闲聊：“那到时见。”
　　“哎？你真就准备知会一声就好了？”
　　姜严平静无波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还有其他要求？”
　　简珺单手拧开一瓶矿泉水，慢慢喝了几口：“特殊要求没有，但基本准备总该要的吧。”
　　姜严看了眼夏伊宁，她已经在一旁查看秘书刚发过来的新资料了。
　　“我们都会做好充分准备的，但如果你愿意透露一点独家消息，那就更好了。”
　　简珺轻哼了几声：“我们是互惠互利，互相帮助。后续如果跟夏氏的合作能继续扩大，对你还有夏伊宁，都是好事。”
　　姜严总觉得简珺才不会那么好心，她那十足的商人本性，哪里会平白无故送好处，而且还是把自家的好处往外送。
　　她叹了口气，朝窗边走了几步，想要看看窗外的景色来减少烦躁：“那你想得到什么呢？”
　　“很简单，只要证明我是维系AG跟夏氏合作的最佳人选就好。”
　　夏伊宁知道姜严在跟简珺打电话，刚才听她说话的语气就能感觉到这两人其实并不算熟。而且姜严的态度就跟在公司里对待其他人差不多，并不像平时在家时那样温柔随意。
　　她便安心继续看起资料，没想到通话并未结束，姜严甚至走远了一些。夏伊宁忍不住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姜严的背影上。
　　还好，她坐着的角度能看到姜严，姜严却未必可以在玻璃中看到她。
　　从姜严不停变换的姿势，夏伊宁大致能猜到简珺肯定又提了一些刁钻或是苛刻的条件，让人想要发作又无法直接拒绝。
　　这种情形在他们的合作项目例会上经常出现，她倒是习以为常了。
　　决定了要跟安德烈见面，一家人便提前一天去了法国。简珺那边也挺爽快，细节方面都考虑到了，一些注意事项也都发了过来。
　　姜严上网看到最近有个特展，里面不少画作都是之前夏伊宁提过很喜欢的一个画家的。这人是典型的年少成名，但成名以后更加放飞型的“怪咖”。
　　正儿八经的展览未必肯参加，必须要有特色，或是某个地方特别戳他，才会松口。但他也豪爽，一旦答应参展，必定无所保留，哪怕是刚完成的热乎新作都一并拿出来。
　　所以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姜严想了想，对夏伊宁发出了邀请。
　　“你已经整整看了两天资料了，说好出来度假，怎么比在公司还要忙。”姜严把手机递过去，“去看个画展，调节一下吧。”
　　夏伊宁本想说等见完安德烈再去，可当她看到姜严眼里期待的神色，拒绝的话就说不出来了。低头认真看了眼展览信息，忽然兴奋起来，笑着点头答应。
　　这个画家在国外挺出名，但因为不喜欢参加商业类活动，也不愿意配合营销，脾气还怪，并不是主流拍卖会上的常客。在国内的名声自然也不高，所以这次的展览成功避开了喧嚣的旅行团。
　　夏伊宁本以为姜严是为了迁就她才邀她来看画展的，没想到她竟对不少作品说了自己的见解和设想。看来的确是做过功课的，而且还不是临时抱佛脚在网上随便搜的那种。
　　“姜严，你有天赋，又肯花心思研究，不考虑在画坛认真发展，可惜了。”
　　姜严看着夏伊宁弯弯的笑眼，谦虚地摇头：“我那点三脚猫功夫，也就你和我妈在不停鼓励我了。我跟真正的画家相比，差远了。要真说有什么机遇，只能说是我比别人多用心观察了生活。”
　　说完这话，姜严就走到下一幅画作前面。夏伊宁觉得她刚才的话里似乎有些其他意味，一时间又琢磨不透。
　　她们看得仔细，看得认真，不时还会轻声交流看法，所以出来得比其他人晚了不少。等看见外面的天色，才发现她们竟在展馆里面耗了四个小时。
　　姜严看到不远处有个卖热狗包还有咖啡的车：“饿吗？我去买吃的吧。”
　　顺着她所指，夏伊宁当然也看到了。虽然她对热狗包并不喜欢，但饿久了更难受。
　　姜严小跑着过去，前面还有几位客人在排队，她也不急，悠悠站到最后。夏伊宁双手插在驼色大衣口袋里，随意看着四周风景。
　　同样是展馆出口的方向，有两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在拉扯，看上去像是起了争执。
　　夏伊宁仔细看了一眼，认出竟然是简珺。但另一个金色长发的女人，她不认识。
　　这种场合绝不是主动上前劝架或是打招呼寒暄的好时机，夏伊宁站在原地没动。但也仔细观察着那边的情况，要是真严重了，还是要干预的。
　　然而那两人拉扯没多久，金发女子就突然上前吻住了简珺，而且是双手捧脸，用力且霸道地吻住。
　　夏伊宁一怔，没想到画风便变成这样。同时她暗自庆幸，还好刚才没去劝架，人家情侣间闹情绪，她去了帮谁都遭怨。
　　还没等她庆幸完，画风又变了。简珺奋力一推，毫不犹豫就给了对方一巴掌，虽然隔了不少距离，但夏伊宁还是隐约听到了响声。
　　这可真不是，耍花枪了。
　　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简珺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走之前好像还从手腕上脱下什么甩到对方怀里。这个动作夏伊宁在电视里见过不少，分手时什么纪念都还回去！
　　当姜严拿着热狗包还有两杯咖啡回来的时候，简珺的人影早就不见了。
　　“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夏伊宁听到背后的声音才悠悠转身，看见姜严的时候，情绪已经调整好了。
　　她想了想，没有把刚才看到的事说出来。毕竟也不是什么光彩的场面，估计简珺也不需要太多见证者。而且她也不怎么想在姜严面前主动提起简珺，等到咖啡喝了一半，夏伊宁才后知后觉发现，简珺也喜欢女的？


第81章 
　　跟安德烈的见面被安排在巴黎郊区的一座古堡中, 距离市区大约一个多小时车程。夏伊宁自认从小就见识过不少富商之流，但还是在抵达古堡的时候被小小震撼了一下。
　　听简珺说，这不过是其家族中普普通通的一座而已。数百年的富足与只富了两三代的感觉是不同的, 哪怕这些家族在被外界关注排序的时候, 大多只用财富数量做衡量标准。
　　然而身在其中的人都知道，真正的old money拥有的并不仅仅只是金钱，还有被他们更为看重的东西需要守护, 所以他们也更看重传承。
　　此次见面并非正式的商务接触，纯属个人身份的拜访。即便如此，一手促成此事的简珺也并未因此而降低重视程度和规格。她去掉了刻意而繁复的商业礼节, 增添了一些中国春节的元素。
　　她的母亲是中国人, 安德烈对于这个节日也颇为重视。家里其实每年都会庆祝，简珺的操办并不显得突兀。
　　凯特冷眼旁观这位越来越得父亲欢心的妹妹忙里忙外张罗个不停, 虽然嘴上说过有事可以找她帮忙，但简珺除了微笑说了谢谢, 压根就全程忽视凯特。
　　这天知道夏琅言一家已经从市区酒店出发后, 简珺才稍作休息, 上午的时候已经和管家再三确认过所有细节。凯特见她倚在沙发背上喝气泡水，抱臂笑着走了过去。
　　“忙了好几天, 累坏了吧？”
　　简珺笑笑：“每年这个时候基本也都是我在负责这些事, 今年增加点细节而已。”
　　凯特的关心向来都浮于表面, 大多时候只是为了在父亲面前维持“和睦假象”, 今天她问完之后还不走, 有点反常。
　　简珺确实挺心累，但这些从来不会在凯特面前表现出来。她默默喝着水, 也没有刻意找话题继续聊下去。
　　最后还是凯特先耐不住, 假笑着递了几张照片过去：“快到春节, 我本来不想给你看这个。但如果让爸妈知道，可能你的春节会更不好过。”
　　简珺看清照片的内容后就忍不住蹙眉，这是几天前她在巴黎市中心看完展览后在门口被人纠缠的画面。
　　“你怎么会有这个？”
　　凯特很是大方地把照片主动塞到简珺怀里：“你也该收敛一点了。在瑞士的孽缘牵扯到法国还没分干净，你就不怕爸爸一生气又让你去学习思过？”
　　听这语气，倒像是全心在为妹妹考虑。
　　简珺并未领情，冷漠地把照片往口袋里一塞，也不管折痕如何：“早就断了，谁知那么巧，看个展览都能遇上。”
　　“希望是真的彻底才好。”凯特拍拍她的肩，昂着头走了。
　　简珺重新把照片拿出来，在准备撕掉之前又看了一遍，却在其中两张里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夏伊宁……她当时也在？
　　简珺有种被对手看了好戏的郁闷，又有点担心会因为这事被夏伊宁看轻。原本她们之间，因为AG的缘故，夏伊宁对她总是客气谦让一些。
　　等夏琅言一家抵达城堡之后，简珺多留了份心在夏伊宁身上。可是对方完全像是不知道展览馆外的事，依然和在海城时表现得差不多。
　　这次见面虽然是以私人的身份和理由，但和安德烈接触的主要还是夏琅言。作为小辈，则由简珺负责招待。
　　夏琅言夫妇和安德烈夫妇在楼上书房交谈时，简珺带她们去了酒窖。
　　“其实这里的气候不适合酿酒，可是我爸爸爱喝酒，所以就改成了储藏型酒窖。”
　　简珺倒是比在海城的时候要随意了点，没了谈生意时的那份严肃，也算挺好相处。
　　姜严和夏伊宁都被这丰富的储藏震撼到，又听简珺说：“爸爸说，如果你们看到有喜欢的，可以自取，就当是送给你们的见面礼。”
　　这下，她们更意外了。
　　简珺看到她们的表情，笑着强调：“只要是喜欢的，哪一瓶都可以。”
　　这的确是足够大方，也足够给她们面子。
　　鉴酒方面，姜严不如夏伊宁，便让她主导。
　　见到夏伊宁对着两瓶酒难以抉择的时候，姜严在她旁边轻声说：“两瓶都要吧。”
　　夏伊宁轻皱眉头望着她，显然在说这不行。人家大方馈赠，可她不能贪心。
　　“我的那份也算上，就不为难了。”
　　夏伊宁讶然启唇：“姜严……”
　　“我对这方面研究不多，也挑不出真正的好货。你在行，当然是听你的。”
　　放在过去，姜严主动让出名额，夏伊宁也会严肃推辞，生怕欠了太多人情以后算不清楚。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竟从姜严的退让中感觉出一丝甜意，心里很想接受。
　　可是这不符合她一贯的作风，所以仍在犹豫。
　　姜严也不逼她，非要她亲口答应不可。她从酒架上把那两瓶中的一瓶拿了出来，对简珺说：“我选好了，谢谢。”
　　简珺笑着颔首，看向夏伊宁，并未催促。
　　夏伊宁心中甜意又添了一丝，毫不犹豫地将另一瓶也拿了下来：“我也选好了，谢谢。”
　　出了酒窖，简珺让人去把酒妥善包好，领她们前往客厅。凯特这时也刚过来不久，笑着跟她们打了招呼。
　　“Jane，爸爸说待会让你带客人上去。”
　　简珺挑了挑眉：“这么快就谈完了？”
　　凯特语意不明地看着：“不谈生意，哪里需要太多的时间。”
　　夏伊宁倒是有点兴奋，姜严自然感受到了她情绪的变化。为了这次跟安德烈的见面，她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功课。
　　陪着夏伊宁上楼，安德烈跟夏琅言他们正好从书房出来，一行人去了附近的小宴会厅。
　　这本该是把夏伊宁引到安德烈面前的绝好机会，但夏琅言除了在最初时介绍女儿跟姜严身份时候多说了几句，之后的重点并没落在夏伊宁的身上。
　　姜严陪着夏伊宁一直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认真听着他们的交流。有时提到正在进行合作的项目时，夏琅言也大多是自己回答。
　　反倒是安德烈遇到不太清楚的地方时会让简珺解答，他坦言自己对于这个项目的具体了解不够多。
　　“Jane说过，在海城之所以能进展得那么顺利，都是因为夏氏有负责任和有能力的人在努力付出。从夏小姐对此事亲力亲为就能看出，公司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安德烈的夸赞终于把焦点引到了夏伊宁的身上。夏琅言似有些不太情愿，但碍于形势，只好对女儿点点头：“伊宁，项目的细节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夏伊宁一直听得很认真，即便他们用的是法语交流，对她来说也无难度。姜严有些法语基础，但还比不上其他人那近乎母语的水平。
　　等夏伊宁补充完，安德烈脸上的欣赏之情颇为明显。
　　夏琅言却跟平时在海城时不太一样，像是很不愿意宝贝女儿被人关注似的，更别提之前常见的引以为傲的表情。
　　离开城堡回了酒店，夏琅言跟郁婉柔直接回房休息，夏伊宁却满怀心事。
　　姜严主动提出：“要不我们出去散个步？”
　　夏伊宁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个点你敢出门？”
　　“酒店后面有个恒温花园，只对客人开放。”
　　即便是恒温花园，两人仍是穿了大衣出门。夏伊宁抱臂缓步走着，从房间到花园，都没开口说话。
　　绕了花园一圈，夏伊宁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姜严：“你没有想要问我的吗？”
　　“你如果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夏伊宁的确有心事，从城堡出来就一直萦绕在心头。
　　她看着姜严，想了想，忍不住说了出来：“我对于今天的见面很重视也很期待，可是现在，我很失落也很难过。”
　　姜严看到她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失落之情，这是之前一直被努力掩饰着的。
　　“我不明白爸爸为什么不肯让我跟安德烈多接触。”夏伊宁回忆着今晚的种种细节，很不解也很难受，“这种感觉就好像，好像是被他否定了我的工作表现和能力。”
　　被自己最尊敬也是最想要证明给他看的人否定，比被其他任何人否定都要难受。夏伊宁越说越伤感，语调也明显变得起伏，甚至有点哽咽。
　　姜严往前一步，不知要怎么安慰。对于夏琅言今晚的表现，她也觉得奇怪。但论难受，肯定还是夏伊宁更受伤。
　　“也许爸爸是不想你太辛苦？”
　　夏伊宁摇头：“我总觉得这次来欧洲，他跟妈妈隐瞒了什么。”
　　姜严轻声叹气，今晚的事像是怎么解释都挺无力的。
　　夏伊宁突然提起简珺：“今天我真有点羡慕简珺，哪怕她有个处处跟她暗中较量的姐姐。”
　　简珺跟凯特在安德烈面前抢着表现的样子，有心人一看就明白。
　　姜严知她在羡慕什么，犹豫后也鼓励她：“你也可以，像她们一样，名正言顺展现出自己对事业的野心。”
　　“谈何容易。就算我愿意，我两个堂哥也不见得同意。哪怕他们也都同意，还有大伯，还有爷爷呢？”夏伊宁有些自嘲地笑着，“现在，或许还要多加一个我爸爸。”
　　听上去，夏家的人似乎都不希望夏伊宁真正插手夏氏的事。
　　姜严记得原书里最后拿到公司继承权的人是夏晨旭，按照目前来看，他显然不是第一继承人选。既然他可以，那为什么夏伊宁不能努力争取一下呢？
　　“如果你想，也没什么不行。”
　　夏伊宁很是感激地看了姜严一眼，哪怕知道这不可能，但还是感谢她愿意鼓励自己。
　　谁知她们刚准备回房，就看到管家一脸惊慌地找了过来：“老爷病了！”


第82章 
　　夏伊宁和姜严匆忙赶到医院, 夏琅言已经脱离了危险，但仍需留院观察一晚。郁婉柔看着睡着的夏琅言，示意夏伊宁她们别吵醒了他。
　　她吩咐管家在病房好好守着, 轻声对夏伊宁跟姜严说：“你们跟我过来。”
　　郁婉柔已经卸掉了今天去城堡时的妆, 看来是回来后过了一段时间才发生的意外。夏伊宁离开病房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根本不愿意离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
　　在走廊处三人停了下来, 夏伊宁再也按捺不住：“爸到底怎么了？”
　　“他洗完澡以后说心脏不舒服，吃过药后休息了一阵。后来他又说还是难受，我正准备让管家找医生来看看, 他就晕过去了。”
　　听上去, 有点像急性心梗。可是从酒店到医院，中间再快也花了些时间, 夏琅言现在安然无恙躺在那里，看上去也还好。
　　郁婉柔的眼眸里是从没见过的暗沉, 在她几十年的半生岁月中, 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沉重又艰难的困境。
　　她看了眼满脸焦急和不安的女儿, 又看了眼虽然没说话但明显也同样满是担忧的姜严，终是决定坦白告知：“去年初的时候你爸爸就觉得不舒服, 检查了几次都没有查出真正的原因。你张叔叔推荐了一位医生, 就在瑞士, 所以我们这次来就是想让他诊断一下。”
　　夏伊宁这才知道, 刚下飞机就去了瑞士三天的爸妈不是去滑雪的, 而是去看病。
　　她眼眶发红，哽咽着：“妈, 那你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
　　郁婉柔也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从去年年初到现在, 时间并不短。可是夏家的人，谁也没看出什么不对来。
　　现在说出来后，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也突然空了，这就感觉出有点发虚。姜严听了夏琅言的情况后，也是眉头紧锁，却也帮不上实际的忙。
　　见郁婉柔身体摇晃，她赶紧扶住，和夏伊宁一起把她安置到座椅上。
　　“小姜，你跟宁宁刚结婚那会儿，我跟她爸爸都不放心。现在看你们过得好，我们也就慢慢放心了。要是她爸爸真有什么……我希望你可以好好照顾宁宁。”
　　郁婉柔说到后来，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可夏伊宁还是听懂了，当即就落了眼泪。
　　“妈！”
　　郁婉柔替她擦了眼泪，温婉虚弱地勉力笑笑：“怪我一时说错话，检查结果还没出来，我不该说这样的丧气话。”
　　她虽是这样为自己也给她们打气，可仍是把姜严跟夏伊宁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力气，比她们结婚那天，跪下奉茶后那番叮嘱时要大得多。
　　等情绪冷静下来，郁婉柔才把其他的事慢慢说来，包括之前夏琅言犹豫是否要跟安德烈见面还是在城堡时对夏伊宁的刻意保护，都做了解释。
　　“宁宁，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从你出生，就是爸妈生命里最珍贵的存在。我们想要你永远快乐开心，不需要去面对外面的艰辛和险恶。哪怕是在别人眼中可以带来无数财富的商场，我跟你爸爸都不愿意你过多涉足。”
　　夏伊宁梗着声，努力表现得坚强克制。此时她要当母亲的后盾和依靠，而不是再嘤嘤哭泣更加添乱。
　　“妈，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你跟爸爸。你们从前为我做的事，我一样也能为你们做啊。”
　　郁婉柔满是疼爱地看着她：“谁让你是女儿呢，这辈子注定了就要受我们的保护跟疼爱，没什么道理可言。”她幽幽叹了口气，想起过去跟夏琅言达成的共识，“商场远没有看上去那样风光轻松，陷得越深就越是满身泥泞，龌龊得难以洗净。”
　　他们不愿意，也不舍得宝贝女儿也要遭受这样的污染。
　　夏伊宁之前心里的委屈早都散了，终于明白爸爸的良苦用心。
　　可是她对事业是有野心的，不知道是与生俱来还是从小崇拜父亲，潜移默化在心底生根发芽。总之现在让她彻底放弃，做一个父母期望的无忧无虑安心享受的公主，她做不到。
　　但现在，绝不是跟郁婉柔强调心意的时候。当务之急，就是确定夏琅言的病因，同时还要隐瞒病情。
　　他目前仍是夏氏的总裁，他的健康状况直接影响着夏氏的股价，还有数以百计的合作项目。这也是他特地借了春节旅游的借口才来看病的原因，正好有夏伊宁跟姜严做掩护，更加令人信服。
　　说完实情，郁婉柔催她们回酒店，她跟管家留在医院照料就够了。
　　“医生已经说了，没有危险。你们整夜留在这里想不被关注都难，赶紧回去休息。有事我给你们打电话，快回去。”
　　偶尔脆弱了一下，郁婉柔恢复理智后便又是主持全局的夏太太。夏伊宁本想留下，却被姜严牵着离开。
　　她只是在最初时挣脱了几下，没想到姜严握得紧，她索性就放弃挣扎，木然跟着一起上了车。
　　回了酒店，夏伊宁仍有些心神不宁。跟郁婉柔相比，她今晚是第一次听到父亲的健康可能出大问题了，所受惊吓远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的。
　　她曲着手指抵在齿间，在房间里不停来回走动。姜严先是给她倒了杯水，她摇摇头说不想喝。
　　过了一会儿，姜严拧了条热毛巾，让她擦擦脸缓缓，她还是不愿。
　　姜严看不过眼，一把拉住她，按在沙发上：“你别这样，你这样只会把自己先累倒。”
　　夏伊宁迷茫地望着她，眼里有不安，也有无措，还有更多的是恐惧。
　　姜严心口一痛，没有多想就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夏伊宁全身僵硬，绷得很紧，但姜严却能感觉出她并非因为被突然抱住才这样。她的僵硬已经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以至于现在还在不自觉地轻颤。
　　“没事的，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姜严的轻声安慰落在她头顶，让夏伊宁勉强找到一些支撑。可是这样的话只是美好愿望，并不代表事实会如她们所愿。
　　“我知道这种时候不应该胡思乱想，可是我从没想过爸爸会生病。他还那么年轻，身体一直很好的……”
　　夏伊宁抬手勾住姜严的手臂，把脸埋在她的肩膀里，嗓子眼堵得生疼。
　　可是她哭不出来，眼眶热辣，偏偏眼泪倔强得流不下来。
　　姜严感觉到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给她支撑。
　　过了不久，夏伊宁从她怀里坐直，稍稍脱离出来。
　　“我必须振作起来，做最坏的打算，尽最大的努力。”
　　姜严问她：“你是说公司的事？”
　　夏伊宁抬眸深深看着她，显然是在犹豫，也是在斟酌。她眼中的意味逐渐清晰，姜严好像也看懂了。
　　可是最后，她还是没有开口。
　　在她心中，这是她跟堂哥们之间的战争，不该把姜严拉扯进来。
　　姜严是个无辜的人，她连自家生意破产都没参与，又何必把她拉到这主动会更加复杂和激烈的争斗中来。
　　等夏伊宁调整好情绪，给了姜严一个真诚的笑，谢谢她在此时给了自己依靠。
　　本来安德烈和夏琅言还约了第二次见面，不仅是私人拜访，多少带了点谈合作的意味。但夏琅言的身体状况不适合任何劳累，更不能在安德烈面前显出任何异样。
　　夏伊宁考虑后决定由她代替父亲去见安德烈，郁婉柔无奈之下只好同意。
　　她看着女儿跟姜严，也没强求太多：“就顺着你爸爸之前和他谈的项目聊聊就好。新的决定你要是拿不定主意，就先别答应。”
　　夏伊宁去之前信心满满，毕竟她做过不少准备工作，上次只是没有表现机会。
　　然而当她独自面对安德烈的时候，才明白有的人即便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你，也能影响人的情绪。
　　好在安德烈并未趁机咄咄逼人，更没有当面欺负她一个年轻姑娘。可是关于商业合作方面的事，毫无进展。
　　她这次来，算是无功而返。
　　简珺陪姜严在客厅喝茶闲聊，见她难得也是一脸牵挂的样子，不由得笑她：“你老婆只是来谈个生意而已，你这么紧张干嘛？我们聊论坛发展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上心过，难不成老婆的钱比你自己的钱还重要？”
　　姜严没有理会她的打趣，敛眉沉思。过了一会儿，她抬头问简珺：“以你的角度，如果夏氏要选新的继承人，你觉得谁的胜率最大？”
　　简珺收起玩笑的神情，似是而非道：“这事谁知道，我又不是夏家的人，更不是他们董事会的人，你问我，我问谁？”
　　“是吗？那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已经做了选择了？”
　　姜严这话让简珺连把玩杯子的兴致都没了，语气也变得更加严肃：“你在开什么玩笑？”
　　姜严看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别人，才压低着嗓音说：“夏晨永跟夏晨旭私下都找过你多次吧？我怎么看你对他们没太多兴趣的样子。”
　　简珺想了想，突然笑了出声：“我知道你想帮你老婆。可是姜严你要明白，生意场的事，说复杂也复杂，但说简单也很简单。”
　　“愿闻其详。”
　　“资金、人脉、资源还有政策，全都能搞定的，是大神，市场肯定他说了算。能拥有越多的，在商场上就越有话语权。你不妨认真想想，你老婆现在有什么？哪怕你想助她一臂之力，那你自己有什么？”
　　姜严沉默不语，但简珺这话直白易懂，也的确说得很实际。
　　夏伊宁现在就想要取代夏晨永兄弟，怕是不可能的事。
　　她刚想开口再说什么，就听到夏伊宁已经从楼上书房下来的脚步声。见她迅速起身去找夏伊宁的背影，简珺倒是觉得自己可能赌对了。


第83章 
　　姜严在楼梯口看到夏伊宁的身影, 意外的是安德烈也亲自送了下来，两人脸上均是如常的神情。夏伊宁无声对她笑笑，姜严一下子就看懂这次会谈的结果。
　　这时简珺也跟了过来, 安德烈让她送客人出去：“Jane，你再去酒窖拿两瓶上次的酒。”
　　夏伊宁转身：“安德烈先生你太客气了，上次的礼物已经很贵重。”
　　“很遗憾这次没能谈成新的项目, 但我仍然期待以后能够继续合作。”
　　在场的人都知道实质就是夏伊宁今天替父而来没能如愿，但安德烈此举化解了不少尴尬。
　　简珺让人把酒放到车上, 亲自送她们到车前。夏伊宁因为酒的缘故，并不算完全空手而归。她也没有显出低沉情绪，得体地向简珺道谢与道别。
　　“你别丧气, 我爸爸看上去是个儒雅谦和的人, 实际上是出了名的挑剔和难以打动。今天不是你的问题，期待我们海城再见。”简珺上前给了夏伊宁一个礼节性的拥抱。
　　松开手后她看向姜严, 没有拥抱，只是笑说：“我之前说的话, 你不妨认真考虑一下。”
　　夏伊宁不知她们说了什么，但明显不是随意的话题。
　　姜严完全没慌神, 淡定地伸手跟简珺握手道别：“多谢提醒, 我会好好考虑的。”
　　上车后，夏伊宁一言不发, 大多数时候都看着窗外，不知在想夏琅言的病情还是今天跟安德烈的交锋, 又或是回到夏氏后的安排。
　　她偶尔会转过头看一眼身边的姜严, 可又没什么精力刻意去聊些话题, 两人便这样沉默着直到酒店。
　　夏琅言已经出院, 被郁婉柔和夏伊宁“勒令”只能待在酒店休息, 一家人剩余的旅行计划，提前结束。不过距离归期还有三天时间，郁婉柔让她们自己到周边转转。
　　夏伊宁现在哪里还有游玩的心情，如果不是怕提前结束假期容易引人关注，她一天都不想多待。
　　“既然能出院，说明短期内肯定没事。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别因为这事连自己的生活都不要了。”
　　“妈……”
　　郁婉柔看向姜严：“小姜，你陪宁宁回房吧。想去哪里玩，这几天想怎么过，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夏伊宁显然是不会有那份心情的，姜严嘴上答应了郁婉柔，等她们真回房后，她就只字不提了。
　　夏伊宁除了比之前更加沉默些，并没太多反常或是过激的表现。姜严暗暗观察了一阵，发现她的确不像在刻意压抑。
　　“你别把我也当病人好不好？”夏伊宁刚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就看到姜严的目光追了过来，觉得有点无奈。
　　“我是怕你一个人憋坏了。”
　　“我是这种人？”
　　姜严思忖片刻，坦承：“你有时候是的。”
　　夏伊宁带着气声笑出来：“那我的形象过于单一了。”
　　见她此时还能说笑，说明情绪的确好多了。姜严原以为她会问简珺的事，没想到夏伊宁好似全然忘了，已经准备投入新的工作了。
　　姜严知道夏伊宁的心思，知道她不会因为夏琅言的病而放弃之前的努力。可如果检查报告出来，情况不乐观的话，夏琅言很可能就会跟他大哥一样提前退下来。
　　那么，到时候公司里那两兄弟的话语权明显要比夏伊宁多得多。
　　“回去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夏伊宁正在把今天没能打动安德烈的地方重新翻出来仔细分析，她确定自己清楚记得每一个细节，可还是没能成功，一定有哪里是她忽略了。
　　听到姜严的话，她认真想了一下：“只能更努力工作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跟爸妈说你的真实想法？”
　　郁婉柔已经在逐步亮出底牌，她跟夏琅言早就为夏伊宁准备了足够她无忧生活的巨额财产，但在公司经营方面，却没有留下太多余地。
　　“先等报告出来再决定吧。如果没事，我可以一边努力工作一边说。”夏伊宁语气沉了下去，“要是结果不太好……我还没想好要怎么说。”
　　对于夏伊宁的犹豫，姜严虽不能百分百全然理解。但她知道，夏伊宁自己肯定明白这会是她跟父母之间的一个冲突。
　　不过她现在更在意的是夏伊宁自身的状态，如果她接连受挫，会不会就提前放弃了？姜严不知自己的心态何时起了变化，哪怕只是旁观者，她仍希望夏伊宁别轻易被挫败打败。
　　是对她有所期待？还是仅仅不忍心看到她多年的隐忍和努力付诸东流？
　　“今天的见面，会不会影响以后跟AG的其他合作？”
　　夏伊宁不太确定：“这个我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她说完后并不沮丧，反而轻笑了一声，“但我想简珺也不会同意那些未来项目轻易泡汤的。”
　　姜严见她颇为乐观，好似越挫越勇，也跟着笑起来。
　　这时，夏伊宁才悠悠开口：“说起简珺，我有点好奇，你们今天聊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特别到她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你考虑。
　　姜严低头勾唇，等她抬起头的时候，神色恢复如常。
　　“我只是试探性地问她，更好看夏氏哪位继承人。”
　　夏伊宁一听，嘴角微动，显然有些意外。
　　“她说她不知道。”
　　夏伊宁一怔，对于这个答案有点失望，但也不觉得意外。
　　“她就算有想法，也不会告诉你实话的。”
　　姜严对此也不生气：“她提醒我想要成为胜出的那一个，就得尽可能掌握更多的财富、资源和人脉。她说这些，应该也是想通过我传话给你，毕竟我可没那些东西。”
　　其实简珺的意味很明确了，谁能最先拥有这些，谁就有机会成为继承人。而她，自然也会选择站到继承人的那边去。
　　**
　　夏琅言一家去了欧洲，颜姿又去录制节目住在剧组，夏家的这个春节显得有点冷清。夏琅行的身体每到冬天都是一道坎，所有的仪式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好在意的，安心养病才是重点。
　　尹苒好不容易张罗完家里的过年准备，特意叮嘱夏晨永今年要好好照顾林馨瑗，尤其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至于夏晨旭，她特地把他叫到了书房。
　　“晨旭，妈不是想要多管你们的事，但是之前颜姿好歹还住在大宅，闹得再大这事也传不出去。现在她大过年的，直接跑到剧组里待着，像什么话？”
　　夏晨旭其实最近一直在等颜姿的电话，那天他虽然在夏晨永面前说得硬气，但心里的底线其实是只要颜姿先服软，肯回家就行了。
　　然而直到现在，眼看着就要到吃团圆饭的日子里，颜姿的电话始终没来过。
　　“她非要去拍那个综艺，我有什么办法？”
　　“你是她老公，你这就没办法了？那你们结婚的意义在哪里？你当初跟我们保证过，说她进门后就退圈，现在才几年功夫，就又不安分要出去。晨旭，到底是你当初骗了我们，还是颜姿骗了你？”
　　夏晨旭心中更是烦闷，被母亲这话一堵，回答不出来。
　　尹苒见状，微微叹气：“我不是没有肚量的婆婆，也不是想要拆散你们，可是人不能贪心，什么都想要。”
　　夏晨旭猛地抬头，每当母亲用这招以退为进的话术时，真正的意思其实是……
　　“这次你大方点，去剧组找她，你们也正式谈谈。能把人带回来最好，带不回来的话，你自己考虑清楚怎么解决。”
　　夏晨旭哪里肯这么快拉下面子，硬拖了几天，终于在颜姿录制的最后一天去了剧组，而且还特地等到差不多完全收工前才去找人。
　　结果他找了一圈都没见到颜姿的身影，拉着工作人员询问，才知道颜姿只是早上来补了几个镜头和录了一段新年贺词就走了。
　　“她走了？”夏晨旭并没有接到家里的电话说颜姿回去了，那她能去哪儿呢？
　　颜姿因为录节目的缘故，错过了除夕跟大年初一，等她被叶晨晨接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大年初二了。
　　叶晨晨躺在颜姿房间的沙发上刷手机，看着正在做瑜伽的人佩服得很：“颜姿姐，我发现你好自律啊。大过年你都不忘少吃，多锻炼。”
　　“我现在没有任何退路，所以必须全力以赴，每一件事都要做到最好，这样才能把握住机会啊。”
　　叶晨晨看到朋友圈里夏伊宁发的全家照，还有和姜严在欧洲的一些旅行合照，随口感慨起来：“表姐今年春节好幸福哦，身边有亲人，还多了爱人。”
　　说完后她愣了一下，不敢直视颜姿。偷瞄后见颜姿并没什么变化，仍然气息平和地做着练习，这才敢喘气。
　　但她又好奇，试探问：“颜姿姐，你答应住到我家，就不怕晨旭哥彻底生气啊？”
　　颜姿做了个伸展动作，平衡了好一会儿。
　　“他生不生气我不知道，但如果回去了，我会很生气。”
　　叶晨晨噗嗤笑出声，见颜姿不太忌讳这话题，索性更加直接：“那要是他还继续逼你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一拍两散呗，天下太平。”
　　叶晨晨惊得从沙发上光速坐起来，像是不信这话是从颜姿嘴里说出来的。过去印象里，她可是夏晨旭身边小鸟依人般的存在啊。
　　颜姿练习完，坐到她旁边，见她这副吃惊模样，淡然笑了笑：“人最难熬的是纠结的过程，真要彻底看透或者死心了，其实会好过很多。”
　　“颜姿姐……”
　　颜姿深吸了口气，在新的一年，她想要拥有新的生活：“重新工作以后我才发现，能够自己掌控人生，是最有安全感的。”


第84章 
　　接不到颜姿, 夏晨旭回家编了个理由暂时堵住了尹苒的责怪。可是当喧嚣结束，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总觉得不太对劲。
　　平时还有个工作可以寄托, 不愿太早回来就出去应酬, 正好夏晨永想早点回家陪怀孕的老婆, 那他就全部代劳。现在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冷清, 还有一丝的孤单。
　　他把烟熄灭, 拿着手机翻出颜姿的对话框想了许久，本来想主动给她发一条节日短信好了, 等她回复了再说正事。
　　然而打了几次都没能按下发送键, 又觉要是颜姿不回他，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很被动？夏晨旭思前想后，决定直接打过去, 如果颜姿语气不对，他就说是喝醉按错了。
　　夏晨旭做了一番心理建设，还预想了几套说辞，把平时颜姿最可能的几种反应都模拟了一遍，这才正式按下了拨出键。
　　谁知他皱眉等了许久，一直到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女声，颜姿的声音都没有出现过。夏晨旭有点上头，也顾不上故意还是无心，按了重播键，又是一阵等，依然无人接听。
　　他一连打了三次，最后很是愤怒地给颜姿发了条微信【有事找你, 有空回话。】
　　然而直到他沉沉睡去, 也没看到颜姿的头像有消息提示。
　　第二天他迷糊醒来, 积了一晚上的气都没消散，借着起床脾气又给颜姿打了过去。这次倒是很快就有回应了，不过语气比他昨天预想的还要冷淡。
　　“找我有什么重要的事？”
　　“你大过年不回家也没一句交代，还不算重要事？”
　　颜姿顿了一下，仍是平静：“我进组以前就把工作安排时间表告诉你了，你当时也没有异议啊。”
　　夏晨旭气得几乎从床上跳起来，低吼：“那叫没异议？我没反应说明我不同意！”
　　颜姿已经不愿跟他争辩，仿佛多说一句话都会耗费精力和时间：“晨旭，我已经不想再去揣摩你的反应和你的话了。你有事就直说，没有的话那我就挂了。”
　　见颜姿像是真要挂电话，夏晨旭急了：“等等！”他犹豫了一下，口气也缓和了些，“你现在在叶晨晨家里？我待会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就住几天，之后还要再进组。”
　　“还进组？你那综艺不是录完了吗？”
　　颜姿刚结束晨跑，看着叶晨晨送来的营养早餐，给她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对于夏晨旭的追问，她也懒得卖关子：“导演组给我推荐了新节目，我觉得合适就接了。”
　　这下夏晨旭真有点懵了，没想到颜姿还连轴转起来。这要是开了头，以后就更不可能让她放弃了。
　　“不管你有什么工作安排，我们必须得见一面，好好谈谈。”
　　这时叶晨晨把电话抢了过来，呛声说：“晨旭哥，大过年的你来我家拜年欢迎，来抢人可不行哟。”
　　因为郁婉柔跟夏伊宁的缘故，夏晨旭对叶晨晨一直挺客气，虽然现在很烦躁，却还是敛着脾气：“晨晨，我跟颜姿有私事要沟通，你小孩子不懂的。”
　　叶晨晨无畏笑道：“那你来啊。”
　　夏晨旭气得连早餐都懒得吃，被尹苒问出原因，安抚他：“你耐着点性子，晨晨那边还是要给宁宁面子。”
　　夏晨旭脸色阴沉：“连叶晨晨都能踩我脸上，谁给过我面子？”
　　尹苒一直心里怨恨郁婉柔为颜姿出头的事，现在又听说她接连工作看来是铁了心不会回到过去的生活了。
　　“既然颜姿心不在你这里了，你也别钻牛角尖。体面些，别把事情闹成笑话。”
　　尹苒发话，夏晨旭心里一阵悲凉。其实他没有想过会跟颜姿走到这一步，他也没有想过颜姿突然会硬气成这样。
　　“一定是宁宁她们给她出了主意，她以前很重视家庭，怎么可能为了所谓工作就有家不回。”
　　“不管什么原因，现实情况已经是这样，你还是多考虑考虑以后的事。”尹苒想了想，明示道，“公司迟早是要重新洗牌的，你要是真想多要点，就该早点做好准备。”
　　夏晨旭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不知何时被尹苒看出端倪。
　　见他一脸紧张，尹苒反而并不在意：“你哥哥注定比你得到得多，你有想法这很正常。反正家里还有别的地方可以争取，你努力些就是了。”
　　尹苒走后，夏晨旭心头更是一阵悲戚。她的母亲无比冷漠地劝说着他离婚，唯一要求是体面就好。察觉他的心思后，母亲也没有想过在他们兄弟间平衡什么，反而在维护了大哥的份额后默许他去抢别人的。
　　**
　　夏琅言一家从欧洲旅行回来，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夏伊宁笑着给每人都送去了礼物。
　　为了不让家里起疑，她每天都会在朋友圈发不少旅行照片，有全家出镜的，也有她跟姜严两人的。回国前夏琅言的体检报告出来了，初步诊断为一种罕见的慢性心脏疾病，虽不像心梗那样凶猛，但绝对不可以再像过去那样劳累了。
　　医生开了些药，能够暂时维持住夏琅言的情况，可终究是瞒不了太久的。必须要在他不得不退下来之前，让公司得到平稳过渡。
　　假期归来，公司里的人看到夏伊宁，都恭维道她气色红润，感情美满，毕竟朋友圈里那些照片足以说明这次旅行和姜主任相处愉快。
　　然而秦益珊却发现夏伊宁有点变了，和过去勤勉踏实相比，她好像有点“急了”。但具体又说不出是哪方面急了，只因共事多年加上她本就关注夏伊宁，所以比其他人更易察觉。
　　秦益珊不知道的是，向来淡然的姜主任也有点变了。好在她在办公室没什么眼线，这样的同步变化她并未知晓。
　　李小元和曲澜吃着姜严带到公司的瑞士巧克力一脸满足，看着一上班就着急忙工作的姜严，想劝她先一起吃东西。
　　“姜主任，你怎么好像去欧洲不是旅行反而像是去换了发动机啊，干劲好似之前的十倍。”
　　曲澜笑着接话：“是不是在欧洲看上了奢华城堡，想要努力工作买一座给夏总啊？”
　　姜严翻看着休假期间的工作记录，意味深长又避重就轻地说：“人总该有点梦想，为了梦想努力也是应该的。”
　　哎嘿，姜主任好像真有点变了。李小元跟曲澜对视一番，说不出话。
　　在假期结束前，姜严主动提出想要帮夏伊宁，却被她婉拒。姜严知她现在心情肯定烦乱，就没坚持说服。
　　不过她的确是要做两手准备，短时间内想赢过夏家那两兄弟怕是不容易。好在夏伊宁只是不让她帮忙，并没有完全将她隔离出生活，有些事也没有避忌让她知道。
　　所以姜严现在才算真正搞清楚夏氏内部的现状，也更明白夏伊宁的困境。夏家尚未正式分家，夏琅言是接替夏琅行担任总裁的，但他手里的股份却没有大哥多。别说夏琅言本就不愿女儿深入商界，就算他想直接让夏伊宁接手，也未必能说服董事会。
　　这天，姜严如常来找夏伊宁吃饭。事先在电话里知道她中午还忙着加班，于是姜严在食堂打包了饭去推广部找她，两人直接在办公室里吃了起来。
　　看着桌上几乎快成小山的文件，姜严蹙眉：“你不会真打算三天把你休假期间的文件全部看完吧？”
　　夏伊宁连苦涩之意都懒得表露，她没有退路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两天就搞定。”
　　“太伤了，这样只会把自己先搞垮。”
　　姜严知道硬劝是没用的，夏伊宁表面看着娇气，内里却是个固执的人。
　　夏伊宁默默吃着炒饭，心思明显在思考其他的事。姜严忍不住叹口气：“我知道让你专心吃饭肯定更无效，但你孤军奋战就不考虑多个帮手？”
　　夏伊宁顿了顿，看向姜严的眼眸里闪动着复杂的情绪。她显然不止一次被姜严的话跟态度触动，可是犹豫过后她还是轻声拒绝了。
　　“这事太复杂了，你还是不要参与进来比较好。”
　　姜严仍是不紧逼的态度，换了话题：“那不如试着跟爸妈说？”
　　夏伊宁也考虑过，但目前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
　　郁婉柔突然给姜严打了电话，想跟她单独见面。原以为是想谈夏琅言的病情，谁知摆在姜严面前的全是一堆法律文书。
　　“小姜，这些年我们给宁宁准备好了让她无忧生活的基金。要是将来我们不在了，这六十亿也能让她好好生活。”
　　郁婉柔卸下了平时在大宅里的强势，一份一份地解释着上面的财产。
　　“国内的房产不多，加上你们现在住的婚房，一共八套。国外还有一些房产和庄园，应该能满足她的需要了。”
　　姜严默然听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别说她跟夏伊宁的私下协议，就是正儿八经明面上的财产协议，这些钱也跟她没太多关系。
　　郁婉柔最后又拿出两份文件，压在最上面：“小姜，这里是专门给你的。”
　　“给我的？”
　　“我们给你准备了两套湖畔山庄的别墅，已经写在你名下了。”
　　姜严愕然，事先完全不知情。见她这样，郁婉柔反而笑了：“另一份是三亿现金，如果你愿意，也可以转到你名下。”
　　“妈，你这是……”
　　“希望你可以好好陪在宁宁身边，将来她……”郁婉柔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止住哽咽，“我和她爸爸希望她能过简单无忧的生活，不需要面对太多的尔虞我诈。”
　　姜严听出她的意思，不忍心却不得不打断她：“妈，关于伊宁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不妨听听她的意见？”


第85章 
　　对于姜严的这个提议, 郁婉柔倒是不太意外，不过还是理解错了意思。她温和笑着：“小姜你也不要有压力，今天给你的这些, 都是我跟她爸爸的意思。宁宁就算知道了, 我想应该也不会阻拦的。”
　　姜严现在理解为什么夏伊宁会跟她父母的期许背道而驰, 大概就因为彼此不在一个频道上。她心里不免着急, 可是夏伊宁的事, 她不能擅自说出来。
　　“妈，我的意思是, 或许伊宁她并不需要那么多财产, 而是更想拥有一份认可。”
　　“宁宁从小就很优秀，直到现在也是我们的骄傲，她不缺认可啊。”
　　“家庭的认可她不缺, 那事业方面呢？”
　　郁婉柔沉思着：“事业……”
　　姜严提示道：“就类似于颜姿姐那样的想法，想要更加独立，想要拥有证明自己的舞台。”
　　郁婉柔带着不解摇头：“宁宁跟颜姿是不一样的，颜姿有很多东西需要自己去争取和努力，而她愿意为了这些去奋斗我们很理解。但宁宁轻易就能拥有这些，何必再那么辛苦呢？”
　　姜严知道一时半会难以改变长辈的观念，但她代替不了夏伊宁做任何决定，更别说轻率就答应夏母刚才的要求。
　　至于那两套别墅，她准备到时还给夏伊宁，再让夏伊宁退回去。这样正好能制造个机会，让她跟父母开诚布公谈谈。
　　郁婉柔见姜严执意不肯收那三亿，倒也不生气。今天叫她出来其实是想多亮点底牌, 也提前让她做好思想准备。
　　回到家, 姜严不时看着夏伊宁, 弄得她以为自己脸上有米粒。
　　“姜严，你下午去哪里了？”夏伊宁不经意地摸了摸脸，发现什么都没有，可是姜严的视线还落在她脸上。
　　“我去见你妈妈了。”
　　“见我妈？”夏伊宁想了想，大致猜到一些原因，“我妈该不会又给你施压，让你要好好对我，以后对我不离不弃？”
　　姜严勾勾唇，心想夏伊宁还是挺了解郁婉柔的。
　　“她最近总爱反复唠叨这些，以前喜欢，现在更喜欢了。”
　　“她只是放心不下你，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夏伊宁单手托腮：“你什么时候站到她那边去了？”
　　姜严坦言：“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尽快和你爸妈坦诚沟通。”她还把郁婉柔为夏伊宁准备好的“保障”大致说了下。
　　一说起这事，夏伊宁的脸色就变得凝重起来。夏琅言的病情压在她心头，时不时让她喘不过气。原本按部就班的工作计划也因为她想要更快见效而压力暴增，可她偏偏还要在所有人面前装得若无其事。
　　见夏伊宁低头不语，姜严心有不忍，可不愿再视而不见。她试探道：“你……是不是不想面对？”
　　姜严来到夏家半年多就已经感受到多种无形压力，哪怕是相对好相处的夏琅言夫妇，有些时候也固执得可怕。夏伊宁和他们相处了二十几年，肯定有更深的感触，自然也很确定一旦公开谈了，会引发怎样的冲突。
　　她问出口后也有点后悔，尤其是看到夏伊宁长久的沉默。可是夏琅言夫妇加快为女儿铺后路的动作，而夏伊宁又拼了命地往前冲，根本就是在相反的方向舍命狂奔。
　　姜严做不到袖手旁观，她如果再不出声，怕是也难过自己心里那关。
　　夏伊宁果然是默了好长一段时间，等她再次开口时，早已没了之前残留的一丝轻松。
　　“我是本能在回避冲突，我知道爸妈很疼我，很多时候只要我提的要求，他们都会尽量满足我。”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下来看了眼姜严，“哪怕是在我突然说要和你结婚，他们也只是反复问我是不是考虑清楚了，并没有逼迫我换人或是坚决反对。同样背景的家庭里，并没有多少父母能做到这样。”
　　姜严回想起婚宴那天，有些宾客的眼神和别有深意的话，也理解夏伊宁这个说法。
　　“现在爸爸的身体这样，我却要坚持跟他们的想法作对，有时候我也觉得很难过。”
　　夏伊宁垂眸，带着几缕自责与无奈，可是姜严却看到她骨子里的倔强。
　　有时候，矛盾就是这样天然存在。尤其是发生在关系至亲的两者之间，就更难让人抉择。
　　姜严情不自禁伸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如果做不到主动放弃，那只能试着去面对。早点让爸妈知道你的心意，就算他们现在反对，也会慢慢理解你的。”
　　不求支持，但求理解。
　　夏伊宁仍是低着头，声音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天夏伊宁虽是答应了会和父母沟通，但姜严并不知道具体进展如何。夏母最近没再找她，夏伊宁仍是全部心思扑在工作上。
　　猫公主系列第二季初稿已经完成，有出版方愿意出双倍版权费提前发行，要求全本比网络同步更新要快至少一个月。从欧洲回来后的姜严多了份心思，商业嗅觉自然比过去更加敏锐。
　　这次她没有拒绝出版方的要求，同时还考虑起了如何把IP系列扩大。简珺年后回来找她吃过几次饭，因为已经无须瞒着夏伊宁，姜严自然是把每次见面都告知。
　　至于见面后谈了什么，夏伊宁并不多问。反而是姜严有时会希望她能主动问起，只是想到最近她的工作状态，也知她没有多余心力。
　　在法国时说过回国后要对彼此说的话，也没人主动提起。姜严看着回国后不久就画好的那版画稿，跟现在出版的猫公主第二季其实不太一样。
　　准备拿给夏伊宁看的那版里猫公主的表情更加生动逼真，而且姜严还给她穿上了家居服。款式跟颜色都跟平时夏伊宁在家时穿得最多的那套一样，现在却只能在抽屉里躺着。
　　叶晨晨在海城找了份剧组实习的差事，名正言顺留在家里说是写实习报告。颜姿的节目组她去探过两次班，结果被晾在一旁。颜姿忙个不停，除了补妆的时候能和她说几句话，其他时候连招呼都没空打。
　　叶晨晨腿上放着电脑，一边写着上周的进组心得，一边向夏伊宁吐槽颜姿现在的忙碌程度。
　　“表姐你是不知道，姿姐现在真把自己当成三头六臂的女超人，上次我去看她的时候正好在录极限运动。她真就那样冲过去徒手攀上去哦，看得我吓死。”
　　夏伊宁看着手里的报告，眼皮都没抬，轻笑道：“你也会怕？那看来的确是很危险的项目。”
　　“你怎么好像一点也不担心姿姐啊？”叶晨晨这声音听上去还挺委屈。
　　“她在为她的梦想和事业全力以赴，而且剧组之所以敢让她拍，肯定做好了安全保障的。”
　　“可是……”
　　夏伊宁这才抬眸看向叶晨晨，眼神比过去更加沉稳，还透着一份深刻的理解。
　　她能明白颜姿这么拼命的原因，她也尊重颜姿这样的选择。
　　“人到了那一步，都会像她那样做的。”
　　叶晨晨愣了一下，觉得表姐这话像是在说自己似的。她把电脑挪开，蹭到夏伊宁身边，无意间瞥见她的电脑屏幕。
　　“咦，这是你们上次去欧洲旅行的相册吗？”
　　叶晨晨看到底部的文件夹名称，好奇起来。这次旅行回来后表姐就异常忙碌，都没像以前那样跟她分享沿途风景。
　　“本来想趁着有空的时候整理一下，结果你就跑来了。”
　　叶晨晨吐吐舌头，贼兮兮地伸手把文件夹放大。见夏伊宁没反对，便坦然浏览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细节，扭头看着夏伊宁，嘴角的笑逐渐放大：“表姐，你为什么要把和姜严的合照单独再设一个文件夹啊？”
　　夏伊宁拿着文件的手一抖，没想到叶晨晨会关注这个。她抿唇看着她，多了一会儿才说：“方便整理归类。”
　　叶晨晨食指敲着下巴，明知故问：“有什么特殊原因需要把合照单独归类？又不是什么私密照片，别人不能看的那种。”
　　夏伊宁不说话，显然是不准备答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整理相册的时候觉得这些照片隔三差五才出现一张，看着麻烦。
　　叶晨晨看完后又打量着夏伊宁，就算表姐不说她也知道。结婚后感情越来越好当然是好事，尤其是当初夏伊宁一意孤行只同意跟姜严结婚的时候，全家其实都不同意，可又拗不过她。
　　她结婚后大家的心也没完全放下来，都在暗地里观察。眼见她们相处和谐，姜严也比过去靠谱很多，这才真正开始接受。只是颜姿当年跟夏晨旭也是恩爱得让人牙疼，现状则让人唏嘘。
　　虽然颜姿没提过，但叶晨晨听说夏晨旭已经在找律师准备离婚的手续了。
　　“表姐，你跟姜严，现在是谁喜欢谁多一点啊？”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好奇，人家说两个人在一起久了，主动权有时候是会变的。”
　　向来淡漠的夏伊宁听到这话时，竟涩然地抿了唇。叶晨晨的无心之语，真是戳中了她的心事。自从得知夏琅言的病情后，她便把在法国萌发的那点心动给封存了起来，不让自己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
　　有时看着姜严替自己担心的时候，她也会有忍不住想说的冲动。然而现在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经营感情，也不想让姜严参与到复杂的夏家内部争斗中来。
　　叶晨晨见夏伊宁神情变得沉重，以为说错了什么：“表姐？”
　　“我对她的确有了很大的改观，她给我的感觉，和以前很不一样。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说，但现在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挺开心的。”夏伊宁闷在心里的话从没对谁说过，也就叶晨晨这样乱戳，反而戳出了个小洞。


第86章 
　　夏琅言患病后, 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应酬，平时在公司也尽量少加班，回家的时间是一天比一天早。郁婉柔不知该喜还是悲, 从前他总是太忙, 顾家少。现在他在家时间多了，身体却不好了。
　　现在夏伊宁跟姜严是隔周回一次大宅，夏琅言夫妇则是隔周去一次她们的小家。叶晨晨有时也来蹭饭, 因为她知道只要夏琅言夫妇过来，姜严必定会下厨露两手。
　　这天颜姿正好有几天休息时间, 夏伊宁就把她也叫了过来。她现在已经算是正式搬出夏家了，在海城又没有真正的娘家人，除了工作, 平时也没什么朋友, 挺孤单的。
　　本来夫妻感情不和要离婚挺正常，但夏晨旭一点风度都没有，离婚的根本原因就在于他压根没真正尊重颜姿。因为这事，夏伊宁挺瞧不上夏晨旭的, 现在除了公事, 私底下都不太想跟他多说话。
　　姜严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碌，旁边还有夏家的大厨和两个佣人帮工。夏伊宁陪他们在客厅聊了一会儿，指了指厨房方向：“我去看看准备得怎么样了。”
　　等她背影走出客厅，叶晨晨噗嗤笑说：“她们好痴缠哦，做个饭的功夫都要互相看看, 肉麻。”
　　夏琅言跟郁婉柔倒是喜闻乐见, 听了以后更是欣慰地笑着。颜姿已经心无波澜了, 但还是挺羡慕的。她细致地削了几个苹果, 陆续递给其他人, 最后给自己剥了个橘子。
　　郁婉柔从欧洲回来后就忙着夏琅言和夏伊宁的事，也没细问过颜姿的近况。她当初把人从尹苒面前带走，就做好了要管到底的准备。但颜姿要强，离婚的事没开口求助，他们也不便多问，只好问些工作方面的事。
　　“前段时间主要是录综艺节目，已经完成了三个。春节时候播了一个，还有一档下周会播。接下来也许能拍电影，不知道面试能不能通过。”
　　叶晨晨一听，比颜姿还激动。
　　“哇塞，现在电影行情不好，好多人都去直播带货，姿姐你好不容易有点关注度了还要去演电影？”
　　以颜姿现在的咖位和知名度，女一绝对没戏，女二也许都不行。挤破头去跑个“带名字的龙套”，还不如直播卖货赚得多呢。
　　“我一直就想演电影啊，不然我前面那么拼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能让那些导演多看我几眼。”
　　从前她是夏太太，每当和夏晨旭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万千瞩目都会聚焦在他们身上，根本不需要她这么卑微去争取。可是她知道，引人注意的是她的身份，而不是她这个人。
　　换一个人做夏太太，得到的关注也是一样的。
　　她想让人记住颜姿的名字，她想让人知道她是独立的个体。
　　郁婉柔又问：“你想拍的是哪部电影？制作方什么的，有没有能联系得上的关系？”
　　颜姿一听知道她是想帮她牵线，连连摇头：“是个特别正规的大制作，光是剧本就筹备了三年。后来因为有个投资方撤资搁浅，最近国外有个资本看中了，派了专家过来调研，要是顺利，下半年就能开拍。”
　　郁婉柔见她不肯求助，也不勉强：“那你如果有需要，就跟我们说。”
　　叶晨晨这时已经溜达到客厅外，香气太过诱人以至于她难以冷静等待。谁知她刚穿过餐厅，就看到站在厨房外张望的表姐，看样子应该站了挺久。
　　“表姐，你怎么不进去？”叶晨晨没想到夏伊宁竟然只在厨房门口，难道她刚才说过来看看，一直真就看看？
　　夏伊宁被叶晨晨吓了一跳，好在厨房门关着，声音传不进去。
　　叶晨晨走到夏伊宁身边，和她一起透过玻璃窗张望：“香味透着缝儿都飘好远了，你在这里也忍得住哦。”
　　夏伊宁的注意力这才从姜严那里移开，饶有兴致地看着叶晨晨：“那还不是因为要招待你这只馋猫。”
　　“我可不是馋猫，要说馋，咱俩差不多。再说了，我哪里像猫了？”叶晨晨叉腰表示自己并没有猫那么高冷，难以捂热。
　　夏伊宁点点头：“也对，几顿饭就能成功收买你的心，的确不像猫。”
　　两人斗嘴间，姜严突然转身，夏伊宁赶紧停了下来。
　　见姜严完成了摆盘，应该快完成了，夏伊宁没去替她开门，而是转身走了。叶晨晨很是不解，看着从自己眼前飘走的表姐，又看看厨房里这时才有空认真看外面的姜严，表示不太理解这对妻妻的相处方式。
　　从夏伊宁家出来，在回大宅的车上，夏琅言沉声道：“我看宁宁现在跟小姜的感情已经算是稳定了。既然这样，公司那边我也可以开始行动了。”
　　郁婉柔并不反对，只是多少觉得遗憾：“不知道大哥那边怎么想，要是不同意你的条件，恐怕以后很难维持现状了。”
　　“迟早都要面对这一天，本来还想多撑几年，等宁宁生活彻底安定后再谈的。”
　　自从春节的那次通话后，颜姿和夏晨旭的关系正式进入了冰封期。夏晨旭咨询了律师，关于离婚后的财产还有赡养费问题，都逐一问清，这才准备去找颜姿正式谈谈。
　　尹苒听说后颇为满意，却不忘提醒：“你大哥现在都快当爸爸了，你却闹到离婚变单身，晨旭你可不能落后太多啊。”
　　“妈，是你让我体面离婚的，现在又怪我单身是落后？”
　　“如果你心里不惦记公司的事，你想何时再婚我无所谓，反正我已经快有两个孙子了。我也是为你好，怕你以后吃亏。”
　　夏晨旭听出些其他意味：“妈这话什么意思？”
　　“我听你爸说，你二叔好像有意要让出公司的股份，不过开的价格有点过了。”
　　“有这事？”夏晨旭不解，他每天在公司见到夏琅言，没发现有这动向啊，“二叔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尹苒似是而非地冷笑道：“谁知道呢，可能是觉得辛苦拼下去也没人接班，失去了奋斗的意义。”
　　夏晨旭不确定这个理由是否站得住脚，可是他担心的是如果二叔套现退出公司，那股份落在他爸手里，就更难给他了。
　　夏晨旭从小就知道，大哥是被父母偏爱的那一个，事事都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在培养。有时候父母总说自己会一碗水端平，可实际却不是如此。
　　那个不被偏爱的，总要加倍努力，才能得到多一点自己想要的。
　　尹苒离开前，又提点了他一下：“你秦叔叔前段时间增持了不少股份，在董事会的话语权也比以前大了不少。你不妨多个思路，想想其他可能。”
　　夏晨旭随口道：“我跟秦叔叔交情很浅，平时也没什么接触机会。”
　　“你秦叔叔不是还有个女儿也在公司吗，益珊跟宁宁可是多年老友，要是不加快行动，那你就更没机会了。”
　　夏晨旭考虑了整整一晚，彻底撕掉了他和颜姿的结婚照。第二天上班，他就借故邀请秦益珊一起吃午饭。
　　夏家两兄弟接连向她示好，秦益珊心知肚明，肯定不会仅仅因为她是优秀员工。
　　夏晨旭看着吃得很少的秦益珊，用着熟练的套路关心道：“益珊你是不喜欢这家餐厅还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秦益珊听他突然改换了称呼，拿着刀叉的手一顿。
　　“谢谢夏总关心，我最近减肥，一直吃得不多。”
　　夏晨旭听出她有意保持距离，仍然厚脸皮笑着：“工作时间之外，你就不要那么见外了。我们其实也认识很久了，我比你大几岁，你就和宁宁一样，把我当哥哥就好。”
　　比起夏晨永在工作上的拉拢，夏晨旭这种私底下的靠近更让秦益珊觉得反感。之前夏伊宁的工作风格转变就让她觉得奇怪，现在夏晨旭就突然示好，更是让她嗅出了一丝怪异。
　　她生硬地扯了扯嘴角，头也不抬继续翻着沙拉：“还是不要了，工作就是工作，生活里我不习惯有太多亲戚。”
　　姜严从夏伊宁那里听说了夏晨旭正式通知家人要和颜姿离婚，并且还保证不会因为离婚而让夏家财产受损。而且最近他多次被看到跟秦益珊接触，公司里甚至有传闻说夏晨旭的新目标是秦经理。
　　然而她们都知道这掩盖在感情纠葛下的，更有可能是实打实的利益争夺。姜严见夏伊宁仍在犹豫，第一次用坚决的态度催她：“你真不能再拖了，爸妈那里要是再不说，只会让大家的努力都白费。”
　　夏伊宁蹙眉，这即将迈出的最后一步，她知道很必要。可是对她来说，的确很难。
　　姜严深深看着她：“不说，也许你会后悔的。”
　　当夏伊宁坐在夏琅言夫妇面前，坦承自己一直以来对事业的追求和期望后，向来温婉端庄的郁婉柔大吃了一惊。
　　“宁宁，你不是在骗我们吧？”
　　夏伊宁又看了眼一直沉默的夏琅言：“爸妈，我说的都是我的真实想法。我承认过去是我太倔，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来证明我可以，所以才一直没有提。”
　　“宁宁，是不是因为我的病情，让你觉得必须要承担起这份责任？”夏琅言缓缓开口，声音沉重而涩哑，带着些许自责与懊恼。
　　“爸，是我自己想要像你一样，在商界有所成就。”夏伊宁微微垂眸，“我承认你的病的确是一个催化因素，但你们也知道，我不是一个容易被改变的人。”
　　郁婉柔直到现在还有点不敢相信，她还想说什么，夏琅言突然发话：“这件事，让我跟你妈妈再考虑一下，你先回去吧。”


第87章 
　　夏伊宁走后, 郁婉柔花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彻底平复心情。比起刚才的疑惑现在更多的是心惊，她从没想过女儿竟有这么强的事业心。
　　她推了推夏琅言的手：“你别不出声，这事情我们必须得好好商量一下。宁宁要是真想做事业, 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琅言蹙眉, 看了眼郁婉柔：“那你说，她刚才那样子，像不像是随便说说的？”
　　郁婉柔哪里还需刻意回忆, 自从夏伊宁直白说出自己的想法后，她就把女儿的每一个表情变化都刻在脑子里了。
　　“那还用问, 要是随便说说的，我哪里会这么着急。”
　　夏琅言失笑：“那不就得了。你既然了解她，那也就不用怀疑宁宁的想法了。”
　　正因如此, 郁婉柔才更加犯愁：“她从小就是这样, 要么不提，提了的话就肯定会坚持下去。当初她硬要跟小姜……怎么劝也不听。”
　　她倒不是抱怨，只是担心女儿这一次是不是太过冒险了。商场险恶，连夏琅言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是还不曾直面过风雨的温室花朵。
　　她又想起另一件事：“如果宁宁真坚持想要从商, 那公司的股份？”
　　夏琅言刚才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我还没有最后决定，不能只凭宁宁的一番话就完全改变之前的计划。”
　　“那……”
　　“大哥那边反正还没回复我，就先拖一拖。至于宁宁的想法，我要好好和她聊聊。”
　　夏伊宁是独自一人回的大宅，为了不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她跟姜严商量了一下, 非周末的日子就还是不要两个人一起回去。虽然住在不同侧楼, 毕竟是一座宅子里, 真要有心盯上夏琅言, 迟早会被发现。
　　姜严一听外面的车声就立即放下了手里的遥控器，她看了眼时间，夏伊宁回来得比预期要早些。
　　等夏伊宁进门后，姜严打量了她一番，轻声问：“怎么样？”
　　夏伊宁在她面前没有刻意掩饰心情：“我说了，爸妈果然很意外。”
　　姜严侧身让她进屋，然后把一直小火炖着的糖水端了出来。夏伊宁洗了个手后极为自然地走进餐厅，跟姜严一吃慢慢吃起来。
　　“不过你说得对，迟早都要说。今天他们虽然很吃惊，但好像也挺平静的。”夏伊宁觉得父母的反应和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姜严想起徐芷惠说过的话，便转述给她：“父母平时是一个样，生病了以后会是另一个样。”
　　夏伊宁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这话的意思。
　　姜严起初听姜母说的时候也不太理解，徐芷惠笑道：“当了家长才会明白这种感受。没病没痛的时候总觉得可以为儿女遮风挡雨，能多做些就多做。等到病了或是发现自己能力不行了，反倒是忧心多过教导，怕自己无能为力以后照顾不到了。”
　　这倒是符合夏琅言的现状，自从检查报告出来后，他的确在加快处理手头资产。除了之前就为夏伊宁准备好的那些保障，还在尽量变现其他资产，大概也是担心哪天意外突然到来。
　　夏伊宁脸色沉重，糖水翻来覆去搅着，却不见送进嘴里。
　　姜严劝她：“这个时候你不能垮，你要拿出最佳状态证明给爸妈看你可以，这样才能让他们相信你。”
　　夏伊宁低头笑了笑，抿唇道：“谢谢你跟我说的这些。”
　　姜严虽然鼓励夏伊宁的时候信心十足，其实心里也知道这事不容易。哪怕夏琅言那关过了，夏伊宁想要接班也还困难重重。
　　夏家那两兄弟如果知道了夏伊宁的心思，根本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和颜悦色待她。姜严自认在业务上帮不了太多，这事短时间内她不懂。
　　她对着画板发呆，看着笔下皱眉苦着小脸的猫公主，就不想发布到论坛。
　　这时，简珺给她打了个电话：“姜严，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突然给我打电话，看样子都是很重要的消息。”她想了想，“那先说坏的吧。”
　　简珺笑笑：“你就不怕听完坏消息后心情全无，已经不想听好的了？”
　　“我自认心态还可以的。”
　　简珺也没卖关子，直言：“论坛的数据我爸很满意，董事会也很感兴趣，我成功申请到第一笔投资基金。”
　　这明明听着是好消息，姜严思忖着简珺是不是搞错了。
　　“投资的钱到位了，意味着你手里的股份就要被稀释了。虽然估值看涨，但这东西说不准的。”简珺的话里分明藏着笑意，姜严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那好消息是什么呢？”
　　“好消息啊……那就是我准备投资一个新的项目，你要是有兴趣，我们可以继续合作。”
　　姜严没想到简珺竟然还打算拉她继续合伙，她之前算过自己账户的钱，流动资金有限。如果没有像版权这样的东西在手，她很难再用一百万的价格占到便宜了。
　　简珺大费周章宁愿在海城买个不知名的论坛也要跟总部申请投资资金，现在正儿八经要投资的项目肯定不是小打小闹。能在这个阶段搭个顺风车，的确算是好消息。
　　然而，姜严却没急着答应。
　　“怎么，还要考虑一下？”
　　“是，要好好想想。”
　　简珺本是开玩笑，没想到姜严竟然真要想想。她有些不甘：“我的投资项目就这么没有吸引力？摆明着给你多个赚钱的机会，你就不怕多想几天后没有位置了？”
　　排队等着想跟简珺合作的大有人在，她的确是优先给了姜严机会。
　　“资金安排方面我还要认真规划一下。”
　　简珺一听，原来是钱的问题，火气下去了些：“没钱的话可以和夏伊宁商量一下嘛，你们感情不错，她应该会支持你的事业。”
　　姜严入职夏氏半年多，一直还是个办公室主任，看样子也不像是会被重点栽培的。投资点副业说得过去，简珺上次在法国就看出她们两个颇有默契，也挺为对方着想。
　　“这事我有数。”姜严倒是希望手上资金充裕些，以备不时之需。
　　**
　　夏琅言又跟夏伊宁认真谈了两次，见她思路清晰，规划明确，的确不像是一时冲动或是为了要跟堂哥们比个高下才做此决定的。
　　夏伊宁的紧张程度一次比一次要低，根据她对父亲的了解，夏琅言肯一而再，再而三地找她，那就说明她有机会。
　　但每一次她说完后，夏琅言都会长久沉默，脸上表情让人猜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夏伊宁紧扣着扶手，试探着：“爸，你的意思是？”
　　“既然你铁了心要闯一闯，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夏伊宁嘴角刚要弯起，又听夏琅言说：“但如果你的表现不能令我满意和放心，我还是不会改变之前的安排。”
　　无论成功还是失败，夏琅言都没有强行禁止她去尝试。只不过能否得到父亲助力，则是截然不同的情形。
　　“好的，谢谢爸爸，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夏伊宁没想到父亲会是这个反应，虽没有完全同意，但至少给了她机会。预想中的争执并未出现，原来说出来并不是那么难的一件事。
　　她从夏琅言办公室出来，笑容越来越多，心情很好。本想等回家后再把消息告诉姜严，进了电梯后突然就改变了主意，选择直接去找她。
　　曲澜刚从姜严办公室拿着文件出来，看到夏伊宁突然来了，先是一惊，然后笑着打招呼：“夏总，你来找姜主任啊？”
　　夏伊宁平时很少来这边，但在食堂里和曲澜还有李小元一起吃过几次饭。
　　她背着手，笑说：“正好路过，就来转转。”
　　曲澜抱着文件，指了指办公室的玻璃窗：“刚忙完，这会儿应该挺空。”
　　**
　　自从决定了要离婚，夏晨旭不再有任何留恋跟迟疑，从律师那里拿到了协议的初稿就去找颜姿。这次他难得肯退让，说是可以等颜姿录完节目后再见面。
　　当颜姿只是简单卸了妆就匆匆从剧组赶到时，夏晨旭正在悠闲看视频。
　　“来了？坐吧，要喝点什么？”
　　夏晨旭的态度好似一朝回到他们刚认识不久那时，颜姿看着似曾相识的画面，突然觉得有些讽刺。当初她是怎么会觉得夏晨旭一表人才，玉树临风，是豪门少爷中的一股清流？
　　“一杯温水就好。”
　　夏晨旭没有多问，招手让服务员送水。
　　他看到颜姿有些底妆都没卸干净，可见来得很匆忙。又见她的黑眼圈几乎要靠浓妆才能完全遮盖，并无心疼之意，反而淡漠讥诮地笑了一下。
　　“拍摄很辛苦吧，我看你都开始不修边幅，连以往最在意的形象都不怎么在乎了。”说完，他还特地指了指脸。
　　颜姿很是从容，夏晨旭这么说无非想先挫挫她的锐气，好为接下来的谈判抢占先机。
　　“你今天约我见面，应该不是为了看我妆容怎样吧。还是直接说重点，我晚上还有其他的事。”
　　夏晨旭见她好似没受影响，又看了时间：“都快七点了，难道九点多还要加班？”
　　“我的工作无需向你交代，不要浪费大家时间。”
　　夏晨旭把离婚协议递给她：“葛律师拟的条款，你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颜姿当初为了打消尹苒对她的猜忌跟顾虑，婚前就放弃了很多东西。现在谈离婚条件，估计也不会给她多少。
　　她翻开文件看了一遍，脸色骤变，难以相信地看着夏晨旭：“你提离婚，还要让我给你赔偿？”
　　夏晨旭倒是一脸轻松，悠悠道：“你违反婚前协议，执意要离家工作主动放弃婚姻。你是过错方，当然要赔偿。”


第88章 
　　颜姿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把协议丢回桌面：“我不跟你计较财产的事，你却要先咬我一口？夏晨旭，这些年我到底跟什么样的人结婚了？”
　　“你不是一直说婚姻是平等的吗？既然我们是平等的, 那你先违约了，为什么要怪我？”
　　颜姿不想再跟他争辩, 如果可以，她想穿越回当年，然后狠狠打自己两巴掌清醒一下。
　　“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协议，那我们就不必谈了，直接起诉离婚吧。”
　　夏晨旭一听, 脸色不佳，语气里带了点威胁：“不光是夏家要面子，你现在刚复出不久, 应该更在乎名声吧。”
　　颜姿正准备起身离开，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
　　“当初我可以花钱捧你, 现在同样可以让大家更加了解你。”他故意把了解两个字说得极重。
　　颜姿顺手把桌上那半杯水朝他脸上泼去：“你真是个low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到了街上，寒风一吹，颜姿这才觉得眼眶热辣辣地生疼, 嗓子眼像被锐器又刺又推的。她突然接到助理小苏的电话, 告诉她《海城往事》的面试临时提前了，让她赶紧过去。
　　“不是说好九点半吗？”颜姿站在路边，发现根本叫不到车。
　　小苏在电话那头也很着急：“说是投资方的专家临时有事，总之你赶紧过来吧！我还得继续通知其他人，有事你给我发消息哈。”
　　颜姿复出不久, 在几档综艺中的表现都不错, 但不知是不是受到夏家的压力, 至今没有经纪公司正式签她。就连助理，她也是跟同组其他两个女艺人共用的。
　　心急火燎赶到面试地址，却被告知前面已经排满，颜姿按照顺序等到了最后。
　　等她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那个据称是国外财团的首席评估专家，原来是个年轻的女人。
　　最初时那女人低着头记录着什么，齐肩长度的黑发用并不僵硬的定型水仔细打理过。穿着的深蓝色细纹职业西装，很有质感。
　　然而当颜姿走到正中央，看清那抬起的脸后，大吃一惊，差点脱口叫出对方的名字。
　　不过对方比她要镇定得多，像是完全不认识她，保持着对之前所有面试演员的相同态度。
　　第一轮面试结束，剧组让她们回去等通知。颜姿没走，等在走廊，想待会能跟对方打个招呼。等到刚才负责面试的几人陆续出来，颜姿迎了过去。
　　“许知遥？”
　　刚才摆在桌上的名牌上是英文名，只是最后的姓氏写了XU。几年不见，许知遥的气质跟造型也变了很多，颜姿一开始并不确定。
　　“好久不见，颜小姐。”
　　“真的是你啊！什么时候回国的？”
　　颜姿显然很高兴，可是许知遥却一脸淡漠，礼貌道：“工作原因，回来不久。我还有事，先失陪了。”
　　看着她快步离去的背影，颜姿后来才反应过来，难道她是以为自己想套近乎，走后门？
　　**
　　姜严接到许知遥的电话，很是意外。这是原主少年时期的玩伴，一度感情很好。可是在原主疯狂追求夏伊宁后，跟许知遥的关系就一落千丈。
　　姜严回忆着当时她们闹翻时的最后一次见面，很有狗血剧的氛围。一个雨夜，两人本来在酒吧里喝酒聊天，虽然感情不如过去，但只要不提夏伊宁，两人勉强能聊下去。
　　然而原主两杯酒下肚，就忍不住开始分享起最新的追求进展。在旁人眼中，那根本就是毫无进展，甚至卑微可笑。然而原主沉溺其中，乐此不疲。
　　“遥遥，我和你说哦，昨天我评论她的朋友圈，她竟然回我说谢谢诶！”
　　许知遥一脸恨铁不成钢，沉默不语。
　　原主却还说个不停，许知遥只好结账走人。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酒吧，撑伞在路边等司机来接。本就心烦，加上雨声淅沥，原主还在絮絮叨叨不停，许知遥终于忍无可忍，丢开雨伞，推了她一把。
　　“姜严，你还能不能有点自我啊！你这个样子有哪里能吸引人的？你觉得就凭这样能打动人家？”
　　“精诚所至啊，我觉得她有一点点被打动了。”
　　“真是执迷不悟，我说不过你。”许知遥失望地看着姜严，“多年的朋友，再难听的话我说不出口。但我真没眼看你继续这样，拜拜！”
　　原主那时并没意识到许知遥说的拜拜带了绝交的意味，等过几天再去找她的时候才被告知人家已经出国了。具体去了哪里，联系方式，都没告诉原主。
　　姜严的思绪刚从回忆中抽离，眼前就坐了个人。淡淡栀子花香，和她身上隐隐的张扬气势并不相符，可又毫不矛盾。
　　“好久不见，不认识我了？”
　　姜严敛了心神，淡笑回应：“是有一点意外，但肯定不会忘。”
　　许知遥打了个响指，点了杯烈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姜严：“我以为你不会答应见我。”
　　她看了眼周围环境，又问：“还记得这里吧？”
　　姜严知道，这就是她跟原主最后一次喝酒的地方。
　　许知遥被龙舌兰刺了一下舌头，但又很享受这种刺激感。
　　“知道你跟夏伊宁结婚的消息，我很震惊。如果不是因为那时在南极赶不回来，我一定会参加你们的婚礼。”
　　想起当时如此反对的人，竟说出这样的话，姜严不知她真正用意。
　　“别这么看着我，当初我是很气愤你放低自己硬要去缠着人家大小姐。没想到还真是让你追到了，结婚半年，感情甚好。”
　　看样子，是特地打听过的。姜严默默喝了口自己的长岛冰茶，不愿过多发表意见。
　　许知遥眯眼看着她：“姜严，我发现你变了。”
　　“人长大了，又几年不见，肯定会觉得我不一样。”
　　“不，我觉得你不是外在变了，是你里面的东西变了。”
　　姜严笑而不语，不想深入讨论细节。
　　许知遥也不像以前那么暴脾气，主动换了话题，关心起她的近况：“你和夏家的人相处得怎么样？”
　　“挺好的。”
　　“工作呢？我听说你在夏氏，是个后勤部门的小主管？”
　　“一切都挺好的。”
　　许知遥听出她话里的保留，也感觉出她在刻意保持距离，心想可能还为几年前的事生气。
　　她自觉理亏，一晚上都在回忆过去，试图缓和关系。
　　姜严跟她一直喝到十点，见她还没结束的意思，正在寻思理由。这时正好夏伊宁给她打电话，姜严毫不避忌地接了起来。
　　“伊宁啊，我这边就快结束了，马上就能回家。”
　　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姜严说了这么一通，夏伊宁虽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姜严说今晚是跟一个老朋友叙旧，而且强调了不是简珺。夏伊宁本想问她宵夜准备吃什么，正好大厨要过来送东西。
　　“哦，是挺晚了，别在外面待太久。”
　　夏伊宁的配合，顺利让姜严跟许知遥在十分钟后走出了酒吧。
　　冬天的尾巴还不见暖意，晚风一吹更是让人清醒。许知遥侧眼看着姜严，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梢：“头发比我还长了呢，打理得挺好。”
　　幸好她收手快，免了姜严尴尬。
　　“没想到夏大小姐还挺会关心人，结了婚果然不一样哦？”
　　这语气听不出是羡慕还是揶揄，但至少不像过去那样怒吼了。
　　两人都喝了酒，找了代驾司机，正准备往停车场走，突然走来一个人，挡在她们面前。
　　“颜小姐。”
　　“姿姐？”
　　颜姿没想到许知遥今晚竟然是跟姜严喝酒，早知道她就直接进酒吧找了，也不用在外面等那么久。
　　许知遥好像知道颜姿找她的目的，抢先开口：“现在不是我的工作时间，不谈工作。就算要谈工作，也要走正规程序，我不搞暗、箱那一套。”
　　说完，她朝姜严打了个招呼：“先走了，改天再约。”
　　姜严看着咬牙愤恨的颜姿，问道：“姿姐你找知遥有事？”
　　颜姿想了想，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电影角色的事，也不是多大的问题。”
　　见姜严还想细问，她先走了：“下次我会在工作时间找她的，让她多加点班等我。”
　　等姜严回到家，已经很晚。夏伊宁却没睡，在客厅里看资料，这是为了能更好应对夏琅言的考验。
　　不过看她乐在其中很是享受，姜严反而很支持她。
　　夏伊宁还没走近，就隐隐嗅到了一阵香水味，是从来没有闻到过那种，之后又闻到一股挺熟悉的香气。
　　“你今天去见谁了，喝了不少。”夏伊宁这才闻到姜严身上的酒气，她不喜欢姜严喝酒。
　　“许知遥，正宗的旧友。”
　　听到这个名字，夏伊宁一下子没想起来。等她认真回忆后，终于把名字跟人对上了。
　　“就是那个因为你的固执而和你断交的朋友？”
　　“对啊，不过今天听她的意思，好像是想和好？”
　　夏伊宁心里有点复杂，当初许知遥的反对态度极其强烈，加上她那脾气，如果不是姜严当时头脑发热得厉害，恐怕早被她拉回去了。
　　那时候夏伊宁对许知遥算是心存感激，可是现在她想法变了，自然就不这么觉得了。
　　她抿唇看了眼姜严，见她还算清醒，便假意试探了一句：“她这次回来是准备长住还是？”
　　“她说是出差。”
　　出差就好，迟早要走，而且不会待太久。
　　姜严想到停车场的事，又说：“她好像就是姿姐上次说的那个资方评估专家。”
　　夏伊宁脸色微变，有些不乐意：“那岂不是要等到电影拍完？”


第89章 
　　许知遥这次回来是存了私心的, 当年她在美国留学提前毕业后进了投行，两年内就因为完成了三笔极为出色又大胆的交易而被火速提升。她的父母也把生意卖了去国外陪她，谁知住了些时间, 发现还是不习惯，动了想回海城的念头。
　　她在国外越往上升就越体会到局限, 有些东西是你无论如何再努力也很难真正突破的。这次回来她想看看海城有没有合适的机会，让父母回海城的同时自己也回来。
　　姜严这天下班又不准备回家吃饭，因为许知遥约了她。上次只是去酒吧喝酒，这次干脆直接吃饭，聊得时间更多, 话题也更加深入。
　　冬天的尾巴吃火锅真舒服。两人把昂贵的大衣随手挂在椅背上，看着牛油汤底滚滚冒泡，熏得眼眶都热了, 关系又近了些。
　　许知遥隔着热气看着对面的姜严，轮廓和以前没怎么变, 皮肤还是那么水光白嫩。头发比以前长了点，也比以前多了些温柔气质。
　　然而这些都不算什么，最让许知遥意外的是现在的姜严很少咋呼，也不爱像过去那样把所有心事一股脑全吐出来分享。她变得内敛, 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吃饭, 不急不躁，让人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她咬着筷子盯了一阵，终于开口问：“你打算就这样一直混下去啦？”
　　姜严的眼皮终于抬起来看她，眼神比过去沉稳得多，也陌生得多。
　　她端着碗, 淡淡开口：“现在的生活跟过去相比, 已经不算是混了吧。”
　　“你就满足于此了？”许知遥印象深刻, 过去姜严曾不止一次说过，要是这辈子能和夏伊宁结婚，她就无憾了。
　　难道，她真就这点出息？
　　姜家破产的时候，她在美国帮不上忙，也没能力力挽狂澜。可是她跟姜严小时候的情谊是难能可贵的，是她在美国数年都再难复制的经历。她还是想拉好友一把，希望姜严可以有更好的发展。
　　姜严细嚼慢咽了好几分钟，许知遥以为她算是默认了，有点失望地放了两块黄喉到锅里。
　　“你有好的建议？”
　　咦？许知遥眼眸瞬间闪光，看来姜严还是有追求的。
　　她清了清嗓子，特地放下筷子颇为郑重地说：“你虽然跟女神结婚了，可是你的地位还是没有得到真正认可，你在夏家肯定不如在自己家吧？”
　　姜严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夏家众人的态度，明里暗里的，即便温柔如她，也很难违心说出挺好两个字。
　　许知遥今天是有备而来，她虽然错过了婚宴，但仍是不看好这两人的婚姻。但好歹已经结婚，她也不能像过去那么强势生硬地劝分，也成功不了。
　　于是，她变迂回了。
　　“真正能够持续长久的婚姻，靠的肯定不是一方无止境地退让跟妥协。谈恋爱那会儿咬牙忍个几年还行，真要忍一辈子，有几个人能受得了？”
　　姜严听她一副婚姻专家的做派，抿唇忍笑，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你如果想套牢夏伊宁，必须要提升自己的实力，要真正势均力敌，这样你们才能一直走下去。”
　　姜严觉得挺有道理，可她觉得这不符合许知遥一贯的立场啊：“你……什么时候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嘛，我在美国经历了那么多分分合合，知道真情难得，肯定不希望你一腔真心喂了狗。”
　　姜严琢磨着话里的意味：“你在国外有很多段感情？”
　　许知遥一怔，连忙改口：“不是我经历，是我的那些同事啊，客户啊什么的，你也知道嘛那边的氛围就是这样。”
　　姜严没有戳穿她，还安慰了她：“分分合合太多只是说明暂时没遇到合适的，我知道你一旦遇到动心的，肯定跟我一样认真。”
　　她们小时候最纯真的时候是一起度过的，的确见证过彼此清纯稚嫩的模样。
　　许知遥为了避免被姜严追问感情经历，主动抛出了自己的建议：“夏家财大气粗，你跟夏伊宁之间论家底那肯定是没法比，但是你不要气馁，你可以自己赚啊。父母不给力，那我们就自己努力当富一代。”
　　自从姜家破产，昔日那些朋友基本都主动疏远了她，背地里还把她归为了“负二代”。
　　姜严最近也在考虑现金流的问题，上回简珺邀请她继续合作，她就迟迟没给答复。书里原本的继承人是夏晨旭，那说明夏伊宁的努力没成功。可现在夏伊宁如此拼搏，姜严觉得她不至于毫无胜算。
　　虽然还不知自己能不能帮上忙，姜严总觉得现金流充足不是坏事。
　　“你有发财的路子？”
　　许知遥喜上眉梢，难得姜严对赚钱这么积极主动，看来家里破产也不完全是坏事。
　　“赚钱的法子有很多，就看你想赚大钱还是小钱，想要快钱还是长线投资，是可以承受高风险高收益还是喜欢稳健……”许知遥职业病犯了，说起来是一套一套的。
　　“你就把你认为最适合我的那几种说出来吧。”
　　“你有多少本钱？”
　　姜严猜她不至于害自己，默默计算了可以用于投资的金额：“一千五百万左右。”
　　“是少了点，不过问题也不大。”
　　许知遥爽快和她约定：“等我给你设计几个投资方案，到时候你选一个。”
　　**
　　夏伊宁自从升职后，无论是在勤奋度还是管理高度上都更上一层楼，让人惊讶的同时不得不说一句佩服。
　　夏晨旭也看出了她的异常，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甚至变成常态就很有问题了。二叔明明已经打算出让股份了，夏伊宁却突然玩命起来，不得不让他戒心四起。
　　这天他特地在停车场等秦益珊，上班的时候遇不到，下班后还是有机会的。然而当他从车里出来才看清，秦益珊是和夏伊宁一起走出电梯的。
　　两人好像一直在讨论公事，但表情都很放松，可见相处愉快。想起秦益珊在他面前总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夏晨旭心里不太平衡。
　　但既然把人等到了，他还是主动走过去打了招呼。夏伊宁因为颜姿的缘故，最近和夏晨旭关系很紧张。
　　“宁宁，你们刚下班吧。最近很忙吗？我看你们经常加班到很晚。”
　　夏伊宁在找车钥匙，语气冷淡，几乎都没正眼看夏晨旭：“推广部向来很忙，习惯了。”
　　夏晨旭把视线转到秦益珊身上，柔声道：“秦经理今天有空吗？”
　　他那矫情的聊、骚手段，夏伊宁都不用问也知道他找秦益珊想干嘛。她关上车门又走回去，跟秦益珊说：“真是不巧，我车有点问题，要麻烦益珊送我回去了。”
　　夏晨旭也没法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秦益珊的车从他面前开走。
　　秦益珊心里却很高兴，算是因祸得福，能够送夏伊宁回家。谁知车才刚开出不久，就看到夏伊宁拿出了电话。
　　“姜严，你今天吃饭到几点啊？”
　　秦益珊一听她比平时稍显温柔的声音，又听那称呼，愉悦就被失落取代。
　　她只好若无其事专心开车，又听到夏伊宁明显意外但挺兴奋的声音：“这么早就结束了？那好啊，待会见。”
　　不等她开口询问的，夏伊宁主动说了：“益珊，你把我放在齐庄火锅丰城路店附近就好。”
　　那家店她们也熟，距离这里大概十多分钟车程。
　　车刚停下，夏伊宁和她说了再见就下车了。秦益珊只看到她快步离去的背影，无奈摇头让自己别多想。
　　在火锅店外见到了姜严和许知遥，两人正抖着大衣在散味。夏伊宁看到姜严身影的时候，脚步就放慢了下来，双手插袋慢慢走过去。
　　姜严看到她，笑道：“来了。”
　　之后她顺便把许知遥介绍给夏伊宁：“我老友，许知遥。”然后她顿了顿，想起刚才许知遥先入为主的观念，认为她还跟以前一样靠着卑微和夏伊宁相处，特地大声了些，“我老婆，夏伊宁。”
　　听完她这最后一句话，正准备客套握手的两个人均是一愣。好在夏伊宁镇定，很快就调整过来。倒是许知遥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姜严老婆，你好。”
　　她嘴角含笑，眼底却仍和过去差不多，还是不看好这段关系。夏伊宁以前很认同她的想法，现在却莫名对这样的“悲观”厌恶。
　　“听姜严说你这次回国是公干，要不然真应该和你多聚聚。”
　　“我虽然是出差，但我时间挺多的，可以聚。”
　　夏伊宁勾唇，在松开手之前稍稍加大了点力度，倒不至于失礼：“好，那我让姜严组织一下。”
　　回家的路上，夏伊宁说起夏晨旭在停车场的事，一脸嫌恶：“他还没有正式离婚呢，就急着纠缠益珊，我真替他觉得羞耻。”
　　她很是愤慨，像是完全不在意他是自己的堂哥。在颜姿这件事上，姜严一直很欣赏她帮理不帮亲的态度。
　　“或许他已经察觉到你的行动，所以才会忙着给自己找盟友。”
　　夏伊宁疲惫地闭着眼，放松下来：“迟早都要正面较量的，我只是没想到他是个这么没底线的人。”
　　越是了解这些年里颜姿为婚姻做出的让步跟牺牲，夏伊宁就越是觉得夏晨旭是个自私到极点的人，同时也内疚这些年里忽略了颜姿的改变。
　　也是因为这份内疚，让她在离婚事件中毫不犹豫地站在颜姿这一边。
　　车快到家的时候，夏伊宁睁开眼，精神恢复了许多。她刚才一直在想许知遥这次回来的目的，同时也想多帮颜姿一点，于是提议道：“下次你组织许知遥聚会的时候，叫上姿姐吧。”


第90章 
　　姜严没想到许知遥效率那么高, 过了三天就给她打电话：“给你的投资方案做好了，今晚出来详谈啊。”
　　姜严想到今晚夏琅言夫妇要来，颜姿也要来，算是难得的“小家庭日”, 只好商量改期：“今晚不行, 家里来人, 明晚吧。”
　　许知遥一听就知肯定是夏家的人, 打趣说：“结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好吧好吧，明天见。”
　　她把文档关了, 准备看看新一轮电影面试的资料，秘书给她打了电话：“许经理，有位颜姿颜小姐说想要见你。”
　　“我今天还有预约剩余吗？”
　　“没有了, 今天都排满了。”
　　“那让她再约吧。”
　　颜姿没想到许知遥竟然冷面到这种程度，上次在酒吧外面她不谈就算了，现在来办公地点找她，也还是不行？
　　颜姿深吸了一口气, 用演技掩盖着她内心的愤怒，微笑有礼地问秘书：“那请问她大概哪天有空？”
　　秘书认真看着电脑：“如果需要交谈超过半小时以上的话，要等到后天的下午三点左右才可以。”
　　“好, 麻烦帮我预约一下。”
　　那天第一轮面试的结果其实没过多久就出来了，颜姿没能进入下一轮。她之前就有心理准备可能会落选，但绝对没想到竟然是在第一轮就被刷下来。
　　为此她还沮丧了好一会儿，直到助理打探了消息, 悄悄告诉她：“姿姐, 我在其他组那里听到的, 说圈内突然都在传, 说你拍戏是为了和你老公赌气，结果闹僵了就狮子大开口要求离婚。”
　　WTF！颜姿想起那份至今让她不想回忆的离婚协议，竟然会有这样的传闻？以她的经验，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资方早早把她踢出局，毕竟谁希望自己投资的影片惹了一身骚。
　　何况她又不是女主角，更不必为了一个三番的角色去冒险。
　　她想起夏晨旭当时的威胁，没想到这人还真开始行动了。想必是怕她抢占了舆论高点，先在圈子里小范围把她的名声搞臭，这样也就没有资方会青睐她了。
　　好心情瞬间就被破坏了，颜姿也没见到许知遥，干脆直接去了夏伊宁家。夏琅言夫妇已经到了，在听叶晨晨手舞足蹈介绍着一个叫太公钓画的画手多么厉害。
　　颜姿刚进客厅，就看到叶晨晨背对着，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挥舞手臂，说得眉飞色舞：“这个太公钓画牛得不行，在论坛注册连载没多久，就出书了，现在据说有流媒体要买版权拍片呢！”
　　颜姿想起自己那里也有两本叶晨晨送的首版亲签，她闲暇时候看过几次，的确挺有趣的。都是些小故事，却透着一股温暖的感觉。
　　“有这样的铁杆粉丝，真该让你偶像好好酬谢你才对。”
　　叶晨晨回头，笑道：“你难道也会重金酬谢你的粉丝吗？”
　　颜姿怔了一下，摇头：“如果是真正支持我的粉丝，我会用更好的作品去感谢。”
　　“那不就得了，我才不求什么酬谢，就希望猫公主系列一直更新下去。”
　　不过叶晨晨还记得之前表姐提醒过的，在姜严面前不能过多提太公钓画，免得她受刺激。于是晚饭的时候，大家的话题便落到了颜姿身上。
　　“除了上次说的电影，还有两部网剧也在谈。”、
　　夏伊宁知她更上心电影，便提前约她：“过几天姜严正好要约朋友来家里聚聚，姿姐你也一起来。”
　　“你们的朋友你们聚就好，我就不凑热闹了。”
　　看到夏琅言夫妇好奇的目光，夏伊宁解释说：“姜严以前的好朋友许知遥回国了，请她来家里坐坐。”
　　颜姿抿了抿唇，改变了主意：“反正最近也没有拍摄安排，宁宁你时间定好了就告诉我。多认识点朋友，也没坏处。”
　　**
　　许知遥给姜严的投资方案都是量身打造，每一个都做了详细解说，姜严也听得认真。
　　金融投资方面她不擅长，所以没有当场做选择。回来以后她认真比较了一番，觉得炒期权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许知遥说了，美股的操作空间比国内市场要大不少，只要够胆，收益是很诱人的。
　　她报出去的一千五百万预算里有之前夏伊宁给的，也有徐芷惠给的，剩下的是老店的利润还有猫公主系列的版权费。她最初买房子剩下的那笔老本，不打算动用。
　　老店的生意最近挺稳定，半成品摆到便利店出售后，基本上挤掉了不少店里的便当生意，但主动想要合作的连锁便利店却只多不少。
　　谁能得到顾客的心，谁才能真正得到这个市场。老店一直保持着这份初心，也算走得稳当。听钱老板说，那些被黎家收购的老店几乎都是悔不当初，看着已经毫无特色跟辨识度的统一装修，凭借连锁营销也没打赢坚守的老店，反而丢了自己的根本。
　　姜严想着，老店的生意能够带来稳定的利润，猫公主的版权现在已经有动画公司来咨询了，未来应该还会有新的收益。就算她运气太差全亏了，也不至于无力翻身。
　　何况，还有华尔街投资专家许知遥坐镇呢？
　　最近因为投资的事，姜严跟许知遥接触频繁。她虽然每次出去都会跟夏伊宁说，夏伊宁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又没有正当理由不让她去。
　　她自己都觉得这心慌来得莫名，就好像生怕姜严跟许知遥厮混多了会改变似的。这跟姜严说去见简珺时，不太一样。
　　说起来，简珺已经挺久没有找过姜严了，在公司里遇到也不像之前那样有意无意主动提起姜主任。夏琅言给夏伊宁的考验说难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拿下AG接下来在国内的所有重大投资项目合作。
　　比起简珺，夏伊宁觉得还是许知遥难应付些，毕竟姜严对这位老友明显更积极主动。
　　当许知遥受邀来家里做客时，夏伊宁竟难得挽了头发也在厨房里进进出出，说是要帮忙。姜严知道她真实水平，笑着劝她：“你有心就好，就不用出力了。”
　　“那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免得你的老友要说我指使你干活吧？”
　　夏伊宁把袖子挽起几节，但看着厨房里忙碌的大家，她好像没什么可插手的。
　　“你负责招待她，也很正常啊。”
　　夏伊宁回头看了眼正坐着默默喝茶的许知遥，还有十分钟前刚赶过来的颜姿，轻笑着：“我觉得姿姐招待也一样。”
　　姜严知道她的用意，这件事上她也想帮姿姐，只好暂时出卖一下老友了。
　　颜姿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胡搅蛮缠，只想替自己说句公道话。她不能再软弱当个活人哑巴，为莫须有的传闻牺牲自己。
　　夏伊宁有了名正言顺留在厨房的借口，哪怕她的确帮不上忙，但看着姜严做菜也不错。
　　夏家大厨和其他帮工都在忙着手里的活，姜严在处理桂鱼，边切边和夏伊宁聊天。
　　反倒是夏伊宁突然紧张起来，看着那几乎贴着姜严掌边滑过的刀锋，小心翼翼地提醒：“你专注一点，别说话了。”
　　姜严依旧轻松，划拉几下就把鱼处理好了，她现在已经很熟练了。
　　“没事的。”她突然想起待会要起油锅，这菜她平时也不爱做，毕竟伤皮肤。
　　“你还会先回客厅吧，油烟对脸有影响。”
　　夏伊宁依旧摇摇头：“我回去岂不是破坏了难得的机会，姿姐很重视这次拍摄机会呢。”
　　她这么说，姜严自然不好硬赶她走。
　　油锅热了，姜严动作再熟练，也没法保证完全不被一滴油溅到，何况还得动作迅速地掌控着鱼身。偏偏这时许知遥竟然晃荡过来了，还没正式走进去就被香气吸引，正要恭维夏家大厨果然厉害。
　　谁知等她看清是谁在操作，睁大眼惊呼：“姜严，是你在做啊！”
　　真像是做梦，她们以前的水平大概只能煎蛋。直到现在，许知遥的水平也没增长多少，被姜严套圈好久了。
　　她这一吓，姜严手抖，被狠狠溅了一下，红了一片。
　　她忍到鱼出锅，收尾工作交给大厨，这才有空仔细看自己的手。夏伊宁凑了过去，一看和自己同样细腻的皮肤红成那样，想想都觉得疼。
　　她咬唇，声音都有点微颤：“你要不要去涂点药啊？”
　　这看上去比上次录节目时她伤得还厉害，那痛感夏伊宁记忆犹新。
　　姜严拧眉，还没开口，手腕就被许知遥拉了过去：“让我看看！这可太严重了，得赶紧处理一下。”
　　说完，许知遥就拉着姜严出了厨房，让人找出药箱。颜姿不知发生什么，等看到夏伊宁也从厨房出来后才搞清楚。
　　看着许知遥咬牙切齿又拉着姜严的手不肯松开，颜姿靠在夏伊宁耳边低声说：“刚才那阵势，我还以为她要找救护车。”
　　夏伊宁却瞪了许知遥背影一眼：“要是她别那么大惊小怪，也不至于搞成这样。”
　　姜严的手其实并没那么严重，只是因为面积比较大看上去吓人，她现在痛感已经消失很多。
　　看着一脸凝重的许知遥，还有旁边站在的另外两人，姜严主动安慰：“不要紧张，我都不怎么疼了。”
　　许知遥这才松了手，看了眼夏伊宁，意有所指：“没想到你的厨艺进步那么快，看来平时在家都是你在厨房操劳。”
　　姜严感觉出许知遥又有点以前那味儿，生怕起冲突。
　　“我比较喜欢钻研这个，所以我做得多一点，能者多劳不是吗？”
　　她笑得自然平和，仿佛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实。但在许知遥看来，姜严还跟以前一样，卑微惯着夏伊宁。
　　咱俩以前厨艺啥水平我能不知道？你好意思说你爱钻研？


第91章 
　　夏伊宁听出她话里的意思, 不想和她争辩，只是默默走到姜严另一侧。本想直接把受伤的手从许知遥那里抢过来，谁知低头看到那片依旧红着的皮肤，心就不自觉难受起来, 也不敢做任何大幅度的拉扯动作。
　　许知遥抬头看到夏伊宁眼里的不忍和在意不像是作假, 至少比过去避之不及的冷淡有了明显改变。虽有不忿, 但还是彻底松了手。
　　姜严刚准备让重获自由的手稍事活动, 没想到又被另一个人轻轻拿起。
　　夏伊宁的指尖带着温温的热度，却让姜严觉得比刚才还火辣。
　　“看上去要好好养一阵子了，千万别大意。”夏伊宁认真看了许久, 轻声叮嘱。
　　“我知道，钱老板他们教过我很多次了。”姜严试图把手收回来，发现有点难度。
　　夏伊宁的力气虽不大, 但一点也没现在就放手的意思。听到姜严这么轻松的口吻好像完全不当回事，却是皱眉：“你跟他们又不一样，他们只要不感染不发炎健康安全就好，你这还要注意不能留疤。”
　　这时厨师出来示意可以开餐了, 毕竟松子桂鱼放久味道就不好了。等到众人坐好，看着满满一桌美食，见惯场面的她们也没觉得意外。
　　许知遥之前理所当然以为全是夏家大厨做的, 但看到姜严煎鱼后有了新的猜测。本想按照桌上菜肴难度来猜还有哪些出自姜严之手，可是看来看去也没找出明显“普通”的。
　　她看了看其他人，都是一脸再平常不过的表情，好像这样的场景已经发生过多次一般。再看姜严, 她只是在最初时笑笑, 让自己别客气多吃点, 之后就再也没有特意看过来了。
　　要真是姜严厨艺厉害了, 她还不眼巴巴地看着，等着揭晓答案或是讨个赞赏。
　　许知遥轻咳一下，随意道：“还有哪些是你的拿手菜啊？”
　　姜严甚至一点制造悬念的耽搁都没有，极为迅速地说了答案：“汤包还有醉鸡，我记得你喜欢吃的。”
　　她今天做的菜其实并不多，但选的都是许知遥喜欢的。
　　“这……”许知遥怔住，不知是震惊还是感动。
　　过了一阵，她低声说了句谢谢便默默拿起了筷子。大厨准备的鱼头汤很鲜，酱牛肉也很有嚼劲，但都抵不过一块醉鸡的滑嫩还有汤包汁水的丰盈。
　　在国外要找一口地道的都不容易，而且这还是她跟姜严以前吃饭最爱点的。除了熟悉的味道，还有熟悉的人和熟悉的回忆，这种感觉让她瞬间有些破防。
　　等她在越吃越觉难以相信的情形下，许知遥终于开始思考姜严之前的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研究这些的啊？”
　　姜严认真算了算：“大概婚后不久吧。”
　　真要具体从哪月哪天算起，她还真不太记得了。许知遥心想，果然是和结婚有关。她又悄悄观察了夏伊宁一下，见她吃得也不少，更是确信姜严钻研厨艺大概也是为了讨她欢心。
　　有点无可奈何但又觉得比过去一味得不到回应的追求进步了不少，至少夏伊宁刚才的反应还是有点东西的。
　　“你喜欢做菜也挺好的，不过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全。自己第一，做菜第二。”
　　许知遥的目光从姜严的旁边穿了过去，隐隐投向夏伊宁。话是对姜严说的，意思却像针对夏伊宁的。
　　夏伊宁之前没怎么插话，大多时候在默默吃饭或是偶尔跟颜姿低语几句。但许知遥的话她半个字都没听漏，哪里会不知道她的用意。
　　“其实她平时有空才会做，而且一直很注意。”夏伊宁稍微停顿了一下，比刚才严厉了点，“要不是你突然走过来惊呼吓到她，也不至于发生这样的意外。”
　　说完，她情不自禁又垂眸看了眼姜严的手。好在不太影响她拿筷子，但明显能感觉得到比平时缓慢些，也费劲些。这样一来，心里的气就更重了。
　　桌上的火、药味开始变得浓重，姜严坐在她俩中间，只好左看右看，轮流说道：“不算太严重，我以后会更加小心的。”
　　许知遥也清楚在人家的家里，又是姜严的女神，她肯定不能把气氛闹僵。但她回来后打听过，姜潮瀚跟姜达鸣自从破产后就几乎完全不管姜严了，姜母虽然和她有联系但还顾着作画，无暇分配太多精力在这些琐碎上。
　　她也只能尽快为姜严把小金库扩大些，让她账户里多点钱，毕竟钱是成年人的底气。但是在气势上，也不能完全输了，她也还是要为姜严撑个腰。
　　只是姜严刚才的为难已初现端倪，这一回许知遥主动放缓了语气，也不像之前那么冲：“我就只是希望姜严能生活得轻松舒心点，具体细节我不掺合，但她要是受了委屈我肯定心疼。”
　　说完，她还特地捏了捏姜严的肩膀，给了一个眼神鼓励，仿佛在说：我挺你。
　　夏伊宁勾唇，语气比她还要平静，但话里的主权意味半点不少：“这里是她的家，她在自己家里也不会有多大委屈。”
　　说完后她像是想到了大宅，又轻声补了句：“要真是有委屈了，我们也会商量着解决，就不耽误你宝贵的出差时间了。”
　　刚才她趁开饭间隙问了颜姿，在客厅和许知遥聊得怎么样。结果颜姿皱眉摇头：“她还是那样，一听到关于工作的事立即喊停。而且比之前还要抗拒跟坚决，还说她的工作时间很贵，按小时计费的。”
　　许知遥见她听明白了，也就到此为止，不想让姜严继续为难。今天来吃饭，她看出来姜严在家里的处境比她想象得要好些。
　　饭后她们又坐着聊了一会儿，但主要都是姜严在和许知遥聊一些以前的事又或是双方家长的近况。夏伊宁则在一旁安慰颜姿：“她拒绝沟通就算了，再想别的办法就好。”
　　颜姿已经没多少气了，只是有点难过：“我只是觉得之前为了这部电影努力那么久，因为这样的原因失去机会，多少有点可惜。”
　　之前觉得许知遥难以沟通，一顿饭吃下来，颜姿觉得可能多少带点不想额外给夏家人面子的意味吧。但她无法计较什么，主动权在人家手上，许知遥不想听解释也说得过去。
　　夏伊宁想了一下，建议她：“要不你找律师警告一下二哥？”
　　“警告他？”
　　这段时间颜姿能感受到郁家和夏伊宁对自己的支持，可是真要当面跟夏晨旭交战，她不确定她们是否还会站在自己这边。
　　“他这样对你的确不对，大概也是过去几年里欺负你欺负惯了，觉得你不会反抗。”
　　夏伊宁沉声说着夏晨旭的不是，也勾起颜姿心酸的过往。婚姻中她的确越来越委曲求全，也是这样一步一步失去自己该有的地位。
　　现在回头看，是自己过于顺从，又过于害怕失去对方了。
　　临走前，颜姿不让姜严跟夏伊宁送她：“今天也忙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尤其是小姜，晚上洗澡的时候最好把手包起来。”
　　姜严刚才跟夏伊宁使了个眼神，看到夏伊宁只是轻轻蹙眉摇头，就知今天没能帮到颜姿。
　　反正今天这局够大了，也不在乎这最后一脚。姜严把已经走出好几步的许知遥叫住：“知遥，你帮个我忙，送一下姿姐可好？”
　　许知遥和颜姿均感意外。
　　“不是吧？”
　　“不用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完后又对视了一眼。
　　姜严轻柔低头笑了笑：“姿姐是我邀请的客人，你是我老友，我手不方便，你就不能帮我一下吗？”
　　这样一说，亲疏关系倒是一目了然。许知遥一直觉得姜严对她比过去淡漠了不少，看来正在缓慢修复。
　　“没问题，绝对安全送到家。”
　　**
　　目送颜姿上了许知遥的车，两人才悠悠回屋。大厨已经把厨房跟餐厅全部收拾妥当了，佣人也已经把客厅打扫完毕，等他们全走后家里瞬间就安静了好多。
　　姜严见时间不早，加上手又开始有点疼，就想先回房：“我先上去了，今晚估计洗澡得费不少时间。”
　　夏伊宁动了动唇，终究说不出我帮你这样的话，她也做不出。憋了一阵，只得说：“那你别忘了用保鲜膜包一下。”
　　姜严洗完澡，看了眼邮箱，有催稿的邮件，但拿着笔构思一阵，也没能画出原先大纲里的内容。好在今天的灵感不错，于是她选择先加一段番外：【猫公主和黄鹂鸟的对话】。
　　刚画完不久，姜严还在修改最后的对话部分，突然听到敲门声。
　　夏伊宁手里捏着个小小的药罐，垂眸不知在看什么，在门被打开的瞬间才缓缓抬起头。
　　“这么晚还不睡？”姜严看她都已经换上睡衣了，也不知快要睡了还是睡了突然爬起来。
　　“我突然想起搬家的时候好像带过来了，对你应该有点用。”
　　姜严看清突然塞到自己手里的小罐子，这包装她认识，上次夏伊宁录节目受伤，就是抹的这个。
　　“明天开始就可以用了，一天两次，避免留下任何疤痕。”
　　姜严有点感动，没想到夏伊宁这么晚了还记得她的事。
　　“我会认真照你说的做好，谢谢关心。”
　　看到姜严特地把小罐子捏在手上旋转几下，夏伊宁突然不自然起来，连声音都变得僵硬：“那我回去了，晚安。”
　　回到房间，夏伊宁靠着门冷静了一阵才走回床边。她把手机解锁，准备检查完闹钟就睡。一打开就看到之前没来得及退出的网页，搜索栏里是她输的关键字：如何含蓄表达关心？


第92章 
　　姜严一晚上为了避免压到手, 笔直笔直摆了大字睡觉。睡得挺熟就是手臂有点僵，起床活动完肩膀跟手臂，转眼就看到床头柜上那个小罐子。
　　姜严拿起药罐的同时嘴角也不自觉微微扬起, 想到昨晚夏伊宁站在房外给她送药的场景就觉得有点好笑。她旋开瓶盖, 用小指勾了一些出来, 轻轻涂抹在伤处。
　　丝丝清凉, 却完全没有消退她嘴角的淡笑。直到她整理完毕, 才意识到嘴角保持一个弧度很久了。
　　等她下楼, 本以为会在餐厅看见夏伊宁, 谁知只看到餐桌上留了张便条，说是公司临时有急会, 先走了。
　　最近夏琅言有意多下放了点业务给推广部，大部分都是夏伊宁分管的。夏晨旭为此曾提出过质疑，夏琅言则解释说过去推广部的高管人数不够, 所以业务只能暂时让其他部门分摊。
　　言下之意，现在推广部的新管理层充实到位了，有些业务自然要收回, 夏伊宁名正言顺把这些之前夏晨旭“代为管理”的业务接手。
　　夏晨旭哪里肯心甘情愿全部交回去，说是业务重要而且有不少项目已经进行过半，就算要移交回推广部也应该有个过渡期。于是这过渡期里，夏晨旭管理的商务拓展部就时不时作妖。
　　今天这个临时召开的会议就是因为交接不顺导致推广部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了重大疏漏，引起客户投诉。夏伊宁看着刚送来的情况说明，问秦益珊：“怎么会这么不小心？”
　　秦益珊也是一脸郁闷：“项目刚回推广部的时候我把关看过, 大方向上没有问题，而且进度总结也没有问题, 所以我就让他们继续按照之前的方案执行下去。”
　　夏伊宁刚才看过说明, 知道问题就出在继续执行上面。因为这个客户情况比较特殊, 后来有过特别备注，要在项目的第三阶段增加投放，但他们没有。
　　“益珊，你实话跟我说，这次的责任你觉得到底谁更大？”
　　出了岔子，直接责任肯定在秦益珊，夏伊宁也免不了要上交解释报告。但按照秦益珊多年来的工作表现，不应该会这样。
　　“我说是商务部交接的时候故意没说清楚这块信息，你信吗？”秦益珊想了很久，几次三番都想把这事压在心里，吃个闷亏算了。
　　夏伊宁却点了点头：“我信。”
　　秦益珊这才有些动容：“最初交接的文件我都看过，的确没有见到有这样的备注。但也怪我，没有让他们再去跟商务部确认核实，现在商务部说当时说过，扯不清。”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只是口头形式？”
　　秦益珊无奈看着她：“客户投诉以后，商务部把文件送过来了，说是当初交接的时候原件正好送去客户那边盖章，就先在口头上提醒了。之后怪我们没有主动去拿，现在商务部那边只肯承认是交接流程不严谨，其他的不肯认。”
　　以前夏伊宁还不会觉得这是夏晨旭有意刁难，但经历了颜姿的事后，她对二哥的看法早就跟过去不同。但她没想到他竟出这种损招，明明会把商务部也拖下水也还是要做。
　　“益珊你放心，这件事无论如何我都会查清楚，该是谁的责任也会分得明明白白。”
　　秦益珊却不乐观：“商务部那边估计也就罚到副经理而已。”
　　“为什么？”
　　“因为那份备注文件上面没有夏晨旭的签名。”
　　夏伊宁觉得这不可能，他不可能不知情。
　　果然，临时会上，夏晨旭亲自过来，却只有一脸失望和震惊。对于下属的粗心大意狠批了一顿，然后把主要责任全推给了推广部。
　　“其实这个意外也不能完全怪你们，毕竟是新接手的业务，不熟悉也很正常。”夏晨旭意味深长地看着夏伊宁，“如果一下子兼顾不过来，让其他部门继续协助也没关系的。”
　　夏伊宁听出他的讥笑和质疑，面容沉静：“这跟业务数量多少没有直接关系，表面是交接流程不畅，实际上是交接过慢导致的。”
　　夏晨旭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现在推广部人员充足，资源齐全，完全可以处理好新的业务。与其一件一件交接说不清楚，那不如全部交接，一次性全部交代得清清楚楚，会更好。”
　　这无异于直接从夏晨旭手里把业务抢走，而且毫不留情面。但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夏琅言低声跟夏晨永交流了几句后，说道：“到底要不要全部交接暂时别急，先把这次的事情解决。”
　　他看着秦益珊：“先把客户安抚好，尽快按照对方要求调整好方案。”
　　接着他又看着夏伊宁：“推广跟商务一起把交接流程梳理一遍，各自交一份报告上来。”
　　晚上回家后，姜严听夏伊宁说了这事，也是一脸震惊。
　　“你二哥这不是摆明挖坑让你跳吗？他部门的业务他会不清楚？”
　　这谁相信啊？可上面只有副总签名，他就是可以说当时不知情，顶多算是无心之失。
　　夏伊宁气得晚饭后直接去了影视厅，这是当初装修时特地留出来的娱乐场所。私人影院的效果很好，座椅还是3D 的，电影里枪声四起，这座椅就跟着狂震。
　　“我最初是觉得生气，后来其实觉得挺悲哀的。”夏伊宁默默吃了口冰淇淋，看着姜严，“明明是一家人，这才哪儿到哪儿，就可以卑鄙成这样。”
　　她甚至不想多想，再往后夏晨旭还能做出多损的事来。
　　“早点看清他的人品也不是坏事，至少可以提前防备。”
　　“真是累啊……”
　　夏伊宁突然生出这样的感慨，姜严不知她是心累还是人累。但看她今天从公司到回家都是眉头紧锁的样子，让她也跟着难受起来。
　　她放下手里的冰砖，拍拍自己的肩膀：“累了可以借你靠靠。”
　　夏伊宁一怔，尔后嘴硬道：“才不用。”
　　姜严没动，也没说话，但那表情好像在说，我不太信哦。
　　夏伊宁还是没有松口，默默看着大屏幕，继续缓缓吃着冰淇淋。可是刚刚还觉得能够熄灭心头怒火的冰凉感瞬间消失了，现在浑身都觉得燥热。
　　虽然没靠上姜严的肩膀，但她今天的举动让夏伊宁心里多了股力量，就像是身边一直有人在支持一样。
　　第二天姜严回公司，把曲澜叫了过去：“之前我让你提需求修改系统，IT那边怎么说？”
　　“已经在做了，说到月底前就可以全部更新。”
　　姜严想了想又问：“我记得之前内部报批系统也报修过是吗？”
　　“是的，因为有些部门老总反应，出差在外总是没法及时看到系统里提交需要签名的报告，延迟太多。”
　　“这个提交签字和批复的流程全都会被记录是吧？”
　　“是，但定期会被覆盖，因为有纸质档打印留存。”
　　姜严和夏伊宁都相信，夏晨旭肯定签过那份有特别备注的文件，只不过后来被他授意隐藏或者销毁了。那基于这个假设，当初的审批流程里就应该会有夏晨旭的电子签名。
　　她把需求跟曲澜提了，对方却挺无助：“这事恐怕没戏，新版本上线很久了，这种注定要被覆盖的记录恐怕要IT特地去翻了，还不一定能找到。”
　　这样的工作量，不正式提交需求，IT才不会搭理。但正式需求也轮不到办公室去提，姜严不为难曲澜了。
　　等曲澜出去后，她自己给IT部的全副总打了电话，说了自己的需求。上回后勤系统的问题姜严处理得很柔滑，丝毫没有影响到IT部门的年终考评跟全副总的绩效，这份人情别人记着。
　　“姜主任，如果你不是正式需求那得等一阵，我要下班后才能让人帮你查。”
　　这已经是很给面子的帮忙了，姜严不敢催促，连声道谢。
　　真心想还人情还是借故敷衍，在解决问题的效率上可见诚意，四天后全副总就把记录发给了她。
　　的确没有夏晨旭的电子签名，但他在系统备注栏里写着：已阅，可执行。
　　姜严把记录交给了夏伊宁，这的确帮了她大忙。如果不是因为在办公室，夏伊宁还真是想要给她一个拥抱，真是来得太及时了！
　　夏伊宁把东西摆到夏晨旭面前，抱臂看着他：“夏总现在应该想起来自己是知道这件事的吧？”
　　夏晨旭脸色铁青：“你的条件？”
　　“商务部的梳理报告里把自己该承担的责任都算清楚，别总想欺负我推广的人。”
　　她肯先来找他，说明不打算直接捅到上面去，可是夏晨旭仍是不甘心。他明明都算好了的，为什么夏伊宁会找到这个记录？
　　但他现在不得不答应，否则后果更麻烦。已经失去了部分业务，不能再被质疑动机了。
　　“好，报告我们这边先出，到时候你看一下。”
　　夏伊宁满意起身，看了看手表：“快下班了，真是抱歉要让你们加班了。”
　　夏伊宁难得准时下班，可是今晚姜严又不回家，说是要去见简珺。
　　暂时得到放松的夏伊宁靠在沙发上，不禁有些怨念，怎么姜严最近的社交那么多，不是许知遥就是简珺！
　　她都没有整天出去应酬，姜严看上去比她还忙，而且还神神秘秘。前天无意中听到她跟许知遥打电话，说什么保证金的，也不知道两个人是准备捣腾什么东西。
　　今晚的电视一点也不好看，夏伊宁本来想等姜严回来，分享一下今天夏晨旭的表现好让她也高兴高兴。谁知等到十点半还没回来，姜严以前跟简珺见面可不会到那么晚。
　　夏伊宁犹豫片刻，给她打了个电话。


第93章 
　　夏伊宁拨出号码后, 只等了一声就主动挂断了。她握着手机纠结起来，心想姜严又不是每天都晚归，十点多也只是相对于平时算晚, 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太晚”。
　　可是这个理由才过了十秒就失去了说服她的力量, 她停下想要放开手机的动作, 又觉得今晚姜严去见的是简珺, 并非普通朋友聚那样目的单纯。
　　简珺在商场上的手腕夏伊宁听过也见识过不少, 很清楚她再三纠缠肯定是觉得能从姜严身上捞到不少好处。这些好处或许并不仅仅是因为姜严本身, 也可能因为她的身份, 那么多少就跟夏家有关了。
　　这样一想，她不希望姜严跟简珺相处太久就情有可原, 那她关心姜严几点回来更是合情合理。想通以后，夏伊宁干脆利索地按下重播键，并且理直气壮等待接通。
　　然而姜严的声音并未从听筒中传出, 门外却依稀有熟悉的铃声。夏伊宁看了眼墙上的安保显示屏，果然看到姜严已经到了门口。
　　她挂了电话快步走向玄关，看到姜严一脸莫名地看着屏幕上的未接来电, 然后抬头看着她。
　　“你找我？”
　　夏伊宁离她几步开外都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这次酒味盖过了香水味，同样让她微微皱眉。
　　“你喝酒了？”
　　姜严坐在凳子上换鞋，闻言笑笑：“哦今晚多喝了两杯，所以没开车。”
　　“那……”
　　姜严此时换好拖鞋站了起来：“我让简珺送我回来的。”
　　夏伊宁的心情开始烦躁，捏着手机不太想说话。可是姜严似乎并未察觉气氛有变, 像往常一样往里走。
　　夏伊宁咬了咬牙，跟在她身后慢悠悠走着, 又不得不继续打探：“那我怎么一直没听到车声？”
　　“我让她停在大门外就好了, 没让她进来。”
　　心情莫名好了点, 夏伊宁还想知道：“又不是没空位，你还怕她倒车麻烦啊？”
　　姜严放下杯子，随手擦了擦唇角的水滴：“我不想让不太熟的人开进家里，有点怪。”
　　夏伊宁瞬间觉得呼吸顺畅了，竟有些如沐春风的淋漓。
　　姜严今晚大概是真喝了不少，不仅脸颊粉粉的，在她那白嫩的皮肤上特别显色。而且她喝了大半杯水后，眼神依然有点混沌，好在还没到不清醒的程度。
　　但夏伊宁从她的表情还有语气感觉得出来，姜严现在明显处于放松状态。大概是好奇今晚和简珺聊什么能聊到这么晚还喝了那么多，她不自觉地踱步也走到吧台旁。
　　“你们今天谈的还是关于论坛的事？”
　　姜严想了想：“一半一半吧。”
　　夏伊宁挑眉，心想那另一半是什么？可是她又不好直接问出来，显得她很八卦而且也不符合她们互不干涉的约定。
　　“简珺又有新的投资项目想推销给你？”夏伊宁琢磨了一下，决定从简珺身上入手，这样显得不突兀。
　　姜严侧过身看着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看来是猜对了，夏伊宁却没什么骄傲得意的神色，仍是一脸平静。
　　“这没什么难猜的，能让她在你身上花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要说无利可图，那才不符合简珺的风格。”
　　姜严笑吟吟望着她，灯光下她淡粉的脸颊伴随她的表情而变得更是诱人。夏伊宁抿唇才阻止了自己下意识想舔唇的动作，视线却不敢继续那样直视姜严了。
　　带着点酒意的姜严说起话来有些慵懒，依然是温柔如水的声音：“她的确算计得挺凶的，不过我也不是容易上当的人。”
　　话里话外，都是让夏伊宁放心的意思。
　　夏伊宁却还是觉得不放心，尤其是想起展览馆外简珺跟别的女人拉扯的场面，令她莫名胸闷。
　　但这种事又不好无缘无故拿出来说，毕竟是别人的隐私。
　　姜严见她一副想问又不问的样子，突然朝她勾勾手指，笑意渐深：“你是不是想知道今晚我们都聊了什么啊？”
　　夏伊宁没回答，可是耳朵已经倾过去了。
　　耳边浅浅的呼吸，带来了点点潮湿，然后姜严让人发痒的气声传了过来：“我啊……先不告诉你。”
　　夏伊宁一怔，等反应过来时，姜严已经迅速从高脚凳上下来，一溜烟似的从她眼前闪过。
　　“姜严！”
　　“晚安。”
　　**
　　姜严回房后嘴角还挂着笑，今晚本来跟简珺聊得不算太愉快，不知不觉才多喝了两杯。没想到就和夏伊宁说了几句“无聊的话”心情突然好了，而且还起了玩心。
　　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姜严莫名想要逗她。还真是可爱啊，这样的念头直到她画完了挥舞小短手表示抗议的猫公主后仍在持续。
　　画了好一会儿，酒意才完全消散，姜严想起今晚和简珺的见面，有点心忧。
　　“上次说的新投资，你考虑得怎么样？我已经有了明确的投资目标，很快就会去接洽。到时一切都定下来，你再想加入就难了。”
　　简珺的合作邀请还算真诚，价格提的也不算过分，但姜严大部分流动资金都存入了让许知遥替她操作的金融账户里。
　　“这次可能真要遗憾错过了。”
　　简珺意外道：“你真打算放弃？”
　　她想不明白，姜严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赚钱机会不动心？
　　“三千万对你来说，其实也只是时间问题，按照论坛现在的发展势头还有你手里的版权价值，你用不了太久就能凑到。就算一时拿不出这么多，你可以跟夏伊宁商量，哪怕是借，你也不愁没有偿还能力啊。”
　　简珺的确不缺这三千万的合伙资金，她只是想把姜严捆绑住，合作越深，今后要拆分的可能就越低。
　　可是姜严却不入套，无论说得多天花乱坠，她总是一脸淡淡的笑回应着。
　　简珺说完后冷静下来，叹了口气：“说吧，你的真正条件是什么？”
　　“AG的重点合作项目优先给夏氏，而且指定夏氏方面的负责人是夏伊宁。”
　　简珺冷哼：“就知道你迟迟不松口肯定是想要更多。”
　　姜严笑而不语，随便简珺怎么想。
　　“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目前按照综合实力当然是夏氏最有优势，可是你别忘了那是因为沈氏这几年突然低调了。”
　　姜严敛了嘴角：“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参考的建议，也没强迫你怎样。再说，是你主动问我什么条件，我当然实话实说。”
　　简珺见姜严始终坚持这一点，她也没有服软，两个人在这个条件上僵持不下。过了好一阵，简珺似有松动，却是主动放弃了邀请：“既然你非要坚持这个，那我也不勉强。就当这次的投资我们没有合作的缘分，以后有机会再谈。”
　　**
　　简珺没有因为姜严的拒绝而耽误任何进程，秘书把修改了好几次的分析报告送过来：“这是老店的经营深度分析，无论从营销方式还是销售渠道，都有很大变化。”
　　简珺从总部申请到资金后，精心挑选了一番最终把目光锁定在老店群上。之前黎家送来的百年老店上市计划书她看过，觉得过于套路，无非是资本的游戏。
　　她想做的可不仅仅是玩数字游戏，她想实实在在投资些优质资产，以防在金融泡沫破裂时得以保存实力。
　　简珺对报告框架很熟悉，翻开后看了几处她要求详细解释或者添加的数据指标后，便基本在心里下了决定。
　　“钱老板那边沟通得怎么样？”
　　“在详细解释了我们的投资理念和方式后，他同意进一步详谈。”
　　之前简珺对老店有初步兴趣的时候就让人去联络过，没想到对方一口回绝，不留余地。碰了一鼻子灰后简珺才知道之前黎家的强势收购搞得这些老板们又恨又讨厌，无奈之余顺带对黎家有些不满。
　　“有突破那就好办，约个时间我要当面跟他们沟通，表示我们最大的诚意。”
　　秘书记录好之后，又强调说：“钱老板说了，他们有个重要的合伙人，如果要合作就必须得到她的同意。”
　　简珺皱眉：“报告上面没写这些，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神秘人？”
　　“钱老板也是松口以后才说的。”
　　简珺沉思了一下：“看来这人的确份量十足，之前他们没打算合作的时候半点口风不露。”
　　好在钱老板那边回话，说那位合伙人同意跟简珺见面，这样事情就好办多了。
　　简珺不敢大意，为了能够有更加充足的沟通时间，她特地把去夏氏的例会时间调整了，以便能腾出完整的一天来说服钱老板他们和那位神秘的合伙人。
　　随着AG的人频繁接触老店，不止黎家，餐饮界基本都听到了风声，而这次的传言更像是真的。
　　黎子恩不免急了起来，在黎万年面前也失了淡定：“爸，我们送过去的项目书AG一直没回复，但是和钱老板那边联络得这么频繁，该不会真选了他们吧？”
　　黎万年最近也是心焦，之前一口气收购了不少老店，结果经营上没打过，现在只能不温不火当成个连锁店经营。离当初的上市规划越来越远，持有成本居高不下，必须要尽快找下家接盘才行。
　　“你再去找简珺谈谈，实在不行，我们主动降15%，问她有没有兴趣全部接手。”
　　“爸，15%可不是小数目，这样我们亏很多啊！”
　　“你懂什么？这叫止损，再不脱手，就不止亏这些了。”
　　父子俩烦躁得不行，黎万年看到在一旁玩领带的黎子峰，半天不吭声，更别提有什么好建议了。
　　气不打一处来，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底座作势要砸过去。黎子峰这才慌张起来：“刚才你们一人一句我插不上话啊，要说肯接盘的，除了简珺的还有别人啊，没必要一棵树上吊死。”


第94章 
　　黎万年还是更倾向于让AG接手, 这样无论是颜面上还是今后的业绩展示上都更拿得出手。对于黎子峰说的其他选择，暂时不作考虑。
　　等黎子恩在简珺办公室外等了快一个小时才终于能见到她时，只看到对方的冷淡态度。他不知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简小姐, 她的脸色比前几次接触时还要冰冷。
　　“我们集团非常有诚意促成这次合作，所以愿意主动让利。如果AG有兴趣, 不妨多考虑一下。”
　　简珺敷衍笑了一下：“不知道准备让利多少？”
　　黎子恩来的路上就想好先说10%, 如果简珺不同意那再报底价。没想到从一开始对方态度就如此冷淡, 他索性直接亮底牌：“15%, 诚意十足。”
　　按照黎家以往的经营风格, 一下子肯降价这么多, 的确很有诚意了。不过简珺依然不为所动，连眼神都没有变化。
　　她考虑了一下, 开口道：“翻一倍，30%的话我可以考虑。”
　　黎子恩睁大眼，差点当场爆粗口，也别30%了，干脆白送不是更好？
　　他花了好些力气才让自己保持平静, 依旧笑容不改：“简小姐真是爱开玩笑, 一上来就杀价那么凶。”
　　“我没开玩笑, 我也没多余时间开玩笑。既然你来找我谈生意, 那我们都直接表明各自的想法，合适就成交，不合适就算了。”
　　见她说得如此严肃, 黎子恩也逐渐收起虚伪的笑。
　　“这些老店虽然刚被收购不久，但之前的经营情况一直良好。而且我们也投入不少资金进行升级优化, 我不觉得要降30%才能售出。”
　　简珺丝毫不怯他语气里隐含的怒意, 可有可无道：“那你可以再去找别人问问。”
　　丝毫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黎子恩刚离开就立即打电话向黎万年汇报：“爸，看来AG这次是真不打算带我们一起玩。”
　　等黎子恩走后，简珺把秘书叫了进来，同时把刚才黎家的合作意向书交给她：“这段时间盯紧点，看看之后他们会跟谁接触。”
　　秘书一早就知道简珺瞧不上黎家，从没动过合作的心思，有些不解：“是怕被对手抢走了？”
　　“我只是想看看是谁那么没眼光，当了接盘侠。”
　　这件事并未影响简珺去见钱老板的诚意，约好的当天她提前到了酒店包间，在去的路上还反复看了分析报告。这天来的是钱老板和田升，其他几位老板要照看生意。反正今天只是初步了解，没有必要全员到场。
　　简珺并未因为有人缺席而感到不悦，她知道钱老板跟田升有足够话语权，心中暗喜来的人少，说服的难度也就低了。
　　两位老板见到这位混血美女亲自起身为他们倒茶，倒是有点不好意思。
　　“两位老板不要客气，这杯茶就当是我的诚意。”
　　简珺对于国内的商场应酬很是了解，很快就跟两位老板熟络起来。
　　菜陆陆续续上来，谁也不着急动筷。简珺也不催，连偶尔看时间的动作也很谨慎隐蔽，生怕让人觉得不耐。
　　钱老板看了眼手机，解释说：“她刚下班，路上有点堵，说还有十分钟就到，让我们先吃。”
　　简珺微抿了口茶：“不急，还是等到了再一起开始。”
　　她刚才几番试探也没能从两位老板的口中问出来合伙人的身份，心知要么是有意保护，要么是对方故意保密。但她向来不打没准备的仗，心里没底着实让人抓狂。
　　简珺悠悠品着茶，跟老板们随意聊着不相干的话题，等到气氛融洽，便状若无意地问起：“这位合伙人应该也跟两位老板差不多年纪吧，下班赶来，看来事务繁忙。”
　　钱老板笑笑：“她很年轻，和我们差着辈呢。倒是跟简小姐算是同龄人吧。”说完，他又转向田升，感慨起来，“现在果然是年轻人的天下了，多有魄力。”
　　简珺心里一惊，没想到让几位在海城餐饮界都颇有地位的老板如此敬重的人，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人。
　　她迅速在脑中分析起来，很快便推断出这人十有八、九家世背景也跟自己差不多，要不然这个年纪怎有如此能耐，拿走人家老店三成股份。
　　海城有这样背景的，年纪又跟自己差不多的，还要会笼络人心又有点经济头脑的，认真找找也不见得有很多。简珺从自己有限的印象范围中搜寻了一圈，没有得出答案。
　　好在十分钟并不长，钱老板笑着指指手机：“停好车了，马上就到。”
　　简珺放下茶杯，默默做了几下深呼吸。之前没这么紧张，反而在听说对方是同龄人后有些乱了。
　　服务员把门打开，简珺的视线焦灼在那里，脸上的标准微笑已经展露，却在看到姜严的那一秒瞬间僵硬。
　　她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出现的人的确是姜严。简珺瞬间联想到合伙人的身份很可能就是夏伊宁，这样和她刚才的推断就对上号了。
　　然而她往姜严身后看了一圈，发现除了她自己，谁也没有。
　　钱老板跟田升十分熟络地和她打招呼：“小姜，路上没乱超车吧？”
　　姜严在他们面前也很放松：“绝对没有吃罚单。”
　　简珺随他们一同起身，没有急着说话。等他们寒暄完，钱老板才正式转向简珺，郑重道：“这就是我们的合伙人，姜严。”
　　然后又对姜严说：“简小姐，之前就给你提了的，想要投资老店的大老板。”
　　姜严看到简珺眼里的震惊，无声笑笑，主动伸手：“简小姐，幸会。”
　　简珺迅速反应过来，从容回应：“幸会，着实让我很是意外。”
　　两人客套完，松开手后众人落座。服务员分完汤后就自觉退了出去，四个人看着一大桌菜，都不着急。
　　简筠饶有意味地打量着姜严，很想知道这人到底有多少个身份。过了一会儿，她主动开口：“我有些好奇，姜小姐擅长多少个领域？”
　　她话说得含蓄，但姜严一听就懂了。
　　“都是兴趣使然随便玩玩的，凑巧罢了。”
　　简珺可不信她这套自谦之语，凑巧？随便玩玩？那满大街其他的人怎么不见随便玩出个版权玩出个几千万来？
　　不过今晚的主题不是为了揭她老底，相反某种程度上还要来巴结姜严才是。真想要投资老店，要先征得这位合伙人点头才可以。
　　简珺想起不久前她还苦口婆心想拉着姜严一起投资，原来人家已经在这里等着了。越想越觉恼火，要不是在商场历练久了，简珺能当场翻脸走人。
　　此时她却依然目光含笑，声线柔和：“几位老板都特别重视你的意见，所以这次合作强调要先看你的态度。”
　　姜严淡定接招：“那请简小姐先把投资计划详细解释一下，我们才能更好地讨论评估。”
　　简珺心中忿忿，当初游说姜严的时候，是从投资者有利可图的立场出发。现在她要说服老板们，又必须找出能让对方心动的地方来，真是里外都被姜严看透了。
　　等她说完，姜严却没有表态，似是而非的态度让简珺抓狂又无奈。
　　“很有诚意也很有创意，但我们需要回去好好商量，一次见面没法给出结论。”
　　姜严说得很合理，简珺无法反驳。反正投资计划她解释清楚了，她也知道姜严是个明白人，可以是双赢的局面，值得考虑。
　　等到从饭店出来的时候，简珺在不远处看到姜严和老板们道别后去取车，直接给她打了电话。
　　“姜严，你今天故意拖着，还是因为之前那个条件？”
　　“是。”
　　简珺哪里会不知道姜严无论作为投资方还是被投资方，坚持着同一个条件为了什么。
　　“她真就对你那么重要？还是说，夏氏对你来说，更有吸引力？”
　　姜严沉默了一阵：“我的私事无需向你解释太多。但我提的也不是无理要求，你不妨再考虑考虑。”
　　**
　　叶晨晨盘腿坐在沙发上啃橙子，看着闷闷不乐的夏伊宁，她已经困惑了一晚上：“表姐，你生了这么久的气，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夏伊宁平静地转过脸：“我根本没有生气，你看错了。”
　　叶晨晨指了指电视机：“你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看枪战片，从我到这里开始你就一直在看诶。”
　　夏伊宁索性把茶几上的遥控器丢到叶晨晨怀里：“你想换台早点说，还怪我。”
　　叶晨晨雀跃地调台，正好是网球决赛，她可喜欢了。还没来得及隔空加油，就感到身边一阵冷风飘过。她瞥了眼冷脸的人，默默又把台调了回去，开枪也挺好看的。
　　过了好一阵，叶晨晨终于发现哪里不对了。
　　“表姐，你是不是生气姜严又不回家吃饭啊？”
　　叶晨晨这个以蹭饭为目的的人都开始习惯扑空，没想到表姐竟然还会为这个生气。
　　夏伊宁本想否认，话到嘴边又怕说得太满，被叶晨晨发现更烦。
　　可是让她直接承认那更不可能了，憋了一会儿才闷闷道：“她不回家吃饭我没意见也不干涉，我只是觉得她频繁和同一个人接触不太好。”
　　叶晨晨一听，橙子皮都没吐：“同一个人？还频繁？那四舍五入不就是约会？”
　　她说完，夏伊宁脸色更糟了。叶晨晨擦擦手，安慰表姐：“你知道对方身份吗？要是你觉得不合适出面，那我来！”
　　夏伊宁犹疑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叶晨晨一脸正气：“赶苍蝇啊，替你维护家庭稳定。再说，姜严这个样子，不像话。”
　　嘴上虽然说着姜严，叶晨晨终究没敢说太重，毕竟吃了那么多顿，嘴早就软了。
　　说来说去，还是苍蝇讨厌，明明就是无缝的蛋，怎么还要来叮呢！


第95章 
　　夏伊宁看着叶晨晨撸袖子的愤慨模样, 好像真要去“捉奸”似的，觉得太过于夸张。但转念一想，有个亲人时刻支持自己, 真是暖心。想到那两个已经开始在公司里暗自打量她的堂哥，叶晨晨在夏伊宁心里的地位彻底把他们远远甩开。
　　“没到那种程度, 也不会影响到我家庭的稳定, 你先别激动。”夏伊宁替叶晨晨把袖子拉了下来, 整理平整。
　　“到那个时候就晚了！要在刚有苗头的时候就立即掐灭, 你听过没, 燎原之火, 一旦点燃那可了不得。”
　　叶晨晨又摆出她学习戏剧专业多年的夸张姿势，放飞后成功让夏伊宁再次把脸拉了下来。理智上虽然知道姜严跟简珺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然而夏伊宁稍加代入就已经很不舒服。
　　见夏伊宁不说话，叶晨晨挽住她的手靠了过去，轻轻撞了几下她肩膀：“你要是实在说不出口是谁，你暗示我一下。我很聪明的，你一说我肯定就明白。”
　　夏伊宁很是不信地看了她一眼。
　　“你别不信啊, 有本事你说啊。”
　　简珺的名字几乎都已到了嘴边, 夏伊宁的理智及时赶到。这根本还无踪无影的事, 要是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太过失礼也太过无理。
　　叶晨晨就这样看着她起身，去厨房拿了橙汁再回来：“喝这个吧，比你啃那个皮要方便点。”
　　一听表姐转移了话题, 叶晨晨无可奈何却也知道追问不出东西了。她只好跟表姐一样，拿起橙汁喝起来, 结果才一口就被惊到了：“这么冰！”
　　“免得你太躁动。”
　　叶晨晨被冰得牙都酸了, 总算见到姜严回来了。她迅速放下杯子, 扭头朝玄关方向张望，没想到坐在她旁边的人除了没她幅度夸张，速度可以一点不落。
　　姜严刚把外套挂到衣橱里，就看到如风般冲到面前的叶晨晨，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姜严也是和简珺约好后才知道叶晨晨要来吃饭，夏伊宁劝她不用理，如常去见简珺就是了。
　　“晨晨，你牙疼吗？”姜严先是对她笑笑，之后终于发现她表情不对的原因。
　　“是有一点，但是比牙更疼的是这里。”叶晨晨煞有介事地戳了戳心口。
　　姜严示意她回客厅慢慢说，两人于是同时转了方向。姜严已经习惯了她这种“戏剧化”说法，并不往心里去。
　　“我跟你说哦，我这个心病啊，跟你有很大关系。”
　　姜严这下真有点猜不到了，这算是路人背锅？
　　叶晨晨赶在两人即将走入客厅前拉住姜严手臂，低声提示：“你今晚和谁去约会了？一股酒味和香水味，乱七八糟的。”
　　姜严今天喝的很少，纯粹是意思意思。但听她说得煞有介事，便也抬起手臂闻了闻。
　　“还好吧，我没有觉得特别啊。”
　　叶晨晨从她的袖口上挑出一根大波浪长发，颜色并非纯黑，显然不是姜严自己的，也不是夏伊宁的。
　　“你看，这是什么？”
　　姜严随意看了眼，毫不在意：“大概是简珺头发太多，开始脱发了。”
　　什么？竟然是AG的代表专员简珺！叶晨晨突觉事情没她想的那么轻松。
　　她刚准备再打听点细节，就听到客厅里传来夏伊宁的声音：“你们在那里磨磨蹭蹭说什么呢？”
　　“噢我预约下一顿呢。”叶晨晨回复完表姐，对姜严使了个眼色，“你以后会感谢我的。”
　　夏伊宁在客厅听到她们往里走的脚步声后就立即调整了坐姿，视线毫无偏移地只注视着电视。但从玄关过来明明也没太远距离，结果这两人嘀嘀咕咕愣是停在角落里。
　　又等了一阵，夏伊宁越想越觉得不妙。万一叶晨晨嘴快，把她刚才在家的幽怨表现告诉姜严，那岂不是……很没面子？
　　夏伊宁立即出声打断了她们的窃窃私语，并且在姜严走过来后偷偷打量了她一番。见姜严神色如常，夏伊宁松了口气，却突然看到叶晨晨在姜严看不到的角度朝她比了个OK的手势。
　　叶晨晨把茶几上剩的那个啃了一半的橙子握在手里，主动告辞：“很晚了，我要回去了。你们慢慢看电视，枪战片挺刺激的。”
　　听了她最后那句话，姜严才注意到电视里放的内容。主要是夏伊宁在她回来后就把音量调得极小，不特别注意还真是不容易发现。
　　上次夏晨旭使坏那事，夏伊宁气得在私人影院里看了好久，还吃了一大盒冰淇淋。今晚只在客厅看，而且只有一杯冰橙汁，看来问题不大。
　　“今天公司又有烦心事了？”姜严知道夏伊宁为了争取到AG的重点项目，整颗心都扑在了工作上。
　　夏伊宁坐得笔直，却在看向姜严的时候露出淡然轻松的神情：“没有啊，公司一切正常。”
　　“那你怎么大晚上看起枪战片了？”
　　姜严问得一脸真诚，不自觉开始认真思考起来。夏伊宁却是一僵，后背挺得更直：“无聊打发时间而已，晚上看这个比较畅快，好睡。”
　　姜严见她看得挺入迷，坐了会儿准备先回房。她刚要动身，突然听夏伊宁问她：“你今晚和简珺聊得怎么样？”
　　“挺好的，比上次好，所以我没怎么喝酒。”姜严记得夏伊宁好像说过不喜欢她喝太多。
　　“我听说她最近有意想投资餐饮老店，是看中了钱老板的生意？”
　　姜严本没打算太早说这事，主要是简珺一直没松口答应她的条件。可夏伊宁主动问起，她也不想骗人。
　　“接洽过，只是具体方案还需要继续沟通。你也知道，钱老板他们以前被黎家搞烦了，肯定会很慎重。”
　　简珺来海城不久，却精准地找到了重获新生并且蒸蒸日上的老店，不得不说她商业嗅觉敏锐。夏伊宁佩服之余，不免有点担忧。
　　“不知道这是她自己的投资还是AG接下来的重点。”
　　如果AG未来要重点发展海城的餐饮，夏氏未必有太大优势。而她之前负责的业务，更是和餐饮关联不大。
　　见她语气突然低沉下去，姜严轻笑安慰：“这是她想出来的新花样，想着弄好了回总部邀功的，跟原定计划不冲突。”
　　夏伊宁却没有因这话而安心，反而从姜严的轻松随意里听出她们关系似有改善，至少不像只谈公事的样子。
　　心里突然冒出叶晨晨那夸张的动作表情，夏伊宁心里没来由抖了抖。斟酌了一番，她准备暗示一下姜严，至少要让她知道自己的态度。
　　“能跟AG合作的或是和简珺本人搞好关系都是很不错的收获，只是你们接触太频繁万一被人看到，怕会被捕风捉影。”
　　姜严知她说的不无道理，所以每次见面都相当注意：“我们平时见面都会尽量选人少的地方，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不等夏伊宁多说，姜严自己就保证了：“不过你提醒的对，我们以后还是不能大意。”
　　夏伊宁用力抠了几下遥控器，心中开始计较：什么你啊，我们的，真是让人不愉快。
　　但她放下遥控器和起身回房的动作却十分优雅，只是叮嘱姜严以后少喝点酒就不再多说了。
　　**
　　简珺现在跟姜严见面，真是又爱又恨。她都怀疑之前调查的资料全是假的，姜严哪里是个软柿子又哪里没有主见？谈了这么多次，主动让出了那么多优惠条件，结果她还是死脑筋非要坚持那个条件。
　　看来姜严的软和没主见只在夏伊宁面前才起效，真是太让人气愤了！简珺不仅被姜严的固执气到，还连带着觉得自己又输了夏伊宁一程，心里的郁闷直接翻倍。
　　这晚她独自到酒吧消遣，坐在吧台点了杯烈酒。前来搭讪的男男女女被她赶走了好几拨，她的心情一点也没好转。
　　旋转着酒杯，简珺拿过手边的木碗，看着里面的薯片，顺手把它们分为两拨。
　　其实姜严的条件并非不能考虑的，她只是不习惯在气势上被人这么压着。况且到底该选夏伊宁还是夏晨永兄弟，简珺的确要再观察些日子。她拨弄着两边薯片，一方当做夏伊宁，一方是夏晨永兄弟。
　　她低声念叨着各自的优势：“夏伊宁，老爸掌权，独女，婚姻稳定，配偶实力不错。夏晨永，沉稳有资历，将来股份不少，公司内部心腹多，家庭美满。夏晨旭，业绩普通，跟着大哥混，在闹离婚，泼老婆脏水，啧啧。”
　　简珺分析完夏晨旭后，有些嫌弃地把那块代表他的薯片从碗里丢到桌面，然后随意抿了口酒。然而酒还没完全咽下，就被身旁突然刮来的一阵风给震了一下。
　　“简小姐，真巧啊。”
　　简珺转头看着一手撑在吧台上一手叉腰面对着她的叶晨晨，面不改色，语气却轻飘飘：“不好意思，我好像对你没什么印象。”
　　叶晨晨为了找到跟简珺单独说话的机会，等了好几天才终于看到她一个人来酒吧。她之前就想过来，却总是有人抢先，把她气得够呛。
　　“没印象不要紧，现在认识一下就行。”她主动伸手，语气却十分强势冷硬，“我叫叶晨晨，夏伊宁和姜严的表妹。”
　　简珺今晚刻意脱去了干练的职业套装，一袭贴身长裙把她的妖娆身材勾勒得让人心痒，难怪坐在这么不起眼的角落都还能引来这么多搭讪的。
　　叶晨晨默默打量了她一下，又见她在喝酒时若隐若现表现出来的魅惑更是让人眼花，不禁在心里暗道：“真是骚气，果然有当狐狸精的潜质！”
　　见到简珺这副媚态，叶晨晨一下子就脑补出她跟姜严见面时的表现。那根在姜严手臂上的长发，说不定就是她故意靠过去时蹭下的。


第96章 
　　简珺并不怎么搭理她, 自顾自地悠悠喝着酒，把叶晨晨晾在一边。不过她经验老道，目不转睛却也很清楚身边的人可是一直在盯着她呢。
　　今晚用这种眼神看自己的有多少人已经数不清了, 只是像叶晨晨这么肆无忌惮把她从头到脚看了几遍倒是少数。如果是别人，简珺早就不耐烦赶人了, 既然是夏伊宁的表妹, 多少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于是两个人便以这种很是诡异的气氛僵持着, 附近一些想来搭讪的人看到叶晨晨杵在那儿, 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 很像是来“捉奸”的。
　　出来玩嘛, 主要图个开心和自在，再好看再诱人, 一旦是有主的就没必要去招惹了。万一闹大了反而是麻烦，没必要真没必要。不多时，聚着围观的候补者一哄而散。
　　简珺见她无意中算是帮自己杜绝了干扰，嘴角微勾，侧过身主动说话：“你一直站着不无聊吗, 要不要坐下来喝一杯？”
　　叶晨晨皱眉, 心想果然是会勾搭, 我才站了这么一会儿, 她就从对我没印象变成主动邀我喝酒了。
　　喝就喝，谁怕谁！叶晨晨豪爽点头，拉开高脚凳坐了上去。简珺见她小孩心性, 懒得和她计较，抬手示意酒保过来。
　　“麻烦给这位小姐来杯酒。”看来是准备请叶晨晨了。
　　酒保微笑看向叶晨晨, 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就听她说：“来杯和她一样的。”
　　酒保愣了一下, 像是在犹疑。简珺嘴角弧度更大了，举着酒杯把玩着：“你确定？”
　　叶晨晨认识她喝的是什么，这有什么，在国外跟同学出去狂欢的时候，喝得不比这个弱。今天她是来替表姐出头，是要好好警告简珺的，气势上怎么能输。
　　“当然确定，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啊？”
　　既然这样，那就不用担心了，简珺轻轻点头，示意酒保去吧。酒还没制作完，叶晨晨就觉出刚才那话不对劲。
　　可是话都说出口了，她硬撑着问：“你这个酒很特别吗？”
　　“没什么特别，只不过基底的金酒还有伏特加都加倍了而已。”
　　叶晨晨在心里倒吸了口凉气，看着如此妖媚的一个女人，怎么喝得这么凶猛。
　　简珺似笑非笑望着她：“现在想退货还来得及，我不介意多请你喝一杯。”
　　“不用，下一轮我请你。”
　　等两人你一杯我一杯的，还真是喝了不少。不过每逢叶晨晨请客，她选的不是可乐就是雪碧，简珺肚子里多了不少气。
　　喝得差不多了，简珺准备回去，却被叶晨晨一把拉住。
　　“今天的重点还没说呢，你就要走。”
　　她显然比简珺醉得狠些，半晃着头依然坐在凳子上。
　　“那你今晚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叶晨晨突然看着她，痴痴笑起来，又猛地凑过去，顶着红扑扑的脸和酒气贴着她：“你以后不许整天去找姜严，单独相处的时候不能有肢体接触。”
　　原来一整晚拐弯抹角是为了这事，简珺放下包，也不着急走了。
　　“是你表姐让你来传话的？”
　　“当然不。”
　　简珺挑了挑眉：“那是姜严让你说的？”
　　她想起每次跟姜严见面，对方总是默默保持距离，生怕她不小心靠近会引起火灾似的样子，突然很不爽。
　　叶晨晨打了个酒嗝，还夹带了点碳酸味：“你别自我感觉良好了。姜严的眼里心里就只有我表姐一个，才看不上别人，哪里有空找我来跟你说这个。”
　　简珺又想起姜严死不让步的那个条件，心里的气更甚。又见叶晨晨话里像是很看不起她的魅力，这无异于是火上浇油。
　　她突然揽住叶晨晨的肩膀，好让她停止晃悠，然后食指抬着她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平视。然后她的香气，她的呼吸，她的唇，都在一步一步靠近。
　　叶晨晨浑身僵硬，像是被人施了法术定住，明明应该赶紧逃脱的，却愣是一动不动。
　　她睁大眼还没做出什么反应，就被人狠狠吻住，然后是反复碾磨，和轻轻撕扯。
　　叶晨晨彻底怔住，等她回过神来，对方已经离开她的唇。
　　“现在还觉得我毫无吸引力吗？”
　　“你……”这个狐狸精！
　　**
　　回到家后，简珺洗完澡才算是把酒意给洗掉，对着镜子准备吹头发，却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唇。天知道她今晚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主动去吻叶晨晨，看那小屁孩一脸惊悚和木讷的反应，一看就是没什么经验的白纸。
　　真是无趣，竟然还敢说她没有吸引力，简珺将理由归为受不了这挑衅。
　　叶晨晨的虚张声势并没有给简珺造成多大的影响，但对于姜严的要求，她的确在考虑让步。她可以不拉着姜严一起投资，可是老店是她精挑细选做过多番比对的，市场价值和未来潜力都大有空间，更别提老店所坚持的传统。
　　传统这个东西，在东西方其实都很推崇和欢迎，只要运作得当完全可以获得极高溢价。简珺不想放弃这难得的机会，何况她还答应了父亲年底会带回去一份满意的答卷。
　　她又考虑了几天，主动给姜严打了电话。不过这次姜严倒是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想要改期。
　　“今晚不行？那明晚怎么样？”
　　姜严看了眼日历，说道：“还是周六下午吧，四点左右。”
　　简珺只好迁就她：“行，你说了算。”
　　等到周末从大宅吃了饭出来，姜严把夏伊宁送回了家，就准备直接去见简珺。
　　夏伊宁的手已经搭在车门上，突然转身问她：“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姜严下意识问：“晨晨说今晚要过来？”
　　夏伊宁无奈看了她一眼：“她来不来和你回来与否有直接联系吗？”
　　姜严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夏伊宁想知道。
　　“这次应该不会聊很久，能回来吃饭。”
　　简珺倒也爽快，见了姜严也说清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是拒绝选择夏伊宁，而是接下来的项目非常重要，每一个都不能有闪失。当然，她很好，我也相信她的能力，可是这不只是单纯的业务合作。”
　　AG投资了这么多钱，一到海城就砸下重金，看中的无非是夏氏在国内市场的地位。
　　“她不比另外两个堂哥差，所以你还在顾虑什么？”
　　姜严其实今天过来，心里已经有底。上次的话说得很清楚，简珺还肯主动约她，那必然是松动了。可是姜严并没有等到她明确的肯定，这样模棱两可让她感到厌倦。
　　“你别着急，越是大生意就越要耐得起磨。”简珺吹了吹茶叶，“夏伊宁以前没有独立运作过太多大项目，又刚升职不久。你总要给我点时间，也给她一点时间，这样才能说服总部。”
　　“要多久？”
　　“这要看她的能力跟表现了。表现好，那很快就搞定，表现一般，那我就只能再等等。”
　　眼看姜严要炸毛，简珺也不忘安抚：“但因为有你，我最终选夏伊宁的概率大大增加。所以你回去记得要多激励她，让她早点做出成绩来，这样我们大家都快乐。”
　　姜严果然在晚饭前就回到家，夏伊宁看到她这么早回来，眼神亮了一下，却在姜严回望过来时又掩藏了起来。
　　“今天谈得还顺利吗？”
　　姜严若有所思，想着怎么委婉地把简珺的想法转达给她，又怕夏伊宁误会她插手夏家内部的事。
　　“怎么了？”夏伊宁见她一脸心不在焉，好像多了不少心事。
　　姜严反手握住夏伊宁，把她拉到客厅：“你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看她如此严肃，夏伊宁也跟着紧张起来，木然被她牵着走。等到了客厅，姜严还不松手，夏伊宁低头看了眼，没提醒。
　　“今天我有借机试探一下她的口风，关于你跟你堂哥，她更有可能站谁。”
　　夏伊宁被这个话题吸引：“她站谁？”
　　姜严脸色依然严肃，这让夏伊宁的心有些不安。难道说简珺选了大哥或是二哥，所以才让姜严这么难开口？
　　夏伊宁淡然笑笑：“没事的，你直说就好，我都可以承受。”
　　姜严犹疑：“真的？”
　　夏伊宁点头，努力保持着轻快的语气：“真的，你说嘛。”
　　“她说因为你过去没有突出业绩，所以她缺少说服总部的证据，希望你能够尽快做出点让她惊喜的成绩。”
　　姜严之所以犹豫，是担心夏伊宁接受不了简珺对她的评价。任谁也不希望被合作对手这么说，仿佛两人并不在一个水平线上。
　　果然夏伊宁怔愣了一会儿，姜严正想要安慰她。
　　她却先开了口：“这样看来，我有很大胜算哦。”
　　姜严顿住，点头。
　　夏伊宁脸色逐渐和缓，嘴角也有了浅浅笑意：“既然她肯这么说，说明在优先等我。”
　　看来她没被表面的言辞迷惑，一下子就找到了重点，姜严微笑看着她。
　　夏伊宁突然上前两步，伸手揽着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姜严突然被抱住，有点意外却没躲闪。夏伊宁在耳边轻声说：“我知道简珺的态度发生变化，肯松口说这些，一定是你起了重要作用。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会努力的。”
　　拥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距离也并不是非常近，却足以让夏伊宁心跳加速。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抱了，话也已经说了。
　　她还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主动去抱姜严。
　　松开手，夏伊宁垂眸不去看她，极力维持着平静：“快去洗手，该吃饭了。”
　　等姜严走出客厅，夏伊宁想到刚才姜严好像并没有给予她什么回应，又觉有些失落。


第97章 
　　经过前阵子的职务调整和夏琅言的有心锻炼, 夏伊宁已在高层中获得了更多话语权。
　　明眼人都能看出夏伊宁已经完成了热身，这是准备要全面冲刺了。之前就一直有人不解，怎么夏晨永兄弟俩很早就担任部门级的主管, 而总裁的千金却只是个室经理。
　　原来不是不升，是时机未到。随着跟AG合作项目成果陆续展现, 夏伊宁这些年来在推广部的“默默无闻”如今都有了最佳证明。她跟夏晨永兄弟不同, 算是一步一步从基层做上去的, 在普通职员心里自然对她更亲切些。
　　但夏氏将来究竟谁来继承, 还不明朗。目前来看仍是夏晨永的胜率最大, 毕竟他不仅是部门主管, 还早早进入了总经理室。
　　眼看着夏伊宁后来居上，风头正劲，夏晨永好像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仍和过去一样。夏晨旭旁敲侧击试探了几次, 见他哥始终不为所动, 终于急了。
　　夏伊宁追赶上来后, 第一个要超过的肯定是他。之前的业务几乎都被推广部拿了回去, 现在商务部反而显得平平无奇了。
　　这天, 夏晨旭打算问清楚下一步到底如何应对：“哥, 宁宁现在虽然还只是推广的副总, 但我看最近几次开会, 推广部几乎就是她说了算。”
　　夏晨永依然平静，当时他也在场，心里当然清楚：“这是迟早的事，你真以为她会一直待在推广部做个室经理？”
　　夏晨旭愣了：“难道不是吗？哥, 你不会以为她真能干出什么大事吧？”
　　“为什么不可能？晨旭, 你别忘了, 她是二叔的宝贝女儿。再说，她在业务方面的确不错。经验虽然还少，但学得很快，也运用得当，不容小觑。”
　　“你怎么还夸起来了呢？在家里，我们都疼宁宁这没问题，可是公司的事不能随便让她闹着玩。她一个女人家，哪里挑得起这么大的公司，万一任性出了问题，我们还得负责替她善后。”
　　夏晨永签完文件，抬了眼皮瞄了一脸谨慎又愤慨的夏晨旭，无声勾唇：“所以我说，你还是不够了解宁宁。身为女性，是她的弱点，也可能是她的优点。你不要总是拿你从颜姿那里获得的认知来评价所有女性，太片面。”
　　听他提到颜姿，夏晨旭更是心烦。本以为离婚会是件简单的事，没想到颜姿竟然硬撑到现在就是不搭理。他打电话问过她几次，得到的答复都一样：无理要求，拒绝协商。
　　夏晨永见他那便秘的表情，笑问：“怎么，还没搞定颜姿？”
　　“别提了，这女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现在拽得不得了。”夏晨旭连连摇头，很是无语，“我都不知道她以前是怎么能伪装得那么好的。还是妈说得对，娶老婆要选家世背景相衬的，就像你跟大嫂那样。”
　　夏晨永没接他的话，开解道：“别纠结过去了，早点解脱，以后还有大把选择。就当吃一堑长一智，以后结婚就不要光考虑自己喜欢不喜欢。”
　　夏晨旭自嘲：“说起来，我明白得算是晚了，这点还真比不上宁宁。”
　　在夏晨永办公室耗了将近一个小时，也没套出更多大哥关于夏伊宁的真实想法。但他似乎听出了夏晨永隐隐赞成的态度，这让他的危机感更深。
　　对秦益珊的示好一直没有回应，他也知道自己没跟颜姿断干净，以秦家的背景不可能轻易搭理他。本来他计划着和颜姿协议离婚到办理好手续最多一两个月的时间，不影响他同时追求秦益珊的进度，没想到颜姿还真和他杠上了，也找了律师。
　　和颜姿陷入离婚拉锯战并没有动摇夏晨旭追求秦益珊的念头，不过他变了策略，由明转暗。秦益珊跟颜姿不一样，这种对事业有追求家世条件又好的女人，想要的可不是浮于表面的嘘寒问暖。
　　他留心观察了秦益珊私底下的生活习惯，发现她的爱好并不算多，平时的消遣娱乐也挺单一。这让他更加心动，圈子干净的女人最适合娶回家做老婆。
　　只是在某天，他发现秦益珊去了一家看上去比较特别的酒吧，特别之处在于他想进去假装来次偶遇却在门口被拦下，告知只招待女客人。
　　他坐在马路对面的车里耐心等着，看多了在酒吧进进出出的人后，夏晨旭一下子就懂了这是什么地方。再后来，他看到秦益珊又去过几次，不过都是独来独往，没见她有过什么伴侣。
　　所以秦益珊对他态度冷淡是因为喜欢女的？夏晨旭觉得不可思议却又不得不信。等他冷静了几天后，又有了新的怀疑。
　　这天午饭前他特地给秦益珊打了电话，说有很重要的事一定要当面和她谈，并再三保证不是关于他们之间感情的话题，这才得到对方同意。
　　见了面，秦益珊依然是客气却戒备的态度，夏晨旭却不像过去那样耐心摸索门道了。他表面殷勤，实则感觉已经掌握了主动权，再看秦益珊的眼神也和以前不一样。
　　秦益珊回望他，见那探寻的目光里藏着让她不适的情绪。隐藏得很深，却还是能被她感觉到。
　　“你今天找我来，要谈什么重要的事？”
　　“想关心一下秦经理的个人感情。”
　　见秦益珊瞬间冷下来的眼神，他立即强调：“当然跟我没关系，只关于你。”
　　“我不理解我的私事为什么会被你这么在意跟关注？”
　　夏晨旭得意看着她，故意不说话，心里却早已有了胜算。
　　“如果你的个人感情跟我家宁宁有关，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在意？”
　　果然，秦益珊一下子就变了脸色。
　　夏晨旭继续试探：“老实说，过去我们家里人都不觉得宁宁会喜欢女生，但不管她喜欢谁，选了姜严肯定是吃亏的。要是我早知道，一定会向她推荐秦经理的。”
　　秦益珊稳住心神，淡漠回应：“这种胡编的故事就不要套上我跟伊宁了，我们是多年的朋友。”
　　“是吗？那这个是怎么回事呢？”
　　夏晨旭拿出一张便签放在桌上，秦益珊几乎破防。
　　“我只是好奇，去了趟你和宁宁的母校。没想到秦经理也会相信许愿墙这种东西，还挺纯情。”
　　如果是别人拿了这个，秦益珊或许还会辩解几句。但夏晨旭和夏伊宁关系不一样，她的确怕他会泄露秘密。
　　“你拿这个给我看，到底想怎么样？”
　　“想跟你做个交易。”
　　秦益珊哪里猜不出他想要什么，可是这件事她不想掺合。但是现在跟之前不一样，不是她冷淡处理就可以解决的。
　　夏晨旭把便签收了起来：“我不会强迫别人的，既然你喜欢的人是宁宁，我可以帮你。”
　　秦益珊讶然：“你会帮我？”
　　“我要股份，你要宁宁。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很好？”
　　秦益珊沉默，脸上不见喜色。
　　夏晨旭继续说着：“等我得到控制权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姜严踢走，赶到看不见的地方，然后撮合你跟宁宁，绝不会让她辜负你的深情。”
　　**
　　海城的初春来临，天气暖和人也就更爱活动了。徐利雍要办寿宴，因为上次在婚宴上吃了蟹壳黄，对姜严印象不错，这次特地给夏伊宁和姜严送来了邀请函。
　　说是寿宴，其实也是海城商界大佬的聚会，加上徐家多年低调，不是受邀客人还凑不到这个热闹。对于这样的机会，夏伊宁自然不想错过。但这次她没有单方面做决定，反而变得犹豫起来。
　　“姜严，你想去吗？”
　　姜严把邀请函折好，微笑看她：“难道你不希望我去？”
　　“当然不是。”夏伊宁顿了一下，“我只是怕你不喜欢这种场合。”
　　这种场合是典型名利场，几乎没有不势力的人。姜严在婚宴上遭遇的情形当时她不太在意，现在夏伊宁却格外敏感起来。
　　姜严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只是作为夏伊宁的另一半被一同邀请而已，到时自动隐身就好。但这对于想要获得更多人脉资源的夏伊宁来说，却是个难得的机会。
　　“去看看又没什么，再说有你护着，别人还能把我吃了啊？”姜严半开玩笑的回答，让夏伊宁暂时放下心来。
　　“嗯，我会保护你的。”
　　姜严当然想不出夏伊宁所说的保护是什么样子的，当然也只是以为她是口头安抚罢了。等到了宴会那天，她俩牵着手进入宴会厅后，姜严就发现夏伊宁好像不只是说说而已。
　　前半程主要是跟各路大佬寒暄交流，夏伊宁也总是带着姜严，却又会不露痕迹地将她护在身侧，话题也尽量不往她身上引。
　　叶晨晨站在三四米开外地方，一直盯着简珺。见她游刃有余地与人攀谈，好像和谁都聊得来的样子，真是越看越像狐狸精。
　　盯了好久，看到简珺还算安分，并没有去找姜严搭讪，叶晨晨这才松口气。舒心喝了半杯酒，一转身旁边站了个人。
　　“你什么时候瞬移过来的？”
　　“你一直在那里盯着我看，就不准备我过来问你原因？”
　　叶晨晨依然满脸正气：“还用我说？当然是看着你，不许你胡来啊！”
　　简珺嗤笑一声：“今晚你表姐把姜严看得比会下金蛋的鸡还牢，你觉得有谁能靠近她？”
　　叶晨晨不得不承认，简珺这话说的没错。今晚夏伊宁和姜严几乎一直拖着手，两人形影不离。平时也没见她们这么痴缠，哪怕是在新婚阶段都没见过。
　　“这才正常好吗！你老盯着人家结了婚的人干嘛，全世界那么多未婚精英你不看，你是故意的还是有心的？”
　　简珺觉得叶晨晨挺有意思，脑补能力一流，最关键是逻辑还能自洽。和她在一起，倒是意外的轻松，甚至觉得挺好玩。
　　“你真提醒了我，我觉得你这个精英就很不错。”
　　叶晨晨噎住，哼了一声后转身走了。
　　此时舞厅里姜严和夏伊宁正相拥而舞，姜严对这方面比不上夏伊宁，只会跳简单的舞步。和上次夏伊宁主动选择观赏不同，在越来越多人进入舞池后，她也有了想要参与的心思。
　　当她主动向姜严发起邀请：“去跳一支怎么样？
　　姜严坦言：“我舞技一般般，恐怕要出丑。”
　　夏伊宁好似无所顾虑：“没关系，我带着你就好。你可以相信我的舞技，而且我说过会保护你的嘛。”
　　姜严想起她今晚那格外明显的“保护”，有点感动又觉得好笑，但还是接受了她的邀请。
　　姜严没有刻意依赖夏伊宁的舞步，跳着自己熟悉的简单步伐，夏伊宁却很是配合。两人也没选什么显眼的中心位置，就在舞池一角默默跳着。
　　姜严觉得夏伊宁今晚的气场忽强忽弱，以为她是紧张导致：“今晚认识的人太多，觉得累？”
　　夏伊宁和着节拍轻轻摇曳，跟姜严距离近到对方的气息完全能占据她的脸。
　　她却没有闪躲，克服着心里小小的不习惯和隐隐的兴奋：“不会，其实早就习惯了。”
　　今晚如果她把姜严晾在一旁，不必刻意分心去照顾她的感受或是阻隔掉一些不怀好意的试探，那她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疲惫。
　　姜严心头温热，下意识更加握紧她的手：“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我不在意那些。”
　　夏伊宁知道姜严看出来了，又怕她觉得自己太刻意，只好低低地说：“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被误解得那么深。”
　　夏伊宁说完后，没有立即去看姜严，但能感觉到对方一直在看她，弄得她都有点无心跳舞了。


第98章 
　　夏伊宁那天在徐利雍生日宴会上的态度让之前不看好这段婚姻的人有些意外。看来姜家破产并没有影响到她们的感情, 而且以那天的情形，夏伊宁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只是被动接受的那一方。
　　传闻不知何时就渐渐转了风向, 叶晨晨从家长圈那里听来了最新款八卦，迫不及待和表姐分享。
　　“我听祁现说, 觉得你俩越来越有妻妻相了呢, 那天跳舞的时候特别配。”
　　叶晨晨笑得特别贼, 夏伊宁就知道肯定不像她说的那么简单：“你别兜圈子了, 我还有文件要看。”
　　“别挂电话！”叶晨晨清清嗓子, “其实婚宴的时候哦, 祁现父母就不看好，还说你俩在台上貌合神离。简直睁眼说瞎话，你们明明都kiss了好不好！”
　　夏伊宁被她突然这么一提醒, 那天接吻的触感跟记忆一下子就被勾了起来, 弄得她也开始不平静。
　　“你也太八卦了, 这种事情有什么可讨论的。”夏伊宁想要早点挂电话, 免得多说下去被叶晨晨听出变化。
　　好在叶晨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坚持说：“我只是讨厌那些自以为是的人, 喜欢把自己的偏见强加在别人身上。他们以为的就是对的啊？别人家里的事管那么多！”
　　夏伊宁觉得叶晨晨有时还像个孩子, 但有时又正直得可爱。
　　“我赞同你的观点, 你说得对。”
　　“所以表姐, 你们要狠狠恩爱，气死他们哈哈哈哈！”
　　等挂了电话，夏伊宁忙完工作后又把叶晨晨的话想了一遍，才品出其他意思, 像是怕极了她跟姜严之间有任何不好。
　　**
　　许知遥开心地摆了两份文件在姜严面前：“一个月的投资收益, 看看。”
　　“我都说了, 交给你打理就好。一个月的收益还要特地做报告给我看啊……”姜严边说边笑着翻开文件。
　　结果看了一会儿就停住了。等她认真把报告的内容看完，还没完全回过神来。
　　“干嘛，你用得着那么夸张吗？”许知遥伸手在她面前晃了几下。
　　“你这投资也太牛了啊，都有你这水平谁还要办企业开公司啊的，都去买卖期权好了。”
　　许知遥被她夸得美滋滋，嘴角弧度一直没平过，但头脑还是很清醒的：“你得了吧，别拍我马屁。投资有风险谁不知道啊，那是因为你说了五百万随便我玩，我就拿来玩玩啦。”
　　许知遥按照姜严的风险偏好，把她的本金分成一千万和五百万两部分，都投资于美股期权市场，但具体类别不同。
　　“反正你不怕亏，我也不怕风险大，也就赚了八倍，你喜欢就好。”
　　姜严无语看着她：“谁会不喜欢？”
　　许知遥更加美滋滋了。
　　“不过这可不能全部投进去，风险太高了，全赔了不是闹着玩的。”
　　姜严看完了另一份报告，一千万那部分投资其实收益也很不错，一个月时间也已经到了将近一千六百万。只是有了刚才五百万八倍的对比，显得没那么刺激了。
　　“赚到的这些钱你准备怎么处理？”
　　姜严想了想：“你继续按照原来的方式投资。”
　　许知遥愣了愣：“全部？”
　　“对，全部。”
　　许知遥收起玩笑的表情，变得严肃认真起来：“你要想清楚，把收益拿出来只留本金继续玩，才是更理智的选择。”
　　“我明白。但一千五百万也不算是我全部的本金，所以我不想太早兑换筹码。”
　　许知遥之前就觉得姜严变了，现在更是坚定了这个想法。对于姜严的魄力她在意外之余也很欣赏，可是她比对待其他客户时更多了一份私心。
　　“严啊，不是我多事，你家的情况你也知道。虽然你现在能从夏家那里得到一些支持，可是谁也没法保证会是一辈子有效的。别人给的怎么也不如自己有的实在。你应该多留点钱在自己账户里，我会努力让你一千五百万的本金高效运转。”
　　姜严看到许知遥一脸关切，也知她是真心为自己考虑。
　　“这些钱大部分都是我自己的，而且我现在还有其他持续稳定的收入，不会因为没了这笔钱就怎么样的。”见许知遥还不放心，她又说，“不久后我很可能还有另一笔可观收入，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不会发生。”
　　看到姜严这么坚持，许知遥放弃劝说。心想也许她在夏家，跟着开了眼界，见识了更多上层交易，承受能力也不同了。
　　“你放心，你的这些投资，我会加倍用心的。”
　　姜严并不多问具体的投资细节，反倒是许知遥主动教她不少，姜严也只好跟着学了点。
　　想起颜姿最近都没什么消息，姜严问起电影的事。许知遥挺平静：“没怎么样，还是没选她。”
　　“为什么？”
　　“风险管理。”
　　姜严蹙眉，难道真这么肤浅，就因为她的离婚拉锯战，连个公平的工作机会都不给？
　　许知遥斟酌了一下，坦言：“其实现实就是这样，投资方在乎的只是收益。任何可控的、有可能会影响收益的因素，全都要在开始前尽快排除。颜姿没咖位，没实绩甚至连个经纪公司也没有，你说投资方凭什么一定要选她？”
　　姜严听后觉得生气又心酸：“姿姐为了复出重新工作牺牲不小，看得出她是真喜欢这一行。离婚又不是她一个人的错，为什么让她负全责？”
　　许知遥沉默，无奈摇头。这事她没法，除非颜姿尽快解决离婚的事。
　　姜严越想越觉得不公平：“现在是不是还来得及带资进组？”
　　“嗯？”
　　“你代表的财团不是最大投资方吗？那还接受联合投资吗？”
　　“那要看金额还有合作条件了。”
　　“条件就一个，让姿姐进组，该她演哪个就演哪个。金额嘛……”姜严朝许知遥笑笑，“你是专家，你帮忙衡量一下呗。”
　　“你要帮她买角色？”
　　姜严严肃否认：“我只是想为她争取一个公平的机会。既然现实不公平，那我就只好用钱为她搭座桥。”
　　许知遥一看她那表情就知道肯定是认真得很了，又想起那天送颜姿回家，一路上那人倔强又无奈的样子，一时间也有点心酸。
　　“我会尽量评估一个双方都合适的价格，就从你的投资账户里支出，算是多元化你的投资标的了。”
　　夏伊宁在公司里如鱼得水，很快就借着推广部老总内退之际正式升为部门总经理。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就从室经理一跃成为部门老总，却没有人觉得惊讶，更没人觉得不服。
　　AG的简代表对夏伊宁的工作能力多次表示赞赏和信任，重新收回来的业务经过梳理整合后让推广部业绩飞升，一下子就成了夏氏的明星团队。
　　夏琅言这些日子一直在默默关注，虽然不曾公开表态，但女儿的表现令他欣慰之余，终于开始相信她有这个能力。
　　既然这样，那他不得不重新考虑退休计划，至少要在退下来之前替女儿把路都铺好。
　　和夏伊宁风头正盛相反，姜严反而越来越低调，好像有意要减少大家的关注度。为此就连她忠实的粉丝李小元都不解了，和曲澜私下里讨论：“主任该不会是觉得压力太大，怕被拿来跟夏总作比较显得差距过大？”
　　“我觉得主任不是这种人，她平时就不在意这些。”
　　李小元忧心忡忡：“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主任最近真有点明显啊。除了必须要办公室主管出席的会议，其他的她一概不去诶。”
　　和这两个迷妹的温和忧虑不同，其他人则对姜严最近的变化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话传到夏晨旭耳里的时候，已经不知道经过了几个版本的修饰：“姜主任是怕自己能力太差，露馅后影响老婆上位吧。”
　　他给秦益珊打了个电话：“秦经理，最近的讨论你都听到了吧？你忍心让你捧在心尖的宝贝被人拖后腿？”
　　秦益珊没回话，直接挂了电话，但夏晨旭却能感觉到距离自己胜利不远了。
　　夏伊宁在业务上的表现基本获得了公司内部认可，关于AG的合作项目，有了简珺之前的表态其实她心里也有底了。但现在还有个关键因素：股份。
　　当她把心里想法告诉姜严后，对方却一反常态，没有立即支持她，而是陷入沉默。
　　“怎么了？你觉得我这个办法不好？”
　　夏伊宁坦言，要想确保股份占优，必须拉拢秦家，得到秦世贤的支持。而秦益珊是秦世贤的爱女，能拉拢到她基本这事就稳了。
　　“你这样考虑是对的，只不过秦经理这个人，你有把握她一定会帮你吗？”
　　姜严说得很谨慎，也很委婉，一直在观察夏伊宁的反应。
　　果然，她问完后，夏伊宁怔了一下。
　　“我跟益珊是多年的朋友，虽然之前我们没有谈过这个话题，但我觉得要说服她难度不大。”说完这后夏伊宁放慢了语速，眼神一直在瞥姜严，显然有更重要的话，“我只会用友情和同事之情去打动她，你明白吗？”
　　夏伊宁直直看着姜严，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明示什么。
　　姜严想到秦益珊那爱而不得的深刻眼神和眼底的悲恸，却不觉乐观。
　　“未必有这么简单。”
　　她的忧虑在夏伊宁眼里却是另一种担心，虽然有些气恼姜严竟会担心这些，却又觉得这也是一种在乎。
　　心里酸酸甜甜，让夏伊宁不由自主地软了脾气，含蓄表明：“我既然结婚了，就不会做任何有损婚姻的事。”


第99章 
　　夏伊宁觉得自己这话有点过于直白, 就像生怕姜严听不明白似的。说完以后她的脸开始有点微微发热，没想到等了一会儿也不见姜严回应。
　　她只好压下心头冒起的那丝燥热去看姜严，谁知对方依然保持着刚才那副严肃又纠结的表情, 看起来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夏伊宁又急又臊, 轻推了姜严的手一下：“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姜严的眼底是少见的难以琢磨, 像是藏了很复杂的心事, 嘴唇明明都动了好几次, 却不见她说出来。夏伊宁心头一颤, 直觉姜严的顾虑很深。
　　从前夏伊宁只会觉得这样草木皆兵很可笑, 可当她经历过简珺跟许知遥后，慢慢懂了这种滋味。人一旦在意了, 就真地会变得容易介意。
　　她轻叹了一声，倾身抱住姜严，然而在她脸颊落下极轻的一吻。虽然很轻, 但夏伊宁想，已经足够表明她的态度了。
　　姜严被她突然的主动惊了一下, 却又被那个吻弄得心里暖暖痒痒的，还挺舒服。她明白多一点股份就多一份胜算, 更何况秦世贤前段时间还增持过, 能得到他的支持，哪怕硬碰硬，也不用担心夏家两兄弟了。
　　这对于夏伊宁来说，的确是最好的助力。如果秦益珊没有那份特别的心思, 她会毫不犹豫支持的。但现在说了, 以夏伊宁的性格就肯定会放弃这个计划, 说不定还会因为主动疏远而把秦家推到对面阵营去。
　　努力了这么久, 她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夏伊宁功亏一篑的结局。姜严缓缓抬手, 回抱住她：“那就去试试吧。”
　　夏伊宁得到了期望中的支持，可又觉得姜严是不情愿的，因为刚才的话里，并没有多少温柔的成分。相处久了的人，有些细节早就成了习惯，一旦变了，很容易就会发现。
　　“你……”夏伊宁直起身看着她，想要找到令她语气如此生硬的原因。
　　姜严微笑着，打算暂时先不告诉她秦益珊的事。如果秦益珊真卑鄙到以股份做筹码交换感情，她想夏伊宁应该知道怎么做。
　　这事“勉强”达成了一致，姜严没过多久就找了理由回房。夏伊宁想了又想，总觉得刚才从背影也觉得姜严好像生气了？
　　姜严因为她要去拉拢秦益珊而生气，夏伊宁可以理解，可是在她主动表态甚至主动亲她后还生气，就让她有些困惑了。仔细回想，姜严好像还从没在她面前生过气，住在一起后更是觉得她是个脾气好相处的人。
　　姜严回到房间后，连刚才在客厅面对夏伊宁时的敷衍微笑都懒得装了。她坐在书桌前，还是阵阵气恼。打开论坛，看到粉丝正在热烈讨论猫公主的可爱特点都有哪些，姜严也没觉得气顺。
　　她脑子里两个小人在互相辩论，一个说：“哎呀，她是为了事业为了股份而已啊，再说她都亲你了，够明显了啊。”
　　另一个却有点钻牛角尖，泛着淡淡的酸泡泡：“可还是要去接触啊，对方明明不怀好意，偏偏还不得不去！”
　　真是好气，气到后来姜严发现原来自己也是个会计较的人。
　　夏伊宁第二天醒得早，但没急着去餐厅。她在房间里等了等，听见姜严开门的动静才赶紧走出房间。
　　“早。”夏伊宁主动打招呼，顺便暗中观察姜严的情绪。
　　姜严看上去像没完全睡醒，语气很平静：“早。”
　　夏伊宁想跟她继续说点话，感觉出姜严好像没什么兴致，只好默默和她一起进了餐厅。
　　姜严虽然睡得不太好，但还不至于没精神。只是今天醒来后想起昨天自己那下意识流露出来的“小气”，面对夏伊宁的时候觉得不好意思。
　　于是两人一直到出门去公司，都没说上几句话。
　　到了公司，夏伊宁调整了情绪，就把秦益珊叫到了办公室。
　　“夏总，刚上班你就叫我来，是有大项目要派给我？”
　　夏伊宁笑笑：“怎么，我找你，就只是让你干重活啊？”
　　“我开个玩笑而已。”秦益珊起初的确以为是让她来领活儿的。
　　没想到聊了一阵后她发现，夏伊宁今天真只是找她了解近况的。不过秦益珊不傻，她俩认识这么久，夏伊宁才不是喜欢上班聊天的人。
　　“推广部现在业务量多了很多，我已经向人力申请增加人手了，这段时间还要你们多坚持一下。”夏伊宁开始把话题引入重点，慢慢试探着秦益珊的态度，“如果之后我们能拿下AG的其他项目，恐怕整个推广部的人力还是不够。”
　　“真要能拿下，到时不愁公司不多给预算支持。毕竟AG的项目，没一个不赚钱。”
　　夏伊宁笑问：“你说得好像我们已经拿下了似的。”
　　秦益珊深深看了她一眼：“迟早的事，你肯定能行。”
　　“对我这么有信心？”
　　秦益珊觉得今天的夏伊宁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也更容易接近。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刻意避开这种吸引太久，以至于有种久逢甘露的狂喜。
　　“我觉得以你现在的势头，没什么让人不信的。”
　　“谢谢你的支持和信任。”夏伊宁故意停了一下，轻叹，“公司这么大，并不是每个人都这么看好我，恐怕到时质疑的声音也不小。”
　　秦益珊没像以前那样态度明确，倒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我会投下关键那一票的。”
　　夏伊宁知道试探之意已经送达，以她们对彼此的了解，话说到这里就够了。只不过秦益珊的答案和她预想的不完全一样，虽没拒绝，可也不算百分百支持。
　　秦益珊不仅接收到了夏伊宁的用意，也更加清楚自家那些股份的重要性。能让夏家兄弟轮番示好不算，就连过去从没有过特别表示的夏伊宁如今都有了拉拢之意，反而让她觉得自己的希望并非渺茫。
　　人为自己所想努力争取一下，并不可耻。
　　**
　　夏晨旭没把所有赌注都压在秦益珊身上，自从知道她的秘密后就对所谓的联姻计划死了心。女人的心一旦不在自己身上，就算有婚姻关系又如何？他可是在颜姿身上吃过一亏了，哪里还会再轻易相信女人的真心。
　　但夏伊宁的上位速度实在太快，现在已跟他平起平坐，保不齐过不久就要把他踩在底下去跟夏晨永争夺了。夏晨永有夏琅行撑腰，谁也不敢轻易动他。夏伊宁有AG项目业绩在手，之后可能还会签下更大的合同，炫目得让人眼泪口水分不清。
　　夏晨旭也得给自己挣点创新的业绩才能保住优势，他认真考虑过后决定“追随”简珺的投资路线：关注老店餐饮。
　　只不过他看中的，是黎家急于脱手又被包装得不错的那些“老店壳子”，价钱倒是挺合理，让利20%，很有诱惑。
　　夏晨旭让下属连续加班，赶工弄出了一份投资计划书，准备用来做商务部下半年的重点拓展业务。项目提交上去后，过了没多久就被打了回来，理由是夏氏之前很少涉足餐饮领域，比黎家经验少很多。餐饮老大要卖，外行接手有风险。
　　夏晨旭却觉他们过于保守，半点创新精神都没有。既然他们不同意，他准备去找简珺试试。要是让AG的代表看到他的魄力，或许下一笔AG大单会落到他手里。
　　简珺看完他发来的邮件后，忍不住笑了出声。在旁记录的秘书不知何事，有些茫然。
　　简珺忍笑解释：“之前不是让你关注谁会接手黎家的烂摊子吗，傻子出现了。”
　　秘书看了眼发件人，讶然：“夏家二少的投资眼光还真是不怎么样。”
　　简珺比她更犀利：“这哪是不怎么样啊，简直就是自己往火坑里扔钱。我还真佩服他有勇气把这计划书发过来，也省得我继续观察了，现在他在我这里直接出局。”
　　简珺其实本就对夏晨旭没太多意向，但好在还算留在候选人名单里。现在这番蠢操作无疑把他的投资能力交了底，简珺还真看不上他这点能耐。
　　回复完邮件，她就给姜严打了电话：“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听哪个？”
　　姜严对她这种套路已经麻木，表现得毫无兴趣：“选你先想说的。”
　　“你这人怎么一点不懂配合，这样做生意不行的。”简珺也没真生气，只是觉得姜严缺了点“油滑”。
　　“这就是你的坏消息？”
　　简珺噎住，算了算了，还是说正事吧。
　　“我想告诉你，你老婆之前的业绩表现不错，你让她加把劲。”
　　姜严想到夏伊宁都已经开始拉拢秦益珊了，还要怎么个加把劲？而且她也不喜欢简珺指挥夏伊宁做事的样子，语气不免更低沉了。
　　“她有自己的安排跟节奏，我相信她的能力。”
　　简珺听出她的维护态度，又想起叶晨晨一再强调不许她接近姜严，笑道：“我只是好心提醒，有人已经开始行动了。你家大小姐要是再磨蹭，被人赶超或是使坏可不好办。”
　　“你说清楚一点。”
　　“简单概括，好消息就是我基本确定站你老婆这边，但你要让她拿出更多漂亮成绩来。坏消息就是你最好多准备点钱，到时候替她清除障碍或是助力，可都是要真金白银的。”
　　姜严还没来得及因好消息而高兴，就被那个坏消息弄得皱眉。
　　“要多少钱？”
　　“这可说不准，要看到时候斗得多激烈了，也要看你用这钱做什么。是用来收购股份呢还是用来收买人心，价格也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绝对明确的，准备得越多，赢的可能就越大。”


第100章 
　　姜严从最初听到有人开始行动时的急切中缓了过来, 知道以简珺的性格，才不会特地打这个电话只为了“好心”提醒她。
　　果然，姜严还没开口, 简珺就已经一条龙地给她推理了下去。
　　“你现在手上的流动资金不多吧？短期内让你去筹措, 你也没地方可去吧？”
　　姜严依旧没说话, 钢笔轻轻在桌面上点啊点的, 不过她已经大致猜到简珺之后要说的话。
　　“所以跟我合作, 无论在时机或是收获上, 都是最优选择。”
　　姜严无声勾了勾唇, 问她：“那你想要哪种形式的合作？让我接受你的投资还是让我跟你一起去投资我自己？”
　　那天跟简珺见面后，老板们回去商量过, 对简珺说的投资计划没有太大意见。但因为姜严没有表态，大家也都说要等她决定了再给回复，于是这事一直拖着。
　　简珺想, 她现在算是明确表态支持夏伊宁了，又好心提醒了姜严提前做好准备。这样的人情, 说什么也该给点回报不是？
　　谁知姜严竟然还在那里装傻不接招，简珺发现商场上常用伎俩在她面前, 好像作用都不大。
　　“其实你自己也清楚, 老店想要获得更好的发展，的确需要往前走一步。我给的方案是基于尊重老店经营理念所提，你从钱老板他们的反应也能知道。所以姜严，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简珺说到这份上, 姜严也清楚她着实想要认真投资。
　　“我可以答应, 但老店的那个外卖论坛, 我们不卖。”
　　简珺不解：“那个外卖软件用户量不大, 论坛虽然活跃, 但总体规模有限，甚至比不上我们的绘画论坛。你留着它做什么？”
　　“既然你也瞧不上，就当留给我们自娱自乐好了。这个条件你如果同意，那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谈谈接下来的合作。”
　　总算等到姜严松口，简珺虽觉要特地挖掉一块业务会让投资报告整体看上去有点突兀，但因为本身没有太出挑的内容，倒也不是一定要买。
　　“成交。”
　　**
　　姜严同意以后，投资老店的计划果然进展顺利，简珺心情大好，正巧这时夏伊宁又把半年度项目总结报告发了过来。
　　开局一般，但因为前期准备工作充分，后面执行又一直保持高标准，并且预备方案充足，及时化解了很多突发情况。到了第二季度项目成果开始显现，远超预期，仅仅才半年，就已经提前完成了年度目标的80%，很有说服力。
　　夏琅言对此很满意，从最初听到夏伊宁说想要从商的谨慎沉默，到现在也不吝表达自己的欣慰：“宁宁你这段时间的表现，的确给了我很多惊喜，也让我明白，过去真是忽略了你的能力。”
　　父女俩自从坦诚沟通后，倒是比过去更直接了点：“其实以前我也有问题，总觉得你们会强烈反对，下意识为了避免发生冲突才一直拖着。”
　　有时夏伊宁会想，如果当初她不这么迂回，直截了当早早就说了会是怎样的情景？可转念她又觉得不太可能，以她的性格，如果没有之前的沉淀和准备，加上还有姜严的鼓励支持，恐怕到现在都不会说。
　　再往深处想一些，如果不迂回，她跟姜严也就不会协议结婚，也就不会同住一屋，也就不会……
　　本来打算从欧洲回来后就找个机会正式和姜严说的，但回来后被耽搁到现在。那天的拥抱和轻吻夏伊宁觉得姜严应该已经明白自己的心思了，她给的回应虽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激烈，却有种淡淡的甜蜜，能持续很久。
　　夏琅言的夸奖没过多久，夏伊宁又收获了一份更大的肯定。因为之前的合作项目进度喜人，AG总部对此很满意，加上又有简珺的“推荐和美言”，夏伊宁拿下AG未来重点项目，顺理成章。
　　简珺算是兑现了承诺，不过也给自己留了后手，先签了70% 的项目，还有30%留着等到了年底再谈。但七成项目的合同足以让推广部持续放闪，才过了半年，其他部门都已默认今年的TOP1是推广部了。
　　合同签完，夏伊宁基本算是完成了夏琅言的考验。郁婉柔到了现在对此结果已经不感意外了：“宁宁当初坚持要做的时候，我就知道她肯定会做到的。”
　　身为母亲，看到女儿做出成绩，却又是因为自己曾反对的理由而坚持所得，欣慰和无奈交杂。
　　“既然当初我们跟宁宁说好了，她做到了，我们也不能反悔。”夏琅言在公司里，看着夏伊宁一步一步努力向上，对于女儿的执着与坚持体会更深。
　　到了此时，他也不再怀疑夏伊宁的决心。只是这条路，他们现在才铺，会不会有些迟了？
　　郁婉柔也在担心这个：“之前你说暂时不卖股份，大哥那边也没意见。可是我看最近尹苒的动静，怕是有变数啊。”
　　“要给宁宁铺路，大哥那里肯定不会没反应。”夏琅言半点轻松的神色都没有，“只能尽量隐蔽些，晚点察觉最好。”
　　“那也要股份够才行，你跟宁宁手上那些加起来也还差些，要不你去找老秦问问？”
　　夏琅言摇头：“还不到惊动外人的程度。”
　　多年夫妻的默契，郁婉柔一下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你打算要大哥的股份？”
　　“我的他既然没兴趣买，那不如我来买他的吧。”
　　他们都清楚夏琅行有意让夏晨永接班，怎么会主动出售股份。之前不答应收购夏琅言的，纯粹是想把价格压低些。
　　郁婉柔知道夏琅言这么说，意味着他已经想清楚也做好决定了。能让夏琅行让步的，恐怕就只有那件事了。
　　“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把旧事翻出来，恐怕自己也脱不了干系的。”
　　“现在宁宁有这能力，能管好公司，我再照应一段时间让她多锻炼，等经验丰富了就没问题了。”夏琅言的话透着些许悲凉。
　　郁婉柔不忍心，又不知怎么劝，闷声说不出话，只好用力握着他的手。
　　**
　　夏伊宁这段时间可谓顺风顺水，意气风发。夏琅言对她的支持态度也日渐公开明朗，这不仅让夏晨旭跳脚，就连沉稳的夏晨永也有些诧异。
　　“哥，这还不够明显吗？二叔摆明了要反悔，上次股份没卖成，现在开始要扶宁宁上位了！”夏晨旭双手叉腰，在夏晨永办公桌前走来走去。
　　“你冷静一点，坐下来说话，晃得我眼花。”
　　“我也想冷静，可是最近的反转变化实在太多了，再冷静下去我们就得坐冷板凳了。”
　　夏晨永心里不像他面上那么淡定，但也不至于像夏晨旭那样抓狂：“就算二叔真这样做，也要有绝对实力才行。到时候董事会投票，股份不够也没戏。”
　　夏晨旭最近烦躁无比，颜姿找的律师竟然就是之前一起录过综艺节目的何优然，厉害得不行，半点亏都不肯吃。他在公司里也被夏伊宁抢尽风头，更是连个出色的业绩都拿不出。再看夏晨永悠哉的样子，心里来气，一时嘴快：“你有股份保底你当然不急了。”
　　夏晨永这才认真看他，没说话，但眼神已变得犀利。
　　**
　　夏伊宁发觉最近姜严又变得和刚结婚那会儿差不多了，不声不响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在房间里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周末还经常出去。虽然见的主要还是那两个人，但这次姜严显然沉浸到某些事情中去了。
　　她是一个很专注的人，当她全身心投入的时候会自动忽略其他人和事的。夏伊宁现在就成了那个被姜严忽略的人，哪怕她们同住在一间屋子里，却还是觉得姜严在忙别的。
　　姜严算了算时间，估摸着以夏伊宁现在的势头，跟夏家兄弟交锋的日子可能说来也就来了，她总觉得资金准备还不够充足，想要趁这段时间多赚点。于是许知遥的投资情况、画作论坛和版权谈判的发展进度还有老店的经营都成了姜严要同时抓同时发展的内容。
　　这样一来，她在夏伊宁那里，就彻底变成了人少见，态度也冷淡。有几次夏伊宁想问，都因为姜严着急出门而失去机会，后来她自己琢磨，猜姜严可能还在介意之前那事。
　　于是趁着周五下班，问过姜严没有安排后，夏伊宁主动提出：“最近工作太忙，我们今晚出去放松一下？”
　　“你想怎么放松？”姜严最近也有点累，一听要去放松也来了兴趣。
　　夏伊宁想了想：“去看个小剧场话剧？”
　　“临时决定去看，能买到票吗？”姜严觉得只能坐下百来个观众的剧场，未必有空位。
　　“去看看就知道了。”
　　见夏伊宁难得这么有兴致，姜严当然不反对，两人吃过饭就直接开车去了剧场。果然门口就有学生来卖票：“提前三个月买的，和女朋友分手了，一个人看没意思。”
　　夏伊宁一看位置还挺好，也大方在原价上加了两百块给他：“别伤心，下一个更好。”
　　她们入场算晚的，坐下没多久热场就开始了。她们很久没看过这种小剧场话剧，不熟悉最近的套路是什么，但看到周围坐了很多年轻人也能猜到肯定和爱情有关。
　　主持人一脸调皮：“老规矩哦，音乐停下，镜头扫到哪对，就要嘴嘴给大家看。除非证明不是情侣，不然不许耍赖。”
　　夏伊宁和姜严低头看了眼门票，正反面都没写还有这种热场环节，对视了一眼，同时感慨：“年轻人真爱玩。”
　　话音和音乐声同时停住，姜严先看到了镜头里的自己。屏幕上出现的是她略显意外的脸和她旁边那还半低着头把门票放进包里，无意中展示了一头浓密又秀丽长发的夏伊宁。
　　姜严推了推她：“抬头，看屏幕。”
　　夏伊宁不明所以，心想还没正式开始啊：“怎么了？”
　　等看清画面的时候，其他人的关注也已经聚焦在她们身上了。不过也不是第一次这样热场，常来的观众都已经习惯，默默开始拍手，等着她们嘴嘴。
　　姜严和夏伊宁僵在那里没动，主持人凑过去问了句：“你俩什么关系？”
　　夏伊宁轻轻掐了一下姜严手背，示意让她回答。姜严犹豫了一下：“妻妻。”
　　原本还以为是朋友或是姐妹才这么久不亲，一听是妻妻大家都笑了起来。坐在她们附近的人还轻声催促：“就简单嘴对嘴一下，不用热吻，别不好意思啊。”
　　姜严转头去看夏伊宁，想问问她什么意思。没想到夏伊宁慢慢靠了过去：“那就不要耽误大家看演出了。”
　　嘴嘴，那就嘴一下吧。夏伊宁稍稍倾身，两人的唇轻轻贴在一起。


第101章 
　　双唇相贴的时间持续很短, 加上又被周围人盯着，无论是夏伊宁还是姜严，都做不到真正投入。可偏偏是这不过几秒钟的游戏任务, 让两人的心跳频率一直到灯光变暗, 话剧开演都还没完全恢复正常。
　　姜严在夏伊宁主动靠过来的时候就有所感应，加上之前还被亲过脸颊，她想自己应该没有领会错夏伊宁的心思。不过除了游戏时颇为主动, 其余时间夏伊宁则又像平时一样, 一心看着台上的演出, 连个眼神都没给姜严。
　　如果没看到夏伊宁紧捏着包包带子的话，姜严可能会再小小质疑一下自己的猜测。等她无意中看到这个小动作后, 就只剩抿唇忍笑了。
　　话剧不长，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中两人表现得很专注, 就是专注得有点过头, 连一句剧情都不讨论。散场时, 姜严隐约感觉有人在小声议论, 好像还模糊听到自己跟夏伊宁的名字, 人人手里都拿着手机, 分辨不出有没有在拍她们。
　　虽然她们录过综艺, 但现在的造型跟节目里不太一样。而且今天是OL风，还刻意低调, 未必有人真能认出来。
　　她和夏伊宁一前一后出了剧场正要去取车, 已经很久没开口的夏伊宁突然说：“现在人多，我们散会儿步再去吧。”
　　“好。”
　　夏夜的风和这条宁静小路颇为相衬, 当小剧场里的观众陆续散去, 喧嚣渐远, 周围又变得宁静舒缓。两旁的小店和已有不少年头的居民住宅，在昏黄路灯陪衬中营造出生活的恬淡与温馨。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和大部分散场观众去往的停车场或是地铁站方向相反。海城的老街基本都不长，走到尽头转个弯，从平行的另一条马路反向走回去，也花了不太多功夫，可对她们来说却是别有意味的独处时光。
　　夏伊宁从剧场出来后话不多，确切说她从演出开始前那个游戏后就基本处于若有所思半神游的状态。姜严偶尔转头看了她几次，见她仍是抿着唇认真思考状，不忍打扰，但还是想笑。
　　等夏伊宁恢复思绪，忍着羞恼问她：“你笑什么？”
　　“没有，只是觉得你认真的样子很可爱。”
　　“可爱？”她不禁一怔。
　　姜严以前对她表达爱慕的时候，用得最多的词就是女神，言语间带着强烈的渴求和倾慕却又总是把她推至高点，仿佛不承认自己高岭之花的人设就对不起姜严的满腔热情似的。
　　现在的姜严却轻松随意说着她可爱，让彼此的距离一下子就拉平了许多。夏伊宁又觉得可爱这词用在她身上似乎不恰当，她都快三十了，怎么还能说是可爱呢？
　　这样显得一点也不成熟，会不会还有点幼稚？
　　姜严见她又要陷入沉思，刚想和她聊点其他话题，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麻烦让一让。”
　　余光瞥到共享单车抢眼的颜色和略带刺耳的铃声，那摇摇晃晃的单车和骑车人身上摇摆着的大背包就从她们旁边穿过。
　　姜严不得不侧身让出一点空间让车通过，却一改平时的温和指出：“你在人行道上骑车，也太过分了吧。”
　　年轻人好似不太在意，车没骑多远，回头云淡风轻地来了句：“比外卖好多了，他们还逆行呢。”
　　姜严没想到，年纪轻轻，摆烂倒是熟练。
　　还想再多说两句，人家早就没影了，姜严无奈摇头。刚才她走在外侧，但这一闪避无疑也挤占了夏伊宁的空间，两人同时停了下来。
　　当姜严准备转身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发现手指不知什么时候被就勾住了。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夏伊宁的尾指正勾着她的。
　　“这样比较安全。”这是夏伊宁给出的理由。
　　姜严又低头看了会儿，然后再去看夏伊宁，对方虽然一直看着前方，嘴角却是弯的。姜严动了动手指，过了片刻，得到了小小的回应。
　　两个人谁也没再说什么，在马路尽头转了弯，从隔壁马路往回走。路好像和刚才走过来时没太大区别，心情好像变得不一样了。灯影下，勾着的手指像是一只振翅的蝴蝶，将彼此连接。
　　第二天，叶晨晨躺在床上刷微博，残余的睡意被她表姐和姜严在小剧场里亲吻还有散场后并肩漫步的照片击碎。她揉了揉眼睛，立即坐了起来，看了又看。
　　等把照片一张一张全都看完，叶晨晨惊讶之余还有点意犹未尽：“好家伙，平时在家里看上去平平淡淡，在外面竟然大胆浪了。”
　　转手就给夏伊宁发了条消息【表姐，原来你们这么浪漫噢。狗头.jpg】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夏伊宁回消息，叶晨晨想给她直接打语音，突然想到可能是昨晚约会完回去嘿嘿嘿到深夜，累得还没起床。
　　为了忍住八卦的心，叶晨晨竟然在周末的早餐主动下楼吃早餐，把她爸妈给惊到了。
　　夏琅言夫妇自然也在网上看到了照片。郁婉柔却不像之前那样觉得在公众场合随便亲吻有失礼仪，反倒是盯着照片看了许久，面露喜色。
　　“琅言，看来她们感情很稳定，结婚也有些日子了，还懂搞些小浪漫。”
　　夏琅言不像她那样一直拿着手机看，但也认真看完了每一张，笑道：“你之前不是还担心小姜以后会有其他心思，非要急着弄那些别墅啊现金的。”
　　那会儿夏琅言的检查报告刚出来，加上他又时常觉得不舒服，一度让郁婉柔慌了神。用钱财套牢姜严，除了安抚对方，也有点托孤的意味。
　　现在夏琅言减少工作量，注意调养后身体稳定多了，她才恢复沉稳：“不管怎么样，她们感情能一直好下去，我们就放心了。”
　　夏伊宁的工作能力日渐显露，跟姜严的感情稳定甜蜜，这让夏琅言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找了个机会直接跟夏琅行说了自己的想法。
　　夏琅行靠在自己卧室的躺椅上，看着窗外的草坪。无论冬夏，他很少离开这里。
　　“上次你说要卖股份，我说考虑考虑。现在你又变成想来买股份，还真是变得快啊。”夏琅行转头看着他，语气平淡，也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
　　“之前考虑早点退休，现在看到宁宁这么能干，所以想让她试试。”
　　“试试？你想让宁宁做什么呢？”
　　“接替我的位置。”
　　夏琅行笑了笑：“她资历还浅，现在接班有点太早了。就算你真想让她接班，也没必要买我的股份，把你的全给她就好了。”
　　夏琅言斟酌后，坦言：“我不希望她接班以后分心。”
　　“所以你打算买我的股份当做送给宁宁的礼物，然后把我儿子踢出局？”
　　遮羞布被撕开，也就没必要再拐弯抹角了。夏琅言今天来找他，是一定要把话说开的。他们兄弟间早点算清账，总好过以后夏伊宁跟夏家兄弟扯皮。
　　“大哥，我不会压价，甚至还可以比市价上浮来收购。”
　　“如果我不答应呢？”
　　这是夏琅言预料过的结果，他无奈却不得不翻出旧账：“当年永发的事，你说过，欠我一份情。”
　　夏琅行动怒，目光变得狠戾：“已经过了二十几年了，你还拿这事出来说？”他说完后，冷笑着威胁，“要翻旧账，别忘了你也有份。”
　　“我还是之前的要求，大哥你再考虑一下，我等你答复。”没坐太久，夏琅言就走了。
　　他刚关上门，就听到房内砸东西的声音。尹苒迎面而来，微笑着点了点头，眼底却全然是在打量。
　　夏晨旭最近有意讨好夏琅行，只要有空就会去房里陪他说话或是亲自送药。在公司逐渐被边缘化，他又动起了打亲情牌的念头。
　　过去他不受宠，可夏琅行病了这么久，的确是个当孝子的表现机会。
　　这天他从佣人手里把药接了过去：“李嫂，你去忙午饭吧，我把药送过去就行。”
　　这不是他第一次主动送药，佣人自然不敢也不会反对。夏晨旭正要敲门，听到里面隐约有争执声。
　　他轻轻把门打开，侧耳偷听，是尹苒尖锐的声音：“他要排挤你儿子，你还犹豫着不反击？”
　　夏琅行沉声怒道：“他手上有那件事的证据！”
　　“那又怎么样？都过去几十年了，早过了追溯时效。再说真有还是假有，谁说得准？”
　　夏琅行显然激动坏了，咳嗽连连，夏晨旭在门外都觉得他的肺快要咳出来了。
　　“咳咳！当年为了安抚他，我亲手交到他手上的，你说是真的还是假的！”
　　尹苒久久不说话，夏晨旭正要抬手敲门，突然又听到她说：“不管怎么样，你一定要保住晨永在公司的位置。”
　　“这还用你说！”
　　尹苒又过了许久，补了一句：“那晨旭呢？”
　　夏琅行已经恢复平静，无所谓道：“他连离个婚都搞成这样，还指望他能管好公司？”
　　夏晨旭的手缓缓落下，神色凄厉。父母在房间里争执得如此激烈，在意的只不过是大哥。
　　他黯然转身，下楼让李嫂过一会儿再送一次药过去。
　　李嫂正在厨房收拾，不解道：“刚才不是才送过？”
　　“我不小心洒了。”
　　夏晨旭开车去剧组找颜姿，自从何优然成了她的代理律师，之前的离婚协议几乎全部被否定。两人僵持不下，但拖着对谁都没好处。夏晨旭知道颜姿在拍一部大制作，肯定也希望能早日解决纠纷。
　　他主动退了一步，想要尽快离婚，至于那些经济方面的补偿他可以不要。比起夏氏，他向颜姿索要的赔偿不值一提。


第102章 
　　颜姿之前以为失去了参与拍摄《海城往事》的机会, 差点就要签一部小成本的网剧，结果半夜接到选角导演的电话，让她第二天一早再去面试一次。
　　她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一般是某个入选的女演员临时退出, 她作为替补又多了一次机会。谁知道去了之后副导演直接给了她女三号的一段台词，让她准备半小时。
　　这个角色戏份不多但是特点突出，演得好容易被记住, 颜姿之前一眼相中的其实就是这个角色。不过这种角色一般都是优先预留给“有资源”但没有太多档期的当红明星, 她老老实实去面的是女二角色。
　　颜姿拿着台词在走廊上反复练习, 忽然发现周围十分冷清，今天来的好像就她一个。
　　难道是特地给她开的后门？颜姿很快被自己的脑洞逗笑, 她哪儿来这么大的脸，还是抓紧时间好好准备吧。
　　许知遥的确为颜姿的“带资进组”谈了个好价钱, 女一跟女二早就定好了, 也各有资本在背后撑腰。唯有女三其实各方还在博弈, 姜严不懂角色价值如何评估, 但她相信许知遥的专业眼光。
　　“这个角色戏份不多, 但人设给力, 拿捏得好分分钟盖过女二, 一千万的价格其实还可以。”
　　姜严只在电话那头考虑了两分钟：“行, 价格方面我没意见。不过你能保证一定让姿姐拿到？”
　　“投资方没意见，到时让她再来面试一次就好。其实上次她面试女二的时候我看过, 基本水准还是有的。”
　　颜姿当年结婚退圈前是处于上升阶段的小花, 有潜力但演技还不成熟。中间断了这么多年，疏于学习和练习, 就剩基本功了。
　　不过一千万已经够为这个角色失败保本了, 拍出来效果不好就多剪掉一点, 这种事情剧组很熟练。
　　许知遥既然都考虑好了，姜严自然放心让她去处理。只有两个条件，一是确保颜姿能顺利进组，二是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颜姿。
　　于是，大家都心知肚明颜姿找到靠山了，可是谁都不清楚这靠山到底是何许人也。
　　夏晨旭见到她从剧组出来，本想冷嘲热讽她一下。毕竟她一边还没离婚，另一边就有“新金主”罩着，还真是无缝衔接。
　　可是当颜姿坐到他面前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却是震惊。颜姿忽然又变漂亮了，可以说是容光焕发，而且比几年前他们恋爱时多了成熟和坚强的味道。
　　抛开他们目前的纠纷，夏晨旭承认这一刻自己仍会被颜姿的魅力打动。但他却不承认这是重获新生的证明，反而更加不屑：“有了新目标，果然懂得打扮自己啊。”
　　“你如果还不能改改口不择言的习惯，我不介意请何律师给你发一封律师函。”
　　夏晨旭没想到她越来越硬，也不想多废话，直奔主题：“约个时间正式办手续吧。离婚协议上的条款全部作废，我给你五百万，尽快离婚。”
　　颜姿不知他为何突然改变了主意，但他肯退让是好事。只不过五百万比起何优然坚持的八千万，相差甚远。
　　“我需要跟我的律师商量一下。”颜姿没给夏晨旭再多机会，丢下这句话后就走了。
　　现在离婚的主动权，倒是在她手上了。可是以她对夏晨旭的了解，这人肯主动吃亏，必然是有更大的利益可得。她仔细把这些年来的种种回忆了一遍，突然想起那次夏晨旭说漏嘴的话。
　　越想越觉得可疑，甚至有点可怕。颜姿犹豫了一阵，还是决定给夏伊宁打个电话。
　　“宁宁，有件事我不太确定是不是真的，但我觉得你还是有个警惕比较好。”
　　颜姿紧张兮兮给她打了这么一个电话，夏伊宁也很重视：“你说。”
　　“今天你二哥来找过我，主动放弃了之前的所有条款，还愿意给五百万让我尽快去办离婚手续。我想他肯定是急着去抢更重要的东西……”颜姿语速放缓，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她这话一旦说出来，势必会影响这兄妹俩的关系。
　　“是什么东西？”
　　颜姿想起这些日子夏伊宁母女给予的支持鼓励，如果没有她们或许自己真没有坚持下来的勇气。
　　“他曾经说过，想跟他大哥抢继承权。”
　　夏伊宁皱眉：“大伯以前就表示过，股份大部分都会交给大哥的，他想抢也不一定能成功。”
　　“所以他可能想从你手里抢。”
　　颜姿终于说了出来，有一瞬间她的脑子是空白的。可是说完后，她反而觉得轻松了。
　　夏伊宁沉默了一阵，平静确认：“是真的吗？”
　　“他没有明确这么说过，可是有次我们吵架，他一激动就说漏了嘴。当时我们本来在聊你跟姜严的事，所以我想应该是我理解的那样没错。”
　　“我跟姜严？”
　　自从那天在小剧场外勾了手，夏伊宁和姜严之间就多了份默契。平时一起吃饭或是下班回家后眼里的笑意都比过去要更深，有些话还没说出口，但夏伊宁觉得她们之间是明白的。
　　就像现在，她本能就会对这样的话题更加敏感。
　　说起那事，颜姿愧疚道：“一开始大家都不看好你们，尤其是看不起小姜，我当时也觉得小姜来了以后会比我还不受待见。”她越说越觉不好意思，但还是勉强说着，“后来接触以后发现她人其实很好，但晨旭不觉得。他还是老观点，觉得姜严没本事，对你别有居心还觊觎夏家财产。”
　　等颜姿把那天的情形还原复述完，夏伊宁很是生气：“他怎么管这么多！”
　　“总之宁宁，你还是多点戒心。我总觉得他上次那个样子不太对劲，透着一股狠劲。”
　　夏伊宁应声道：“我知道了，姿姐你专心拍戏，家里还有公司的事我会应付好的。”
　　颜姿毕竟当了他多年的枕边人，对夏晨旭的了解程度肯定比其他人要多。她既然特意提醒，夏伊宁自然不会不上心。
　　**
　　夏晨旭趁着送药的机会，在夏琅行的房间里装了窃、听设备，通过他和夏琅言还有尹苒的几次交谈，加上永年这个关键词，慢慢查到了线索。
　　当他以此暗示试探夏琅行的时候，得到的却只有一句：混账！
　　夏晨旭克制着失望和愤怒，冷眼看着咳嗽不止的父亲：“我只是想让你多看看我，给我一个证明自己，和大哥公平竞争的机会。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考虑呢？难道就因为我是小的，我就注定什么都得不到吗？”
　　“是你太贪心，你想要的太多！家里财产有你的份，你偏要去惦记你大哥的，还好意思怪我偏心？”
　　夏晨旭心底的希望熄灭，满脸阴郁：“所以你当年理所当然地把你做假账，贿赂官员的罪行都让你弟弟承担，也是这个逻辑？”
　　夏琅行抬手想打他，却无力做到：“你敢乱说一句，我就让你马上从夏家滚出去！”
　　夏晨旭反而笑得更放肆了：“看上去风光无限的夏氏，原来当年是靠这种手段发展壮大的。你说这事要是传出去，夏氏是会屹立不倒还是摇摇欲坠？”
　　夏琅行面色通红，死死盯着他说不出话来，其实答案他很清楚，从夏琅言来找他谈判的时候就清楚。
　　“我的要求很简单，我要我应得的东西。当然，如果你肯把公司交给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
　　保护两个字，夏晨旭说得格外大声。落在夏琅行耳里，却特别讽刺。
　　**
　　夏伊宁已经开始对夏晨旭起了戒心，对他在公司的举动也加倍留意。正是因为多了关注，她发现上次商务部想要投资餐饮的计划被否决后，夏晨旭并未放弃。
　　她把这事跟姜严说了，两人凑在夏伊宁房间的书桌前商量。
　　“你能确定商务部最新的这几个计划都是壳吗？”
　　夏伊宁摇头：“没有绝对把握，但看上去不太对劲。”
　　“要把合同调出来，还要把上面的供应商全部核验一遍才行。”
　　姜严在办公室看上去像是在提前养老，但很多流程她都很熟悉。夏伊宁发现不对的时候，首先想到商量的人也是姜严。
　　“但我去申请调阅，没有合适的理由啊。”
　　姜严想了个办法：“要不我试试？”
　　夏伊宁疑惑看着她：“你？”
　　姜严可跟商务部八竿子打不着。
　　“刚才的那些合作项目里面，有两个合作商的名字我有点印象。前年办公室采购过一大批高耗办公用品，它们好像就是供应商。”
　　前年……那时姜严压根没进公司，采购的事肯定是上任主任负责的。
　　“这你都记得？”
　　姜严笑笑：“闲着没事，把以前的合同都翻出来看了看。”
　　哪怕再无聊，看合同也就算了，竟然还记得供应商的名字。夏伊宁不得不再次改变对姜严的看法，这人不仅性格不错，也许在工作上也不是那么“没追求”。
　　“等我明天去把那份合同找出来，确定是这两家的话，就找个理由让内审查一遍。”
　　能找到由头就好办，夏伊宁一听也觉可行。刚才还一筹莫展，现在倒是有了柳暗花明的豁然。
　　姜严伸手在她眉间轻轻抚了两下，做了个施法的动作。
　　弄得夏伊宁先是一怔，然后又有点不好意思，故作镇定问：“你又干嘛？”
　　“让你展眉啊。”
　　夏伊宁反应过来，心里微甜，脸上却不肯显露，仍是装作听不明白：“你的法术怕是路边随便学的吧，估计没什么效力。”
　　“我看未必，你现在就笑得挺好看。”


第103章 
　　隔天姜严果然找出了那份采购合同, 认真比对后的确包含那两家供应商。按照她跟夏伊宁的计划，先由她出面，以办公室的名义请内审部门把这份合同细节重新检核。
　　原本这种情况内审不会轻易接手, 除非有明确证据。但姜严前任领导有过食堂招标违规违纪的先例，谁也不敢打包票他在任期间的其他采购毫无问题。
　　为了不让夏晨旭太早察觉, 前期主要都由姜严来操作, 大家都以为是办公室以前的旧合同出了问题，没有过多关注。夏伊宁则继续暗中盯着商务部, 只要有新的项目上报, 她都会格外留心。
　　夏琅言有心训练她的管理能力, 不仅是在业务方面，对于利益各方的权衡和牵制能力才是将来她接班后要重点关注的。
　　这天谈完近期和AG合作项目的进度, 父女俩又聊起了股份的事。夏琅言这次没有完全隐瞒，而是提前让夏伊宁做好准备。
　　“具体什么时候能成功还不确定，但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以后还要担心股份不够的问题。”
　　“爸, 要是大伯那边确实难沟通, 我们不妨考虑其他方案，例如秦叔叔那里是不是能商量一下？又或者是收购一些散股？”
　　夏琅言摆手：“这些都是备选方案, 因为我们不仅要确保比例比你大伯的多, 还要让他失去反击的能力。”
　　夏伊宁一怔，把大伯完全当做对手考虑, 除了获胜还要长期压制, 这样冷漠的话从父亲口中说出, 令她有些陌生, 还有点不习惯。
　　夏琅言淡笑：“以后这样的事还会遇到很多, 既然你想好了要接班, 那就要尽快让自己强大起来。”
　　商场险恶，黑幕重重，夏琅言曾经希望女儿能活得简单轻松。可是夏伊宁执意要走这条路，他只好在自己能力尚存的时候护她尽快成长。
　　夏伊宁临走前，夏琅言突然问起：“小姜最近在忙晨旭合同的事？”
　　“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让姜严帮你？”
　　“爸的意思是？”
　　“我年纪大了，退下来以后也帮不了你太多。身边有个信得过的人，总会轻松一些。”
　　“我打算让她去接管商务部。”
　　夏琅言考虑了一下，点头默许了。
　　下班后姜严去推广部接夏伊宁，她下午的时候听曲澜说最近越剧尹派传人巡演来了海城，剧目不错。想到上次看话剧的事，姜严打算今晚和夏伊宁去看越剧。
　　她刚走到夏伊宁办公室外，正好秘书拿着文件出来，看到她笑着说了声：“姜主任。”
　　夏伊宁抬头看见姜严站在门边，笑着让她进来：“还要等我几分钟，刚才临时有份文件要处理。”
　　姜严慢悠悠走到她桌前坐下：“我不急。”
　　她拿着手机打开购票界面，问道：“今晚去看越剧怎么样？”
　　夏伊宁边整理资料边和姜严讨论：“你对越剧也有兴趣？”
　　“海城儿女嘛，说完全不懂不太好。”
　　夏伊宁倒是不反对，难得姜严主动说想去看演出。
　　“能买到票的话我没意见。”
　　她话音刚落，姜严已经朝她摇晃手机：“买好了，一排一座。”
　　夏伊宁也已经收拾妥当，拿好包绕过去看了眼：“这是保留票吧。”
　　价格比正常市价翻了两倍呢，虽然对于她们来说能消费得起，但姜严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阔绰”过了。夏伊宁怕她又像以前那样，头脑一热连直升机都想买，忍不住提醒她：“以后还是尽量买正常票价的就好。”
　　姜严也有点肉疼，这种演出和看电影不一样，位置很重要，偶尔一次没关系。
　　“以后早点买。”
　　夏伊宁听出还有下次，很是高兴地表示支持。
　　她们刚走出办公室，秦益珊刚巧也准备下班。三个人一起等电梯准备去停车场。原本风平浪静的气氛，却因为电梯突然变得拥挤而起了变化。
　　突然挤进来的人让夏伊宁下意识就往姜严身边靠了两步，姜严侧身挡了一下：“这样比较舒服。”
　　可是夏伊宁也不愿姜严被挤到，拉了一下她的衣角：“你也过来点。”
　　于是，原本算是三人并排的画面一下子变成了秦益珊独自站在一侧，姜严跟夏伊宁挨得很近站在另一侧，中间则是刚才挤进来的人。
　　剩余短短几层楼的过程，秦益珊的心情却不平静。她看了眼夏伊宁，只见她笑吟吟地低声和姜严说着话，连这么狭小的空间都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出了电梯，秦益珊看到那两人依然挨得很近。她下意识垂眸不想看，却瞥到她们勾着的手指。
　　她捏了捏手机，突然叫住夏伊宁：“我刚看到消息，我爸今晚回来。”
　　“秦叔叔今晚就到家了？不是说要到下周才会回来？”
　　收购夏琅行股票的计划进展一直不顺，夏伊宁也在和秦家套近乎，希望能够有两手准备。秦世贤不知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这段时间谁都找不着他，说是回老家陪老人去了。
　　秦益珊笑笑：“是啊，突然就回来了。”她说完后又看了眼沉默的姜严，说，“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见他，不如今晚就跟我回去。”
　　夏伊宁犹豫起来：“这……”
　　她今晚要跟姜严去看越剧的，刚才在电梯里还商量着晚饭吃什么。但是秦世贤的时间又难约，也许是刻意避开夏家人也说不定。今晚跟着秦益珊回去能够碰上，改天再想正式拜访就不一定了。
　　她有些为难，问秦益珊：“明晚去可以吗？或者你问问秦叔叔，哪天方便？”
　　姜严知道她不想放弃今晚的演出，但约过几次秦世贤都无果的事她也知道。
　　秦益珊坦言：“这个我不敢保证，也许他明天又走了。”
　　看着夏伊宁犹豫不决，姜严轻叹：“那要不今晚你先去拜访秦叔叔？”
　　“可是……”
　　姜严笑着安慰她：“我把票改期就好。”
　　“能改吗？”
　　“我会搞定的，正经事要紧。”
　　夏伊宁恋恋不舍松开手，还有些内疚又觉得遗憾。反倒是姜严看上去一切如常，也没觉得不高兴。夏伊宁看她嘴角还挂着笑让她快去，心里又觉得姜严似乎不像自己那么重视今晚的演出。
　　“好，那我坐益珊的车过去。”
　　姜严点点头，目送她跟秦益珊上了车。隔着玻璃，姜严似乎仍能感觉到秦益珊眼底浅浅的得意。但当着夏伊宁的面，她不想破坏她们的关系，至少现在还不能，只能无奈挥挥手。
　　当车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夏伊宁摇下车窗，叮嘱她：“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好好吃晚饭，晚上不用等我。”
　　“好。”
　　姜严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夏伊宁默默叹了口气，让秦益珊开车。
　　开了一段路，秦益珊见夏伊宁都没说话，打开了车载音响，随口问道：“你们今晚本来有安排吗？”
　　“本来打算去看越剧。”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好像破坏了你们的约会。”
　　夏伊宁无力笑了一下：“我们也是临时决定的，还是去拜访秦叔叔比较重要。”
　　秦益珊过了一会儿又说：“刚才姜主任是不是不高兴了？”
　　夏伊宁摇头：“没有，她挺好的。”
　　“换做是我，说不生气肯定是假的。谁喜欢约会被放鸽子啊，你可要好好补偿她。”
　　夏伊宁也说不清到底希望姜严生气还是不生气，可是那淡然不变的态度着实让她有些摸不透。
　　见她又陷入走神状态，秦益珊有些不悦，但想到在停车场里当着姜严的面把人带走，心里仍是一阵暗爽。
　　秦世贤今晚在秦家城郊的别墅里，出城高速有点堵。夏伊宁话不多，大部分话题都是秦益珊起的头。但话题落到夏晨旭身上的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热了起来。
　　“商务部最近项目有点多，像是一口气要把年度目标全部完成似的。”
　　夏伊宁不动声色，接话速度倒是挺快：“你也在关注商务部吗？”
　　“本来没什么，但夏晨旭这段时间小动作太多，很难让人不注意。”
　　夏伊宁意外地看她一眼，没想到秦益珊会说得这么直白。
　　秦益珊笑着回看她：“我只是担心有人在背后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
　　这样一说，她的立场倒是愈加明显了。
　　夏伊宁当然希望能够拉拢到秦益珊，这段时间也多次试探过，这位老同学一直没有明确说过，今天反而有点主动表态的意味。
　　**
　　简珺收到了总部发来的新邮件，原本还一脸淡定地跟秘书讨论着下一阶段投资计划的她，突然冷了脸。
　　“今天先到这吧，我有其他事要处理。”
　　简珺把总部发来的邮件附件仔细看了一遍，问题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些。AG总部虽然在欧洲，但对于海城的商业情报搜集一点都不含糊。最近夏氏股票有异动，已经到了要提示关注的程度。
　　她给姜严打了个电话：“友情提醒，夏氏有风险，你最好让你老婆做好准备。”
　　“什么样的风险？内部还是外部？”
　　简珺笑：“可以啊，跟着投资专家混久了，思维也进步了。”
　　“股票市场，多留意一些吧。”简珺能给的提醒，也就到此了。
　　再往深的，是AG总部自己的信息，她不会轻易外露。
　　想了想，她让秘书进来：“把下阶段和夏氏合作的那些项目重新梳理一遍。”
　　秘书见她如此郑重：“是计划有变吗？”
　　“夏氏可能会出现重大风险，我们的投资要暂缓，等看清楚了再继续。”
　　这一进一退看似简单，其实牵连很大，不是重大变故一般不会这样。
　　秘书不禁多问了一句：“是多大程度的风险？”
　　简珺面色凝重：“政策风险。”


第104章 
　　夏伊宁自从那天从秦家回来后, 就明显多了心事。姜严想问她，又觉得这样像刻意打探，干脆等着夏伊宁主动说。可姜严不问, 夏伊宁更是不提，就好像那天去秦家纯粹就只是去吃了顿饭。
　　姜严没忘简珺的提醒，又怕电话里说不清楚，特地把许知遥约了出来。这次要谈的内容比较重要，又涉及夏氏, 姜严怕在外面不小心被人听到或是盯上, 于是把地点选在了她的小公寓。
　　她绕路去老店打包了不少好吃的，又在家里忙活了一阵，一大桌菜把许知遥唬得一愣一愣的。
　　许知遥听说这是她婚前就买好的小屋, 连声夸她懂得为自己考虑了。姜严在厨房忙碌, 她就在房里转悠。又听说姜严买下这房的价格, 更是称赞她有头脑。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啊？先是这房子，又是这一桌的菜, 你接下来准备展示什么？”
　　姜严给她倒了杯椰汁，笑说：“没了, 就这些。”
　　“女侠, 你要不表演一段飞檐走壁或是手起刀落之类的？”
　　姜严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见许知遥满眼期待装得还挺像, 于是伸手在她杯子上方抖了几下。
　　许知遥傻眼：“这是什么？”
　　“下毒, 绝技。”
　　许知遥又是一愣, 关键是姜严还特别正经。等她反应过来, 喝了一大口, 然后拍了姜严手背一下：“神经病啊你, 哈哈哈！”
　　吃了差不多后, 许知遥心满意足，主动问：“你今天把我叫到你的金屋又好吃好喝招待我，到底是有什么问题想问我啊？不会真想把我藏在这里继续帮你下金蛋吧？”
　　姜严收敛笑意，弄得许知遥也不再开玩笑，跟着严肃起来。
　　“我是想问股票市场的一些问题，主要是夏氏股票的情况。”
　　“股票啊，一级市场的还是二级市场的？”
　　“如果我想让夏伊宁获得绝对控股权，该怎么做？”
　　“做算术咯。她手头有多少，距离50%差多少，补上就好。”
　　姜严蹙眉：“这个道理我懂。我的意思是，要让她有绝对控股权，而且最好别让其他人察觉的方法有哪些？”
　　许知遥见她执意要问下去，也不再装糊涂，认真问她：“你的意思还是她的意思？”
　　“有什么区别？”
　　“出资方实力不同，方法当然会不一样。”
　　姜严想了想：“是我的意思。”
　　许知遥有些不悦，克制委婉地劝她：“严啊，你图什么呢？她家那么有钱，她爸跟大伯争公司，你去凑什么热闹？”
　　“情况比较复杂，一时说不清楚。”
　　“那你说，现在夏伊宁还差多少股份？”
　　姜严回忆了一下：“还差7%。”之后她又补充说，“如果想要再稳妥一些，最好能有个10%。”
　　许知遥冷哼：“那是差得挺远的。”
　　姜严眉头锁得更深了，连许知遥都这么说，看来的确很难。难怪最近夏伊宁总是心事重重，这种事谁遇到了都不会觉得轻松。
　　“你想想夏氏的市值，10%的股票值多少钱？所以你就算想帮，也要量力而为对不对？”
　　姜严见她一脸紧张，生怕自己要砸锅卖铁，笑了笑：“我只是咨询，不会冲动的。”
　　许知遥却是不信，以前夏伊宁还只是女神的时候她就够疯狂了。现在都是老婆了，姜严哪里还会保持理智啊。
　　她本以为接下来姜严就要开始考虑怎么凑钱了，没想到竟听到姜严分析起来：“假设只能从其他人或者二级市场上购买，那倒是可以考虑等股价低的时候吸入。可是股价一直挺稳定，一般得遇到大问题才会短期连续暴跌。”
　　许知遥见她还算冷静，在旁边喝着椰汁，悠悠提示：“也可以靠机构对倒，只不过在时机和技巧上要求高一点。”
　　姜严笑眯眯望着她，像是等了已久的兔子终于进笼子了。
　　许知遥放弃挣扎，面对好友她还是不够狠心，只能重重叹气：“夏氏的股价我这段时间一直有关注，的确在波动，而且很诡异。”
　　“有人在搞事？”
　　“有人出手了是肯定的，但究竟是想要出货还是入货，不确定。”
　　“能买吗？”
　　“现在不合适。如果你真想大量买入，就要有足够的耐心。”
　　姜严在股市的经验远不如许知遥，但这个等，究竟要到何时呢？
　　“持币观望，是现在的最佳选择。”
　　姜严想了想，觉得光是这样等一个未知趋势还是不妥。她想起夏氏还发行过境外债券，不知道能否从这方面入手。
　　“算是两个概念，不过你要说完全没关联也不是。你要是觉得夏氏偿债能力会下降，可以考虑买一点。”
　　姜严看着她，许知遥耸肩笑笑：“等你老婆还不上债的时候，你是她债主，一切都好说。”
　　夏氏真还不上债的时候，肯定是流动性出了大问题，这样的危机程度姜严可不希望见到。但许知遥提醒了她，就不得不认真考虑。
　　见她到现在还没发疯说要倾囊相助，许知遥觉得姜严还真是变了。又怕姜严听个一知半解自己瞎捣腾，金融市场的东西乱来可是不行的。
　　许知遥没办法，只好主动接了下来：“股票和债券的事先交给我，机会合适我会告诉你的。”
　　**
　　夏晨旭怎么都没想到，夏琅行不仅绝情，还狠心。他的话说到那个份上都没能动摇父母的决定。倒是夏晨永最近动作频频，甚至公然在经营会上点名批评过商务部太过激进。
　　而重点批评的就是夏晨旭那些借壳套取资金的项目，弄得他不仅丢脸，更是紧张不已。
　　这种事发生了几次后，不知从哪里传出的消息，说商务部的主管要换人了。而最有可能接替夏晨旭的人选，是上次没能升职的秦益珊。
　　这天中午，姜严和李小元还有曲澜去食堂吃饭，刚进去就看到夏伊宁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曲澜兴奋说：“夏总在那边诶，要不我们待会过去？”
　　她们一起吃过几次饭，她觉得夏伊宁没有架子，很好相处。
　　姜严也看了过去，却没有同意：“她有事，我们自己吃吧。”
　　本来今天中午她们说好一起吃饭的，结果快下班前夏伊宁给她打电话说，跟秦益珊有重要的事讨论。
　　姜严话刚说完，就看到秦益珊端了满满一大托盘的菜坐到夏伊宁对面。
　　曲澜跟李小元对视一眼，想起这段时间秦益珊要去当商务部主管的传闻，双双噤声。
　　其实夏伊宁对于这个传闻并不高兴，但这是那天秦世贤的要求。他不愿意出面得罪夏琅行，便让夏伊宁来当这个恶人。
　　之前她曾经向姜严暗示过，会让她去商务部的。现在竟然变成这样，她一直没想好怎么开口解释。因为这个变故，导致她最近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姜严，尤其想到姜严为了夏晨旭合同的事那么辛苦。
　　为了让内审多关注那些供应商，姜严不停提出各种理由，惹得不少人背地里说她爱找事，屁大的事就上升风险。
　　现在等于辛苦和误解都是姜严承担，奖励却不属于她。
　　夏伊宁有些失神，对于秦益珊买的一堆食物也没多大兴趣。
　　“伊宁，其实这次工作变动，我并不是很感兴趣。如果你实在觉得为难，我可以再去找爸爸解释一遍。”
　　夏伊宁回过神，笑笑：“你的工作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上次是遗憾，这次当然不能再委屈你。”
　　秦益珊依然一脸无所谓：“能留在推广部帮你，我觉得更好。”
　　“你去商务部，也是在帮我。”
　　她们这顿饭吃了很久，姜严她们后到，却走得比她们早。直到食堂的人变少，夏伊宁才看到姜严。她跟姜严的视线对上，刚要开口，却见姜严很快就转过眼，好像完全没发现她似的。
　　夏氏股价的波动越来越异常，不仅在股民中引起热议，连监管层都表示关切。再继续这样下去，一定会收到监管通知的，夏琅行生怕当年永发的往事会被牵连出来，便下了狠心。
　　这事他没跟尹苒说，而是直接把夏晨永叫去。
　　“爸，你让晨旭离开公司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赶他出国？”
　　“他留在这里只会不停搞事，你觉得他会听话吗？”
　　夏晨永不答，但他知道夏晨旭不会听话。要不然也不会在被点名批评多次后，仍然没有停下商务部上报项目的动作。
　　“你也不用替他求情，国外的别墅豪车他都不会缺，只要不回来，生活品质不会有任何变化。”夏琅行一点也没有父子分离也许永远不能相见的悲伤，反而还替夏晨旭感到高兴，“正好也离婚了，去国外想找几个都行。”
　　夏晨永皱眉，却不敢反抗父亲的决定。
　　夏晨旭从窃、听装置里听到这些的时候，反而不觉得心痛了。他早就不该有所期待了不是么？这一生，大概父子缘薄说的就是这样，他从小就不是那个被关注的孩子。
　　走是不可能走的，得不到就毁掉，夏晨旭一点也不介意一家人在其他地方团聚。再说，他之前套取出去的那些资金已有一定数，加上他之前数年就开始准备的资金，规模不小。等把夏琅行和夏琅言拉下马，把夏氏股价踩到地板，他再低价狂吸。
　　没有话语权又怎样，陷入信誉危机和商业犯罪调查的夏氏，流动性必然受重创，到时候连短期债务都还不上。他再收购一批折价处理的逾期债务，谁求谁还不一定呢。
　　夏晨旭看着准备好的永发旧案资料，等着那一天的早日到来。


第105章 
　　夏氏股价在经历了一阵诡异波动后, 又莫名其妙恢复正常。即便具体原因从未披露，仍有不少股民不时拿出这事来说道，股市的神秘感往往来自于信息的不透明。
　　外人只当这是股票市场的一场波动, 而夏氏内部的人却发现了变化。炎夏就这样过去, 初秋的凉风吹不散公司的燥热。
　　夏晨旭看似消停了许多, 上报项目的频率也降了, 内容上好像也回归正常, 找不出破绽。可他在年中总结会议结束后不久就提出了辞职申请, 引起不小轰动。
　　他事先没跟任何人打招呼, 就连夏琅行也是在他递信当天才知道。夏晨永和夏琅言商量了一番，暂时没有批准他的申请。
　　“晨旭，为什么好好的突然要辞职？”
　　“累了，想休息休息。”
　　夏晨永知他说的不是真话：“那也可以休年假, 年假不够我再给你事假, 没必要辞职。”
　　夏晨旭嘴角噙笑，似有深意地看着大哥：“我迟早都是要辞职的, 不是吗？”
　　夏晨永脸色微变, 揣摩着他的意思。夏晨旭却拍拍扶手站了起来：“我已经决定了，信不会收回的。你们签完字我好正常走流程，免得耽误别人上位了。”
　　关于秦益珊要取代他的传闻两个月前在公司内部就渐渐传开了，无论是谁都不曾出面正式回应过。夏晨旭一反常态, 主动让位, 这招令所有人都感到疑惑。
　　夏晨永问不出理由, 尹苒试过, 也问不到点子上。夏琅行倒是不在意他究竟什么想法, 肯自己退出总比家里人动手撵出去要好看多了。
　　他吩咐夏晨永：“如果内审结束, 没什么原则上的大问题, 就让他走得体面点。另外，和你秦叔叔也打个招呼，就说秦益珊的调职计划要稍微多等一段时间，有个缓冲，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那出国的事情呢？”
　　“你继续安排着，等平稳交接完了再说。”
　　夏晨旭辞职后三周，商务部迎来了新的部门主管，果然是之前传闻已久的秦益珊。对于秦益珊升职，公司绝大多数人都觉得很正常，唯有办公室的一些人，替姜严抱不平。
　　曲澜和李小元不敢在休息室里吐槽，生怕被其他同事添油加醋传出去给姜严惹是非，但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于是两人下班后约了去吃火锅，边吃边狠狠吐槽！
　　“凭什么就一定是要秦经理上啊，论能力，论关系，我们姜主任哪里差了？”
　　曲澜叹口气：“小元你说得没错，可是有毛线用呢，姜主任这次又没升成。”
　　李小元看到姜严最近总是沉着脸，心事比以前多了不少，以为她是因为这事不高兴。她咽了口羊肉，替姜严不值：“你说主任是不是脾气太好，不愿意和别人争，所以升职总是轮不到她啊？”
　　“谁知道呢，也可能是为了避嫌，怕被别人说是靠夏总的关系吧。”曲澜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但这样的好机会不知道下次要到何时。
　　重要部门的一把手空缺，并不是时时都有的，还要前一年度工作表现优秀才有资格竞争。办公室是个难出大成绩的部门，招标违纪这种事抓一次就够了，年年都有的话就不是成绩而是罪过了。
　　她们齐齐叹气，不知道下一次，姜严还有没有这样天时地利的好机会。
　　与此同时，姜严也在自己的小公寓里和许知遥吃饭。下班前突然接到电话，已经在国外出差一个多月的人刚下飞机就约她见面。
　　姜严没来得及做饭，两人也不讲究，打包了一堆饭盒就边吃边说正事。
　　“公司的壳子我都帮你包装好了，前阵子价格合适的时候也委托机构买了一部分股票，但实际意义不大，相当于帮你开个张。”许知遥眼底浓浓倦意，看来这次出差是高强度连轴转了。
　　“接下来我该怎么做啊？”
　　“辞职，从你老婆的公司出去。”
　　姜严讶然，之前没听许知遥说过有这安排：“怎么突然要辞职了？”
　　“国内的股票可以委托机构操作，境外的债券我筛选过，短期内要偿付的那两家，不接受间接转让，所以赶紧替你包装了一个新壳公司出来。”
　　姜严点头表示理解，可还是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就要辞职。
　　许知遥瞪她：“为了避免违规，你必须在离职后才进行购买。万一到时细查发现你还在职就购买，你跟夏伊宁又是那种关系，很难说不是代表管理层在私下回购。”
　　政策监管这一块许知遥很清楚，玩得也很明白。她既然已经考虑周全，姜严照做就是。只不过她得想个合适的理由，不然解释不清楚。
　　“这事你不能提前告诉你老婆啊，要不然在时间上还是半违规。”许知遥生怕姜严在夏伊宁面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再三强调，“你要是为了她好，就别告诉她，不然到时她属于知情而没有阻止。”
　　“我知道了。”
　　姜严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要找什么理由最合适，没想到在家门口遇到了也是刚回来的夏伊宁。今晚是推广部为秦益珊举办的欢送会，夏伊宁作为推广部领导没法不出席。
　　她喝了点酒，微醺看着姜严，她们已经挺久没有好好聊聊了。
　　“姜严，我有话想跟你说。”
　　姜严微微皱眉，扶着她等她换好鞋，却不想深聊。辞职信估计这两天就得交上去，她没想好怎么跟夏伊宁解释。
　　“我今天有点不舒服，改天再聊吧。”姜严扶着她走到客厅，让她坐下缓缓，勉力笑笑就先回房了。
　　夏伊宁歪了歪头，看着姜严的背影，觉得这些日子她们的生活明明没什么变化，距离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远了。
　　两天后，姜严正式递交了辞职申请，和当初夏晨旭辞职一样突兀和毫无转圜余地。这事还没传到其他部门就先在办公室内部爆开了，李小元和曲澜惊得目瞪口呆。
　　李小元拉着曲澜去安全通道，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主任该不会真是怒而出走吧？”
　　“别瞎说，我觉得不至于，她脾气一直很好的。”
　　李小元也很想相信曲澜的说法，但这次的辞职太过突然，可以说毫无征兆。除了秦益珊升职的事，真难想到其他理由了。
　　她们不敢当面去问姜严，这两天姜严也很忙。除了照常处理工作，还要去高层还有人力那里面谈，看得出大家都对她的决定毫无心理准备。
　　夏伊宁刚开完部门会，就接到夏琅言的电话：“宁宁，今天上午姜严正式提交了辞职信。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
　　夏琅言沉声，语气虽平静，但听得出不太高兴。
　　可是夏伊宁顾不上父亲的态度，她惊讶于电话的内容：“姜严辞职了？”她呆愣片刻，才说，“她没跟我提过。”
　　这下夏琅言更意外了：“她没说过？”
　　夏伊宁想了想：“爸，我现在去你办公室。”
　　等夏伊宁从夏琅言办公室出来，直接去了办公室想找姜严问问，却被曲澜告知姜严被人力找去了。
　　夏伊宁坐在姜严办公桌前等她，曲澜给她倒了杯茶，不敢像平时那样轻松搭话，毕竟夏总这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等了将近半小时姜严才回来，一进来看到夏伊宁在，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夏伊宁的视线从她进门就一直落在她身上，追随着一直到她坐回位置：“你说呢？”
　　姜严故作烦恼地揉揉额头：“刚被人力盘问一圈，你让我缓缓。”
　　夏伊宁捏了捏杯壁，已经感觉不到热度，却仍能使她指尖发烫。
　　“你真交了辞职信？”
　　姜严一直在收拾桌面，微微点头：“是啊。”
　　“为什么？”
　　辞职信的邮件她在夏琅言办公室已经看过了，可是上面的理由她不信。
　　姜严把资料放好，抬眸看她，眼里透着几分无奈：“我真觉得在公司上班不太适合我。我有其他兴趣爱好，想把时间跟精力花在其他方面。”
　　夏伊宁想了想，问她：“你打算去画画？”
　　姜严勉强承认了：“是啊，你不是一直鼓励我专注认真吗？”
　　夏伊宁却没就此放弃，她敲击着杯壁，斟酌开口：“还有其他原因吗？”
　　姜严不想对她说谎话，但目前又不得不编造理由瞒过去。但夏伊宁问得越多，她要说的谎话就越多，这让姜严很抗拒。
　　“还能有什么其他理由？”
　　看着姜严努力做出的笑容，夏伊宁更觉自己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你是不是介意商务部主管的位置旁落？”
　　姜严从没主动追问过这事，不管是传闻还是正式通知下发后，姜严都表现得不在乎。夏伊宁总觉得姜严突然要辞职跟这事多少有点关系，但这事终究是她没有处理好。
　　“如果你心里有结，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开好吗？”
　　夏伊宁这次不敢再轻易说等年底她开始接班，会有其他部门的空缺，她怕说得太早又让姜严空欢喜一场。但她又着实不想让姜严离开，便打算先把这个误会解开。
　　姜严温和笑笑，一如往常，夏伊宁也跟着笑起来。
　　可是下一秒，姜严却是态度坚决：“我不是冲动，我是真想走。”
　　夏伊宁愕然，见到姜严如此坚决她只好主动退了一步：“我们晚上回家后再沟通，不耽误你工作了。”
　　可是晚上回家后，姜严也是一副不愿多说的态度。夏伊宁几次提起这个话题都被姜严岔开，姜严温柔的拒绝令她想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夏伊宁认真想了一夜，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或许这段时间忙于提防夏晨旭和拉拢秦家，真地忽略了姜严。可是商务部主管的位置是秦世贤指定要的，夏伊宁别无选择。她只是没想到姜严会这么介意，事到如今她所能做的弥补也只是解释清楚整个过程。
　　等她把措辞大致想好，又提前练习了几次，已经快天亮。她迷糊了两个多小时，想要在早餐前就把话说清楚。
　　当听到对面房间开门的动静，她也赶紧拿了手机出门。和姜严撞个正着，夏伊宁正要开口打招呼，突然接到电话。
　　电话那头简短的几句话，让夏伊宁的脸色全然变了：“什么？我马上过来！”
　　看到姜严关切的眼神，夏伊宁回握住她的手腕，深吸了口气借以稳住心神：“我爸和大伯被带去接受调查了。”
　　早上股市开盘前，股民突然看到夏氏股份临时停牌的通知，引起市场诸多关注。


第106章 
　　夏琅行兄弟是在大宅被突然带走的, 一家上下都错愕不已。等夏伊宁和姜严赶过去，郁婉柔除了眼眶有点红，情绪已经稳定。
　　“妈, 怎么回事？”
　　郁婉柔昨晚刚听说姜严要辞职的事, 今早看到她们一起过来, 还算欣慰。她点点头, 示意到旁边来说：“具体什么情况我们也不知道, 晨永已经去找人了。你们今天去公司, 要多花点心思安抚人心, 知道吗？”
　　这种时候切忌乱，郁婉柔倒是不像当初得知夏琅言病情时那样慌乱。她跟尹苒也难得暂时放下嫌隙，先把家里跟公司稳住再说。
　　夏伊宁跟姜严听完大致情况后，如常去了公司。果然一进公司, 门口就有记者说要来采访, 被保安拦住。前台如临大敌，特地增加了几个男员工在旁帮忙。
　　**
　　公司内部暂时还没出现什么异常声音, 但外部环境已经悄然改变。定期合作的银行频繁发来询问函, 要求提供详细的流水和近期定期还款计划。原本合作良好的供应商有些也开始减少供货频率或者开始要求增加货款结算频率，从一年一次改成一季度一次。
　　这些都是海城本土的企业，消息灵通，做出这种转变后跟风的就更多了。夏伊宁刚开完会, 秘书进来汇报了最新情况：“夏总, 刚才你开会的时候, AG那边打电话来说合作计划有点变动, 希望你可以尽快回电沟通。”
　　夏伊宁已经被上午的业务会议弄得焦头烂额, 现在又听到这样的消息, 心情更加凝重。
　　她给简珺打了电话, 对方客套慰问了夏琅言的近况。不过简珺好像并不是真正在意到底如何，亦或是早就知道实情。
　　夏伊宁主动提起秘书转达的事：“听说AG对合作计划有意见，不知道是打算怎么改法？”
　　简珺很是坦然：“减少正在合作项目30%的预算，还没正式签约的项目先暂缓。”
　　“30%？”夏伊宁默算了一下，皱眉，“这不就相当于还没开始的那些活动全部取消？”
　　这些活动虽然还没到开展时间，可是夏氏已经实打实投入了人力和钱，取消了就是打水漂。更重要的是在这节骨眼上，夏氏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在资本市场上引起一阵巨浪。
　　“能不能继续观望一下再做决定呢？”
　　简珺很是惋惜地轻叹：“伊宁，我们合作了这么久，对你的能力我绝对认可。可是风险的事情，由不得我们任性。”
　　她这话说得直白又委婉，AG为何突然全面缩减合作，原因显而易见。然而这个原因，夏伊宁短期内解决不了，甚至给不出承诺一定能够解决。
　　可是她不愿就此放弃，这不仅是业绩的问题，而是风向标。要是这样的大客户都撤了，夏氏的危机会加速恶化。
　　“能不能当面谈谈？或许我们可以找到更合适的替代方案。”夏伊宁在心里盘算着可以做的其他让步，只要AG不撤掉剩下的合作项目，哪怕夏氏不赚钱也可以。
　　维持个人气，维持个安心，比一笔生意的利润更重要。
　　“我想，最近没这个必要了。”
　　刚挂了简珺的电话，夏伊宁还没来得及喝口茶，秦益珊脸色更差地来找她。
　　她在桌上放了几分文件：“这几家公司，今天全部提出要提前结款，不结款今年就不再供货了。”
　　夏伊宁蹙眉：“这时候落井下石，还真是积极。”
　　“公司停牌已经快一个月了，外面的传闻越来越离谱。这两年环境恶化，它们估计也是被拖欠怕了。”
　　这种事，同行作孽，夏氏也逃不过。那些供应商想的是趁着还没开始正式垮塌，这些数额还算小的货款能结就结，总好过之后破产重组时要排在一堆大债主后面，汤渣都没了。
　　夏晨永最近忙着疏通关系，打听调查的进度。公司的事主要就由夏伊宁和其他几个高管还有大股东商量，他再拍板。可是无论是经营还是打探，都并非如他们所愿。
　　下班回到家，夏伊宁照例先给郁婉柔打了电话，她本想回大宅住又或是把她接过来，都被郁婉柔拒绝了。
　　姜严看着她的倦容和憔悴模样，也不忍心问太多公司的事。她已经辞职，照理也不方便多问。夏琅言刚被带走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姜严会暂时留下，可没想到她依然坚持要辞职。
　　夏伊宁眼神复杂地看了她许久，选择尊重姜严的决定。
　　饭菜都已经放在桌上了，但夏伊宁打完电话后就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看上去颇为无力。
　　姜严走过去，轻声说：“先吃饭吧，身体重要。”
　　这话她这段时间经常说，夏伊宁偶尔听，偶尔没什么回应。她缓缓起身，两人正要往餐厅走，秦益珊突然给她打电话。
　　“伊宁，看财经新闻。”
　　夏伊宁拿着电话，打开电视，正在播放的是一段来自经济管理部门和金融市场监管领导的访谈。
　　姜严也停下来认真看着，上面的访谈其中有一段涉及国内一些公司发展规模和方式的话题。虽然没有点名，但有心的人能听出影射的是夏氏。
　　记者问道：“我国的市场经济特色是否会一直保持相同原则？会不会因为市场发展到不同阶段而有所改变？”
　　领导的话意味深长：“根本性的原则是绝对不会动摇的，尤其是在资产属性上面，这一点绝不允许混淆。我们一直鼓励公司做大做强，但并没有说过什么大而强的公司是不可以倒的。”
　　夏伊宁拿着遥控器的手垂了下去，姜严站在她背后，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也能感觉出她瞬间哀伤的气息。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夏伊宁声音更加沉重：“我知道了，先这样。”
　　**
　　停牌还在持续，夏氏股份成为近期财经类节目热议的话题，也收到了监管层的警示函，要求及时披露近期经营是否出现异动。
　　周末两人回大宅吃饭，人基本已经凑不齐，就剩下尹苒和郁婉柔。看到姜严，郁婉柔眼底已经没了前阵子的不解，只剩叹息。
　　吃完饭，郁婉柔把她们叫到房间，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爸这次估计不容易脱身了，晨永打听回来的消息，说是上面督办的。”
　　夏伊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姜严也眉头紧锁。
　　郁婉柔还算镇定，继续说：“前段时间为了收购你大伯手里的股份，你爸爸处理了一些国外的资产，现在那些钱还有部分没有汇回来。”
　　“妈……”
　　“你爸如果真被起诉，资产都要冻结。来得太突然，事先也没法准备。”她有些愧疚地叹气，“要委屈你们了。”
　　不等她们说话，郁婉柔突然把她们的手牵过来，交握在一起：“你们要好好的。”
　　这一次，郁婉柔的力度不亚于上次在医院。
　　上次政策吹风后，夏氏处境更糟。夏伊宁给一些多年合作的大客户打电话，大多数都很有默契地避而不见。这些人跟夏琅行兄弟或多或少都有些交情，可是在这种背景下，谁又敢逆行？
　　倒是简珺主动来过夏氏一次，没理夏晨永，直接去找的夏伊宁。
　　“之前说的决定，我不会改变。不过之前的回款，AG可以让夏氏延期到明年。”
　　夏伊宁意外之余也颇为感激，AG虽然也在撤，但至少没有落井下石。
　　“谢谢。”
　　“我也只能帮到这里。这次的事，往小了说是流动性风险，往大了说就是政策方向性风险。”
　　夏伊宁何尝不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无论哪一种，对现在的夏氏来说，都不容易应付。没过多久，夏琅行兄弟果然被正式依法拘留。
　　姜严看着夏伊宁迅速消瘦的样子，于心不忍。许知遥却告诉她，要继续等。
　　“知遥，这样等下去会不会出事？”
　　许知遥无心开玩笑，非常认真：“虽然我以前一直希望你跟她分开，但到了这种时候我不会卑鄙到趁机害她。可是资本市场就是这样，差一步就是全输。”
　　姜严现在倒是更担心另一件事了，那就是夏琅言的官司。那是由永发旧案引发的，虽然经济案件本身过了追溯时效，可当年他们贿、赂的那几个人却仍然活跃。
　　姜严也没想到案子会牵连得这么大，这样看来她们之前想的法子并不见得能完全有效。
　　许知遥安慰她：“还是有一点作用的，至少能缓解一点流动性，也相当于用钱换时间了。”
　　姜严感慨：“也只能这样了，但我总觉得这次的官司来得很蹊跷。”
　　“没什么蹊跷不蹊跷的，钱太多总是会有人眼红的。这些年夏氏发展太快，抢了多少人的利益？逮住个缝隙还不趁机闹成天窟窿啊。就看你老婆能撑到什么时候了，撑下去才有可能等到转机，撑不下去那就只能清盘离场。”
　　姜严回到家，想等夏伊宁回来问问官司的事。最近夏伊宁为了维系客户资源，也为了替夏琅言走动关系，经常应酬到很晚。
　　这次也不例外，她红了一张脸，摇晃着进门，身上酒气连她自己都讨厌。姜严还没开口说话，她就先摆手直接去了一楼客用卫生间。
　　姜严轻轻拍着她的背，等她吐完，给她递了杯水漱口。
　　“今天还顺利吗？”
　　夏伊宁缓了缓，卸下在外面强撑的镇定：“当然不顺利。你看我都请了那么多次酒了，才肯透露一点消息。”她说着说着，涩然摇摇头，“至于出手相帮，那是一个都没有。”
　　说完，也不知是困了还是伤了，她整个人好似无力软了下来，姜严半抱着她送她回房。


第107章 
　　姜严把夏伊宁放到床上刚盖好被子, 她却不安分起来。皱着眉念叨：“明天新丰的李总和天利的徐总还要过来，我要想办法再拖他们一个月。”她说着，突然变得不耐烦, 翻了个身背对着姜严, “又要喝酒, 烦死了！”
　　过去夏氏没出事, 又有夏琅言挡在那里, 这些老板也好, 客户也罢, 没人会对夏家千金公然表现出过分的意味。现在墙倒众人推，谁不想趁机捞点好处呢。
　　姜严看着她皱眉睡去，只能静静看着。等她完全安静下来才轻轻拨开刘海，在她额上吻了一下：“会过去的。”
　　第二天夏伊宁忍着头疼下楼, 姜严刚把粥端出来。两人默默吃着，姜严忽然问她：“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夏伊宁缓缓转动勺子, 早已没了从前轻松的神色。这些日子她大概只有在员工和客户面前才是强颜欢笑, 其他时候皱眉已成习惯。
　　“先想办法解决爸的事情, 公司的情况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姜严见她整个人都散发着哀伤和疲倦，又想到她昨天睡前的抱怨, 试探着劝她：“要不, 公司的事算了。”
　　夏伊宁垂眸，拿着勺子的手停住, 整个人僵了好一会儿。
　　“我还想再坚持一下。”
　　姜严眼里的关心她看到了，姜严劝她放弃的理由她也能理解。可是还没到最后时刻，她要撑起这个家。
　　夏伊宁努力扬起嘴角, 反过来安慰姜严：“我没事的, 你安心做想做的事就好。”
　　姜严皱眉, 听这意思，怎么像是把她们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每天去公司，面对的不是催债就是合作商取消合约，看不到一点好消息。夏伊宁趁着喘口气的空隙看着熟悉的办公室，却感到陌生和对未知的恐惧。
　　她不由自主环抱住自己，借此给自己更多力量。这段时间的内外压力一步步将她压低，从前总是高昂的头和挺直的背，也不得不在一次次商业谈判中低下。
　　夏伊宁垂眸，视线落在无名指的戒指上。自从结婚后她一直戴着，当初选择的是最简单款式，为的是不影响日常工作。没想到，一转眼戴了不少日子，毫无所觉已成习惯。
　　姜严辞职的时候，她不解过，也埋怨过，最后选择了理解，更试着去支持。无论夏氏还是夏家的事的确烦乱得令人生厌，姜严说想专心画画，那就让她去好了。
　　只可惜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了投资姜严的实力。
　　还不容夏伊宁走神太久，财务部又给她打了电话：“夏总，天河公司的人来了，说是不结款今天就不走了。”
　　夏伊宁连叹气的声音都不敢让对方听见，稳住心神沉着道：“我现在过去。”
　　**
　　姜严知道了AG砍掉合作项目的事，对简珺的态度冷淡了许多。这天两人见面，商量着猫公主动漫版权的事。
　　“我还是之前的原则，猫公主画的是我们中国人的生活和故事，不会卖给国外的公司。”
　　简珺觉出她的淡漠，浅笑一下也没计较：“可是现在夏氏这个样子，国内哪家公司还敢买你的版权？”
　　姜严听她提起夏氏现状，陌生得好像从没与其合作过似的，有些生气：“我的版权跟夏氏的关系有限，这不是你建议我卖给国外公司的理由。”
　　气氛迅速冷却，两人心里都不大高兴。
　　简珺率先打破僵局：“商场就是这样，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你平时可以隐藏在网络背后，可是当你要用版权换钱，在买方面前就什么都藏不住。”
　　姜严想到颜姿因为离婚纠纷差点错失角色的事，早就明白资本是不讲情面的。可是国外的创作团队未必真正懂得和尊重中国的文化，姜严不想自己的作品内核被西化，更不愿以一种被错误理解的方式来呈现。
　　简珺见她执意不同意，也没强硬逼她。走之前，她看了眼仍坐着的姜严：“在商场上想要拥有真正话语权，就要有足够资本。我还是那句话，和你的合作不会因为夏氏而有变，但我也不会因为跟你合作而多为夏氏做什么。”
　　果然算计得清清楚楚，姜严无声笑笑，更坚定了不会把自己的作品轻易交给只认钱的资本。
　　简珺既没有多逼夏氏，也没有强迫姜严，反而频繁出差满世界飞了。
　　姜严愤慨把这事跟许知遥说了，没想到对方也是一脸淡漠：“这就是现实，现实往往很残酷。”
　　“连你都觉得这很正常？”
　　许知遥拍拍她肩膀：“我在投行见过太多一夜暴富的案例，但更多的是一夜归零，连命都不要了的真事。投资是一场豪赌，输的人永远比赢的人多，但大家往往只记得胜者。”
　　这也是许知遥只同意帮姜严运作那一千五百万本金生出的资产，绝对不许她继续追加的原因。
　　“其实官司早点了结，判个轻点的罪名，对夏氏不见得是坏事。”
　　这话夏伊宁也听了不少，可是她到现在还无法完全接受父亲曾经做过那样的事。在她心中一直疼她爱她，形象完美的父亲，竟然也是在商业上犯过错的人。
　　她跟着夏晨永去探过几次父亲和大伯，两个人都比在家的时候苍老了很多。夏伊宁也不知该说什么，除了问他的身体情况，剩下就是把公司的近况说了一遍。
　　夏琅言满是自责的样子令夏伊宁难过不已，一句质问的话都说不出口，更不知要怎么开口让父亲主动认罪。
　　倒是夏琅言问了不少家里的事：“小姜最近怎么样？”
　　“她挺好的。”夏伊宁顿了顿，“今天她陪我来的，就在外面。”
　　“这种时候，你们两个要多互相照顾。你有事就跟她说，不要再像以前那样觉得无所谓。”
　　夏伊宁想起最近跟姜严的话越来越少，却还是在父亲面前顺从点头：“我知道了。”
　　“我年纪大了，在里面待几年无所谓。你还年轻，面对这些事身边要是没个人照应，我实在不放心。小姜能力不怎么样，但是人不坏，你也不要什么都一个人硬撑。”
　　夏伊宁一听，猜到肯定有人和他说了最近应酬的事，心头酸涩。
　　自从见过夏琅言，夏伊宁的情绪更加低落。姜严主动问了她几次，都只是见她摇头不语。
　　回到家后，夏伊宁连饭也没吃，就回了房间。姜严隐隐觉得她在考虑什么大事，猜测多半跟夏琅言的罪名有关。
　　谁知到了第二天，夏伊宁突然把姜严叫到房间，精神状态看上去比之前都要好一些。妆容也看得出是仔细打理过了，然后还一副郑重的样子，像是有十分重要的事宣布。
　　姜严以为她收到了什么好消息，心情也跟着好转了些。可是当她看清夏伊宁从抽屉拿出的那份协议书后，嘴角淡淡的笑就消失了。
　　“姜严，我不想拖累你，也不想影响你。”夏伊宁语气平静，可是语速缓慢，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而沉重，“所以……我们提前结束协议吧。”
　　姜严蹙眉，震惊之余，有了淡淡怒气：“什么意思？”
　　夏伊宁没有看她，失神盯着那份协议书的封面，机械麻木说着：“我们离婚吧。”
　　姜严没想到夏伊宁竟会在这个时候提出离婚。想到不久前她们还牵了手，本以为是心意相通，哪怕没有正式说什么，但绝不该是要离婚的状态。
　　她按捺着心里上涌的火气：“为什么要离婚？你觉得我是那种大难临头各自飞的人？”
　　“如果你是，可能我反而就不会觉得为难了。”夏伊宁缓缓抬眸，眼神里极尽克制的难过和不舍，“但我现在已经没有保护你的能力，甚至还会拖累你。你本来就对这些无聊的商场游戏没兴趣，何必陪我一起沉沦。”
　　姜严转过头深吸了口气，平时不怎么发脾气的人一旦生起气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次，她也不再掩饰自己话里的火气，直接问道：“一开始我们是协议没错，那后来呢？后来你也觉得我们就只是协议关系？”
　　夏伊宁双手交握，婚戒甚至在另一只手上刻出痕迹，她哽着发疼的嗓子：“就算后来不是了，可时机不对了。”
　　她也很绝望，在她终于接受姜严的时候，顺遂了将近三十年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危机和风暴完全没有给她多余的准备和喘息机会，逼得她只能靠着意念强撑。
　　姜严被气得连连摇头，缓了好一会儿，又问：“你就没想过，不用你来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你？”
　　夏伊宁只是涩然笑笑，不再说话。
　　姜严看到她眼底的光亮一点一点熄灭下去，她能理解夏伊宁因为落差而有了回避与放弃的念头。但她还是生气，气她在这种时候想的是推开，还如此坚决，连商量都不算。
　　两人面对面沉默，姜严突然一把拿走协议书：“好，你的建议我会考虑的。”
　　姜严离开房间的时候，关门声很大，和她平时的温柔完全不同。夏伊宁仰头，不让自己流眼泪，她已经不能再让自己脆弱得想着去依靠谁了。
　　姜家破产的时候，姜严都能做到理智不管，夏家现在还涉及官司，牵连更多，姜严却一句离开的话都没提。夏伊宁反而觉得难受，不想因为姜严对自己的感情束缚她的未来。
　　这几天她想起很多过去的事，她说不出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对姜严改变了心意。可是婚后的这些日子，姜严留给她的，都是美好的回忆。


第108章 
　　姜严拿着协议当时就走了, 晚上也没回来。夏伊宁看着空荡荡的餐厅和客厅，努力说服自己要开始习惯。
　　姜严被气得在街上足足走了快一个小时才算气顺，她从不知道原来自己发起火来是这么持久的。许知遥正好给她打电话, 告诉她刚完成一笔夏氏境外债的债权, 姜严直接去了她家。
　　许知遥被仿佛踩着风火轮到访的好友吓了一跳, 开玩笑说了句：“这是怎么了, 跟老婆吵架了？”
　　姜严难得犀利地回瞪她一眼, 惊得许知遥差点忘了关门。
　　给姜严倒了杯冰水, 再看那罕见又难看的脸色, 许知遥冒死再次求个答案：“你这是……被夏家大小姐赶出来了？”
　　最近夏琅言的案子，还有夏氏那人人赶着去踩一脚的情况，夏伊宁脾气暴躁太合情合理了。姜严肯定是受苦了，只能来找她求安抚。
　　“她心情不好, 你别跟她计较。冷静几天后她来给你道个歉，你再回去。”许知遥已经很自觉准备去客房铺床了。
　　姜严默默看她忙了一阵, 等她再次坐回来后, 才告诉她：“她打算和我离婚。”
　　许知遥水喝了一半, 被呛得直咳嗽；“她提的？”
　　姜严还有余怒，闷闷点头。
　　“我倒是没想到诶, 这么看来她对你其实还算有点情义。”
　　姜严一记眼刀, 许知遥摸了摸脖子，顺气说：“这种事我见多了, 这时候就离婚对你其实有好处。”
　　这话许知遥一直没说，可是心里想过几次。她以为夏伊宁这时候肯定不会放手，又看姜严挺热心忙活着给夏氏兜底, 以为她俩有默契。
　　“这种好处, 我暂时没考虑过。”
　　许知遥哪里还听不出姜严的态度, 又看她正在气头上，不敢乱开玩笑，默默又去收拾房间了。姜严本来打算谈完正事就走，被许知遥留住。
　　“你就别回小公寓住了，就住我这里，等你老婆来接你再回去。”
　　姜严的火已经压下去了，现在除了面对夏伊宁，已不会波及别人。
　　“不用这么夸张吧。”
　　“当然要啊，不然她说离婚就离婚还了得！就这样，你先住几天，顺便给你解释解释怎么当好你老婆的债主。”
　　姜严那天走得匆忙，几乎两手空空只拿了份协议书就去了许知遥家。住了两天除了日用品，一些东西实在不习惯。她准备回去收拾一下，再带过来。
　　“你要不等我下班了再一起过去？”
　　姜严怕下班后会遇到夏伊宁，还是趁着白天大家都去上班的时候回去比较好。
　　“我就简单收拾一些衣服，这个时间她不在家。”
　　原本这个时间夏伊宁的确是不在家的，但昨晚应酬喝了太多酒，以至于她早上头疼到炸裂，根本起不来。
　　姜严刚走到客厅，正好遇到从厨房倒了水出来的夏伊宁。前天她走以后，夏伊宁也没给她发过消息。
　　两人对视了一下，谁都不说话。
　　姜严看到夏伊宁眼底青黑，知道她肯定是身体原因才没去上班。本想问她感觉怎样，话到嘴边又改了内容：“我回来收拾点东西。”
　　听这意思，就不是单纯生气在外住两天了。姜严回来收拾东西，应该是要正式搬出去。夏伊宁心里酸涩夹杂着疼痛，手死死握着杯子才勉强稳住。
　　不过她还是强撑着没开口挽留，只是问她：“你去妈那里住？”
　　姜严摇头：“我住许知遥那里。”
　　夏伊宁蹙眉，心想姜严竟然住在朋友家里。同时又有些难过，以前要是给姜严买个房子也好，她也不至于要住别人那里。
　　见她不再说话，姜严绕过她直接回了房间。她收拾得很快，的确像刚才说的那样，只是简单拿了点贴身用的东西。当她拎着一个行李袋下来的时候，夏伊宁还站在原地，杯子里的水也没喝过。
　　姜严经过她面前，停了一下，不知是有话要说还是在等夏伊宁说话。
　　夏伊宁之前还在看她，等姜严真走到她面前时反而低了头。旅行袋是上次去欧洲时姜严就用的，她好像挺喜欢用旧物，这个包虽是名牌但其实有些边角已经掉漆了。
　　姜严等了一阵，见夏伊宁不说话，只能轻叹了声：“那我先走了，钥匙我放在桌上了。”
　　夏伊宁闷闷应了声：“嗯。”
　　说完这声，她像是突然间失去了感知能力，一切都是懵懵的，又麻麻的，站在那里又像是什么都没经历。
　　直到姜严离开时的关门声惊醒了她，手里的水也洒了出来。夏伊宁把杯子放下，去了姜严房间。一进门就看到钥匙孤零零摆在桌上，其他零碎都被姜严收拾好了。
　　姜严搬出去的事，夏伊宁过了好几天才告诉郁婉柔，而且还是她主动问起小姜怎么没来吃饭才说的。
　　听完后，郁婉柔呆了好一阵，严厉地把夏伊宁叫到房里。
　　“宁宁，你这是为什么啊？这种时候把小姜赶走，你难道要一个人走以后的路？”
　　“妈，这些事本身和她关系就不大，拖着她一起跟着烦恼何必呢？”
　　“怎么能说关系不大呢？你们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你们是要一辈子互相照顾的人，怎么就是烦恼呢？”
　　郁婉柔不理解，更无法接受。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又问：“你说实话，到底是你要离婚还是小姜她……”
　　夏伊宁心情低落，无论家里还是公司的事都让她精疲力尽。但她也不希望到了这时候还被母亲误解，只好打起精神认真解释：“真是我提的，把她气得当时就摔门走了。”
　　一听姜严发了脾气，郁婉柔不怒反喜，叹说：“小姜都能被你气到摔门，看来的确是你提的。”
　　夏伊宁勉强笑笑，不想再深入说这事。
　　郁婉柔留她住在大宅，夏伊宁说还要回去处理工作的事。可是等她孤零零一个人从大宅回去，家里也是寂静无声没人等候没人关心，心里的难受又一点一点漫出来。
　　下午郁婉柔问她是不是任性，问她以后要是后悔了怎么办，问她真决定一个人面对这些事的时候，夏伊宁都可以笑着说想清楚了。
　　当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却不敢这么坚定再次承认。木然回房，她准备看会儿资料，却鬼使神差打开了她们在欧洲旅行的相册。
　　她和姜严的合影不算多，却是难得的融洽相近。夏伊宁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忍不住伸手去摸姜严的脸。
　　认识这么久，她好像还没像今天这样，这么这么仔细看她。那双平时总是带着柔和笑意的眼，原来是内双，那挺直的鼻其实也是有点弧度的，在她那不厚不薄的唇上立体又和谐。
　　夏伊宁滑动鼠标，一张一张看过去，忽然看到那张两人在展览馆外吃冰淇淋时拍的自拍合影。两个人努力挤到屏幕里，这一对比才知道，姜严的脸比她的还要小一点。
　　夏伊宁随手扯了张纸巾，抹抹鼻子，还是不肯让自己哭出来。她怕自己一旦哭出来，这些日子所有的坚持就难以再继续下去。
　　太累，太难了。
　　姜严和夏伊宁分居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就秦益珊那里，其实夏伊宁并未刻意隐瞒，甚至也希望能尽快和姜严切割，这样就不会因为夏氏而影响到她。
　　但她却没有正式对谁说过，公司里的人也不敢问。这种时候也没人有心情管别人的婚姻，饭碗都不一定保得住，结婚离婚都不重要了。
　　公司几个重要部门的主管相继提出辞职，有些也主动放弃了奖金，夏伊宁试图挽留过，但也不愿毁人前程。秦益珊倒是态度明确，坚持留在公司陪夏伊宁一起面对。
　　这天她们又忙到几乎十点，外卖盒子堆在桌角。秦益珊看了眼外面，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她和夏伊宁两个人在修改和银行的延期还款协议。
　　她关上门，坐回夏伊宁对面，酝酿着措辞。其间她看了几次夏伊宁，对方专注地看着报告，完全没感觉到她的眼神。
　　秦益珊鼓起勇气，轻声叫道：“伊宁。”
　　“嗯？”
　　“我听说，你最近和姜严分开了，是真的吗？”
　　夏伊宁的动作停了下来，但没抬头。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应道：“嗯，我们暂时分开了。”
　　秦益珊低哼了一下：“这种时候溜得比谁都快，还谈什么责任跟担当。”
　　姜严昨天出国了，夏伊宁不知秦益珊是不是因为这个才提这事。
　　她抬头笑笑：“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决定，不合适了就分开，对彼此都好。”
　　秦益珊满是心疼地看着她，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握住了夏伊宁。不等对方反应，她一鼓作气说了出来：“既然不合适，那就让我来照顾你吧。”
　　夏伊宁先是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又听这话，哪里还不清楚是什么意思。她迅速把手抽了出来，脸上是震惊未消的错愕。
　　“益珊，我们是朋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秦益珊起身走到她身边，深情看着她：“这段时间你很难，我知道你的辛苦和不容易。姜严丢下你不管没关系，我可以陪着你，我们……”
　　“够了！”夏伊宁冷声打断她，把椅子往后退了一点，拉开距离。
　　秦益珊心中忐忑，虽知此时表白有点操之过急，可是姜严刚离开，这时候夏伊宁的内心肯定最脆弱。她怕再等下去，又出现第二个姜严，实在是不敢耽误了。
　　“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不管姜严走还是留，我们都没可能。”
　　“如果从来没有姜严，你也不会考虑我吗？或许你只是没有往那方面想过而已，为什么姜严可以，我不可以呢？”
　　夏伊宁片刻失神，却冷静回复道：“如果没有姜严，我可能不会恋爱。”


第109章 
　　夏伊宁说完这话, 自己都愣了，尔后自嘲摇头笑笑，却不再理会秦益珊。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我把资料带回去, 有问题电话沟通。”夏伊宁迅速收拾好东西, 准备离开。
　　秦益珊木然又窘迫地侧身让出空间, 看着夏伊宁像是无视她一般去穿外套, 拿包, 仿佛刚才自己的真情剖白只是梦境。
　　夏伊宁走到门边, 把门打开后停了下来。秦益珊黯然望着她，讷讷说：“伊宁。”
　　夏伊宁平静地看了她一眼：“你也早点回去，我来锁门。”
　　秦益珊快步走了出去, 在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低声说：“对不起。”
　　夏伊宁回到家，仍觉头昏脑涨。本以为今天不用去酒局应酬还算安稳，谁知被秦益珊弄得心烦不已。这段时间公司走了很多骨干，肯继续留下来的已经不多。
　　秦益珊也的确是尽心在帮她, 夏伊宁心里很感激，可是她从没想到多年好友, 竟然对她是这样的心思。除了当时本能地拒绝, 现在回想起来，她在生理上还有些想抹掉记忆的冲动。
　　接着，便是难以抑制的想念。
　　如果秦益珊没拿姜严对比还好，夏伊宁还能用工作来麻木自己。可是她偏要说, 说完后还逼得自己也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现在, 连自欺欺人都变得困难。
　　夏伊宁洗完澡, 情绪还是没有完全平静下来。吹完头发她依然没有睡意, 被秦益珊突然表白弄得她心里莫名生了小疙瘩，需要转移注意力才能缓解。
　　她又去了姜严房间，自从那人搬走后，房门倒是敞开了。夏伊宁每次回房前会看一眼，有时回来早能看得清，有时回来晚不开灯，连轮廓都模糊。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直到她走到姜严书桌旁，钥匙依然在。
　　没有人再需要这串钥匙，夏伊宁没有收走，也没有处理。
　　她随意拉开抽屉，里面散落着一些画稿，有些只有几根线条，有些是画了一半的图案。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论坛关注过那些画手了，连姜严辞职后说要专心画画她也没有空去打气加油。
　　夏伊宁把抽屉里的画稿全部拿了出来，一张一张看着，上面还有毛线团，她能想象得出姜严烦躁乱画时的样子。以前她总觉得姜严不够上进，对画画也不够投入，难得她自己想通了。
　　这次出国，听说是和徐芷惠一起去的。徐芷惠离婚后重新找回了创作的灵感，再次在画坛声名鹊起，这次就是受邀去国外参加画展。
　　有她带着姜严，无论是在画功还是行业资源上，都比留在风雨飘摇中的夏氏要好得多。夏伊宁庆幸当初她要辞职时自己没有强留，又不免生出些许自卑，现在的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再让姜严高高捧着她了吧。
　　可是唇边的落寞还僵在这里，眼前画稿上的内容让她傻了眼。短短的手，挥舞得意气风发；傲娇的眼神，把喜欢藏在浅浅的淡然下；还有那揣手手的姿态让人又想rua又想深吸。
　　夏伊宁对这些内容并无印象，直觉这并不是已经发布的猫公主画稿。无论是否发布，这分明是底稿状态的东西出现在姜严的抽屉里，只说明一件事：姜严就是太公钓画。
　　太公……姜太公！
　　夏伊宁彻底懵了，不敢相信，又不得不相信。她只能再一次认真看着画稿，这次则在画稿的角落发现了笔记极淡的几个字：笨小宁。
　　姜严……
　　夏伊宁跌跌撞撞抱着那叠画稿回到自己房间，还是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姜严是当红画手，她的作品被热捧，所以简珺才会那么热切关注她。
　　这就说得通了，夏伊宁终于把一切都想明白了。
　　她低头又认真看着画稿，手指细细摩挲着，婚戒在她眼里逐渐变得模糊，嘴角却露出真心的笑。
　　她为她骄傲，更觉得庆幸。
　　姜严没了夏氏的负面消息缠身，她会获得比现在更辉煌的成绩。她能飞得更高，所以自己选择离婚没有错。
　　**
　　夏伊宁想过给姜严发消息，告诉她自己已经知道她就是太公钓画，也想鼓励她继续努力。可是点开对话框后，又觉得实在没太多可说的。
　　姜严以后怎么样，其实都和她没太多关系，也不要有太多关系才好。如果夏琅言真被判刑，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撑得住。夏氏如果破产，那么多债主，是不是各个都肯就此算了，夏伊宁自己都不敢保证。
　　全身而退是没机会了，还是不要连累姜严了。
　　自从夏氏出事，夏伊宁连颜姿的电话都不怎么接。这次刚结束拍摄的颜姿直接在夏伊宁门口等了两个多小时才见到满身酒气回来的她，本来还生气想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看她那醉眼惺忪的样子，哪里还管这些。
　　她扶着夏伊宁进屋：“宁宁，你这是何苦！一个女孩子每天去应酬到深夜，身体也扛不住啊。”
　　夏伊宁的酒量锻炼了不少，看上去吓人实际上还挺清醒。
　　“其实还好，他们也只是灌酒，我还撑得住。”
　　颜姿满脸忧色，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哪会不知道漂亮女生的处境。
　　等夏伊宁洗了脸回来，她从包里拿出支票摆在桌上：“这是我拍电影的片酬还有之前你二哥给我的离婚赔偿。”
　　“姿姐，我不要。”
　　“我又签了几部新片，有持续收入能养活自己。这些钱我暂时用不上，公司或者家里如果要用钱，虽然不多但也能缓一缓。”
　　颜姿不懂做生意，但这五千万至少能解决一些小供应商的纠缠。
　　“姿姐，我跟你说实话，现在公司必须要有一笔非常庞大的资本注入才不会彻底垮掉，要不然是迟早的事。你这些钱留着自己防身，不要浪费了。”
　　夏伊宁执意不肯收，颜姿见她仿佛一夜长大，明白被迫成长的痛苦。她也听说了姜严的事，但没多问，晚上硬要留下来陪夏伊宁。
　　第二天夏伊宁下楼后，见到颜姿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见她下来，笑着招呼她：“宁宁，过来吃早餐。”
　　夏伊宁一看，竟然是海城粗炒。
　　颜姿见她神色一凛，嘴角微动，佯装不觉。
　　“这是我缠着小姜教我做的，有时候拍戏累得不行，就靠这个充电。”
　　夏伊宁稳了稳心神，勾好头发慢慢吃起来。味道和平时吃的差不多，的确是得了姜严真传。
　　颜姿关切问她：“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颜姿见她强撑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抿了唇，自己也慢慢吃起来。
　　过了一会儿，颜姿突然感慨起来：“我想起那时候刚想离婚的时候啊，我就特别想吃小姜的炒面。”
　　夏伊宁也想起了那次颜姿可怜兮兮在她家外的情景，没想到现在她们的处境像是对调了。
　　见夏伊宁只是笑笑不说话，颜姿又说：“听说人啊在吃自己喜欢食物的时候，如果觉得开心，那就说明决定没有错。”
　　夏伊宁停了下来，脸色更加凝重。
　　“宁宁，你觉得这面真地好吃吗？”
　　不好吃，除了第一口，之后几乎就吃不出味道了。夏伊宁木然摇头，继续慢慢吃起来。
　　颜姿没想到她现在倔成这样，但话说到这份上相信宁宁都懂，婚姻的事旁人也无法过分干预。
　　姜严出国已经快一个月了，夏氏的几笔债务陆续违约。奇怪的是境外债权方却没有什么过激反应，只回复过一次已知悉，近期会协商新方案。
　　这让夏伊宁摸不着头脑，但财务部经理长出了一口气。自从那天后，夏伊宁就只跟秦益珊谈公事，公事结束便一个多余的字也没有。
　　今晚有个重要饭局，是秦父的面子凑的，目的是为了能为夏琅言的案子周旋。当年的经济案件判得可轻可重，中间的转圜余地就看有心人愿不愿意帮了。
　　夏伊宁面对这些年纪相当于她叔伯辈的领导，十分恭敬也很谦逊。但有些人的眼神却让人不怎么舒服，几轮灌酒下来，终于绕到了主题上，夏伊宁忍住胃里翻涌，努力保持微笑。
　　“这件事嘛，也不是不能操作的。但是费劲，弄不好还给自己惹麻烦。”刘处长的胖手不知什么时候就慢慢爬了过来，接着倒酒的功夫，碰了碰夏伊宁。
　　夏伊宁迅速将手移开，压下心里的嫌恶，主动回敬了一杯：“正因为知道特别麻烦，才会找到刘处长，谁都知道你的能力和人脉非同一般。”
　　刘处长满面红光，嘴角还挂着油光，听到恭维更是心花怒放，接着酒劲想要多说点什么，包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人还没进来，高冷又沉稳的声音先传了进来：“刘处长今天在这里喝酒，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话音刚落，盘着长发，面容出众却目光微寒的人出现，刘处长跟其他几人立即收敛。
　　“哟，沈总啊！听说你在国外，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之冰嘴角浮起浅笑，冷冷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夏伊宁身上：“我找伊宁有事，人我先带走了，今晚这顿算我的。”她说完就让服务员给每个人送了两瓶包装好的X台酒。
　　她眼神示意，夏伊宁跟着她走了出去。
　　走的是特殊通道，一路无言，夏伊宁跟着沈之冰走到了专用停车场。晚风一吹，酒意散了，刚才的屈辱感便更加明显。
　　夏伊宁从刚才的对话里基本猜到她的身份，真诚道谢：“谢谢沈总解围。”
　　沈之冰招了招手，不远处的车上下来一个人，她笑着说：“不用谢我，我也是做生意而已。”
　　夏伊宁转头看去，车灯前站着的人，再熟悉不过。
　　姜严缓缓朝她走来，站在离她三步开外的地方。
　　所有的委屈和想念接着醉意就宣泄了出来，夏伊宁上前搂住她，哭了出来：“姜严！”
　　姜严抬手轻轻拍着她后背，等她慢慢平稳情绪。
　　等夏伊宁缓过来，想要问清楚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突然听姜严说：“夏小姐，你这样随便抱我，不太好哦。”


第110章 
　　夏伊宁心里的激动还没完全平复, 乍听姜严这么说，先是讶然之后是尴尬，不知该怎么接话。
　　姜严看她身上虽带着不少酒气, 可是口齿清晰, 人也站得稳当, 于是便松了手。夏伊宁感觉腰后一空, 心头生出一股失落。
　　她讷讷从姜严怀里退出两步, 没离得太远, 只是觉得现在自己这副模样有点难堪。刚才情绪爆发的瞬间没顾上太多, 现在冷静下来还真让夏伊宁不好意思多开口。
　　沈之冰在不远处旁观了会儿，见那两人只是站着，确信自己不会打断什么激、情画面, 这才缓步走过去。
　　“剩下的话你们回去慢慢说, 我先走了。”
　　姜严的脸上终于有了平日的笑容：“谢谢沈总亲自走一趟。”
　　夏伊宁刚才已经谢过一次，但不影响她再次郑重道谢。刘处长那蠢蠢欲动的样子直到现在还让她犯恶心，也心有余悸。
　　沈之冰不怎么在意：“在沈氏名下的饭店要是闹出不愉快的事来，影响的也是我的生意, 举手之劳罢了。”
　　话刚说完，她的专车就已经滑了过来。
　　目送沈之冰的车驶离, 夏伊宁这才说出心中疑惑：“我听说半年前沈总就去了国外, 她今晚怎么会突然来帮我？”
　　她一直看着姜严，显然猜到沈之冰是姜严请来帮她解围的。可是姜严也才出国一个月，她又是怎么认识沈之冰这样的人物？
　　姜严看见夏伊宁衣衫单薄，站在这停车场已经快半小时了, 本想脱了外套给她披上。手刚抬起又觉得不对, 顺势插进了侧面口袋。
　　“先回去吧, 我也是在国外偶然遇到沈总的。至于她为什么肯回来帮忙, 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夏伊宁吸了吸鼻子，和姜严一起上了车。姜严专心开车，几乎不怎么说话。夏伊宁转头看了她几次，想找机会和她说话，却连一个眼神的回应都没有。
　　姜严把她送到家门口，夏伊宁开了门，却不见她动身。
　　“你……不进来吗？”
　　“安全到家就好，就不耽误你休息了。”
　　姜严的语气依然温和，可是夏伊宁明显听出她的生疏与客套。严格来说，从姜严上次搬走，这里就不算她的家了。
　　可是这次的分离让夏伊宁体会到超出预料的难受和不舍，这一个月来她其实也想发消息问问姜严在国外过得好不好。
　　只是现实的烦乱和糟糕让她找不到多加打扰的理由，但今晚姜严突然出现，尤其是在她孤独无依又毫无准备的时候。原以为是淡淡的喜欢，现在犹如一把冰锥猛地把冰封的心敲开，释放出浓浓的爱意和眷恋。
　　夏伊宁仍站在门口，不想就此让姜严走了。她垂眸思忖着要用什么理由比较合适，可缺乏实际经验的她，着实想不出太多妙招。
　　想来想去，她只能从姜严的住所入手：“你还住在许知遥那里？”
　　“这几天还住着。”
　　“那要不……”
　　不等夏伊宁说完，姜严接着说：“不过我已经找好长期住所了，下星期就会正式搬过去。”
　　长期住所……这么说，姜严是已经决定了不会再回来了。但她说下周就搬过去，那说明她短期内不会再出国？
　　一时间，夏伊宁竟分辨不出这个消息到底算好还是坏。
　　姜严伸手替她打开了玄关的灯，催促道：“很晚了，快进去吧。”
　　说完后，姜严也不理夏伊宁到底有没有进屋，转身上了车。从她上车到倒车离去，中间流畅得没有半点犹豫，更别提什么留恋，夏伊宁站在那里静静看着，最后才叹气关了门。
　　**
　　当沈之冰突然出现，用一句约等于没解释的解释把夏伊宁直接从饭局带走，在场众人回过神后总觉此事不简单。
　　看着眼前包装精美的酒，那几人一点喜色也没有。
　　“老刘，你说沈之冰突然冒出来，是不是想插手夏氏的事？”
　　刘处长收起之前的猥、琐，皱着眉头吸了几口烟，闷闷道：“这几年她低调了很多，也很少出来。之前没听说她跟夏家有什么交情，连夏伊宁婚宴都没出席，我猜还是跟钱有关。”
　　夏氏迟早是要进行破产重组的，目前虽然出事但剥离不良资产后肥肉也不少。多少人暗中觊觎，想等着价格合适的时候捡个大便宜。
　　要是沈氏这时候突然插一脚，不说鸡飞蛋打，但美梦肯定要打折，有些人自然不愿见到这种事。
　　一桌人早没了之前的畅快心情，本来想趁机占点小便宜也没得逞，更是郁闷。
　　其中谨慎些的人劝道：“我看夏伊宁这事先别急，她毕竟还没离婚，真要缠上了传出去影响职务。”
　　刘处长斜眼看着：“我能不知道其中利害啊？要是不清楚，我今晚会这么克制？”
　　酒桌上烟雾缭绕，对于沈之冰的忌惮远超对夏伊宁的窥伺，临走前坚决付了账，不想欠这顿饭钱。
　　姜严回到许知遥家，进门就听到电视机里传来热闹的声音，心情终于好了点。
　　“今天怎么样？是不是你像天神一样出现，彻底把夏伊宁震慑住了，然后抱着你痛哭流涕？”许知遥磕着瓜子，对于自己设想的剧情很有把握。
　　姜严洗了手坐到她旁边，云淡风轻：“还好来得及，也多亏沈总爽快，下了飞机都不休息直接赶过去。”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路上皱眉担心的样子让人跟着紧张啊。”
　　姜严懒得拆穿许知遥，她为了能跟沈之冰牵上线，花了不少功夫。又生怕赶不及在资产重组前回来，也没比她轻松多少。
　　今晚替夏伊宁解了围，又说动了沈之冰出手，夏氏总算是有了一点转机。姜严靠着沙发闭目养神，这些天累得够呛。
　　许知遥见她不出声，以为她坐着睡着了，正准备让她进房睡，谁知她手机亮了。
　　屏幕上夏伊宁三个字跳了出来，许知遥看了看仍然闭目的姜严，抿嘴没叫她。
　　过了几分钟，屏幕又亮了，还是夏伊宁的名字。许知遥生怕耽误正事，只好推推她：“姜严，你有消息。”
　　姜严随口问道：“谁的？”
　　“你老……啊不，你准前妻的。”
　　姜严无语默默翻了个白眼，解锁手机看看到夏伊宁连着给她两条相同的消息【睡了吗？】
　　这还是近期夏伊宁第一次给她发消息，姜严以为是今天那场饭局有什么后续麻烦没处理干净，直接给夏伊宁回了电话。
　　谁知却是对方正在通话中的提示，姜严心想可能是找其他人帮忙去了。
　　此时夏伊宁正在和秦益珊通话，今晚的饭局本身说好是她俩一块儿去的，但夏伊宁却临时拒绝了。之后从秦世贤那里听说了情况，秦益珊急得脸都白了，忍不住想要多关心她。
　　“伊宁，你还好吧？”
　　比起秦益珊的急切，夏伊宁则是淡定疏离的态度：“是有一点小插曲，已经顺利解决了。”
　　秦益珊吞吞吐吐，磨蹭了一会儿又说：“我爸说是他大意，没想到刘处长竟然会这样。夏叔叔的事他说会找其他人帮忙，让你别把今晚的事放在心上。”
　　夏伊宁无法就这件事责怪秦世贤，毕竟是她去求人帮忙疏通的。但她此刻也并不多愿跟秦益珊再次回忆当时的细节，更不想听到秦益珊那明显跟友情不同的“关心”。
　　这时，正好姜严的电话打进来，夏伊宁生怕耽误久了对方就挂了。刚才纠结了半天才鼓起勇气给姜严发了消息，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回复，以为姜严不会理她了。
　　秦益珊突然打来电话，她只好压下失落勉强应付。
　　“益珊，先这样吧，我有重要的电话要接。”不等秦益珊接话，夏伊宁已经果断把电话给挂了。
　　下一秒立即按了接听键，赶在姜严正准备挂电话的那一刻。
　　“姜严！”夏伊宁有点激动，叫她名字的时候重了点。
　　“找我有事吗？”
　　依然是淡漠的语气，夏伊宁不得不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也平静下来。她拿出之前想好的理由，一本正经道：“我想了想，还是应该正式感谢沈总。你方便约她出来吗？”
　　“就只是为了今晚的事吗？”
　　夏伊宁咬唇，承认说：“我还想问问她对夏氏是否有兴趣，或许这次的危机有她帮忙会容易解决些。当然，我不奢求能成功，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还是想争取一下。”
　　这段时间的历练不仅让夏伊宁的抗压能力明显提升，也让她曾经傲气不愿说真实想法的习惯有所改变。
　　“沈总那边自有安排，你不用放在心上。至于公司的事，我们还是等她的通知吧。”
　　夏伊宁听出姜严虽有所保留但显然已经知晓沈之冰的态度，心里不免又添了几分踏实。
　　“姜严，谢谢你。”她知道，这份踏实是姜严带回来的。
　　郁婉柔知道姜严回来了，说什么都要让夏伊宁把她叫来吃顿饭。夏伊宁不吭声，竟招来母亲多年来的第一次严厉批评。
　　“宁宁，这件事开不得玩笑，你这么大的人了，婚姻不是拿来说笑的。你跟小姜提了离婚，这事是我们夏家失礼，你如果不愿意开口，那你让她回来，我来和她谈。”
　　夏伊宁一脸郁闷：“妈，我会处理好的。”
　　“我不信。”
　　“我们现在的关系还需要点时间才能缓和，你把她叫回来，万一闹僵了岂不是更糟？”
　　郁婉柔将信将疑盯着她：“你真打算不离了？”
　　夏伊宁虽觉反悔来得有点快，但还是坦然承认了。
　　郁婉柔叹了口气：“既然不想离，那你就用点心思去哄哄她。”


第111章 
　　夏伊宁想打听姜严从许知遥那里搬出去后会住哪儿, 可她也知道姜严上次那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告诉她。再用沈总当话题似乎难以奏效，夏伊宁感慨她们之间的关联还是太少了。
　　这天开完会，夏伊宁刚回办公室, 徐芷惠就给打了个电话。
　　“宁宁啊, 今晚你有空吗？”
　　“妈, 有什么事吗？”
　　“今晚严严要来看我, 我留她吃晚饭。”徐芷惠停了一下, 又说, “我正好也好久没见到你了, 挺想你的。”
　　夏伊宁愣了一下，听懂了徐芷惠的话里的暗示。
　　“妈，我下了班就过去。”
　　挂了电话, 夏伊宁又特意问了自己秘书还有没有紧急的事情要处理。
　　秦益珊来找她的时候, 看到她已经收拾好像是要走的样子，很是意外：“才刚下班，你就要走了吗？”
　　夏伊宁见她手里拿着文件，以为有突发状况, 心下一沉却也不得不放下包：“找我有事？”
　　“这是资产重组的初步计划书，你抓紧看一下, 到时上会最好能尽快通过。”
　　夏伊宁听到这四个字还是会心里生疼, 可这是避免夏氏彻底破产最好的办法。她把文件放进包里，仍准备离开。
　　“你今晚有重要的事吗？”秦益珊以为她会留下来看完再走，不由好奇什么事会让夏伊宁如此匆忙。
　　“益珊，现在是下班时间, 我有安排自己时间的自由。”
　　秦益珊一怔, 虽然夏伊宁的语气很普通, 可还是让她觉出抗拒之意。
　　“作为朋友, 我只是关心你……”
　　夏伊宁无奈看着她，强调说：“以后我们就只是同事，这样对大家比较好。”
　　秦益珊彻底僵在那里，一直到夏伊宁走了很久才缓过神来。果然和她以前所担心的结局一样，夏伊宁连当朋友的机会都没留给她。
　　**
　　徐芷惠住在中心城区，因为怕堵车，夏伊宁临时决定去坐地铁。下班高峰，地铁车厢里人山人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上去的。等了几班，客流还是不见减少，再耽搁下去也得迟到。夏伊宁咬咬牙，踩着高跟鞋，用昂贵的定制手包护在身前奋力挤了进去。
　　姜严四点多就到了徐芷惠家里，帮着她把晚饭的食材都处理好了，却迟迟不见她行动。
　　“妈，时间差不多了，要不我来？”
　　姜严见徐芷惠站在窗边不知在和谁发消息，像是全然忘了已经快到饭点这事。
　　“不急不急，我马上就处理好了，还是我来做饭。”
　　姜严盯着她看了一阵，问：“你今天有请其他人来吃饭？”
　　徐芷惠捏着手机的手一抖，抿唇否认：“也没有什么其他人啊。你也知道，我只喜欢跟家人聚聚。”
　　家人？姜严脑中闪现的是姜达鸣的脸，除了他，还真想不出徐芷惠在意的家人有谁。
　　难怪把她叫来吃饭前问了好几次时间确不确定，生怕她临时改期似的。姜严虽不太想见姜达鸣，但到了这会儿也不能立即走人。
　　看到徐芷惠眼底隐隐的探寻，姜严朝她笑笑：“反正我也不饿，慢慢来。”
　　徐芷惠这才放心，笑着进了厨房。
　　“你就在客厅看电视，厨房交给我。”
　　论厨艺徐芷惠是比不上姜严的，但她就是喜欢给女儿做菜。从前错失的岁月，她一次都不舍得再浪费。
　　姜严在客厅看着电视，心里琢磨着待会见了姜达鸣要用什么态度对他，又不禁多想他怎么突然跑来了。还没等她想清楚，门铃就响了。
　　徐芷惠在厨房里开着抽油烟机，又关着门听不到。姜严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起身去开门。她对姜达鸣做不到像对徐芷惠那样，只要做到不翻脸就好。
　　当姜严冷着一张脸打开门时，夏伊宁嘴角的弧度绽放得刚刚好，看来是以为开门的会是姜母。
　　“妈……”等夏伊宁看清眼前的人是谁，立即改口，“妈叫我来吃饭，好巧。”
　　姜严看到夏伊宁的时候就全明白了，她侧过身让夏伊宁进来：“她没告诉我今晚你会过来。”
　　夏伊宁把手里的礼物放在墙边，听了姜严的话有点局促。
　　姜严从冰箱拿了瓶水给她：“你先坐会儿，我去跟她说一声。”
　　“姜严，还是我自己去说吧。”夏伊宁紧握着矿泉水瓶自己去了厨房。
　　连她来了都要姜严去通知，那她岂不是真成了客人了？
　　晚饭时，姜母让她俩挨着坐，自己则坐到她们对面。还没正式开饭，她难得拿出当家长的威仪，半劝半吓：“年轻人的事呢我本来不该多管，但我觉得结了婚就该有结婚的样子。”
　　姜严跟夏伊宁垂眸，都不说话。
　　姜母放软了些语气，继续说：“小俩口有误会，那就把话说开，有矛盾那就好好沟通解决。谁也不是谁肚子里的蛔虫，可是真想好好过一辈子，那就要试着去了解去体谅对方。”
　　她说完，夏伊宁的头又低了些。
　　姜严抬眸看了眼徐芷惠，动动唇没说话。
　　姜母敲打得差不多，终于有了笑容：“先吃饭吧，吃完饭你俩出去逛逛。”
　　果然，饭后水果刚吃完，徐芷惠就赶着两人出去闲逛，姜严无语看着她积极的样子，只好配合道：“那就去附近转转吧。”
　　夏伊宁本担心姜严做样子给姜母看，谁知出了小区见她真准备往附近公园走，有点惊喜。
　　姜严稍快几步，默默走在前面。夏伊宁看着她背影，鼓起勇气小步追了上去。
　　“姜严，我有话想跟你说。”
　　姜严转过头，平静看着她，夏伊宁突然紧张起来。
　　她明明已经酝酿多次，可是当着姜严的面，还是难以开口。但她清楚，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或许就来不及了。姜严的离开和她回来后的态度对夏伊宁来说，都是未曾经历过的陌生体验。
　　现在她经历过，有了对比，才更加确定自己的心思，可是当初话也是她自己说绝的。
　　姜严看她一脸纠结，数次努力又默默再来的样子，心中暗笑，面上却仍是平静无波：“你想和我说什么？”
　　“对不起。”
　　姜严微微眯了眯眼，没说话。
　　夏伊宁好不容易开了口，便借着勇气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很好，对我也很好。可是我家里出了那么多事，我……”
　　时至今日，夏伊宁提起因夏氏而起的混乱仍是心情复杂。
　　姜严深深看着她，接了话：“其实你的内心并没有完全相信我。”
　　夏伊宁迅速否认：“我相信你的感情，我只是……”
　　“可你不信我能陪着你度过难关，不是吗？”
　　夏伊宁黯然，原本想否认，可想起姜母之前的话，点了点头。
　　姜严轻叹，偏头看了眼夏伊宁身后的假山。
　　“可能也因为我没表现出什么能让你相信的能力，你这样想，很正常。”
　　姜严的一番自我解释，让夏伊宁愧疚又紧张。她试探着伸手去拉姜严，触到对方微凉的指尖时，被轻轻晃了几下，如果不够坚决，怕是要被挣脱。
　　夏伊宁稍稍使劲，握紧姜严的指尖：“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你是太公钓画的。”
　　姜严本就没想刻意隐瞒：“本来是打算从欧洲回来后就告诉你的。”
　　夏伊宁想起那时她原本想对姜严说的话，也是百感交集。
　　提到这个，夏伊宁倒是好奇她这次出国都有哪些收获。姜严想了想：“没当上知名画家，但一不小心成了债主。”
　　债主？夏伊宁听到这词就心里发麻，她现在最怕的就是遇到催债的。
　　她涩然笑笑，不想接这个话题。
　　姜严却没有就此结束：“你不想知道是谁欠了我的债吗？”
　　夏伊宁抿唇，努力配合道：“谁啊？”
　　“你。”
　　夏伊宁很是诧异，不解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怅然说：“是欠了很大一笔情债。”
　　“既然情债你主动肯认，那到时两笔一起结吧。”
　　两笔？夏伊宁不明白，这多出来的是一笔债又是什么。
　　“夏氏境外发行BG5债券，之前实际债权人是沈总，现在是我。”
　　这就是前阵子逾期的境外债，难怪对方不但不催，连常规问询都很少。比起夏氏面临的总体债务不算高，但因为涉及境外信誉评级，象征意义远超实际。
　　“所以，你出国是去找沈总把债权买过来，然后等着它逾期？”
　　姜严买的时候，夏氏已经出事了，摆明就无力偿付。姜严这样做为了什么，夏伊宁哪会不知道。
　　她哽咽着，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果说知道了太公钓画的身份让她发现姜严真正的才华，那现在BG5债权人的身份，却让她真切感受到有人在默默为她铺着后路，却从未因此讨要过什么。
　　夏伊宁把姜严的手抓得更紧，主动上前贴近她，在她唇上吻了下去。不再是蜻蜓点水般地触碰，而是满怀激荡的感动和愧疚去传递自己的心意。
　　姜严起初没太多反应，可是夏伊宁却不愿轻易离开。当满腔爱意越发浓烈的时候，心是想要靠近的，人也是想要贴近的，她仍在默默等着姜严的回应。


第112章 
　　姜严的唇终于微微张开但缝隙极小, 并没有打算给予夏伊宁更多前进的空间，更像是一种生理上的反应而已。
　　她的反应对于经验极少且从没这样急切想要吻一个人的夏伊宁来说，无异于无声的打击。虽然在震撼与感动交错冲击下令她放下矜持主动表达心意, 可姜严的冷淡态度还是让她觉得沮丧。
　　除了沮丧, 随之而来的还有难堪, 她卸了力, 准备退开不再侵扰这已被她捂热的唇。
　　本觉虚空的背被用力揽住, 尔后就是唇畔被炙热包住。夏伊宁连一秒钟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茫然着又被刺痛感惊醒。
　　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唇间的柔软包裹感被热辣辣的疼取代。姜严已经松开了手，定定看着她，眼底藏着几分不明显的笑。
　　夏伊宁抬手摸了摸, 看到指尖沾了点血迹, 委屈着对姜严说：“你舍得这么用力咬我啊？”
　　姜严看着她唇上那抹鲜红，的确有些突兀但不算太深，等结痂后过个两三天其实就没事了。夏伊宁有心求和她当然感觉得到，可是不管是分手还是离婚, 这种话是原则性、问题，岂能这样随便就算了。
　　见她不说话, 夏伊宁只好低头慢慢舔了几下, 直到血腥味淡了才重新抬眸看她。
　　“这是惩罚，不让你印象深刻一些估计没效果。”
　　夏伊宁理亏，想要反驳也没底气，只能乖乖认罚。可是从小到大没人对她这么凶过, 除了前阵子公司出现危机时那些凶巴巴来讨债的。
　　可那些人和姜严的身份不同, 完全没有可比性, 被那些人凶后夏伊宁顶多就是难受跟心烦。但姜严说要惩罚她, 着实让她觉得心痛和委屈。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那罚过就好了吗？”
　　“当然不。”
　　夏伊宁皱眉，姜严的好脾气去哪里了？好在对方的语气没那么冷漠了，她努力给自己找点“情况正在向好的证据”。
　　姜严悠悠飘了句话过来：“顺便当利息，先还第一期。”
　　利息？夏伊宁迷茫看着她，想起来了，姜严现在是她债主呢。
　　这段时间跟各路讨债的打交道，夏伊宁倒是不缺套路：“那你想要哪种还款方式啊？”
　　姜严被她软下来的声音一问，也不好总板着脸。想起刚才短暂的亲吻瞬间，觉得的确蛮顺气。
　　“鉴于你目前的实际情况，那就按期付息还本吧。”
　　夏伊宁笑了笑，故意问：“那要分多少期啊？”
　　“看你什么时候能赚到可以还本的钱再说。”
　　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夏伊宁已经很开心，至少姜严没再冷冰冰把她推开。这时沈之冰给她打来电话，约她明晚见面，说是要详谈合作的事。
　　人是姜严牵线的，但涉及企业经营的事，沈之冰找的还是夏伊宁。第二天她们和许知遥一起去了沈之冰位于城郊的别墅，看见沈总身边坐着一位戴着眼镜，年龄比她们都大些的端庄女人正在不断汇报着什么。
　　沈之冰见她们到了，示意身边的人：“云菲，这事我们晚点说，你去把夏氏的资料拿过来。”
　　等她们坐定，云菲正好也把东西都拿过来了，给她们一人发了一份，然后坐回沈之冰身边。
　　“这是我的秘书云菲，跟着我处理过很多并购案例，夏氏的情况她也了解。”
　　找沈之冰来帮忙，细节没有谈妥之前这事还不能对外宣布，许知遥跟来当个帮手，怕夏伊宁在谈判中被下了套。沈氏出手兼并的案例哪个不是经典，都是出了名的花最少的钱，赚最优质的资产，夏氏现在怕是没什么人能扛住沈总的压价。
　　夏伊宁坦诚地把公司现状说了一遍，也把希望获得的帮助和交换条件明明白白列出来，是否接受就看沈之冰的意愿了。
　　“你想让我注资十五亿来缓解夏氏的流动性危机，会不会有点太贵了？”沈之冰谈生意的时候完全不是那天在停车场时的平和淡然，她甚至连笑都不怎么笑。
　　夏伊宁却道：“但是你可以拿走夏氏30%的股权，这在之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你也说是之前，股价本身就是实力的一种市场反馈。你想让我掏钱，那就要按照现在的价格来交易。”
　　夏伊宁皱眉，十五亿是必须要争取到的，有了这笔钱，后续操作就还能有商量的余地。更重要的是她想借助沈氏的声望来稳住市场信心，这是无价的。
　　显然，她的心思对方也很清楚，谈判最怕遇到这种对手比你还门清的。夏伊宁主动让了一步：“那沈总认为怎样的交换才能让你更加动心？”
　　沈之冰轻敲桌面，过了大约两分钟后才说：“我还要夏氏总部大厦。”
　　这下，不仅夏伊宁脸色变了，连一直没说话的许知遥也皱起了眉。经营方面姜严不太精通，可是看她们的反应还有这气氛，猜都猜到谁会吃大亏。
　　她轻轻踢了一下许知遥，示意她赶紧帮一把，却不见动静。
　　夏伊宁努力保持克制：“夏氏总部就算现在抵押给银行，也不止这个价钱，沈总你是不是……要得有点多了。”
　　“如果你同意，我可以再追加二十五亿，总共注资四十亿，以股权和非股权方式成交。你觉得这样，我还要得多吗？”
　　这不得不说是个意外之喜，如果沈之冰要的是其他资产，夏伊宁不会犹豫那么久。即使这块地买得早，但这些年来升值部分早就超过了原价。
　　“这超出我获得授权的范畴了，我要回去跟股东们商量。”
　　沈之冰依然是刚才的表情，一点也不生气，更不着急：“我只是友情提醒一下，夏氏的债务违约高峰期很快就到了，到那时资产会掉价更快。”
　　不仅是股价，总部大厦也同样，会比现在更难卖出价钱。
　　这次见面，无非是双方交换个态度，看看彼此的诚意跟出价，好在不算谈崩，但也没有实际成效。快要结束前，沈之冰终于缓和脸色，主动多留了夏伊宁一会儿。
　　姜严和许知遥面露忧色，不知沈总这最后一出是闹哪样。夏伊宁只得笑着安抚：“你们在车上等我，我跟沈总多说几句话就来。”
　　等姜严她们走后，沈之冰转头对云菲说：“你也到外面等我。”
　　屋内只剩她们两人，气氛已不像之前谈生意时那么冷酷寒凉，沈之冰摆出女主人的姿态招待起夏伊宁。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突然对夏氏感兴趣，又为什么要管这个烂摊子？”
　　这段时间夏伊宁拜访过不少业界大佬，其中不少是和父亲有深厚交情的，但都对夏氏现状表示悲观，有些则愿意在资金上给予帮助却不愿掺合。
　　而所谓的资助，几千万算是慷慨，却根本无法缓解危机。
　　“当然是沈总眼光独到，也有魄力。”
　　“不要恭维我了，我是生意人，但我也是个女人。”
　　夏伊宁听出她有话想说，也收起了客套，认真听下去。
　　“我承认，夏氏危机对我来说的确是个机会，但我不是非要赚这笔钱不可。是姜严，她来找我买BG5 债权的意图，打动了我。”
　　夏伊宁眼眶微热，不久前她也曾为此心潮澎湃过。
　　“夏氏的危机这么大，姜严算是有点小聪明，懂得选价格低但影响大的资产。可也有一大半可能是白丢钱，但她还是坚持要买。”
　　沈之冰说得很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普普通通甚至听上去有点傻气的事，但在夏伊宁心里，却再次撕开她滚烫的心房。
　　“她很纯粹，尽自己所能去帮你，让我很感动。”
　　夏伊宁从沈之冰的眼中看出了不同情绪来，有欣赏，还有一丝怀念？
　　“谢谢沈总让我知道她的好。老实说，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不久，我从没想过她会这样。”夏伊宁掩饰不住心中的喜悦和小小骄傲，被人全心全意对待，足以让她更加坚强勇敢。
　　“正是因为她的纯粹和执着，让我不忍心看着你们因为钱的事受罪。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这样的人要是错过了，你确定这辈子不会觉得太亏吗？”
　　“会的。”
　　沈之冰看着极力隐忍的夏伊宁，又看她红了的耳朵，像是见到当年熟悉的自己。
　　“我给你的方案你好好考虑一下，我想赚钱是真的，想帮你们也是真的。”
　　说完后，她亲自把夏伊宁送到了姜严车上。站在车窗边，她看了眼已经等得有点着急的姜严，似笑非笑地说：“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不用急。”
　　在车上，夏伊宁回忆着沈之冰刚才的话，问姜严：“你跟沈总说了我们的事？”
　　姜严摇头：“没有，但她好像很了解，像是很早就关注我们了。”
　　夏伊宁更是不解：“爸说过，沈总几年前就淡出了，好多场合都见不到她人，怎么会注意我们？”
　　姜严想起一件事，不确定是否有关：“当初她提过，我跟你是同性婚姻法通过后第一对高调结婚的。”
　　许知遥在前面开车，忍不住插了句嘴：“这就是把我的遗憾投注到你们身上，希望你们过得好。”
　　姜严和夏伊宁齐齐望着她，许知遥咽了咽口水：“不要外传哈，据说沈总跟她那位也是同性相爱，但以前还不能结婚，所以一直都是同居。”
　　沈之冰回到海城的消息不胫而走，秦世贤突然紧张起来。虽然跟沈氏没太多生意往来，但她突然回来又主动接触夏伊宁，还有风声传出有意介入夏氏的资产重组。
　　他把秦益珊叫去，打算再仔细问问夏伊宁最近的动向。


第113章 
　　秦益珊最近很少见到父亲的踪影, 尤其是夏琅言出事后，他更是闭门谢客，连夏家的人都不怎么肯见。因为这事, 秦益珊也疑惑不解, 照道理身为夏氏股东的父亲，不可能如此淡定, 好似完全不在意这些股份的最终价值。
　　到了秦世贤书房，秦益珊见他心事颇重, 以为又出了什么新的突发状况。
　　“爸，你急着叫我来, 有什么事？”
　　“珊珊, 最近公司的情况怎么样？”
　　“重组计划刚起步，还要过些天才能定下来。”
　　“伊宁那边怎么样？”
　　想到夏伊宁明显瘦了一圈的脸, 还有那曾令她害怕到不敢表白却因为冲动而不得不接受现实的冷漠态度, 秦益珊的眼神一下子就黯然下来：“她到处周旋，成效不大。不过听说有新的转机，具体如何还不知道。”
　　“她有和你提过沈之冰的其他情况吗？”
　　秦益珊回忆了一下：“她没怎么说过。”
　　秦世贤不再说话，自己分析起来。秦益珊想问清楚他的真正态度：“爸，这次公司危机, 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老夏把我们都困在沉船上, 连出逃机会都没留，你说我还能怎么办？”
　　他冷漠的语气让秦益珊心里发凉，犹豫后还是决定求求他：“可是伊宁一个人撑不住的, 你能不能再帮帮她？”
　　“我还能帮什么？上次刘处长那事, 突然冒出个沈之冰把人弄得不愉快。伊宁事先也没跟我们打招呼, 弄得我还得去赔礼。”
　　“可是那事本来就是刘处长他们没安好心, 毛手毛脚的, 怎么能怪伊宁？”秦益珊也生气了，这件事她觉得应该是自家没做好才对。
　　上次她已经激动过一次了，这次还是这么大反应，秦世贤不得不多了点其他想法。
　　他看着向来情绪稳定的女儿：“你好像对伊宁特别在乎？”
　　秦益珊垂在身侧的手抖了几下，之后握成拳鼓起勇气坦白：“爸，我喜欢她。”
　　秦世贤看见她满脸紧张却又坚持说出来的样子，不再问已经知道是哪种喜欢。他沉默着，倒也不算特别意外，自从同性婚姻法通过后，好几家的孩子也都陆续选择了和同性在一起。
　　“你如果真喜欢女的，等公司的事解决以后找个合适的。但是夏伊宁，我不同意。”
　　秦益珊不解，夏伊宁这么好，为什么不行呢？
　　“爸，她跟姜严已经分居，等手续办好就离婚了。”她以为秦世贤是担心这个，她的确也希望通过婚姻来迫使父亲出手帮一帮夏家。
　　“二婚的人就更不值钱了。总之夏伊宁不行，你别再有这个心思。”
　　第二天，秦益珊刚上班去找夏伊宁，想问问那份重组计划书她看了以后有什么想法。结果去了以后看到夏伊宁唇上的痂，明显不像是自己咬的。
　　听她说完来意，夏伊宁说了自己的新想法：“沈氏有意注资，不过她要求收购总部大厦，所以把这条加进计划书里然后上会吧。”
　　“沈氏真要参与？”秦益珊低语，想着昨天父亲的询问，“那作价多少？”
　　“股权加总部，四十五亿。”
　　秦益珊一怔，冷哼：“还真是会占便宜。”
　　夏伊宁叹了口气：“现在也只有沈氏能马上注资，时间也是金钱，不是吗？”
　　秦益珊见她心中已有倾向，只好按照她所说尽快处理。晃眼又看到她唇上那处，忍不住问：“听说姜严回来了？”
　　夏伊宁立即换上了防备的神色：“是。”
　　一看她这态度，秦益珊苦笑：“我本来是担心你被她欺负，是我多管闲事了。”
　　夏伊宁冷冷看着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等秦益珊拿着计划书走了，夏伊宁拿出镜子看了看，其实还好，不算太突兀。
　　这天下班，夏伊宁如约去了姜严的小公寓，这也是从沈总别墅离开后在车上她打听出来的。沈之冰给她们打了电话，让她们在重组方案通过前演一场戏：闹不和。
　　今天就是去姜严家商量怎么演的。夏伊宁心里忐忑，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了点，万一演着演着过火了怎么办？
　　上次在车上，没机会上来坐坐，夏伊宁现在算是第一次踏足这间小公寓。和她们平时住的婚房相比，小得离谱，可是却很有生活气息，尤其是有姜严的气息。
　　夏伊宁在房子里认真得转了一圈，接过姜严递给她的水：“你布置得很用心。”
　　“自己的房子，总归想要住得舒服些。”
　　夏伊宁抿了一小口，水温有点高，嘴唇微微有点痛。她瞄了眼姜严，见她很认真看着沈总后续发来的详细要求，就像是颜姿认真看剧本时的样子。
　　“沈总说让我们扮成不合闹离婚的状态，这样可以动摇小股东的信心，让他们尽快抛售手里的股份。你觉得这样有效吗？”
　　夏伊宁收回看她的目光，解释说：“的确是可行的，因为这些小股东并没有强大的风险承受能力，看到你都要跟我分家，信心肯定大受打击。之前一直没卖，是没有适合的买家。”
　　“我听知遥说，秦世贤一直没动静，你不觉得他很反常？”
　　“是很反常，但的确摸不透他的想法。我也不敢把筹码压在他那边，毕竟不敢信。”
　　“是吗，那秦益珊是什么态度？”
　　姜严随口提起秦益珊，却让夏伊宁紧张起来。想起之前她的暗示，或许不是因为姜严的醋意，而是她已经发觉了。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益珊她……”
　　姜严思忖了一下，点点头默认了。
　　夏伊宁怕她误会，主动坦白：“你出国那时，她有跟我说过。我也是那时才知道她的想法，是我之前大意了。”
　　“她表白了？”轮到姜严意外了，她没想到秦益珊动作还挺快。
　　“但我已经明确拒绝她了，说了和她完全不可能！”
　　姜严相信夏伊宁说的，之前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就是因为知道会这样。
　　“那这样不担心秦家不肯帮忙吗？”
　　“那时候我只是跟堂哥抢，秦家当然很重要。现在闹大了，反而不必只走这条路了。”夏伊宁笑着摇头，“再说，如果要用感情去交换这个，我大概真做不到。”
　　姜严听出她话里的认真和坚定，勾了勾唇，又回到之前闹不合的话题。
　　夏伊宁知道沈之冰是收购兼并的老手，她说的这招的确是成本最低见效最快的。但现在她跟姜严的关系那么微妙，以至于她必须再次强调：“这其实完全就是做一场戏给小股东们看，等重组方案通过了就失效了。”
　　“我知道。”
　　夏伊宁观察着她的反应，不知姜严有没有听出她刚才的意思，于是换了个说法：“是假的闹离婚，所以不要当真。”
　　见姜严再次平静点头表示明白，夏伊宁才开始跟她讨论怎么个演戏法。不久后她俩在公司停车场吵了一架，加上之前就有分居传闻，媒体上很快就有了关于她们疑似要离婚的话题。
　　沈之冰满意地看着新闻，问云菲：“收购资金还有多久到位？”
　　“二十亿在十天之内可以到位，剩下部分会通过过桥贷还有银行质押方式在半个月内到账。”
　　“查到有意收购夏氏不良资产的对家是谁吗？”
　　“海外资本，还需要一点时间。”
　　沈之冰又翻了翻最新的夏姜离婚话题，笑道：“那你行动要快点，不然这小俩口演砸了可就麻烦了。”
　　**
　　夏伊宁带着姜严一起去探夏琅言，这次姜严没在外面等而是和她一起进去。夏琅言见她们同来，很是欣慰。
　　“一起来就好。”他看着两人并肩坐在一起的情景，心里的顾虑又少了一些。
　　“爸，沈总愿意帮我们。虽然条件苛刻了些，但至少不会让公司马上死掉。”
　　夏琅言已经大致了解过重组计划，出乎意料地没提反对意见：“钱没了还可以再赚，把最关键的保护好就行。家，不要散，信心不要丢，明白吗？”
　　夏伊宁郑重点头，预感到父亲接下来的话会很沉重。
　　“我已经想好了，会认罪。律师说我只涉及假账的事，不会判很多年。”
　　“爸……”
　　“宁宁，你现在长大了，家里和公司就都交给你了。”夏琅言拧眉稳住情绪，转向姜严，“小姜，宁宁我就交给你了。”
　　“爸，你放心。”
　　虽然已有心理准备，可夏伊宁心情还是不太好，姜严陪着她走出拘留所，见她不想上车，便和她继续沿路走着。
　　“我没想到爸会同意分拆公司，还让我捡最不起眼的那块业务。”
　　“最不起眼所以才不会被人盯着，你就不用从虎口夺食了。”
　　夏伊宁想起那一直不怎么受公司待见的多媒体业务，感慨道：“不知道在我手里能变成多肥的肉。”
　　“有总比没有好，办法总比困难多。连这么大的危机都能看见曙光，你还怕自己变不出肥肉？”
　　夏伊宁被姜严这么一开解，倒是开心了不少。她还得赶回公司尽快处理重组的事，那些被她俩闹不和传闻惊吓到的小股东抛售的股份第一时间就被许知遥以低价买入了，现在的实际持有人是姜严。
　　之前她俩在公司吵过架，姜严不方便送她去公司，分别前夏伊宁算了算时间：“下周开董事会的时候你来还是许知遥来？”
　　“那要看到时还有谁出面了。”
　　沈总说过，想要出手的人不止她一个。夏伊宁也苦于找不出这人，想趁着这次机会引诱对方现身。
　　目前看来，还算进展顺利，就等上会那天了。
　　姜严送她到车前，夏伊宁突然转身在她脸上迅速吻了一下。
　　姜严看着她没说话，夏伊宁坐进车里后主动解释：“还利息，拜拜。”


第114章 
　　沈氏正式给夏氏发出意向通知, 重组进程算是有了重大突破。由于夏氏在海城乃至全国都具有很高知名度，遭遇重大危机引发的各方关注非常多。长期停牌并不是监管层想见到的，能够尽快找到合理有效的解决办法才是最佳出路。
　　不仅夏家这么想, 夏氏大一点的股东们也这么想, 而海城领导乃至金融监管层更是这么想的。沈之冰这个时候站出来，不仅让夏氏看到了曙光, 更是赢得了监管领导的好感。
　　这次代表政府相关部门参与夏氏重组的特别小组由刘处长负责，沈氏表态后重组一事正式启动。自从那天在饭店和沈之冰匆匆碰了一面, 刘处长就已有了心理准备。
　　当真正收到夏氏送来的重组计划书后，他并不怎么意外。这天跟特别小组的其他成员开完会, 他给秦世贤打了电话：“老秦啊, 这次沈氏开价四十五亿是有点占便宜了，不过这时候肯砸这么多真金白银也算有胆识, 你们估计能全身而退了。”
　　秦世贤依然是谨慎态度：“现在是没人跟沈氏竞争, 以沈之冰的风格，最后到底买不买还不一定呢。”
　　刘处长却不担心，还安慰他：“这不至于，夏氏重组是市里重点关注的。前几天领导还特地把沈之冰叫去谈话，话里话外表扬加鼓励, 她在商场混了这么多年, 能不知道其中利害啊。”
　　夏氏内部目前对重组方案基本没什么分歧，唯一分歧就是股权的分配和作价形式。许知遥在家里提前给夏伊宁和姜严讲解三套计划，就是为了应对重组决议会上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
　　“呐, 我们先来说A计划, 就是最优计划。假设各方都是真心想要促成这次重组, 也很有诚意尽自己所能去兑现承诺, 那么结果会如你们所愿, 夏氏现金流恢复正常，债务得到托底，剥离不良资产后重获新生。”
　　夏伊宁和姜严认真听着许知遥的解释和各种假设，哪怕夏氏和特别小组里也有不少专家，但谁也不了解她们的后手，更不是全心全意为她们好。何况在投行经验丰富的许知遥，完成过不少漂亮的并购案例，有充足的实战经验。
　　“B计划呢，稍微复杂一点，就是除了代表政府的特别小组还有实控人家族以外，公司的其他几个个人股东临时变卦，特别是像秦世贤这类的，所以要想好应对方案。”
　　夏伊宁对此已有防备：“这个我跟大哥讨论过，目前来看秦叔叔会反对的可能性很小。如果他真变卦了，我们会用其他关联交易去回购他手里的股份。”
　　许知遥眯了眯眼，接着说：“最后一个C计划呢，就是我们最不愿意见到的，沈总反水。”
　　具体形式还没说完，夏伊宁和姜严的脸色都微变，显然内心已经将一半希望寄托在沈之冰身上。如果沈总变卦，那才真是让她们无措。
　　“以沈总的信誉，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做生意嘛，有万分之一可能也要考虑到。她这次出手，的确有个人情感因素，变卦的可能就更小了。”
　　许知遥说到最后，又强调了一遍：“刘处长代表政府而来，态度是绝对明确的，沈总方面应该也没问题，既然个人股东那块也做好了准备，最后就要看到底有没有神秘人现身了。”
　　夏伊宁这些天也在担心这个，可始终没头绪，一点线索都没有。
　　“别担心，如果真有神秘人，到了那天就一定会出现。”许知遥转向姜严，“严啊，你也好好准备准备，那天你也是神秘人之一呢，想好自己的出场方式哈。”
　　姜严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怎么这个时候还开玩笑，然后又看了眼蹙眉思考的夏伊宁。
　　许知遥把桌上的零食和饮料收拾干净，含了半嘴狗粮闷闷走去厨房，临走前还不忘酸酸地说：“刚才说的几个计划你们再熟悉熟悉，别浪费了之前演的戏。”
　　姜严看夏伊宁一直眉头紧锁，知道这次的决议会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压力自然也极大。但沈总说过，没到会议当天，姜严和许知遥都不能正式出面，更不能公开支持夏伊宁。
　　“等闯过这次就好了，重组之后的夏氏……肯定会比现在好很多。”姜严说到夏氏的时候停住片刻，重组后夏氏就将易主，再也不会是过去的夏家公司了。
　　实控人也会由夏家变成国资。按照分拆协议，即便一切顺利，夏伊宁能从公司带走的，也仅仅只是过去她能得到的十分之一。
　　夏伊宁未见轻松，却随了心中所想，把头靠在姜严肩上，好让自己不那么吃力。
　　“我现在就像是一个等待期末考试的学生，复习了很久盼着考试，可越是临近就越是紧张。”
　　姜严顺手替她把垂落额间的头发整理好，没再刻意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是平静说了句：“会过去的。”
　　这么一句再简答不过的话，让夏伊宁心里紧绷的弦得以稍事缓解。
　　**
　　重组决议会当天，刘组长带着特别小组的人提前半小时到了夏氏，夏伊宁和夏晨永出面接待，但真正和他相熟的还是秦世贤。
　　看着他们闲聊的样子，夏晨永在旁低声道：“但愿秦叔叔能够和刘处长态度一致，那今天会顺利得多。”
　　“哥，到了这时候我们也只能放平心态面对一切可能，把希望压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极度冒险的。”
　　夏伊宁此刻的淡定让夏晨永十分意外，他不由得多看了她两眼，发现她化了比平时还要正式精致的妆容。
　　“宁宁你果然比过去成熟多了。”
　　这次的重组其实也是她一手促成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顶住压力，不仅没被压垮反而还找来沈氏这样的资本外援，换做是他也未必能做到。
　　这时，沈之冰也到了，夏伊宁岔开话题：“哥，你去请刘处长他们到会议室吧，我去接待沈总。”
　　顶楼会议室里，各方坐定。作为政府代表的刘组长率先发言，强调了市里希望这次重组能够顺利成功的意愿，算是在开始前给众人一个暗示。
　　与此同时，姜严和许知遥坐在车里，距离夏氏不到五分钟的车程。姜严不时看着手表，神情十分严肃。倒是许知遥一会儿蛋挞一会儿汉堡，还往姜严手里塞了个烤翅。
　　“还不到我们出场的时候，先补充点能量。”
　　姜严握着烤翅，不怎么想吃：“我在想，这个神秘人真是夏晨旭吗？”
　　“很有可能是他，但也未必只有他。”
　　“希望他今天能够出现，不然我们都找不到可以对付的目标。”
　　许知遥对此颇有经验：“别急，他如果出现了就只是拉开序幕。要是他一个人真有那么大能耐短时间内掀翻夏氏，还会憋屈那么久？”
　　“正是因为知道光凭他不可能，所以我才担心。”
　　“你老婆的表现已经很好了，比我原先预想的娇弱大小姐能打多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姜严睨了她一眼：“她能不能打，跟我担不担心不冲突。”
　　许知遥瞬间觉得蛋挞不美味了，怎么没人这样对自己呢：“那你还晾着她，担心还要悄悄的。”
　　“我什么时候晾着她了？”
　　“别不承认了。那天说完三套计划，我在厨房都看到了，她主动抱你你都纹丝不动呢，啧啧。”许知遥说完后，又竖起大拇指，“但是你做得非常好，就是要让她学会珍惜你，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随便提离婚。”
　　**
　　果然，会议按照许知遥假设的A计划正常进行着，特别小组同意接手实控人家族的52%股权，其他几位个人股东也没提什么反对意见。
　　沈之冰一直没说话，她要的东西在计划书已经写得很清楚。如果各方没意见，那她就按照约定付款。
　　刘组长浅笑看着秦世贤：“秦董你的意思呢？”
　　夏家兄妹都在盯着他，沈之冰没什么特别表情，但视线也落在他身上，在场所有人几乎就在等他最后表态了。
　　“可以，重组方式我没什么意见。”
　　一听他也同意，众人心里都暗自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刘组长发话，秦世贤又提了句，“但我觉得沈总给的价格还是低了点。”
　　这下，众人的焦点又转到沈之冰那里，果然是要临时抬价了。
　　夏伊宁默默关注着沈之冰的反应，曾有过一丝担心会出现C计划，但又想到沈总那晚的真情流露和对姜严的称赞欣赏，不像是作假。
　　所以，她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沈之冰不会用这种手段欺骗人。
　　“我给的价格是按照市场风险评估得出来的，秦董就不要再惦记着夏氏曾经的辉煌了。”
　　这话说得伤人，除了特别小组和沈氏的人，其他人都很不好受。
　　夏晨永目光冷却，显然对这话很反感，夏伊宁虽然也难受，却理解这是谈判所需。
　　秦世贤笑笑：“我也不是要怪沈总小气，只是有人也对这笔资产感兴趣。不妨看看人家的出价，比比谁更有诚意。”
　　刘组长诧异：“还有新的收购方？”
　　他翻了翻计划书，上面没有写啊。
　　秦世贤对众人解释：“我也是会前才接到通知的，有人愿意出五十亿，我想是不是该给人家一个机会？”
　　当会议室的门打开，夏晨旭走了进来，看上去倒是比之前要稳重了不少。
　　“各位好，我今天是代表朝天集团来参加重组会议的，希望还来得及。”
　　所有人都对夏晨旭的突然出现感到震惊，夏伊宁看着夏晨永，对方连连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二哥什么时候代表朝天集团了？”
　　夏晨永沉声：“我也不清楚，家里出事后我一直都找不到他，本来以为他去国外了。”
　　夏晨旭坐到了沈之冰旁边，笑着对她点点头：“沈总，久仰大名，今天有幸和你竞争，希望你别介意。”
　　沈之冰勾唇，平静道：“公平竞争，靠实力说话。我介意不介意不重要，最后谁能买到才是关键。”
　　夏晨旭一出场就把收购价抬高五亿，其实对其他人都算好处，唯有沈之冰吃亏。夏伊宁不免紧张起来，生怕打乱沈总的计划。
　　“四十五亿的价格是不会再追加了，至于同意让谁来出这笔钱，我想还是让大家来决定最合适。”
　　夏晨旭胸有成竹，完全没犹豫：“好啊，那就投票看看。”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打开，许知遥先走了进来：“不知道3%的股权有没有投票资格呢？”


第115章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穿着一身黑色职业西装, 过肩发被打理得整整齐齐，干练精明得教人害怕的年轻女人，她口中那3%股权的份量也被连带着增强了许多。
　　秦世贤率先反应过来, 轻笑道：“3%当然有投票权，只是影响可能有限。”
　　投票前突然冒出个陌生人, 谁都会紧张一下。但在场哪个不是狡猾的人精，等想明白了3%的实际意义, 便又恢复如常。
　　多个人投票, 但不会改变结果。秦世贤虽多看了许知遥几眼, 也不觉得这人会有多大威胁。
　　许知遥压根就不在乎他什么态度，自信道：“份量虽轻，但也是话语权。既然花了钱，总该有个发言权吧。”
　　她这么一说, 不仅刘组长绝不反对, 连夏晨旭也不好说什么。他是代表朝天集团来跟沈之冰抢股权的, 实际上手里1%都没有，人家好歹3%在手, 他连反对的资格都没有。
　　夏晨永和夏伊宁倒是大方同意, 刘组长带着笑脸问沈之冰意见：“那沈总你呢？”
　　“我当然欢迎。”
　　刘组长对这小插曲并不在意，招呼许知遥过来坐。等了解完基本情况，他频频点头：“原来是这样, 把小股东的股份集中起来也好, 集中力量好办事嘛。”
　　夏晨旭脸上笑容依旧, 哪怕许知遥这3% 支持沈之冰又怎样, 光是秦世贤的8%就足以碾压她, 更别说还有其他几位股东。
　　这些股东都指望着重组后能脱身, 把股权卖出更高的收购价, 谁会不乐意？他本以为沈之冰会跟他杠上，相互抬价，以沈氏财力抬到六十亿也不是问题。
　　谁知沈之冰竟然一点加价的意思都没有，话里摆明就是看低夏氏，觉得就值这么点钱，在感情分上更是失了这些股东的心。
　　怎么算，都是他更有胜算，把最初对许知遥的戒备又降低了些。
　　刘组长发话：“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开始表态吧。”
　　果然，和夏晨旭想的差不多。许知遥明确支持沈之冰，秦世贤则带头投给了夏晨旭，理由如他之前所说，沈氏出价偏低。
　　刘组长有些为难，突然冒出个朝天集团，和市里之前的预期有出入，回去恐怕不好交代。
　　“沈总，你有没有要补充的？”
　　沈之冰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脸色一点也没变。她像是完全没受这个投票影响，如常说：“沈氏的四十五亿基本已经全部到位，在一个月内可以完成注资，不知道朝天需要多久？另外，沈氏旗下大部分是实业，有稳定现金流，产业相对完整，可以互相补充互相扶持。据我所知，朝天是专门收购处置不良资产的，业务方面未免单薄了些。”
　　她这么一说，刘组长脸色又沉重了些。和那些急于脱身的小股东不同，他的任务是让夏氏起死回生，避免造成更大的社会影响。稳扎稳打的沈氏的确比只做不良资产的朝天更适合接手，但现在这局面，他也不能打破规则。
　　一时间，反而是他最为难了。
　　这时，许知遥给他提了个建议：“我刚才忘了说，除了3%的股权，我这里还有BG5的债权。不知道既是股东又是债权人，是不是会多一份发言权？”
　　刘组长正愁找不到理由，许知遥这话刚说完，他就立马支持：“那是肯定的，重组会议是绝对要尊重债权人意见的。”
　　更何况是BG5这样的境外债，处置不当是会影响国际信誉评级的。除非重组后彻底摆烂，不然这国际声誉还是要努力维护好的。
　　的确是债权人的意见重要，其他人不吭声了。
　　夏晨旭没想到她竟然还买了BG5 ，忽然紧张起来，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但现在防备显然来不及了，只好硬撑着看她还有什么花招。
　　“那你说说作为债权方，是什么想法？”
　　“这个要请示一下我的老板才行，她才是实际持有人，我只是个代理。”
　　夏晨旭拧眉，有点急了：“你在玩儿呢？”
　　许知遥发完消息，把手机放回桌面，从从容容回他：“这本来就是一场资本的游戏，玩不过的人就早点出局。”
　　沈之冰没说话，嘴角弧度倒是挺明显。
　　当姜严以许知遥老板的身份出现在会议室时，几乎没人敢相信。连秦世贤都在心里迅速盘算，这人到底会站哪边。
　　和刚才那无足轻重的3%股权相比，BG5 债权的份量可就太大了，主动权一下子就落到了姜严手里。
　　不过想起前不久她刚和夏伊宁大吵，加上秦益珊说过她们已经分居，看来离婚分家的传闻是真的。姜严今天来，很有可能是要趁机分一杯羹，也怪夏伊宁小气，离婚不愿分割太多财产。
　　夏家人离婚估计都不大方，上一个鲜活的例子就是夏晨旭和颜姿。秦世贤又稳住心态，等着看姜严跟夏伊宁争产了。
　　姜严果然没有坐在夏伊宁那边，而是和沈之冰并肩，面对着夏晨旭。夏伊宁虽然事先就知道这安排，但看到姜严坐在其他女人旁边，心里有些不舒服。
　　好在她分得清轻重，并没有过多纠结这个，仍是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夏晨永的目光在她和姜严之间逡巡几次，低声问她：“宁宁，姜严是怎么回事？”
　　夏伊宁很是冷漠，语气里夹杂着隐隐不快：“我哪里知道她怎么想的。”
　　“她事先没告诉你？”
　　夏伊宁无奈看了他一眼：“你觉得我现在对她还有控制权吗？”
　　夏晨永听她这么说，对她们闹离婚的传闻又信了不少。
　　刘组长内心希望姜严可以支持沈总，这样他就能顺理成章让沈氏注资。五亿听上去是不少钱，但跟政、治任务相比，不值一提。
　　等夏氏起死回生，五亿的差额从股市上就能赚回来。
　　可偏偏他面上又不能过于明显，只好非常和善地问姜严：“那姜总你的想法是？”
　　姜严很是爽快：“作为债权人，我支持沈氏。”
　　简单明了，连猜都不用猜了。除了沈之冰之外，其他的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组长却暗喜，觉得姜严这人的确识大局，根本不用他来引导。
　　“既然姜严作为债权方表了态，那我也说说我的意见。”
　　刘组长这时发话，基本上就代表宣布结果了，但已经没了之前的紧张气氛，因为姜严说出答案的时候基本就无悬念了。
　　她是债主，她的话最有份量。债主还能没权选择谁来还债吗？刘组长如果也同意的话，其他个人股东基本就没有话语权了。
　　谁让他们在偿债顺序上输了一级呢？秦世贤眯眼打量着姜严，对这个从没被他重视过的年轻女人心生怀疑。
　　刘组长轻咳几声，缓解了现场沉寂又剑拔弩张的气氛：“其实五亿对于夏氏这种体量的公司来说，差别不大。选择沈氏呢主要是考虑到刚才沈总说的业务类别，资金充裕还有产业链支持等因素，再加上债权人的优先选择，那沈氏的确是更合适的选择。”
　　夏晨旭咬牙，恶狠狠看着姜严，这人真是从头到尾都让他讨厌。
　　重组决议会第一阶段结束，沈氏基本稳操胜券，沈之冰离开前跟刘组长握了握手：“我会尽快让全部资金到位，不会让领导们失望。”
　　沈之冰走后，刘组长看了眼闷闷不乐的秦世贤，只是拍拍他肩膀，叹道：“老秦，这个结果也不错，不用不开心。”
　　夏晨旭散会后就一脸乌黑走了，和夏晨永和夏伊宁招呼都没打，就像完全不认识似的。
　　姜严跟着夏伊宁去了她办公室，关上门后才敢放松绷着的脸，坦言：“原来扮坏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夏伊宁显然轻松了许多：“可你演技很不错啊，我觉得当时他们都被你骗到了。”
　　姜严活动着腮帮：“谢谢你了。”
　　夏伊宁想起她当时目不斜视，直奔沈之冰身旁那个座位而去的场景，忽然有些不高兴。她想了想，绕过办公桌走到姜严身边，靠在桌沿：“说起来，沈总不愧是商界女一号，并购天花板，她那气场不说话都让人觉得够冷。”
　　姜严回忆了一下，点头认同：“我也觉得。”
　　夏伊宁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她好像还没意识到，便又接着说：“那你刚才坐在她旁边，有觉得自己在西伯利亚吗？”
　　姜严好笑地看着她：“没这么夸张吧，沈总私底下还是很有温度的。”
　　夏伊宁被噎住，闷闷道：“你连人家的温度都知道？”
　　这下姜严算是听出来点别的味道，觉得夏伊宁这醋吃得有点宽。她抿唇忍着笑，装作浑然不觉，颇为无辜：“沈总慷慨出手相助，救人于水火，我觉得她还挺温暖的。”
　　夏伊宁咬唇，低声喊了声：“姜严！”
　　姜严认真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下去。
　　夏伊宁不好意思说自己连沈总的醋都吃，其实本也没什么，可是听姜严夸别的女人有温度又温暖，她心里就是会酸酸的。
　　但沈总的确算是恩人，她也不能好坏不分。
　　过了一会儿，她才别扭轻哼：“许知遥说过，沈总跟她爱人感情很好的，而且听说她那位很爱吃醋的。”
　　“所以？”
　　夏伊宁咬唇，笑笑：“所以我们要对沈总保持充分的敬意和谢意，至于其他好感，最好全都不要有。”
　　姜严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我对她，的确是只有敬意和谢意，难道你对她有其他的？”
　　“当然没有啊！”夏伊宁很是认真地解释着。
　　等她看到姜严嘴角那隐隐的笑，才知道自己又被套话了，索性不要脸摆烂算了：“我对谁有好感，你不知道吗？”
　　说的是问句，但那直勾勾的眼神倒是无需多问就已经把答案揭晓了。


第116章 
　　姜严被她那炙热眼神盯着, 心跳不由自主快了起来。她下意识低头抿唇想要稳住心神，却忘不掉刚才被那带电眼神震得酥麻的感觉。
　　姜严抬眸又看了她一下，只见夏伊宁此时把头偏向另一侧, 视线依然落在她的身上，就像是她不回答就不罢休似的。
　　关键是, 夏伊宁并未刻意用眼电人，她那双闪亮的眼睛里只要有一丝火光就足以将人灼伤, 刺激又难忘。
　　姜严轻咳一声, 生怕她们再这样下去, 怕是要在办公室里发生点什么更加电光火石的事来。
　　“我想我应该知道。”
　　听她忍着笑意的回答，夏伊宁面上虽然镇定，心里其实早就又羞又紧张。这种话要不是对着姜严，她还真是说不出口。她问了后发现冲动了, 真挺怕姜严继续装傻说完全不知道, 难不成要她扑过去才行？
　　这可是办公室, 夏伊宁在公司里就会本能变得谨慎克制。如果不是今天决议会上顺利冲破第一道关卡，她未必能放松到跟姜严在这里开玩笑。
　　好在姜严懂她, 这样的回答她很喜欢。
　　夏伊宁眼中笑意更深, 语气是硬撑着平稳却偶有破绽的愉快：“我也觉得你应该知道。”
　　姜严不再说话，只是温柔看着她。夏伊宁笑得更深，她便也跟着一同弯起嘴角, 感受着彼此的愉悦。
　　今天的决议会对夏伊宁来说意义非凡, 她们成功等到了夏晨旭的现身。可是按照沈总的推测, 想要趁机在这次重组中捞一笔的人肯定不止这一个。
　　夏伊宁看了眼时间, 已经过了饭点, 她绕回自己座位收拾东西：“这会儿食堂没饭了, 我们出去吃吧。”
　　姜严之前在车上被许知遥塞了几个烤翅, 现在还挺撑的。她是吃不吃都无所谓，不过想到夏伊宁开了一上午的会应该饿坏了，便假意摸了摸胃，应声说：“好啊，好久没吃A餐了。”
　　公司附近有家商务简餐还不错，以前她们偶尔会去，姜严钟爱A套餐。
　　夏伊宁叹息：“自从你辞职，办公室就群龙无首，食堂供应时间都缩短了。”
　　“这么惨？”
　　“当然，公司资金不足也是一个原因。”
　　姜严在的时候大家觉得没什么，可是她突然辞职后，好多本来被办公室安排得妥妥当当的细节就体现了出来。员工满意度直线下降，高层又忙着应对危机，更是无暇顾及内部的小问题。
　　姜严站起身等着夏伊宁穿好外套，两人并肩刚出办公室，就看到秦益珊走进推广部。
　　“我听说上午的会挺顺利，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继续跟进的。”
　　秦益珊已经从秦世贤那里听说了姜严突然出现在会议室的事，也知道了她现在是BG5的债权人，对她的态度不得不变得客气起来。
　　但她心里还是对姜严没有好印象，先是在公司遇到危机的时候就跟夏伊宁闹分手，偷摸买下BG5债券在重组时占尽便宜，现在还不知道会不会趁机要挟夏伊宁做出更多让步。
　　她客气跟姜严打完招呼，本想多嘲讽姜严几句。但她现在跟夏伊宁关系很僵，秦世贤也提醒过她暂时不能得罪姜严，以至于秦益珊只能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和态度对待姜严。
　　夏伊宁看到秦益珊突然出现的时候，就紧张地侧目看了眼姜严，见她没什么不悦才稍微安心。虽然她跟秦益珊之间没什么暧昧牵连，可毕竟是跟她表白过的人，她不愿意有任何引发姜严误会的事情发生。
　　“之后应该和原计划差不多，暂时没有需要特别处理的的事。”
　　秦益珊看到她俩站得极近，虽然没有牵手，也没有做出什么明显亲密的举动，可她们垂在身侧的手十分自然地不时相触，她们手上的婚戒也都还在……
　　所以她们这是又和好，不准备离婚了？秦益珊思绪乱如麻，愣在那里沉默不语。
　　夏伊宁怕她待会又冒出什么不当言论来，轻轻贴了一下姜严的手：“我们走吧。”
　　之后，她又用带着明显距离感的口吻对秦益珊说：“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络。”
　　离开公司后，夏伊宁蠢蠢欲动。她想去牵姜严的手，可沈总说过现在还不是展示恩爱的时候，只能保持克制。
　　点完餐后，姜严突然提起秦益珊：“今天会上秦世贤临时抬价摆明了对重组另有想法，你说秦益珊会不会也参与了？”
　　夏伊宁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但仍没确切答案：“暂时不能确定，不过我会多留心她的举动。”
　　饭后，夏伊宁接到郁婉柔电话，让她们回家一趟。因为重组的同时也涉及分拆公司，意味着夏家开始正式分家。郁婉柔没让她们回大宅，而是去夏伊宁的婚房。
　　姜严跟在夏伊宁身后刚进门，就听到响亮的迷妹尖叫：“太公你终于来了！”
　　紧接着，姜严就得到了来自叶晨晨一个非常结实的拥抱，还附带了一束不能免俗的鲜花。
　　叶晨晨抱过姜严后，递来鲜花，另一只手还恋恋不舍挽着姜严的手臂：“你可真是藏得太深了，看着我这头号迷妹无处催更，你忍心吗？”
　　叶晨晨前段时间跟着剧组去了封闭景区拍摄，回来后才知道姜严就是太公钓画，已经在家里连声惊叹好几天了。之前大家都在为决议会忙碌，叶晨晨识趣没去打扰，听说今天会议顺利，趁着姨妈叫人回家吃饭也赶紧来凑个热闹。
　　姜严看着那夸张的花，哭笑不得接了过去：“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就不用破费在这花上了吧。”
　　“我在你身上花的钱还少吗？不重要，这些跟你的才华比起来都不重要。”叶晨晨很是无所谓，让姜严不必在意这些，接着她又话锋一转，“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恢复更新啊？”
　　夏伊宁本来只跟姜严隔了三十多公分的距离，现在不仅因叶晨晨冲过来退到远处，又被这刺眼的花束弄得郁闷。没想到叶晨晨竟然还问上瘾，真要现场催更了。
　　“晨晨，你先去厨房帮忙，我跟姜严要先把今天开会的事跟妈说一遍。”
　　正事要紧，叶晨晨吐吐舌头，留给姜严一个满是期待的眼神和大大的微笑，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厨房。
　　郁婉柔听她们说完决议会上众人的表现，有些伤感却也在意料之中：“老秦果然是筹谋已久。不过晨旭才更让人失望，帮着外人对付家里人。”
　　夏伊宁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已变得比过去沉稳许多，即便经历这样残忍悲凉的事，也懂得坦然面对。
　　她没有表露出太多伤心，反过来还安慰开解母亲：“每个人的选择不同，看清了真面目以后就不会再难过了。过段时间爸的案子就要开庭了，等审判结束，一切黑暗就会慢慢过去。”
　　夏琅言认了当年做假账的罪，但行、贿的事他是事后才知道的，并未参与。他选择跟夏琅行切割，不愿意为不属于的罪名承担责任。
　　既然夏氏到了重组这一步，他们再强行捆绑也维持不了什么了，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分个彻彻底底。
　　郁婉柔对于这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唯一担心的是夏琅言的身体：“律师说，大概会判三到四年，不知道你爸的身体能不能撑过去。”
　　夏伊宁紧紧搂住母亲的肩膀，靠着她坚定地说：“一定可以的，我们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郁婉柔笑着拍拍她的手：“现在知道家的支撑力量有多重要了吧。”她把视线转到坐在旁边的姜严身上，意味深长，“家里有人一起分担，再多的困难也能看到希望。所以，要懂得珍惜。”
　　夏伊宁身体一僵，这话她最近听了好多遍，今天郁婉柔特地把她们叫回来吃饭的用意她也很清楚。前段时间她俩吵架上新闻的事把郁婉柔急得半夜打电话数落她，幸好解释了真相，可还是免不了被唠叨。
　　郁婉柔把夏伊宁推开：“你去厨房帮忙，我有话要跟小姜说。”
　　“妈……”
　　郁婉柔沉了脸：“别撒娇，快去。”
　　夏伊宁有些担心，看了姜严一眼，生怕待会她也要遭受母亲的“谆谆教诲”。
　　姜严仍是温柔沉静，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去好了。夏伊宁无可奈何，比刚才叶晨晨被赶去厨房时还要不情不愿。
　　叶晨晨正在认真剥虾，看到夏伊宁一脸苦闷走进来，诧异说：“表姐，你不陪着姜严，来看我剥虾啊？”
　　夏伊宁没好气瞪她：“你以为我想这样？”
　　叶晨晨反应过来，安慰她：“你别郁闷，姨妈肯定是为了让你们尽快复合在帮你们呢。”
　　夏伊宁四处看看，在找有什么适合自己做的。
　　“换做是我，肯定也会担心啊。”
　　夏伊宁疑惑看她：“担心什么？”
　　“担心她被人抢走啊。以前大家觉得她平平无奇的，可人好就已经很可爱了。现在她又是热门画手又是债权人的，那可不就是才华、颜值跟财富都有的香饽饽，谁会不喜欢啊？”
　　夏伊宁陷入沉思，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叶晨晨还在旁边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列举了一大堆姜严的优点和魅力闪光点。
　　等夏伊宁反应过来，直直盯着她，叶晨晨才意犹未尽停了下来。
　　“表姐，我说的都是客观事实，你不知道她那些粉丝迷妹有多疯狂。虽然她们和你没得比，可是诱惑不分大小，还有那个简珺，你说她会舍得放弃一座小金山啊？”
　　夏伊宁叹息，叶晨晨的话也不无道理。
　　“表姐，你是不是真不想离婚？”
　　这回夏伊宁倒是答得很快：“那当然。”可是想起姜严的态度，就不免有点丧气，“但她好像还在为了上次的事生气。”
　　“那你就做多点不离婚才能做的事嘛。”


第117章 
　　不离婚才能做的事？夏伊宁头一回觉得自己的认知领域比不上叶晨晨。在这种话题上认输并不符合夏伊宁一贯风格, 尤其是要虚心向叶晨晨请教，想想都觉得很是奇怪。
　　叶晨晨看夏伊宁陷入极为认真的思考中，连拌沙拉都乱了频率, 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捣腾几下。这可是她最喜欢吃的，真不舍得被表姐这么“糟蹋”了。
　　她笑嘻嘻且小心翼翼从夏伊宁手里把沙拉拯救出来，讨好着说：“就成年人那点事, 你花点心思制造点新鲜感, 凭你的魅力根本不用担心锁不住她。”
　　夏伊宁侧目，已经明白叶晨晨说的是什么了。她动了动唇, 本想说她们什么都还没有，但这话怎么好意思说？
　　“她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我当然知道她不是啊，肤浅的人怎么可能画得出那么生动可爱的猫公主。她的画之所以受欢迎完全是因为里面包含了好多对生活的感悟与向往，满满的温馨和正能量。”
　　叶晨晨突然想起之前的疑惑, 问夏伊宁：“表姐, 你说猫公主到底是不是以你做原型的啊？”
　　她在很久前就有过这样的怀疑了，现在姜严掉马就更能证明太公钓画的确是很熟悉也很了解夏伊宁的。
　　夏伊宁在看到抽屉底稿的时候就知道了, 可是猫公主时而调皮时而淘气，有时还笨笨的，想到这些都是她在姜严心中的形象，不免又有点气恼。
　　“我觉得她只是潜意识借鉴了身边熟悉的感觉, 不一定是有心要照着我画。”
　　她说得颇为正经，叶晨晨想想也觉得有这可能：“也对，毕竟猫公主手短。”
　　夏伊宁想起这个, 更气，姜严为什么要把猫公主的手画这么短啊！她下意识握紧了手, 才发觉手里已经空无一物, 连沙拉都被抢走了。
　　这时姜严走了进来, 叶晨晨余光看到她，立马咧嘴笑了起来，身份已经从夏伊宁迷妹变成妥妥的姜严迷妹了。
　　“还是我来做吧。”姜严走到夏伊宁身边，准备取下她的围裙。
　　“妈和你说完了？”
　　“嗯，说完了，要不然我哪敢中途开溜。”姜严边说，边把围裙往自己身上挂。
　　夏伊宁手中空空，现在围裙也没了，可她还站在那里没动，打量着姜严的表情。姜严把料理台上的备菜看了一遍，见都差不多了，准备开火。
　　她一抬头就撞到夏伊宁的目光，不由得好笑：“怎么了？”
　　夏伊宁见她神色如常，猜想刚才郁婉柔应该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她扫了眼四周，随口找了个留下来的理由：“我帮着做点凉菜好了。”
　　叶晨晨差点没被口水噎住，很是真诚地求情：“表姐，我宁可你说留着陪聊都好，做菜就还是不必了吧。”
　　姜严笑着摇头：“你们都出去等开饭吧，这里我可以搞定。”
　　叶晨晨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就会做点三明治再弄个奶昔啥的。她拉着夏伊宁准备出去，临走前突然好奇：“姜严，你从来不画猫公主下厨，是不是因为太了解表姐的水平了啊？”
　　姜严正要拿锅的手一顿，先是看看夏伊宁，才回答叶晨晨：“也不完全因为这个。”
　　这模棱两可的答案让叶晨晨更好奇了，她很想知道猫公主和表姐到底有没有关系。身为头号迷妹，关于猫公主系列的所有细节她都很有兴趣，越发兴奋。
　　“那你怎么只让猫公主吃吃吃，她就不需要自己做啊？”
　　夏伊宁没说话，但也同样想知道答案，只是她做不到叶晨晨那么直接。
　　姜严倒是没怎么纠结，动作熟练地把食材按顺序摆好，做足开火前的全部准备。语气依然是平淡又温柔，像是在说一件简单日常的事：“她可以不必这么辛苦。”
　　叶晨晨琢磨了一会儿才品味出话里的意思，连声惊呼woc！她欣慰又羡慕拉着夏伊宁的手：“表姐，我好羡慕猫公主哦，不用辛苦下厨房还能每天吃好吃的。”
　　还不都是因为，有人代劳了！
　　夏伊宁在姜严说完那话后，心就烫得不行。她现在越来越承受不住姜严这看似平和却杀伤力十足的攻势，每次袭来都让她毫无招架之力。
　　在被叶晨晨拽出厨房之前，夏伊宁不忘叮嘱姜严：“你别也做太多，今天就只是家里人聚聚。”
　　出了厨房，夏伊宁就不肯再走了。隔着玻璃窗看着姜严熟练掌控着一切，和她在厨房里茫然四顾的样子截然不同。叶晨晨挂在夏伊宁身上，赞叹不已：“表姐，姜严真是宝藏哦。要是不把她锁死，你可能会哭的。”
　　夏伊宁嫌弃地把她推开了点：“晨晨，你是不是该减肥了？”
　　叶晨晨直起腰，一副看穿她的样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们都结婚那么久了，有什么大招赶紧上啊。”
　　**
　　刘处长不久后给夏伊宁打了电话，说市里基本同意了决议会上的决定，重组方案基本获得通过，沈氏胜出。
　　夏伊宁跟姜严商量了一下，想正式请沈总吃顿饭，感谢她这次出手解围。姜严却说：“我也觉得该请沈总吃顿饭，不过要请到她恐怕不容易。”
　　“怎么会？”夏伊宁觉得除了谈判的时候，沈总还是挺好相处的。
　　“这几天许知遥想跟沈总多请教点技巧，结果都被云秘书挡回去了，人都见不着。”想起许知遥苦哈哈的抱怨，姜严忍俊不禁。
　　“有这事？”夏伊宁也觉意外，“也许沈总不想受到太多关注，她说过更喜欢现在低调的生活。”
　　话虽如此，但夏伊宁还是十分正式地给沈之冰打了个电话，表明诚意。
　　沈之冰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坐上私人飞机：“吃饭就免了，你们的诚意我感受到了。重组的事，也算双赢，你们没有欠我什么。”她想了想，在挂电话前又说了句，“如果真想还我这份人情，就好好珍惜身边的人。”
　　夏伊宁知她说的是什么，在沈之冰面前她倒没像在叶晨晨面前那么硬撑。
　　沈之冰浅笑着鼓励：“两个人要想长久在一起，就不要计较太多。有的时候，适当主动是很有必要的。”
　　适当主动？夏伊宁觉得最近她表现得挺主动了，只是好像缺了那么个突破口，不过好在那天后姜严同意搬回去了。
　　夏伊宁为此很高兴，在台历上画了一个圈，默默计算着还差几天。
　　姜严正式搬回去的那天是周末，夏伊宁很早就起床，特地去姜严房间转了一圈。她把那串钥匙放在桌上，就和姜严离开时一个样子。想了想觉得不合适，又把钥匙放到自己口袋，觉得待会亲自交给姜严比较好。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夏伊宁紧张起来，可是一看时间觉得不对。还没到十点，姜严明明说过要午饭后才过来的，难道是她临时改了时间？
　　夏伊宁快步走去开门，手握在把手上还特地做了个深呼吸。这跟平时姜严来家里是不一样的，是她正式回家的日子。
　　门打开，出现在夏伊宁面前的并不是姜严，而是叶晨晨。
　　心跳还在加速，夏伊宁猛地回过神，不解道：“晨晨你怎么来了？”
　　叶晨晨一进门就脱下自己肩上的背包：“来帮你啊，今天不是姜严回来么。”
　　“她是要回来。”夏伊宁看不出叶晨晨能帮什么。
　　等看她把背包打开，里面乖巧坐着一只猫，夏伊宁抽了抽嘴角。
　　叶晨晨先把猫抱了出来，捏着它的小爪子挥舞了几下做示范：“这叫什么？这叫猫猫求饶。”
　　说完，她就把猫塞到夏伊宁怀里：“等姜严回来，你就抱着它，一起卖萌，我就不信她能顶得住。”
　　夏伊宁心情复杂地看着正往自己怀里钻的圆脑袋美短猫猫，想着自己真要借它行事？
　　“可是你好歹也带个布偶来比较好吧？”
　　叶晨晨认真解释：“那可不行。布偶是你真身，再来一只你俩岂不是要撞了，还怎么让她先注意到你。”她边说边伸手轻轻摸了摸美短的脑袋，“这是你俩的娃，姜你军。”
　　夏伊宁无法理解叶晨晨的脑回路，刚想把猫塞回去，却听到外面的车声。叶晨晨比她反应还快：“我昨天给姜严打电话说让她早点回来的，果然挺早。”
　　姜严刚下车就被叶晨晨兴冲冲直接拽进屋，看到夏伊宁抱着一只肥猫对她笑，也愣住了。
　　“姜严，看在我为了支持你，砸了那么多银子和精力的份上，你送我一幅画好不好？”
　　叶晨晨在她掉马之前就对太公钓画极为推崇，的确是头号粉丝，为此姜严很感激。
　　“你想要什么画？”
　　叶晨晨指了指夏伊宁：“猫公主抱娃，可可爱爱的画。”
　　空气瞬间凝结，姜严和夏伊宁对视一眼，嘴角都抽了几下。
　　叶晨晨不退缩更不放弃，姜严无奈叹了口气：“就算我肯画，也要你表姐同意才行吧。”
　　“她同意啊，你没看她一直抱着猫在等你呢。”
　　夏伊宁稍稍低头，假装认真撸猫，却紧张地等着姜严的回答。她本来不想同意的，可是叶晨晨说了，让姜严对着她画，当初创作猫公主的情感回忆肯定都会被勾起来，到时候那被压抑的爱肯定会汹涌澎湃。
　　夏伊宁没想到，用猫去撩拨一个人的心，竟然也算是一种方法。
　　姜你军在夏伊宁怀里十分乖巧，而夏伊宁那故作镇定却略带不安的微表情被姜严拿捏得恰到好处。她提笔作画，神情专注，不错过夏伊宁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直到她俩目光相触，难以分离。


第118章 
　　姜严画画的时候看似随意, 但注意力非常集中，对于细节的把控十分到位。这也是为什么猫公主系列如此受欢迎的原因：传神。
　　叶晨晨一开始还在旁边坐着，过了一会儿发现氛围这也不太对, 那也不太对的。不仅不敢大声喘气不敢出声讨论生怕打扰到姜严，更是不敢多看夏伊宁一眼，生怕影响了表姐释放魅力。
　　其实夏伊宁压根没摆什么特殊造型, 只不过是更加怜爱地抱着姜你军罢了, 好在肥猫脾气不错，眯着眼任撸。就是那小爪子不太安分, 偶尔会扒拉几下，把夏伊宁那身昂贵的套装给扯歪了不少。
　　这可是今早她特地从衣橱里精心挑选的，成熟中带着点休闲风，不拘谨也不随意。
　　等叶晨晨开溜后, 客厅里就剩她们两人一猫, 看似没太多变化，对于夏伊宁来说却是更加紧张了。她被姜严那“我不是故意要看你, 但我的确在看你”的眼神给弄得浑身僵硬，纤纤细指温柔却机械地撸猫，导致套装被扒拉得更加凌乱。
　　同时夏伊宁又很想知道姜严当着自己的面，到底会画出怎样的猫公主来。自从知道姜严就是太公钓画后, 她抽空把猫公主系列又认真看了一遍，的确从中发现了不少“和自己神似”的细节。
　　猫公主的娇贵矜持都很惟妙惟肖，除了那明显就短一截的手。夏伊宁当时看的时候, 疑惑又迷茫地抬手仔细看了一遍，觉得自己的手哪怕不能称之为完美但也绝对不会是像猫公主那样又短又肥吧。
　　想到这个, 夏伊宁下意识想要握拳。正舒服享受抚摸的姜你军脑门突然一紧, 很是不爽地喵地一声从柔软又香喷喷的怀里蹬了出去。
　　“哎！”夏伊宁还来不及呼唤, 小肥猫已经直奔在餐厅觅食的叶晨晨。
　　姜严笑着把画板拿开，起身走到夏伊宁面前，把画作展示给她：“在它开溜前顺利完成。”
　　夏伊宁意外于上面画的并不是猫公主，而是她本人。
　　“你……”
　　这时叶晨晨单手夹着姜你军走了过来：“听说画好了？”
　　姜严顺势把画板转了个方向：“但愿没让你失望。”
　　叶晨晨是她的铁杆粉丝，更别说这是应她要求专门画的。这份特殊待遇带来的心理满足远超于画作内容本身，何况太公钓画的作品口碑那么好。
　　不顾肥猫在身边蹬着小腿，叶晨晨笑逐颜开，边看边说：“我可以永远相信……”
　　等她看完，最后那几个字说不出来，撅嘴看着姜严。
　　“变脸这么快？”姜严好像早就料到叶晨晨这个反应，丝毫不慌，笃定之余还带了点期待的神色。
　　“你把表姐画得很美没错，可是说好的猫公主抱崽崽，可可爱爱的呢？”
　　这时夏伊宁也从沙发那边走了过来，还没开口劝叶晨晨，就听到姜严的一阵轻笑：“在我心里，最可爱的猫公主就是这个样子啊。”
　　听她说完，站在姜严身边的那两人均是一愣，很快两人也都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夏伊宁低了低头，嘴角的笑已是藏不住。叶晨晨则直接惊呼：“姜严，你也太会了吧！”
　　虽然没画猫公主，但把夏伊宁的傲娇紧张和小小羞涩全都画了十足，叶晨晨怎么舍得错过这张宝藏图。以后要是有要求到表姐的地方，此图在手，成功率肯定倍增。她美滋滋伸手把画接过，怀里的姜你军又挣脱出去，开始在房里熟悉地盘。
　　小心翼翼收好了画，叶晨晨又把猫窝等一系列东西从车里拿下来摆放好，这才安心告辞。
　　夏伊宁送她出去，被她好心提醒：“崽崽借给你们几天，抓紧增进感情，别浪费我家小宝的付出哈。”
　　夏伊宁刚才已经知道，，姜你军原名叶小宝，名副其实工具猫。
　　“你回去跟阿姨说，不用担心我们的事。”
　　“我早就说过了，老年人就是爱瞎操心。”
　　送完叶晨晨，夏伊宁回去后没看到姜严。以为她去逗猫了，结果绕过去只看到姜你军已经在窝里开始打呼噜。她听到楼上有动静，心想姜严应该是去收拾行李了。
　　房门依旧开着，姜严走时用的那个旅行袋又带回来了。这次还多拿了两个中等大小的箱子，看样子不像是为了敷衍郁婉柔随便回来住住的。
　　夏伊宁心情一下子就飞扬起来，笑着走进去：“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姜严正在往衣橱里挂衣服，回头看到她就在身后，也笑笑：“我的东西很少，很快就能搞定。”
　　夏伊宁见她所有东西都归整得有条有理，就没强硬上前插手。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想要找个机会交给姜严。
　　姜严本以为夏伊宁会继续说些什么，没想到她竟一声不吭了。整理完最大的那个行李包，姜严趁着转身的功夫瞄了眼，只见她低着头不知在琢磨什么。
　　“我搬回来的决定是不是太突然了？”姜严单手撑在床上，另一只手则刚把小箱子打开。
　　“不会。”夏伊宁想了想，主动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你愿意回来，我很高兴。不过我知道，如果没有妈出面，你应该是不愿意的。”
　　说着，她便有些黯然。姜严能回来她当然开心，却又觉得并不完全是因为自己而有点难过。
　　姜严移开箱子，转身坐到床沿，轻轻拍了拍，叫她：“过来坐。”
　　夏伊宁眨了眨眼，不知她想怎样。
　　姜严见她那认真思考还带点纠结的小表情，忍不住笑起来：“我回来，虽然是妈开口的，但也是因为我想回来，不然没人可以强迫我。”
　　夏伊宁又眨眼，这回倒是理解其中含义了。她快步上前，没有坐到姜严身旁，而是伸手环住她的脖子，弯腰抱住了她。
　　姜严知她韧性好，但也生怕她这样辛苦，搂着她的腰稍稍用力，成功把人带到怀里，侧坐在自己腿上。
　　夏伊宁的手还圈着她：“看你之前的态度，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想回来了。”
　　姜严温柔看着她，语气却是认真到极致：“我不是一个喜欢随便搬家的人，但如果还有下次……”
　　夏伊宁赶紧伸手捂嘴：“不会有下次，我上次那么做已经很后悔了。”
　　姜严轻轻拉下她的手，叹道：“你突然说放弃的确让我觉得生气又心寒，但我也不想看到你为了让我原谅就小心翼翼，说什么都要一再考虑过分谨慎。”
　　夏伊宁尴尬：“你都……看出来了？”
　　姜严握紧了她的手：“未来到底怎么样，我们谁都不知道。可是不要轻易就放弃，这句话比任何利器都伤人。”
　　夏伊宁咬唇低下头，却没否认自己曾经的错误。
　　“我们一起去经历，一起去面对，有什么话都可以坦白说出来，藏在心里只会让彼此猜得更辛苦。”
　　夏伊宁点头，依旧不太敢去看姜严。
　　姜严见她羞窘，靠过去在她脸颊轻轻蹭了一下：“我已经不生气了，只是还缺一点信心。”
　　夏伊宁抬起刚开始发热的脸，看着她：“信心？”
　　“我不想看到你为了哄我而变得小心卑微，我想要的是你愿意坚定和我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夏伊宁微怔，尔后褪去忐忑，换上了深情迷人的微笑，主动把她们紧握的手放进自己衣服口袋。
　　姜严感觉到金属的尖锐，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夏伊宁把钥匙往她手心推了推，主动贴过去吻住姜严，呢喃着：“这是我表达决心的第一步，家里的钥匙给你。”
　　姜严用力抱住她，深情回吻。口袋有限的空间早就被紧握的手占满，钥匙因她们的热度而变得同样温暖。
　　夏伊宁和姜严沉醉在感受彼此爱意和激情的触碰中，曾经的吻和今天相比，都不过是青菜豆腐般寡淡。
　　**
　　夏氏的重组进程按原计划顺利进行，沈氏的第一笔注资也及时到位，缓解了近期面临的短期债务危机。几乎快要崩塌的夏氏在最后关头没有倒下，得到了来自市里和沈氏在政策与资金两方面的强力支持，算是仰卧起坐般重获新生。
　　秦益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辞职报告，眉头深锁。夏氏最严重的危机即将过去，接下来便是交接和分拆了。她跟夏伊宁的关系已经不可能让她们继续共事，夏伊宁拿到属于自己的资产后打算如何运作也不曾对她提及。
　　她，是不是也该考虑离开了？
　　秦世贤敲门进来，看到女儿这个样子，猜到她是为何消沉。
　　“珊珊，你如果舍不得夏氏，大可不必这么着急就辞职。”
　　秦益珊将电脑关上，平稳了情绪：“我舍不舍得又怎样，并不能改变夏氏再也不会是过去那样的事实。”
　　就好像，她跟夏伊宁，也永远回不到从前。
　　“你还是太年轻，夏氏既然能够绝处逢生，你又怎么知道它回不到过去？”
　　秦益珊听出蹊跷：“爸的意思是？”
　　“危机也好，重组也罢，在外界看来是夏氏的生死考验，实际上不过是用最低的成本来换个主人罢了。”
　　秦益珊心里一沉，以她爸的风格，这话的意思几乎很明确了。
　　可她还是不太确定，觉得匪夷所思：“爸，你该不是想说，这么一场风波其实就是为了踢夏家出局？”
　　秦世贤眼里闪着精光：“你说对了一半，不仅是让夏家出局，更重要的是能用打骨折的价格得到夏氏。”
　　等一切风波过去，这些曾被打上不良资产标签被折价处理的东西，将会再次成为资本追逐的香饽饽，价格直线飙升。


第119章 
　　秦世贤没有透露更多细节, 只说让秦益珊不要着急辞职，可以再等等。他这番本意是安抚的话，不但没让秦益珊安心，反而更加担心起夏伊宁的处境来。
　　“好了, 今天我跟你说了这么多, 无非是想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你在夏氏干了这么多年, 业务方面不在话下，但在管理上，你还需要多锻炼。”
　　秦世贤准备离开，秦益珊拖住他，想打探出更多：“爸, 你是想让我管理什么？”
　　“哪怕改头换面有了新主人，也还是要有人去管理经营的。”
　　秦益珊脸色沉重, 这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好消息。秦世贤越这么说, 就越让她觉得之前的所有不过是场布局已久的阴谋。
　　见她闷闷不乐, 秦世贤知道肯定与夏伊宁有关。
　　“至于伊宁，就算我不阻挠, 你们也没可能。”
　　秦益珊茫然抬头：“为什么？”
　　她想起之前他说的什么二婚女人不值钱, 觉得太过肤浅，正要为此辩驳, 就听秦世贤抛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消息：“有人早看上她了, 只不过不想在她没离婚前惹麻烦。”
　　秦益珊无法继续淡定, 声音都发颤了：“爸, 你是在吓我的吧？”
　　秦世贤冷哼着摇摇头：“女人太漂亮有时候也不见得一定是好事。从前整个夏家护着她, 现在出事了不照样要出来四处求人。”
　　秦益珊想到姜严, 更觉她护不住夏伊宁。可是婚姻又是目前能让她暂时安全的护身符, 现在离婚了对夏伊宁来说更加危险。
　　秦世贤走前看了眼无措的女儿, 有些不满：“珊珊，爱情只是生活的点缀。人要足够强大了，才有资本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东西。”
　　**
　　夏琅言的罪行比较简单，加上认罪态度良好，律师也劝夏家人心态放平，量刑肯定不会偏重。
　　即便做足了心理准备，在宣判那天，郁婉柔和夏伊宁仍是心事重重，姜严陪着她们一起去了法院。叶晨晨一家也赶了过去，不过却不见尹苒和夏晨永他们。
　　夏琅行因为涉及贿、赂官员，调查流程更长，量刑无疑也会更重。尹苒怪夏琅言这种时候抛弃大哥，还趁机要求分拆公司，摆明了就是置家族于不顾。
　　虽然没有当面闹翻，但在大宅里，两家人几乎不再交流，在各自侧楼连基本往来都省了。对此郁婉柔也无所谓，从前是被迫捆绑为了夏氏安稳，现在她只在乎夏琅言的身体，反而更加不用给尹苒面子。
　　夏琅言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不错，只是少了过去在公司那必须时刻保持的精明和威严。郁婉柔望着他有些佝偻的背影，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夏伊宁握着她的手，轻声安慰：“妈，爸肯定不愿看到你这样。我们今天来是给他鼓励的，不能让他担心。”
　　郁婉柔迅速用纸巾擦了擦眼，趁着泪水还不多赶紧止住了伤感：“你说的对，我们不要让他担心。”
　　审判过程相对顺利，夏琅言在庭上的表现也让人感受到了忏悔和认罪的诚意。和律师之前的预估差不多，最终判了三年半。
　　郁婉柔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在宣判后那刻流了下来，而当夏琅言转过身，与她四目相对时，她的泪水更是汹涌。但她没有声嘶力竭也不曾不顾仪态上前想要跟夏琅言拉近距离，她只是无声流泪，用力地默默点头，用他们多年的默契告诉夏琅言，家里一切都好，家里人都会等着他回来。
　　夏伊宁从头到尾都没有哭过，哪怕嗓子已经被哽得生疼，顶得呼吸都很不顺畅，她仍是没有流露出一点脆弱来。出了法庭，她们迅速上车离开，但周围仍有不少媒体记者在等待，想要抓拍到她们的表情。
　　姜严始终守在夏伊宁身边，无论是在法庭内还是外，她都默默把对方护在自己身前。比起夏伊宁母女，她的感伤更多来自于一个看似强悍的商业帝国瞬间垮塌的震撼，还有一个看似圆满幸福的大家族分崩离析的悲凉绝情。
　　为免郁婉柔回大宅被尹苒刺激，郁婉琴特地让她今天去自己家里。夏伊宁想陪着过去，被阿姨挡了回去。
　　“有我跟晨晨陪着你妈，你就放一万个心。你和小姜有你们要忙的事，别浪费了你爸争取回来的时机。”
　　回到家，夏伊宁木然脱了外套坐到客厅，一个字也没多说。姜严陪她坐了会儿，见她还是不做声，伸手把她搂了过去。
　　“我们回家了，这里没有其他人，你想哭就哭吧。”
　　夏伊宁浑身僵直，还没有完全从硬撑的情绪中抽离。直到姜严柔软的怀抱一点一点融化了她身体里的冰凉，才逐渐软化下来。
　　然而她并没有哭泣，只是声音透着无力和难过：“其实到现在我还没有完全接受我爸犯罪了的现实，可是今天我的确坐在法庭听完了全部审判。”
　　从小，夏琅言就是夏伊宁尊敬和崇拜的对象，这个转变的打击其实比公司危机对她来说更难以面对。
　　姜严轻抚她肩膀，把脸靠得更近：“爸已经为过去犯的错承担责任了，现在他仍是你的好爸爸。”
　　夏伊宁靠在她怀里，过了好一阵才轻声笑说：“至少我爸有担当这个优点还没崩塌。”
　　**
　　沈氏后续的资金陆续到位，刘处长非常满意沈之冰这次的处理效率，这意味着备受市场瞩目的夏氏重组顺利且圆满地完成了。
　　沈之冰出席完新闻发布会后拒绝了所有媒体的个人采访邀请，似乎并不想借这次重组高调复出，但她把夏伊宁和姜严单独叫了过去。
　　依然是在她的城郊别墅，她们已不像上一回来时那样紧张。
　　“这次回来签完字，我就有挺长一段时间不在海城了。”
　　夏伊宁知道她近期生活重心在国外，最近频繁往返完全是为了重组的事。
　　“虽然沈总你不在乎我这句感谢，但我真地很感激你能把夏氏从悬崖边拉回来。”
　　沈之冰对于这样的夸赞其实已麻木，但还是给了夏伊宁一个真诚微笑：“我也在这笔生意里赚了不少，不是吗？”
　　夏伊宁抿唇，无奈地笑。比起彻底破产，亏本让利也是没有法子的法子。比起夏晨旭背后的朝天集团，夏伊宁倒是更愿意让沈之冰赚这个钱。
　　“当我多嘴说一句，如果你们还想着有一天能把公司拿回去，就好好规划规划。”
　　夏伊宁和姜严对视一眼，不解沈总是怎么猜到她们的心思的。
　　沈之冰淡然泡着茶，不以为意：“商场上来来去去就那些套路，我早就习惯了。如果你甘愿就拿那么丁点儿资产彻底离场，我反而有点失望了。”
　　夏伊宁对沈之冰的手腕心悦诚服，也知在她面前刻意伪装是瞒不过的，索性坦诚相对：“我们的确在朝这个方向努力。”
　　沈之冰含笑看了眼旁边的姜严，见她一直没插话，但目光一直追随着夏伊宁，显然也很上心。
　　“挺好，现在懂得两个人共同进退了。”
　　被沈之冰这么一打趣，夏伊宁有点不好意思，却也没否认：“还要谢谢沈总提醒得及时。”
　　沈之冰还算欣慰，又提点了几句关于重组后要重点关注的地方，可是具体细节并没有明说。
　　从别墅出来，姜严不解：“刚才你怎么不再问得仔细点？以后要想再当面问沈总这些，恐怕更没机会了。”
　　“沈总的性格你应该很清楚，她想说的肯定都已经说了。剩下故意没说的，要么就是不能说，要么就是她不想说。”
　　姜严当然知道知道，她只是为夏伊宁心急。毕竟从沈总今天这番话里，她们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有人在借重组的名义把夏氏资产偷龙转凤，据为己有。
　　“这肯定是要我们自己去发现的。”夏伊宁说完，发现姜严眉头还皱着，心里暖暖的但也不舍得看她这样发愁。
　　她伸手用掌边替她轻轻揉了几下眉，半哄半劝：“我想这应该是沈总给我们的考验，如果她真有心将来把30%的股权还给我们，也要先证明我们有这个能力拿得稳才行。”
　　姜严惊讶于她的淡定和清醒：“我没想到你竟然从沈总那里分析出这么多信息。”
　　夏伊宁涩然笑了一下：“已经亲身感受过商场险恶了，哪里还敢单纯到只听表面的话。”
　　她顺势要把手放下，在半空中就被姜严接了过去。两人很是自然地十指交握，缓步走向停在院里的车。
　　今天依然是许知遥送她们过来的，但沈总却没让她进去，好在云秘书也亲自在旁陪她，不算失礼。
　　见她们过来，云菲这才下了车。
　　许知遥在她们坐上车后就立即转身，眼巴巴看着：“快说说，今天沈总又传授什么绝招了？”
　　夏伊宁淡然摇头：“没有，就是语重心长鼓励我们要继续努力。”
　　许知遥不信，又看向姜严，得到的是更加残忍的答案。
　　“沈总特别强调了，让你以后不用总想着联系齐总。”
　　许知遥表情僵硬，很是绝望：“我就是想借机接触一下我偶像，这也不行。”
　　许知遥平时总是云淡风轻的，这次看着好像真挺难过的。夏伊宁捏了捏姜严的手，示意她还是安慰一下。
　　还不等姜严开口，许知遥自己可怜巴巴说了起来：“我在B大读书的时候，就被教材里齐总当年的经典案例折服，后来搜集她的资料才八卦到她跟沈总原来是神仙牛叉二人组。现在我都已经在沈总跟前了，还是没能见到齐总，我好气啊！”


第120章 
　　回家的路上, 听许知遥念叨完她的偶像，姜严和夏伊宁在安慰她的同时也对那位能够全方位彻底征服沈总的人佩服又好奇。
　　夏伊宁结合过去从父母那里听说的和这几次跟沈之冰的接触，对她的精明强势印象非常深刻。
　　她握着姜严的手，感慨道：“我还真想象不出能够把沈总这么厉害的人征服, 得需要多大的能量。”
　　许知遥骄傲地为偶像打call：“据说齐总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呢。”
　　“温柔？”
　　“怎么, 不信啊？你看看我们姜严, 是不是也温柔得能把你化成水？再强势又怎么样，在温柔面前根本扛不住几秒。”
　　夏伊宁抿唇，默认了许知遥的说法。
　　她就是喜欢姜严给她的温柔，喜欢她无声无息渗透到生活中的爱。这种看似温和的情感，却会在失去的瞬间令人恐惧无措, 因为怀念与不舍引发的撕心裂肺之痛并不比那些所谓轰轰烈烈的爱情少，甚至更为持久。
　　夏伊宁再也不愿经历将要失去姜严却死命硬撑的煎熬, 这种懊丧与心碎只要一次就够了。
　　许知遥把她们送到家, 姜严怕她情绪不好, 特地又多安慰了几句。结果还是许知遥嫌烦，挥手赶她们快点进屋：“我都多大的人了, 这点小挫折根本没影响。”
　　许知遥笑着把车开出院子, 直到后视镜里已经不见她俩身影，这才收起笑容。要说不难过那是假的, 可是她也知道, 难过改变不了什么。
　　姜严自从搬回去后, 看得出和夏伊宁的关系修复得不错。许知遥虽然常说要好好惩罚夏伊宁, 但心里比谁都希望姜严的感情能平顺安稳。
　　她把车停在一家小酒馆外, 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下车, 这样的夜晚不喝几杯似乎消解不了内心淡淡的伤感。就像是身边所有人都得到了自己所期盼的, 而她自己却硬生生错过渴望已久的东西。
　　小酒馆很小, 生意普普通通，许知遥意外地遇到了颜姿。她明显是准备离开，桌上摆着的空杯子说明之前应该是在和别人一起喝。
　　颜姿在这里见到她，也怔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过去打招呼：“这么巧，一个人来喝酒？”
　　“正好办完事，来打发一下无聊时间。”
　　颜姿点点头：“那我不打扰了。”
　　许知遥突然叫住她：“有时间再喝一杯吗？”
　　颜姿疑惑，不知她主动邀约是什么意思。许知遥看出她的困惑，随意解释说：“纯粹就是遇到熟人想搭个伙，你没空也没关系。”
　　虽然许知遥还是和平常差不多的语气，但颜姿还是从她眼里看出点不同来，想了想就走了回去：“我今晚酒喝得有点多，陪你喝杯饮料吧。”
　　**
　　夏氏重组与分拆几乎是同时完成的，夏晨永和夏伊宁各自得到的资产都已大幅缩水，但两人均表示能够接受。夏伊宁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她不打算继续留在这里。
　　随着刘处长带领的特别小组和沈氏的团队进驻，夏氏改名是迟早的事。过去的很多业务都将因为重组而被重新规划，即使夏伊宁继续留在这里，也未必和她之前的理念契合。
　　秦益珊过来看她，见她收拾了大半，眼里不舍：“伊宁，你一定要走吗？”
　　夏伊宁见是她，停了一下后淡然笑笑，又继续收拾整理：“重组已经顺利完成，我也该好好考虑自己的将来了。”
　　“你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就舍得全都丢下？”
　　秦益珊没有走近，努力掩饰着情绪，只当是普通同事间的挽留。
　　夏伊宁叹了口气：“我舍不舍得也要面对现实。这段时间我经历了很多，也学会了很多，我想我能够应对今后的新生活。”
　　秦益珊见她主意已定，想起父亲前些天说的那些话，又不免心生忧虑。如果夏伊宁今后还打算继续在商场混，免不了要和那些人打交道，以她现在的身家和实力，恐怕羊入虎口是迟早的事。
　　“伊宁，你有考虑换一种生活方式吗？”
　　资产虽然缩水了，但和普通人相比，仍是一生衣食无忧足够维持高质量的生活水准。要是夏伊宁甘于平淡，或许往后能安全些。
　　“暂时没考虑过这个。”
　　秦益珊还想再说点什么，夏伊宁抬头给了她一个礼貌的微笑：“谢谢关心。”
　　她知道这算是体面的暗示了，让她别多管闲事，也别再多打听。或许从决议会那天起，秦家的人在夏伊宁心中就已经是不再能被信任的了。
　　夏伊宁始终保持着一份从容和优雅，把手续办好，只带走了自己的私人物品，并无半点沮丧落寞之意从夏氏离开。她依然持有3%的股份，和姜严手里的数量相当，可是她再也没有过去那样的话语权。
　　姜严的车在楼下等她。见她出来，姜严立即过去要帮她却被轻轻避开：“没事，这么点重量，我承担得起。”
　　夏伊宁把东西放好，上车前再次回首看了眼过去这些年里几乎耗去她大半时间的地方，眼里的不舍才真正释放出来。
　　“走吧，以后我们会回来的。”姜严的轻声安抚让夏伊宁有了笑意。
　　“没错，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回家后，姜严去厨房忙着做饭，夏伊宁逗了一会儿猫便跟着进了厨房。
　　“不是让你休息的吗，怎么过来了？”
　　夏伊宁走到姜严身后，先是装模作样替她检查了一遍围裙的绳子，然后顺手搂着她的腰，靠在她背上：“我来看看你的准备工作做好没。”
　　姜严回头朝她笑笑，脸颊上细腻的触感让她的心也跟着柔软下来。
　　“你准备就这样看着我做饭？”
　　夏伊宁靠得很紧，一点也没有想要松手的打算，听到这话假装有点不乐意：“怎么，嫌我碍事？”
　　“怕你吃油。”
　　夏伊宁闷声偷笑，却像个无尾熊似的黏住姜严，随着她做准备的动作而小幅摆动。
　　见她当真不想走，姜严也没再赶她，临时把准备起油锅的菜换成先煮汤，厨房里的气氛倒是一下子变得安静温馨起来。
　　夏伊宁静静靠在她身上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叫她：“姜严。”
　　“嗯？”
　　夏伊宁仍然没说话，过了一下又喊她：“姜严。”
　　“嗯。”
　　夏伊宁幽幽说着，声音低低的：“你以后都会在吗？”
　　“会啊。”
　　她回答得好快好干脆，就像是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一般。夏伊宁心里最后那丝不快也被消融，更加用力搂紧她。
　　姜严无奈，伸手拍了拍自己腰上的手：“你再这样，我们可就吃不成饭了。”
　　吃了饭，夏伊宁抱着姜你军上楼。肥猫和叶晨晨一样，已经凭借着自来熟在这里生活得很安稳愉悦。姜严收拾完后上楼，看到的就是夏伊宁躺在靠椅上，陪着猫猫在玩耍。灯光下，夏伊宁脸上有柔和的光，前阵子的阴霾与忧愁已经淡了许多。
　　姜严欣慰又心动，准备转身去自己房间拿画板，刚转身突然听见夏伊宁叫了起来。
　　她赶紧走进去，看见对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怎么了？”
　　夏伊宁轻轻推开敦实的姜你军，无奈道：“它踩我了。”
　　姜严刚想松口气，被猫踩几下问题不太大。可是夏伊宁脸上的痛苦仍未消减，她又担心起来：“她踩哪里了？”
　　夏伊宁咬唇，说不出口。
　　姜你军十分懂事地主动示范，小爪子在那团柔软上踩得正欢实。这下，不仅夏伊宁叫，姜严也轻呼着把它抱走。
　　等把姜你军放到房外，夏伊宁已经坐了起来，她本想揉一揉痛处可是姜严却走了回去。她只能默默放下手，忍着隐隐疼痛。
　　“你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原因才痛啊？”姜严突然想起之前医生提醒过的事。
　　姜严的话让夏伊宁不解，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的确不时有刺痛感，但持续时间不长，她又忙着重组的事也没顾上。
　　“可能是前阵子喝酒太多，有点刺激。”
　　姜严拧眉，想要责怪她不懂照顾自己，又心疼。责备的话说不出来，只好无声叹息。
　　沉默了一阵，夏伊宁突然摇了摇她的手：“我现在还有点痛，怎么办？”
　　姜严缓了脸色转过头看她，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到她说痛的地方。穿着家居服的夏伊宁，玲珑身段更是明显，藏都藏不住。
　　“那你说……怎么办？”姜严无奈又好笑地看着她，这种事难不成还要靠别人？
　　夏伊宁咬唇，纠结了一下突然往前挪了点，鼻尖相触，唇畔若即若离：“那你就不能帮我一下吗？”
　　姜严的心跳瞬间猛增，她又不蠢，这种暗示她怎么会听不懂。她们之间没有刻意说过这些，但心里早就觉得这是顺其自然的事。
　　“伊宁……”姜严呢喃叫着她的名字，却被夏伊宁的唇包裹着吞没。
　　姜严吻着她的唇，又去吻她的下巴，之后滑落到脖子，轻轻舔舐，触感好得让她忍不住轻轻咬了几下。夏伊宁假意闪躲，却怎么也避不开她的追逐。
　　姜严的手被夏伊宁紧紧握着，每当姜严的舌尖滑过，她的手便用力几分。直到那烫人的唇来到心口，夏伊宁的手却突然没了力气，被姜严反握。
　　“疼。”夏伊宁不满地嘟哝，姜严这么温柔怎么会喜欢咬人？
　　姜严从她只被解开最上面几粒扣子的衣领中探了进去，像是游蛇又像泥鳅，在她身上四处点火。舌尖的柔软与牙齿的坚硬交替上阵，令她饱满山巅的果实无法隐藏，绽放后向姜严发出更加盛情的邀请。


第121章 
　　夏伊宁明显也被自己刚才的主动态度给惊到了, 可是一想到对方是姜严，她心里又隐隐觉得有点期待和兴奋。大概这就是两情相悦后本能生出的渴望，有些平日里无法说出口的话在面对喜欢的人时, 就会情不自禁。
　　陌生的感觉让夏伊宁开始躁动, 她以为自己是想要逃离, 没想到却被无形牵引着，怎么都不愿离开姜严的滋润与呵护。心底有了小小呐喊一直在反复：“靠近些, 再靠近些。”
　　隐隐的刺痛不时闯入脑海, 把夏伊宁从沉醉迷离中拉扯回来。她想让姜严帮她更多, 可是却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做。无处安放的渴望, 无处安放的呐喊, 只能这样顺从又激荡地由姜严去主导。
　　姜严的唇又游了上来, 熟练精准地找到她微启的唇畔紧紧含住。早已润泽的双唇恨不能把对方牢牢吸住, 却在交换彼此呼吸的间隙不得不短暂分离。这种极致相依却又不得不分开的无奈让夏伊宁想起前些日子的酸涩，心中情绪更是复杂。
　　她主动追着姜严的唇，哪怕片刻分离也让她不舍。就是想要和她一直在一起, 这样的真实相依才能令她感到心安。
　　只是心里的温暖越多，和神经刺痛的对比就越明显，终于让夏伊宁忍不住又低呼了出来：“XX，XXX。”
　　姜严满是怜爱，不用夏伊宁要求就已经很温柔地找到疼痛来源。她有足够的耐心和温柔, 也有她特有的频率, 这让夏伊宁逐渐缓了过来。
　　她记得医生说过, 这种疼痛不仅是要用手，还要用心。要让患者心情愉悦多点满足, 才能从根本上缓解病情。
　　她回忆着当时在医院就曾在网上查过的信息, 还有一些来自于医生的指导, 缓缓揉转，力度逐渐加大，口中却是越来越含糊不清的沉醉：“定期关注，以后就不容易痛了。”
　　她想为夏伊宁缓解痛楚，想带给她更多快乐，她想给她很多很多。
　　夏伊宁的痛感减弱了些，并未根除。只是因为被姜严这般帮助，让她有了其他变化。这下，她彻底坐不稳了。
　　新的变化促使着她情不自禁扭动起来，渴望更加贴合姜严，也渴望对方能够更加靠近。
　　姜严浅浅叹息着，怎么吻都吻不够，怎么帮她缓解都还想做得更好更体贴。可是也不敢太过用力，生怕真会帮了倒忙。
　　不知什么时候，夏伊宁已经渐渐滑落，半倚靠在躺椅上，姜严倾身靠着她，却没有给她太多压力。她们的距离再也没有拉开过，就如同彼此的心，已经再也容不下更多缝隙。
　　姜严在她耳边轻笑一声，暂时停了按摩，可是风景如此美丽，半途而废或是茫然四顾岂不是更加扫兴？
　　夏伊宁瞬间就僵住了，呼吸都变得不由自己掌控。她知道自己在渴望什么，也知道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是真正要发生的时候，仍会感到紧张。
　　姜严感觉到她的紧张和僵硬，并不急着冒失前行，她先是在她唇畔吻了吻：“别紧张。”
　　之后又去到别处，成为第一个拥有特权的访客。她唇上的温度令夏伊宁大脑开始放空，也让她的迷离感更重。可令她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抵抗力竟然这么薄弱，只要姜严靠近她就会轻易缴械投降了。
　　时间并没有过去很久，可对夏伊宁来说却震撼极大。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开辟了新天地，也终于亲身经历了一次从前只是听说的事。
　　思绪还在飘散，呼吸倒是渐稳。然而她却没想好怎么面对姜严，毕竟这跟她以往形象反差挺大，哪怕是因为爱情，可在这一刻仍是羞涩难挡。
　　躺椅的空间并不大，她看了看周围，并没有找到更好的掩藏之处，最后唯有深深埋进姜严的怀里，把这份羞涩与悸动都一同藏起。
　　姜严将她彻底抱住，很喜欢她现在的鸵鸟模样：“你现在不难过了吧？”
　　夏伊宁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还不错。”
　　姜严感觉夏伊宁几乎整个人都要扎进她怀里，笑意更深，但的确不再说什么了。
　　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夏伊宁依旧被姜严抱在怀里，两个人的距离跟昨晚睡着前相差不大。可当迷离渐去，现在是意识最清醒的时候，夏伊宁想到昨天自己的主动，仍觉得害羞。
　　趁着姜严还没醒，她嘴角噙笑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视线落在那张暂时安分的唇上。平时这张唇对她说过很多让她安心的话，昨天这张唇不仅安抚她的疼痛，还带她第一次领略了新体验。
　　往日点滴，让夏伊宁既感慨又甜蜜，忍不住靠得更近，又去吻她。
　　她只是轻柔描摹着姜严的唇畔轮廓，并不打算把人吵醒。然而她刚触碰到，腰间一紧，就听见有人忍笑问道：“一大早，有人就想做坏事？”
　　夏伊宁一怔，眯眼嗔道：“你怎么能装睡！”
　　姜严依旧闭着眼，笑声倒是不再克制了：“我没有装哦，我只是刚好和你同时醒来而已。”
　　“那你怎么不睁开眼看我？”
　　姜严这才缓缓睁开眼，对上夏伊宁羞涩却深情的眼神。
　　她用力把人往自己身上一带，吻着她：“即使没有睁开眼，我也一直在看你，因为你在我心里。”


第122章 
　　比起昨天姜严那几乎要把她弄崩溃的吻, 早晨的这个吻倒是柔情温和了许多。可夏伊宁依旧为之沉醉，在被姜严吻住的瞬间，本能闭了眼, 之前的羞恼与娇嗔都被汹涌的心绪吞没。
　　她回应着姜严的细吻, 又被她那句伴着轻笑说出的话撩得心头发烫。两人相拥了好一阵, 才依依不舍松开。
　　夏伊宁的脸有了淡淡粉色，忍不住抬腿轻轻踢了姜严一下, 可等对方的视线投来, 她又垂眸说不出话。
　　“怎么了？”
　　夏伊宁靠在姜严身上, 搂她的力度明显大了些。她贴在姜严心口处, 听着她的心跳声, 刚才莫名浮起的不安终于被冲散。
　　“忽然觉得这就像是一场梦。”夏伊宁突然开口, 抬起头看着姜严, “结婚前我从没想过我们会这样。”
　　姜严知她的意思，抬手轻抚她肩膀：“所以这才是结婚的意义啊。”
　　夏伊宁唇角勾了起来，但想起叶晨晨之前的话, 品味出话里的其他意思。
　　“姜严，你结婚就为了这种事吗？”
　　姜严看她就像个炸毛的小猫，跟昨晚敦实憨厚的姜你军全然不同，各有各可爱。她哈哈笑着又把夏伊宁搂回去，在她额上吻了两下。
　　“结婚是为了让我们成为一家人, 可以名正言顺照顾彼此。当然, 这种事也算成为一家人的方式之一。”
　　夏伊宁看着手上的婚戒, 心头的滚烫就没消退过。她学着姜你军那般，轻轻锤了姜严几下, 却靠得更近。
　　两人静静抱了一会儿, 姜严忽然想起她昨晚的反应, 认真道：“你的身体不能大意，如果疼痛的频率和痛感增加了，一定要及时检查。”
　　“大概是前阵子压力太大，我会注意调节的。”
　　姜严听她说得随意，不太相信：“你真会？”
　　“前段时间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重组和爸的官司，现在可以喘口气，我当然会注意啊。”夏伊宁眨眼看着姜严，“再说，不是还有你这个姜医生嘛。”
　　说完，她自己就先脸红了。但不可否认，昨晚姜医生的确有神奇魔力，后来她真不怎么觉得痛了。
　　**
　　不久后就是郁婉柔的生日，往年虽也没有大操大办，但夏琅言总是亲自负责，只是今年已没机会。夏母面上没说什么，也说不是特别年纪就不用刻意庆祝，但夏伊宁跟姜严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好好为母亲过个生日。
　　“我想还是在家里，我们自己人一起吃顿饭庆祝比较合适。我怕出去被媒体拍到又乱写，反而让妈不高兴。”
　　姜严也赞同夏伊宁的想法：“你准备叫哪些人？”
　　“阿姨一家，姿姐，还有你妈妈……要不，你把许知遥也叫来？”
　　“没问题，她肯定高兴。”许知遥现在很痴迷姜严的厨艺，有好吃的肯定不会拒绝。
　　夏伊宁又想了想，貌似就这些了。
　　“你有考虑请你大哥他们吗？”
　　“当然不，不在大宅里庆祝就是为了避开他们。再说，叫他们来，岂不是破坏气氛。”
　　夏伊宁说得很直白，对于夏家现状还有对大伯一家的态度也不再刻意伪装，明显在心理上已把姜严当成最亲密的人。此时，姜严才是她真正的家人。
　　“好，那我就按照这个人数来准备。”
　　一听这话就知道姜严准备亲自下厨做大餐了，虽心疼她辛苦，可这是夏琅言入狱后郁婉柔的第一个生日，夏伊宁心里又希望能做得更好些。
　　“辛苦你了，谢谢。”夏伊宁给了她一个很甜的笑。
　　姜严侧了侧脸：“你可以把诚意表达得更足一点。”
　　夏伊宁疑惑看着她。
　　姜严点了点自己的脸：“利息好久没还了吧。”
　　夏伊宁眯眼，走过去温柔圈着她的脖子，眼里好似能透出水来。
　　可她却在姜严脸上咬出小小牙印，微恼着说：“你可真是个讨债讨得紧的债主！”
　　郁婉柔生日那天，她先是去探了夏琅言，告诉他家里一切都好，听到他亲口说的那句生日快乐后才觉安心。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每年生日都最先听到他的祝福，仿佛缺了他这一句，生日也会变得不够圆满似的。
　　郁婉柔自从他出事，除了最初时哭过，之后便表现得十分坚强冷静。可在这一天，又听到那句满是柔情的话，忍不住伤感起来。
　　夏琅言和过去一样，哄她开心：“别难过，我再说两次，就能回去陪你了。”
　　郁婉柔瞪他：“你就安心照顾好自己，把身体养好，我哪怕之后都不过生日也没关系。”
　　“那不行。我说过，会陪你过每一个生日的。”
　　郁婉柔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在他们的婚礼上，夏琅言对她许诺过的。
　　等她从夏琅言那里回到夏伊宁家里，人已经来得差不多，就剩颜姿和许知遥说是因为工作要晚点过来。
　　叶晨晨紧紧抱着姜你军亲个不停，已经引起肥猫的反感，用爪子抵住她的嘴，哼哼唧唧挣脱不掉。
　　“表姐，为什么它现在和你一样傲娇啊？”
　　夏伊宁忙着张罗招呼，姜严则一早就在厨房忙活了。叶晨晨问这话的时候，她刚给徐芷惠倒好茶。
　　“任何一个正常生物都受不了你这热情，与我无关。”
　　叶晨晨举起肥猫，表示抗议：“只有它好不好！”
　　郁婉琴和徐芷惠都在询问夏琅言的情况如何，顺便安抚郁婉柔，怕她情绪激动。叶父则完全融不进女人们的话题，一来就老实坐在旁边看报纸。
　　夏伊宁给颜姿打了个电话，知她已经在路上，又看到许知遥发来的消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妈，你们先聊会儿。我去厨房看看，姜严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
　　叶晨晨看着她的背影，嘀咕：“厨房里又不是就姜严一个，明明是你自己想去。”
　　姜你军的脑袋被压着，只能不时喵呜，一点也没有那天在夏伊宁身上踩风火轮的活力。
　　夏伊宁进了厨房，看到食材基本都已经分类装好，几乎摆满了整个料理台。
　　“会不会太多了？”
　　“看着多，待会上桌其实没多少。难得大家聚得齐，吃得开心点也好。”
　　“好是好，就是你会很辛苦。”
　　姜严朝她笑笑：“有他们帮忙，其实我还真不怎么辛苦。”
　　夏伊宁笑着对他们点头：“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我来帮忙就好。”
　　佣人们被她打发了出去，姜严还来不及阻止就听到她说：“我也想出份力。”
　　“你忙着组织布置，忙活了不止一天，早就出了很多力了。”
　　夏伊宁低头把配菜的顺序重新确认了一遍，语气有点闷：“我爸不在家，妈心里肯定不好受。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我好像都没为她生日做过什么。”
　　姜严听后不再阻止，好在要动刀的活儿已经全做完了。
　　“那待会端菜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夏伊宁去门后取了条围裙戴好，站到姜严旁边，看着她做菜。但在下锅的时候，姜严还是伸手把她往身后推了推。
　　菜陆续出锅，姜严最后准备炒面。夏伊宁依然不想离开，看到熟悉的面条，想起那次颜姿特地来家里给她做的那顿。
　　“我大概就是被那碗面给弄破防的。”
　　她在姜严身边自言自语，忍不住去看姜严。见她脸上有汗，抬手就替她擦了。
　　“还说不辛苦，你皮肤都红了。”
　　姜严不以为意：“利息都收了那么多，不卖力一点万一你赖账怎么办？”
　　夏伊宁的手背还贴在她脸上，听她说完便转擦为捏，在姜严的嫩脸上轻轻掐了一下：“你比我还会算账！”
　　姜严侧身避了一下，掂了几下锅：“好了好了，不闹了，面快好了。”
　　叶晨晨终于被姜你军嫌弃了，趁她不备从她怀里猛地跳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说不像表姐，这么无情无视我的样子，真是像极了。”
　　郁婉琴催她：“晨晨别玩猫了，去厨房帮个忙。这么大的人了，就只知道玩。”
　　叶晨晨撇嘴，动作倒是利索。主要是她想先吃几口美食，毕竟姜严今天可是大展身手了。
　　谁知她刚走到厨房外，就看到玻璃窗里夏伊宁跟姜严靠得极近。再往前仔细一看，这哪儿是在做菜啊，明明就是在打啵儿！
　　叶晨晨不敢直接闯进厨房，只好在窗户边探个头。好在这吻持续时间不长，却还是让叶晨晨大受震撼。
　　她匆匆回到客厅，凑在郁婉柔她们中间，兴奋地说：“你们不用担心表姐离婚的事了，绝对离不了。”
　　“让你去端个菜，你跑回来说这个干嘛？”郁婉琴以为她又为偷懒找借口。
　　“我去了，去了就看到她俩在厨房里亲嘴呢。”
　　这话倒是让郁婉柔她们均是一怔，叶晨晨却没罢休；“厨房那地方多没意境啊，她们都能情不自禁嘴对嘴。这样都能离婚，那姜你军也能上太空了。”
　　厨房里那个突然发生的吻的确持续很短，却正巧在叶晨晨来时发生，在她走后结束。
　　当时夏伊宁听到面快出锅，随手拿了个盘子做准备，谁知抬头就被姜严的下巴撞了一下。
　　“痛！”
　　那一下，还真是有点疼。
　　姜严也被吓了一跳，等回过神就看到夏伊宁怨念的眼神。她笑着摇摇头：“那姜医生帮你治疗一下。”
　　一听到这个称呼，夏伊宁就想起那天的事，怨念少了，羞涩多了。她咬着唇瞪了她几眼，不说同意也不说拒绝。
　　姜严见她一动不动，生怕玩笑开大了把人逗跑了。于是便又专注锅里的面，关小火准备最后再等个一分钟。
　　这时身边的人却突然靠了过来，不满道：“说要治疗结果又开溜，这个医生好像不太称职。”
　　姜严回头，唇上已是一片温软。
　　面有点炒焦了，姜严拧眉说要再做一份，被夏伊宁拦住：“味道只是差了一点点，没有关系的。”
　　姜严还是不太满意，想了个折中方案：“妈妈的那份一定要重新做。今天她生日，不能让她吃不完美的食物。”
　　夏伊宁心里感动，不再逗她，在她单独重新炒面的时候，把刚才那锅面里品相差的一根一根全挑了出来。
　　其实她们那个吻也就一分钟不到，姜严关火只比预期迟了几十秒，可她就是要求完美。
　　等大家上桌，看到郁婉柔的那份炒面是单独装盘的，都笑言：“小姜还真是有心。”
　　郁婉柔是寿星，这单独装盘的面多多少少体现出她的特别又不会过于夸张。
　　夏伊宁接收到来自母亲的欣慰与提醒，主动为徐芷惠盛了汤。加上之前叶晨晨绘声绘色说了她们在厨房里接吻的情形，已不再为她们的关系担心，大家倒是安心享受起这难得温馨的家庭聚餐来。


第123章 
　　夏伊宁收到刘处长送来的邀请函, 邀请她参加这周末的夏氏重组庆功会暨新集团启动仪式。确切说，现在应该叫新夏集团了。
　　姜严一回来就看到夏伊宁失神坐在客厅，手里捏着那张邀请函。她站在沙发后弯腰在她发间吻了一下：“还在为新夏的事不高兴？”
　　见她回来, 夏伊宁心情好了点。自从重组完成后从夏氏离开, 家里人就要求她好好休息，暂时不要去想工作的事。然而这张邀请函上的名字, 还是让她破防了。
　　“要不是沈总提议，我想新名字里连个夏字都不会有了。”
　　姜严早上出门前已经知道这事, 但邀请函也是刚刚才看到。她从夏伊宁手里把东西拿了过去认真看了一遍：“看起来这个庆功会还挺隆重的。”
　　举办的地点是平时民营企业要特别申请才能使用的场所, 果然由国资接手后地位待遇都不同了。只是这种转变在夏家人眼里, 未必是值得高兴的事。
　　夏伊宁无力笑笑, 越隆重反而越衬托出夏家人的落寞。
　　姜严掂了掂邀请函。问她：“你打算去吗？”
　　“去啊, 怎么能不去。”
　　姜严看到她脸上没有一丝高兴的神态, 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到了那天怕是更加不开心，想要劝她：“要不然找个借口不去了？”
　　夏晨永是肯定会去的，照理说夏家有人出席就行了。毕竟不再是主角, 邀请他们出席更多的是象征意义。夏伊宁真不愿意经历那些场合，能找的理由并不少。
　　夏伊宁幽幽叹了口气, 从姜严手里把邀请函拿了回去：“以后还得跟这些人打交道呢, 闹僵了不好办。况且这也是个结交人脉的好机会，我想要把夏氏拿回来, 就不能逃避。”
　　她的话里透着无奈，但更多的是坚定和勇敢。姜严握着她的手：“我陪你。”
　　庆功会那天，夏伊宁一改前些天的闲散和轻松, 从头到脚每一处都精心装扮, 妆容仪态挑不出一丝毛病。姜严看着她在镜子前来回检查, 笑着安抚她：“你绝对是今晚最漂亮的那个。”
　　夏伊宁在镜子里朝她嘟了嘟嘴：“你以为我这样郑重是为了抢这个风头？”
　　姜严走过去很自然地替她整理着礼服后摆：“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让别人都看到你没有因此颓丧和气馁。可是这跟你很漂亮并不冲突, 你就是最耀眼的那一个。”
　　夏伊宁心里的紧张缓解了不少，又听姜严随口说的话里满是对她的夸赞，心里泛甜。
　　“恐怕是只有你这么觉得吧，你大概对我的滤镜厚到没边了。”
　　话是这么说，但夏伊宁一直从镜子里盯着在为自己认真整理的人，嘴角的弧度还因为上一句话而扬着。
　　姜严直起身，在身后紧紧挨着她，同样从镜子里看到她含笑的眼神。
　　“只有我觉得又怎么了。你是我老婆，我觉得老婆全天下最美有什么问题吗？”
　　她说得轻轻柔柔，说话时那丝热气还不时扑在耳朵边缘，弄得夏伊宁整个人突然有点发软。
　　“哼，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哄人了。”
　　姜严见她低头整理胸前的首饰，知她害羞。可夏伊宁这傲娇又羞涩的模样的确让人心痒，忍不住就想上前吻一下。
　　只是她们都化了精致的妆，时间紧迫，实在来不及再细细补妆了。姜严只好让自己的注意力暂时放到别处，随口问起：“今天听说刘处长的领导也会出席，你有打听过他的资料吗？”
　　夏伊宁拿起手包，挽着姜严和她一起下楼。
　　“你说江局长？我听说刚空降到海城不久，之前在京都任职，挺受重用的。”
　　姜严结合了一下自己知道的信息：“听说年纪也不大，升职很快。”
　　夏伊宁笑着和她坐上车：“如果能借这个机会认识一下，今晚的收获就不算少。”
　　果然，到了宴会厅，刘处长看到夏伊宁出现就两眼放光。撇下正在闲谈的其他人，径直走了过去。
　　“小夏，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们刚才还提起你。”
　　重组过程中，夏伊宁和夏晨永作为实控人家族代表跟刘处长接触不少。不知何时起，他就开始亲切称呼她做小夏了。
　　夏伊宁依然挽着姜严，笑着跟他握手：“抱歉，我没想到能得到这么多关注。”
　　刘处长视线转到姜严身上，本打算客套打个招呼，没想到也被惊艳了一下。那天在决议会上，姜严突然出现，虽是小小打乱了会议进程但也在某种程度上替他解了围。
　　他对姜严的印象不错，但也仅限于不错。然而今天再看，果然也是个美女，和夏伊宁的娇贵比起来，姜严则多了份淡雅。
　　刘处长主动伸手：“小姜今天可真是漂亮得让我有了新的认识，果然是一对佳人，哈哈哈。”
　　这时有人过来在刘处长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他不得不暂时离开：“领导来了，我去接待一下。待会我们再慢慢聊，你们随意。”
　　等他走后，夏伊宁和姜严同时皱眉，对他刚才那番容貌评价很是反感。
　　“在他眼里，估计女人只有漂亮这一个优点，真是无语。”
　　姜严轻拍她的手：“算了，别和这种肤浅的人计较。他们永远不会懂得欣赏女性的价值。”
　　刚走进会场，她们又遇到了个熟人：简珺。
　　“说实话，我以为今天你们不会来。”
　　简珺的直白并不令人讨厌，除了她，在场的不少人都觉得夏伊宁不会来。
　　“在心理上是有一点难受，但比起生意场上的其他成败，这不算什么。”
　　简珺眼里闪亮了几下：“几个月的时间，伊宁你的成长令人意外，也让人欣赏。”
　　“我就当是你在夸我了。”
　　简珺又满是深意地看了一眼姜严，没说什么，就暂时离开了。等她走后，夏伊宁脸上的笑容才收了起来。
　　姜严了然看着她：“不用在意她的话，她这样的生意人，在乎的只有利益。”
　　谁有能力带来利润，谁在她那里就有价值。
　　夏伊宁的声音有些闷：“在这点上，其实我要向她多学习。”
　　大部分的时间两人都是手挽手在一起的。直到后半段刘处长亲自过来，说要给夏伊宁介绍江局长，她们才不得不暂时分开。
　　姜严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夏伊宁，见她和几位领导相谈甚欢，既高兴又担心。简珺拿着杯红酒走到她身边，视线也落在夏伊宁身上。
　　“怎么，担心老婆被人欺负？”
　　姜严撇了撇嘴，没看她：“你的想象力有点太丰富了吧。”
　　“其实这很正常，有时候应酬就是这样。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毕竟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
　　姜严皱眉，觉得她话里有话：“你什么意思？”
　　简珺这才把目光从夏伊宁那边收回来，意味深长看着姜严：“一是想催你赶紧更新，出版商那边也在催了。二是想提醒你，如果你们这打算继续争下去，想好怎么保护好自己。”
　　姜严蹙眉，把简珺的话认真思考了一遍。
　　“对我来说，和谁做生意都差不多，但我更喜欢夏伊宁专注纯粹的性格。如果将来她的实力能和从前一样，我会在做选择的时候多加一份人情分。”
　　当夏伊宁趁着间隙转身寻找姜严身影的时候，就看到简珺在她身边说了许久的话。她不由得皱眉，明显不太高兴，并不是在怪姜严，而是本能不喜欢自己的人被觊觎。
　　叶晨晨说过，从前姜严平平无奇，好的地方只有她能看到。可是现在姜严不仅有迷妹粉丝，还有股权和债权，能够看到她闪光点的人会越来越多，将来喜欢她的人也只会多不会少。
　　这样的危机感夏伊宁并未真正放在心上，可此时她觉得有些不安。
　　这时，刘处长笑眯眯叫她：“小夏？”
　　夏伊宁不得不转回身，客气笑道：“刘处长。”
　　“江局长要走了，你再敬他一杯。”
　　今晚，刘处长在极力为夏伊宁牵线，让她在江局长面前得到了足够多的关注，这可是夏晨永绝对没有的待遇。
　　夏伊宁小心谨慎地与他们交谈周旋，除了在喝酒方面比较爽快，其他的小动作一概不接。好不容易撑到江局长离开，她才得以脱身去找姜严。
　　看着她已有醉意，姜严心疼又生气，压着声音说她：“怎么一下子喝这么多？”
　　夏伊宁好不容易找到依靠，终于能稍微放松些，这才感到眩晕：“没办法，那些领导的酒量都太好了，也太能说了。”
　　等她们到家的时候，夏伊宁几乎是被姜严半抱着进屋的。姜严把她送到床上，用毛巾给她擦了擦脸，见她迷糊着，不打算吵醒她。
　　她刚转身，手就被拉住，夏伊宁含糊问她：“你去哪里啊？”
　　“我今晚要赶画稿，出版商催了。”前段时间忙着关心决议会的事，姜严也没顾上画画。
　　夏伊宁哦了一声，却没松手。
　　姜严叹着气帮她把滑落的被子又盖回去：“你先睡会儿，晚点再起来洗澡。”
　　她想等她画完就该差不多了，到时夏伊宁的酒也该醒了。
　　夏伊宁其实也没多醉，反而是心比较累。她趁着酒意，拉着姜严的手撒娇：“你就不陪陪我吗？”
　　姜严难得没有答应她，语气虽然温柔，但态度却坚决。
　　等她走后，夏伊宁躺在床上，猜测姜严是不是生气了。可是她又不太确定，姜严在气什么？
　　难道是在为丢下她独自去和领导们喝酒？可那是应酬，又是刘处长强调只带她过去的，姜严不至于会为这事生气啊。
　　越想越是不解，夏伊宁也没了睡意。浑身酒气她觉得不舒服，干脆去洗个澡彻底清醒一下。
　　等她穿着丝质短睡裙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姜严依然没过来。她看了眼走廊，姜严没关房门，里面的灯光还很充足，估计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夏伊宁想了想，主动走了过去。
　　姜严正在专注画画，听到脚步声知道是她，但没停下。
　　夏伊宁走到她身后，看到她已经画了不少，没出声打扰，就只是静静看着。过了好一阵，姜严终于暂时停笔，转头看她。
　　“站这么久不累？”
　　夏伊宁目光如水，皮肤滑嫩还带着沐浴后的香气，话倒是有点怨念：“是有点累，可是你都没空理我。”
　　姜严笑笑，却没做出其他动作，夏伊宁这下更确定她肯定是生气了。
　　“你不累吗？应酬了一晚上还要画这么多？”
　　姜严揉揉眼：“有点累，但要赶稿没办法。”
　　“一定要今晚全部画完吗？”
　　“那倒没有。”
　　夏伊宁听到不是必须今晚画完，心里的顾虑少了点。她又往前两步，勾着姜严的脖子：“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姜严没想到她看出来了，没想好要不要回答。
　　她这么一耽搁，反而变相证实了答案。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不高兴吗？”
　　姜严看到夏伊宁眼里的不解与真诚，坦言：“我不喜欢你今晚喝那么多酒。”
　　夏伊宁刚想解释那是应酬没办法，转念又想到前阵子姜严拉着她去做体检，非要把增生的问题仔细查一遍才放心。
　　她放软了点语气：“体检报告不是说了，我的情况还是原样，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变化啊。”
　　姜严觉得不能掉以轻心：“医生也说了，平时要多注意的。”
　　“今晚是偶尔一次嘛，姜医生你不要那么严格。”
　　平时夏伊宁才不会叫她姜医生，唯有那种时候……姜严听她这么说，嗓子突然有点痒。
　　夏伊宁心里偷笑，却装作没发现，继续无辜解释着：“你也知道想跟江局长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不多，我不过是多喝了几杯就能换来这样的机会，其实已经是划算的。”
　　其他的便宜，无论是言语上还是身体上，夏伊宁半分没让他们占到。这的确让她很是心累，可也是她绝对要守住的底线。
　　姜严被她勾得越来越紧，温软的身体突然就挤到她怀里，硬是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今晚别再画了，正好我们都累了。”
　　姜严看着夏伊宁把她手里的画笔拿走，又这样目光灼灼看着她，哪里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手心的温度因为触摸到的顺滑感觉而逐渐升高，越贴越近的曲线像是有了生命力，把姜严的赶稿压力瞬间击退。
　　她好笑地看着夏伊宁：“你确定今晚是累了？”
　　夏伊宁的唇带着她特有的气息在姜严脸上四处点火，话里却硬撑着不肯承认：“当然是累了，所以要早点睡。”


第124章 
　　夏伊宁扯着姜严的睡衣领子, 索性不回自己房间了，反正姜严这里的环境也不差。她拉着姜严无限靠近自己，但就是不肯真正吻她, 眼里的诱惑越来越深, 更像是用一颗糖在逗她。
　　姜严用力掐了一下她后腰，恼道：“你又在闹。”
　　夏伊宁咯咯轻笑, 依旧不肯老实走套路，指尖还开始沿着睡衣领子滑动起来。
　　“我闹一下怎么了嘛, 你不是还说我是你老婆, 怎么不让闹啊？”
　　姜严笑着又掐了她一下, 惹得她轻呼喊疼：“医生这么严格, 对病人一点耐心都没有。”
　　“可以闹, 但是你一边闹一边乱放烟花就不对了。”
　　夏伊宁眨眼, 等到回味过来的时候已经跟姜严一起紧紧抱在一起。她放弃争辩，笑得很是明媚，手一直在领口附近画圈, 继续作怪：“那我在你这里放烟花行不行？”
　　姜严嘴里说她，却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这样的亲密相拥令姜严之前心里的小小闷气消退不少。
　　她用力深深呼吸, 过了好一阵才稍稍抬头, 含糊念叨：“我要好好检查一下到底有没有问题。”
　　夏伊宁忍着笑，勉强稳住呼吸节奏, 时轻时重地抚摸她的头发：“那就辛苦姜医生了。”
　　她刚说完，心口就被姜严弄得又酥又麻。自从那天姜你军胡闹后，她俩开始沉溺于这种温柔相依的感觉。现在夏伊宁已不会再像最初时那样不经闹, 可依然很快就在姜医生的动作下凸显娇贵。
　　姜严“认真检查”了好一会儿, 左右方寸间都不曾遗漏, 即便如此却还是觉得不太够。她准备再来一遍, 却听夏伊宁浅浅嚷了句：“好痒啊。”
　　“痒？”姜严停下来，在朦胧光影中看着她，“是痒还是疼？”
　　夏伊宁眨着朦胧的大眼睛，无辜地说：“是真的痒，大概因为今晚我换了新的牌子礼服内衬，时间久了有点过敏。”
　　这样啊，姜严重新聚焦到夏伊宁所说之处，只是光线太暗，不甚明了。可她晶亮的眸子对于夏伊宁来说却如同璀璨星辰，被她这样盯着，哪里还能保持淡定。
　　她突然抱紧姜严的头：“好了，不许看了。”
　　她们已有默契，姜严不再拘泥于一处，继续徜徉，直到带给夏伊宁另一种快乐。不过除了夏伊宁猛吸了一口气，姜严也讶然叹道：“你今天用了樱桃味的？”
　　夏伊宁的指尖还流连在姜严耳朵边上，努力维持着她们之间的牵连。她能听清姜严的话，意识却逐渐模糊，并且开始变懒了。
　　就连此时回答的声音都如此慵懒无力：“嗯，看到就随手用了。”
　　她才不会告诉姜严，她在一排味道里特地挑了这个，因为上次姜严说了两回这个味道好。刚才在浴室她还没意识到，只当洗完澡顺手就用了。现在迷离之际才恍觉，原来她那时就有点想了。
　　姜严没再纠结这个问题，越来越专注地探索。对于夏伊宁来说，姜严已不再是首次到访的陌生来客，可仍带着初次相遇时的震撼与魔力。
　　她的手渐渐无力，眼神开始迷离，脑中思绪也变得七零八落。可对于每次的记忆都很深刻，就像现在也一样。
　　当夏伊宁绵长的呼吸伴着低吟传出，姜严也缓缓将她搂住，与她一同平复呼吸。
　　不知不觉，她们闹得比往常要久了些，姜严抱住夏伊宁，准备和她一起入睡。没想到靠在她怀里的人，突然用暗哑的嗓音问她：“姜严，你困了？”
　　姜严轻抚她肩膀，带着哄她入睡的节奏，温柔回应：“我还好，不过你应该比较困了。”
　　怀里的人明显僵了一下，过了片刻，突然换了个姿势，钻得更深。只是她的手却主动去寻姜严的，又并非十指紧扣那么简单。
　　姜严在疑惑中被夏伊宁牵引带领，终于领悟她的用意。
　　“伊宁？”
　　这对于夏伊宁来说，是场突破，既突然又理所当然。她没说话，只是用小猫儿似的哼唧轻声肯定了姜严的疑问。
　　姜严顺了她的心意，用无限温柔给她新的体验，夏伊宁则更像小猫了。不知不觉竟攀住姜严的肩膀，又不时往她怀里钻，仿佛要寻一处安稳来缓解此时新奇又特别的感觉。
　　夏伊宁的手在姜严掌握主导权时就松开了，垂落在身侧紧紧抓着床单。她不是为了要证明什么，而是渴望姜严给她更多的爱。
　　她的痒是因爱而生，只有姜严能为她止痒，也只有姜严可以这样对她。她闭着眼感受着姜严细腻的吻和那一点一点被证实的深爱。
　　在理智彻底迷失之前，夏伊宁耳边只听到姜严满是深情的声音：“老婆，我爱你。”
　　夏伊宁情不自禁努力去回应这份深情，不是因为亏欠也不是因为感恩，仅仅因为内心欢喜和心底的爱意。
　　当她心满意足靠在姜严怀里睡着前，仍不忘在姜严下巴轻咬一口：“我不管，我要放两次烟花。”
　　姜严轻笑着搂住她，任由她轻轻啃噬。今晚的夏伊宁，既狂野得像猫，又乖巧得像猫。


第125章 
　　看似混乱又激昂的一夜过去, 夏伊宁觉得自己仍似在梦中，恍惚又满足，迟迟不愿醒来。
　　缠绵的影像逐渐从脑中散去, 夏伊宁轻哼了一声，悠悠醒转。她下意识想要寻找温暖的怀抱好让残余的梦境多停留片刻, 可挪来挪去仍是空空如也。
　　她闭着眼，对于身旁空出来的位置有些不满，皱着眉低唤了句：“姜严。”
　　不开口还不知道，一说话这声音把她自己都吓到了。昨晚颤抖着用暗哑嗓音提更多要求的时候，她只觉自己已疯狂。现在清晨再细听这几乎哑到无声的状态，更是让昨晚的疯狂和放纵无所遁形。
　　这样的音色让夏伊宁不愿再开口，但姜严已不再身边的事实同样让她不乐意。好在那个擅自“开溜”的人懂得及时补救, 在夏伊宁叫她后立即凑了过来。
　　脸上有痒痒的感觉, 接着便是如雨般的细吻袭来，轻柔又“烦人”。可熟悉的气息令夏伊宁烦躁的心得以安抚, 嘟着的嘴也变成了漂亮的弧度。
　　等姜严来来回回亲了好几遍，夏伊宁才故作嫌弃地侧脸避开，从被子里伸出的手抱着姜严的头，有些不舍终是推开。
　　“你吵醒我了。”
　　姜严低笑, 早就识破了夏伊宁的嘴硬：“现在才醒？那刚才是谁在叫我啊？”
　　夏伊宁缓缓睁开眼, 对上的就是那双柔情似水又含着笑意在逗她的眼神。她一下子就被吸住, 痴痴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我刚才还在做梦, 大概是梦里随便叫的吧。”
　　“噢是吗？那看来有人做梦的时候也都是我呢。”
　　夏伊宁咬唇，忿然看着她：“总好过有人连梦都不做就醒了自己起床。”
　　姜严忍不住笑出声来, 伸手摸了摸那滑嫩的脸蛋儿：“你这起床气是算在我起得比你早的头上了？”
　　夏伊宁转过脸：“哼！”
　　姜严凑过去吻了下她的唇, 动作幅度有点大, 连带着把床垫都压下去了。
　　“我得起来赶稿, 要不然真迟了。”
　　说起赶稿，昨晚姜严本来是在画的，是她说要休息还把她的画笔拿走了。想到这个，夏伊宁不禁脸红，下意识晃了晃腿。
　　她努力保持平静，又把脸转了回去：“很急吗？你还缺多少？”
　　“我争取下周完成，初稿交过去还得预留些修改的时间。”
　　夏伊宁想起昨晚简珺和她说了许久的话，昨晚忙着其他事暂时忘问了，可简珺这人也不能不防。
　　“昨天简珺找你，就是为了催稿？”
　　姜严记起昨晚简珺的提醒和忠告，又想起夏伊宁孤身与那群人周旋的背影，脸上笑容自觉收敛不少。
　　夏伊宁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抿了抿唇。
　　“她是说了催稿的事。”姜严犹豫了一下，想着隐瞒也并非是好事，“她还说欣赏你，喜欢你工作中的专注与纯粹。”
　　夏伊宁很是意外，显然没想到简珺说的竟然是她：“欣赏我？”
　　姜严随手替她把头顶那些凌乱的头发整理平整：“对啊，她还说要是你的实力能像过去那样，她会优先选择跟你合作。”
　　如果能够再次与AG集团合作，在商业资源上无疑是场飞跃。夏伊宁的心里其实是愿意的，只是现在的情况还不允许。
　　见夏伊宁眼里还有其他探寻，姜严猜到她在担心什么。虽说这样有点老套，可是两个人在一起，让对方安心也是一种责任。
　　“她还让我好好照顾你。”
　　夏伊宁更是不解了，简珺跟姜严聊了这么久，说的都是关于她的话题吗？
　　姜严抵住她额头，呢喃着吻住她：“她说你美得太耀眼，怕我保护不周，你就飞走了。”
　　夏伊宁一怔，本能想要解释，后知后觉听出姜严话里小小的醋意。她笑着勾住姜严的脖子，不让她远离，在一吻结束后又主动延续了一吻。
　　“你说我还能飞到哪里去？”
　　她已经无法逃离姜严的掌心了，昨晚更是证明了这一点。夏伊宁的盛情邀请让姜严难以抗拒，清晨睡个回笼觉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能让昨晚的梦印象更深刻些。
　　等她们再次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这回姜严倒是还在身边，夏伊宁满意地伸手把她抱住。
　　“还不准备起来？你不饿吗？”
　　夏伊宁当然饿，尤其是从昨晚到现在，她都数不清到底消耗了几次。如果不是躺着，她恐怕早就虚脱了。
　　“可我懒得动。”
　　姜严轻轻把她的手拿开，准备去拿地上的睡衣：“那你再休息一下，我去煮面，好了再叫你。”
　　夏伊宁又把手搭了回去，却是没太用力。
　　姜严好脾气地又把她的手移开，在她鼻尖亲了一口：“这样下去胃可不乐意了。”
　　夏伊宁虽不舍，但也不再阻拦姜严。她静静看着姜严穿好睡衣，又把桌上的画稿整理完才离开房间。不久后厨房传来熟悉的声响，夏伊宁翻了个身，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样踏实充盈的满足感，让她觉得哪怕平淡到只是煮一碗面当午饭也会满心期待。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可一旦感受过，就再也舍不得割舍。
　　等姜严上楼来叫她时，夏伊宁已经洗完澡换了身乳白色的家居服。领口有点宽松，她随意挽着长发，白皙的脖子上偶有点缀反而让姜严有点不好意思。
　　夏伊宁把她那下意识移开眼神后忍不住又多看两眼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在心里暗笑了几下，脸上却毫无显露。
　　等面快吃完了，姜严问她：“你之前说想要把多媒体业务重新梳理，现在还是这么想的吗？”
　　“是。虽然当初不太理解爸爸让我选择这块业务的原因，但我手头上目前也就只有这个还有发展空间了。”
　　夏伊宁见姜严若有所思，却久久不说话，以为她有什么不同意见。
　　“你是觉得这个计划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但这业务不是夏氏强项，过去也没太多这个领域的沉淀，我怕你孤掌难鸣。”
　　姜严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些夏伊宁都清楚。
　　她握住姜严的手：“夏氏过去的主营业务全是重资产项目，光是启动资金的门槛就非常高。再说，现在也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年代了，存量市场未必好做。”
　　姜严点头：“你说得对。”
　　“所以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姜严回握住她：“那当然。”
　　“那你呢？是准备继续跟简珺合作还是有别的打算？”
　　自从夏氏风波后，她们之间还是头一回如此正式地询问彼此对于未来事业的规划。
　　“这个我还没考虑清楚。但跟她的合作，恐怕不会太长久。”
　　夏伊宁虽不喜姜严跟简珺距离太近，但在事业上，她不愿因为个人情绪而阻碍了姜严的发展。
　　“从客观上来说，简珺在海城的投资很有野心，背后又有AG资源支持，其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资源是一方面，但我还是觉得我们对于未来的理念不一致。”
　　姜严蹙眉，对于未来的规划仍有模糊，可她认真思考的沉稳模样令人心动。夏伊宁起身走到她身边，在她眉间亲了一下。
　　“按照你想去的方向走就好，我支持你。”
　　**
　　比起夏伊宁决定从不熟悉的业务起步，夏晨永倒是没太多纠结和迷茫。他好像并没有受资产大幅缩水的影响，这些日子除了在家陪妻子跟孩子，就是去打高尔夫。
　　这天，他吃完早餐就要出门，被尹苒叫住：“晨永，今天是周末，你也那么早出去？”
　　“约了人打球，不想迟到。”
　　“你用心维系关系是对的，但也不能整天只顾着打球。我听说宁宁那边已经有动作了，你准备沉寂到什么时候啊？”
　　夏晨永把球包放在门边，神色平静：“她拿走的那块业务基本不可能有太多水花，搞再多的动作也只是小打小闹。”
　　“我不是担心她有什么能耐，我的意思是让你也赶紧振作起来，别让人看了笑话。到时候说起来，我们家男人还不如女人坚强，这脸要往哪里搁。”
　　夏晨永有些不耐，拿起球包开了门：“我有分寸的。”
　　夏晨永开车去了郊外相对偏僻的一座球场，那里看着很是空旷，他包了场又让人提前把周围环境清理了一遍才正式进去。
　　他把球包放好，摘下墨镜，不远处的人已经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挥杆。大概是知道他到了，那人把球杆递给球童，自己走了过来。
　　“哥，我还以为你不会迟到的。”
　　“出门前和妈说了会儿话，耽误了几分钟。”
　　夏晨旭嘴角勾了勾，并没有多问尹苒的近况。
　　“你说要避风头，现在约我见面，算是风头过去了？”
　　夏晨永喝着水，语气淡然：“决议会那天姜严突然冒出来，的确打乱了我们所有的计划。我主要是担心她背后其实是沈之冰在策划，不过现在沈之冰已经离开海城了，也就不用那么避忌。”
　　“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还以为你已经十拿九稳。”
　　夏晨旭这暗讽的口气让夏晨永紧紧握住水杯，脸上倒是看不出喜怒。
　　“我承认姜严是个意外，但好在没有完全破坏大局。朝天集团本身也没多少胜出的机会，无非是想让沈之冰多掏点钱罢了。”
　　“哥，不是我打击你。你想跟沈总斗就不该那么大意，她看着不管事，其实早就摸得透透的了。我最近才知道，原来BG5的前任债权人，是她。”
　　夏晨永诧异：“真的？”
　　夏晨旭轻哼了一声，悠悠喝着饮料。
　　过了好一会儿，夏晨旭突然开口：“我答应帮你做的事已经做完了，无论成功与否，你是不是该把证据还给我了？”


第126章 
　　夏晨永目视前方, 并未立即回应夏晨旭的要求。当初夏琅行让他在夏晨旭离开公司前查一查，还真让他查到了点东西。只不过他没把这消息告诉夏琅行，而是用来和夏晨旭做了笔交易。
　　见他沉默, 夏晨旭心生不悦，语气都硬了不少：“怎么, 你该不会是想要反悔吧？”
　　“不至于，你不必那么激动。”
　　夏晨旭冷笑：“我不激动？你当初拿那些东西来找我的时候是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让我出面当恶人，把爸跟二叔送进去搞乱夏氏股价，还让我抬高沈氏收购成本，又说不管成败只要我做完就立即把那些东西还我。现在你这态度，让我怎么相信你会兑现承诺？”
　　夏晨永放下杯子，看了眼越来越激动且明显带了戒备神色的他：“这些东西可以轻易送你进去, 哪怕跟爸的刑期相比不太长, 但足够陪二叔一起排遣寂寞了。”
　　夏晨旭猛地站起来：“夏晨永，你是打算翻脸不认账还是准备继续威胁我？说实话, 现在你手里的资产也没多少，别以为还跟过去一样，我要看你脸色。”
　　夏晨永淡定坐着，和夏晨旭的几欲暴走形成鲜明对比。
　　“晨旭, 你冷静一点。既然我们都想要夏氏, 为什么不能好好合作非要搞成敌对关系呢？”
　　“你生来什么都有, 你当然觉得没必要。我跟你, 本质就是竞争关系，我能怎么办？”
　　夏晨旭不再掩饰自己对于父母不公的愤怒, 顺带着把这这份不公待遇迁怒于夏晨永。他就是不明白, 明明他也是亲生的, 怎么就得不到平等一些的爱呢！
　　“过去公司那个样子, 你想要的我的确给不了你。但现在重组易主，二叔算是完全被踢出局了。等到再把公司拿回来的时候，或许可以如你所愿。”
　　夏晨旭没被他的话蛊惑，现在他被拿捏的把柄就是那些套取资金和制造虚假合同的证据。
　　“你也别欺人太甚，我能举报他们，同样也能搞垮你。别以为你一本正经就毫无破绽，你跟我一样，都有一颗贪婪的心。”
　　夏晨旭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今天看来是拿不回证据了，也让他更加看透夏晨永的虚伪。
　　**
　　秦世贤最近很是活跃，与之前夏氏陷入重组风波中时低调不见人影形成鲜明对比。只不过他活跃的范围都是以刘处长为首的一众官员，特别是负责管理新厦集团的国资委员会的成员们。
　　几轮酒后，桌上的气氛终于热闹起来。桌上人不多，除了秦世贤，刘处长只带了几个自己的心腹。
　　“老秦，你也别急，虽然计划有点小变动，但不妨碍我们赚大钱的目标。你也知道，新来的江局长不好应付，我还没有摸透他的喜好。”
　　原本以为重组的事由刘处长负责，成功后也理所当然由他继续担任国资方的负责人。没想到重组计划在市里获批当天，江局长的调令就下来了，犹如一记闷棍敲在他们脑门。
　　秦世贤不像平时看上去那么沉稳，虽然刘处长一再安抚，可还是免不了有些担忧。
　　“突然从京都调来个江局长，你说会不会是我们的计划被发现了？”
　　刘处长摆手：“不可能，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再说这次夏琅行兄弟俩都直接进去了，更加名正言顺，不会有人怀疑的。”
　　见他如此笃定，秦世贤勉强把心放了下来。他又主动给刘处长倒了杯酒，说起另一个话题：“这次国资收购了52%的夏氏股权，成本没超百亿，上头很满意吧？明年是不是该称你为刘副局了？”
　　“老秦你这话我爱听，但这个预期嘛要放低。局里的处长可不止我一个，按照资历等着升职的就更多了，所以还是这个更实际。”刘处长在自己人面前更真实些，坦然搓搓手指。
　　秦世贤心领神会，低声在他耳边说：“三千万已经存进你儿子的账户了。”
　　刘处长的小儿子在国外读书，不久前刚买了套别墅。
　　“还是老秦你会做人。”
　　秦世贤对于空降的江局长还是不放心，趁着刘处长心情口，口风松动，趁机多问了几句：“依你看，这位江局长最有可能喜欢什么？是钱还是……人？”
　　“别急，这需要时间。人心嘛，久了自然会显露出来，至于江局长喜欢什么，我们挨个试探一下就知道了。”
　　秦世贤良深谙此道，当初打动刘处长用的也不过是这些。
　　“那万一江局长他都不为所动，又或是支持的是别人，那我们也得有所准备。”
　　刘处长明显喝酒上头了，不仅满脸涨红，语速也急了：“你怕什么？他要是不吃这套，那就找个更大的来收拾他！”
　　得了刘处长的保证，秦世贤总算是能暂时安心了。当他应酬完回到家，看到秦益珊刚从房间出来。
　　“这么晚了，还没睡？”
　　秦益珊没想到在走廊会正巧撞到秦世贤，见他一身酒气知道是去应酬了。
　　“在看工作资料。”
　　“新职位还适应吗？”
　　自从夏晨永跟夏伊宁离开，公司的实际业务其实是由秦益珊在管理。虽然国资方和沈氏都有团队过来，但因为对夏氏的实际业务不熟，除了名义上的管理外，实际情况还是得听秦益珊的。
　　“压力比以前大了很多，但我能坚持。”
　　秦世贤点点头，瞥眼又见她一脸寂寥，似乎这段时间一直是这样不怎么高兴的状态。
　　“还在想夏伊宁？”
　　秦益珊听到这个名字就忍不住抖了一下，却是摇头说：“没有，我已经死心了。”
　　“我是为你好，你跟她根本就不可能。与其执着一段不可能的感情，倒不如让自己过得更好。”
　　秦益珊垂眸，心里很是纠结。她想要从父亲那里探寻更多关于觊觎夏伊宁之人的信息，可是又怕被误会对夏伊宁余情未了。
　　“别工作到太晚，你在这个位置只会越坐越稳。”
　　“谢谢爸的支持。”
　　秦益珊回房后仍觉不太心安，总觉得今晚父亲话里有其他含义。她决定去找秦世贤再问清楚些，没想到刚要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声音时断时续，听不太清楚。可是秦益珊能够听清新夏，夏家，甚至夏伊宁的名字，这让她顾不得太多，轻轻拧开了把手，将耳朵贴在门缝。
　　秦世贤在跟刘处长通话，秦益珊从他的称谓中听出来了。
　　“找机会组个饭局，让夏伊宁也去？没问题，这个很简单，我这个叔叔的面子她还是要给的。”
　　秦益珊皱眉，下意识觉得这饭局并不简单。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不会让你难做的。”
　　秦世贤的电话很快就挂了，秦益珊听不到更多内容，心里却急了。
　　**
　　夏伊宁把从夏氏分拆后带走的那块多媒体业务重新整合后，成立了新的公司。她跟姜严商量后，决定给公司取名：夏延。
　　既是取了严字的谐音，也代表夏氏的延续。新公司成立不久，就收到两份自荐信。
　　夏伊宁看着出现在自己办公室的李小元跟曲澜，说不感动是假的。
　　“你们真打算来我这里工作？”
　　李小元笑着点头：“对啊，其实我本科学的是传媒，当初被分配到办公室写签报和宣传稿，真是大材小用呢。”
　　夏伊宁又转向曲澜：“但我记得你学的应该就是行政管理吧？”
　　“没错，所以夏总你这新公司应该缺行政吧？我有几年的大公司工作经验，符合要求吗？”
　　夏伊宁听出她们话里的坚决，也知道其中肯定有人情成分在。
　　她双手交叉轻敲了两下桌面，坦言：“我只能给行业平均待遇，其他福利跟你们现在的工作没法比。所以你们真要好好考虑，工作不仅是为了情分，还要照顾现实。”
　　曲澜也很真诚：“我跟小元决定跳槽，的确有姜主任的因素，可也不仅是这个。现在新的管理团队上位，人员调整在所难免。我们这种部门这种岗位，本身就是被边缘化的首选。正是因为考虑到现实，所以才想在年龄危机到来之前找到一个能够真正提升自己能力的机会。”
　　夏伊宁挑了挑眉，意外道：“老实说，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们的事业心没那么强。”
　　李小元笑嘻嘻：“和姜主任学的。”
　　夏伊宁想了一下，拍了板：“那你们最快什么时候能入职？”
　　“十天后。”
　　夏伊宁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我记得公司以前的规定最快也要一个月吧？”
　　“我跟小元知道你在筹备新公司的时候就提交了辞职报告，时间算好了。”
　　夏伊宁深吸了口气，起身伸手：“欢迎你们，也感谢你们的加入。”
　　夏家虽然落寞了，没了往日辉煌，但夏家人的举动还是被众人所关注。哪怕夏伊宁低调再低调，她选择在商海重新出发依旧上了新闻。
　　有人向她发来祝贺，或真诚，或奚落，也有来打探虚实看她到底是硬撑门面还是找到新靠山了。对此，夏伊宁的心态反而比过去要平和得多，对于人情冷暖也比过去看得更通透。
　　和这些随风摇摆的人相比，姜严始终不离不弃陪在她身边，让夏伊宁更觉这份真情难得。
　　她最近总是想起过去郁婉柔叮嘱过的话，也慢慢体会到结婚其实就是嫁给一个人的人品真正含义。
　　她喜欢姜严对她的好，她更爱的是姜严那充满魅力的出众人品。也唯有经历过风浪，才能真正体现出谁才是那个愿意坚定陪着她的人。
　　夏伊宁看着手上婚戒发了一阵呆，心里涌动着丝丝暖意。这时电话响了，她接起后听出是秦世贤打来的。
　　“伊宁啊，恭喜你开了新公司，重新起航。今晚叔叔设宴给你庆祝，不能不赏光啊。”


第127章 
　　自从决议会后, 夏伊宁跟秦世贤的联络少了很多，有限的联络也仅限于偶尔的电话沟通或是在一些不得不碰面的场合相遇。
　　即使在新公司筹备前期，也不见秦世贤来过电话慰问，更别提给过任何实际帮助。现在突然殷勤说要给她设宴庆祝, 的确反常。
　　夏伊宁用手里的钢笔轻轻戳着桌面, 揣摩着秦世贤的用意, 语气没露破绽：“秦叔叔客气了, 我不过是下岗再就业, 不用这么隆重费心。”
　　“伊宁你别妄自菲薄, 这些日子大起大落光是心态上能这么快调整好的人就不多, 更何况你一个女孩子家。”
　　听到总是有意无意提到性别这事, 夏伊宁下意识就皱了眉。然而听他这语气, 还觉得自己是在夸她？
　　夏伊宁戳桌面的力度加大了些，故意问：“那今晚这顿饭除了秦叔叔, 还有其他人吗？”
　　“哈哈, 我一个人怎么够热闹, 还有刘处长和委员会的几位领导。”
　　一听这配置，夏伊宁就想起了之前想求刘组长为夏琅言走动的事, 心中不适越发明显。
　　见她不回话，秦世贤觉得奇怪, 催了声：“伊宁，今晚你应该有空吧？”
　　“在哪里？”
　　秦世贤听她问地点了, 刚才一闪而过的担忧消失了，笑道：“在琳琅餐厅。”
　　夏伊宁闻言一笑，回他：“那还真是巧了, 今晚我正好也在琳琅餐厅订了一桌。请了市里几位领导感谢他们对我筹备新公司的支持, 正好也请了江局长。”
　　秦世贤刚还略显得意的笑僵住：“是吗？那还真是巧了。”
　　“所以今晚的邀请怕是去不了了, 如果秦叔叔不介意，到时可以过来聚一聚。”
　　夏伊宁今晚宴请的都是领导，他又事先没收到邀请，真要是脸皮厚了去凑热闹，肯定得到个不识抬举的评价。
　　“既然你已经有安排了，那下次再约。”
　　悻悻挂了电话，秦世贤的心情却很不好。他立即给刘处长打了电话，自然收到对方一顿责怪。
　　“老秦，你在搞什么？让你组个饭局，你自信说轻而易举。结果现在人都请不来，反而还让她先请到了江局长！”
　　刘处长打听到江局长今晚在琳琅餐厅有应酬，本想搞个“偶遇”，这样试探的意味就不会那么明显。没想到饭局黄了，宴请江局长的人竟然就是夏伊宁。
　　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夏伊宁会主动出击。
　　秦世贤被刘处长说得紧缩眉头但也找不到更多解释，只能叹着气：“等过段时间再找机会看看。”
　　刘处长冷静地提点了句：“我看你还是别小瞧她，也别总觉得她能被你轻易拿捏。”
　　**
　　结束和秦世贤的通话，夏伊宁缓了一阵才把心头不适消化完。秦世贤跟刘处长走得那么近，加上近期秦益珊在新夏集团掌握实际管理权，怎么看都觉得当初的重组像一场阴谋。
　　距离出发去琳琅餐厅还有些时间，她给姜严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起，听到对方闲适慵懒的声音，夏伊宁的心里就像被羽毛来回抚摸，又痒又舒服。
　　“刚起床？”
　　姜严揉揉眼，靠坐在床头：“中午刚把稿子交了，就睡了一会儿。”
　　这几天姜严忙着赶稿，除了睡觉前抱着她亲亲，她俩就再无其他运动了。夏伊宁看着她困倦的样子，很是心疼，完全没有闹她。
　　听到她说中午终于交了稿，夏伊宁也跟着松了口气。听她这声音估摸着下午应该睡得还不错：“那你今晚准备吃什么啊？”
　　“随便煮碗面好了。”
　　夏伊宁早就和她说过今晚有应酬不回家吃饭，姜严现在睡意未消也没什么胃口。一个人的晚餐最好打发，也省心省力。
　　“那你吃半碗就好。”
　　“为什么？”
　　夏伊宁的笑声从电话里传出来：“等我回来和你一起吃宵夜啊。”
　　姜严也笑：“是我理解的那种宵夜吗？”
　　那头有浅浅的凝滞声，姜严能想象出夏伊宁眯眼羞恼的样子。
　　“如果你硬要说是那种宵夜，也不是不行。”
　　说完后，两人均是一阵笑。还好是打电话，谁也看不见谁脸上不正经的表情。
　　等说了一通废话后，夏伊宁突然问：“你今晚有空吗？要不来琳琅餐厅接我？”
　　“你不是说请的都是领导，具体什么时候结束不确定。”
　　“是这样没错，但我突然想让你来接。”
　　她这话里透着几分娇软，姜严无声勾了勾唇，掀开被子准备下楼。
　　“行啊，你想让我去接那当然可以。大概几点？”
　　夏伊宁在心里估摸了时间，给了个大致范围：“九点左右吧。或者我提前半小时给你发消息？”
　　“好，那我等你通知。”
　　挂了电话后，姜严觉得夏伊宁有点奇怪，例如突然让她去接，就和平时的反应不同。
　　她也没多想，好不容易赶完了稿子，要抓紧放松一下。待会洗个澡吃了饭再出门去接夏伊宁，至于她今天为何突然改变主意，等见了面应该就知道了。
　　今晚在琳琅餐厅的设宴，一开始是请不到江局长的，但夏伊宁那天在重组庆功宴上的表现给对方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加上其他几位兄弟单位的领导开口，他也就同意一起过来。
　　夏伊宁带着公司的另外两位同事提前到了包间，确认一切都打点妥当了才敢稍事放松。今天请到的几位都是在筹备新公司期间给了不少支持和鼓励的有关部门领导，当然她也清楚这算是政策扶持。
　　今晚的消费标准控制得很精准，完全没有任何超标的地方，用的是夏伊宁的个人名义。
　　等几位领导都到了，夏伊宁也没有过多谄媚，真诚表达了谢意后便说了点将来的规划。
　　江局长发言不多，但大家都很重视他的意见。不仅因为他的职务，也因为他是京都来了，在政策解读方面距离京都更近些。
　　宣传办的葛主任给夏伊宁找了个话题：“小夏，市里对于传媒这块其实是很重视的，也很想借助民营力量多元化经营。但也因为这个行业有一定的特殊性，并不是说放开就能轻易放开的。你今后要想在这个领域深耕，有些线是不能大意更不能随便去碰的。”
　　夏伊宁喝了口果汁，坦言：“请各位领导放心，虽然我在这行的实际经验不算多，但原则性错误是绝对不会也绝对不敢犯的。毕竟我爸和大伯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我要是还敢冒险去走钢丝，自然也要步他们的后尘。”
　　夏氏因何被瓦解，在座的人心里都清楚，但外因的确是夏琅行兄弟昔日犯罪事实被翻出。对夏伊宁来说，这无疑是心里的一块疤，就算结痂如今拿出来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一次，也仍会疼。
　　江局长缓缓开口：“我很欣赏小夏的清醒，在诱惑面前不管是做生意也好还是我们当领导的也好，都很容易迷失。有些错误往往就是在每一次面临选择的时候都选错了才会酿成，不仅是小夏，我们也该时刻警醒。”
　　他一发话，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江局长也喝了口果汁，今天桌上并没有上酒，因为女性领导不少，加上夏伊宁也没有主动点酒。少了酒气，气氛倒是格外柔和，在座的头脑也都一直保持着清醒。
　　“不过光有决心是不够的，政策上能给予支持的我们肯定都会尽量帮到位，但小夏你也不能完全指望政策为你解决市场问题，要有闯劲也要敢拼，你要知道市里其实对你是有寄望的。”
　　海城近几年有意扶持女青年企业家，但自从沈之冰淡出商界后，就一直没有再出现过能真正扛起大旗的。夏伊宁经历过家族企业破产重组，然后又选择自己创业，本身就具有一定话题性。
　　如果她能重新站起来，获得新的商业成功，也算是某种程度的榜样力量。
　　夏氏犯错，不管企业规模多大，该规范整治的就及时出手。而夏伊宁用正经方式从小做起，同样不会因为家族的错误而不给她任何机会。
　　这也是海城市高层想要向市场传达的信号，既敲响了警钟，也给予了希望。
　　夏伊宁当然听得懂领导们话里的暗示：“我一定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也希望能让大家看到，夏家虽然曾经犯错，但也知错能改。”
　　席间气氛再次轻松起来，葛主任算是在座中跟夏伊宁最熟的，笑言：“你们发现没，小夏现在这心态真是特别好。”
　　能屈能伸，说起来容易，真要做到并且做好却绝非易事。夏伊宁的谦恭并不是关键，关键就在于她坦然接受曾经的失败，而又真正对未来满怀希望。
　　这些领导看过不少人，夏伊宁这状态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其实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如果没有另一半的强力支持，我可能也很难这么快就调整过来。”
　　“前阵子新闻上还有你们闹不和的消息，现在算是和好了？”
　　夏伊宁没有喝酒，却难得红了耳朵。她抿了抿唇，用不自知却很明显的骄傲语气认真解释：“都是媒体为博眼球瞎编而已，在我最迷茫和最无助的时候，都是她给我力量。”
　　这话，这神态，完完全全就是被爱情滋养得很美满的样子。夏伊宁这样子，还的确让这些人到中年，激情渐失的领导们有些羡慕，也有些嫉妒。
　　江局长意味深长看了眼她：“感情稳定那是最好的，家庭没有后顾之忧才能专注事业，而且将来也不容易闹出什么离谱丑闻。”
　　夏伊宁连声说是，送他们离开前也说了姜严就在外面等她，更是惹来一阵别有深意的笑。


第128章 
　　送完领导, 夏伊宁看了眼身边满身疲惫的员工：“今天辛苦你们了，早点回去吧。”
　　“那夏总你呢？”
　　夏伊宁指了指停车场方向：“我爱人来接我，放心。”
　　员工虽年轻，却是夏伊宁特地挖过来的经验丰富的人。对于应酬的套路十分熟悉, 刚才在饭桌上没少听夏伊宁提及姜严, 之前还特意强调了她会来接人, 无非就是主动表明自己婚姻稳定, 没有任何的可趁之机。
　　只是没想到, 姜严还真来了。
　　“那我们就不打扰夏总甜蜜的二人世界了, 明天见。”
　　等她们也走后, 夏伊宁这才真正松口气。虽然整晚没喝酒, 但精神高度紧张, 一顿饭下来并不轻松。
　　她拿出手机给姜严发了条消息，只有简单的四个字【我结束了。】
　　姜严的身影很快出现在停车场上, 夏伊宁就站在原地, 累得不想走，但又满心欢喜地看着姜严来接她。
　　“今晚很累？”姜严走到夏伊宁面前, 习惯性先握了一下她的手，还好不怎么凉。
　　夏伊宁把她们交握的手硬塞到姜严外套口袋里，跟她并肩下了台阶：“也不能算多累，总之都是工作的一部分。”
　　姜严和她一同走向停车场, 夏伊宁却突然放慢脚步, 甚至主动停了下来：“姜严，我们散步走走好吗？”
　　前一刻还流露出倦意，现在又说想要散步, 姜严微微皱眉, 打量着夏伊宁。见她没多说什么, 可脸上也不见多少真心的欢喜，更加确定今晚这顿饭吃出了心事。
　　“好，我们就在附近走走。”
　　夏伊宁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紧紧挽着姜严，和她贴着穿过停车场。
　　姜严感觉出身边的人情绪不佳，但转头看了她几次，夏伊宁仍是没开口，只是靠她越来越近。
　　“今晚遇到什么事了？”姜严不放心，生怕她憋着伤了身体。
　　过了好几分钟，夏伊宁才闷闷发声，出奇的低沉：“有点难过，又觉得讽刺。”
　　“愿意跟我说说么？”
　　“如果我说想自己消化，你会生气吗？”
　　姜严想了想：“会有一点失落，但我会理解。”
　　夏伊宁没说什么，把头靠在姜严的肩上，不知在想什么。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她们回到车上，姜严上车后开了暖风，又去捂夏伊宁的手。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就像是不用特地思考就已形成习惯。
　　夏伊宁有些失神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忽然笑了出来。
　　姜严觉得她今晚怪怪的，这笑声着实有点吓到她。
　　“伊宁，你真没事？”
　　夏伊宁深吸了口气，玩着她的手指，不时轻轻捏几下，就像是在逗姜你军。
　　“我只是觉得现在仍有不少人在物化女性，很可悲。”
　　姜严猜到可能是在饭局上受了委屈，这种事过去姜潮瀚和姜达鸣也没少做。夏伊宁要重新做生意，必然会跟这些人打交道。
　　“如果觉得难受，那我们就别做了。虽然我赚得不多，但我们两个的资产加起来也能过平稳生活。”
　　姜严也是心疼她，想让她避开这些烦扰，但话刚说完自己就有点后悔。夏伊宁自己是喜欢做事业的，况且这也是夏氏分拆后仅存的燎原之火，真想放弃的话她之前就不必那么辛苦去筹备新公司。
　　“伊宁，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我只是觉得有些环境的确太恶劣，对女性的友好程度越来越糟。”
　　“我明白，我知道你肯定是为了我好。”夏伊宁握紧她的手，用力抓了一下，“可如果不去坚持，今后这个行业的女性就更加没有话语权，环境会更坏。”
　　姜严默默点头，她懂这个道理。
　　夏伊宁的难过情绪得以发泄出来，已不像刚才那样低落，她给自己也给姜严鼓了鼓劲：“所以我们要努力，如果我们主动退让了，岂不是让这些人的错误观念更加大行其道。”
　　夏伊宁并不喜欢别人拿她的容貌做文章，也不喜欢以此来换取捷径。可她却无法让这个环境一夕改变，但她又在执拗地坚持着，希望有一天这个社会能够更加全面地去评价女性，而不仅仅是以貌取人。
　　她想了想，主动说了今天秦世贤给她打电话的事。说完后，姜严一脸寒霜，明显也猜到他心怀不轨。
　　夏伊宁承认错误：“刚才我的确是想自己消化掉算了，但想到答应过你以后要多沟通，所以现在才说，你不会惩罚我吧？”
　　说完后，她故意捏了捏姜严的手。
　　姜严绷着一张脸，看到她故意求饶的无辜表情，又气不下去：“怎么就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夏伊宁一怔，有些委屈又有点生气：“我怎么就不要脸了，我就是习惯改得慢了点。”
　　姜严抬手轻轻敲了一下她额头：“你真是有点傻了，我说的明明是姓秦的。”
　　夏伊宁咬唇，闷闷不乐：“被你这么一敲，不傻也傻了。”
　　姜严伸手揉了揉刚才敲的地方，夏伊宁抿嘴还是不肯笑。
　　“不过你今晚在其他人面前强调了婚姻稳定的确是好事，等于给自己加了层保障。”
　　“也不单纯因为这个啊，你觉得我在别人面前夸你，完全是为了应付？”
　　她语气变软后，完全让人没了抵抗力，尤其是这种明显等着你去哄的语调，惹得姜严很想早点回去。
　　只是夏伊宁依旧没松手，颇有兴致地继续说了下去：“我本来也没打算在他们面前说那么多，但他们问起我们的事，我就会忍不住想多说一点。”
　　她说着说着，满足地喟叹：“因为你对我的好实在太多了，我想藏着但又忍不住想拿出来炫耀一下。”
　　姜严心里自然受用，又有点不好意思：“你再这么夸下去，我就要飘飘然了。不过有我这个挡箭牌，应该可以暂时阻断一些骚扰了。”
　　夏伊宁在她脸上轻轻吻了一下，纠正道：“你不是挡箭牌，你是我的铠甲。”
　　姜严嘴角弧度拉了起来，用终于重获自由的手启动车子，等夏伊宁系好安全带，她才把车慢慢开出停车场。
　　“正好有点饿了，该回家了。”
　　“你今晚真就只吃了面？”夏伊宁大约八点半才给姜严发消息让她出门，没想到这人还真将就了。
　　“吃了炒饭。”
　　“那你还饿？”
　　姜严目视前方，一本正经地说：“晚饭吃了炒饭，但现在回家是想吃宵夜，没毛病。”
　　提起宵夜，夏伊宁楞了一下，想起她们之前那个电话的内容。她眯眼捏了捏姜严的耳垂：“今晚没有！你饿着好了！”
　　**
　　简珺来找姜严，说了些猫公主新稿的宣传计划，顺便提了她想扩大投资的打算。
　　姜严认真看着宣传计划书：“你的新投资我就不参与了，目前我们的合作已经够多了，再扩大我恐怕跟不上了。”
　　“你也不用给自己设限太多，只要野心够大，敢想，有什么不可能呢。”
　　姜严把计划书放下：“我其实是个野心不大的人，只想好好把手里这几项事业经营好。”
　　简珺换了话题，指了指计划书：“猫公主现在已经出了三个系列，其实市场开始疲软了。我们应该想一点新的突破，又或是用其他的宣传方式来扩大影响力。”
　　“我最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我觉得的确该换了一个宣传公司。”
　　简珺打量着她，心里有了猜测，仍是让她先说：“那你有合适的公司推荐吗？”
　　“夏延。”
　　简珺笑笑：“你这算是主动给你老婆送业务？”
　　姜严没有否认，但也没有仅凭这个理由。她重新翻开计划书：“之前猫公主系列刚上市，最关键的部分就是打开市场，宣传求快求广。但现在猫公主已经有了一定影响力也形成了相对稳定的受众群体，再沿用过去那套方案，未免有点粗糙了。”
　　“对，你说得没错。但你怎么肯定夏延就能成为最佳选择？无论是在过往业绩或是行业资源上，它都没有特别出挑的成绩。”
　　“但我相信它和其他公司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夏延的老板是真正理解我的人，也会用最大努力去呈现我在猫公主系列里想要表达的理念。”
　　简珺笑着点头：“你这狗粮倒也不必喂到我面前，我是生意人，求财。美好的感情我当然尊重，但考虑生意，还是利益最重要。”
　　“夏延最近完成的三个宣传案例你应该也清楚，同样的市场反响只花了65%的平均成本，你说控制成本难道就不利于利润吗？”
　　简珺把计划书收了回去：“既然你对她这么有信心，那就让夏伊宁做份计划书，我们综合比较一下吧。”
　　临走前，简珺突然想起那天在琳琅餐厅停车场偶遇姜严的事，当时她有客人在，只是简单寒暄了几句。
　　当时姜严的神情很严肃，看上去还有一点担忧，现在又见她这么不遗余力推销夏伊宁的公司，忍不住多说了几句：“你处处想要护她周全，倒不如把她保护在家里，这样大家都能安心。”
　　姜严看到简珺眼底潜藏的意味，有些不悦。
　　“我为她做这些是因为我在乎她，想要她好。我承认有时我会担心，但我不会因为自己担心就去否定她的能力，更不会去阻止她坚持理想。相比起爱，我觉得尊重更重要。”
　　“那是我误解了，祝你们都能成功。”
　　出了餐厅，简珺把包放在副驾驶座位上，心情有点复杂。其实夏延并非毫无竞争力，只不过夏伊宁跟姜严的关系，有好也有不好。
　　两口子合伙做事业的例子不少，但能一直坚定走下去的其实不多。


第129章 
　　姜严到家的时候正好看到夏伊宁的车开进院子, 她掂着钥匙想等夏伊宁停好车一起进屋。谁知明明看见车已经熄火，却不见夏伊宁下车。
　　姜严又等了会儿，正准备走过去看看究竟怎么了，这时车门才打开。夏伊宁手里拿着电话, 不停和对方沟通着什么, 另一只手抱了一堆文件夹, 有点吃力。
　　夏伊宁停车前看到姜严正在开门的背影, 以为她早就进去了, 没想到现在还站在那儿。她愣了一下, 眼里立即绽放出笑意, 对姜严点了点头。
　　姜严走过去替她把文件夹接过, 又把她挂在手腕上的包拿下。夏伊宁依旧在通话, 听内容应该是甲方那边临时有内容需要改动。
　　“这个情况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你们说可以接受才最终确定方案的, 现在突然又要调整回之前的模板, 是不是有点太轻率了？”夏伊宁的语气不算好，熟悉她的人都能听出已是极力克制的状态。
　　对方的声音不小, 姜严在旁边也能听到大概：“哎呀夏总，我们宣传部是觉得没有问题，可是方案报上去我们大领导不签字啊！说颜色不好看，图案不整齐也不吉利。拜托拜托, 你们辛苦返工一下, 我们早点完成报批，也能早点给你们结款。”
　　夏伊宁被姜严牵着走到门口，她看着姜严拿钥匙开门, 努力平复着心里的那团火, 客气却严肃地和对方再次强调：“这次的修改方式在我们签订的合同里没有明确过, 我可以跟设计团队沟通，但实际效果未必会达到你们真正想要的。”
　　那头也是无奈叹气：“夏总，我们也没办法，领导说了算。我们只要能完成项目，你们能收到款就是双赢了。”
　　见对方已经不在乎宣传方案的实际效果，夏伊宁也停止了劝说。既然只是走流程，那就按照甲方意见来好了。
　　回到家里，等姜严把手里的东西陆续放好，还没转身就被夏伊宁从身后抱住。
　　她不说话，只是靠在姜严背上，但哪怕只是静静靠着，姜严也能感受到她的郁闷跟无奈。
　　姜严没有推开她，缓步走向客厅。夏伊宁依然紧紧抱着和她一起走了过去，到了沙发前还不肯松手。
　　“刚才那电话是在讨论恒沂的方案？”
　　这事前阵子夏伊宁和她提过，相关部门算是照顾性质，牵线了一家大型国企的多媒体投放业务给夏延。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夏伊宁为此连续加了好几天的班。
　　“是啊。和国企打交道，难的不是业务本身，难的是如何隔空明白领导的想法。”夏伊宁的话里透着浓浓无奈，如果真是方案本身有问题还好说，这图案不整齐不吉利是什么鬼。
　　姜严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上：“国企流程是这样的，可能也的确更重视领导的想法，反正预算花了也不肉疼。”
　　夏伊宁圈着她的脖子，贴着她的脸蹭了一会儿：“我就是有点郁闷而已。”
　　郁闷归郁闷，郁闷完了还得按照甲方意见修改，毕竟夏延得罪不起客户，也没这个必要。
　　“其实多改一次除了会影响市场效果和让团队多加一次班，也没有其他更难做到的事。我只是觉得这么大一笔宣传预算，不遵循专业建议而是仅凭领导的个人喜好和想法就花出去了，挺不负责的。”
　　这种话平时在公司，夏伊宁是不会明说的。哪怕对甲方的做法再有意见，她作为公司管理者也会以平衡团队和客户为主。但回到家里，什么真实的心里话和再烂的情绪，她都想说给姜严听。
　　“对啊，他们又不专业又大手大脚乱花钱，真是可恶。”
　　夏伊宁轻笑出声：“你怎么不是劝我想开一点，还跟着我一起吐槽？”
　　“因为我跟你观点一致，也是这么觉得的。”
　　有人一起吐槽的感觉可真好，夏伊宁的郁闷散了不少。她正准备起身去看看姜你军，被姜严一把拉了回来。
　　“把我当垃圾桶用完了就丢？”
　　夏伊宁眨眨眼：“我可没那么绝情。”
　　“是吗？我好像没看出来。”
　　夏伊宁已经知道姜严的意思了，却偏偏装不知道。在她脸颊和耳边不时吹气，但就是不亲她。
　　姜严被弄得痒痒的，轻轻拍了一下她。
　　“你打我？”
　　“这叫暗示。”
　　“哼！”
　　夏伊宁听到客厅外传来喵喵声，怕待会姜你军又冲过来一阵按摩，赶紧捧着姜严的脸四处亲了一遍。
　　晚饭后，夏伊宁带着那些文件夹回房，姜严拿着画板过来。平时她们其实是分开工作的，各不打扰，因为离得太近一不留神就会眼神焦灼。
　　“今天这么早就画完了？”夏伊宁看了眼自己的桌面，“但我还有不少。”
　　姜严坐到她对面：“想和你说说今天我跟简珺讨论的事。”
　　夏伊宁知道她俩今天见面，现在心里已经没有过去那种明显的疙瘩，加上公司事情也多，更没空往心里去。
　　“讨论出什么新idea了吗？”
　　姜严的手在画板上有节奏地敲击，想了下措辞：“我提议让夏延来为最新一个系列的猫公主做宣传。”
　　“夏延来做？”夏伊宁明显觉得意外，但很快反应过来姜严的用意，有点感动，“谢谢你时刻都在考虑我。”
　　姜严笑笑，却认真解释起来：“我推荐你，并不只是因为我们的关系，而是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她把画稿放在夏伊宁面前：“这是我前天画的，你能看出画里的意思吗？”
　　夏伊宁仔细看了一遍，画上是猫公主在追蝴蝶，有点滑稽有点可爱，但更多的是执着。她有所触动，仿佛看到自己在某些时候的固执。
　　她盯着又看了一会儿，注意力转移到了那只蝴蝶和猫公主的眼神上，这下她就不光是触动，更是震撼。
　　“我想，猫公主应该是在追求属于自己的破茧成蝶吧。”
　　“完全正确。”姜严脸上是欣慰也是激动。
　　两人对视笑了一会儿，姜严又说：“按照之前的宣传方式，很难会挖掘出画里的这层含义。我不是嫌弃之前的公司，只是觉得猫公主系列到了现阶段，需要增加些更深刻的内在，但这对宣传团队的要求会更高。”
　　夏伊宁听懂了她的意思，姜严的顾虑的确有道理。
　　“你不怕被美傲骂？”
　　美傲是业内有名有地位的广告公司。当初简珺为了让猫公主成功出圈，很舍得砸钱，找的自然也是业内有实力的公司。
　　“美傲的客户那么多，我算哪根葱。再说，合约本来就是一个系列续一次，新系列想换宣传商，也没什么问题。”
　　在流程上的确没什么可指责的，但美傲在业内的霸道也是出了名的。猫公主系列的案例年初还被放在其公司网页上，作为新突破典型案例挂着。
　　夏伊宁知道，能够接下猫公主的宣传对夏延肯定是利大于弊，可她却没急着答应。
　　“姜严，你要不再认真考虑一下？我知道你想得到更好的宣传效果，但跟美傲方面强调沟通一下也不是没可能做到。你要是强硬换公司，我怕对你今后的发展会有影响。”
　　姜严笑着安慰她：“我就是想得很清楚了才会有这个提议的。这张画稿我昨天给美傲专门负责猫公主宣传的团队负责人看过了，你猜人家怎么说？”
　　夏伊宁模拟了一下平时公司的情形，颇为笃定地说：“应该会说，很可爱，追蝴蝶的姿态很萌，背景色也很有创意。”
　　说完后，两人不约而同笑起来。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的心态了吧。美傲用对待普通客户的方式对我，这很正常。你就当我有私心，想要一点特殊待遇，所以才想到了夏延。”
　　见她已经想了这么多，态度又如此坚决，夏伊宁也暂时放下顾虑：“那我尽快拿出一份宣传方案，让我们的大画家过目。”
　　夏伊宁对此果然格外上心，加上她本身就对姜严的画有更深层次的解读，宣传方案出来后不仅姜严满意，简珺看了以后也不得不服。
　　“我承认，夏延的这个方案的确比美傲做得细致深入很多，价钱方面也很有人情味。”
　　姜严难得显出几分得意：“我推荐夏延并不仅仅因为夏伊宁，更因为我知道什么样的宣传团队是我现在所需要的。”
　　方案出色，价钱合理，加上画手本身又极力推荐，简珺并没有什么可以否定的理由。但她仍迟迟不表态，这让姜严觉得不解。
　　“你还是不愿意让夏延来做？又或是你有其他牵制？”
　　“老实说，如果你们没有婚姻关系，我会毫不犹豫同意。”
　　“两口子不能互相支持，互相帮助？我不太懂这个规矩，是什么时候立下的？”姜严笑得更加肆意，嘴角却带了点嘲讽。
　　“没有明确的规矩，但业内的传统就是会避忌此类项目。我不是看衰你们的感情，也不是否定你们的能力，我只是觉得这样会增加风险。”
　　姜严不像夏伊宁那样冲在一线做业务，可她仍真切感受到了所谓的观念、甚至是偏见带来的束缚。
　　“任何选择其实都会有风险。如果你觉得猫公主系列有潜力，不妨试着站到我们这一边，有过很多失败的案例不代表我跟伊宁就成不了特殊的那个。”
　　姜严的态度不曾有一丝动摇，哪怕在对她说完潜在风险后仍然不改初衷。简珺认真思考着她刚才的那番话，忍不住又看了眼夏延的计划书。
　　“好，这次我跟庄，赌一把。”


第130章 
　　姜严刚和简珺说完再见, 转身就给夏伊宁打了个电话。虽然今天带着计划书来的路上，她就有不小的把握能说服对方，但真正成功后仍有小小激动，想第一时间和夏伊宁分享。
　　夏伊宁刚开完会, 按照恒沂提出的意见修改完方案。她边出会议室边和下属强调：“记住要把会上说的那几个点突出, 发过去的方案一定要让恒沂觉得我们get到了诉求。”
　　“知道了, 夏总。发出去前再让你看一遍。”
　　姜严的电话进来时, 夏伊宁刚回到办公室, 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立即接了电话。
　　“今天谈得怎么样？”
　　“当然很顺利。”
　　夏伊宁给自己倒了杯水, 刚才开会说个不停, 现在觉得嗓子开始冒火了：“简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以往的合作经历夏伊宁印象深刻, 简珺可不是三言两语就会动摇的人。
　　“那还得是你的宣传方案做得好才让我有了这么足的底气。”
　　这个称赞夏伊宁倒是担得起, 为了猫公主新系列的宣传，她可是下班后挤出了所有时间又把猫公主所有内容从头到尾仔细研究了一遍。
　　有了她定下的基调和主心骨, 团队在写具体方案的时候就有了明确方向, 即便如此她还是再三修改，把细节全部照顾到。
　　不得不说, 这的确给的是超级VIP大客户才有的待遇。
　　“所以今晚要庆祝一下吗？”
　　姜严看了眼时间，距离夏伊宁下班还早：“今天不加班？”
　　“刚把恒沂新方案赶出来，应该可以按时下班。”
　　姜严听出她其实是想庆祝的意思，勾了勾唇：“那我到时去接你下班。”
　　这时, 李小元正好拿了份文件过来找她, 夏伊宁抬手示意她稍等：“我得抓紧工作了，不然下班走不了。”
　　“嗯，好。”
　　挂电话前, 夏伊宁突然低低叫了她一声：“姜严。”
　　“嗯？”
　　夏伊宁把座椅转了个向, 看着窗外, 对着话筒亲了一下：“谢谢你。”
　　那头传来姜严轻声的笑，夏伊宁呼吸顿了一下，恢复严肃：“我要继续上班了。”
　　挂完电话她又转回去，李小元这才进来，脸上有浅浅笑意。夏伊宁不知是不是心虚，只好专注于她送来的文件上。
　　“这是下半年几个比较大的市委宣传招标项目，也都是开放给民营企业参与竞标的。夏总你筛选一下，看看我们参加哪个。”
　　夏伊宁扫了眼概括里标粗的那几个项目名称：“是只能参加一个项目竞标吗？”
　　“原则上是不超过三个，但因为竞争很激烈，对中标公司的资质要求也比较高，所以集中精力参与1-2项最稳妥。”
　　“好，我会仔细看的。什么时候要做最终决定？”
　　李小元知她最近忙个不停，善解人意道：“其实不是特别急，下月底前定下来就行。但因为项目是跟市委有关，对公司后续发展帮助比较大，所以就提前开始规划了。”
　　夏伊宁眼中闪过欣赏：“小元，以前在夏氏好像你不是这么积极主动的性格。”
　　“以前主要混个安稳嘛，而且业务方面也没太多能发挥的。现在我想明白了，再年轻也混不了几年，危机真要来的时候一点自我防备抵御的能力都没有才吓人。”
　　“看来夏氏重组也不全都是坏事。”这些日子，夏伊宁避无可避在各种场合会提及此事，或主动又或是被动，现在她也只能从中找出些自我安慰。
　　李小元不像之前那么拘束：“有苦有甜嘛，我们一起苦中作乐。”
　　**
　　姜严和夏伊宁通完电话，一个人懒得回去。正好肚子有点饿，她去附近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顺便看看老店的半成品销量如何。
　　结账的时候，她随口问了句收银员：“最近老店的产品怎么感觉不太全啊？”
　　“哦，老板不怎么补货了。”
　　“为什么？”
　　这个时间段客人少，收银员看到姜严结完账还没走也不嫌她碍事。
　　“我也不知道原因，其实销量一直挺好的，有些客人每次来就只买这个牌子。可能是价钱贵也可能是有新牌子来竞争了吧。”
　　姜严知道从她那里打听不出更多实际的东西，拿着关东煮又绕回速冻冷柜外仔细看了一遍。
　　老店的产品依然摆在比较显眼的位置，这是当初签订销售协议时候规定的。可是货品不全，摆放也有点凌乱，并不怎么能吸引新客人的眼球。
　　自从简珺进行投资后，老店有了属于自己的半成品生产工厂，品质稳定产量也不用担心。可市场终究会有疲软，就像猫公主系列一样，这年头总是爱尝鲜，时不时来点刺激。
　　偏偏任何事业一旦做大，进入高速运转阶段就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从容应对客人们随性地宠爱。姜严坐在车里想了好一会儿，等她把关东煮的杯子扔进垃圾桶，心里清楚老店的产品该突破了。
　　在去接夏伊宁前，她正好看到路口有人在卖花。不是特殊节日，但好像对她们来说又有点不一样，姜严停车把花都买下了。
　　她把车停在夏伊宁公司楼下，没想到先遇到的是曲澜跟李小元。
　　两人见到她比见到大客户还高兴：“姜主任！你来接夏总下班啊？”
　　这两人换了公司换了职务，眼里迷妹的眼神倒是一点没变。
　　“新环境还适应吗？”
　　李小元迫不及待抢答：“简直无缝切换，爽呆了！原来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那么刺激哦。”
　　曲澜笑着推推她：“戏精，过了。”
　　两人又互相推搡了一阵，姜严看到夏伊宁从大厦里走出来。
　　“不耽误你们约会啦，改天约饭哈。”
　　夏伊宁一出来就看到姜严，虽然最初她在和曲澜她们说话，但她们走后姜严依然靠在车边没走过来。这也正常，但和姜严平时习惯不一样。
　　“车上有宝贝，得守着？”
　　夏伊宁走近，瞄了眼车窗里，座位上空荡荡，没什么特别的东西。
　　姜严看出她眼里的好奇，忍笑：“是有点好东西，但不在这里。”
　　夏伊宁更是好奇：“姜严你别吊我胃口，快说啊。”
　　“你确定现在想知道？”
　　她越是这样，夏伊宁就越是好奇。
　　“对啊，难道你还藏在别的地方了？”
　　“哦那倒没有，原本我以为你可能不喜欢在这种场合收礼物。”
　　礼物？夏伊宁被姜严牵着绕到车尾，看到这个位置，她脑中闪过一丝灵感。
　　不等她仔细琢磨，姜严就把车尾盖打开，塞得满满当当一车尾的玫瑰花，还真是让夏伊宁吃了一惊。
　　“你……”
　　“路上看到新鲜，买的。”
　　姜严这语气宛若在和她说，下班路上遇到卖菜的，看着是刚从地里摘的，挺不错。
　　真是奇了怪了，很久以前姜严好像也这么夸张地送过花，当时她扭头就走，生怕引起围观。心里没有半点感动反而觉得是负担，想说重话又觉伤人，可是再三强调也无法让姜严明白自己的态度。
　　但现在，夏伊宁除了震撼，就只有心头一丝一丝开始往外渗的甜蜜。下班路过的人逐渐聚了过来，有夏延的也有同个大厦里其他公司的，但这都没给夏伊宁造成压力。
　　姜严瞥见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轻声提醒：“你要不要换个地方再仔细欣赏？”
　　夏伊宁拿出手机连着拍了好几张照片才淡定地说：“嗯先拍照留存一下，待会我再检查细节。”
　　等两人淡定驾车离去，围观的人还在议论那一车玫瑰。
　　“那个好像是姜严跟夏伊宁吧？之前她俩吵架的照片我见过，应该没错。”
　　“不用好像啊，夏伊宁的新公司就在26楼，你该不会现在都不知道吧。”
　　“我勒了个去，还真就是一出跌宕起伏的豪门爱情狗血剧。人生低谷时闹离婚，人生再起时搞浪漫，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看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俩口子吵架很正常，你家里晚发一个月工资也不见得就风平浪静，人家那时候面临几百亿债务违约，压力大了情绪不好不行吗？”
　　夏伊宁坐在车上还在回味着那一车玫瑰，佯装在刷手机其实是在看刚才的照片。对于那些七嘴八舌自以为是的议论毫不知情，心里的甜蜜还在持续增加。
　　“想好今晚吃什么了吗？”
　　夏伊宁看了眼认真开车的人：“你决定好了，我都可以。”
　　“真的？”
　　夏伊宁顿了顿，小声打了个补丁：“别吃味道重的就好。”
　　她还是不太习惯套装上染了浓郁气味的感觉，有时应酬回来她会嫌弃得在门口换了鞋后就把套装脱了，以至于门口的衣帽橱里还挂了她的家居服。
　　姜严和她去吃了日料，几杯清酒下肚，加上心情舒畅，夏伊宁在上车前又绕过去看了眼玫瑰花。
　　姜严搂着她的腰，笑说：“如果不是和你一起吃的饭，我还真以为你醉了呢。”
　　夏伊宁深深看了她一眼，拉着她回了驾驶室：“待会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醉了。”
　　姜严总觉得她这话的意思不仅仅是表面意思，等她把车在院子里停稳，终于了解另一层意思是什么了。
　　夏伊宁并不急着下车，松开安全带后倾身靠了过去，很是大方地吻了姜严一下：“谢谢你的花。”
　　姜严好笑地看着她，脸颊微红，但以她的酒量的确没醉。
　　“就只有花才给奖励吗？”
　　“当然不，宣传方案的奖励更大，就看你拿不拿得到了。”
　　她语气渐轻，距离忽近忽远，手却不安分起来。
　　姜严的呼吸加快，和她在车里热吻起来。
　　夏伊宁趁着一个长吻结束的间隙，在她耳边像猫儿似的喘气：“我想在这里。”


第131章 
　　即便声音再轻, 呼吸再乱，夏伊宁这要求姜严一听就领会得明明白白。她更加用力抱住夏伊宁，勉强克制心神, 想着顺利实现老婆这个要求的可行性。
　　夏伊宁还是像猫儿似地蹭着, 上下都是。比起平时姜你军那憨厚实在的蹭, 她的动作明显要轻柔和撩人得多。
　　姜严的呼吸更乱了，深吻和浅吻不时交替。彼此间的牵连越来越多, 可是要继续前进还得考虑一下现实状况：“车里没有准备。”
　　夏伊宁神思迷醉, 借着微薄酒意和心里铺天盖地的甜蜜, 她想要放纵一次。除了是奖励，也是这段时间重重压力的全然释放。
　　平时她和姜严都很注意, 但情到浓时总会有点疯狂难以再凭理智控制。尤其这时夏伊宁更在意的并不是车里缺了什么, 而是姜严是否会因此而停下来。
　　“那用湿巾，也可以。”她记得车里一直备着充足的湿巾，还有不同香气, 上回她俩去逛超市挑了好一阵。
　　车内的空间和家里相比, 小了太多，车顶、车门或是车座都是刚想放肆就被狠狠限制的推手。可是这样狭小密闭的空间又添了特别的趣味，越是局限, 就越有挑战性。
　　夏伊宁不时想着车尾箱里那些娇艳欲滴的玫瑰花, 朵朵像她, 又朵朵不如她，她绽放得比那些花还要艳丽和绚烂。恍惚间熟悉又新鲜的感觉让她顾不上再去回忆玫瑰花的细节, 姜严给予她的爱又何止是那一车玫瑰和一纸合约。
　　还好是在自家院落, 幽静安全, 无人打扰。等到夜已经完全深了, 车门才被打开。姜严先下来, 然后弯腰探进去半抱着夏伊宁。
　　夏伊宁一只脚刚落地就忍不住咬唇，看到姜严那副紧张的样子，更是羞涩。
　　“我自己来。”
　　“就几步路，我抱你进去好了。”
　　夏伊宁轻轻推开姜严的手，坚持道：“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姜严只好退开些，但也没远离，用肩膀给了她一些支撑，倒是没去硬扶她。
　　开了门，就听到几声喵呜声，夏伊宁勾了勾唇，对姜严说：“姜你军不高兴了。”
　　“我待会去看看，估计是宵夜加得晚了。”
　　两人走到楼梯口，夏伊宁等了等，发现平日早就蹭蹭蹭跑过来的肥猫到现在还没动静。只是从它小窝那里不时传来声响，有自己哀怨的叫声，也有踢动饭盆的撞击声。
　　“我先上去洗澡，你去看看它吧，不然真生气了。”
　　姜严有点不放心，上下打量了她一遍：“你自己能上楼吗？”
　　刚要迈步的夏伊宁脚步一顿，羞愤又坚决地看着她。本想是要瞪她，可眼中水波潋滟还未完全消退，这一眼可谓欲说还休，反而让姜严忍不住想跟着上去了。
　　“你赶紧去看看你的猫！”
　　姜严笑着一直等她背影消失在转角才去看姜你军，从下车到刚才，夏伊宁一直在努力掩饰着理智恢复后的羞涩。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想到，会主动要求姜严这样。
　　等姜严走到姜你军旁边，原本站着探脖子的肥猫立马换了姿势，背对着她还揣了小爪爪。姜严伸手轻轻撸了几下它的圆脑袋，只换来几声低低的喵喵。
　　“宵夜迟了，少吃一点，不然会撑。”姜严边说边往饭盆里加猫粮。
　　谁知她刚要收手，一只肥爪子就搭了上来，示意她再来点。
　　“你已经很圆润了，不能再多吃了。”姜严无奈，语气仍很温柔。
　　姜你军低头，喵了一声，不太高兴。
　　“吃吧，明天早饭给你加罐头。”
　　等姜严收拾完上楼，夏伊宁已经洗完澡，靠在床头看文件。
　　“这么晚了还工作？”
　　“正好这会儿没事，我再把猫公主的宣传方案看一遍。”
　　姜严赶紧拿了睡衣，她知道夏伊宁是在等她洗完澡一起睡。平时她俩偶尔也加班到这个点，但体力消耗绝没今天这么大。
　　“已经很完美了，你不要有太大压力。”
　　**
　　猫公主新系列的宣传正式上线，和以往的投放方式不同，这次是在已经购买过的客群中做了针对宣传和提前销售，颇有些偏爱老顾客的意思。
　　在细分客群中很快就有了反馈及口碑，这些之前就已经是猫公主系列粉丝的消费者更加注重新系列的变化和内涵延伸，讨论水平也很高。但面向全市场的宣传迟迟没有开始，这让一些路人既好奇又有点生气。
　　【也太自以为是了吧，真以为出了几个系列画册就成了当代大画家，比饥饿营销还搞笑。】
　　【看网上评价还不错，讨论也很有深度，但一直不肯全面销售是几个意思呢？只有买过的才是客户，新客户就不值得在意了吗？】
　　【其实这次小范围宣传挺好的，针对性明确，讨论度又集中，不用动不动就被误入的路人踩一脚还不能还嘴，真开心。】
　　【不得不说，这是我花钱最清静舒心的一次，终于可以集中精神好好看画了，不用对线网上那些让人无语的解读。】
　　夏伊宁自从宣传上线后，就一直关注着网上的反应，李小元拿着刚收到的市场调研结果来给她。
　　“夏总，猫公主系列的针对性宣传效果不错，投放率和购买率正相关程度很高。”
　　夏伊宁边看报告边问：“其他客群的反应呢？”
　　“关注度比之前两个系列都高，但也有负面的。”
　　“抱怨买不到？”
　　李小元笑：“是，不仅抱怨买不到，还很郁闷在专业讨论楼里插不上话。”
　　夏伊宁脸上有一丝浅笑，但没有丝毫松懈：“继续追踪数据，等达到我们预设指标的时候立即进行全市场投放。还有，要注意控制差评比例，防止有水军搅局。”
　　“明白，已经都在做了。”
　　李小元刚走，曲澜就来了。她的脸色可比李小元要沉重许多，一开口说的也不是什么好消息。
　　“夏总，美傲果然在内涵了。”
　　为此夏伊宁早有准备，但没想到美傲这么大的公司，竟然这么快就行动了。
　　“这些是业内相关论坛的一些帖子，都是这几天新出来的，话里话外都在暗讽夏延拿到猫公主新合同是靠不正当手段。”
　　“确定是美傲发的？”
　　曲澜点头：“帖子刚出来的时候还不确定，这几天一直在做最终确认。”
　　夏伊宁让她把报告放下，脸色没多大变化：“先这样吧，不用过分上心，市场成绩会证明一切的。”
　　以美傲在业界的地位，无非也就是内涵一下，不至于真对夏延做什么，更不会公然撕破脸为了一份合同去吵架。但美傲带了头，之前被夏延抢过生意的其他公司也出来凑热闹，一时间网上阴阳怪气针对夏延甚至夏伊宁本人的传闻多了不少。
　　李小元和曲澜看着网上那些奇葩言论，气得肝疼：“真就无语，明明是凭业务能力拿到的合同，偏要说什么靠特殊关系，靠老板亲自出马，最后还要特别强调夏总是个大美女，简直有病！”
　　“是啊，夏总是美女怎么了，美女也照样跟我们一起开会加班吃盒饭，甲方一个电话气得要死照样改改改。难道女人长得好看也是罪过了？”
　　公司里义愤填膺的人不少，夏伊宁反而安抚他们专心工作，用业绩打脸就是最好的反击。
　　只是当她回家后，也会偶尔因为这些论调而心塞。
　　姜严当然也看到了，简珺看着她那一脸不快的样子，问她：“现在还觉得当初坚持要把合同给夏延是对的吗？”
　　姜严收回思绪，认真看着她：“为什么不对？事实证明夏延的宣传很成功不是吗？不仅销量很好，市场关注的点也很准确，对于口碑更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建立得快。”
　　她说的这些都对，这也是简珺打算把论坛其他签约画手的宣传合同全都转到夏延的原因。只不过她对两口子合作总有些顾虑，抓到机会就忍不住试探一下。
　　姜严的态度毫无动摇，反而令她心安。
　　“既然你认为没什么问题，那我估计夏伊宁受到的实际影响也不大，夏延接下论坛所有画手的宣传应该也不成问题。”
　　“这事我不能替她做决定，你最好亲自跟她谈一谈。”
　　“那是自然，我只是提前和你打个招呼。夏延最近风头渐盛，抢了不少同行的生意，作为客户我当然高兴有更好的选择出现。但作为你的合伙人，夏伊宁曾经的合作伙伴，我不得不提醒你们，要做好应对。”
　　“我们会沟通的。”
　　除了网上那些暗示夏伊宁靠姿色抢到生意的言论外，姜严在论坛也收到了不少私信。这些信夹杂在粉丝对猫公主新系列的惊喜和赞叹中显得格外刺眼，这些人顶着铁粉或者资深粉丝的头衔，苦口婆心劝说太公钓画一定要擦亮眼睛，爱惜自己的羽毛。
　　【我可爱的太公啊，你的才华全用在画画上了吗？找了这么个宣传公司，不会真是看上人家老板的容貌了吧。】
　　【支持你很久了，从猫公主还在论坛连载开始就是你粉丝，但这次你的选择挺奇怪的。真担心你越来越红后会丢失初心，但愿是论坛老板的一厢情愿吧。】
　　这些所谓来自粉丝的劝诫与关心对姜严来说，看过也就算了，直到她看到了更加奇葩的论调。
　　【太公，你应该还很年轻吧，喜欢美女没有错，但人家结了婚有家庭的。这种人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但你不同啊，你将来大有前途，没有必要因为一个落魄富家女搞得自己一身腥臊。】


第132章 
　　姜严气血上涌, 把那个ID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逐渐有了决定。
　　她给叶晨晨发了消息，问她对这个ID是否熟悉。没过多久, 叶晨晨就回复了她。
　　【你睡了？表姐在你旁边吗？都没有的话, 我给你打电话。】
　　姜严一看就知道叶晨晨有话要说, 她主动把电话拨了过去。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人了？”
　　“听你这口气，认识？”
　　叶晨晨赶紧否认：“我才不认识这种偏执狂, 之前她来过你的粉丝群, 后来大家发现她的发言挺偏激的, 就把她踢了。”
　　姜严听叶晨晨说过，知道是很早之前自发聚在一起的粉丝小群, 她后来加入但几乎没冒过泡。
　　“她怎么个偏激法？”
　　叶晨晨支吾了一会儿, 先问：“表姐不在你旁边吧？”
　　“她还在加班，没回来。”
　　叶晨晨这才松了口气：“就是那种想当你的老婆粉，并且不许其他粉丝靠近那种, 懂吗？还处处为你着想, 有时候我们在群里吐槽你长时间断更是不是谈恋爱去了，她还会特地跳出来艾特全部人，说这样影响你的形象你的事业。”
　　这一系列迷惑又窒息的操作, 连姜严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听得直翻白眼。
　　叶晨晨也奇怪姜严怎么突然问起来：“她不会是直接去找你作妖了吧？”
　　“她的行为让我意识到有些事情不要再拖了。”
　　难得听见姜严隐含怒气又掷地有声的口吻, 叶晨晨一边摸着心口一边好奇：“你要起诉她啊？”
　　“我准备公开马甲。”
　　“啊哈？你之前不是说想保持低调, 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吗？”
　　姜严对于众星捧月的生活并不热衷，除非必要, 她并不愿让更多的人知道她的现实身份。
　　“如果保持低调会让伊宁受到更多伤害, 我想这个低调就没必要继续了。”
　　叶晨晨明白肯定跟最近网上那些帖子有关, 其实她也担心过, 但夏伊宁安慰她说没事, 她也不敢胡乱出手帮忙。
　　“但是你准备怎么做啊？有些人在网上就是很疯的，说话像是不过脑子一样，你一个人冲上去也挺危险的。”
　　姜严笑了笑：“我没傻到跟这些人一对一，为这种人浪费太多精力，不值得。”
　　“既然你也知道不值得，那还要去跟他们斗什么呢？”
　　“晨晨，难道就因为他们叫嚣得更大声更猖狂，就放任这些歪曲事实的言论在网上横行吗？我跟伊宁都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承受这些莫须有的指责？”
　　“你说得对，我挺你。”
　　夏伊宁加班回来，刚锁了车，随意看了眼手机，就有论坛新帖的提示跳出来。她以为是猫公主又发新的内容，虽然姜严说过近期不会有新增，但说不定是她突然有灵感了呢。
　　她笑着解锁手机，刚换完鞋，嘴角就僵住了。
　　新的帖子并不是什么猫公主的新稿，而是太公钓画的个人声明。
　　【大家好，我是太公钓画，也是姜严。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才能让猫公主系列拥有今天的成绩，也让我收获了很多。
　　关于近期质疑夏延公司获得猫公主最新系列宣传合约以及指责夏伊宁女士的职业道德及人品的帖子已经对我和我的太太造成了实际困扰。没错，我的太太就是夏伊宁，我们是每天生活在一起，彼此了解，互相尊重，并且无条件支持对方事业的人生伴侣。
　　作为猫公主系列的创作者，我对夏延给出的宣传方案十分满意；作为夏伊宁的另一半，我对她的人品表示百分百信任和敬重。
　　希望大家能把关注点放在作品内容上而不是所谓的脑补情节上。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下交易，有的只是姜严和夏伊宁无论在事业还是生活上，都会并肩作战。
　　感谢所有的支持和理解，希望不切实际的质疑声能够尽快消失。】
　　声明其实并不算长，看得出没有经过所谓专业团队打磨和润色，但夏伊宁从中看到了爱她护她的一片真心。
　　这时姜严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她盯着手机发呆的模样，也猜到她是看到了声明。
　　“刚才听到车声，本来打算下来给你煮点宵夜的。”
　　“姜严……”
　　姜严看她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脸上却是无辜得像小猫似的表情，真是忍不住要上前rua一把。
　　她缓缓张开双臂：“要不要先过来抱一下？”
　　夏伊宁放下包，快步走了过去，毫不犹豫投进姜严的怀里。
　　“你怎么那么冲动，不怕这份声明引来更大的议论啊。”
　　姜严吻着她头顶，抱着她不松手：“那能怎样？总不能因为害怕恶人更恶就沉默纵容吧？你不是跟我说过，如果我们不断退让，只会让这些错误的声音越来越响，等它们占据主流的时候才更糟糕。”
　　夏伊宁吸了吸鼻子：“你比我还要勇敢。”
　　姜严笑着轻轻摇晃她，带着她一起慢慢走向厨房：“我们并肩作战，同样的勇敢。”
　　上次姜你军的宵夜少了，惹得它连着好几天不给好脸色也不给撸。今天姜严刚把汤圆端出来，就赶紧去给姜你军也填满饭盆，这下一家三口一起吃宵夜倒也和谐。
　　果然，姜严的声明在论坛发表后，被迅速转载到其他网站，首先爆炸的就是一系列的粉丝群。
　　【我的老天爷，太公钓画竟然是姜严，不得不说这是我今年遇到最不可思议的事！U1S1，她能这样力挺夏伊宁，怪甜的，难怪能画出又甜又可爱的猫公主。】
　　【吃了那么多天瓜，正主出来回应后我竟毫无波澜，忽然发现之前跳得那么欢，原来是在为当小丑热身。我要以此为鉴，以后谨慎吃瓜，增强吨位，谁跳我都不跳，阿弥陀佛世界和平。】
　　【原来太公钓画是女的，忽然觉得手里的猫公主不香了。毕竟曾经爱过，就尊重祝福好了。】
　　【前面那个说尊重祝福的怕不是有大病，你最该祝福的是自己的脑子，看上去连502都帮不了你了。】
　　网上的声音永远不可能统一，无论事实如何，总有人能从中找出新的杠点来撬动地球。毕竟这些人都觉得自己身负重任，不把地球撬起来转个几百圈，不值得来人间走一遭。
　　于是新的质疑声又起，这下开始咬住姜严和夏伊宁妻妻联手欺骗论坛经营方，同时还有蓄意破坏宣传行业规则的企图。
　　简珺皱着眉，把她刚签完名的声明交给秘书：“尽快发出去吧，以公司的名义证明姜严是自己的老板，不存在欺瞒论坛方的问题。还有，控制一下乱带节奏的水军，查查都是哪些公司在趁机捣乱。”
　　“其实已经有眉目了，具体名单还要过几天才能确定。确定以后要怎么处理，需要给这些公司警告吗？”
　　简珺叹了口气：“把它们全部列入黑名单，以后一律不合作。”
　　这点肚量和格局都没有，简珺还真看不上这些苍蝇。
　　**
　　夏晨永盯着电脑看了许久，这段时间夏伊宁的公司逐渐有了起色，而他仍是沉寂平静的状态。尹苒催过他几次，都被他挡了回去。
　　他在等秦世贤出手，抓住机会他就能把夏氏的资产重新拿回来，却没想到夏伊宁跟姜严的日子越来越红火。
　　尹苒抱着孙子走了过去，瞥见电脑屏幕上的新闻，不屑道：“搞个宣传公司还闹上新闻了，宁宁真是被宠坏了。”
　　夏晨永转向她：“妈，你真觉得她是被宠坏了吗？”
　　“以前在家里，大家都护着她，让着她，她顺心惯了也任性惯了，喜欢按照自己的方式来做事。这下好了吧，不吃点教训就成长不起来。”
　　夏晨永笑了笑，不知该怎么跟母亲继续沟通。他发现在大事上，尹苒好像永远都抓不住重点。就像夏琅行被判了十二年，她到现在都不肯承认丈夫有罪，非说是夏琅言先出事连累了大哥。
　　尹苒看他那么严肃，换了个语气：“你觉得宁宁这事是好还是坏？”
　　“表面是坏，但她有姜严，就不见得是真坏了。”
　　“姜严怎么了，不就是多了个画手身份。她那个画册我看也就赚点小钱，还是搭上夏家后才起来的，你也不用太在意。”
　　夏晨永懒得解释，尹苒婚后就在家里，眼里心里就只有这宅子里的人与物。如果说姜严拥有BG5债权是偶然，或许还带着夏伊宁背后指点的影子，那么她拥有猫公主版权则绝对是自身实力的证明。
　　他不得不重新关注姜严，甚至把她从前在大宅里的一举一动都尽量回忆清楚。深藏不露，蓄谋已久？夏晨永越想越无解。
　　随着姜严公开掉马，昔日夏家的话题又再度被炒作，就连已经离婚的颜姿都无法幸免。杀青已久的《海城往事》因为后期制作问题一直拖到近期才正式在国内上映，颜姿从其他剧组抽空赶来一起走红毯。
　　其他演员被问的大多是和电影相关的问题，而到了颜姿这里，却总是绕不开夏家的话题。
　　颜姿怕影响到剧组和主办方的关系，只能努力保持得体微笑，把话题岔开：“我个人的婚姻状况和电影内容无关，就不要占用难得的机会去谈没有价值的内容吧。”
　　也幸亏她并非主角，剧组里有人出面解围，话题终于又回到了电影上。但也因此，颜姿很自觉地站在剧组团队的最旁边，任何的采访都主动退开一些，尽量减少自己对剧组的影响。
　　许知遥在不远处把她的小心翼翼和落寞看在眼里，又看了眼刚才在红毯上揪着她不放的记者，记住了那家媒体的名字。


第133章 
　　《海城往事》是部大制作, 从筹备、选角到杀青一直都是备受关注，无论是业内还是媒体，对此都抱有很大期待。颜姿当初虽是带资进组, 但她的表现让导演很满意，之后还特地为她加了一段重头戏。
　　等到首映结束, 之前并未太受关注的女三番因为表现突出令人印象深刻。而扮演者颜姿因为夏家话题本就有热度, 以至于散场时围在她身边的记者比之前还要多。
　　颜姿被一堆涌到面前的话筒逼得无路可走，接踵而来的问题没哪个听起来是能轻松回答的。可是她又不能当众甩脸, 甚至连表达真实情绪都要慎重。
　　“听说这次的角色竞争非常激烈，你之前被淘汰过, 所以这算是补录吗？”
　　“当时你好像刚复出不久，能说说你是怎么从综艺跨界成功拿到这个份量十足的角色呢？”
　　“你婚后暂停事业好几年, 是有一直保持专业练习还是复出后临时突击？对于表演，你认为自己是勤奋派还是天赋派？”
　　许知遥在旁边默默看着, 一般来说首映前演员的关注度按照热度排序，首映后被围着的一般都是电影里让人印象深刻的那个。没想到，颜姿两样都占了。
　　她作为投资方代表, 很少会高调参与这些采访。今天来这里也主要因为工作, 还有就是代表姜严和夏伊宁来为颜姿捧场。
　　本来她们也想亲自过来的, 但姜严发布声明后网上议论不断，为了避免给颜姿带来更多困扰, 只能请许知遥代劳。
　　那些问题虽不好答，但颜姿仍努力在真实答案和避重就轻里寻求平衡。直到之前那个明显针对她的记者再次接近，许知遥眯了眯眼, 脚步不自觉往前了两步。
　　“颜姿, 听说你前段时间突然复出是因为夏家遭遇危机。但后来你录制完综艺节目就选择了离婚, 是觉得债务压力太重不愿意继续分担吗？”
　　这个问题在夏氏被重组收购后再次提及, 显得很微妙。颜姿的脸色一下子不太自然起来，这段婚姻带给她太多感触，曾经美好过，但也同样令她绝望过。
　　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当初决定复出是因为我发现自己在离开多年后依然深爱演艺事业，不想再次错过。至于离婚，是因为彼此对未来生活的规划产生分歧，出于对彼此的尊重才选择分开。”
　　那个记者不依不饶，正要继续问：“听说你当时索要了……”
　　具体数目还没说完，话筒就被人拿了过去。
　　颜姿失神片刻后才转头去看旁边的人，完全没想到竟是许知遥。
　　许知遥瞟了眼记者身上的LOGO，又看了眼仍有尴尬的颜姿，轻松随意地回答：“演员的私人生活和电影主题无关，请不要浪费我们投资方的宣传资金。如果你确实有想要采访颜小姐的需求，可以跟她的经纪公司预约。”
　　当记者的谁不知道，别说预约能否成功，就算能约到，专访里又怎么可能有机会问这样的八卦。
　　但许知遥表态了，所有记者都心知肚明，大家笑着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后陆续散去。许知遥在把话筒还给那个记者前还特地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识，表示我记住你了。
　　等到人潮散去，颜姿终于恢复了轻松。她看着许知遥，轻声说了句：“谢谢你今天这么帮我。”
　　许知遥转过脸，不经意地打量了她一番，倒是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姜严和她老婆昨晚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我今天多照顾你，也算是顺利完成任务了。”
　　现场的解围并没能阻止网上关于颜姿在夏家遭遇危机时坚决要求离婚的传闻，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记录，上面清楚表明颜姿从夏晨旭那里拿到了三千五百万。
　　【果然戏子无情，豪门兴旺的时候退圈也要嫁进去，人家遇到事情了，说离婚就离婚，还不忘坑走一大笔，真是演得一手好戏。】
　　【唉都说婚姻不易，连夏家少爷这种洁身自好不出轨不家暴又不丑的完美男主人设都留不住婚姻，谁还敢对漂亮女人付出真心啊。】
　　【宁可重新去跑龙套录综艺也不愿当豪门少奶奶，可见娱乐圈的钱还是好赚，也说明能够共患难的女星真是难能可贵。不说了，我去给我L姐打call了。】
　　夏晨旭满意地在大洋彼岸看着网上热度不减的帖子，没想到他竟然成了大家口中的美强惨。他看出夏晨永不肯轻易把证据还给他后便出了国，防的就是被他大哥阴一手。
　　果然，新闻出来没多久，夏晨永就给他打电话了。
　　“怎么突然想起我了，不用带孩子哄老妈？”
　　夏晨永嗓音低沉：“你好好地又要闹什么？离婚的事翻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说好了要尽量低调，现在全网你都快成热词了，还怎么低调！”
　　“噢，我很低调啊，我连人都不在国内还不够低调啊。再说，反收购的事你一直不让我插手，我也闲得无聊。”
　　“现在是关键阶段，你让舆论重新关注夏氏，秦世贤怎么敢出手？他们不倒卖资产，我们怎么开始收购！”夏晨永不得不加重语气提醒，“晨旭，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宁宁那边已经开始有起色了，我们要是拖久了，将来就算能收购也未必抢得过宁宁啊。”
　　“我知道姜严有点能耐，早就跟你们说过她这个人很虚伪很会装，那时候你们谁听我的了？”夏晨旭倒是不着急，还有点隔岸观火的兴奋。
　　“总之这次你不要再乱来，颜姿的事你赶紧压下去！”
　　**
　　夏伊宁靠在沙发上看手机，姜严切了盘水果走过去，姜你军跟在她脚边也蹭蹭蹭地跑到客厅。姜严刚坐下，姜你军就先她一步跳到夏伊宁的腿上，然后一路前行，在温软怀抱里趴下。
　　夏伊宁顺手撸了它几下，听到满足的呼噜声，随意张了下嘴，咽下一口姜严送过来的猕猴桃。
　　“看什么看得那么入神？”
　　夏伊宁蹙着眉，把手机翻转，面朝姜严：“网上那些说姿姐的评论越来越夸张了。”
　　姜严也是摇头：“婚姻的事本来就是如鱼饮水，冷暖自知。我们以前和他们住在一个屋檐下都看不出这些问题，不明白网上那些素未谋面的人怎么就能理直气壮指责起来。”
　　夏伊宁又吃了一口水果，顺便把姜你军的爪子往下扒拉了点：“我只是觉得大家对女性的要求真苛刻。不仅要事业好，容貌好，婚姻也要好。”
　　她随手翻着那些热帖下的评论，冷笑道：“可你看，这些人竟然觉得二哥没出轨，没家暴就是好男人？还说什么富家少爷能这么专一已经很难得，还说姿姐不懂珍惜。我真觉得现在的人，是不是把婚姻中男女地位弄得太错位了！”
　　姜你军感受到夏伊宁的愤怒，在她起伏明显的心口上轻轻抓了几下。听见她轻呼，姜严十分及时地把肥猫抱到自己腿上，惹来几声喵叫表示抗议。
　　身上倍觉轻松的夏伊宁坐了起来，摸了摸姜你军的脑袋，让它乖乖待在姜严腿上。她放下手机，靠过去挨着姜严。
　　“你说到底什么样的婚姻才是完美的？”
　　姜严侧脸看她：“婚姻里的两个人都觉得开心的就是完美的。”
　　夏伊宁挽住她的胳膊：“你的要求好低。”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轻笑出声：“可是要达到这个标准也好难。”
　　姜你军大概是知道找不到再回夏伊宁怀抱的机会了，安静了一会儿后自己溜走了。走前还不忘蹭蹭她俩，毕竟平时加餐铲屎这两人还算尽责。
　　猫来猫去，都不影响这两人周末难得的腻歪。夏伊宁慢慢吃着姜严喂她的水果，可她发现似乎只有自己在吃。
　　“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刚才在厨房切水果我已经吃了不少了。”
　　夏伊宁扫了眼果盘，里面品种丰富，剩得也很多：“你怎么能一个人先吃，这样不对哦。”
　　“我要尝尝甜不甜，不够甜的就要换一个。”
　　夏伊宁随手从果盘里拿出一颗饱满的樱桃，放在嘴边轻咬了一口，果然很甜。不过她的重点并不是这个，而是把剩下的大半樱桃衔在嘴里，凑到姜严面前。
　　她一靠近，姜严下意识就张嘴接住了那颗樱桃，夏伊宁却没松口。姜严一怔，很快领会了夏伊宁的用意，于是也放松下来，轻咬着和她共同玩耍起已经缺了一半的果实。
　　樱桃丰沛的汁水沿着两人下巴缓缓流下，姜严用舌尖突然卷了一下，趁着夏伊宁不注意，把樱桃抢了过去。
　　“姜严，你！”
　　姜严吐出核，抽了张纸巾帮夏伊宁和自己把下巴擦干净：“论舌尖功夫，肯定是我比较厉害。”
　　夏伊宁耳根红了起来，但不肯认输。她又挑了一颗更大更饱满的，这次没有先吃，而是塞到了姜严嘴里。
　　“这次换我来抢，我们看看是谁比较厉害。”
　　姜严挑了挑眉，含糊道：“两口子连这个都要争高下？”
　　夏伊宁笑着与她鼻尖相抵：“别的方面就算了，但你说我舌头不行，我有点不乐意。”
　　姜严为了保持樱桃不掉出来，极力忍着笑，但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你也就吃鱼剔骨头的时候厉害点，我可是能上能下，吃什么都很厉害的。”
　　夏伊宁被她话里的话给弄得心神开始乱了，却还是坚持要一争高下。见她比姜你军要罐头时还执着，姜严知道夏伊宁是非要赢不可。
　　她齿间用力，就是不肯轻易松开，惹得夏伊宁有点急了，忍不住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腕。
　　姜严倾身往前，用力把樱桃往她嘴里一顶，夏伊宁终于不用再苦苦撕扯了。对于突如其来的胜利，她显然还没做好准备。
　　姜严把整颗樱桃都让给了她，退开后贴在她唇边吻了两下：“你这么想赢，那我肯定不会让你输的。”
　　夏伊宁觉得此刻自己的心，比嘴里的味道还要甜。
　　只是这种甜持续不过三秒，就因为姜严的下一句话而有了涩感。
　　姜严等她咽下樱桃，笑着提了自己的要求：“我的樱桃让给你了，现在是不是轮到我品尝另一种樱桃味了？”
　　夏伊宁脸红着推了推她：“你别闹。”
　　“我只是有点馋。”
　　夏伊宁看出她眼里的深情和火苗，想到她刚才大方地让出胜利，心头发软，伸手抱住了姜严的头，让她更加靠近。
　　**
　　关于颜姿的舆论风波在一个星期后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关于她演技的热议。随着《海城往事》的热映，沉寂多年的文艺片市场突然迎来了一次大反转，不少观众都表示已经很久没看到把商业跟文艺结合得这么好的电影了。
　　其中很多路人观众对颜姿在电影里的表现印象深刻，很多人甚至之前都不知道她是谁。有些则是因为之前离婚事件开始关注她的，现在不少都成了她的事业粉。
　　夏伊宁满意地对李小元说：“这次的公关危机处理得很好，舆论导向做得也很细。我想姿姐的经纪公司很快就会请你吃饭了。”
　　李小元为此连续熬了几个通宵，脸上却满是高兴：“我要谢谢夏总你肯给我这样的机会，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
　　颜姿和夏伊宁的关系那么特别，对夏延来说，不仅是客户，更是老板亲戚，绝对不会交给不信任的人。
　　夏伊宁却鼓励她：“是你用工作表现说服了我，所以最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
　　过了一会儿，夏伊宁又说：“我想，是时候扩展夏延的业务范围了。”


第134章 
　　周末早晨, 夏伊宁还在抱着姜严磨蹭，昨晚特地调的闹钟就响了。她随手摁掉手机，习惯性地往姜严怀里钻了几下。
　　“再过十分钟, 我就起来。”夏伊宁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和她昨晚睡前的感觉差不多。
　　姜严也是半迷糊半醒，回抱她的动作一点不比醒着的时候迟钝：“嗯, 别睡过了。”
　　这周两人都在专注忙自己的事, 晚饭后还要继续干活，难得到了周末却有其他安排。
　　夏伊宁要陪郁婉柔去看夏琅言，姜严则要去和老店的老板们讨论半成品的销售情况。
　　十分钟后, 闹钟再次响起，夏伊宁依依不舍从姜严怀里离开，坐在床上抚着额头。姜严也跟着起来, 见她这样, 一下子就清醒了：“不舒服吗？”
　　“没有, 可能是昨晚撞到的。”
　　昨晚她们尝试了一个新玩法，结果两个人都兴致大起, 久久停不下来。结果快到尾声的时候，夏伊宁有些失控，额头撞到了床头柜的边角。
　　当时情绪亢奋, 丝毫没觉得疼，之后又因为太困而迅速入睡。现在头脑清醒，身体沉静, 原本隐隐的痛楚就显了出来。
　　姜严小心拿开她的手，认真看了眼, 没有破皮只有一丁点极为轻微的淤青：“看上去不太严重, 但你这么疼, 不能大意。”
　　夏伊宁把长发甩到背后，不以为意：“也就刚才疼了一下，现在已经没……”
　　她刚想说已经没什么感觉了，看到姜严眼里的关切与心疼，又想起昨晚她都被弄得不像猫反而更像是条鱼四处游走，可还是被姜严追到以至于无路可逃才不小心撞了头，就临时改了口。
　　“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但还是需要一点点治疗。”
　　姜严一听，又再仔细检查了一遍，发现伤痕面积很小，也很淡，涂个粉底就能盖住。但还是不放心，毕竟夏伊宁自己都说了要治疗。
　　她刚想把手收回去，然后去找点药膏之类的，谁知抚在夏伊宁额头上的手已被轻轻按住。
　　姜严一怔，看到夏伊宁抿着的唇才恍然。怪自己关心则乱，怎么就看漏了这人得意的小表情了呢。
　　她更加靠近，用唇代替手，在淤青上轻柔吻了一下：“的确需要姜医生的特别治疗。”
　　她亲完后没有退开，而是顺带着把淤青附近都亲了一遍，同样的温柔，同样的小心：“然后再给伤处附近弄点保护，这样就完全OK了。”
　　夏伊宁在她亲第一下的时候就自动闭了眼，等她“处理”完才缓缓睁开，嘴角早就勾了起来，全然是一脸我很满意但我不说的样子。
　　“要不要看完爸爸后去医院检查一下？”
　　夏伊宁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扎了个马尾：“这点小伤就去医院，真以为我是当红偶像啊。”
　　等她们收拾好准备上各自的车前，夏伊宁问姜严：“你今天一整天都在老店？”
　　“要看具体谈得怎么样，顺利的话也要到下午了。”
　　“好，那到时联络。”
　　夏伊宁开车去接郁婉柔，她怕被父母看出端倪，特地把刘海多放了点下来，和她平时的职业装发型相比，更加魅惑些。
　　郁婉柔见到她后虽然愣了下，但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反倒是叶晨晨起床不久，却眼尖得很：“表姐，你今天刘海换方向了诶。”
　　夏伊宁平静看了她一眼，没露出半点心慌：“偶尔换个造型，有问题吗？”
　　“当然没问题，我是想说你今天特别好看。”叶晨晨直到她们母女俩都上了车后，仍不忘再夸一句夏伊宁好看。
　　郁婉柔现在几乎不回大宅，大多时候住在郁婉琴这里，而她自己的那套房子则很少去。
　　见到夏琅言后，母女二人都挺激动，但比起最初时已好了很多。起码夏琅言现在看上去气色不错，休息时间也比过去多了。
　　“我很好，现在作息规律，也不用像以前那么操心，反而更健康了。”
　　郁婉柔还是心疼地仔细打量他，再规律毕竟生活条件也不如在外面，可夏琅言心态平和，也算苦中作乐。
　　他安抚完郁婉柔，又看向夏伊宁：“宁宁你呢，工作累不累？”
　　“我挺适应的，而且新业务也在陆续开展了，再过半年应该就能看到成效。”
　　上次她来的时候就跟夏琅言提过，想要拓展丰富业务范围，不想再在传统局限的传媒业务红海里乱斗，利润太薄了。
　　“你想好了那就坚定去做吧，无论成败，都需要实际去做了才知道结果。”
　　夏伊宁意外，夏琅言现在对她几乎没有任何的劝阻，甚至还会在她犹豫跟迷茫的时候鼓励她继续。这和过去在夏氏时截然不同，她心里当然更喜欢这一种，只是还没完全适应这个转变。
　　夏琅言看出她的心思，笑了笑：“以前我和你妈妈总想着在事业和生活上能为你遮风挡雨，给你打造一个坚实的温室让你一世不愁。现在事实证明，是我们过于理想化了，你自己的路终归还是要让你自己去走的。”
　　“爸……”
　　“宁宁，要说遗憾的，也只是怪我没有早点培养你管理公司的能力，浪费了以前那么多机会。但现在你还在坚持按照自己的意愿前进，我也已经没有过去的能力帮你，就只能在精神上给你鼓励和支持了。”
　　夏伊宁想说很多，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哪句，到了最后，反而变成最简单的话：“谢谢爸妈。”
　　夏琅言让她暂时出去，他有话要跟郁婉柔单独说。
　　夏伊宁显然是误会了父亲的意思，以为他们是要互诉衷肠。毕竟她跟姜严感情正浓，过去觉得不可思议的话在面对彼此的时候竟能十分自然地脱口而出。
　　一开始她还觉得那不是自己，时间久了反而习惯了。反正她和姜严，都见证过彼此最真实的样子。
　　郁婉柔嗔了眼夏琅言：“你在宁宁面前瞎说什么。”
　　他们自然都看到了夏伊宁出去前那个饱含深意的眼神，郁婉柔是来不及解释，夏琅言则是笑而不语。
　　“其实她也没理解错，我的确是想单独和你相处一下。”
　　郁婉柔的表情缓了下来，明白夏琅言的想法。多年夫妻，他们早就习惯了彼此相依，有的时候甚至连夏伊宁都插不进来。
　　“大宅的事我不想跟尹苒纠缠了。既然她坚持要，只要价钱合理，我们就放弃吧，你看怎么样？”
　　夏琅言想了想，没反对：“那个家既然已经散了，你想离开那就别为难自己。”
　　郁婉柔又说了点家里的其他事，最后话题落到夏伊宁跟姜严的身上。
　　“前阵子小姜的事的确让我吃了一惊，我之前没想到她还真会画画。”
　　“婉柔，宁宁已经长大了，她能够独立面对困境和挑战，我们就放手让她们小俩口自己去过吧。管得太多，她们反而会觉得我们烦人。”
　　郁婉柔轻叹：“我当然明白，现在我已经不怎么过问她们的事了。我只是有时会忍不住去操心，毕竟我为宁宁操心了快三十年。”
　　“当初我们担心小姜，是怕她能力不够，人品也未必过关。现在怎么样，我们其实心里都很明白。既然她都达标，我们还要硬掺合到她俩中间，不嫌挤啊。”
　　郁婉柔笑了出来：“现在反倒是变成你来教我怎么处理家庭关系了。”
　　**
　　夏伊宁开车送郁婉柔回去，到了以后夏母难得没让她留下吃饭，也没让她叫姜严过去。
　　“你跟小姜自己安排周末吧，我明天要跟你阿姨去做spa。”
　　“妈，你真不用我们陪？”
　　“等你们真有空的时候再来吧，不用为了陪我特地过来。”
　　夏伊宁看着郁婉柔进了门，她给姜严打电话，得知她还在老店，便随口问了句：“那我来找你好吗？”
　　“诶？今天不用陪妈妈吃饭吗？”
　　“我妈说让我和你自己打发时间。”
　　姜严倒是不抗拒她过去，只是怕她来了会无聊，于是提前给她打了预防针：“我们还在讨论半成品的事，你可能会觉得闷。”
　　夏伊宁并不在意这个，跟姜严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好像也不觉得很闷：“那我待会到。”
　　姜严挂了电话，对着钱老板他们解释：“伊宁说她待会过来。”
　　老板们都没意见，纷纷笑她俩感情好，弄得姜严有点不好意思。
　　大约一个小时后，夏伊宁到了。她刚坐下，钱老板就亲自给她做了粉炒年糕，还笑呵呵地说：“听姜严提过，说你喜欢吃。”
　　夏伊宁正饿着，本打算在店里随便吃点什么，没想到刚来就被小小感动了一下。
　　姜严不时看她，夏伊宁轻轻踢了她一下，小声说：“不用管我，你专心讨论。”
　　等夏伊宁把一盘炒年糕吃完，也把他们讨论的焦点听得差不多了。原来是在丰富产品线和增加渠道上有了分歧，老板们是想让半成品在更多地方出售，姜严则觉得应该升级产品，不能还只是原来那几样。
　　双方的理由似乎都站得住脚，气氛还算融洽。只是各自都坚持自己的观点，导致迟迟没有进展。
　　夏伊宁轻声开口：“要不，我来做个市场调研，有了调研数据也许能帮助做出最佳判断？”
　　夏延最近名声鹊起，尤其是帮颜姿处理了离婚舆论风波后，不少圈内明星都找了过来。
　　钱老板他们自然乐意，只是想到夏延现在的业务范围和水平，又觉有点大材小用：“这会不会太麻烦了点？要不我们委托个专业公司也行。”
　　“我们公司有专业的团队，运作起来很快，不会很麻烦的。”她想了想，见老板们脸上还有点犹豫，笑着指了指面前的空盘，“就当是我感谢这份美味年糕。”


第135章 
　　钱老板他们见夏伊宁真心想帮忙, 又见姜严也不反对，笑着接受：“那我们先谢谢夏小姐，顺便也要谢谢小姜, 这绝对是沾了姜严的光了。”
　　大家都同意等调研数据出来后再做下一步的决定，今天的讨论就到此为止。钱老板想留她们吃晚饭：“小姜，你们今晚要是没其他安排的话, 就留下来, 我给你们做顿丰盛的。”
　　夏伊宁没答话，悄悄看了眼姜严，见她犹豫之后拒绝了, 她也跟着摇了摇头。
　　等她和姜严牵着手出了老店，夏伊宁才问：“你今天跟老板们谈得不开心吗？”
　　“怎么会这么问？”
　　“我看你讨论的时候表情一直很严肃，而且刚才钱老板要留我们吃饭, 你也没答应。”
　　姜严知她观察细致, 也明白是因为对她上心, 不由得紧了紧握着的手。
　　她想了想，把本想放在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是有一点点不开心, 但更多的是难过。”
　　夏伊宁讶然，侧目特地看了看她：“这件事到了这么严重的程度吗？”
　　姜严叹气：“这只是一个引子，我只是觉得想要维持现在的模式很难。大家的分歧也逐渐开始显露, 就好像是再好的朋友也终究是要分开走的感觉。”
　　姜严具体描述不出来这种寂寥，但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她明白和老店之间最好的相处阶段也许将要过去。但她对老店有特殊的感情, 还有一份特别的情怀，内心并不希望这一天太快到来。
　　夏伊宁也不知要怎么安慰她, 平时看姜严对什么都是淡淡的态度, 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是相处久了她才明白姜严其实是把感情都放在了心里, 只要是能真正进入她心里的，姜严都会真诚全心相待。
　　她上下抚着姜严的手臂：“这事或许没那么糟糕，我会尽快把数据整理好的。”
　　姜严伸手轻轻拨开她的刘海，看到淤青完全不明显了，这才接话：“其实我们心里都知道大概会是怎样，但你说得对，还是要有乐观精神，或许没那么糟。”
　　夏伊宁很少看她情绪这么低落，又怕她回家以后一个人闷闷不乐，于是提议先别回家。
　　“去逛街？你确定要在周末去凑热闹？”
　　“怎么，你不想陪我吗？”
　　姜严和她去取车，两人都开了车，既然不回家，那上谁的车呢？
　　夏伊宁主动请缨：“今天换我来当司机，为你服务。”
　　姜严手里的车钥匙被夏伊宁收走放进包里：“就这么愉快决定了，走吧。”
　　姜严被夏伊宁拉着去逛了家居用品店，一开始她还处在陪伴逛街的状态，到后来慢慢被店里的东西吸引，和夏伊宁认真讨论起来。
　　“姜严你看，这个肥皂盒看上去好别致啊，手绘花纹很好看。”
　　“可家里已经有不少了，你买回去来得及用吗？”
　　夏伊宁拿着不松手，坚持要买：“放我浴室就好，只买这一个。”
　　姜严笑着从她手里把肥皂盒拿过来，轻巧放进手里的购物筐：“你这话已经说了好多遍了，这篮子里的都是你说只买一个的。”
　　她们在店里逛了一个多小时，小到爽肤水分装瓶，大到沙发餐桌都看了一遍，却没觉得累。
　　“忽然觉得当初家里装修的时候没参与，真是遗憾。”夏伊宁今天才发现原来装点家里可以如此有趣。
　　姜严手里的篮筐已经满了一半，大多是些小物件。夏伊宁的婚房当初砸了大价钱装修，稍微大点的物件不是专门定制就是海外运来，想要换的话还得好好挑挑。
　　逛了一圈，姜严顺手放了两条小点的方巾到筐里，低头数了数里面的东西：“差不多可以去结账了。”
　　她本想让夏伊宁先去休息区坐着等她，可是夏伊宁非要挽着她一起排队。今天周末来买东西的人不少，她俩一边排队一边看着购物篮里的东西讨论起来。
　　“这个小毛巾是做什么用的？”
　　夏伊宁对姜严最后放进去的东西不太理解，这个毛巾大小跟餐垫差不多，质地又比普通毛巾更加柔软，摸上去手感也有点不同。
　　刚才在宠物区已经替姜你军选了两块围兜，这个方巾显然不是给肥猫用的。
　　姜严若无其事扫了眼周围，见无人注意到她们，把购物篮往自己身侧提了提，又从夏伊宁手里把小方巾放回去。
　　“这个等回家后我再详细解释给你听怎么用。”
　　她语气平淡，神态自若，可是这回答却有点故弄玄虚。夏伊宁忍不住仔细又看了眼，还是没发现太多特别。
　　“姜严，你就不能现在告诉我？这样让我待会怎么吃得下晚饭。”
　　姜严不为所动，抿着唇浅笑着问：“你确定每一次都要让好奇心立即得到满足吗？”
　　“当然。”
　　“就像上次要看玫瑰花一样？”
　　呃……说起那次，看到玫瑰后心花怒放是真的，心潮澎湃也是真的，但是腿酸了好久更是真的。
　　夏伊宁的底气少了几分，下意识把小方巾和那晚的事联系在一起。她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总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姜严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明明就是平平无奇的小方巾，怎么可能跟那种事情扯上关系。
　　她戳戳姜严的手背，低声道：“等回去以后你好好解释，要是敢乱解释你就完蛋了。”
　　姜严前面的人动了，她拉着夏伊宁也跟着挪了几步：“绝对让你满意。”
　　她越是说得这么正经，就越让夏伊宁心痒。
　　秦益珊在店里另一边远远看着她们，她比她们晚来，发现她们的时候正好看见夏伊宁在挑猫咪围兜。她手里拿着好几条颜色图案不同的选来选去，不时还放在姜严身上随意比划一下。
　　她俩在那里似乎选了很久，夏伊宁脸上不见半点烦躁和不耐，姜严也没有任何不乐意或是抗拒被用来当模特试验。
　　她们像是再普通不过的情侣，看着彼此的时候眼里会发光；她们又像是默契十足的两口子，对于日常生活里的琐碎点滴也不烦不厌，只要跟对方一起分享便能尝出甜味。
　　秦益珊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果走过去会打扰破坏了这样的画面，大概是终于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也明白姜严才是夏伊宁的真正选择。
　　过去她一直懊悔自己没有早点开口，更不信姜严有能力照顾好夏伊宁。现在她不得不信一路走来见到的事实，事实就是夏伊宁的选择始终只有姜严，而姜严一次次在紧要关头站出来，只为护住夏伊宁。
　　她大概也没有多少继续说服自己的理由了，即便今天突然看到她们逛街的身影心里还是会很痛，却也只能是很痛，无法再做更多设想。
　　她默默把手里的东西放回货架，避免在结账区和她们打照面，低着头先走了。
　　夏伊宁一直惦记着那两块小方巾，无论是吃晚饭的时候还是回家后把围兜消过毒后去哄姜你军，她心里一直没忘记这回事。
　　只是她脸上并不表露，非要等姜严主动开口才行。偏偏姜严回来后只字不提，像是完全不记得了。夏伊宁看着她把买回来的东西陆续放好，该清洗的就清洗，该消毒就消毒。
　　但凡夏伊宁买的时候说很喜欢的，姜严都会尽快换上，这让夏伊宁心里很是高兴。
　　直到夏伊宁吹干了头发，出了浴室后发现姜严已经靠在床头在玩平板了，还是没提小方巾的事。
　　她迟疑了一下走过去，靠在姜严旁边看了会儿，见她在看冷链运输和速食品市场变化报告，知她还在想着老店的事。
　　“周一上班我就让李小元负责这份调研报告。”
　　姜严把平板放到旁边：“按照正常程序就好，我可不想被人说因为老婆的面子就插队。”
　　夏伊宁却觉得还好：“每个公司对待大客户都有特殊方案，你是我的超级大客户，把你的事放在优先级也没什么不妥。”
　　姜严笑着搂住她，丝质睡裙下她的体温并未被掩藏，她的柔软和馨香更是撩人心动。只不过她们昨晚有点过头，姜严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准备睡了。
　　夏伊宁见她真不记得了，忍不住推了推她肩膀：“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姜严疑惑：“忘了什么？”
　　夏伊宁眯眼倾身过去：“某人是不是忘记今天买过什么东西了？”
　　姜严恍然，忽然笑出声来。她这么一笑，弄得夏伊宁更窘，显得她很急切想知道似的。
　　“哼，不说拉倒！”不就是块小方巾吗，有什么了不起的，难不成还能用来擦火箭啊。
　　夏伊宁躺下后转身背对姜严，似乎已经放弃了求解的念头。
　　姜严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其中一块，然后轻轻把夏伊宁转了回来。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会对这个那么执着。”
　　夏伊宁瞥了眼姜严手里的东西，故意装作不在意了：“我只是觉得你忘了说过的话不好，并没有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
　　“真的？”
　　“哼！”
　　姜严想了想，半温柔半认真地解释起来：“我本来想着等真正用到的时候你就会知道它的用途了，专门解释我还真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夏伊宁更好奇了：“很难吗？”
　　姜严凑过去吻住她：“既然你那么心急想知道，那今晚我们就用吧。”
　　**
　　被子忽高忽低，姜严今天有心护着她，怕她再被撞伤，于是把她钳得很紧。这样一来夏伊宁几乎无所遁逃，也没有了喘息机会。
　　当柔软被更加轻柔的方巾覆盖擦拭，那一言难尽的颤栗在方巾的包裹中轻缓平息，夏伊宁终于懂了它到底是干嘛的了。


第136章 
　　夏伊宁醒来, 第一件想起的事竟然是昨晚使用小方巾的感受。她在之前从没想过一块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小毛巾竟会有这样特别的功效，和过去她们用的普通毛巾真不太一样。
　　它柔软、细腻、能够迅速获取并留存温度，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也不会被瞬间接触时的温差刺激到。它像是姜严的舌一般温柔服帖，又像是姜严的吻在她悸动颤栗时给予最及时的安抚与呵护。
　　让她感到舒适的同时，还让她觉得安心。可以完全放松下来，在缓慢平息中享受最后的回味，无形之中也相当于是延长了尾声，让整个过程变得更加丰富有趣。
　　然而这样神奇的好物姜严是怎么知道的？夏伊宁转过眼看着还没醒的姜严, 看着她那张白嫩又无辜的脸, 真想掐一下然后“质问”她怎么一个人偷偷学会了这么多。
　　可手到了姜严脸上，她就舍不得掐了，犹豫了一下改为指尖轻戳。这和戳姜你军的手感完全不同，一个皮实一个滑嫩，一个像烧饼一个像豆腐。
　　夏伊宁玩心大起, 左边戳戳右边戳戳，之后还在姜严鼻尖勾了几下, 终于成功把人闹醒了。
　　今天是周日，她们没有工作安排。郁婉柔那边也说了不需要刻意过去，所以昨晚她们干脆放开了闹，快到下半夜才真正睡着。
　　姜严睁开眼, 还有点迷糊：“你怎么还是醒得那么早？”
　　夏伊宁也很郁闷, 明明每次很累的是她，但她总是到点就醒, 要怪就只能怪顽强的生物钟了。
　　“你以为我想啊, 习惯真可怕。”
　　姜严笑, 对于刚才那阵“骚扰”并不打算追究。夏伊宁却想着问问小方巾的事, 她对这东西本身已经不好奇了，她现在好奇的是姜严为什么会懂那么多。
　　她随手玩着姜严睡衣的扣子，这下倒是很快就被阻止了。姜严抓住她调皮的手：“一大早你就不安分。”
　　“没有哦，我只是检查一下你的扣子都扣对了吗。毕竟昨晚那么匆忙，怕你胡乱扣错了。”
　　姜严对于这样的解释，也懒得较真：“那检查结果呢？我都对了吧。”
　　夏伊宁咯咯笑着：“你干扰检查，还好意思问结果？”
　　姜严正要开口，突然听到门外有巴拉巴拉的声音。她看着夏伊宁，对方显然也听到了，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了。
　　只是夏伊宁仍有些幽怨：“姜你军今天怎么也起那么早？”
　　姜严起身开了房门，肥猫一个闪身就直奔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熟练起跳，一下子就蹦到了床尾。它还是那么喜欢窝在夏伊宁身上，但已经懂得不能直奔主题，更不能用力踩最喜欢的地方。
　　于是现在它都是从腿开始往上爬，到了目的地后就迅速趴下，一动不动，充分展示自己的秤砣体质。
　　姜严无奈摇着头走回去，从夏伊宁怀里把姜你军抱了过去，捏了捏它的大圆脸：“每天是谁在管你吃管你铲屎的？一来就知道找好东西霸占，真是没良心。”
　　夏伊宁被她这番话逗得笑出声，单手撑着头侧卧着看她，不时也伸手去捏捏姜你军。
　　肥猫才不管这些，瞪着大眼睛看了姜严一会儿，然后连着给了两个大哈欠算是回答。之后它的注意力就被放在床头柜上的小方巾吸引了，趁着姜严不注意，肥硕圆滑的身子哧溜一下就从她手里挣脱开。
　　它抓着那块小方巾头也不回就出了房间，连平时最喜欢的踩绵软要抱抱都顾不上了。
　　姜严和夏伊宁都被它吓了一跳，夏伊宁更是迅速涨红了脸，拍了拍姜严：“你快去拿回来，要不然待会找不到了。”
　　姜你军藏东西有一绝，真藏起来后难找得很。别的东西就算了，哪怕是昂贵的钻石耳环，都被它嚯嚯过，夏伊宁都没像现在这么着急。
　　这下，她也没心思问姜严那些事了，只要能把小方巾抢回来就行。
　　**
　　李小元的工作能力在夏延得到了充分展示，夏伊宁交给她的每个项目都能比预定时间提前完成。这次接到了调研项目更是因为和姜严有关，她格外上心，没用太长时间就把完成的报告交到了夏伊宁面前。
　　“夏总，按照我们之前开会讨论的几个要点，已经完成相应的市场调研，数据跟分析都写清楚了。”
　　夏伊宁停下手里工作，把报告翻了一遍：“结果理想吗？”
　　“没有预期的那么悲观，目前来看总体比较稳定。”
　　夏伊宁稍微放心了点：“好，你先去忙别的事。这份报告如果还有其他需求，我再跟你说。”
　　李小元走后，夏伊宁就给姜严打了电话：“调研报告出来了，你是现在过来拿还是晚上我下班带回去？”
　　姜严正在厨房研究她自己琢磨的新菜，试了几次并不怎么成功，正对着锅沉思。姜你军蹲在厨房门口，对于里面飘出来的香味很是向往，然而有了上次的教训，它不敢贸然进去顺走点什么了。
　　“数据怎么样？”姜严用锅铲把失败的东西倒进盘子，这已经是第三份了。
　　“目前来看不算很差，具体的就要等你自己看了。”
　　姜严考虑了一下：“那我就不特地过去了，晚上再看吧。”
　　“那你考虑下班的时候来接我顺便提前看到报告吗？”
　　姜严犹豫了下：“今天恐怕不行。”
　　“你有事吗？”夏伊宁倒没不高兴，只是有点意外。
　　“我今天尝试做新菜都失败了，还在继续研究。”
　　“哈哈哈，原来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姜大厨了。”
　　夏伊宁迅速挂了电话，姜严眯着眼来不及还击她刚才那肆无忌惮的笑。
　　她忿忿看着失败案例123，想着等夏伊宁回来，就让她吃这些！转念一想又舍不得，吃坏了估计还是她倒霉，顺手都倒进垃圾桶里。
　　她这么“暴殄天物”，一盘接着一盘倒，急得姜你军都站起来了，一个劲朝她喵喵喵。
　　姜严只得安抚它：“别喵了，这些东西你更吃不得。”
　　等夏伊宁晚上回来，原本以为会有大餐，谁知竟然只有一碗小馄饨。
　　“这就是……你研究了一下午的新品？”
　　“研究成果全在垃圾桶里。”
　　夏伊宁看到姜严一脸沉闷，不再开玩笑了。她坐下和姜严慢慢吃着馄饨，说了些调研报告的事。
　　“下午的时候我仔细看了报告，有些指标的确有恶化趋势，但目前还没到转折点，我估计说动老板们的概率不高。”
　　“没关系，或许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糟，但愿是我杞人忧天了。”
　　夏伊宁总觉得姜严今天看上去有点不高兴，可问她，她又不说。
　　晚饭后，夏伊宁主动去洗碗，让姜严安心看报告。
　　姜严难得见她如此主动，不忍打击她的积极性，只不过有些事，还得问问：“你能搞定？”
　　“放进洗碗机的事，我还做不好的话，你大概就要休妻了。”
　　姜严笑笑，之后很认真地回她：“如果你真做不好，我也不会休的。”
　　“哼！”
　　夏伊宁收拾完厨房，顺便还榨了两杯橙汁。当她走到客厅，看见的却是姜严紧锁的眉。
　　她放下橙汁，猜到肯定是调研报告里有什么问题被看出来了，但见姜严这么凝重的表情，忍不住也跟着担心起来。
　　“问题很严重吗？”
　　姜严把报告递给她，上面有几处被圈了出来：“我觉得半成品市场的赛道需要转换了。几项基础数据都差不多到顶了，增长乏力，但如果再以这个增速保持下去，其实和亏损差不多。”
　　“但前期的投入是实打实的，厂房、设备还有便利店的销售渠道，这些都要长期分摊后才能把成本拉平。除非能够在这些原有基础上做出创新，不然仍可能是一场冒险突破。”
　　姜严知道她说的有道理：“其实情况并没有真正恶化，是我觉得应该要提前转型，在危机到来前就提前避开。但这本身也会带来风险，哪种选择都不容易。”
　　夏伊宁着重看了她圈出来的几处数据，虽然她对这个行业还有老店的具体情况了解不多，但姜严这么谨慎的人有这样的危机感，或许潜在风险真需要考虑了。
　　“如果你认为提前转型是有必要的，那就按你想的去做。拿着这份报告去和老板们谈谈，不管大家是什么想法，沟通才是关键。”
　　姜严轻叹，她能够预见沟通的答案是什么。
　　但她并未退缩也没逃避，而是在第二天就带着报告去了老店。听她分析完，老板们都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钱老板开了口：“其实你说的这些问题，我们这段时间也有感觉，总觉得不像之前那么带劲，有种原地踏步的停滞。但比起你说的开拓新类型，我们觉得考虑增加渠道会更稳妥些。”
　　例如把半成品卖到更远的地方去，又或是改良工艺，让半成品的保质期延长等等。
　　这些姜严不是没想过，但这样意味着要在冷链运输或是生产设备上增加投资，至于成效如何并不确定。
　　“固定资产类投资占比太高的话，将来要转型就会更难，所以我们这次要慎重考虑才行。”
　　姜严的话让老板们也陷入了进退两难，但她看得出，老板们更倾向于保守策略。就是在已有基础上做升级，而不是另辟蹊径去开拓一种全新的业务模式。
　　姜严对此的确有点难过，但她也早有心理准备。
　　晚上夏伊宁见她又在看那份报告，猜到今天去老店肯定还是没能说服老板们。她走过去，从背后圈住姜严的脖子，蹭了蹭她的脸：“如果他们不支持你的想法，还有我支持。”


第137章 
　　姜严低声笑笑, 抬手拉住夏伊宁的手让她绕到自己面前来。夏伊宁倚靠在书桌前，低头看着姜严。灯光下的她，脸上的落寞跟无奈更加明显, 的确是平时少见的样子。
　　她抬手用指腹轻轻点了姜严的脸颊几下，故意露出颇为嫌弃的样子：“你要是再多皱几次眉，就快赶上我了。”
　　姜严由着她的手胡闹了一阵才拉住她：“怎么就赶上你了？”
　　夏伊宁顿了顿，表情有点微妙变化，语气倒是听不出什么不同：“那肯定的啊，我比你大了好几岁呢。”
　　原来是因为这个, 姜严心想她什么时候也突然这么在意起年龄差距来了。转念一想, 也许等自己到了那个年纪，也会有这样的惆怅。
　　她示意夏伊宁弯腰靠过来些，像是有什么悄悄话要说。夏伊宁挑了挑眉：“你准备做什么？”
　　“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夏伊宁将信将疑，身体倒是诚实, 已经习惯性地凑了过去。结果姜严并没说什么话，而是抬手在她眉眼处细细扫了一遍。
　　夏伊宁觉得痒还有点突兀, 忍不住退回一点：“你又在施法了？”
　　姜严笑着否认：“这次不用施法，你也足够漂亮。”
　　夏伊宁一怔，领会到她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刚才她下意识地感慨了一句，没想到姜严竟然听懂了。真要让她直白说出来或许是说不出的, 可这份偶尔纠结惆怅的心情仍希望有人能懂。
　　她毫不犹豫又搂住姜严, 在她脸上重重亲了一下：“领悟能力一百分！”
　　两人于是嬉笑着抱在一块儿，但夏伊宁没敢往下闹。今晚姜严肯定是有重要事情要考虑的, 她能做的并不是左右姜严的决定, 而是希望她可以坚定自己心中所想。
　　她突然安静下来, 姜严也不说话, 就这样静静抱着她也不松手。过了好一会儿，还是夏伊宁主动拍拍她的手：“我先过去了，不然你今晚肯定得熬夜。”
　　谁知姜严却不肯，反而抱得更紧：“别走。”
　　夏伊宁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想要我在这里陪你说说话？”
　　“嗯。”
　　但这个姿态这个样子，能说的大概就只有废话了。夏伊宁坚决要站起来，从旁边拿了张椅子，坐在姜严身边。
　　“你如果想说，可以把今天没能在老板们面前说的话跟我说说。”
　　姜严意外：“这你都知道？”
　　“我猜的。”
　　姜严揉揉眉心，把今天在老店的情况复述了一遍。最后她自己也叹了口气：“其实老板们的想法也是对的，明明一切还没怎么着，我却想拉着他们开始一次全新的尝试。”
　　姜严说完后，嘴角挂着一抹深深无奈。
　　夏伊宁这些天已经把调研报告看得很熟，也看了一些相关行业的分析，但她毕竟不是真正做这一行的。外行与内行之间总归是有差异的，或许是出发点不同，又或许是期望值不同。
　　可她却不想看到姜严这个样子，因为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的问题，而是姜严在这件事上陷入了自我怀疑和迷茫。
　　“先不去管老板们怎么想，你自己呢？你心里真正的想法是怎么样的？”
　　姜严认真想了想，坚定地说：“我还是想尝试。”
　　“那你在犹豫什么？是资金、资源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
　　姜严显然不想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以对。但夏伊宁并未放弃，她的手覆在姜严手背上，不施压也不退缩。
　　“其实老板们的反对，又或是新尝试的资金需求对我来说都不是最主要的障碍。”姜严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像是一再验证是否是自己想要准确表达的意思，“我只是有点被自己的野心吓到了。”
　　“野心？”
　　姜严说完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原来这个词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她看着夏伊宁，坦言：“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没太多好胜心的人，现在得到的这些成就大多也是顺势而为，加上运气好所以就成功了。可是现在，我却主动想去获得更多，而我自己却控制不住这个冲动。”
　　夏伊宁认真听着，没有说她这个想法是对还是错。
　　她只是问姜严：“那你觉得我以前一直想要得到夏氏的管理权，是不是也算有野心？”
　　姜严拧眉，本能想摇头，可是摇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对。
　　她这一迟疑逗笑了夏伊宁。
　　“我知道，在某种程度上肯定算是有野心。但这也是我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业所设定的目标，是激励我不断前进不要放弃的动力。所以你会觉得这样的野心，是坏事吗？”
　　这回，姜严十分坚定地摇头，完全不是坏事。
　　“你的野心让你变得更加坚强勇敢，让你变得更厉害，所以在危机来临的时候可以那么快就重新站起来。”
　　这样的溢美之词在别人那里听过不少次了，都不如姜严这样真心实意夸她一次。夏伊宁能感受到来自另一半对她事业心的欣赏与尊重，并不只是因为她的身份或是成绩做的恭维。
　　她微笑看着姜严：“道理你都明白，那你为什么不接受自己也有这样的野心？你在事业上从被动变主动，并没什么不好，只是说明你渴望自己变得更好更强的心态占了主导。”
　　姜严听了她的开解，也明白自己是钻牛角尖，但情绪有时候就是这样。当自己将要变成和过去不一样的时候，人总会格外敏感，或是挣扎。
　　“我只是还不太习惯有了野心的自己。”
　　夏伊宁捧起她微垂的脸，真诚且爱慕：“你有了野心，我们才更加相配。你有了野心，才会更好地保护我，我也一样。”
　　她说完，不等姜严回答，就已经主动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很浅很轻柔，彼此间只有唇间的轻微触碰，却无妨心意相通的表达。
　　夏伊宁主动结束了这个吻，稳了稳呼吸，鼓励姜严：“你和老板们都没错，只是这次新尝试不适合继续合作而已。所以你如果有需要，可以考虑找一个新搭档。”
　　她特地扬了扬下巴，没有指着自己鼻子说看看我，意味却足够分明。
　　姜严心里的小疙瘩已被化解了大半，听到她的说法，不禁笑道：“简珺到时肯定又要吐槽了。”
　　夏伊宁本身就觉得姜严跟简珺的合作捆绑过多，光是绘画论坛其实就够了。倒不如趁着这次转型尝试，由她来代替简珺。
　　“怎么，我这个候选搭档条件不行？”
　　“我觉得很好。”
　　“哼！”
　　夏伊宁认真算了一笔账，跟姜严说：“我没有开玩笑，你想做转型，把传统美食从实体抽象化，添加到文化衍生中，并不是天马行空也不是随意跨界。如果你需要启动资金，我可以支持。你如果需要文化宣传方面的资源，我手里也有一些。”
　　要说传统美食，对于只会吃不会做的夏伊宁来说的确帮不到太多。但这次姜严想要转型尝试的是把传统美食做成一种文化，让其有更多受众，也不受销售场所的限制。这些夏伊宁倒是有不少资源，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她好像真能帮点什么。
　　姜严见她说得如此认真，也不再开玩笑。
　　“这事等我跟简珺沟通后再决定，我猜她这次大概率是会站在老板们那边。”
　　“你会难过吗？”
　　姜严摇头：“如果她选择支持老板们的想法，其实对我来说也是一种解脱，至少让我的心理压力没那么大。”
　　夏伊宁知道姜严说的心理压力其实是一种道德观的自我束缚。
　　“你跟简珺的合作停留在传统餐饮上就好，要不然我可要吃醋了！”
　　果然如姜严所想，简珺在看完了调研报告后，虽有顾虑但并没有下决心要转型。
　　“其实餐饮业的整体发展都不会比新兴行业快，这是行业特性决定的。老店其实已经是餐饮界创新的典范，你要知道海城曾经的餐饮龙头黎家现在都有样学样，在模仿老店。”
　　姜严昨晚被夏伊宁安抚得很好，面对简珺时也不存在跟老板们还有一份私交的牵扯，两个人都极为理智清醒。
　　“这份报告里关于现状和潜在风险都说得很清楚，我们之所以观点不一致，无非就是你看到了坚持下去的收获，而我看到的是抗风险能力不足。”
　　简珺深深看了她一眼：“姜严，有时候你的坚持跟固执让人又烦又怕，但不得不说，也让人尊敬。可是这次，我没法说服自己，我还是更想看到传统美食的复兴，是实实在在的美食，而不是抽象的美食文化。”
　　姜严为此却没有丝毫失落，很是干脆地表达自己的决定：“既然这样，那我们的合作就维持在原有模式上。新的尝试就让我自己来吧，但当初不卖的那个论坛我要带走。”


第138章 
　　简珺见姜严在这时仍不忘那个外卖软件里的论坛, 不免有些好奇：“当初谈合作的时候，你说要保留这个论坛, 不肯用来共享。现在你打算单干，还是坚决要带走它，是藏了什么财富密码吗？”
　　姜严知道按照简珺的作风，就算当初同意不要那个论坛，事后也肯定是仔细研究过的。要是真有金山银山，她哪里会这么久都无动于衷，甚至像是忘了它的存在。
　　“没什么特别的财富, 只是客人们的讨论还有一些灌水帖子看着挺有趣。”
　　“是吗？那我如果愿意出钱单独买下来呢？”
　　姜严看出她是在开玩笑, 便也笑着回她：“不巧，我正好不太缺这笔钱。所以，不考虑转让。”
　　简珺也只是试探一下，姜严既然如此坚持, 她就不夺人所爱了：“虽然餐饮行业过了高速发展期, 但我觉得这个市场仍然有深挖跟创新的空间。希望我们都能在美食上获得自己想要的结果，也希望这个市场能真正变得良性。”
　　姜严直言：“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往往是残酷的。希望我们可以坚守到那一天, 也希望你不会因为过分追求利润而改变初衷。”
　　简珺上下打量姜严：“你今天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还挺犀利。”
　　“我只是更愿意全面表达自己的想法了而已。”
　　和简珺分开后，姜严本想回家，坐上车后想了想，临时改变主意去了老店。
　　她到的时候正好是午餐时段，无论是店面还是外卖平台都很忙碌。经过口碑效应, 老店的外卖软件已经成功拿下了方圆三公里内几乎所有大型商务写字楼。
　　钱老板看到姜严, 诧异道：“小姜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姜严穿过排队的人群, 自觉朝店里最角落走：“正巧路过, 不用管我，你们先忙。”
　　话虽这么说，但当姜严坐定，钱老板还是给她端来份炒饭。
　　“上一个客人正好点了炒饭，就顺便多做了点。”
　　姜严也不客气，说了句谢谢就吃起来。等她吃完又等了一会儿，店里的高峰时段才算过去。钱老板这才有空来她这桌，招手示意服务员把盘子撤了再弄壶茶来。
　　“你平时这个时间很少过来，今天真是顺路？”
　　姜严犹豫了一下，没有刻意隐瞒。无论是夏伊宁还是简珺都跟她提过，应该正式把自己的决定告诉给老板们。
　　虽然这对于她来说，在心理上有不小需要克服的难度，可这也是绕不过去的重要环节。
　　见她犹豫还有点凝重，钱老板不免担心，关切看着她：“小姜，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这样一问，让姜严刚酝酿好的措辞又变得难以开口。可今天不说，明天也还是要说，她拖得越久，对大家反而更不好。
　　“没遇到什么事，我只是……只是……”
　　钱老板跟姜严认识以来，还没见过她这么为难的样子。虽然她嘴里说着没事，可这语气这神情，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
　　他给姜严倒了杯茶，语气也慢了下来，从追问变成闲聊“我年轻那会儿，也有过遇事开不了口的时候。心里总觉得怎么做都不够妥帖完美，想要开口但怎么都说不出口，总想找到更合适的词。”
　　姜严眼神迅速亮了一下，显然被钱老板的这种经历触动，现在的她就处于这个状态。
　　钱老板挂着淡淡的笑，姜严毕竟还年轻，也不是个城府深的人。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老板们看人的能力会差到哪里去，都愿意和姜严真心相交，无非就是欣赏她的人品和能力。
　　“人都会有这样的时候，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让你觉得难以启齿的事，将来可能不值一提。”
　　钱老板脸上是经历过起落浮沉后的淡然，那眼底也有回忆过往的深邃，但早已不见昔日挣扎和痛苦，只有对过去的一份缅怀和释然。
　　他转向姜严，笑着问：“话憋在心里久了肯定会难受，要是你愿意跟我们分享，我们这些做叔叔的或许能给你一点经验指导。”
　　姜严默默深吸了口气，避着钱老板的眼神，艰难开口：“其实我是想说，关于上次讨论转型创新的事……我知道你们不太愿意冒这个风险，所以我打算自己去做。”
　　话终于说出来了，姜严依旧有点闪避，反而是钱老板笑了出来。
　　“这不是什么大事，更不应该是让你为难成这样的坏事。小姜，这我可要说你了，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了？”
　　姜严摇头：“我就是没把你们当外人，才觉得难以启齿，总觉得有点不讲义气。”
　　“你啊，想太多了。我们做生意的，合则来，不合则散，聚聚散散是太习以为常的事了。我们在意的从来不是谁来谁走，我们在乎的是好聚好散。”
　　姜严压下心中的其他情绪，认真听着钱老板的话。她觉得这番话既像是对她的开解，又像是在传授经商的经验。
　　钱老板幽幽叹气：“你这么认真对待创新这事，又是看行业报告又是让夏小姐帮忙做调研，我们都看得出你是真心想要有所突破。只不过我们出于自身情况顾虑没有同意你的想法，但这不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小姜你完全没必要为此有什么心理负担。”
　　姜严有点羞赧：“的确是我想多了。”
　　“做生意这条路看似自由又风光，其实并不见得多好走，很多事都得自己独自承担面对。你想要一个人去尝试创新，我们不拦你，但心里也会为你担心。”
　　钱老板这番推心置腹的话，也让姜严放开了拘束，把夏伊宁跟简珺的态度都说了下。
　　“夏小姐愿意站在你这边那就很好，至少你身边不是没人支持，我们几个的心里也不纠结了。”
　　姜严也是这时才知道，老板们对于拒绝姜严的创新建议内心也有过一番挣扎。
　　把话说开后，姜严又跟钱老板请教了一些传统美食文化方面的事，临走时被塞了不少好吃的。
　　“带回去和夏小姐一起吃。”
　　姜严心情大好，已经不愿等到晚上了。她见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打算直接去夏延，然后和夏伊宁一起回家。
　　“那我再买点，带去给她公司的同事一起吃。”
　　当姜严拎着足足七八袋美食走进夏延的时候，好多人的眼都直了。夏延规模不算大，办公区域相对集中，姜严从前台进来不久，就遇到了曲澜。
　　“今天这是吹的什么风，姜主任竟然亲自来送餐？”
　　虽然姜严已经辞职挺久，但曲澜跟李小元还是习惯叫她姜主任。
　　姜严把东西递给她：“我刚从老店过来，给大家带了点吃的，你帮忙分一下吧。”
　　李小元拉着其他几个同事过来帮忙，还特意正式介绍了她：“这就是我们夏总的爱人，姜严。”
　　公司里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年纪跟姜严差不多大，性格也都很开朗。不等李小元继续说，就已经开始七嘴八舌接话了。
　　“我知道，不仅是夏总的爱人，还是大画家太公钓画。”
　　“我也知道，不仅是夏总的爱人，还是某天在公司楼下送了一车玫瑰的人。”
　　“哈哈哈我也知道，不仅是夏总的爱人，还是每天把夏总哄得红光满面的人。”
　　这话说完，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
　　姜严不明其意，李小元轻咳两声，凑到她耳边低声解释：“就是某天开会，夏总嫌热，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脖子上那啥……被看到了。”
　　姜严忍不住回忆了一下，她也没有在很上面的位置做过什么啊，难道是夏伊宁的扣子解得太多？
　　不等她想出答案，夏伊宁正好从会议室出来，很快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姜严。她的眼睛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笑意明显地叫她：“姜严，你怎么来了？”
　　“刚从老店过来，顺路接你下班。”
　　周围的人识趣散去，狗粮虽香，但还是比不上老店美食诱惑大，至少吃了不会觉得孤单冷。
　　夏伊宁勾了勾唇，轻声说：“我还有些工作没处理完，你跟我来办公室等一等吧。”
　　进了办公室，姜严随手关了门。见夏伊宁果然在忙刚才开会的文件，没有去打扰她。
　　她晃悠到书柜前，发现上面什么书都有，不仅仅是企业经营类书籍，竟然还有猫公主系列。
　　她好奇把书抽了出来，原以为是发行商送过来的样书，毕竟上个系列就是夏延做的宣传策划。可当她随手翻看，才发现画册已经有点旧了，明显就是翻过多次的样子。
　　她回头看了眼夏伊宁，对方仍专注低着头在修改文件，并没发现她手里拿着什么。姜严叹息着继续翻画册，更令她意外的是，不仅是被翻旧了，里面有些场景或是对白处竟然还做了标注，旁边的字迹一看就是夏伊宁的。
　　姜严心里突然被溢满，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她久久不愿把画册放回去，又不知要说什么。
　　夏伊宁改完了文件，看到姜严还站在书柜前。
　　“找到什么好看的书了？”
　　姜严缓缓转身，晃了晃手里的画册：“在看我老婆的私家解读。”
　　夏伊宁一怔，脸有点红，里面的批注可含了不少她自己的小心思。
　　不等她起身，姜严自觉走了过去，手里那本画册却不肯放下：“之前我还不知道原来你这么有鉴赏力。”
　　她嘴角扬着，说话的时候眼神饱含深意，一听就不是字面意思。
　　夏伊宁强装镇定：“你的画表达了你的思想，我当然会有不同于其他人的见解，毕竟我更了解你。”
　　姜严笑着翻开其中一页，指了指上面的画。这页画的是猫公主起床后不久就遇到了另一只肥硕的猫，很友好地打了招呼顺便拍了几下。
　　夏伊宁瞥了眼，脸更红了，侧过脸不理她。
　　姜严的手指移动到了旁边写了批注的地方，上面的话不多，但很能表达夏伊宁当时的想法。
　　【猫公主起床后才不想看到肥猫。】
　　姜严的手久久停留在那里，夏伊宁不得不转回头，瞪着她：“我只是写自己看画以后的感受，也没什么特别的。”
　　“嗯，可是画上猫公主撸猫很开心啊。”
　　“哼！”
　　姜严松开画册，绕到夏伊宁旁边，抱住傲娇的女人：“你说，猫公主醒来最想看到的是什么？”
　　夏伊宁故意躲着她，不肯回答。
　　姜严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腰：“你不给点灵感，下个系列猫公主大概率只能跟肥猫一起睡了。”
　　夏伊宁忿然看向她：“姜严！”
　　姜严笑：“嗯。”
　　夏伊宁咬牙：“我是说，刚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是姜严！”
　　姜严笑得更深，托着夏伊宁的后脑狠狠压向自己，没有半点犹豫地吻住她：“我知道。”


第139章 
　　夏伊宁起初被突然按头热吻的时候是拒绝的, 这里毕竟是办公室，刚才开完会的时候她还交代了尽快把修改好的资料送过来让她签字。
　　在她以往的认知里，办公室是用来谈公事做正经活儿的地方, 尤其这还是她自己当老板后的办公室。即使偶尔跟姜严打电话的时候会隔空飞个吻什么的。但实打实在这里拥抱亲吻对她来说还是有点太刺激了。
　　她轻轻推着姜严, 想要让她别胡闹。只是这力气看上去更像是在锤小拳拳, 比姜你军的还要轻。
　　她含糊嗔道：“姜严……别闹。”
　　这语气比刚才的小拳拳更没力量，姜严的手并没松开。
　　夏伊宁的抗拒本能只在最初时有效, 当姜严柔软的唇贴过来以后，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
　　她们亲吻过很多次了，但每一次唇畔相触的瞬间仍能感觉到心跳加速还有心底自发生出的喜悦跟甜蜜。
　　夏伊宁是喜欢姜严的吻的，哪怕发生的时间与地点对她来说是过去不曾考虑过的地方。但如果那个人是姜严, 她好像又不那么抗拒了。
　　原本抵在姜严肩上的手顺势展开，变为紧紧抱住姜严的脖子, 夏伊宁已经不再需要姜严把自己往她那里带了。她身体的惯性，她心理的指引，已经足以让她俩一近再近。
　　腰后的桌沿顶得腰疼，夏伊宁有些不满。姜严心疼她, 却又舍不得松开香软可口的唇, 于是带着她轻移脚步，两人便缓缓转向了落地窗边。
　　夏伊宁看不到背后风景，也知在这26楼的办公室里亲吻大概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只是她想起平时看过的窗外风景, 心里不免有些害怕。
　　姜严一手搂腰, 一手紧紧环抱住她的肩膀，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这样的姿势令夏伊宁感到安心。她开始发散思维：如果身后的玻璃窗突然裂了, 她会不会掉下去？
　　很快这个想法就被自己否定了, 姜严把她保护得那么严实, 就算窗户裂了也不可能让她有危险的。再说，就算真要掉，以她们现在这样紧密的姿势和对彼此的心意，应该也是两个人一起掉下去。
　　和姜严一起……哪怕是险境，好像也不那么令人害怕了。
　　夏伊宁唇上突然一痛，她皱眉，那处刚被咬的地方已经被姜严细腻呵护着了。
　　“不要走神。”
　　“哼！”
　　这个吻并没有像平时在家里，成为燎原之势引燃之后一系列动作。姜严看着脸颊泛红的夏伊宁，忍不住又凑过去，替她把唇边残留的痕迹清理干净。
　　夏伊宁的唇已经很丰润艳丽，好不容易把呼吸平稳下来，没想到姜严又突然靠近。
　　她用还带着发软尾音的语气强调：“好了，不可以了。”
　　姜严轻笑，呼吸也还有些急促：“我可没想怎么样。”
　　这还叫没想怎么样？夏伊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这叫扮猪吃老虎吧！
　　等夏伊宁补完唇膏，看到姜严唇上的水光逐渐干涸，忍不住拿出润唇膏，把她拉了过来。
　　姜严一般情况下只化淡妆，唇膏的颜色也很淡。夏伊宁包里的唇膏都不适合为她补上，但这柔软又使用频率很高的东西，不能不好好保养。
　　她一边仔细在姜严唇上涂抹着，一边说：“现在气候干燥，不及时补唇膏，很容易有死皮的。”
　　姜严安心地享受着夏伊宁的服务，听了她的话，笑着问：“是吗？那你有感觉到过我有？”
　　夏伊宁的手顿了一下，老实说，真没有。无论是平时看的时候，又或者是亲的时候，无论是上还是下，她都没有发现过。
　　姜严的唇是完美的，好看又厉害，能让她心潮澎湃，也能让她飞上云端。
　　夏伊宁处理完工作从办公室离开的时候，比正常下班时间晚了半个小时。外面剩下的人不算多，看见她们离开，也都神色如常地笑着说再见。
　　进了电梯，姜严才开口：“媒体业务应该很忙才对，怎么我感觉夏延的人好像加班的并不多？”
　　“有项目要赶的话肯定是忙到飞起，甚至可能连续几天在公司熬通宵。但业务不可能一直这样满载，就算有，我也会在分配项目的时候适当平衡。”
　　“不怕打击了员工的积极性？”
　　夏伊宁自信摇了摇头：“我想员工最在乎的不是能否一直抢到最多业务，而是能不能获得与之付出对等的回报。我不会要求每个人都平平过，但也不会把人往死里逼。”
　　姜严把这话认真琢磨了一下：“以后要多跟夏老板学习经验了。”
　　夏伊宁拍了她手臂一下，嘴里倒是爽快答应了。
　　她们临时决定在外面吃晚饭，夏伊宁对上次的日料还有些惦记，打电话过去问了，正好有空位。
　　姜严上车后不着急开车，而是拿出手机看了看家里的监控。
　　当看到姜你军已经醒了，现在正在饭盆附近溜达时，姜严打开了自动饮食器的开关：“我得先给它把晚饭准备好，不然回家它又要不高兴了。”
　　夏伊宁也凑过去看屏幕，自从上次没给姜你军及时加宵夜，这肥猫生了好几天的气。现在对准点吃饭这事，它比谁都记得请。
　　于是她们特地换了这个能够远程遥控添加猫粮的喂食器，果然不一会儿，姜你军就熟络地埋头在盆里狠干起来。
　　她们又认真看了一会儿才把监控关掉，姜严忍不住感慨起来：“养个猫就这么让人不省心，那些养几个孩子的真让人佩服。”
　　夏伊宁笑言：“也许人家几个孩子都不如你家一个姜你军调皮呢。”
　　今晚夏伊宁没喝酒，但姜严去过老店后心里明显轻松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她们边吃边聊，回去的时间并不比上次早多少。
　　果然，一进门，就听到不远处有声响，但很快又没动静了。姜严和夏伊宁对视了一眼，一起过去看姜你军。
　　肥猫连眼皮子都没抬，一只爪子摇着饭盆，另一只爪子不时放到嘴里舔几下。对于两位妈咪的到来，它表示：依然生气！
　　夏伊宁看它气呼呼的小模样：“这是怎么了，晚饭准时吃了还不高兴？”
　　喵……
　　姜严想了想，猜测：“可能是没给它加零食，它以为今晚的宵夜又要被减量了。”
　　夏伊宁忍俊不禁：“都说了你这娃不省心，你还是好好跟它沟通一下吧。”
　　姜严收拾完肥猫后上楼，突然有了灵感，拿了画板想要记录下来。夏伊宁洗完澡出来没看到姜严，以为她还在弄猫，结果看到对面房间有灯光。
　　她看到姜严认真专注的背影，不忍打扰。站到旁边静静看着，反倒是姜严先转头看她：“我今晚估计会到很晚，你先过去睡吧，不用等我。”
　　夏伊宁讶然：“你今晚不打算睡了？”
　　“难得有灵感，我不想错过。”
　　夏伊宁也知道灵感这东西，稍纵即逝，的确不能像对待普通工作那样按部就班。况且现在姜严准备自己去尝试创新，哪怕别人再怎么鼓励再怎么理解支持，都无法代替她去承受那份对于未知结果的压力。
　　“那你抓紧时间画，尽量早点结束，晚安。”
　　夏伊宁在姜严额头亲了一下，没再多打扰她。
　　可是回到房间后，她才觉出一个人睡觉原来那么孤单和……无聊。以前没觉得，但现在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身边有人陪着，睡前有这人的呵护与滋养，醒来时能听到这人的呼吸和心跳。这是一种共存的真实感，也是将她们捆绑得越来越紧的纽带。
　　夏伊宁依旧睡不着，翻过身看着姜严的枕头，又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磨蹭了一阵，她干脆挪了过去，睡到姜严平时睡的地方。
　　迷糊许久，这才勉强睡着。到了下半夜，夏伊宁隐约感觉到有人来了，她知道是姜严但实在睁不开眼，翻了个身又回了自己平时睡的那一侧。
　　姜严以前一直觉得夏伊宁睡相很好，平时在她怀里时的确也很乖，除了早上故意的恶作剧。没想到她就晚睡一次，自己的地盘就被霸占了。
　　等第二天夏伊宁走的时候，姜严还在睡，耳边模糊听到她说了句宝贝继续睡。
　　**
　　熬了一整晚，姜严终于把她在逗猫过程中产生的灵感捕捉了下来。她在猫公主系列里添加了自己想要表达的传统美食文化元素，例如让猫公主开始动手做饭，开始去寻觅各种好吃的，又或是向同伴推荐自己发现的美味。
　　当她满心期待地把新系列的画稿在论坛发布，得到的反馈却远不如预期。
　　她的铁粉出于对她以往作品的喜爱和对她坚定不移的支持，只要她出新稿，都第一时间点赞，说棒。
　　也有之前因为她公开掉马支持夏伊宁而不满的部分老婆粉趁机回踩，说她已经江郎才尽，没有新的创意就开始走日常无聊画风，硬生生把一个矜贵优雅的猫公主变成了一个贪吃平庸的馋猫。
　　令人很意外的是，这样的论调竟然也得到了不少认同。最让姜严失落的，就是这次发布的新稿并没能吸引到什么路人粉的关注，竟然还有人随口问了句，这是在补日常番外吗？
　　这样的试水反应无意给了姜严沉重一击，她一整晚几乎都没停过，不停画不停回忆着灵光乍现时的点滴细节。画完以后她是满意的，也觉得大家会跟她一样，会对猫公主承载的新元素充满期待。
　　然而现在，她只看到自己的狂欢和其他人的冷淡。姜严在愕然过后，迅速分析起粉丝反应平淡的原因，可惜从网上评论里的只言片语中，线索有限。


第140章 
　　夏伊宁在公司, 自然也看到了太公钓画的最新发布。帖子刚发的时候她正好在和客户进行视频会议，之后又忙着把客户意向传达给相关员工，手机上那条提示她过了很久才看到。
　　午饭她让秘书点了外卖, 看到李小元跟曲澜也没出去吃, 干脆把她们叫到办公室。
　　“我不是故意想要占用你们的午休时间, 只是这个情况我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夏伊宁现在对于舆论这方面的敏感性比过去在夏氏的时候高了很多，不仅因为她自己当了老板, 更因为她对这部分业务研究得更透彻了。
　　而姜严的作品，因为最先就是在网络上获得关注跟成功的，所以就更要注意这方面的反馈。
　　看到她屏幕上的内容，李小元和曲澜心领神会, 她们上午已经看到了。
　　“你们怎么想的可以随便说，不用顾忌什么。”
　　曲澜想了一下：“我不算猫公主的狂热粉，但基本上出了新系列我都会买。老实说, 如果下个系列的主题是像今天发布的这种, 可能对我的吸引力会减少。”
　　她一开始的时候还说得比较委婉, 也在暗中观察夏伊宁的反应。
　　夏伊宁认真听着, 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理由？”
　　“首先，猫公主已经出了几期, 大家对这个形象已经很熟悉, 也注入了自己的个人感情色彩。现在突然增加饮食元素, 不是不好，只不过有点生硬。又有点跟以往的风格脱节，可能在心理上很难接受。”
　　见曲澜这么说了, 李小元也补充了一些：“其实增加新元素肯定是趋势, 不然读者没有新鲜感了也不会一直追。只不过这次添加的元素, 怎么说呢, 就有点不够自然，也可能是两者没有真正融合。”
　　夏伊宁微微皱眉，却不是因为听到这些评价而不悦。恰恰是她们所说的，也和她之前的感觉差不多。除却她对姜严的个人滤镜，单纯从市场角度来看，这次的画稿的确不算成功。
　　曲澜见她沉思，安慰说：“遇到瓶颈是很正常的，也可能是之前的系列太过顺遂，才显得这次的停顿格外显眼。”
　　夏伊宁摇头：“的确是常态，但这次的停顿对姜严来说，意义不同。”
　　她不能对其他人透露太多姜严的新计划，一是还未完全成型，二是这属于商业秘密，哪怕是自己的员工，也不能轻易传播。
　　但这也是姜严迈出的极为重要的第一步，如果就此受了太大打击，夏伊宁怕她那刚萌芽的野心就被浇灭了。野心不野心的她不强求，她只是不想看到姜严在第一次这么主动想要做某件事的时候就被重重打击。
　　“我得想想办法，帮她把这个停顿的坎迈过去。”
　　李小元跟曲澜在具体内容上，暂时也想不出太多建议。夏伊宁没有为难她们，吃完饭看到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把她们赶了回去：“感谢你们毫无保留的评论意见，现在暂时不用再想这件事，赶紧回去休息。”
　　“可是夏总……”
　　“不要把这事当做负担，我跟姜严会解决好的。你们专心手上工作就好，我可没钱付双份工资。”
　　曲澜和李小元只得笑着把饭盒收拾干净，从夏伊宁办公室离开。出去后，这两人继续讨论着：“估计这次对姜主任打击挺大的，但愿她能早点突破瓶颈。”
　　之后她来很有默契地上了论坛，用各自账号把一些言辞激烈，带节奏明显的评论给压了下去。
　　夏伊宁今天特地提前了半小时下班，到家的时候楼下没人，连隐隐的猫叫声也没有。她走过去一看，厨房的灯是关着的，姜你军的窝也是空的。
　　她上楼，看到姜严正靠在躺椅上，肥猫揣着小爪子窝在她肚子上。一人一猫都闭着眼，不知是不是真睡着了。
　　听见她的脚步，姜你军倒是先睁了眼，歪了歪头蹭蹭姜严的手背。夏伊宁回来了，它占据的这个位置就该让出来了，这点觉悟它还是有的。
　　肥猫蹭地蹦下来，路过夏伊宁的脚边时也停下来用脑袋蹭了几下，然后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地回自己的窝去了。
　　姜严的唇动了动，却依旧没有睁眼。夏伊宁见过她熟睡的样子，知道此时她其实没睡着，只是不愿意看她而已。
　　虽然知道姜严此刻心情一定不太好，也知道她想回避的或许并不是她这个人。但被姜严这样刻意忽视，夏伊宁仍觉得不太适应，也有点不舒服。
　　只是，现在并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姜严比她更需要安抚。
　　夏伊宁走到躺椅旁，蹲了下去，伸手轻轻拨开姜严的刘海，然后指尖滑动，在她眉眼处，脸颊还有鼻尖唇畔都逐一路过，最后捏了几下她绵软的耳垂。
　　“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告诉我，我们一起分担。”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丝毫没有说教成分，反而有点乞求的味道。
　　姜严不得不睁了眼，眼里除了疲倦失落，还有迷茫。这和夏伊宁在回家路上时想的差不多，只是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会抑制不住心疼。
　　她靠在姜严的肩上，环抱住她：“创新总是要付出代价的，不断试错才可能更快找到对的答案。如果一次就成功，那需要太多运气了。”
　　姜严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所以我只是一个人的时候才难过一下。”
　　“两个人的时候你也可以难过。在我面前，你不用刻意伪装。”
　　姜严却轻叹了一声，这让夏伊宁更觉她的回避。
　　比起上午帖子刚发布的时候，关注的大多是平时就持续关注太公钓画的粉丝。到了下午的时候，有更多人看到了新画稿，评价褒贬不一。但作为已经成功出版过几个系列的人来说，姜严知道这些的读者反馈意味着什么。
　　她的确像是被突然戳破的气球，但也不想就此逃避现实。
　　“你也看到了新稿吧，你的想法和她们一样吗？”
　　对于这种处境下的姜严，需要太多的鼓励和支持，夏伊宁当然明白自己该说什么。
　　“我是你头号粉丝，当然觉得你画得很好，无论是在内容求新或是画风探索上，都在积极前进。如果作为普通读者来说，这次的新元素的确少了点抓人的灵魂。”
　　姜严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可这的确是事实。下午她抱着猫的时候，冷静想了很多，也许她陷在了新元素的局限里，忽略了画作本身应该保持的核心。
　　她把太多精力放在了怎么添加新元素上，而忘了抓住读者才是关键。
　　“我也很想让读者喜欢上新元素，但我好像找错方向了。”
　　“那就继续找。”
　　夏伊宁看上去比她还乐观，惹得姜严笑起来：“你好像很看好我的试错？”
　　“你肯尝试，本身就不是错。再说，读者也可能是一时间没能接受太大的转变，等你把新元素完善融合好，不见得他们不喜欢。”
　　姜严其实也没真正绝望，她只是被一时的低落情绪困住了。有个人来温暖她，陪着她，还愿意伸手拉她一把，让她从泥泞臃肿的烦恼中抽离，不得不说，真是好运。
　　她站了起来，牵着夏伊宁准备下楼做饭：“大概是所有运气都用在遇到你这件事上，其他方面我得多努力些了。”
　　牵着的手被用力晃了几下，夏伊宁表示抗议：“明明以后还有更多好运气！”
　　第二天夏伊宁竟然没去上班，姜严意外地看着她整理出一个小型背包：“你这是打算翘班去旅行？”
　　“今天是周五，我偶尔休息一天不算过分。就去附近古镇放松一下，劳逸结合，更加不算罪过。”
　　不等姜严细问，夏伊宁就已经拉着她上车了。
　　永瑭距离海城大概一个多小时车程，今天周末稍微有点堵，但并不影响她们出游的兴致。姜严昨晚睡觉前就差不多想通了，只是没想到夏伊宁今天特地休假拉她出来散心。
　　说起来，她们其实已经好久没有真正放松过了。用夏伊宁的话说，劳逸结合，不算罪过。姜严把车窗多开了些，外面的凉风吹进来，不刺骨反而很清凉。
　　她笑着转头对夏伊宁说：“等以后我们退休了，干脆买个房车到处走。”
　　夏伊宁知道这个愿望距离实现还有很多年，仍是积极地应和：“好啊，那我等着享受了。”
　　“哎？昨天还说要互相照顾的，今天就变成你享受啦？”
　　夏伊宁咬唇，她昨晚说的互相照顾是说开车当司机的事吗！
　　但也……不能完全说，不是。
　　她选择自动跳过这个话题，专注前方。
　　等她们停好车，会所的接待已经在路口等她们了。
　　夏伊宁看了眼周围：“几年没来，这里商业开发得很完善了。”
　　“过度商业化，有好也有不好。”姜严也感慨起来，“我记得以前这里只有一个小小停车场，好多条岔路都能直接进村，挺原生态。”
　　夏伊宁捏捏她的手背，侧头看她：“就像是你的画作也面临这样的选择，你在努力寻找着平衡。”
　　“还在不断摸索。”
　　她们一路步行进村，沿途遇到不少背着画架来写生的人，大多是年轻的学生。而在长廊另一头更靠近酒吧街的地方，则聚集了更多拿着手机拍摄视频的人。
　　古镇元素在不同群体眼里，具有不同的美，也有不同价值。姜严突然从经过的这些画面获得了新的感悟，思路也一下子打开了。
　　她隐隐觉得有什么在脑子里跳动，但还比较微弱不够明显。可她有预感，这很可能是带她走出困境的指引。


第141章 
　　到了会所, 她们本来打算休息一阵再出去转转。没想到真正躺下后不到半小时功夫，旅途困倦全都没了。
　　夏伊宁率先站起来，催促姜严：“快起来, 趁现在天还亮着, 可以到处逛逛。”
　　姜严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但见夏伊宁这么积极，就想逗她, 于是她把脸故意往枕头里埋了点。
　　夏伊宁嘴上说不动，干脆动了手。她单腿压在床上，双手直接拉着姜严的手腕：“你怎么和姜你军一样了，一说起床就往枕头缝里躲。”
　　姜严被她似真似假的语气逗笑, 闷声笑起来。
　　夏伊宁轻哼，不费这劲了，换一个更温柔省力的办法。她趴在姜严身上, 双手交叠压在她肩膀, 吹着气问她：“要是你实在觉得累, 那我一个人先去逛好了。”
　　果然, 姜严的笑停了下来。夏伊宁见状，心里直乐。见初步效果已经达成, 于是再接再厉：“不知道待会一个人闲逛会不会遇到什么热心的人要给我带路或是给我介绍好吃好玩的店。”
　　这种旅游之地, 哪有多少真正单纯的“热心人”, 无非就是借着“偶遇即是缘分”的借口做些不负责任的放纵罢了。姜严向来对这种旅途中的缘分很排斥，更别说有人要搭讪夏伊宁了。
　　她迅速翻身，反握住夏伊宁的手, 沉声道：“等我洗完脸补个妆就和你一起。”
　　夏伊宁笑得眼睛都弯了, 止不住点头：“没问题, 我等你。”
　　半小时后, 两人牵着手出门了。会所距离古镇的中心区域不算远，她们也不着急往那里赶。
　　姜严牵着夏伊宁避开人多的地方，在小巷中漫步：“明明是一样的，但到了这里以后发现时间好像都会变慢。”
　　夏伊宁也有相同感觉，她本以为在会所磨蹭了一阵应该用掉了不少时间。没想到出门前她特意看了眼墙上的钟，发现比她预计要少得多。
　　“大概是因为这里足够小，什么都可以靠双脚解决。越是大的城市，就越是把大量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通勤上。”
　　这点姜严也深有感触，哪怕她们住在海城中心城区已算是交通相对便利。可偶尔要去稍远的地方办事，加上堵车时间，真犹如出了一趟短差。
　　她们并没什么明确的景点要参观，甚至没有为此讨论过。她们很有默契地牵着手漫无目的穿梭在交错的巷落中，看一看当地人的寻常生活，又或是数着脚下走过的青石板。
　　夏伊宁低着头数了一阵，突然开口：“姜严，你觉得今天有什么特别吗？”
　　姜严转头看她，从她眼中看出几分期待之意。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到了夏伊宁的想法。
　　她抿唇淡笑：“特别，但也不算特别。”
　　“怎么说？”
　　姜严用了点力握紧她的手：“这应该算是我们……第一次出来旅行吧，当然很特别。”
　　夏伊宁眉眼弯弯，她也是这么觉得的。和欧洲相比，这个带着浓浓商业气味的古镇并没任何可比优势，却因为意义特殊而在夏伊宁心中份量更重。
　　“那为什么又不算特别呢？”
　　姜严故意压平语气：“因为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哪怕只是在家里，我也觉得快乐并不亚于出来旅行。所以今天对我来说，和之前的每一天都差不多，都是同样开心。”
　　夏伊宁一怔，收回刚才的好奇，垂眸低声嗔道：“花言巧语，你快能去写小说了。”
　　其实她在心里倒是把刚才姜严说的话又反复回味了几遍，果然甜丝丝的。
　　眼看着天色渐晚，姜严提议：“我们早点去吃晚饭，错开高峰，难得能悠闲一下，再等位可就扫兴了。”
　　夏伊宁欣然同意，两人就近找了家农家菜馆。看上去装修朴素，地段也不在最热闹的区域，一看就是不做旅游团生意的。
　　姜严跟夏伊宁坐下后观察了一番周围环境，店面虽小，但挺干净，并没有那种小馆子的油腻压抑感。
　　夏伊宁低声说了句：“我觉得这里和老店挺相似的。”
　　“你就不怕钱老板生气啊，他的店可比这个大多了。”
　　夏伊宁虽然和老板们接触不多，但从他们过去对黎家收购还有最近对姜严的态度，都让她打心底里欣赏尊重这些人。
　　“钱老板才不会那么肤浅，真正的好餐馆比的绝对不是环境，而是味道。”她又指了指桌面，“而且这里虽小但也是因为市场规模限制，细节上也不见得差了。”
　　的确如此，桌面有点旧了却干净得很，让人看了就舒服。
　　老板娘笑着走到她们身边，语气轻轻的，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软糯口音：“两位想吃点什么？”
　　姜严笑着回她：“有菜单吗？我们是第一次来你店里，不知道有哪些招牌菜。”
　　老板娘指指旁边墙上挂着的木牌：“招牌菜都在上面，不过你们要是信得过我，我给你们推荐几道。”
　　姜严看了夏伊宁一眼，见对方点了点头，她就把刚拿到手的菜单还了回去：“那就麻烦老板娘了。”
　　在了解她们的口味后，老板娘推荐了几道传统的水乡菜：银鱼、梅菜烧肉、清炒菜苗。
　　姜严也没说不好，只是心里稍微有些失望。这些菜的确很普通，普通得跟本地人一样，每天随手一做就能吃到。
　　老板娘似乎没这个顾虑，趁着现在店里客人还不多，很快就进了厨房，看样子是亲自掌勺的。
　　等到菜上了桌，姜严的眼神突然就亮了起来。
　　“我有预感，这口感绝不会差。”
　　“你还没吃，光看一眼就知道了？”夏伊宁嘴里表示怀疑，手却迅速拿起了筷子。
　　每样菜都浅尝了几口后，两人对视后不住点头。
　　夏伊宁慢慢咽下细腻的鱼肉：“这条鱼看着普普通通，但味道怎么那么好？”
　　姜严试着分析了一下：“应该是养鱼的环境比较好，而且这鱼肯定有特殊处理工序。”
　　她们吃了过半的时候，老板娘又笑嘻嘻地从厨房里端了盘花生米和几块煎豆腐：“这个是我们店里送的小食。”
　　这免费赠送的量可不小，足见店家诚意。
　　夏伊宁扫了眼墙上那些菜下面的价格，哪怕是招牌菜，也就是五十块左右的价格，的确算挺良心了。
　　“你说老板娘这样会亏本吗？”
　　姜严也不太确定：“也许她不靠这个谋生？”
　　再不然就是店面是自家的，只赚个菜钱也够了。
　　谁知没过多久，店里瞬间就坐满的客人打消了她俩刚才的疑虑。听他们熟稔地和老板娘打招呼，无论是内容还是口音，肯定都是本地人。
　　能够吸引街坊邻居来吃饭的，手艺和价格绝对是得到充分认可的。
　　夏伊宁又说了一遍：“真是很像老店。”
　　姜严笑而不语，心里感慨起来，果然一家好的餐馆，并不会因为地段和装修被埋没。
　　趁着老板娘忙完休息的空隙，姜严找她聊天，想问问这些看似普通的家常菜为什么会做得那么好吃。她并不想打探菜谱，只是好奇，这些难道都出自老板娘一人之手？
　　没想到听了她的夸赞，老板娘一脸淡然：“我在家里也就是个中等水平，我妈年纪大了，不常过来做了。”
　　“这还是家传的？”
　　“是啊，连菜谱这东西我们都是口口相传，靠着亲手带出来的。你要让我具体写出来还真不行，每天就靠着习惯和感觉了。”
　　姜严和夏伊宁离开这家餐馆的时候，依然不断有人进来用餐。绝大多数是本地人，偶尔穿插一些她们这样自由行的年轻客人。
　　夏伊宁走出好几步后还不忘感叹：“没想到我也会有对一盘花生米念念不忘的一天。”
　　“你要是喜欢，我们明天再来。”
　　吃饱后她俩才真正觉出困倦，没再多游荡就回了会所。夏伊宁裹了条浴巾出来，看到姜严靠在床头，手里拿着画板，神情专注。
　　她有些担心，拉姜严出来是想要让她散心放松的，怕她因为画的事又心生压力。但姜严这种时候还在画，说明灵感很好，她不该贸然打扰。
　　于是她纠结地站在那里不动，默默擦着头发。
　　姜严抬头看她：“你还要在那里站多久？”
　　见她眉眼轻松，看上去挺开心的，夏伊宁这才笑了走过去：“我这不是怕打扰到你工作吗。”
　　姜严把画板放到她面前：“我只是从老板娘那里得到些启发，做点细节记录。”
　　话刚说完，姜严就把画板收了起来，视线落在夏伊宁光洁的肩头。
　　“今天怎么没穿睡裙？”
　　夏伊宁倒是无所谓：“刚才忘记拿进去了，待会再换。”
　　会所毕竟不是在家里，家里的浴室可是有很多睡裙备着的。只不过睡裙有睡裙的美，浴巾有浴巾的诱惑。
　　姜严翻身把夏伊宁抱住：“反正都差不多，也不用特地去换了。”
　　夏伊宁咯咯笑着，故意闪躲不让她亲肩头：“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建议不怀好意呢？”
　　“有吗？我可是真心为你考虑的。”
　　夏伊宁用手封住姜严凑过来的唇：“那你说说看，怎么为我考虑了？”
　　姜严拿下她的手却不松开，目光灼灼看着她：“反正都是要脱掉的，穿着浴巾只用脱一次。你要是去换睡裙再脱掉，岂不是多此一举。”
　　“我有说准备脱了浴巾睡觉？”
　　她眼里的意味逐渐明朗，嘴上再义正言辞也掩盖不了心里的想法。今天是她跟姜严成为真正情侣后的第一次出游，她怎么可能让今晚过得平平淡淡？
　　姜严握着她的手，放在浴巾边缘，只要稍加用力，这条包裹之用的东西就会失去它的功效。
　　“姜医生良心建议，不脱掉很难睡得好的。”


第142章 
　　夏伊宁腰酸腿软地在姜严怀里醒来, 明明昨天她们开始的时候很温柔也很平缓，怎么到了后来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她不禁扶额，过去对这种事情毫无兴趣的自己, 遇到姜严以后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可是这种事情能怪她一个人吗？有些事靠她一个人也到不了这种效果, 姜严绝对要负责！但是要夏伊宁说出都怪姜严太懂她，让她太舒服才会令她如此上瘾是绝对不行的。
　　于是姜严的鼻尖又遭殃了，这次不是被指尖戳了，而是被轻轻地咬。
　　“大早上就饿成这样了？”姜严眼睛还没睁开，嘴角就先扬了起来。
　　夏伊宁顿了下, 又去咬她的脸, 不过并没怎么用力, 连浅浅的齿印都看不到。
　　姜严不禁笑道：“和你昨晚抓我后背的力道相比，你现在可真是太温柔了。”
　　夏伊宁这回恼了：“那你是想体会被相同力度咬一下？”
　　“哈哈，不敢不敢。”
　　姜严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这时才悠悠睁开眼。一睁眼就对上夏伊宁羞愤的眼神, 她却丝毫不怯。
　　她抬手抚了下夏伊宁的唇：“你这个样子特别诱人，我怕再看下去就没法去帮你买早餐了。”
　　“会所的早餐听说也不错。”
　　姜严挑眉：“那就再好不过了, 可以让我先吃饱。”
　　**
　　好在她们闹得不久，等洗完澡出门也不过八点半。夏伊宁看了眼会所准备的早餐, 不是说不好吃，但总觉得没什么特别之处。
　　姜严见她眼里抗拒, 笑着说：“还是出去买吃的吧, 难得过来，吃点地道的才划算。”
　　夏伊宁正有此意, 拉着她又去了昨天那家餐馆, 谁知这店要到中午才开门。她们有些失望, 走到巷口的时候发现有个小摊子, 这已经是在海城或是很多城市里见不到的场景。
　　走过去一看，是卖馄饨和面的。露天小摊，靠着几张木凳子当桌子，碗也是简陋的一次性塑料，但味道却很不错。
　　夏伊宁向来对食物是有基本要求的，过去大多先参考餐馆的名字、厨师水平或是品牌口碑等。但和姜严在一起后，她变得不那么在意那些了。
　　只要是好吃的，她都愿意尝试。和姜严在一起后，她越来越懂得欣赏本质的美，决定人或食物好坏的其实就是人品和味道，其他因素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如果是在以前，哪怕是为了体验古镇当地美食，夏伊宁也不会考虑坐在路边这样的小凳子上，吃着漂浮碎葱花和看着挺清淡的小馄饨。
　　现在她含着嘴里的美食，对着身边的姜严浅浅地笑，只感慨幸亏没有因此错过这么好吃的东西，更加没有错过眼前的人。
　　她们今天也没免俗，去坐了游船还去酒吧坐了坐。周末游人比较多，她们都有些抗拒，不愿久待。姜严对早上在长廊里看到的老人生炉子的场景念念不忘，不时走神。
　　夏伊宁伸手在她眼前晃晃：“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炉子。”
　　夏伊宁疑惑，姜严却继续沉浸在回忆里。她们坐在咖啡馆露台座位上，偶有年轻的游客路过，回头又多看了几眼，不知是不是认出她们了。
　　夏伊宁对于她们的感情状况很坦然，没想再掩饰什么。只要不被打扰，认出就认出，她无所谓。要是在网上发了照片那就更好了，证明她们的感情好，婚姻稳定。
　　自从在几次酒局应酬上，夏伊宁故意多次提及姜严，饭后又特地让她去接，对她的骚扰明显少了很多。至少在言语上，那些曾经蠢蠢欲动的人暂时都撤了，这让夏伊宁更加依赖她的铠甲。
　　她们对于人头攒动的地方没有凑热闹的兴趣，等到了饭点又去了昨天那家餐馆，这次跟老板娘更熟了点。
　　听说姜严也喜欢做菜，她还挺意外：“像你这么年轻的人里面，真心喜欢做菜的没几个了。”
　　这话钱老板他们当初也感慨过，姜严明白这并不只是年轻人自己的问题。
　　“你要问我怎么保持好的手艺，我也没什么秘诀，就是坚持跟传承。你坚持做下去，你找到人继承下去，好吃的手艺就不会消失。”
　　从古镇回来的路上，姜严依然话不多。自从跟老板娘聊过以后，她时不时就会陷入这样的沉思。夏伊宁问过她是不是有新的想法，姜严却不像之前那样雀跃，只是静静摇头。
　　她明显比之前要谨慎，也少了些想当然。
　　她们周日中午就从古镇离开，下午到家的时候，郁婉柔来了。
　　“晨晨让我顺便把猫给你们带过来，怕你们堵车不方便过去接它。”郁婉柔手里提着猫箱，眼神却一直在姜严跟夏伊宁身上停留。
　　夏伊宁对于郁婉柔的突然到来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姜严把姜你军安顿好，看了眼冰箱食材，有点为难。
　　如果只有她们两个还好办，现在夏母来了，食材不够新鲜，姜严总觉得有点影响她发挥。
　　她把夏伊宁叫过去，轻声把情况说了一遍，没想到夏伊宁并不在意：“妈妈过来是想看看我们两个，不在乎吃的方面。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哪怕煮碗面条也可以。”
　　姜严还是有点犹豫：“这不太好吧。”
　　夏母平时不和她们一起住，偶尔过来，姜严总会格外用心。倒也不是为了巴结，只是想显出对夏伊宁的重视。
　　“真不用，不然我妈以后都不好意思过来了。”
　　见夏伊宁坚持，姜严才撑撑眉眼：“好的，我听从老婆指示。”
　　“而且现在时间还早，你想去画画就去，我陪妈妈聊天就行了。别耽误了正事，不用刻意考虑这些，我们都是一家人。”
　　姜严还是陪着郁婉柔喝茶聊了一会儿，反而是郁婉柔先开口：“小姜，你有事就去忙，有宁宁陪我就够了。”
　　等姜严上楼，郁婉柔才收起刚才的笑意，认真打量起夏伊宁来。
　　“妈，你今天特地过来，该不会真是替晨晨送猫的吧？”
　　“你既然知道还问？”
　　夏伊宁推着她的手撒娇：“那你又不肯直说，我猜来猜去多累啊。”
　　郁婉柔宠溺又无奈道：“我看你的样子，累得开心倒是真的。”
　　夏伊宁依旧笑，把头靠在夏母肩上，和过去没结婚的时候差不多。
　　郁婉柔突然叹了口气：“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看看你跟小姜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夏伊宁听出她话里的认真，直起身：“我们怎么了？”
　　“之前小姜新画稿的事，我一开始也不知道评价那么不好，还是听晨晨说了以后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夏伊宁抿唇，表情也严肃起来：“的确给她造成了点压力，不过影响不大，不用担心。”
　　郁婉柔的忧色仍存：“我不担心外界的说法，我们家虽然不比过去，但也不需要小姜承担太多养家的压力。我只是担心这些网上的言论会让你们的感情产生矛盾，人在面临压力的时候很容易做出一些错误事，说一些伤人的话。”
　　这点但凡有过较长婚姻经验的人都能体会，郁婉柔倒是真心希望她们能好好过下去。
　　夏伊宁想起那天刚回家时姜严的刻意回避，心里还有一丝浅浅微酸。可比起姜严给她的爱，这点细微到不值得计较的伤害根本不算什么。
　　面对母亲的担忧她也不能云淡风轻一句话敷衍，有些态度此刻应该表明了：“以前我喜欢姜严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或许的确会闹矛盾，但现在不会了。”
　　她这话让郁婉柔脸色一僵：“为什么？”
　　夏伊宁的话已经在嘴边了，可当着母亲的面正式说出来，还是让她觉得有点羞涩。她一犹豫，弄得郁婉柔更加急了：“现在怎么了？”
　　夏伊宁稳住心神，看着郁婉柔：“因为现在我爱她，所以我愿意为了她做出妥协和让步。”
　　夏伊宁说完后也明白过来，为什么在心里不舒服的时候仍想着怎么让姜严快点高兴起来。那时候她在意的不是心里那点疙瘩，而是希望姜严不再消沉失落。
　　郁婉柔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怔了片刻，等反应过来后是欣慰不已。
　　她笑着握住夏伊宁的手：“宁宁，你能懂这个道理是再好不过了。婚姻不像谈恋爱，要更加懂得包容跟退让，有的时候就是你让一下我忍一次，才能长长久久过下去。”
　　这话夏伊宁听了很多次，但只有自己真正体会过婚姻，才能明白其中意味。
　　她不像过去那样只为了敷衍父母的担心，而是很郑重地从心底里发声：“我会跟姜严好好珍惜这份婚姻的。”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夏伊宁打开门才知道是徐芷惠来了。
　　“妈妈，你怎么……来了？”
　　平时她们也会去看徐芷惠，但姜母却很少主动过来。这次两家母亲前后脚赶来，看来目的是一样的。
　　夏伊宁把她请到客厅，徐芷惠看到郁婉柔，两人相视一笑，竟不用开口就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当妈的不容易。
　　徐芷惠听说姜严在楼上画画，让夏伊宁不要去打扰。
　　“其实今天过来，除了想看看你们俩的情况，我还想跟姜严聊聊画作的事。”
　　之前徐芷惠也以为姜严是画着自己玩的，没想到女儿在商业化的路上走得比她还要快。她一直关注着猫公主系列，身为画家的她很清楚这次创新尝试被市场否定后会有怎样的负担与压力。
　　夏伊宁笑着安慰她：“姜严很厉害的，她不会被一次两次的否定击退。”
　　徐芷惠也笑着看夏伊宁：“你也厉害，没有你的鼓励，我想她没法调整得那么快。”
　　和当年姜达鸣只会奚落嘲讽不断打击她相比，夏伊宁无疑是个好的伴侣。


第143章 
　　一下午的时间转眼就过去, 姜严其实并没有在画画。她也没有在想猫公主，而是一直在思考她想要表达的传统美食文化元素到底是什么东西？
　　民以食为天，尤其是中华美食更是品类丰富, 博大精深, 吃得好似乎也是生活美好的一种反映。美食或是与美食相关的话题随处可见，姜严确定，自己想要传达的并非浅显的东西。
　　她从这几天的旅行中获得了点新思路，像是有个线头在牵引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而在线的那一头, 就是她想要的答案。然而这条路却走得不快, 她时而停下思考, 时而反复论证自己的观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握住思绪里的那条线。
　　夏伊宁敲门叫她下楼吃饭的时候，姜严才意识到已经快七点了。她懊恼道：“你怎么不早点来叫我？”
　　夏伊宁把她轻敲额头的拉住，柔声说：“平时你当大厨的次数已经够多了, 偶尔休息一次理所当然。再说，你妈妈也过来了, 要是让她看到我把你当煮饭婆指使，岂不是坏我形象？”
　　她说完后还特地皱了皱鼻子, 表示我才没那么傻。
　　姜严乐了：“我妈什么时候过来的？”
　　夏伊宁把她拉出房间：“在我妈刚对我训话完后不久，不过你妈妈倒是夸我了。”
　　“我妈向来都帮你。”对此姜严并不觉得意外, 上回她们闹离婚的时候, 徐芷惠的态度很明确了。
　　“大概因为我比较乖。”
　　对于夏伊宁如此大言不惭的自我评价，姜严斜眼表示怀疑。
　　“怎么, 你觉得我不乖？”
　　“你有时候是挺乖的。”姜严像是想到了什么, 意有所指, “但你野起来的时候也很特别。”
　　夏伊宁轻哼, 偏过头不看她，但又忍不住心中好奇。
　　过了片刻，她自己又转过头：“怎么特别了？”
　　“特别的……野……”
　　夏伊宁先是一怔，然后从姜严唇角的笑意猜到她说的是什么野，气得耳根都烫了。
　　但郁婉柔和徐芷惠都在楼下等着，夏伊宁不敢跟姜严闹得太过。无论是两人斗嘴又或是真要被追问斗嘴原因，都是不能让两位妈妈知道的。
　　姜严见她紧紧抿唇，又凑到她耳边，笑着补了一句：“但我特别喜欢你的野。”
　　哼！
　　夏伊宁在心里狠狠瞪了姜严，别人想看我又乖又野还没机会呢！
　　吃过晚饭，徐芷惠主动问了姜严画作的事，很快母女俩就一起回房讨论了。郁婉柔本打算走了，又怕夏伊宁一人孤单，于是便打算多留一会儿。
　　夏伊宁知她用意，笑道：“妈，你就别为我操心了。这里是我的家，不管我是一个人还是和姜严一起，都可以很自在做任何事。我一个人看电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不用你陪。”
　　郁婉柔没好气地看着她，却已经动身准备去拿外套了：“我是担心你一个人觉得闷，你反而还嫌我多管闲事了。那我不理你了，你想看多久电视就看多久。”
　　夏伊宁把她送到车上，娇声道谢：“谢谢妈今天特地过来。”
　　“一家人，说什么谢。你跟小姜好好过日子，别让我操心就行了。”
　　“我们好着呢。”
　　郁婉柔嘴角扬了扬，示意司机开车。
　　下午夏伊宁的表态，又或是晚饭时观察她跟姜严的互动，郁婉柔找不出一丝破绽，已经确信她们的感情的确没受任何影响。她跟夏琅言结婚多年，感情甚笃，也是从夏伊宁这个年纪走过来的。
　　以她的经验来看，小两口目前正处于如胶似漆的阶段，的确是感情浓厚。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等感情平淡后，她们也能安安稳稳，相互扶持走下去。
　　**
　　徐芷惠把姜严的画稿大致看了一遍，并不急着指出问题，而是问姜严：“你怎么想起来要在猫公主的画里添加美食元素，这两者本身就比较割裂，想要融合不是件容易的事。”
　　姜严揉着眉心，坦言：“我一直都觉得美食是我们国人生活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也是最普通但其实很需要传承的东西。我承认开始的时候只顾着怎么把内容叠加上去，忽略了融合的细节。”
　　她随意从徐芷惠手里抽出几张画稿：“现在仔细看，的确很悬浮，所以网友的眼神很犀利。”
　　徐芷惠看到她嘴角那抹无奈的涩意，心里也是一阵心疼。但这是要走商业化路线的画家必须经历和面对的事，她无法代劳。
　　“那现在你有新的思路吗？是准备替换元素还是……？”
　　姜严答得很快：“我还是想要坚持这个方向，只不过在表达方式和细节上会做调整，而且我有想法了。”
　　徐芷惠很高兴，为的不是姜严有了突破的方向，而是她的坚定和乐观。能够在挫败中这么快调整过来，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创作上，对于搞艺术的人来说很难得。
　　艺术需要投入大量情绪，往往会使艺术家们在众人面前处于一种过分真实和敏感的状态。一旦有尖锐攻击，他们反而比普通人更难抵御。
　　徐芷惠明白了她的想法，也不再试图劝她，而是帮着一起寻找画作上的突破。
　　姜严回忆着这几天在古镇的见闻与感受，始终难以忘怀清晨炊烟飘散在烟雨长廊里的场景。驼着背的老人，用半破的扇子在生炉子。老旧的物件，宁静的晨景，延续旧时生活习惯的老人，瞬间就击中了姜严的心。
　　“我想是我的侧重点搞错了，美食文化要强调的或许不是具体的食物，而是一种生活态度。”
　　这是和老店最大的不同，老店走的是把美食具象化，用实实在在好吃的东西吸引客人。而姜严想要通过网络或是文化载体传播的，是关于美食的态度。
　　徐芷惠和姜严一直讨论到很晚，夏伊宁中途去送过宵夜，见她们很投入就没有过分打扰。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夏伊宁见她们还没结束的打算，想着很可能今天是要通宵了，只能自己先回房。
　　果然又等了一阵，对面房间依旧没太多动静。她抱着姜严的枕头，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夏伊宁起床后，发现床铺另一侧是凉的，枕头还在自己怀里，说明姜严应该没来睡过。可是等她打开房门，对面房间已经空无一人。
　　餐桌上留了小米粥和南瓜饼，还有姜严的纸条。
　　她说，和徐芷惠去找画坛的大咖请教点东西，让夏伊宁趁热吃早餐。
　　粥的余温还在，应该是姜严清晨做的。想到她画了一晚，早上还给她做了早餐，夏伊宁又暖又心疼。
　　她回到公司，李小元就给她送去一堆资料：“夏总，市政项目的招标流程已经正式启动，这是我们准备的投标计划书，如果没问题，等你签完字我就送过去。”
　　这是夏延未来半年的重点工作，夏伊宁认真看了一遍，签了名。
　　“你跟相关部门领导约一下，看什么时候方便一起吃个饭。”
　　虽然夏延走的是正规经营路线，但在法律允许范围内，夏伊宁仍不忘跟各方保持联系。毕竟有时候，人家给个方便就能省事很多。
　　李小元点头记下，夏伊宁想了想，又说：“打听一下江局长有没有空。”
　　江局长除了在重组成功初期跟夏伊宁见面频繁些，之后就非常忙碌，连在一些应酬场合都很少见到。
　　李小元以为她交代完所有了，正要转身就被叫住：“小元，你抽点时间做一份猫公主新系列的宣传方案。”
　　“猫公主这么快就要出新啦？”
　　“还没有，但我想准备得更充分些。”
　　这次夏伊宁不愿再被动地只当一个宣传商，而是要在舆论宣传上为姜严全方位提供保驾护航。她想让姜严专注在创作上就好，和外界的繁杂沟通，就由她来完成。
　　李小元没有继续追问，但脑子很灵活，完全明白夏伊宁的用意。
　　“夏总放心，我会尽快把方案交给你的。”李小元走到门口，突然回头笑笑，“替我转告姜主任，我们都看好她。”
　　夏伊宁也笑，倒是不避嫌地以姜严另一半的身份先道了谢：“那我替她先谢谢你们的支持跟鼓励。”
　　等夏伊宁下班回到家，姜严的车已经停在院子里了。其实下午的时候她就发过消息，说已经到家，要先补个觉。夏伊宁以为她今晚还要忙，没想到开门就看到鞋柜上摆了一支玫瑰花。
　　和上次的玫瑰一样，娇艳欲滴。但这次不同的是，玫瑰花总是单独出现，沿着夏伊宁在家里的活动路径，不时就能在客厅茶几、沙发扶手甚至楼梯口见到。
　　她一路走，一路捡花，直到自己房门外，门把手上也插着一朵花。此时她手里的花已是一束，单手快要抓不住了
　　夏伊宁抱着花开了门，姜严就站在她面前，笑吟吟望着她。
　　“你……做什么？”夏伊宁的声音莫名软了下来，有止不住的甜蜜在丝丝渗出。
　　姜严把藏在背后的那朵花伸到她面前，和夏伊宁手里抱着的红玫瑰不同，那是一支白玫瑰。
　　“我想正式向你道歉。”
　　夏伊宁不解：“道歉？”
　　“前几天我情绪不好，对你的态度也不好。谢谢你没跟我计较，还陪着我一起克服。”
　　她的神情，她的语气都如此诚恳真切，即便是普通一句话，也让夏伊宁听到了足够多的歉意与感恩。
　　她心里曾有过的些许微酸已经彻底被治愈，即便想要秋后算账都无从可依了。
　　夏伊宁含笑接过姜严手里的白玫瑰，忍不住好奇道：“为什么你手里的是白玫瑰？”
　　姜严走近，深情看着她：“因为在我的生命里，白玫瑰，红玫瑰，都是你。”


第144章 
　　夏伊宁手里捧着花, 嘴角的弧度就没再放平过。尤其是看着姜严最后送来的那朵白玫瑰，一下子就把心中整体甜度上调了几个度。
　　“你现在越来越会哄人了，这都是从哪里学来的？”夏伊宁勉强收敛了些唇角笑意, 眼里的光亮却怎么也藏不住。
　　姜严说完刚才那话以后也有点意外：“其实之前想好的道歉的话，不是这样的。”
　　“嗯？”
　　“我本来是想着诚恳跟你道个歉，保证以后不会这样了。但面对你的时候，我就突然说了那些话。”
　　夏伊宁对姜严的解释信了一半, 她平时的确不是油嘴滑舌的人, 可这种直击心脏的甜言蜜语她也没少说。
　　她的长指轻轻拨弄着花瓣, 语气倒是轻柔了些：“那你单独拿着这朵白玫瑰, 总不会是随便挑的吧？”
　　问完后, 她抬眸, 轻轻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姜严。
　　姜严愣了片刻，坦言：“准备花的时候当然是因为刚才的想法，我只是没想到自己竟能脱口而出。”
　　夏伊宁笑出声, 心情更好了。
　　“那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一下这些漂亮的花？让你把真心话给说出来了。”
　　姜严笑着搂住她的腰：“当然应该谢你自己, 你比花厉害多了。”
　　哼！
　　姜严才不理她的傲娇，寻着她的娇唇就吻了过去。夏伊宁起初还躲了几下, 被吻到以后就慢慢软了下来, 后来更是主动和姜严互动起来。
　　你来我往，唇间流动的并不只是她们的温度，还有她们火热的爱意。
　　吻了许久，夏伊宁手里的玫瑰被她握得越来越紧，掌心都觉得微疼。她不得不推开姜严, 喘着气：“道歉足够有诚意, 我接受了。”
　　姜严低头看了她手里的东西, 轻轻喘息：“握到现在不累吗？”
　　夏伊宁已经调整好，开始在房间里找合适的地方把这些花插起来。
　　“这是你的心意，你说我要是松手丢在地上了，你会怎么想？”她找到了一个精美的手工制作花瓶，插好以后还特地整理了一遍。
　　姜严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脸上一直挂着笑。
　　摆好花后，夏伊宁突然转过身，回头看她：“我要是不善待你送的花，下次该道歉的人就是我了。我可不像你，会这么多招数。”
　　姜严这才缓步跟了过去，站在夏伊宁身后，轻笑：“你主动要求当病人的时候杀伤力极强，一招走遍天下。”
　　夏伊宁的手一顿，咬牙忿然：“姜严！”
　　姜严迅速开溜：“我先去准备晚饭了，你换好衣服快点下来。”
　　等她们吃完饭，姜严本打算陪夏伊宁一起看会儿电视。还是夏伊宁主动问起：“你今天和妈妈去拜访的那位名家，有给你提什么指导意见吗？”
　　“人家画的是正经油画，和我的不一样。不过她传授了不少经验心得，说让我保持专注，不要太过在意外界的声音。”
　　夏伊宁的确感觉到姜严的心态一天比一天好，几乎完全没有之前的阴影了。
　　“那你趁着状态好，抓紧时间去画吧。”
　　姜严却摇头：“我要劳逸结合，昨晚画了整晚有点累。再说我怕现在去画，说不定又要通宵，某人呐估计要把我的枕头抱烂。”
　　夏伊宁羞愤反驳：“我只是不习惯两手空空睡觉，顺手就近拿的。”
　　“你以前也没抱娃娃睡啊。”
　　夏伊宁眼里一道寒光投来，姜严笑着主动投降，拿起果盘递给她：“吃点水果，吃完了我们今天早点休息。”
　　第二天两人同时起床，夏伊宁出门前特意回头看了看姜严，见她状态很好，这才放心离开。
　　等她走后，姜严回到房间拿出画板，闭着眼酝酿了一下情绪，又把这两天在脑海中反复琢磨的情节融合到画里。
　　这次，猫公主不再刻意去追寻什么美食，也不再强力给身边的人推荐什么。这一次猫公主为自己做饭，做自己喜欢吃的饭。
　　看似寻常的食材，简单易记的烹饪方法，跟平时吃的并没太大区别。然而猫公主却吃得格外开心和满足，因为做出了妈妈的味道，小时候家里的一日三餐就是这种感觉。
　　姜严把侧重点从美食本身转移到了美食带来的满足和情感冲击。这是最近她向老板们多次请教后悟出来的，也努力回忆着老店里那些客人们满足跟幸福的神情。
　　初稿完成，姜严并不着急发布。她把画板放下，下楼去吃了午饭，然后陪姜你军玩了一会儿，才重新回到书桌前。
　　她把画稿重新看了一遍，发现情绪不同时看到的是不一样的东西，的确有些细节还能再改进。她平心静气，不急不躁把细节都补上，这才真正满意。
　　到了快下班的时候，她给夏伊宁打了个电话：“夏总，想问问你今天能准时下班回家吗？”
　　夏伊宁刚开完短会，挥手示意办公室里的人回去工作。等人走完了，她才换掉工作时的语气：“怎么，你要来接我？”
　　“我在家等你。”
　　平时姜严在家，也不会特意给她打电话，难道今天又准备了好东西？可是这样问，岂不是没有惊喜了？
　　夏伊宁提醒过自己很多次，要适当减少好奇心，她因为自己的好奇心都主动送上去多少回了！
　　然而到了此时，她依然止不住好奇：“家里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等着我吗？”
　　“你早点回来就知道了。”
　　姜严越是这样，夏伊宁的心里就越是痒痒的：“你这样等于没说，犯规的！”
　　姜严的笑声隔着听筒传来，挠得她心里又酥又痒。
　　“你如果没有紧急的工作，今天早点回来就好。”姜严敛了笑声，颇为认真地说，“我等你。”
　　就是这简单的三个字，瞬间抚平夏伊宁心里的毛躁。答案似乎变得不那么重要，而家里有人在等才是真正让她想要早点回去的原因。
　　等她到家，刚熄火，就看到门开了。姜严倚靠在门边，笑着看她。
　　“看来的确是专门在等我。”夏伊宁加快脚步，朝姜严走了过去。
　　“其实也没什么。”
　　夏伊宁换了鞋，跟她并肩走回客厅。现在又说没什么了？她才不信。
　　姜严拿出画稿，神色从容：“新稿我改好了，还没发布，想等你回来先看看。”
　　夏伊宁接过画稿，又看了眼姜严，见她眼底虽有小小紧张，但更多的是希望与她共享的期待。
　　她认真看了一遍，肯定道：“我想这一版，应该能够准确表达出你的理念。”
　　姜严笑笑：“我也这么想。不过市场能否接受，我就不知道了。”
　　她话里仍有淡淡的不确定，却不见多少伤感。夏伊宁顺势挽着她，鼓励说：“好的东西一定经得起考验，我相信市场迟早会给出正面反馈的。”
　　姜严深深看了她一眼：“好，那我们就上楼把新稿正式发出去吧。”
　　这一次，她在夏伊宁的见证下，再一次向市场推出了自己的新尝试。
　　**
　　《海城往事》在国内上映后引起轰动，不仅得到观众认可，票房一路走高，业内不少影评人都给予了非常高的评价。而本来只是女三番的颜姿因为表现出色，获得了不少单独为她那个角色所写的影评。
　　对于演员来说，抓住了机会就意味着以后的路会越来越广。自那以后颜姿的剧本邀约和综艺资源跟过去相比，简直是天和地的差别。
　　近期，原班人马准备趁势打造第二部 电影，这次颜姿拿到的是女主角的合同。这是一部双女主的戏，另一位戏份与她并重的是影后谢之云。 
　　昔日竞争对手再次相逢，颜姿以为自己会紧张会在意，毕竟当初促使她复出的原因里，谢之云在事业上成绩斐然是其一。
　　然而当她们真正相见后，颜姿才发现她把自己想得太弱了。过去的她或许会因为圈内地位、片酬身价又或是被剧方重视程度不同而心有不平，但现在她更在意的，是工作本身。
　　她在乎剧本，在乎角色，在乎剧组实力，在乎对手演技，这些全都排在过去使她裹足不前的因素前面。
　　许知遥作为投资方代表坐在一旁，全程参与了这次剧组的动员会。她关注的向来都是投资收益和风险，至于剧组具体运作她没什么兴趣。
　　今天的动员会她本不用亲自过来，派个人来坐着当背景板就好，但她却让秘书调整了会议安排，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了。
　　颜姿只在最初时和她打了招呼，之后就一直专注听着导演和总策划的发言。她随身带着剧本，轮到编剧发言的时候，她还会在剧本上做些记录。
　　许知遥承认以前对颜姿的印象过于片面，也的确没想到她为了拍好《海城往事》，私底下付出那么多。这些都是事后剧组总结的时候她才知晓的。而最让她折服的，是颜姿在电影里的表现。
　　演技就是演员的业务能力，有能力的人，应该获得尊重。
　　等到散会，许知遥坐在那里没动。等只剩最后几人时，她才起身走到颜姿身边。
　　颜姿刚把剧本上的记录回顾了一遍，顺手打开手机刷了新闻，专注到没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在看什么，那么投入？”许知遥默默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依然被晾着，不得不主动开口。
　　颜姿吓了一跳，抬头看到是她，立即笑了出来：“在看小姜的新画稿。”
　　许知遥也好奇地探头过去和她一起看，手机屏幕有点反光，她靠得近了就和颜姿几乎头挨着头。
　　颜姿往旁边侧了一下，又把手机往她面前挪了点：“我有点担心，不知道这次网上的评价会怎么样。”


第145章 
　　之前的事许知遥也在网上看到了。她打过电话给姜严, 虽然对方嘴里说着没事，但从那低沉的语气还有想要尽快挂掉电话的意味里，她大致猜得到姜严的心态。
　　要是以前遇到这事, 她肯定二话不说就直接开车去找姜严了。但现在姜严身边除了朋友，还有老婆。许知遥想了想又给夏伊宁打了电话，没想到夏伊宁丝毫不觉得她多管闲事也没觉得她在上班时间打来是叨扰。
　　她还让许知遥放心，她会想办法让姜严调整好的。过去许知遥对夏伊宁没多少好感, 也不信她这样的话。时至今日, 她就算先入为主的观念再深, 也不得不被多次见到的事实改变。
　　姜严和夏伊宁现在的感情的确很好, 她们的婚姻也很稳固。以至于她这个朋友宁可在外围干着急, 也很有分寸地没有多插手一分。
　　没想到颜姿竟然也这么关注, 许知遥像是找到了共同话题，随意聊了起来：“你对于这种网上舆论冲击，应该更有体会吧。”
　　“是啊，做艺人的, 哪个没经过这种洗礼。”颜姿嘴角挂着淡淡的自嘲, 能够从这些腥风血雨里站起来的，都很厉害。
　　“上次夏延帮你处理的危机公关其实效果不错, 你认为姜严这次会有需要吗？”
　　颜姿摇头：“严格来说, 小姜这个还没达到饭圈程度。之前市场反馈其实有好有坏，关键还是看画册本身。除非能找到有人在刻意带节奏的证据，不然容易用力过猛，败坏路人缘。”
　　她说完，意味深长看着许知遥：“你也一直在紧张这事？”
　　许知遥闷声承认：“的确比较担心。姜严以前不算公众人物, 我怕她面对不了这么多压力。”
　　颜姿最近忙着在各个剧组奔波, 去夏伊宁那里的时间少了很多。但平时她们会经常发微信, 反而比以前住在大宅时更了解彼此。
　　“人要成长进步，总需要自己去面对去化解的。你要相信小姜，也要相信宁宁。”
　　许知遥笑了起来：“没想到现在变成你来开解我了。”
　　颜姿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去了，她转脸轻松笑说：“那只是因为我在这种事情上比你们多些经历罢了。”
　　她历经沉浮后的从容淡定，她轻松提及曾让她深陷泥沼的往事，她坦然面对自己不怎么体面的过去，这样自然的纯粹让她在许知遥眼里一下子变得光彩照人，生动起来。
　　许知遥只顺着本能，问了句：“时间有点晚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颜姿依旧笑笑：“我助理已经在车上等我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开车注意安全。”
　　看着颜姿消失在门口，会议室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许知遥莫名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却不知何故。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到太公钓画主页，距离新稿发布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底下多了不少评论。
　　**
　　姜严把画稿发布后就去洗澡了，等她收拾完出来发现夏伊宁拿着平板一直盯着，眉头不时皱起，比平时在家加班时还要严肃。
　　她走过去把毛巾放在一旁，从夏伊宁手里拿走平板，随意瞟了眼，果然是她的主页。
　　“不是说好了，今晚不看这些的。”
　　夏伊宁正看到关键处，现在正是评论最集中的时段。她眼巴巴看着姜严的手，想把东西夺回去。
　　“你让我把这部分看完再停止好不好？”
　　姜严摇头：“这东西哪里看得完，一刷新又出来几十条。”
　　夏伊宁看她一脸淡定，好像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无奈叹了口气：“你当我八卦心重吧。”
　　姜严低头随意划拉着屏幕，把评论从上往下看了个遍。跟上次相比是有些好转，至少这次抗拒的声音没那么大了。
　　但质疑声仍在，大多是在疑惑太公钓画为什么要把突兀的元素添加进来，而且大家反对声音很大也不悔改，反而想着如何继续沿着这个思路修改。
　　【虽然看到了改进的诚意，但不得不说，和最初的猫公主系列简直判若两人。】
　　【其实这次改得挺好的，起码我能感受到猫公主的幸福感，尝试创新没错啊，总画老套路就不腻吗？】
　　【创新又不是乱来，创新是按照读者喜好出品更多精彩内容，而不是毫无缘由强塞私货！】
　　【楼上的多点包容吧，画笔给你，你未必知道读者喜好究竟是什么，你连自己的喜好可能都画不出来。】
　　平板一页能显示的评论数量比手机要多，姜严划拉了几下，一下子就过去了几十条，读者这次似乎意见分化得更加明显了。
　　有些东西，不看就不看，看到了依然会有情绪波动，无论你的理智如何提醒你，不要介意。但只要你在意，就不可能不受影响。
　　夏伊宁小心翼翼打量着姜严，见她除了轻蹙眉头，并没太多夸张的表情。
　　“你还好吗？”
　　姜严抬眸看她，笑说：“我的样子像是很不好？”
　　夏伊宁实话实说：“我知道你能承受，但每次面对的时候，心里肯定是不舒服的。”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关注。但她已经安排了公司的人随时待命，生怕出现恶意带节奏的人。作为指挥官的她，不能不时刻关注进展。
　　可是她也是姜严身边最近的人，想要完全避开她偷偷关注这些，又很难做到。而且她也想知道姜严的真实态度，只是看到姜严此时神态，她还是心疼。
　　姜严继续低头刷新了页面，看到几个熟悉的ID，会心一笑。
　　夏伊宁好奇靠过去，看到叶晨晨正带着人建新的话题楼。除却最开始的几条无脑鼓励，其余的都在认真讨论画的内容。
　　【我承认上期新帖有点冲击到我，但这期我觉得很好啊。一切都很融洽很和谐，甚至代入我自己也觉得幸福满满。】
　　【确实，这些都是真实的生活细节，我们都会经历所以很有共鸣。我不觉得加入美食元素怎么就会影响猫公主的B格了，怎么公主就不吃饭就没有妈妈了？还是看公主的人就高人一等，每天吃空气？】
　　【2333楼上有点犀利，但我想给你点个赞。我也觉得这次的比上次好很多，我愿意看下去，也喜欢这样生活化的剧情。】
　　随着画稿发布时间越长，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讨论。太公钓画的微博虽然没有同步更新画稿内容，但有粉丝也跑到下面留言了。
　　姜严指着屏幕：“看来有些人是住在论坛里了，我一发布新稿就马上跳出来。”
　　夏伊宁的行业经验越来越丰富，大致猜到原因了：“十有八九是被红眼病盯上了，这件事我会跟进。”
　　姜严知道以夏伊宁的性格，就算不让她管，她肯定也会暗中布置。
　　“你老实告诉我，已经筹备到哪一步了？”
　　夏伊宁一怔，下意识否认：“筹备什么？”
　　姜严一副你别想瞒我的笃定表情：“如果你不是为了做点什么，也不会比我还要紧张盯着这些评论了。”
　　夏伊宁对于姜严如此了解她不知该说什么，放在以前她是绝对抗拒有人能把她的心思窥探得如此清楚明白。但现在她又忍不住感慨，她能跟姜严心意相同，是多么难得。
　　她垂眸，眨着长睫毛，沉默不语。但她向来是那种，不是她做的谁也别想冤枉她，不否认那就是默认了。
　　姜严轻叹，把她拉到怀里：“我已经有经验了，不会再像上次那样脆弱，也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
　　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在她体温衬托下让夏伊宁加速沉醉，借着越来越少的清醒，夏伊宁说道：“你能承受但不代表所有的恶言都是你该承受的。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是针对作品本身的质疑，无论声音多大都没关系。但如果有人想要趁机攻击你或是抹黑你，那我绝不允许。”
　　姜严被她瞬间释放出的霸气逗笑，忍不住也好奇起来：“我忽然想知道，夏总平时在公司，是不是也这样气场全开？”
　　过去在夏氏，夏伊宁更多的是沉静稳重，或许自己做了老板后不得不变得更加强势外露些。
　　夏伊宁瞪了她一眼：“哼！你以为谁都能让我这样全心全意护着？”
　　姜严从她的小倔强里听出了满满的在乎，把她抱得更紧：“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
　　夏伊宁扭了几下，扯着姜严的浴袍领子，忿忿说：“这种事情还需要确认吗？”
　　姜严笑声里的意味更重了，平板早被她放到角落，现在她在意的只有怀里表示生气的人。
　　她吻了夏伊宁的唇畔一下：“按照上次我们的约定，以后遇到一方情绪不好，要及时沟通。”
　　她们的确是这样约定的，但姜严现在这是什么意思。
　　夏伊宁推开她：“这是两回事，你不要趁机……”
　　姜严又靠了过去，这次手也很配合：“我刚才怀疑了不该怀疑的事，绝对应该要非常诚恳地表达一下歉意。”
　　**
　　过了几天，夏伊宁的桌上摆了一份报告，证实的确有人在网上恶意带节奏，趁机攻击太公钓画。
　　李小元也沉着脸：“夏总，我们小组连续加了几天班反复对比，还跟有关部门申请查证过，现在基本能确定就是这几个ID在背后反复带节奏。”
　　夏伊宁翻开报告，这些人在论坛上的名字并不陌生。
　　“同为论坛签约画手，同行竞争到这样卑劣的程度，看来是不想继续做这一行了。”
　　夏伊宁想了想，让李小元继续准备更加充分的材料。等她走后，她给简珺打了个电话：“简小姐，我这里有一份名单，可以帮助你优化投资，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第146章 
　　自从夏氏危机后, 简珺已经挺久没有这么正式地跟夏伊宁面对面坐下来谈公事了。她更没想到夏伊宁手里的这份名单竟然都是论坛的签约画手，而之前网上一些对于太公钓画新风格犀利批判都来自于此。
　　简珺看完资料，脸色已很不郁。夏伊宁悠悠搅动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虽不曾开口说什么, 但她嘴角浅浅的弧度表明此时心情不错。
　　“这些人在我眼皮子底下搞这些事情, 就算不把我这个老板放在眼里, 难道忘了姜严本身也是论坛的股东？”简珺生气地把资料丢在桌面, 这些人的卑劣竞争手段看着让人无语。
　　“他们不是忘了，是为了利益，顾不上这些了。所以我才会说, 这份名单对于你优化论坛创作氛围有不错的作用。”
　　简珺气归气, 脑子却清醒。她看了眼淡定自若的夏伊宁，又想起她特地给自己打的那通电话, 笑道：“你的公司要查这些轻而易举, 我相信你手里肯定还有更详尽的资料。你自己就能在网上让这些人丑态毕露, 帮我优化恐怕是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吧？”
　　夏伊宁并不介意被她看穿：“这事由你出面处理，更合适。”
　　“是怕你出面会被质疑刻意偏袒姜严？”
　　“事实并不是, 所以我完全不心虚。但网络这东西往是造谣一张嘴, 辟谣跑断腿。我没必要把精力放在这上面，也不想把姜严置于舆论漩涡中。”
　　简珺听后丝毫不恼, 反而更加欣赏她：“士别三日, 刮目相看了。你现在可比以前在夏氏的时候要锐利得多，也聪明得多。”
　　如果不是曾经那些苦难，她恐怕也成长不到这个样子。夏伊宁有些苦涩, 好在那些日子有姜严陪着她一起度过。
　　“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简珺爽快地把资料收进包里：“这件事放任不管的话对于论坛今后发展也绝不是好事, 我会尽快处理的。”
　　正事说完, 两人之间似乎已无共同话题。要说共同关注的, 大概只剩下姜严了。
　　“这次姜严执意要突破创新，宁可冒着掉粉败口碑的风险也要做，你就没拦着？”
　　夏伊宁淡定看着她：“她在做正确的事，身为她的伴侣，我唯一该做的，就是支持和鼓励她。”
　　简珺印象中好像听过这句话，但那时是从姜严的口中说出来的。她怔愣片刻，下意识抿了抿唇，说不上是羡慕还是无解。
　　“有时候，你们在生意上总喜欢投注太多感情，不知到底是好是坏了。”
　　夏伊宁轻笑：“Case by case.”
　　等简珺走后，夏伊宁给李小元打电话：“小元，帮我继续盯着论坛那些人，注意控制评论走向。”
　　“夏总放心，那些特别夸张的恶意引导已经通过投诉方式删除了。”
　　夏伊宁不知简珺到底何时会处理好，过去她对简珺的工作能力向来信任，但这事涉及到姜严，她就不能有半点大意。
　　“继续盯着，如果还敢公然带节奏，就执行下一步计划。”
　　李小元有点迟疑：“可是夏总，你不是说已经把名单交给论坛管理方了吗？”
　　“但也要防止管理方不作为。总之我要这件事万无一失，绝对不能让姜严受到更多影响。”
　　李小元反应过来，偷笑着：“没问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
　　夏伊宁和简珺见完面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只有姜你军在吭哧吭哧玩抓板的声音。但大灯都开着，整体气氛柔和而温暖。
　　夏伊宁看了眼自顾自开心的肥猫，没有撸它而是直接上楼去找姜严。
　　果然，这人正在专注画画。夏伊宁放轻脚步走进去，在她身后探头看了一下，姜严在画……一盆菜？
　　夏伊宁拧眉，想不明白姜严怎么突然又开始画食物了。又不敢出声打扰，只能自己左思右想。
　　姜严弯了弯唇，画笔游走，勾勒出四溢的香气后最终停下。她早就知道夏伊宁来了，但等了这么久也不见她说话，立即就脑补出她此时神态。
　　“怎么不说话？”
　　“嗯？”夏伊宁回过神，看到姜严依旧是背对着她，但手里的笔已经停了。
　　她轻咳了一下：“怕打扰你。”
　　姜严笑吟吟转过身，似有不信：“就只是这样？”
　　夏伊宁耳根微热，错开眼不和她对视，坚持道：“当然。”
　　她才不会承认她喜欢看姜严认真创作时的样子，就连专注的背影都那么吸引人。
　　姜严也不再逗她，指了画稿：“你觉得我这盆菜画得怎么样？”
　　“挺好，栩栩如生，很有食欲。”
　　“你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夏伊宁放松地靠在桌边，跟姜严讨论起观后感来：“我只是觉得不一定要把食物具体画出来，不同的人做同一道菜其实会是不一样的效果。”
　　姜严点头，是这个理。
　　“与其画图，倒不如把菜谱写进去。”
　　姜严挑眉：“菜谱？”
　　“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到了这个阶段，姜严倒是不抗拒任何新的尝试，夏伊宁的建议也是个思路。
　　“那我今晚先发一稿上去看看反应。”
　　姜严调整了心态以后，已经完全把论坛上读者的评论当成反馈，好的坏的她都能平和对待。少了那些恶意带节奏的言论后，评论区清爽多了。
　　无论意见好坏，大家其实都是为了猫公主系列能更好更优秀。
　　果然，当姜严的新帖发出后，很快评论区就炸了。
　　【我的太公耶，不仅会画画，还懂菜谱！我刚刚抱着自毁的心态照着做了一遍，现在边吃边发评论，呜呜呜呜早点看到菜谱就好了。】
　　【楼上这么说弄得我也心痒起来，厨房杀手拿着手机手忙脚乱，别说，还真能吃诶。】
　　【啊哈哈哈哈你们关注的点为什么会是菜谱，你们难道真把自己当猫公主了吗，猫猫吃的你们也敢吃？】
　　姜严今晚在画稿里增加的菜谱是莴苣炒肉，简单的家常菜，但因为在腌肉过程和莴苣焯水细节上略有改动，口感很好。
　　简单易学，两个小时后评论区里竟有不少读者上来repo了自己实践后的作品。
　　【不得不说，看了猫公主这么久，今晚是我感觉和它最近的一次。】
　　【妈妈问我，为什么我流着口水看手机。我告诉她，这不是口水，这是我羡慕的泪水从嘴角溢出来而已。】
　　【一人血书，明天太公再来一个菜谱好吗。明天轮到我给合租室友们做菜了，愁啊愁。】
　　姜严看着这些评论也跟着笑，夏伊宁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的担心少了点。
　　“怎么样，我给的建议还不错吧？”夏伊宁扫了眼评论区，这次倒是一边倒的好评了，“看来菜谱还挺受欢迎。”
　　姜严习惯性去拉她的手：“那是因为都是简单的家常菜。要是我把那些复杂的大菜加上去，真怕他们把自家厨房毁了。”
　　夏伊宁倒觉得没什么：“那你就只推家常菜谱，大菜留着给餐馆做生意好了。”
　　姜严脑中灵光乍现，自语道：“家常菜谱？”
　　她粗略构思了一番，跟夏伊宁讨论：“你说，如果我在猫公主系列里把这些家常菜谱推出去，有没有可能形成一个独立的产品？”
　　夏伊宁理解了她的意思，也想了想，笑说：“我觉得完全可能，就叫姜氏菜谱。”
　　说完后，两人都大笑起来。
　　“姜氏菜谱这名字也太土了点吧，不过这个尝试倒是不错。”
　　那天之后，姜严果然在每次发布的新稿里都加入了一道简单易操作的菜谱，很快评论区就演变成了猫公主做菜真人版集锦。
　　曾经的质疑声渐渐淡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新系列的讨论中。有些人似乎忘记了不久前自己还曾义愤填膺地说着猫公主系列偏离轨道，开始摆烂。也有人假装不记得曾经在混乱之际跟风踩过太公钓画，说她江郎才尽，创新失败的下一步可能就是直接抄袭了。
　　但更多的是始终相信猫公主系列会越来越好的读者，还有那些被画中的美食元素打动吸引的路人新粉。由于短时间内涌入不少新读者，反而带动了之前几个系列的画册销量。
　　简珺手里拿着秘书刚送过来的处罚决定，对于那几个恶意炒作的签约画手，论坛已经分别谈过话了。有人愿意接受处罚并公开道歉，有人坚持认为资源偏袒姜严，对其他画手不公，所以选择解约。
　　她签完字后把文件交给秘书：“处罚决定尽快发出去。另外把选择解约的画手名单发一份给夏伊宁，我想她应该有兴趣进行名誉权索赔。”
　　秘书笑说：“这些坚持要解约的还挺惨，要赔给论坛一笔违约金。要是夏伊宁真追究起来，以她现在的手腕，这些人的钱包怕是彻底穿孔了。”
　　简珺对此却没什么同情心，冷哼道：“心思用在歪门邪道上，就该自己承受后果。”
　　拿到解约名单的夏伊宁却没急着去追究责任，李小元为此不解：“夏总，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在意这些人的动向吗？”
　　怎么到现在，反而又不急了呢？
　　夏伊宁看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字幕，大多是几个业内主流媒体上对于猫公主新系列的评价，对于姜严的坚持创新都给予了肯定。
　　“之前关注他们是因为担心口碑没起来之前被带乱节奏。现在口碑起来了，那我们要做的，就是确保信息反馈渠道的全面跟畅通，要第一时间掌握真正来自市场的声音。”
　　“那这些人呢？”
　　夏伊宁把名单交给她：“交给法务部去沟通吧，能警告的警告，还在嘴硬逞强的我跟姜严会考虑起诉追究的。”


第147章 
　　创新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最近网上口碑渐起，市场从对猫公主系列里的新元素接受延展到对于太公钓画勇于突破自我，敢于创新的精神进行追捧。
　　舆论导向仿佛几天之内就变了, 特别是在画手论坛上几位知名画手发布了公开道歉信后, 几乎一边倒地同情起太公钓画来。
　　这下太公钓画刻意被黑有了实锤, 之前一直支持她的粉丝更是昂首挺胸, 腰杆更直了。一些曾经摇摆不定被情绪冲昏头脑的路人粉也陆续表达了歉意。至于那些黑粉, 就算心中仍有不平, 却是不敢再公然跑到人家的评论区下面撒野了。
　　姜严在顶住重重压力和创新初期的自我迷茫后，终于迎来了属于她的真正评价。市场声音里, 正面反馈占据了主流，偶有一些反面评价也大多针对画稿本身，再没有阴阳怪气在太公钓画身上做文章的论调了。
　　许知遥算是松了口气，这些日子她没插手但也没少关注，又不方便总去找夏伊宁打听, 更不敢以关心的名义给姜严施加太多压力。于是只好隔三差五跟颜姿交流，好在颜姿拍摄虽忙，但在空闲间隙也挂心此事, 两人还算有共同话题。
　　这天，许知遥给颜姿发了条消息，问她周末有没有空。颜姿当时在拍戏，等她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五个小时后。
　　她想了想, 主动给许知遥打了电话：“抱歉，你发消息给我的时候正如在拍戏，所以这么久才回你。”
　　许知遥声音如常, 没有不高兴, 反倒像是很了解她的工作情况：“工作重要, 不用道歉。我是想约你周末一起去姜严家，大家好久没聚了。”
　　她没明说，但颜姿知道她的意思。压在大家心头的那团愁云终于散了，自然该好好庆祝一下。
　　“我周六下午应该可以。”
　　许知遥明显高兴起来：“那好啊，到时候我来接你。”
　　直到挂了电话，颜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虽说许知遥对她态度比最初要好了一些，但也没熟到要一起去宁宁家吧？
　　她不是毫无经验的白纸，心里隐隐有点预感，转念又觉得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还不等她仔细分析，助理就跑过来通知她要临时补拍几个镜头。颜姿轻轻摇头，不管猜测到底有几分真假，她都不想考虑感情方面的事。
　　如今的事业是她千辛万苦才换来的，没有多少人有如此运气，可以轻易放弃后又再次得到。同样的错误，她不会再犯第二次了，她现在只想努力把事业做好。
　　果然到了周末的时候，颜姿婉拒了许知遥来接她的计划。她让助理开车送她过去，两人正巧在院子外相遇。
　　颜姿笑着跟许知遥打招呼：“没想到还真是一起到的。”
　　许知遥抿了抿唇，也笑：“是啊，说明我们时间观念差不多。”
　　姜严开门看到她们站在一起，愣了下：“你们一起来的？”
　　“是。”
　　“不是。”
　　姜严看了看她们，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侧身请她们进屋。颜姿放下礼物就直接往客厅去了，见到夏伊宁正抱着姜你军在看电视，她就也想抱抱肥猫。
　　许知遥慢悠悠把外套挂到衣橱里，又特地把她带来的礼品跟颜姿的重新归整在墙边摆整齐。姜严看着她一系列刻意举动，又看了眼已经和夏伊宁有说有笑的颜姿，捕捉到了点线索。
　　她推推许知遥：“你到底是不是和姿姐一起来的？怎么刚才你俩你一个说是，一个又说不是。”
　　许知遥一脸无所谓，语气也淡淡的：“我觉得在门口遇到了也算一起进来的吧。”
　　姜严忍俊不禁，刚想笑就遭了一个白眼，赶紧打住。
　　她带着许知遥往厨房方向去：“那我估计你现在应该不怎么想一起去看电视，还是陪我一起做饭吧。”
　　许知遥在她背后挥舞了两下拳头，却在姜严转身过来时又恢复淡然。
　　姜严递给她一篮青菜：“帮忙洗一下，别太用力也别太久。”
　　向来对下厨没有天分也没有兴趣的许知遥今天突然变了：“知道知道，你画里都写了的。”
　　姜严意外：“你也看了？”
　　许知遥动作熟练，瞪着姜严：“你的作品我会不关注？”
　　“我的意思是你也会看菜谱的内容？”
　　许知遥晃动篮子，筛了一遍水，继续清洗：“以咱俩的交情，我也不能在厨艺上落后你太多，不然以后没有话题了，对吧？”
　　姜严笑着摇头：“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会因为你弱就嫌弃你的。”
　　许知遥抬脚作势就要踢姜严，这时突然听到颜姿的声音在厨房门外传来。
　　“小姜，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许知遥悬在半空的长腿立即转了个弯，迅速回落，站得笔直。
　　姜严把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忍笑回颜姿：“姿姐你如果有空，来帮我洗一下菜好吗？”
　　话音刚落，就收到许知遥一记眼刀。姜严无声说：“我缺人。”
　　颜姿走进来一看，许知遥正在洗菜。她有点尴尬：“要不，我还是做点其他的吧。”
　　姜严却说：“姿姐你教教她，老许同学平时对吃的要求高，自己动手能力糟糕，洗个菜像是在洗猫。”
　　“怎么可能，我明明按照你菜谱上写的那样做了！”
　　颜姿认真看了一下，支持许知遥的说法：“我觉得她做得挺好的，小姜你过于严格了。”
　　饭桌上又聊起菜谱的事，颜姿说：“小姜画的那些菜谱其实实践性很高，像我这种半吊子水平的都能做出来。”
　　许知遥悠悠接了句：“我也是，现在每周在家都会做一两次。”
　　姜严大感意外：“你们不会是为了哄我开心才故意这么说的吧？”
　　颜姿笑：“和你这么熟了，有这个必要吗？再说，真该哄你的时候我们都没说，现在就更不需要了。小姜，你这个菜谱真的可以。”
　　夏伊宁在旁没怎么说话，颜姿以为她前阵子忙网上压评的事累着了。正想关心几句，就听她突然开口说：“其实我和姜严计划把菜谱打造成独立品牌条线，等时机成熟以后进行推广。”
　　许知遥从投资角度考虑了一下：“如果潜在市场够大的话，前景会很不错。”
　　夏伊宁这些日子也在思考怎么包装这个东西：“如果按照以往的经验，成型推广期会过长。我怕市场的热情消退，也担心有山寨模仿者抢先一步。”
　　颜姿问说：“可是这些都包含在版权里了，如果真敢模仿，不怕被告吗？”
　　夏伊宁无奈摇头：“这和影视歌曲类的版权还不完全相同，所以要想追究，需要花费很大精力。”
　　最关键的是，防不住。
　　许知遥听夏伊宁这么说，猜到她心里应该已有了初步计划：“你们如果有想法，不妨拿出来大家谈谈。要是在资金方面有短缺，我可以帮忙牵线找投资方。”
　　姜严却说：“知遥，这次我跟伊宁打算自己干。”
　　许知遥跟颜姿都惊了一下：“自己干？”
　　“姜严的创作应该保有最大的自由度，交给其他投资方我们都不太放心。再说，夏延也拓展了业务范围，正缺一个典型的拳头产品。”
　　夏延在夏伊宁的布局运营下，已经逐渐从传统宣传媒体行业中转型，现在已有媒体渠道打造者的态势。
　　许知遥笑笑：“你俩这次的野心还真不小。”
　　姜严跟夏伊宁倒是没太多豪言壮语，只当是一次合作，也当是一次尝试。
　　许知遥又认真问了姜严一遍：“这事真是你俩一起决定的？”
　　以她对姜严的了解，很可能是夏伊宁想做，她为了配合不得不同意。可是这些日子她也清楚两人的感情深厚，婚姻能够改变一个人，也不是没可能。
　　姜严十分自然又明确地肯定：“是我想做，伊宁为了帮我实现梦想，才愿意压上身家拼一次。”
　　颜姿默默吃着菜，她对于生意上的事到现在仍没太多天分。但她从这些话里，似乎听出点“生死相随，荣辱与共”的意味。
　　她在心里暗笑自己肯定是戏演多了，才会联想这么多。但她着实羡慕这样的感情，果然是遇到对的人才会越活越好。
　　她刚才就发现了，无论是小姜还是宁宁，气色比过去更好，人也精神，的确是爱情养人。
　　许知遥在心里迅速计算了一遍，开口道：“我不是想做电灯泡，但既然你们不打算找外部投资，那能不能让我搭个顺风车？”
　　姜严和夏伊宁都好奇看着她。
　　“我投六千万，给我个机会。”
　　颜姿上回想帮夏伊宁就没成功，那张支票她到现在还留着。那笔钱当初她能拿出来，现在她就更没压力了。
　　如果不是当初有她们的支持，自己也不可能那么快从婚姻里摆脱出来。她能有今天的成就，多亏了她们。
　　不管生意成败，这笔钱算是她的心意也是她的报答。
　　“既然许投资专家都积极要求参加，那不妨也给我一个机会，我出五千万。”
　　一顿饭的功夫，成功融资了1.1亿，这是姜严和夏伊宁没想到的。
　　夏延前期一直暗中布局，现在逐渐明朗化，开始自建平台，主打推广文化类产品。而代表作品就是姜严从猫公主系列中剥离出来的家常菜谱系列，更吸引人眼球的就是姜严为菜谱配上了真人实践视频。
　　为了更好地突出菜谱内容，姜严在视频里没露脸。画面主要聚焦在她的手上，无意中让全网发现她完美的手型，还有那灵动的十指。


第148章 
　　夏延的会议室里, 夏伊宁和新渠道推广小组的员工坐在里面，听着李小元就近期节目推广的市场数据进行分析总结。
　　前段时间夏延从美傲那里抢走了猫公主新系列的宣传合同，当时业内普遍认为是姜严给了她人情照顾。后来夏延又成功替颜姿摆脱了“势力女”的标签和恶意抹黑, 并且反向操作, 成功为她吸引了一批路人粉。接连两个动作在业内已经很引人关注, 尔后夏伊宁又突然转移了业务重心，开始布局新产业。
　　现在大家终于知道夏延的转型目标是去往何处了。姜严的菜谱系列节目一经推出就赢得市场关注, 不仅是节目本身，还有夏延的新业务试水，也让人充满好奇。
　　李小元指着大屏幕上的相关数据，解释道：“目前新渠道的观众数量在迅速增加，高峰时段偶尔会出现网络波动, 技术方面需要加强支持。在节目内容上，根据前几期的播出效果来看，女性观众的占比较高, 超过80%。”
　　夏伊宁看着投屏，问：“女性观众里，四十岁以上的群体比例比我们预计的要高不少，有分析过原因吗？”
　　李小元笑着点点头, 把PPT跳到了下一页：“20%的比例的确超乎我们的预期，所以我们随机对一部分观众进行了调研访问。观众直说，是因为喜欢菜谱, 也喜欢姜严的……手。”
　　她一说完，大家都笑了。夏伊宁在视频节目播出后一直都有关注，平时在办公室里不忙的时候也会点开看一看网上的评论, 结果满屏的手啊手的, 看着让她震惊又心烦。
　　没想到调研结果里, 手竟然也成了主要因素，夏伊宁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个烦扰她的字眼。
　　“这和我们当初决定不拍露脸视频的初衷有点背离。能够得到观众喜欢，吸引住人当然很好，但不能忘了什么才是节目的核心，要以内容留住人心。”
　　“后续已经在跟制作团队沟通了，看看到时是让姜严出镜还是只做旁白解说，的确要适当改变全网的关注焦点。”
　　另一个小屏幕上在滚动播放姜严的视频节目，夏伊宁偶尔晃神用余光瞟过去，的确满屏的长指晃动。
　　的确是很美，也很灵动。
　　尤其是那如游蛇般灵巧的手四处游走时带起的火花和刺激，是难以言喻的刺激。但这是专属于夏伊宁的，其他人并不知道究竟会是怎样的神奇和舒适。
　　现在全网都在觊觎着为她制造专属快乐的手，夏伊宁的心里总有些不舒服。她的宝贝当然是独一无二的好，惹人羡慕她高兴，可别人过分妄想那就不对了。
　　“关注一下网上评论，过火的言论一定要及时控制好。”
　　夏伊宁说的比较隐晦，但李小元和相关岗位的员工都很清楚是指什么。因为她跟姜严是合法妻妻，两人又不时被拍到甜蜜逛街或是浪漫送花之类的，从全网感叹姜严的手美自然而然就有人联想到了妻妻间的快乐那档子事。
　　所以现在网上那些日常愿望清单里不仅有想要拥有一双和姜严一样的手，也有感慨夏伊宁真幸福可以独家享受这样的快乐，最近新冒出的改进版本则更加直白：今天又是想要变成夏伊宁的一天，想要得到姜姜美手的宠爱。
　　宠爱什么，如何宠爱，懂的人都懂，所以这个新愿望下面聚集了一排狗头表情包。
　　下班回到家，夏伊宁把今天开会讨论的那些数据跟姜严说了一遍，对于节目的推广效果姜严当然很满意。
　　她戴着围裙，从厨房里陆续把菜端出来，在柔和灯光下她忙碌的身影和体贴的语气为这个家增添了许多温暖意境。工作的压力和疲累在回到家后就慢慢消退，夏伊宁一直看着姜严，仿佛是她的能量球，多看一眼就能多一点力气。
　　姜严把筷子摆好，看她还是一副半走神的样子，不禁笑道：“今天还有特别的事发生吗？你看上去像是有心事呢。”
　　夏伊宁想问她有没有看到网上那些胡言乱语，转念又想肯定是看到了。姜严其实很在意节目的效果，拍摄视频的时候对于每个细节都很讲究，观众的反应她怎么可能会忽略。
　　她拿起筷子，淡淡地说：“没有心事，就是喜欢看你而已。”
　　平时她俩在家无聊发呆的时候也会盯着对方看，不过夏伊宁刚才那样子显然不太像。姜严见她不想说，也就跟着笑了笑不再追问。
　　等到了晚上洗完澡，夏伊宁的这个“心事”还在持续。姜严掀开被子坐到她身边，看了眼她手里的平板，是李小元不久前发来的最近调研报告。
　　姜严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高频出现的手字，挑了挑眉：“你们的调研内容还包括对手的评价？”
　　夏伊宁顿了一下，转头看着她：“谁让你的手特别吸引人呢？”
　　姜严撇撇嘴：“当初不露脸不就是为了让大家专注我手上的操作吗？”
　　要怪也怪看猫公主的读者里大多是年轻人，烹饪技术欠缺，有些对基础食材的认知都挺匮乏。以至于食谱虽简单，但对某部分人来说仍然存在障碍。
　　于是姜严为了照顾到这部分读者的需求和情绪，才会有了亲自上阵的想法。没想到无心插柳，顺便还给自己的手打了波广告。
　　“这其实说明一个道理，好的东西一定经得起考验。”夏伊宁的心里有点矛盾，她当然清楚全网夸夸夸是因为姜严的手的确好看，但又觉得专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再是专属的了，感到失落。
　　姜严看出她情绪变化，试探问她：“你因为网上那些言论不高兴了？”
　　“没有。”
　　答得这么快，脸色却一点没变，姜严还能不知道她的口是心非？
　　找准方向就好办了，姜医生最擅长的就是对症下药。她装模作样从夏伊宁手里把平板拿过去，嘴里说着：“让我研读一下这份报告，看看之后的节目里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夏伊宁一开始也被姜严正经的语气给骗了，还准备为她讲解其中一些专业术语。谁知姜严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就算看完了。
　　“你就这样研读？”
　　姜严把平板放到床头柜，顺手拉开抽屉拿出洗干净备用的小方巾，一切都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我只是想重点看一下部分内容。”
　　夏伊宁蹙眉：“例如？”
　　姜严笑着靠过去，贴着她唇畔，呢喃着说：“例如这双巧手是怎么让人眼馋的，又例如这双手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其他本事……”
　　夏伊宁浑身开始冒热气，姜严的手的确厉害，所到之处，又凉又烫。偏偏她现在所做的，还真就是全网都看不到的特别本事。
　　而这本事，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更只有她能享受。
　　这么一想，夏伊宁那点占有欲瞬间得到极大满足，从下班回来后的郁闷就这样被姜严的长指一点一点捅破，揉碎。
　　……
　　直到小方巾贴合后许久，她才渐渐平息下来。夏伊宁拉住姜严的手，不让她离开太久。指尖上的余温跟滑腻早已让她无从分辨究竟是汗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是本能要在恍惚之际确认专属于自己的东西仍然还在身边。
　　姜严温柔吻着她脸颊，在她耳边轻声哄着：“等我简单处理一下再回来陪你好吗？”
　　夏伊宁没吭声，但抓着她手指的动作更用力了，摆明就是说，不行。
　　姜严无声笑，她家的猫公主是越来越娇气了。
　　**
　　夏延积极创新，自建平台为文化产品搭建宣传渠道，也让更多的文化创作者看到了变现的途径，大大鼓舞了这群年轻人的积极性。
　　市里对于夏延用自有资金全力投资赞不绝口，也对姜严的跨界突破表示欣赏。于是这对近日备受瞩目的妻妻应邀参加了海城市产业升级研讨会，会上她们也就如何在文化产业做深做大提了自己的看法。
　　会后有个专门的饭局，目的是让参会的各家企业代表能有机会继续沟通了解，姜严和夏伊宁自然是被团团围住。
　　今天能来参会的都是被市里重点看好的潜力企业，无论规模大小，都有自己的看家本领。但对着她们，众人都是客客气气，明显都是恭维的态度。
　　这得益于今天会上，相关领导的几次点名表扬，这些人精哪还不懂姜严跟夏伊宁现在是领导眼里的“红人”了。
　　就连黎家父子也在不远处，等着有机会能靠过去说几句话。自从上次想要打造百年老店上市的计划失败后，黎家的连锁餐饮因为被不断上涨的房租和食材价格挤压，利润空间越来越薄。
　　曾经让他们迅速发迹的是连锁经营模式，现在让他们深陷泥潭的也是连锁模式。一旦有一家出现亏损，就很容易引发连锁效应，他们不得不寻找新的生存模式。
　　钱老板他们的生意依旧红火，半成品市场被老店稳稳占据了三分之一份额，这都让黎家眼红又眼馋。
　　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找加工厂进行贴牌也模仿起老店的路线，只可惜缺少核心配方，在味道跟口感上始终没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无奈之下，只好走低价策略，避开跟老店正面竞争，在一些低端超市和大卖场里进行销售。
　　这次开会，黎家虽然受邀，但发言机会少之又少，连座位都被安排在第二排。
　　黎子峰等得不耐烦，想要先走，被黎万年狠狠瞪着：“要不是看在你跟姜严有点交情的份上，今天我才懒得带你过来。你如果不把握机会跟姜严说上几句，回去我要你好看！”
　　黎子峰只好收起脚步，垂着头继续等着。姜严她们实在太受欢迎了，都等了好几拨人了，还没轮到他们。
　　偶尔姜严的视线投向这边，黎子峰刚想抬手打个招呼，姜严就又把视线转到别处，似乎完全没看到他。这样几次后，他也不好再自作多情，生怕闹出笑话。
　　呆愣之际，黎万年低声叫他：“现在她们身边人少了，你赶紧过去，别耽搁！”
　　黎子峰二话不说就快步往前，眼看着就要到她们身边了，他脸上已经露出标准微笑，突然被左侧走来的两个人阻挡了。
　　那两人他认识，是组织这次会议的部门领导，黎子峰立即止步差点摔了。
　　他依稀听到那人笑着对姜严她们说：“江局长刚开完会赶过来，让我带你们过去聊聊。”
　　姜严从他眼前走过，半个眼神都没给他。黎子峰顾不上生气，却在担心今晚回去要怎么被黎万年责罚。


第149章 
　　江局长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夏伊宁了, 这段时间他不仅忙于熟悉海城的工作，还接到了京都的新指示，所以经常两头跑。没想到夏伊宁倒是交了一份令他意外也颇满意的答卷, 这次刚从京都开完会回来, 他就过来和大家见见。
　　夏伊宁和姜严过去的时候，江局长正在和几位领导说话，见到她们, 江局长笑着投去目光。
　　“江局长好。”
　　“小夏啊, 这次你跟姜严两个人的合作让我们市里都刮目相看啊，很不错，真是不错。”
　　江局长很少这么直接夸人, 大多都是口头上的鼓励, 较为内敛, 很有京都特色。这次他的赞赏之情溢于言表, 让周围的人不仅意外，也懂眼色地跟着一同赞许起来。
　　今晚她俩已经得到不少赞誉，但江局长的这声夸并没让她们得意, 反而在心里警惕起来。
　　过去夏伊宁和江局长接触多些，便由她出面接话：“这也多亏了市里有关部门还有各位领导的大力支持, 没有你们的鼓励跟政策扶持, 我们也不敢把全部身家这样砸下去。”
　　江局长笑笑, 视线在她跟姜严身上转了一圈，没有过多停留。话倒是有几分深意：“现在市里也希望能多几个像你们这样敢闯敢拼的企业家代表来拉动我们的第三产业升级, 文化领域就是一个很不错的方向。对环境污染少，衍生品多, 附加值很可观, 将来做大了还能文化输出。”
　　其他几位领导也纷纷附和：“的确是未来可期, 但前期的投资是个风险，还要有真正吸引人的东西，这两者缺一不可。所以夏延这次算是给大家做了个漂亮示范，也给了我们后续推动整体产业很大的信心。”
　　江局长是临时过来的，逗留时间不长，但他态度明确，为数不多的话里大多是对这次夏延创新突破的表扬和肯定。等他走后，夏伊宁跟姜严又被严严实实围住，这次黎子峰彻底没机会了。
　　垂头丧气坐上车，黎万年重重哼了一声：“过去整天吹牛说你和姜严怎么怎么好，结果今天你看看！连声招呼你都插不进去，还好意思说你认识姜严？”
　　黎子峰也很郁闷：“今晚想跟她们说话的人太多了，改天我直接约她出来就是了。”
　　“直接约她？也要人家答应才行。”黎万年对此已不抱希望，这个儿子吊儿郎当除了玩，就没做成过多少正经事。
　　黎子峰一口气憋在心里，今晚姜严明明看到他了，偏偏当看不到。好几次姜严从他面前经过，无非就是几步路的距离，也完全当他是透明，这也太不给他面子了！
　　这话他不敢再跟黎万年说了，他爸非但不信，肯定还要再冷嘲热讽几句。他又不能顶嘴，更郁闷了。
　　饭局结束，姜严跟夏伊宁坐回车里，才换来片刻安静。姜严感慨：“原本以为是来做个汇报的，没想到晚上的应酬比汇报还累人。”
　　夏伊宁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笑问：“是不是这种场合你不喜欢？”
　　姜严坦言：“不算喜欢，但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夏伊宁的手还在她脸上捣乱：“我也不喜欢，但好像已经习惯了。”
　　姜严抓住她的手，握在手里：“我们要不要重新分工一下？”
　　夏伊宁不解其意：“嗯？”
　　“让你这么辛苦为我打造宣传平台，还要应付那么多人，而我却在家里悠闲画画做菜。”
　　夏伊宁探身过去，单手抱了抱她：“我们擅长的领域不同，这没什么需要调整的。你可以做好我的这份工作，但我却创造不出你的作品，所以你的工作才更重要更厉害。”
　　姜严笑着看她：“你也学会给我戴高帽了？”
　　“没有哦，我只是和今晚那些领导一样，对你的创新能力还有才华给予高度评价。”
　　姜严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她只是心疼夏伊宁到处与人周旋的心累，真要让她去做怕是也做不到现在的效果。果然，人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东西。
　　**
　　简珺主动约姜严出来喝东西，见面后也先夸了她一番，弄得姜严哭笑不得。
　　“怎么，别人夸你你能接受，我夸你你就觉得奇怪？”
　　姜严喝着椰汁，似笑非笑：“我只是觉得以你的风格，很少这么直白夸人。你这样夸我，让我不得不思考，你接下来是不是要提出更苛刻的条件。”
　　简珺笑容淡了点，心情倒是不错：“我只是上次没有答应和你一起尝试新领域，你也不用这样想我吧。”
　　“两回事，我对你上次的决定其实很理解。”
　　姜严比过去更加沉稳，也多了几分圆滑。简珺不再兜圈子，直言这次约她出来的目的。
　　“现在欧洲有几家大的影视公司都来报价了，条件也很不错，在内容制作方面会给你很大的自主权，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其实不止是欧洲的，自从猫公主系列火起来后，前来询问版权事宜的公司并不少。而这次增加了传统美食元素后的猫公主更火，已经有公司想要通过私人关系来找姜严沟通了。
　　姜严却依旧拒绝：“我还是之前的态度，不卖。”
　　简珺没想到她连价格都没问就直接拒绝了，想了想又问：“你是对国外的公司不信任，还是你从头到尾就不打算卖版权？”
　　“你就当是我想要自己开发吧。”
　　姜严没有正面否认，那就算她猜对了。简珺对于姜严的固执无可奈何，但这人决定的事似乎很难有转圜余地，她只能死心。
　　“自己开发版权当然是最好，但这不仅需要大量资金，还需要很多配套资源，还要有一个成熟的市场。”
　　姜严跟夏伊宁讨论过这个问题，她们一致认为是有机会的，只不过她们还有更大的计划，但姜严并不打算告诉简珺。
　　简珺见她笑而不语，心想姜严跟夏伊宁搞了妻妻档以后，越来越狡猾了。
　　“有好的赚钱机会，不分享一下吗？”
　　姜严把杯子放回桌面，轻笑道：“这次我想和伊宁一起赚钱。”她像是想起什么，笑意加深，“你也知道，她是个醋坛子，我不想让她赚了钱但心里不高兴，所以这次合作就算了。”
　　“你们也不用轮流给我塞狗粮，我知道你们感情好。”简珺的思维比较西化，等她说完这话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姜严，“你老婆不会到现在还在care我吧？”
　　姜严忍着笑摇头：“没有，她不care，是我比较care她care.”
　　版权的事没戏，简珺有点失望，但也没失了风度。她若有似无地提点了几句：“你们最近接连搞了那么多大动作，红得快，但眼红你们的人也在迅速增加，我估计不久后就会有不少人来找你们要合作了。”
　　“我们会应对的。”
　　“别大意，资本的贪婪永远是无底线的，要懂得保护自己。”
　　“你收到风声了？”
　　简珺拿起包要走了，对于姜严的问题，她没隐瞒：“这已经不是风声不风声的事了，你们太耀眼，一定会招惹到资本的。”
　　姜严一路在想简珺最后那句话的意思，这次她们招惹到的资本又会是谁呢？她到家后还没放下钥匙，脚边就突然多了一团肉乎乎的生物。
　　低头一看，姜你军的两只肉爪子正扒着她，不时用脑袋蹭她。
　　姜严正要弯腰抱她，就听到夏伊宁的脚步声，还有那气恼的声音：“不准抱它！”
　　“这是怎么了？”
　　姜严一看夏伊宁这个样子，就知道肯定是姜你军又闯祸了。
　　“你猜它做了什么能干的事？”
　　姜严当然猜不到，趁着夏伊宁不注意还是把猫抱了起来，这一下姜你军更是抱着她的脖子不松手了。偶尔在姜严怀里回头看夏伊宁一眼，把她气得更厉害。
　　“是又把垃圾桶打翻了还是偷喝洗澡水了？”
　　夏伊宁抱臂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姜严怀抱肥猫的场景，气死了，那个位置本来应该是她的。
　　“它如果按照常理犯规就好了。它今天把你的电脑嚯嚯了，你说怎么办吧？”
　　姜严脸色一僵：“到哪种程度？”
　　夏伊宁轻哼：“大概是你听完后会把它放进锅里的那种程度。”
　　这下姜严还真有点急，姜你军来家里这么久，再闹也不过是打碎几个一百多万的花瓶或饰品，电脑这东西它好像没啥兴趣。
　　放下肥猫，她快步上楼打算去看看惨状如何。夏伊宁悠悠起身，食指轻轻点了点姜你军的脑袋：“今晚给你加宵夜。”
　　姜严迅速解锁屏幕，发现没什么不同，好像跟她想象的嚯嚯不同。等她冷静下来，才发现还是有点不一样的，那就是她在外卖平台的论坛页面被放大了。
　　她不记得中午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及时退出。夏伊宁平时不会碰她的电脑，唯一可能就是姜你军胡闹，把夏伊宁引到屏幕前，又阴差阳错解了锁还点开了这个窗口。
　　姜严的腰被人从身后抱住，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此时姜严却有点紧张，眼神不时看着屏幕，上面是她以日记形式记录的点滴。
　　上面除了她对美食的心得，有创作的心路变化，自然也有她的感情记录。只不过她只写文字，不爱炫耀，这个论坛上活跃的大多是对老店和传统美食有着深厚情怀的客人，氛围很好，也没人刻意去扒每个ID背后的真实身份。
　　但姜严知道，夏伊宁肯定已经看到这些了。她没什么秘密是要刻意隐瞒的，但关于感情的那部分内容，她也没想过会在这种情况下被发现。
　　身后的人悠悠开口，带着几分嗔怨：“你偷偷记录了那么多东西，都没跟我分享。”
　　姜严笑，回头看她：“我以为你对这种流水账没有兴趣。”
　　哼！只要是你写的，我会不感兴趣吗？
　　夏伊宁傲娇了一会儿，心里那个挠得她直发痒的问题再也憋不住了：“姜严，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姜严一怔，印象中夏伊宁好像从没正式问过这个问题。
　　腰被人更加用力箍紧，姜严的呼吸一顿，不得不拉开她的手把她抱进怀里。
　　“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夏伊宁才不吃这套：“不要试图蒙混过关。你的日记里写的是，那天她在书桌上睡着了，我的心突然动了，又似乎有点痛了。”
　　她手指轻戳着姜严的心口，一字一句重复着日记里的话，弄得姜严的心也跟着痒了。
　　说完后，夏伊宁自己的耳根也微微发热，却努力保持镇定抬眸看她：“所以，姜严你是喜欢我趴在书桌上睡觉的样子？”


第150章 
　　姜严当时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纯粹是随心而写, 现在回过头再看，或许真正的动心就在那时。她被夏伊宁对工作的专注和投入所打动，又被她的倔强所吸引。
　　姜严的思绪被拉回到那时, 看着夏伊宁的眼神格外深情，抬手替她把耳边的碎发勾到耳后, 顺势轻轻抚摸了一下她微热的耳廓，弄得夏伊宁眼神恍惚，颤了一下。
　　“我喜欢你认真又坚强的样子, 格外迷人。”
　　她说得认真, 听的人也心情飞扬。只不过夏伊宁的心里始终有困惑, 之前接连发生太多事令她无暇细想, 也没找到机会向姜严求证。
　　她咬着唇, 犹豫着该不该把心里的问题说出来。她们的感情到了这一步，再去计较之前的事, 好像又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姜严看出她的纠结, 主动问道：“你觉得这个答案不够有诚意？”
　　夏伊宁摇头, 她相信姜严是真心喜欢她那个样子。
　　“我信你说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夏伊宁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一丝疑惑：“你之前追了我几年, 那些年里你对我到底算怎么样的感情？”
　　好不容易开了口，那她索性问到底：“结婚以后你表现得时而淡漠时而主动，让我觉得陌生又意外。但我承认, 婚后的相处令我对你改观，我才试着去慢慢了解你。”
　　姜严和原主的表现当然是大不相同, 只是解释起来会更麻烦。过去那种狂热却没有真正打动夏伊宁的追求，或许只是属于原主自己的狂欢。
　　爱一个人, 考虑的不该是自己, 而是对方。
　　她扶着夏伊宁的肩头, 坚定地说：“从前我对你是喜欢，结婚以后的相处让我看到更真实的你，后来就变成了爱。”
　　夏伊宁笑了，捧住姜严的脸，同样认真又深情的表白：“我也爱你，姜严。”
　　四目相对，夏伊宁主动往前，吻住姜严的唇。
　　她们在书桌前拥吻了好一阵，直到姜严想要抱着她换一个地方继续，夏伊宁才想起姜你军来。
　　她轻喘着提醒：“姜你军该吃宵夜了。”
　　姜严想到肥猫刚才那一脸无辜的表情和它下午做的“坏事”，难得狠心起来：“今晚不给它吃了，谁让它闯祸了，要惩罚它！”
　　夏伊宁被她的“凶模样”逗笑，在她怀里笑个不停，连带着身体的温度也升高了。姜严笑着看她，眼里的火苗熄了又燃，刚才被打断的计划又再次被提起：“回房？”
　　夏伊宁却摇头，看了眼姜严身后那摆满东西的书桌，略带遗憾道：“可惜这里东西太多了。”
　　她的遗憾自然也是姜严的遗憾，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一个替代之处。
　　“旁边小会客厅里那张餐桌倒是很空，你要不要试一试？”
　　那间小会客厅就在二楼左侧尽头，自打她们搬进来后几乎没怎么用过。平时虽有佣人去打扫，可她们甚少踏足。
　　更别提那张备用的餐桌，和楼下餐厅里的使用率相比，简直是天与地的差别。光亮如新，丝毫没有饭菜余味，与其说是餐桌，不如说是“硬板床”更贴切些。
　　当夏伊宁背部感到凉意时，自己已经被姜严带到了这张餐桌上。从意大利运来的奢华家具在此时被改换了用途，却丝毫不影响其价值。
　　她的手下意识紧紧扣住桌沿，指甲偶尔剐蹭着发出嗤啦的声响，却抵不过隐隐水流声。夏伊宁抬手咬住手背，怕自己会不受控住。
　　这间小客厅的面积其实并不大，但过于空旷，又是在走廊尽头，以至于有种曲径通幽处的错觉。
　　楼下偶尔听到敲击声，夏伊宁迷离晃神之际不忘答应过肥猫的事，哑着嗓子说：“还是去给它加个罐头吧，不然明天说不定它就把你的书桌给拆了。”
　　姜严缓缓移到她面前，唇角格外湿润，看得夏伊宁心旌摇曳又觉羞耻，转过头想要避开。
　　“等我们饱了，我就去喂它。”
　　**
　　折腾许久，当一切终于回归平静，姜严和夏伊宁坐在浴缸里休息，水温正好，按摩浴缸的功效也不错。
　　姜严提起简珺和她说的资本的事，没想到夏伊宁也已经感受到了。
　　“其实最近夏延也接到了不少合作意向，而且条件开得都不错。只不过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些合作的目的并不在于业务本身。”
　　姜严替她擦着后肩，讶然：“已经这么明目张胆了？”
　　夏伊宁勾唇无声笑笑：“资本向来嗜血，嗅到了利益还能不行动？”
　　姜严轻叹，不免有些担心。她们的事业刚起步，要是被这些贪婪又没底线的资本插一脚捣乱，还真是挺麻烦。
　　“别担心，这次我们不会那么容易被干扰的。”
　　“你有办法了？”
　　夏伊宁转过身，替姜严做起同样的事来，同时为她按摩肩膀：“这次我们开辟了新市场，目前市面上还没有相同竞品，只要我们动作够快就能抢占市场，占得先机。而且这次市里摆明想用我们做行业标杆，我们何不利用好这次机会，让政策和监管部门为我们保驾护航？”
　　姜严也想起上次那些领导们的寄望和表态，心知这事很有希望。
　　“老婆的商业计划越来越缜密了，那我的确可以专心搞创作就行了。”
　　哼！
　　姜严的手滑入水底，又作怪了几下，惹得夏伊宁连连低呼。
　　“姜严……今天太晚了……”
　　是太晚了，而且今天，她也真的是够了。
　　夏延这次推出的自有平台，利用猫公主系列和姜严的传统菜谱一举成名，吸引了大量用户注册。但夏伊宁认为这还远远不够，频繁召集员工开会，讨论如何经营好这些新户。
　　李小元和其他人提了几套方案，夏伊宁觉得还可以再精细些：“吸引客户只是第一步，留住他们是第二步，但最关键的是让他们跟平台产生情感互动，要有彼此的牵连，这样才能把客群稳定下来。”
　　“可是夏总，市面上的娱乐产品那么丰富，我们平台目前的节目内容并不多，想要维系客户，恐怕要尽快丰富产品系列才行。”
　　李小元却提出另一个看法：“我倒是觉得不用太多，适量就好，但节目的内容跟品质一定要过关要特别。消费者的娱乐时间其实是有限的，供应太多无非只是增加了可选性，却未必会增加他们停留的时间。”
　　夏伊宁考虑了一下：“近期做一个关于平台的宣传节目，类型你们根据市场调研的结果来决定。不用局限以往经验，也不用跟同业比较，选择最适合夏延的方式就行。”
　　几天之后，李小元提交了一份宣传访谈计划书给夏伊宁。夏伊宁打开一看，她跟姜严的名字赫然在列。
　　她挑了挑眉，没其他额外表情，问：“让我跟姜严上访谈？”
　　“没有谁比你们更了解这个平台和猫公主了，你们不上谁上？再说，自家的生意自己推广，更有诚意啊。”
　　夏伊宁倒是不抗拒，只不过她要确认这是市场的意思还是公司员工的一厢情愿。
　　她认真把计划书看了一遍，上面的确列了不少调研数据。但她本身就写过无数报告，很清楚数据这东西关键看你想怎么用。
　　“只打算做我们一期访谈？还有其他宣传方式跟上吗？”
　　“我们还有个想法，就是能请明星来做宣传。不一定是代言人，但最好是跟平台契合的。”
　　夏伊宁的心里冒出颜姿的名字，她最近人气正旺，演技备受好评，跟她合作过的导演还有剧组对她的工作态度都赞不绝口。
　　她倒是觉得颜姿是个适合的人选，只是不知道她有没有档期。
　　“明星的事先暂时放一放，访谈的剧本出来以后拿给我看看。”
　　下班回家后夏伊宁把这事跟姜严说了，姜严当时正在论坛上写东西，也没刻意避忌。夏伊宁在她身后，弯腰靠在她身上，双手圈着她的脖子，和她一起看着屏幕。
　　“你在记录猫公主创新期间的心路历程？”
　　姜严点了保存按钮，这才放松下来：“我想每一段经历都是宝贵的，怕以后忘了所以多写一点。”
　　“就像老照片？”
　　“算是吧。不过我这只是流水账，没有老照片的艺术感。”
　　夏伊宁不许她这样贬低自己的才华：“谁说是流水账，我觉得你的文字很真诚，很接地气，很真实。”
　　她的脸贴着姜严的，柔声说：“真实的，才最能打动人。”
　　“是是是，老婆觉得好，那就肯定好。”
　　“哼，我说认真的，你怎么老觉得是我在哄你。”
　　姜严也跟着笑：“主要是你夸我太多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生怕哪天表现得不够好，会让你失望。”
　　“不会，你表现得一直很好。”
　　姜严笑意更深，夏伊宁说完后突然想到另一件事，眯眼想要去咬姜严的耳朵。
　　她把视线重新转回到屏幕上，说了自己的新想法：“姜严，你有没有考虑把这些文字也转变成品牌？”
　　“嗯？”
　　“你有好的文笔，有对生活深刻的感悟和创造力，文字也是文化衍生品的一种，你不想尝试一下吗？”
　　姜严虽有迟疑，但猫公主还有菜谱的尝试令她体验到了勇敢尝试的满足和充实，的确有点心动了。
　　“我……真地可以？”
　　“当然，只要你愿意去尝试去努力，有什么不可以的？”
　　夏伊宁毫不吝啬自己对她的欣赏和信心：“作为你的妻子，我为你的才华而骄傲。作为你的读者，我比谁都期待你用文字呈现出生活的美好。”


第151章 
　　李小元很快就做好了访谈节目的准备工作, 剧本方面也经过几次修改，确认没什么遗漏之处后交给了夏伊宁。看着她硕大的黑眼圈，曲澜心疼又忍不住打趣道：“以前你爱嗑cp, 现在你为cp量身打造节目再深嗑，你算是cp粉的励志典型了。”
　　李小元喝了几大口咖啡，好不容易来了点精神，没好气地瞪了曲澜一眼：“别光说我，是谁每天念叨着要以夏总跟姜主任为榜样, 和女朋友相亲相爱的？”
　　曲澜嘿嘿笑着：“那谁让咱俩嗑的cp那么甜呢。”
　　访谈的内容倒是中规中矩，主要围绕几个话题进行深度采访：例如夏延为什么选择自建平台, 今后是否有更庞大的商业计划；又例如姜严的猫公主系列创作初衷是什么, 怎么会想到要把猫公主跟传统美食元素结合起来；还有那些菜谱, 里面有不少是改良过的，这些改良之处又来自哪些高人的指点。
　　相较于姜严前期只露手的视频, 能够看到她整张脸的访谈节目显然更受欢迎。更主要的是还能看到她跟夏伊宁同框, 这可不是什么cp粉卑微的YY素材, 这可是cp粉们名正言顺的视觉盛宴。
　　头号cp粉头叶晨晨招呼了所有能联络到朋友同学一起在线观看，增加直播间人气。李小元则在旁边负责盯着直播进程，避免出现意外插曲。
　　辛苦归辛苦，可是再也不用隔着屏幕看cp互动，真是太爽了。
　　主持人问完了那几个主要问题后，看了眼直播间的弹幕, 突然提起了她们当初担任过飞行嘉宾的综艺节目。那期节目因为颜姿的翻红和姜严的掉马，被不少观众翻出来考古。
　　“记得上次你们在节目中的表现被网友称作是佛系恩爱, 今天看来佛系也能很好地维系感情, 甚至还能细水长流, 效果更好？”
　　夏伊宁跟姜严在访谈中表现得体, 并没有过多的小动作。可是亲密的人在一起，总会流露出她们认为自然而在旁人眼里就是糖的举动。
　　例如夏伊宁要喝矿泉水，姜严把手边的递给她时，两人的指尖在瓶身上不经意触碰到，尔后默契地相视一笑。例如夏伊宁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姜严认真听着的同时会不自觉地点头表示赞同。等轮到姜严说话的时候，夏伊宁不时看向她的眼里总是有光的，而且嘴角的弧度非常自然却一直没有压平过。
　　这样的自然流露不做作却让cp粉们大呼满足，早就忘了什么佛系不佛系了。
　　姜严跟夏伊宁也看到了那段被特地剪辑出来的视频，现在的她们再看当时的伪装，的确好笑。
　　但这事必须得圆过去，夏伊宁看了眼姜严，示意她来表态。
　　姜严轻咳了一下：“其实我跟伊宁都属于比较随性的人，我们不会刻意去营造什么人设，感情是什么样子我们就表现出什么样子。那个时候的佛系，可能是因为我们第一次上节目，不太习惯镜头。”
　　夏伊宁默默点头，对姜严的这个说辞表示满意。
　　主持人看到弹幕迅速增多，加上在线观看人数明显增加，她也有点兴奋：“那在共同创业这件事上，你们谁占主导？平时会因为事业上的分歧争吵吗？”
　　别说共同创业，不少人在同个公司都会把公事带回家里，从公司吵到家，最后变成公私难分，感情大受影响。
　　夏伊宁明确表态：“我们有约定好的沟通方式，不会通过争吵去解决问题。”
　　主持人意味深长地看向姜严：“听上去平时应该是夏总比较强势了？”
　　长期以来，这两人的婚姻就是姜严高攀夏伊宁的刻板印象。即使现在姜严在事业上迎头赶上，但固有印象哪里这么容易被改变。
　　姜严倒是无所谓，反而是夏伊宁皱了皱眉。虽是不动声色，但她还是话里有话强调：“我们在事业上分工明确，我负责提供平台把她的才华展示出来，但她的作品本身才是最重要的。没有她的作品，我的平台只是个空货架。”
　　这么一说，等于把姜严放在首位了。
　　姜严笑着接话：“其实我也是因为遇到了好太太，才会这么大方又坚定地支持我，把我那些个人爱好推出来和大家一起分享。也很幸运能得到这么多观众的支持，给了我更多创作的动力。”
　　弹幕持续飘过，有条评论高频出现：【佛系创业，佛系发财】
　　访谈播出后效果不错，既全面介绍了夏延新平台的定位和后续将要推出的节目类型，同时也把姜严第一次正式推到了众人的面前。
　　她成为了夏延新平台的中流砥柱，她的作品经由夏延全面推广迅速成为市场热议话题，关注度节节攀升。
　　看着她们的事业红火起来，市场影响力逐渐增大，秦世贤坐不住了。他约刘处长出来见面，被对方推三阻四找了一堆理由。
　　“老刘！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们的机会就没了！”
　　刘处长不情不愿跟他见面，坐下后仍是一脸埋怨：“不是说好了这段时间要尽量少接触吗？你知不知道上面盯得紧，已经有好几个跟我级别差不多的被找去谈话了。”
　　秦世贤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不是夏伊宁她们的事业发展超出他的意料，他哪里需要这么火急火燎的。
　　“你先喝杯茶消消火，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重组到现在，风头也该过去了。我想趁着没那么多人关注了，就开始处理资产吧。”
　　刘处长重重拍了下桌子：“老秦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刚才说的？我说了上头盯得紧，你以为就只是盯着我啊？过去不少重组并购的案子都要翻出来重新审查，你以为这还叫没人关注？”
　　秦世贤脸色一沉，心中预感不妙。大型民营企业破产重组，往往都是前期备受关注，等到国资正式接手后就会渐渐平息舆论。而他们低价倒手转卖这些国资给民营企业往往是低调进行的，只要破产家族的人不深究，其实不会被多少人发现。
　　“你的意思是上头开始查这些事了？是以往的交易出问题了还是有人举报？”
　　刘处长目光阴森：“这个江局长我怀疑就是京都派来专门查这事的。按理说他一个空降，到了海城不急着跟本地官员搞好关系，反而时不时往京都跑，没有鬼才怪了。”
　　秦世贤吸了口气：“你这么久都没能跟他套近关系，会不会因为他一开始就防着你了？”
　　“有这可能。上次局里统一提升了一批，相同资历的就我一个落单。事后他找我谈话说是新夏后续经营还有待观察，让我今年多努力干出点成绩，下次提升给我升个大的。”
　　这话有点经验的老油子都知道纯属安抚，刘处长跟秦世贤都隐隐觉得不安。
　　“但是收购的空壳公司都已经到位了，这次不做的话，我怕以后更没机会了。”
　　刘处长仍是摇头：“这次要谨慎，没看清形势前不能冲动。不然老秦，我们过去那些事也要被连根拔起的。”
　　劝说刘处长无果后，秦世贤送他上车，等他的车走远，他仍站在原地没动。想了想刚才他们的对话，他似乎感觉到了刘处长的退出之意。
　　但这次他不会就此罢休，为了得到廉价的夏氏资产，他已经自损八百，牺牲了不少作为原股东的利益。现在让他停手，那之前的损失不就等于白送给国资了？
　　就算他同意，另一个牺牲比他还大的人就更不会同意了。秦世贤拿出电话打了过去：“晨永，我们要好好谈谈了。”
　　**
　　自从决定尝试商业写作，姜严这段时间打算把她在论坛上的文字重新整理后再统一修改。夏伊宁已经把她写的东西全都看完了，不同意她这么做。
　　“我觉得论坛上的内容就很好，不需要刻意修改什么。如果改动太多，那和市面上其他的网文作家有什么区别？”
　　姜严之前没想过要往网文作家这个身份上靠，自然也没怎么做过比较：“我跟人家靠笔杆子吃饭的人，还差挺多的。唯一让我能够开心写下去的，就是论坛的氛围。”
　　“与其让你试着模仿其他作者的风格，倒不如把论坛并入夏延的平台，成为你IP系列的一部分。”
　　按照夏伊宁的商业规划，无论是猫公主系列，还是美食菜谱，甚至是之后要推向市场的商业文学，都将是姜严的IP。这些都不是为了迎合市场而创造，这些都是姜严独特风格被市场所喜爱后得以存续下来的。
　　姜严当初一直紧握着论坛的所有权，并不是为了钱，而是想要保留住温馨简单的互动气氛。夏伊宁的提议她很心动，只不过也有顾虑。
　　“能够并入夏延的平台当然很好，但我怕会破坏论坛简单的氛围，毕竟现在主要的用户都是老店美食引流而来的。”
　　“我们前期可以只开放给夏延平台的注册用户，不做对外推广。这样可以让你的作品尽快形成闭环，也能巩固你的市场优势。”
　　姜严点头，却还是提了最后一个要求：“我想先在论坛问问大家的意见。”
　　夏伊宁知道这并不是一个成熟的商业做法，但她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姜严没有把论坛当做牟利工具，而是投注了真情实感。
　　她看着认真在论坛发帖咨询意见的人，忽然觉得庆幸。在这纷扰又充满诱惑的世界，陪在她身边和住进她心里的这个人，是如此纯粹又真诚。
　　夏伊宁不能忍受只在旁边看着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她就想要靠近姜严，这样真实的拥有感令她心安。


第152章 
　　姜严的投票贴是临时起意, 跟夏伊宁商量好后就立刻在论坛上发了。时间上倒是平时大家都比较活跃的时段，但由于之前没有讨论过类似话题也没有任何预告，所以当帖子一发布，立即引发了热烈讨论。
　　夏伊宁靠在姜严身上, 跟她一同关注着不断被刷新的回复内容。显然大家对于平时文字里流淌着温馨日常但实则很低调的ID并不陌生, 只是谁也没想到ID的背后竟会是姜严。
　　过去姜严最出名的身份大概是夏伊宁的妻子，最多再加上一个破产的姜氏公主。可现在已完全不同, 姜严又多了好几个新身份：知名画手、画作论坛重要股东、美食高手, 同时还是夏伊宁深爱的妻子。
　　再也不是过去干巴巴又被人暗地里嘲笑的高攀之人了。
　　没想到, 宝藏姜严身上的宝藏总也挖不完，现在竟然又要多一个才华写手的头衔。大家最初都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姜严不厚道, 瞒了这么久, 但很快这种玩笑就被认真讨论是否应该把论坛并入新平台所取代。
　　大家都真诚地表达着自己的看法与观点。在线人数只有几百人, 比起别的大型论坛算是人气冷清，可是讨论的热烈程度一点也不弱。
　　夏伊宁看了好一会儿, 心生感慨：“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一直护着这个论坛不肯卖了。”
　　姜严侧眼看她：“说说看。”
　　“像这么原生态的论坛, 尤其是和谐安宁, 讨论到这个程度还能好好说话没有对线漫骂的气氛，已经很少见了。”
　　姜严也笑：“我也这么觉得。”
　　姜严只是偶尔发几条回复，补充一下关键信息，并没有明确的导向性言论。似乎最终到底是否要并入新平台, 真会以大家的投票结果来决定。
　　“如果投票结果说不同意，你就真会放弃并入吗？”
　　姜严想了想, 微微颔首：“我会，因为我尊重大家的选择。”
　　夏伊宁顿了一下, 笑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 我虽然有点失望, 但我尊重你的尊重。”
　　说完后，她索性把头靠在姜严肩上，彻底放松，和她一同等待投票结果。
　　这个投票时间设定为一周，所以当晚的结果并不代表最终结果。
　　“支持跟反对的意见差不多持平，看来这事今晚还得继续保持悬念。”
　　姜严对此倒是不担心：“说不定有些人过几天又会改变主意，结果如何真不一定。”
　　“那你自己呢？你内心真实想法，是支持还是反对？”
　　姜严的情绪比之前要兴奋些，因为看了不少讨论激烈的帖子，自己也被勾起了很多论坛初建时期的点滴记忆。
　　“我当然希望能有更大更广阔的平台，但为了留住这份纯粹，我可以放弃一些机遇。”
　　夏伊宁这回是真有点失落，但她绝不会因此逼姜严改变初衷。如果合作不是真正的互赢而是要一方做出牺牲，那她宁可不要这样的合作。
　　她不再说话，脑中却在不停修改调整方案，想要找到一个平衡的方法。
　　姜严见她突然沉默，以为她不高兴：“怎么不说话了？”
　　“姜严，如果把论坛并入平台，但是你在网上发表的那些文字全部可以免费阅读，你认为怎么样？”
　　“免费阅读？”
　　她现在发表在论坛上的每段故事全都是免费的，就跟当初猫公主系列是一样的。如果并入了新平台，势必要进行商业化运作，到时也必然是要跟猫公主或是其他网文一般，从阅读或是点击中收获效益。
　　“我们只要文字的影响，而不直接从文字上收费，这样是不是能够保留住一部分原生态？”
　　如果论坛初期只开放给平台的注册用户，如果姜严发表在论坛上的那些文字仍然保持免费阅读的形式，或许情况并不会变糟。
　　她当然是愿意的，但这样就意味着夏延完全是倒贴钱经营论坛，又或是完全是为了打造姜严的文字品牌效应在亏本赚吆喝。显然，夏伊宁主动让出了公司的利益。
　　“其实你不用这样……”
　　夏伊宁打断她：“不仅仅是为你，也是让更多热爱文字，喜欢写作的人看到夏延新平台的态度跟诚意。我们不会为了眼前短暂的利益就去破坏难得的好氛围，只有足够包容跟和谐的环境才能滋养出真正有生命力和感染力的文字。”
　　简珺当初对于绘画论坛的展望也说过类似的话，但姜严显然更信任夏伊宁。在确认过这是夏伊宁的决定而非一时冲动后，她把维持免费阅读这个重要条件补充了上去。
　　果然，之后的投票中，赞成的比例明显增加。
　　一周后的投票结果没有出乎她们的意料，果然是赞成居多。夏伊宁已经着手让技术部门的人接手论坛维护，并且把前期数据一并要了过来。
　　于恒是这次技术对接团队的负责人，他把整理好的数据跟小结汇报给夏伊宁：“夏总，其实这个论坛的维护一直很到位。我们了解过，主要负责这块的是钱劲，他自己本身就是大厂工程师。”
　　技术方面肯定是过关的，但这种在市场上并不起眼的论坛能够精心维护得这么好，显然是责任心占比更重。
　　“你认为团队接手后和他继续维护有差别吗？”
　　于恒坦言：“技术层面是没有差别的，甚至能够提供更及时全面的维护。但在情感和了解上，肯定是略逊一筹。”
　　“那你问问他，有没有兴趣从大厂来夏延。”
　　“钱劲在大厂的职位不算低，估计跳槽的条件不低。”
　　夏伊宁考虑了一下：“这事我会跟人力具体商量，你先去问问他的意见。”
　　相比起钱劲的慎重，钱茗倒是完全支持夏延新平台。她作为论坛管理员，是当时唯一知道那个ID背后是谁的人。不过她从没向谁透露过，保密工作十分了得。
　　夏伊宁虽有点介怀她竟然比钱茗晚知道那么久，但对于钱茗的守信十分欣赏。所以当猫公主系列有意开发有声书跟广播剧的时候，她优先想到了钱茗和她的那些主播朋友们。
　　果然，双方一拍即合，很快就进入了制作环节。但普通录制还不够夺人眼球，市场对于猫公主系列的有声作品一直是期待状态，直到传出消息，颜姿会在特别番中担任猫公主的CV，市场开始激动。
　　余温未消，夏延接着又砸出另一个轰动消息，影后谢之云也会友情加盟，特别出演其中重要角色。这下，市场真要炸了。
　　【绝了绝了，有生之年我不仅能看到颜姿和谢之云的双女主电影，竟然还能听到她俩的声音大戏。】
　　【姜严选择夏延果然没错，这么大手笔支持和力捧，换做其他公司，谁有这么大魄力？】
　　【猫公主值得！说什么魄力不魄力，这事明明是哪家公司得到就哪家赚了，所以是姜严给老婆赚钱！呜呜呜又是为CP绝美爱情哭泣的一天。】
　　【争来争去一点意义也没有，美滋滋等着广播剧出来不好吗？钱不钱的我不在乎，我只在乎我的颜姿又要在新领域大展拳脚，收割一波事业粉了。】
　　实力制作团队、充足的制作经费还有一开始就高调官宣的特邀明星，在市场上掀起了一轮又一轮的舆论热潮。夏延的运作方式非常严密谨慎，丝毫不留空隙让别的资本有插足空间。
　　这让一直眼馋的资本只能在周围打转，明明蠢蠢欲动却又无可奈何。之前来找夏伊宁谈合作的那些公司，或是被她迂回拖延，或是被她直接回绝又或是被她笑着转介绍给了其他公司。
　　无一例外，没人能够从她那里分走一杯羹。
　　但她对于自己人倒是感恩得很，颜姿本身就投资了新平台，算是老板之一，亲自下场为自己生意吆喝不算什么。但谢之云近些年除了拍电影基本上已经半脱圈了，连高价综艺都没上过。
　　这次竟然肯来给一个画本做配音，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但在夏延的会议室里，谢之云却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她穿着休闲服，只化淡妆，跟颜姿并排坐着，神态轻松。
　　“宁宁的新公司开业这么久，我除了送过庆贺花篮还真没替她做过什么。这次是不错的机会，我不能再错过了。”
　　谢之云跟郁家有些交情，和夏伊宁的关系一直不错。夏家刚出事那会儿，她正在外面拍戏，接收消息也不及时。为此她心里一直有点内疚，觉得自己没在对方危难的时候帮一把。
　　谢之云说完这个，视线稍微转了点，从颜姿身上划过：“也有因为颜姿的缘故，我有点舍不得结束和她继续比划的体验。所以电影拍摄结束了，那就到广播剧里延续一下。”
　　众人听后都笑了起来，外界对于这两位在双女主电影里斗得死去活来的新闻层出不穷。虽然两人在公开场合都表现得很融洽，但仍有很多人不信她们能够和平共处。
　　现在看来，媒体果然是在妖魔化两人的关系。
　　唯有许知遥脸上笑意很淡，只是敷衍地勾了勾嘴角，算是应景。她坐在两人对面，虽不明显但始终观察着对面的举动。听完谢之云那番话后，她心里突然紧了一下，没来由的觉得喉咙有点冒火。
　　颜姿转头朝谢之云笑了笑：“你这么一说，压力就给到了我这边，我想不努力都不行了。”
　　谢之云唇角依旧挂着浅笑，语气却十分肯定：“以你对工作的态度，我不信你会偷懒。”
　　在大家的一片笑声中，许知遥轻咳了几下，该轮到她出力了。
　　“猫公主画册的海外发行经过试水效果不错，尤其是在东南亚国家，受众很多。有声书和广播剧方面因为涉及到翻译问题，暂时只会在国内发行，但后续我们还准备制作动画片，这就有很大机会能推广到海外，包括欧美。”
　　她把前期做的调研报告分发给众人：“欧美市场比较难敲开大门，但因为版权意识比较好，版权保护也相对完善，所以一旦能成功进入，利润非常可观。”
　　夏伊宁也有此意，海外资本运作当然是许知遥更在行。
　　“所以下一步，我会去跟海外发行商们沟通，也会寻找适合让我们自己平台出海的机会。”
　　许知遥不经意看了颜姿一眼，继续说：“按照我的构想，如果将来夏延的新平台能够在海外市场扎根，那不仅可以输出猫公主，还能把国内更多优秀的影视作品也一同输出。”
　　果然，颜姿和谢之云的眼神都来亮了起来。


第153章 
　　猫公主系列要出有声跟广播剧, 粉丝盼望已久。原本以为夏延前面那番密集又高调的宣传只是造势，毕竟距离刚全面接手猫公主宣传不久。
　　没想到夏延还真说干就干，粉丝的倒计时话题楼建好没多久, 第一期广播剧就出来了。在短暂的怔愣过后, 便是粉丝的尖叫。
　　颜姿和谢之云的加盟本是最大看点, 结果等广播剧正式上线后, 粉丝才发现里面的每个人都那么厉害。
　　【摸着良心说，我是被影后吸引来的。但现在我准备住在广播剧里不走了，每个小姐姐都好可爱啊！】
　　【台词考究, 人物和声音极度契合，一点也不出戏, 绝对良心之作。】
　　【谁能想到, 我现在听的广播剧CV是我以前每天定时追的游戏主播？】
　　夏伊宁跟姜严对于这次广播剧上线很重视，好在连续追踪的市场反馈都很好。
　　姜严抱着姜你军，把笔记本电脑推开了些：“之前一直暗示自己不要在意, 结果真上线了还是每天盯着评论看，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夏伊宁随手拿了根猫条, 剥开后递到肥猫嘴边，笑着对姜严说：“你的心血之作，怎么可能不在乎。你如果真无所谓，我反而觉得你变了。”
　　“那你之前还一直安慰我说没关系，数据不重要？”
　　夏伊宁轻拍了姜你军脑袋两下，示意它慢点吃。
　　“那是为了让你慢慢来，不然你现在怎么会这么淡定在家看数据？”
　　姜严把猫往夏伊宁身上一放, 起身拍了拍猫毛：“那我现在要去做顿美食感谢一下夏总的的安慰。”
　　夏伊宁一听她叫自己夏总, 心里莫名一抖。即使在公司或是其他员工在场, 姜严都甚少这么叫她。
　　反倒是她们在探索些只有她俩知道的小秘密时偶尔会这么叫, 就像她喜欢把姜严当做姜医生一样。可是现在姜严突然这么说，弄得她身体像是接收到信号似的，蠢蠢欲动。
　　好在怀里有个吨位实在的姜你军，夏伊宁稳住心神没有立即追到厨房去问个明白，不然她很可能出不了餐厅。
　　广播剧的反响非常好，夏延趁热打铁，把有声书也上了。近期内的讨论热度居高不下，猫公主再次成为话题中心。
　　这一次的尝试不仅为夏延带来了可观的利润，还被市里叫去。这次是江局长亲自给夏伊宁打的电话，电话里他的语气依旧没太多暗示，只不过话的内容很是令人振奋。
　　“小夏啊，你最近准备一下，把公司这段时间的主要成果还有你将来的规划都整理好。”
　　夏伊宁有过经验，一听就知道肯定又有安排了：“江局长，是有新的汇报？”
　　“对。不过这次是直接向雷副市长汇报。”
　　雷副市长是分管文体和相关产业的，江局长为她牵线直接汇报，看来的确不仅仅是汇报这么简单。
　　夏伊宁默默深吸了口气，稳住情绪：“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准备好。”
　　江局长的话里这才多了点笑意：“如实汇报就行了，别整太多虚的，到时等我通知。”
　　江局长虽说了只要如实汇报就可，但夏延上下还是为此做了充分准备。所有被汇报的项目都一再检查没有遗漏没有隐藏问题，所有的关键数据都没有错误和虚报，夏伊宁更是一拿到报告就反复熟悉。
　　姜严搂着她坐在沙发上一起看：“你都已经看了第十遍了，还觉得不够？”
　　夏伊宁目不转睛盯着报告，稍微侧了一下脸咬住姜严递来的苹果：“当面给雷市长汇报，我能不谨慎些吗。”
　　“你有些过分紧绷了，我怕这样下去，江局长的通知还没来，你就先焦虑过度了。”
　　夏伊宁承认姜严说的有道理，内心一番挣扎后，暂时把报告放下了。她盘腿坐在沙发上，整个人侧了过去，挽住姜严的胳膊，像是要钻到她的怀里。
　　“那我劳逸结合一下，在我的专属怀抱里休息休息。”
　　姜严让她平躺在自己腿上，低头看她：“你的专属大腿也可以让你靠啊。”
　　夏伊宁舒服躺好，仰视着她，反手捏了几下她的腿：“我要物尽其用，这么厉害的大腿怎么能用来躺。”
　　“那你准备做什么？做姜氏火腿？”
　　夏伊宁眯眼嗔她：“当然是要好好抱着，有大腿不抱，你当我傻啊。”
　　姜严俯身去亲她：“你有时候就是挺傻的。”
　　夏伊宁不服气，扭过脸不给她亲，比姜你军还执着。不过表情跟动作倒是优雅得多，的确是个十足的猫公主。
　　姜严追着她不放，她俩在沙发上玩着她躲，她追的戏码玩得不亦乐乎。夏伊宁当晚自然是没能继续看成报告，不过她也没想到现在连沙发都能成为姜医生大展伸手的地方了。
　　和平时在二楼不同，这次姜你军就在不远处，随时可能会因为无聊而过来晃悠。这让夏伊宁心里一直紧张着，偏偏又带来不同感受。
　　她有些恍惚，一瞬间想着如果家里没有猫猫，或许她能更放开些。可很快就被不舍取代，姜你军已经不知不觉成为这家里的一员，虽然有时调皮惹人生气，但谁家孩子不淘气呢。
　　她紧紧搂着姜严，和她心贴着心，体会着家带给她的心安与美满。
　　一周后，江局长终于通知夏伊宁过去。夏伊宁准备充分，在雷副市长面前不卑不亢，把夏延以猫公主系列为核心产品，想要打造IP闭环的商业构想详细介绍了一遍。
　　平时工作忙碌的雷市长特地抽出了两个小时，认真听取了她的汇报，问了不少细节问题，可见并不是走个过场。
　　汇报结束后，雷副市长对夏延的成果表示赞赏，接着就对江局长说：“老江啊，之前市里一直计划要搞文化行业升级，我看就让夏延起个带头作用。”
　　带头作用四个字从分管领导嘴里说出来，意义非凡。夏伊宁心里已经开始激动，面上却极力保持着平静。这些日子她在商场的打拼比她过去在夏氏这么多年学到的都要多。
　　送走了雷副市长，江局长又补充了几句：“你回去把公司目前面临的困难还有想要市里帮忙解决的问题都捋一遍，包括你刚才说的想让夏延新平台推出海外，都详细写一写。”
　　夏伊宁知道这不会是白费功夫，肯定意味着市里会有实质性的支持。果然，详细的报告交上去没多久，夏延就得到了回复。
　　市里明确让夏延成为海城打造文化产业升级的试点企业，政策全面帮扶，并且提供三年期的特别优惠政策性贷款支持。在行政手续方面给予特事特批，优先处理的待遇，同时还有税收减免优惠。
　　许知遥看着下发的通知，啧啧道：“厉害啊，能搞到这种政策支持，夏延想不发达都不行了。”
　　姜严用开玩笑的口吻问她：“怎么，入股不亏吧？”
　　许知遥满意地点头：“绝对不亏，这是我近年来最赚钱的一笔投资，我非常满意。”
　　颜姿在旁边静静喝茶，偶尔跟夏伊宁聊几句新电影宣传的事。她也投了五千万，但纯粹求个心安和想要支持夏伊宁，对于收益她倒是没怎么在意。
　　听到许知遥这么说，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也跟着发了一笔，慢了半拍地要谢许知遥。
　　“多亏了许专家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项目有潜力。要不是她那天豪爽投了六千万，我估计也没这个胆识跟投。”
　　许知遥刚才还主动在姜严面前嘚瑟，现在听见颜姿夸她，反而有点不好意思。她敛了声，认真说：“以我多年投资经验来看，夏延的潜力还没用完，将来有更加广阔的空间。尤其是等新平台在海外市场有了基础后，那才是梦的开始。”
　　姜严笑着戳她胳膊：“你不会要说白日梦吧？”
　　许知遥瞪了她一眼：“我有这么肤浅吗！”尔后，她转过眼，视线轻轻落在颜姿脸上，“是我们每个人心中的梦。”
　　**
　　市里定调以后，夏延在行业里的地位直线上升，加上本身业务就能打，很快就成了名副其实的行业标杆型企业。
　　这天夏伊宁跟姜严刚出席完一个行业会议，结束后是企业之间自发组织的酒会。她们自然不能缺席，在开会前就已经有不少人前来攀谈，热情十足地请她们晚上一定要到。
　　这种应酬她们去得越来越多，虽不喜欢但已习惯，的确是扩充人脉交换资源的好机会。只是这天，秦世贤跟秦益珊也去了。
　　秦益珊跟在父亲身边，和他相识的一些公司老板交谈寒暄。她始终没有靠近夏伊宁，甚至连正面招呼都没打。
　　但她不时会朝她那里望去，无一例外，每一次看到夏伊宁的时候，她的身边总是站着姜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秦益珊的心里接受了夏伊宁跟姜严是一对的现实。大概是从她知道了姜严背后有那么多其他身份开始？也可能是从她知道猫公主系列能给夏延带来怎样的机遇开始？又或是她从夏伊宁眼里的光芒还有脸上藏都藏不住的幸福开始。
　　总之，她已经没有最后一丝挣扎，想要跟姜严比个高下。今天看到她们，也不过是再一次验证她之前的想法：她们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夏伊宁和姜严共同出现在很多公开场合，她们的身份被牢牢捆绑在一起。无论是在事业还是生活上，她们都毫不掩藏地为彼此献出自己全部的能量。
　　秦益珊自问自己没这个能力让夏伊宁有现在的成就，却也没忘父亲曾经提过的话。虽然过了这么久也无动静，但她心里的警惕并未停止。
　　今天跟着过来，无非是想要借机找点线索。如今夏延正式起飞，真要有对夏伊宁别有用心的人，这时不出手以后怕是会更难。


第154章 
　　刘处长整晚都在到处与人寒暄, 近期有消息说他要调任了，具体会去哪里还不知晓。但也有人说他上次没能同批升职，所以局里为了安抚他, 特地给他找了个名义平调实则升职的位置。
　　传来传去, 最后的版本演变成刘处长很有可能要调任负责文化产业升级项目当主管。这样一来，他跟夏伊宁便又要再次正面相遇了。
　　在场的人大多知道这个传闻, 但都心照不宣没有明说。他们都在暗中观察着刘处长和夏伊宁之间的互动, 没想到一整晚也没见他们说过几次话。
　　有几回都是匆匆打了照面就各自忙去了，期待已久的亲密交谈迟迟不见。到了尾声, 刘处长往四周看了看, 之前热切交谈的人群少了, 夏伊宁那边好像也空下来了。
　　他垂眸犹豫了一阵, 偶尔跟身边经过的人点头打个招呼, 眼神却一直在夏伊宁那边。
　　看到夏伊宁跟姜严终于落了清静, 他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主动走了过去。
　　“小夏，小姜, 饿了？”
　　夏伊宁和姜严好不容易有空吃几口沙拉，没想到刘处长突然冒出来。她俩心有默契对视了一眼, 谁也没露出不高兴的样子。
　　夏伊宁笑着回应：“刚才喝了酒, 所以吃点东西。”
　　刘处长木然点了点头, 微微垂眸没有说话, 又不肯走。这个举动有点奇怪，姜严目光沉了下去，生怕他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夏伊宁眼神示意姜严先别急，又试探开口问他：“刘处长找我们有事？”
　　“啊,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主要是想祝贺你们新项目那么成功。最近我去开会, 经常听到市里不同领导在提你们，你们现在是领导们眼里的红人了。”
　　他说话的语气跟当初来主持夏氏破产重组时变化不大，但经历过的人还是能明显感觉到现在的不同来。他有意套近乎，又放低了点姿态，但这对于夏伊宁和姜严来说，并不需要。
　　刘处长说完后特地等了一会儿，没想到夏伊宁并不接招，除了淡淡说了声感谢之外再无他话。他心里发毛，可又不能显出来，只好硬憋在心里。
　　脸上的笑容倒是越来越明显，他主动提起：“虽然夏延现在的业务重心和以前不同，但毕竟也是从过去夏氏剥离出去的，有没有考虑过跟新夏合作？”
　　国资接手以后，除了免除了部分夏氏过去的债务外，并没有什么出挑的新成绩。秦益珊和国资还有沈氏代表团队和平共处，对业务没有激进想法，只求平稳。
　　现在的新夏已经渐渐没了过去夏氏的影子，也越来越泯然众人。
　　夏伊宁已经很少去想这个，但刘处长突然提起，还是让她想起了曾经的夏氏。
　　那是她曾经的梦，她曾为之付出过多年心血和筹谋，却在她尚未准备好时就悄然破碎。幸运的是她有姜严，这个人陪她一起筑起了新的梦，在这个新的梦里，有她们共同走过的路，还有她们说好要一起到达的远方。
　　刘处长见她神情微变，知这是她软肋，肯定会动心。
　　他眯了眯眼，像是对夏伊宁的回答有了不小把握。
　　谁知，夏伊宁只有片刻晃神，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很遗憾，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没有？”
　　相较于刘处长的震惊，夏伊宁和姜严的表情倒是出奇一致。两人的嘴角都挂着浅淡的笑意，像是在看他的失态，也像是在看他的笑话。
　　“夏延能得到市里的支持不仅因为业务方向对路，也因为后续的发展规划都是认真报备过的。要是我因为一时脑热硬要跟新夏合作，必然会出现计划外的项目，我想刘处长应该比我更懂脱轨的后果。”
　　她搬出市里后，刘处长彻底熄火。论级别，他肯定比不了雷副市长，论业务潜力，新夏可谓死气沉沉，竞争力日渐下滑，哪里能和势头正猛的夏延相比。
　　只是他没想到，今天夏伊宁的态度这么硬，竟然就这么简单地回绝了。
　　他下意识看向姜严，印象中姜严的脾气更好些，也更好突破些。
　　“那不妨也听听小姜的意见呢？她的猫公主现在是年轻人最喜欢的话题，我外甥女还缠着让我给弄个亲笔签名呢。”
　　姜严连半分迟疑都没有，笑着说：“其实伊宁的想法跟我是一样的，我们都不是什么厉害的人，只能专注做好一件事。”
　　她用着温柔的话语，给了刘处长沉重的一击。
　　姜严一句话就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连让他游说的机会都不给。
　　刘处长怔愣，尴尬点头轻言：“那是我唐突了，也是我没有充分了解夏延现在的业务方向。”
　　看他落寞离去的背影，夏伊宁不自觉弯曲唇角，高兴之情显而易见。姜严伸手揽在她后腰上，贴着她的耳朵问：“你好像很开心噢？”
　　夏伊宁今晚喝了不少酒，脸颊还微微有点泛热，周围外人都已散去，只剩下姜严。
　　她卸下面对外人时的伪装，任由心里真实情绪从她的媚眼里表露出来。
　　“难道就只有我一个人高兴吗？”
　　姜严自然也笑，搂得更紧了：“你快乐，所以我快乐。”
　　夏伊宁笑意不减，却不忘纠正她的话：“是我们一起快乐。”
　　看着她们相拥离去，秦益珊反而松了一口气。秦世贤有些生气，对于她一整晚的心不在焉不满：“今天你主动说要来，我还以为你想通了，结果来了以后也不把握机会就知道在旁边发呆！”
　　秦益珊在心里逐一排除今晚观察到的可疑对象，虽然夏伊宁身边一整晚都不怎么缺人，但大多是三五成群一起交谈的。
　　要说单独接近，也就只有刘处长算是比较明显的。
　　可是刘处长之后的表情不太好看，显然是碰了钉子。以他过往风格，不至于会在夏伊宁面前这么挫败。
　　她越想越投入，完全没把秦世贤的指责听进去。对于女儿更加明显的走神，秦世贤气得鼻孔都快喷火但又无可奈何。
　　今晚有比这个更让他糟心的事，那就是不仅夏延成了业内标杆，夏伊宁和姜严也成了不少企业家的“偶像”，对她们大赞特赞。
　　她们的人脉资源甚至已经不需要刻意去索取就已经主动送上门了，再这样下去，夏伊宁很快就有足够实力回购新夏了。
　　到时他之前所有布局很可能全都白费，而且刘处长的举动也让他危机加深。要是连他都倒戈，那就更是提前输了。
　　回到家后，秦益珊闷声说了句晚安就回房了，可是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有地方想不通。她想去找秦世贤多套点信息，结果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隐约有声音。
　　心里一旦有疑惑，萌芽就再也抑制不住。秦益珊只有短暂迟疑，便轻轻打开了父亲的房门。
　　她透过门缝，听到从秦世贤的嘴里说出了令她震惊甚至不敢相信的话。
　　“晨永啊，我们必须要尽快动手了。刘处那边已经不保险了，我们必须抢在夏伊宁之前就把新夏的资产置换出来。”
　　秦益珊没想到父亲竟然还跟夏晨永有联系，而且听这语气，关系应该还挺亲近。
　　“是啊，我也没想到夏伊宁会混得这么好，的确是我们大意了。总之，这次一定要快，绝对不能让她有机可趁，不然我们就要彻底输光了。”
　　秦世贤的电话没有持续太久，秦益珊听到他们约了见面，可是地址跟时间秦世贤没说。
　　她蹑手蹑脚回房，彻底瘫了下来，渐渐无力到从床边滑落到地毯。她知道父亲对夏氏有野心，所以多年来处心积虑暗中收购散股，终于成了最大的个人股东。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父亲还存了这么龌龊卑劣的想法，并且还付诸行动了。这就是犯罪，无从辩解的犯罪！
　　夏伊宁的名字数次在那通电话里被提及，显然夏晨永也没安好心。秦益珊长久以来的认知一瞬间被颠覆，一夜未眠。
　　等到天亮的时候，手机闹钟准时响起，她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纠结了。
　　**
　　夏伊宁跟姜严从酒会回来，洗掉身上酒气，人也清醒了。她靠在姜严身上，说着今天遇到的那些人和事，唏嘘道：“你能想象吗？当时夏氏出事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对我避而不见，跟今天人人都想来和我们打个招呼真是天壤之别。”
　　“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再说生意场上本来就没多少真情实意，所以别放太多期待就不会有那么多失望。”
　　夏伊宁任由姜严随意把玩她的发梢，调整了姿势更加放松也更加依恋：“所以还是你最好，真诚又纯粹，对我不离不弃。”
　　姜严忍笑：“突然给我戴高帽，有所求？”
　　夏伊宁面不改色：“关键你还有钱，你有钱又舍得投资我，真是跟那些庸俗肤浅没眼光的人形成鲜明对比。”
　　姜严知道今晚其实夏伊宁心里肯定是出了一口气的，但这东西没法直说。当着对方的面甩脸子回去，除了一时爽之外对今后的生意并无好处。
　　但这份憋屈得到排解后的喜悦的确应该有人一同分享，身为她最亲密的人，姜严自然是责无旁贷。
　　“投在你身上的那些钱里，其实有部分还是当初你给我的。”
　　“嗯？”
　　夏伊宁在姜严若有若无的亲吻中挣扎回忆，她有给过姜严钱？
　　“还记得那时候你给了我五百万让我不要在意别人的话吗？”
　　原来是那个五百万，夏伊宁还真不太记得了。
　　那时候五百万对她来说，真没什么。
　　姜严的吻更加密集，落在她身上各处：“说起来，你好久没还债了……”
　　夏伊宁无力挣脱，却还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你可真是天生资本家，我还的利息都快抵上本金了，结果你说我好久没还？”


第155章 
　　得到市里大力支持后, 夏延成功从银行那里得到了一笔数额庞大利息却可以忽略不计的优惠贷款。整个过程从审核申请到正式批复到账，用时短得让业内不少人目瞪口呆。
　　许知遥在家忙着收拾行李，她明天要去美国和那边的发行商谈谈, 顺便再找找她的老东家。这些能充分利用起来的资源她一个没落, 而且越来越有干劲。
　　姜严上午做了份炒饭给她送过来，等她收拾好，两人就在家里边吃边聊。
　　许知遥嘴里满满当当，怎么都吃不腻：“这个贷款发放速度简直了, 我觉得市里比你跟夏伊宁更想快点成功哈哈哈。”
　　姜严前几天已经陪夏伊宁单独庆祝过了, 当时夏伊宁脸上的兴奋激动并不比许知遥的少，甚至更多。
　　但她和夏伊宁仍头脑清醒, 高兴过后也不忘提醒自己不能太过得意：“那是因为市里想要快点把标杆树立起来好带动整个产业发展, 毕竟海城的产业结构也在转型升级, 领导们肯定都有压力。”
　　许知遥意味深长打量了她一番：“严啊，你跟着夏伊宁久了，都已经知道考虑这些了, 以前你可懒得关心的。”
　　“我们一起创业，彼此支持, 当然要充分了解政策跟环境。”
　　“啧啧，知道你俩感情好了, 不要总是趁机喂我狗粮。你的老铁我啊，还是个万年孤单可怜虫。”
　　姜严有一瞬间是真同情她，转念一想后又在桌下轻踢了她一脚：“你不是有目标吗, 迟迟不行动, 完全不像你。”
　　“咳咳, 你别胡说, 我哪来的目标。”许知遥差点把饭粒咳到鼻腔里, 艰难咽下后狡辩道，“我只是欣赏她面对逆境和低谷时不放弃的态度，而且也挺佩服她的能力。”
　　说完，许知遥的嘴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姜严并不急着说话，笑呵呵看着她，等她自己反应过来。
　　看着许知遥一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姜严才悠悠道：“我可没说目标是谁，你好像不打自招了。”
　　“我没有！”
　　许知遥的能言善辩第一次在姜严面前熄火，嘴唇动了几下后放弃挣扎，默默把剩下的炒饭吃干净。
　　第二天她就飞去了美国，全身心投入到为新平台寻找海外合作机会的奔波中。
　　她上次想要直接把平台分支搭建在海外市场的设想得到夏伊宁的认可，为此海城市里还特别拨付了一笔支持出海尝试的资金，这让许知遥在谈判过程中底气十足。
　　但要让平台稳固，就必须要有持续和高质量的内容输出。光靠猫公主系列显然太单薄，夏延自制节目虽然精良但数量明显跟不上。
　　许知遥拿着电话考虑了一阵，给颜姿打了过去。
　　颜姿很快就接了电话，语气里还有点意外：“你不是在美国？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
　　此时是国内时间下午两点半，许知遥那里就该是半夜了。
　　果然，许知遥的声音带了点疲惫：“没打扰到你工作吧？”
　　颜姿笑笑：“我刚和云姐录完特别番，还在等宁宁一起吃饭。”
　　许知遥那头好像变得沉默，颜姿以为她困了。但这么晚给她打电话，多半是为了重要的事。
　　她刚要开口问，就听许知遥说：“是这样的，我这两天跟分销商还有发行商都见面谈过，他们对新平台很有兴趣，只是觉得我们平台输出的内容不够丰富。所以我想咨询一下你觉得国内的电影，有输出的价值吗？”
　　许知遥对电影的投资分析在行，可是对于电影的艺术性还有内容挑选上不见得比颜姿到位。而且她是有点想借着这个机会听听她的声音，大概是一个人在这边奔波太苦了。
　　“国内电影数量不少，如果真要输出，得精挑细选，有的放矢会比较好。”
　　“有哪些因素可以作为衡量筛选的标准呢？”
　　颜姿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我不能贸然给你答案，毕竟只是我个人的感受。你要是真考虑要筛选，还是得做个详细的调研分析。”
　　跟着旁听久了，她好像忽然对商业的东西有点开窍了。
　　许知遥忽然笑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严谨了，我就是想听听你感性的回答。”
　　颜姿显然还有点犹豫，生怕自己随口说的东西会误导许知遥。她看了眼身边坐着的人，轻声说：“云姐，许知遥想问一些关于电影输出海外的筛选标准，你有什么看法？”
　　许知遥在电话那头听到她的话，脸不自觉拉了下去，好在房里只有她一人。
　　谢之云却笑着站了起来：“她想问的是你的看法，你就把你心里想的说出来就好，我去看看宁宁还要忙多久。”
　　**
　　在新平台上加载部分商业元素较少的小成本电影成为夏延尝试出海的第一步。为此，夏伊宁跟姜严还和颜姿一同参加了在法国举行的电影节。
　　颜姿跟谢之云之前担任双女主的那部电影入围了最佳剧本和最佳女主角的角逐。外界对于这次两人谁会获奖出现了两难的抉择，论咖位和过往成绩，那必然是谢之云胜率大得多。
　　可颜姿自从复出后状态越来越好，在为数不多的参演电影中表现非常夺人眼球，令人印象深刻。她在这部电影里展示出来的实力，拿下影后也是实至名归。
　　姜严跟夏伊宁对此也挺紧张又为难，毕竟谁得奖，另一个肯定会失落。反倒是两位当事人都表示没关系：自己得奖会高兴，对手得奖会祝福。
　　昨天刚走完红毯，今天是剧组的宣传时间，姜严跟夏伊宁牵手出来溜达。走着走着又去了她们之前去过的展览馆，姜严拿出手机查了一下：“巧了，还是你喜欢的。”
　　夏伊宁却没急着进去，拿过手机仔细翻了几页：“不如去侧馆看看？”
　　“侧馆？”
　　姜严皱了皱眉，侧馆和主馆不同，常年展出的都是些固定展品，也有一些市场不大的新锐画家自费展出。但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主馆里那些响当当的名家。
　　当她看清侧馆正在展出的画家名字后，心软了下去。
　　夏伊宁已经走出了几步，见她还站在那里，只好转身叫她：“你再磨蹭可就来不及了。”
　　姜严握紧手机小跑跟了过去，搂住夏伊宁的肩用额头蹭她的脸，黏糊着说：“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让.保罗的？”
　　“你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姜严搂着她一同走向侧馆，这里正在展出的是一个不算出名但风格备受姜严推崇的小众画家让.保罗的画作。
　　等她俩从展览馆出来，又是和上次差不多的时间，连天色都很像。姜严看到了那辆卖冰淇淋和汉堡的小车，笑着说要去买。
　　夏伊宁这次说要跟着一起去，于是两人又挨着一起在车前等冰淇淋。
　　明明是大人了，吃冰淇淋的时候却像是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这一个甜筒了。
　　等到快吃完的时候，姜严和夏伊宁的嘴角都有小小痕迹。夏伊宁下意识打开包想要拿纸巾，却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姜严笑。
　　“怎么了？”姜严难得看到她像小花猫却不着急清理。
　　夏伊宁往前一步，轻轻用唇为她把唇边那些残留全都清理干净。
　　温柔、细腻和难以言说的撩拨，比姜你军那直白粗暴的狂舔要让人销魂得多。
　　夏伊宁猫儿似的气声传来：“这么大的人了，吃东西还弄得满嘴都是。”
　　姜严拉着她不许她离开，笑意深深，明显是意犹未尽又把她拉回去，还照着她刚才做的原样plus了一遍：“那我也要好好表现一下。”
　　两人在展览馆外亲密同吃冰淇淋尔后又当众热吻的照片很快就被发到了网上，纯粹路人视角也隐藏不住两人的恩爱。
　　本来是想跟着剧组去电影节上看看海外电影市场，没想到竟被这张路人拍的热吻照给抢了风头。姜严和夏伊宁看着热搜还有帖子下cp粉疯狂嗑糖的样子，哭笑不得。
　　“我们这样，算不算喧宾夺主？”
　　夏伊宁默默打开照片，点了保存，平静道：“也没什么大问题，正好把国内的关注引过来，新平台要出海的宣传费用都免了。”
　　秦世贤坐不住了，姜严和夏伊宁真是太顺了，连在街上亲个嘴都能引起这么多关注。巧妙的是她们还能把这波热度无痕转移到平台走向海外的焦点上，不得不说夏延在舆论造势方面已经甩了同行一大截。
　　他跟夏晨永约在郊区的高尔夫球场见面，见面后连寒暄都免了，直奔主题：“不能再拖了，她们越玩越大，随时都可能成功，一夜暴富。”
　　夏晨永目光深邃，这些日子他隐忍蛰伏，一直在等机会，为此没少被尹苒唠叨，也是心烦不已。
　　“钱和公司都已经到位了，现在要行动也可以。只是刘处长那边如果不肯配合，会比较麻烦。”
　　秦世贤却比上次在电话里要乐观些：“我本来也头疼这事，不过最新收到的消息是刘处要换岗了，调职通知很快就下来。”
　　“是要去管夏延了？”
　　“比这个惨多了，他要去的是个空职。”
　　夏晨永脸色一沉，显然没料到会是和外界传闻大相径庭的答案。
　　“那这么说，刘处长已经被盯上了？”
　　“之前他就说过，局里有人被找去谈话了，我想他也躲不过。”
　　夏晨永有些急了：“那要是刘处长出卖我们怎么办？”
　　秦世贤冷笑：“他身上的烂摊子比我们多得多，再说我们也可以趁他还没正式下来前，再送他点包袱。”
　　“你的意思是……”
　　“晨永，做局总归是要有人牺牲的，这次就让刘处长去吧。”


第156章 
　　和夏晨永达成默契后, 秦世贤便绕开刘处长开始行动。刘处长名义上虽然负责管理新夏，但他对企业经营并不精通，加上近期还在为自己免于被架空而四处打点关系, 更是无暇顾及那些细微的反常。
　　秦世贤特地支开秦益珊，不愿让一些文件经她的手, 毕竟有她的签名，将来会是隐患。谁知秦益珊这次却“不听话”, 她拿着几份看上去并无异常的合同去找秦世贤。
　　“这几家公司之前都没有过合作记录，也没有什么特别出众的资质, 为什么要优选？”
　　“行业竞争激烈，利润越来越低，找个愿意让利多的公司当然是更好的选择。再说, 以前没有合作过, 这次合作了不就是个开端吗？”
　　秦益珊却不被这样的说辞骗过, 她已经暗中留心挺久了, 也收集了不少证据, 只是关键性的部分她还没接触到。
　　“这几家公司的资质我认为有必要重新审核一遍, 不能这么草率就决定。”
　　秦世贤不耐，语气也变得严厉：“这是刘处长也同意的, 你在这里拧什么？”
　　秦益珊意有所指：“爸, 你难道不记得过去夏氏是怎么垮掉的吗？就是因为内部漏洞太多, 还有就是夏家两位叔叔没守住底线, 做了错事。”
　　她说这话的时候, 一直看着秦世贤, 像是提醒, 也像是警告。
　　果然, 秦世贤警觉起来：“生意上的事你懂的还少, 这些合同你就不要管了。有刘处长的签名就够了，你做好自己分内事就行。”
　　秦益删眼中满是失望和愤怒，死命控制住才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她抱着合同失神离开秦世贤的办公室，却没有按照他的指示把这些合同交给相关部门走流程。
　　**
　　夏晨永沉寂的这段时间，大多时候都独自在书房，尹苒即便想要多“激励”他也没太多机会，只有趁着他陪儿子的时候能说上几句。
　　这天，她又老生常谈，叹着气：“晨永啊，最近网上全是伊宁的新闻，她那个新公司现在越来越了不得了。还有姜严，手上本事也越来越多，不知道是怎么包装出来的。”
　　夏晨永脸色平静，大手勾着儿子小小的手陪着玩了几次，并不想搭理她。谁知尹苒絮絮叨叨说个没完，说来说去无非就是嫉妒夏伊宁跟姜严如今过得风光，咽不下这口气。
　　“妈，你能不能少点攀比？整天比来比去不累吗？”
　　尹苒一怔，不悦道：“这怎么能叫攀比？我是担心你，晨旭我已经彻底不指望了，现在你也这么消沉，我真怕这家业没人继承。”
　　她带着残余的些许希望看着还在牙牙学语的孙子，怕是等不到他长大的那天家业就已经没了。
　　“我说过，我有分寸，只是时机没到，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看着夏晨永沉下去的脸，尹苒终于止住话头。却还是不忘提醒：“总之，你也不能太淡定了，我怕你落后太多就彻底追不上了。”
　　夏晨永心中冷笑，却没表现出什么。
　　尹苒的话对他并非毫无触动，但他着实讨厌这种被人不信任的样子。现在他多少能体会到夏晨旭的感受了，他只是这些日子才被尹苒数落，而晨旭却这么多年都不被看好。
　　因为相同经历而偶尔产生对弟弟的同情，在接到夏晨旭的电话后消失殆尽。夏晨永以为他安分了这么久，是真准备安心在国外逍遥自在了，没想到他一直盯着自己不放。
　　“哥，听说你跟秦叔叔准备把新夏国资控股那部分都给吞了，胃口还真不小。”
　　夏晨永不知道他是怎么会知道这些的，现在只想让他别坏事：“事成之后，会有你的一份。”
　　夏晨旭笑得很猖狂也很直白：“你真地会给我留一份吗？”
　　“当然。只要你别胡闹，别插手。”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不过好可惜，我不信你的话。我偏要闹，我就要插手。”
　　夏晨永怒声：“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别忘了我手里……”
　　不等他说完，夏晨旭就笑着打断他：“知道你手里有料，难道我就没有吗？比起你跟秦老头的那些破烂事，我犯的罪还真不算什么了。”
　　夏晨永沉默，夏晨旭却更疯狂，步步紧逼：“你就没考虑过我们兄弟联手，把秦老头踢出局？再怎么说这公司也是我们家的，你和外人联手贬价收购自家资产，这是人干的事吗？”
　　“晨旭！”
　　“噢，我忘了，在你眼里，我不是弟弟，我一直都是你的竞争对手。”
　　夏晨旭这次打来电话，根本就没有合作的诚意，更多的是挑衅。而他也的确如他所说，开始捣乱。本就是小心翼翼，避开刘处长警觉暗中行事，被他这么一闹，根本进行不下去。
　　秦世贤起了杀心，让夏晨永把夏晨旭给找出来，必须得好好收拾这小子。
　　“他在国外，没那么容易处理。”
　　秦世贤却觉得是好事：“在国外就更好办了，毕竟国外治安不怎么样，发生些匪夷所思的街头袭击，入室抢劫也很正常。”
　　“你不会真要动手吧？”
　　“怎么，还顾念手足情啊？他在这种时候捣乱，摆明就是想要玩死你，你还在为他考虑？”
　　夏晨永阴沉着脸，摇头：“我不是考虑他，我只是怕他疯起来连累到我们。”
　　**
　　从电影节上归来，姜严和夏伊宁很快就确定了在新平台上尝试输出的电影筛选标准：根据欧洲和北美市场不同风格选择不同类型电影。
　　输出欧洲的要多些探寻人性和原生态关系的，小众文艺类可以多些。而输出北美的则可以是主题明确，豪放直白路线的，但创新点要给足，强烈刺激一点的最好。
　　颜姿和谢之云意外双双落选影后，事后有媒体暗示是欧洲电影界存有偏见，不愿意一部完全由国内团队投资制作的电影获得肯定。
　　对此她们没有说太多，却不约而同表示，会用更好的表演征服那些心存质疑或是不情愿说臣服的人。
　　回国路上，整个剧组的气氛都挺压抑，和去的时候满是兴奋期待完全不同。
　　颜姿刚下飞机就接到了许知遥的电话，那头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同样让她开心不已。
　　许知遥言简意赅地告诉她：“我刚跟两家渠道商达成初步合作意向，用不了多久国内的电影就可以持续输出到美国，到时让这群老外好好看看什么叫东方魅力！”
　　“辛苦了。”
　　“所以优秀的演员们，你们也要更加努力，用演技让电影节的评委们后悔去吧！”
　　颜姿笑出声，刻意避开身边助理，低声说：“你好像比我还生气。”
　　“因为我觉得你就是影后，他们都眼瞎。”
　　颜姿心头一暖，久久后只说了声：“谢谢。”
　　夏伊宁把这次去电影节的情况跟市里做了汇报，雷副市长跟江局长对此都挺重视。
　　“文化输出是一个长期工作，必须要稳扎稳打，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大意松懈。当然，我们一定要保持文化自信，输出的就代表我们的文化，我们的理念，没有必要为了特意迎合别人而扭曲自我。”
　　夏伊宁点头：“雷市长说得对，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入选平台的电影虽然小众但绝不犯这些错，□□方面也回复表示支持。”
　　“既然这样，那下一步小夏你们是怎么计划的？”
　　夏伊宁跟姜严从回国后就连夜加班，熬了好几天把计划书修改好，就等着今天正式让雷副市长过目。
　　雷市长跟江局长边看边讨论，对计划书里的内容都很满意。
　　“计划很好，就按照你们想的去做，市里会给你们坚定的支持。我会让江局具体帮你安排好相关部门协助工作，你们就大胆往前走，把我们的中华文化，把我们海城的传统展示出去。”
　　夏伊宁刚出市政大门，就看见姜严靠在马路对面的车旁，抱臂等着她。
　　她笑着走过去：“你还真一直在这等着啊？”
　　上午是姜严送她过来的，她俩对这次的出海计划信心满满，可还是担心市领导会觉得过于激进。毕竟出了国门影响力是大了，但处理不慎带来的麻烦也会更大。
　　不少领导怕担责任，并不热衷这样的尝试。她们不是第一个想要文化出海的公司，但现在却成了第一次获得正式认可和支持的公司。
　　姜严从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次肯定是成功了，握着夏伊宁的手：“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里面紧张奋斗那么久后，找不到能第一时间分享喜悦的人。”
　　夏伊宁顾不得还在路边，手里拿着包抬手就抱住姜严的脖子，开心得脚都抬起来了。
　　姜严搂着她陪她一起笑：“真好，我们的猫公主系列即将走向世界，而我的猫公主也要拿回她的世界了。”
　　夏伊宁怔了一下，紧张又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你最近在看新夏的资料，前几天在你房里加班的时候我不小心看到的。”
　　夏伊宁理了理头发：“我不是故意要瞒你，只是想着等忙完出海计划再和你商量的。”
　　姜严对此很平静，觉得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其实也不用商量什么，拿回本应属于你的东西，很正常。”
　　“你也觉得我回购新夏是可以的？”
　　姜严拿着手机装模作样按了一串数字，递给夏伊宁看：“保守估计，咱俩现在资产也该这个数了吧，要回购沈总手里那些股份应该足够了。”
　　夏伊宁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也觉得！”


第157章 
　　轻松达成共识后, 夏伊宁脸上的笑意一路都止不住，和她刚才在雷副市长面前的沉稳严谨全然不同。
　　姜严见她心情如此好，便提议在外面吃饭好好庆祝一番。夏伊宁本想答应, 想了一下又改变了主意。
　　“还是回家庆祝吧。”
　　“有特别安排？”
　　夏伊宁弯着唇角，眼里的晶亮始终不减：“想让姜你军也一起高兴。”
　　姜严自然不会反对，平时在家其实她跟肥猫的相处时间更多，喂粮和铲屎的也基本是她。可只要夏伊宁在家，姜你军更喜欢缠着的却是她, 尤其喜欢趴在那柔软又满是香气的诱人区域。
　　姜严为此没少说过它没良心，有一次顺带跟叶晨晨吐槽的时候，却被对方一句话给堵回来了。
　　叶晨晨乐不可支，笑着说：“姜严这你可不能怪猫猫, 孩子像你，知道吗？”
　　之前几次庆祝都忽略了姜你军，导致肥猫有段时间忧郁得很。夏伊宁跟姜严去超市买了和牛, 还拿出之前从安德烈酒窖里得到的酒。
　　姜严在厨房忙活，夏伊宁拿出烛台，又把餐桌稍微布置了一下。看到姜你军睁大眼睛在旁边盯着，她笑着走过去帮它也戴好围巾。
　　“小东西，待会和我们一起庆祝。妈妈们很快就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到时候你也会身价倍增。”
　　夏伊宁语调轻快, 满是期待，指尖轻轻戳着肥猫的脑袋, 和她平时戳姜严的脸力度差不多。
　　姜你军才听不懂身价倍增是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戴上围巾说明很快就有好吃的了。所以非常乖巧安静地任撸, 不时伸出舌头舔舔嘴, 示意它做好加餐准备了。
　　等姜严把牛排端出来, 夏伊宁的酒也醒好了。
　　肥猫正低着头吭哧吭哧吃得起劲，压根不在意姜严拿的是什么。
　　“倒是它先开吃了。”姜严笑着坐下来。
　　夏伊宁替她把酒倒好，笑意盈盈看着她：“它的快乐比较简单。”
　　姜严展开餐垫铺在腿上：“那你的呢？你的快乐很复杂吗？”
　　夏伊宁轻轻摇曳着酒杯，透过空了一半的杯子看她有些模糊的脸，别有深意地说：“曾经很复杂，但现在很简单。”
　　姜严领会她的意思，也举起酒杯，隔空跟她碰了一下：“那就预祝我们的快乐早日到来。”
　　只是她们没想到，钱到位了，时机也不差了，但沈总却联络不上了。
　　虽说她最近都在国外，可是新夏方面的事定期仍会汇报给她，云秘书也会替她出面处理不少沈氏的事。但就在最近，无论是沈总还是云秘书，似乎都神隐了。
　　夏伊宁跟沈氏打听了几次，不见回复，不得已就给秦益珊打了个电话。她们已经有些时日没联系过了，接到她的主动来电，秦益珊却百感交集。
　　顾不上欣喜，听到夏伊宁想了解沈总的近况，秦益珊坦言：我也不知道沈总在忙什么，但最近沈氏团队的批复速度慢了很多，可能也是因为跟沈总联系不畅导致的吧。”
　　“那好，我了解了，打扰了。”
　　夏伊宁了解完情况并没有继续交谈的打算，她们之间似乎除了必要的事，已经没有任何共同话题了。
　　秦益珊心事重重，自从听到夏伊宁的声音，她就一直在纠结要不要把夏晨永和秦世贤的勾当告诉对方。可现在她并无实质证据，而且夏伊宁自己的事业发展正好，她怕这件事会影响对方正常的事业计划。
　　“伊宁……”
　　夏伊宁没有答话，但也没有立即挂电话，应该是在等她说下去。
　　秦益珊紧握着手里的钢笔，拇指快被笔尖戳破，很是挣扎。
　　最后，她还是决定先不告诉对方。她调整了情绪，稳住呼吸：“预祝你的新平台出海计划一切顺利。”
　　夏伊宁虽厌恶秦益珊对她的那份心思，可是多年交情让她从刚才那声挽留中听出些端倪。没想到等了一阵，听到的是秦益珊的祝贺。
　　这样的话，最近她听得耳朵都快出茧子了，她仍笑着说了谢谢。
　　结束通话后，秦益珊依然心事很重。夏伊宁这时候突然打听沈总的消息，不知是跟新夏有关还是因为夏延本身的业务。但无论哪种，都得尽快阻止她爸的事。
　　自从上次因为合同的事，秦益珊拖着不肯走流程，最后还是秦世贤说动刘处长亲自特批才得以继续。结果不久后因为夏晨旭的干扰，合同流程是走完了，但那批公司又出了新的问题，转移资产的事便只能暂时搁浅。
　　现在父女俩同在一个屋檐，却很少交流，甚至彼此防备。秦益珊不知道父亲是否察觉了她的心思，但她肯定已经看透了父亲的贪婪。
　　劝是劝不动了，只能想着怎么阻拦。
　　**
　　谁知没等她拿到关键证据，秦世贤就陷入了危险。夏晨旭不知何时回来了，把夏晨永和秦世贤都骗了出来，然后将他们困在了郊区的高尔夫球场里。
　　看着那群蒙着脸的彪形壮汉，夏晨永和秦世贤都意识到自己的安全不保。夏晨旭眼里透着邪光，嘴角始终挂着冷漠的嘲笑。
　　“好久不见，是不是不喜欢这种见面方式？要不然怎么到现在都不知道打个招呼呢？”
　　他边说，边顺手给了这两人各自一耳光。
　　夏晨永舔舐唇角，有淡淡血腥：“晨旭你发什么神经，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犯法的！”
　　“犯法？犯法的事我做的还少吗？”夏晨旭倒是一脸无所谓，山根处有条明显的疤，看上去应该是不久前弄上去的。
　　他戏谑的目光在这两人身上来回流转：“再说，跟你们相比，我不来点狠的都追赶不上你们了。”
　　夏晨旭突然抽出匕首抵着秦世贤的脸：“死老头，想找人在国外弄死我？你以为有点臭钱就真能买命啊，今天我们就看看到底谁的命更硬！”
　　他手上用力，鲜血就从秦世贤的脸颊流下来，鲜红的颜色激起了夏晨旭的兴奋。
　　夏晨永看得心惊，觉得这个弟弟已经完全疯狂了。
　　“晨旭，你想要什么条件你就说。人命的事大，不能乱来。”
　　“你闭嘴，待会再来收拾你。”
　　夏晨旭把秦世贤带到另一个房间，看来挨了不少拳头。
　　等夏晨永再次见到夏晨旭的时候，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根球杆。
　　“哥，要不要来比比？”
　　“比什么？”
　　“比比谁的头硬？”
　　夏晨永眉头紧锁，不知道他是何用意。
　　夏晨旭脸上阴森更重，缓缓拖动球杆，像在蓄力：“我记得八岁那年，爸带我们来球场，给了我们各自一根球杆，让我们比比。结果明明是我打得比较好，结果回家后他们夸的还是你。”
　　他怒极，抬手就朝着夏晨永的头挥了过去，嘴里大声含着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等到夏晨永彻底昏过去，夏晨旭又拖着那根已经被血染红的球杆去找秦世贤，没想到外面突然传来警笛。
　　原来秦益珊追踪不到父亲踪迹，又听到之前他跟夏晨永打过电话，放心不下选择了报警，同时也把她所掌握的情况汇报给了警方。
　　她亲手把父亲推向了牢狱，却也在紧急关头救了他性命。秦益珊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做才是最好的选择，可她别无选择。
　　**
　　当夏晨旭被警察从球场带走的时候，第十五届金枝奖颁奖典礼正在进行。颜姿和谢之云的那部双女主电影入围了众多奖项角逐，而她们再次在最佳女主角的竞争中成为对手。
　　上一届的影后获得者正是谢之云，按照传统，这次的颁奖嘉宾就是她。自己颁给自己，又或是连庄影后，无论哪个话题都充满热度，加上她这次的表现依然很好，外界似乎早已定论她将胜出，最不济也是双黄蛋：两位影后。
　　姜严和夏伊宁也在现场，坐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一晚上都在为颜姿获奖默默祈祷。
　　当谢之云走上舞台，手里拿过获奖名单的时候，全场几乎同时屏住了呼吸，夏伊宁的手心都冒汗了。
　　姜严把她的手拿来握住，轻轻揉搓为她缓解紧张，其实她自己也没有多放松。
　　夏伊宁好笑地睨她：“还说让我放松，你自己手心也出汗了。”
　　姜严没狡辩：“这个奖项对姿姐来说很重要，我希望她能拿到。”
　　夏伊宁何尝不是这么想的，要不然她们也不会特地推掉今晚一个重要的商业酒会来当观众了。
　　比起在影坛算是功成名就的谢之云来说，颜姿的确更需要被肯定，也需要用这座影后奖杯来证明自己的实力与付出。但获奖这种事，并不是你越急需就越能得到。姜严跟夏伊宁之所以这么期望，也是因为颜姿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太好了。
　　好到让她们不约而同都认为，这次的影后应该是颜姿。
　　当谢之云在台上宣布获奖人是颜姿时，全场都静默着，像是在等下一个名字被念出，然而谢之云只说了这一个名字。
　　几秒钟后，大家才反应过来，今晚的影后只有颜姿一人，全场爆发出如雷般掌声。
　　颜姿极力控制着情绪接过奖杯，感谢了很多人。最后她把奖杯小心翼翼放在台上，深吸了一口气，泪水却终于止不住流了下来。
　　她几度哽咽，但没人催她。在场的大部分都是圈内同行，自从她复出以后的努力没人会质疑，也没人会否定。
　　夏伊宁也跟着揪心，眼底有浅浅泪光，姜严紧紧握着她的手，一起等待颜姿最后的感言。
　　颜姿胡乱擦了几下泪，抬起头笑着说：“最后，我要感谢在我人生最绝望的时候依然支持我帮助我的亲人，宁宁和小姜，是她们让我看到前方是有光的。”她再次深吸一口气，用压不住的哭声说，“我还要谢谢我自己，谢谢一直都没有放弃自己的我。”
　　下台后，颜姿没回座位，夏伊宁跟姜严也立即找了过去。在后台，颜姿抱着夏伊宁放声大哭，宣泄着这些日子以来的压力和委屈，还有难以表达的喜悦。
　　她抽搐着抱着夏伊宁，看着姜严：“我做到了，我真地做到了。”
　　姜严也眼眶红红，今晚的姿姐格外耀眼，她终于凭借自己的努力跟实力，让那些曾经看低她的人闭嘴。
　　后台休息室的门被推开，许知遥手里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她显然是刚经历长途飞行后还来不及认真打理的样子，却不妨碍她为颜姿高兴的心情。
　　姜严轻轻把夏伊宁拉开，眨眼示意她俩还是先离开一会儿比较合适。夏伊宁还有些担心颜姿的情绪，看到许知遥手里的花，便识趣地靠着姜严走了出去。


第158章 
　　根据秦益珊提供的线索, 还有夏晨旭铁了心要拉夏晨永和秦世贤陪葬的癫狂，关于当初夏氏在破产重组过程中的众多问题再次浮出水面。
　　再由秦世贤身上查到的问题顺藤摸瓜，翻出了过去经刘处长之手被贱卖的国有资产竟高达数百亿。之前他就因为其他问题被上面重点关注, 现在证据确凿, 他更是无从狡辩。
　　在重重压力之下, 他选择坦白交代, 并且供出了不同级别的数人。这下不仅海城乱了, 兄弟城市也有点乱了。
　　自此，海城开始了清查蛀虫, 挽回国有资产损失的全面调查, 夏氏重组并购的过程也自然免不了被重新核查。
　　这本该是普天同庆的喜事，夏伊宁高兴之余忍不住担心当初姜严去找沈总购买BG5债权的事会不会也有问题。要是这样, 岂不是就要连累姜严了？
　　许知遥难得没有趁机吓唬她，在她脸色彻底凝重前就做了保证：“这个你绝对放心, 一切都是按照正规程序走的，防的就是今天这种情况。而且当时沈总非常配合, 并没有因为我们的身份而提出过异议, 也没有嫌麻烦。”
　　说起沈总, 夏伊宁总觉得有点怪。这段时间重组过程被重新调查，照理说她也要回来配合一下，但还是没看到她身影。
　　她不回来，她们就没办法跟她商量回购的事, 也怕拖久了市里又有了新的想法，说不定会把新夏全部收归国有。
　　到那时, 就算她们肯出钱, 也未必能买得回来了。
　　姜严知道夏伊宁最近为了这事, 夜里都睡不安稳, 她也跟着心疼：“知遥，你能打听到沈总的消息吗？”
　　许知遥摇头：“我动用了所有关系还是找不到，也许沈总是有心不想让人找到呢？”
　　夏伊宁心里咯噔：“那是为什么？”
　　难道沈总想趁这次重新调查的机会把国资那部分也都收购过去？以沈氏的实力，她说想要，市里八成是会同意的。她也没忘当初沈之冰一开口就跟她要夏氏总部时的场景，到现在都令人心悸。
　　当时她觉得沈总要得太狠。但当她自己当了老板，在这深浅难料，前路不明的商场里摸爬滚打了些许时日后，才明白沈之冰的快狠准是经过了多少次的摔打跟磨砺后才拥有的。
　　过去是忌惮和提防，如今她倒是想要成为沈之冰那样好手段的人了。
　　但如果这样令人崇拜又畏惧的人站到了自己对面，可就不是什么好事了。夏伊宁越想心越沉，内心并不愿意和沈总成为对手，哪怕从沈氏那里回购资产的时候价格高一些她也是愿意的。
　　姜严察觉到她的情绪，暂时也没更好的办法，又舍不得她一个人承受压力，唯有多陪她。
　　沈之冰出现在市里找夏伊宁谈话的时候。重新调查的结果出来了，当初夏氏出现危机和后续引入重组都没问题，问题出在刘处长和秦世贤联手做局，准备以折价处理的方式把国资收购的那部分资产倒手，实际只需一折的成本。
　　至于夏晨永，则是秦世贤过于贪婪，想要两头吃，又生怕在重组过程中遇到阻挠，所以用相同的计划换了受益方说服他一起配合。所以，现在的问题就成了如何处置新夏比较合适。
　　市里想先问问夏伊宁的想法，如果她有意向回购接手那是最好。但也担心沈氏不同意，毕竟当初重组的时候也是市里出面给沈之冰暗示，让她帮忙的。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双方都坐下来，当面谈谈。
　　和夏氏危机时不同的是，那时候没人觉得夏伊宁跟姜严能扛过去，所以偌大的危机市里优先考虑的绝对是沈之冰。而到了今时今日，夏伊宁和姜严俨然已是海城文化产业升级的带头人，无论是在象征意义上还是实际能力上，都今非昔比。
　　所以这次市里的态度很中立，希望双方好好沟通，能够笑着把问题解决最好。
　　夏伊宁找了沈之冰那么久都没结果，现在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意味很明显。之前心里的忧虑再次涌上心头，夏伊宁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
　　和她的严阵以待相比，沈之冰则轻松得多，看上去这次露面纯粹是为了给市领导一个面子。
　　江局长亲自表态：“之前的确是市里的疏忽，没有及时把这些害群之马抓出来，导致了重大损失也严重损害了政府的公信力。所以经过开会研究，市里希望把新夏放归民营，让更适合的企业家去经营。”
　　他看了看沈之冰，又看看夏伊宁，见双方都没什么明确变态，接着又说：“当然，如果你们愿意继续合作那是最好。小夏呢，就接手国资的部分，沈总你呢，还是继续持有现有的股份。”
　　重组后，国资占了大头，如果让夏伊宁接手，加上她之前手里留存的部分，俨然就是新夏的话事人了。江局长说出这个提议的时候，特地多观察了沈之冰一阵，毕竟这的确有点踩她的脸。
　　但沈氏近年低调，已经不再刻意扩张，夏伊宁却不同，她在海城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出于市里的私心考量，的确更希望能激励到夏伊宁，只不过沈氏那边必须要安抚到位。
　　夏伊宁酝酿着之前已经做好的打算，只要沈之冰肯同意让步不争，她愿意多支付给沈氏一笔钱。
　　令她和江局长都没想到的是，沈之冰依然是淡淡的语气，轻松爽快地就给了答案：“我不反对国资部分由夏伊宁接手。”
　　她同意得太快太顺，以至于其他人都来不及反应。沈之冰料到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经意勾了勾唇：“不过我有个补充条件。”
　　江局长笑说：“说来听听。”
　　沈之冰看着眼底藏着小小紧张的夏伊宁，缓缓开口：“我手里的那部分资产，也希望夏伊宁能够回购。”
　　这是主动出让？夏伊宁完全猜不透沈总的意图，她不争国资的部分，又主动要卖手里持有的那些，难道是不看好新夏的未来？又或是想要趁机卖个好价钱回收投资？
　　江局长也没想到沈之冰要退出，摸不准她是赌气还是诚心想出售，便替夏伊宁开了口：“那沈总你的心理价位是？”
　　夏伊宁本来没想到可以这么快接手国资部分，当初准备的钱足够回购沈之冰手里那些。但要同时吃掉怕是有点难度，除非沈总大发慈悲，原价返还还差不多。
　　可哪个生意人会这样做买卖，吃大亏来成全别人？这种美梦夏伊宁很早就不信了，然而沈之冰的回答着实让她再次疑惑起来。
　　沈总她说：“就按当初收购的价格，再给我一年期固定存款利息就好。”
　　夏伊宁不敢置信：“沈总，你……”
　　沈之冰浅笑着提醒她：“我做生意向来不喜欢磨蹭，你如果不同意这个要求，也许下次我就改变主意了。”
　　这种便宜谁会瞎了眼不捡啊，尤其还是当着市里领导的面，沈之冰肯定不会是随便说说的。夏伊宁连连点头，生怕她变卦。
　　江局长也没想到这事会这么顺利，一块大石落地，心情很好：“这样，待会我们一起吃个饭，算是市里答谢两位对我们工作的支持配合。”
　　**
　　饭局结束，夏伊宁的思路也厘清了，沈总这次真是一点利润没赚到，甚至还白搭了不少精力。
　　她叫住刚跟她告别的沈之冰，追过去问：“沈总，能问问你，是为什么吗？”
　　沈之冰知她疑惑，没了江局长在旁边，她倒是更坦诚。她看了眼夏伊宁身后：“因为她。”
　　夏伊宁刚才就看到姜严在等她了，上次沈总也说是因为姜严，这次还是因为她。难道姜严带给她的感动真能让沈总白白让出这么多钱吗？
　　见她不信，沈之冰无奈摇摇头：“自己当了老板后，果然聪明多了。”她的目光看向更远一点的地方，那里停着她的劳斯莱斯，车里应该有人在等着她。
　　看见车上走下来的人后，沈之冰唇角浮上温柔的笑：“也因为她。”
　　夏伊宁和姜严同步朝那个方向看去，终于见到了能让沈总瞬间变得温柔娇媚的人。
　　“她是齐筝，是我的爱人。”
　　听到沈之冰的话，夏伊宁缓缓回过头。关于齐筝，她大多是从许知遥那里了解到的。
　　齐筝和姜严都朝着自己爱人的身边走去，当她们四人站在一起，沈之冰看着齐筝，嗔道：“为了你，我刚刚可是损失了不少钱。”
　　夏伊宁朝齐筝点头致意，无论因为什么，她的的确确从中获益：“谢谢齐总。”
　　齐筝看着姜严，又看看夏伊宁，气场并不像沈之冰那样强势，却把温柔和坚定这两种气质糅合得完美无瑕。
　　“好好珍惜携手的机会，也好好珍惜这份婚姻。”
　　想起许知遥曾说过的原因，姜严跟夏伊宁识趣地没有当着那两人的面追问。毕竟自己的幸福或许是别人的痛苦，更何况是这样一对璧人。
　　等上了劳斯莱斯，看着姜严跟夏伊宁的车离去，沈之冰拍了齐筝大腿一下：“这下你总该满意了吧？”
　　齐筝熟稔地安抚起眼前将要炸毛的人：“所以你也应该明白我为什么要致力于推动同性婚姻合法了吧。”
　　这些年淡出商界后，齐筝没忙别的，就在为这事奔波忙碌。沈之冰起初不理解，以为她想要弥补遗憾，可是时间久了又觉得不仅仅因为这个。
　　看着姜严跟夏伊宁一路走来，她好像摸到点感觉了。
　　“如果前进的路上难免有坑洼，尽其所能修补好就能让后面的人不吃同样的苦，那他们也会学着去修补其他坑洼。时间久了，路上的坑洼少了，后人的路也就平了。”
　　夏伊宁上了车还在回忆刚才短暂的见面过程，感慨道：“我一直想象不出来什么样的人可以征服沈总，今天看到齐总后我又觉得理所当然，她俩一站在那里，就解开我所有疑惑。”
　　姜严笑着看看她：“那你呢？你觉得什么样的人能征服你？”
　　夏伊宁伸手在她旁边晃了一下，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正好在她婚戒处围了个圈。
　　“姜严。”
　　姜严专注看着前方，没转头。
　　“嗯？”
　　夏伊宁笑意不减，又说了一声：“姜严。”
　　这次姜严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上回在办公室里夏伊宁已经演示过一遍。
　　等到红灯处，姜严才终于能转过脸认真看她。
　　夏伊宁迅速在她唇边吻了一下：“我的答案只有姜严。”


第159章 正文完结
　　沈之冰肯大度出让手中股份, 又有市里有意撮合，夏伊宁回购资产的过程比当初夏氏重组时要顺利得多。给沈氏的钱到位，给国资方面的付款超过七成, 剩余部分用夏延股份做质押延期付款, 就算成了。
　　当真正拿回曾经属于夏家的资产后, 夏伊宁站在夏氏总部楼下，抬头仰望，从一楼一直看到顶层，却迟迟没有动身朝里走。
　　姜严陪在她身边, 这几天夏伊宁反而格外平静，似乎已经从之前的狂喜中冷静下来。但她知道, 这才是夏伊宁真正欢喜的开始, 她只是越欣喜越无从表达。
　　站了好一会儿, 偶有路过的人不解, 回头打量她们。姜严不觉丢脸，却还是轻声劝她：“我们上去看看吧。”
　　其实沈氏收购以后除了日常维护，并没有对这座大厦做任何修整改动, 沈之冰如今可谓是原物奉还。
　　夏伊宁吸了吸鼻子，顺从地被姜严牵着手, 和她并肩走了进去。
　　再次共同站在夏氏的电梯里，夏伊宁突然笑出来：“其实也没隔太久，我怎么就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呢？”
　　姜严轻轻晃动牵着的手，心疼又欣赏地看着她：“其实的确有点不一样了, 现在你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了。”
　　夏伊宁转过头, 咬唇回望她。这是她从前默默努力想要实现的梦, 结果梦碎了。在她以为这个梦再也无法实现的时候, 却又戏剧性地圆满了。
　　“姜严, 谢谢你陪我经历这一切。”
　　“你是不是高兴傻了，跟我说这种客气话。”姜严的语气里满是宠溺，极限温柔。
　　一瞬间就把夏伊宁软化了，以至于她心里的蜜水快要溢出来把她整个人都融化掉。她只能借力扶着电梯墙壁稳住心神，却还是止不住笑。
　　如果不是记得这里是电梯，如果不是因为这里随时会有人进进出出，夏伊宁真想好好表达自己的幸福。
　　当来到再熟悉不过的楼层，两人仍是感慨万千。物是人非，短短几年间的起伏远比夏伊宁过去三十多年人生经历的波折多得多，现在的她已能淡然处之。
　　她拉着姜严四处逛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天台那个玻璃长廊，打算在这里把自己的决定正式告诉姜严。
　　“我有话想跟你说。”
　　姜严看着她突然郑重起来的神情，虽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直觉上并不认为是坏事。
　　“突然这么认真，不会是……想跟我说要给姜你军添个妹妹吧？”
　　夏伊宁一怔，反应过来后轻轻打了姜严肩膀一下，嗔她：“这种时候你竟然开玩笑！”
　　姜严双手握住她：“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可以不用那么郑重，你说的任何话我都有认真在听。”
　　夏伊宁心甜，却还是用十分正式的口吻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准备把夏延和新夏重新整合。”
　　“嗯？”姜严想了想，觉得也可以。
　　夏伊宁定定看着她：“新公司就叫姜宁集团。”
　　姜宁集团？姜严不禁挑了挑眉，不知道是自己理解的那个姜宁吗？
　　夏伊宁笑着点点头，不等她问就已经提前肯定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你的姜，我的宁，我们的集团。”
　　姜严沉吟了一阵，又问：“你爸爸妈妈也同意吗？”
　　夏伊宁笑容不减，却也十分耐心地解释着：“我跟他们说过，他们都没意见。”
　　姜严未完全展颜，像是仍有顾虑。
　　夏伊宁知她在想什么，靠近一点后又说：“我跟妈妈上次去看爸爸的时候就说过这件事了，我爸说现在公司是我们两个奋斗回来的，所以应该属于我们两个。”
　　姜严一听，夏琅言也这么说，心里的顾虑少了些。
　　“你别想那么多了，爸妈养老的部分我早就准备好了。姜宁集团的股份我们各占35%，这本来就有一半属于你。”
　　既然夏伊宁已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姜严似乎没有再推辞的理由。只不过她没想到回来这里的第一天，夏伊宁就给她送了这么大的一份礼。
　　“那先谢谢我可爱又厉害的太太了。”
　　夏伊宁笑得更明媚，但又很快假装不满：“我们之间，说什么谢谢，这本来就是我们共享的。”
　　两人搂着在天台又聊了许久，说了打算怎么重新装修，还说了合并以后业务怎么分配，又说了平台出海后要让全世界都认识姜宁二字。
　　等她们从总部出来，心情依旧非常好。夏伊宁刚坐上车就接到郁婉柔的电话，语气低沉还有些急促，让她们有空去她那里一趟。
　　夏伊宁挂了电话看着姜严：“妈妈很少这时候叫我们过去，可能有急事。”
　　姜严开车直接去了郁婉柔家里，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女人的哭泣声。她俩一惊，赶紧按了门铃。
　　进门后看到郁婉柔脸上无泪，神色还算正常，夏伊宁才放心下来。
　　“妈，急着让我们回来，发生什么事了？”
　　郁婉柔侧身让她们看清客厅的情形，原来是尹苒来了。看来刚才那哭泣声就是她发出的，可夏伊宁跟姜严心里一点也不难受。
　　她们一起走回客厅，尹苒看到她们来了，勉强露出一个笑脸主动跟她们打招呼：“宁宁，小姜，你们来了。”
　　夏伊宁点了点头，跟姜严坐到郁婉柔旁边。
　　尹苒犹豫纠结，几番挣扎终于说出自己的来意，现在家里的资金基本全都用来给夏晨永治疗了。他被夏晨旭用球杆打伤了大脑，重度昏迷，医生说就算奇迹醒来也可能会瘫痪。
　　可她还是不愿意放弃夏晨永，却也要考虑现实情况。
　　“宁宁，你看你们现在过得风生水起的，能不能也帮帮家里人？”
　　姜严没说话，这事始终是夏家的事，她听夏伊宁的。
　　夏伊宁却还是第一时间侧眼看她，已经习惯了遇事找她商量。姜严笑着微微点头，没发表意见，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夏伊宁知她意思，认真想了想，对于尹苒的卖惨不为所动：“我可以给晨永哥一份慰问金，但你想要保留公司股份这事，我不同意。”
　　尹苒脸色变了：“宁宁，你……”
　　“我已经决定把手上的资产重新整合，都会并入姜宁集团，也就是我跟姜严共同持有的新公司。所以晨永哥手里那些股份，早就被稀释得不剩多少了。”
　　尹苒怒了，却不敢直言，今天她是来求人的，轮不到她发飙。极力克制后，她依旧用哀伤又可怜的语气请求：“那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晨永还有儿子，他们还没长大，家里现在这情况，很难负担他们今后的生活。”
　　其实按照普通甚至中产标准肯定是够的，但要像过去夏家抚养孩子那样是铁定没戏了。
　　夏伊宁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毕竟小孩子无辜，而且传出去对她的名声影响也不好。
　　“好。”
　　一听夏伊宁松口了，尹苒高兴得还来不及笑，又听说她说：“我会成立他们的教育基金，到了不同阶段考上不同学校就能支取其中的钱来解决学习生活负担，我不会让他们上不起学。”
　　她说得够清楚了，她可以管，但也仅此而已了。
　　尹苒再怎么说可怜都无用，夏伊宁第一次硬如顽石就是在她面前。
　　**
　　夏琅言在狱里表现良好，获得减刑，全家人都在等着他早日回家。
　　平台出海计划得到市里大力支持后，夏伊宁跟姜严便没了后顾之忧，把之前的设想大胆付诸实践，终于初步实现了文化输出。叶晨晨快被她那些老外同学烦死了，整天发消息来问她那些成语典故到底是什么意思，那道中国菜怎么和唐人街卖的不一样。但她烦归烦，还是非常认真严谨地用尽可能贴切准确的解释回复他们。
　　文化输出，靠的不仅是平台和内容，还有每一个愿意传承文化的人。
　　夏琅言出狱后没有和夏伊宁她们住在一起，而是跟郁婉柔去了近郊的别墅休养身体。
　　这天，夏伊宁和姜严陪他们吃过午饭却没急着离开，她拉着姜严去了后花园。
　　“我爸最近请了新的园艺师傅来打点，效果应该很不错。”
　　姜严总觉得夏伊宁最近心里在琢磨什么事，可是试探了几次都没打听出答案。今天又特地拉她来看园艺，仍是有点奇怪。
　　平时她们对于植物没多大兴趣，还不如姜你军喜欢扒拉呢。
　　夏伊宁兴致盎然，一路牵着她不时转头朝她笑，还很详细介绍着这位园艺师傅的来头。如果不是她的手越抓越紧，掌心温度明显升高，姜严真差点被骗了。
　　玻璃房里，有花有树有果实，的确很不错。但似乎也没惊艳到会令夏伊宁紧张期待成那个样子，姜严不禁深深打量起她。
　　被盯着看的人若无其事，假装看不到姜严的眼神，继续欣赏着这里的花花草草。
　　姜严见她紧张又故作认真的样子，于心不忍，笑着问她：“你带我来这里，只是想看这些？”
　　夏伊宁先是点头，然后又咬唇想着该怎么“暗示”。
　　这几年来她们的默契早已不同于过去，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枕边人哪里会不知晓。
　　“就是……突然觉得这些花啊果实啊很好看，很特别。”
　　花和果实？姜严又环顾了一圈四周，心里的猜测逐渐清晰。
　　她轻笑了几下，把手伸进口袋，摩挲着。
　　夏伊宁一听她笑，耳朵就红了。
　　当她还在思考怎么把话题引到正轨上时，手上的触感让她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姜严从她手上取下那枚简单样式的婚戒，又缓缓为她戴上一枚新的。
　　同样是简单内敛，却看得出是精心设计，用心打造，甚至是独一无二的。
　　姜严边替她换戒指边轻叹：“四年了，这段感情也算开花结果了。所以花和果实特别好看，不是吗？”
　　夏伊宁眼底泛着浅浅泪光，姜严懂她，什么都懂。
　　她是想在结婚第四年，重新和姜严结一次婚。在她们的花果婚纪念日上，真正和对方结一次婚。
　　她们这次的婚礼在一座小岛上举行，只邀请了亲朋好友见证。不像上一次那样大操大办，当天摆放的照片除了两人合影，还有全家福。
　　姜你军被妈妈们抱在怀里，难得不打瞌睡也不犯馋了，为自己的美颜正名。
　　当夏伊宁挽着夏琅言的手缓缓走向姜严的时候，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坚定和喜悦。过往那些一同经历的酸甜苦辣，如今都成了她们花果婚上最真实的组成。
　　她不带任何遗憾，没有半点忐忑，只有一颗雀跃和充满感恩的心，感恩今生可以跟姜严携手。
　　夏琅言笑着把夏伊宁的手交给姜严：“小姜，我还是那句话，宁宁我就交给你了。”
　　姜严郑重点头，又听夏琅言说：“你也是我们的女儿，我们是一家人。”
　　仪式并不复杂，可在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她们的幸福和喜悦，叶晨晨抱着姜你军，感动极了：“当初把你送去真对，你现在也是有岛的猫了。”
　　这座海岛是姜严买下送给夏伊宁的，在仪式前一天已经正式更名为姜宁岛。
　　End


第160章 寻味之旅（1）
　　在玻璃房里看着姜严为自己换上新的婚戒后, 夏伊宁心里的甜就一直没停过。既然是两人心里想到一块儿去了，也就不必耽搁了。她们简单商量一阵，打算把这事也跟夏琅言夫妇说一下。
　　夏琅言当时正在吃药, 看到她们这么快就回来, 而且夏伊宁眼眶还有点红，一时间愣住了。
　　郁婉柔虽也不解却没往坏处想, 夏琅言在里面的这些年不知道, 她是亲眼见证过这两人的感情, 心里有底。
　　“你们这么快就看完了？”劝着夏琅言赶紧把药吃了, 郁婉柔这才主动开口询问。
　　夏伊宁刚才还兴冲冲拉着姜严的手快步走回来，现在当着爸妈的面，又开始语塞起来。
　　见她欲言又止而且耳朵红红的样子，郁婉柔和夏琅言对视了一眼，这下大致猜到不会是坏消息了。
　　郁婉柔笑着看姜严：“宁宁不好意思说, 那小姜你说说？”
　　姜严刚准备开口，忽然也打住了。重新结婚这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现在夏父和夏母对自己的态度比之前好得多, 可提到婚礼这事, 她还是紧张又郑重。
　　夏伊宁抢先把主动权又夺了回去：“这个还是我来说吧。”
　　她们越是这样, 夏琅言夫妇就越是好奇。
　　夏伊宁调整好情绪，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我跟姜严商量后, 想趁着今年的结婚纪念日做点事情。”
　　刚结婚那会儿正好遇到夏氏跟家里接连出事，谁也没心思说这事。这两年她俩又忙着业务拓展, 到了纪念日顶多是和家人朋友吃饭聚聚。
　　今年突然说要特地操办, 反而是好事, 说明有心也说明足够重视。
　　郁婉柔当然同意：“好啊, 你们想怎么办？”
　　夏伊宁咬了咬唇, 这次没沉默太久，便说了她们的打算。
　　“你们准备在纪念日上再办一次婚礼？”
　　也不是说不行，她们不是第一对这样做的，只不过总觉得有点奇怪。可她们想要这样，夏琅言夫妇没理由阻挠。
　　“妈，我跟姜严都觉得这样好，你们就让我们自己去弄吧。”
　　郁婉柔想了想：“那不行。”
　　夏伊宁一怔，正准备撒娇继续说服，却听夏母说：“不管是第几次办婚礼，这事我们当父母的都不能撒手不管。你们该忙工作就去忙，筹备的细节我跟你爸来负责。”
　　“妈……”
　　“还有小姜的妈妈，我们也会一起商量的，所以你们不用担心。”
　　这次亲家们倒是在婚礼前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和交流，而且分工还挺明确。徐芷惠仍是自己一个人住，但在姜严的坚持下搬进去了为她新购置的大平层，光是画室就有将近八十平。
　　她留在海城的时间不算多，有空就去找灵感或是参加画展，像是要把过去被婚姻桎梏虚度的岁月都弥补回来。这回听说她们要再次举行婚礼，徐芷惠毫不犹豫把相关安排都改期了，安安心心留在海城，不时就去郁婉柔那里商量婚礼细节。
　　为此姜严还有些内疚，徐芷惠笑着说她是傻孩子：“当妈妈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过得好？以前你要结婚的时候，我忧心忡忡，想要插手又没机会。现在看你们过得幸福，我庆幸又欣慰，一点都不觉得麻烦，更不是负担。”
　　听她这么说了以后，姜严跟夏伊宁的心里才好受些。
　　这天郁婉柔和她刚去试完婚礼上的糕点，时间尚早便约着去喝下午茶。
　　“芷惠，我问个私人问题你别介意，听说姜严的爸爸最近来找过你？”
　　徐芷惠并未否认，还挺坦然：“是，他来找过两次，说来说去都是想要参加这次的婚礼。”
　　郁婉柔皱了皱眉，这次婚礼只准备邀请亲朋好友，也只在小范围里通知过。姜潮瀚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你别多想，他这人心思一直没停过，这几年其实都在暗中盯着严严。”
　　“你那边需要帮忙吗？”
　　徐芷惠笑笑：“我能应付，而且我也不会让他去破坏气氛的。他现在忌惮严严，不敢乱来。”
　　郁婉柔这次舒展眉头：“那就好，你要是有解决不了的事，就跟我说。”
　　徐芷惠笑着摇头抿了口红茶，心里有淡淡苦涩。
　　对于这个前夫，她是一点感情都没了，可是姜达鸣是她儿子，怎么可能毫无牵挂？但她也很清楚，女儿跟儿子都是自己孩子，达鸣做生意的能力的确不如严严，没有必要硬去为难谁。
　　她把自己卖画的部分收入给了姜达鸣，算是母亲对儿子事业的一点支持，可也仅限于此了。这些年姜家父子轮番找过她，徐芷惠始终没有松口对姜严提过什么要求，更别说让她帮一帮父兄。
　　**
　　婚礼规模很小，但夏伊宁对此事事上心。光是礼服的样式就足足改了五次，每次都拉着姜严把每处细节讨论个彻底。
　　叶晨晨看着最终成品，羡慕得流口水，却还嘴硬道：“表姐，之前看你下班回来还忙着和设计师沟通改这改那的，不知道的人以为你们又接到什么大买卖了。”
　　夏伊宁看着镜子里已经三十三岁的自己，对身材方面有些不满意，可她最近真地在努力健身了。
　　“你已经够美了，不要苛刻到这个程度，不然别人怎么活啊啊啊！”叶晨晨看着镜子里依旧美得发光却仍有小小不满的人，只能狠狠揪住自己的头发。
　　“我也没有苛求什么，我只是想在婚礼上把最好的自己展示给姜严看。”
　　叶晨晨这几年狗粮吃到麻木，一点没觉得这话有多肉麻，反而一本正经道：“你在她眼里肯定是最好的。再说，你平时展示得还不够吗？”
　　这话也有道理，可夏伊宁还是觉得那不是一回事。
　　她仔细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决定还是要抓紧再努力一下：“这不一样。”
　　果然，婚礼当天，看着夏伊宁缓缓走向自己，姜严的眼神亮了又亮。明明是每天都生活在一起的人，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人，可此时夏伊宁依旧会脸带羞涩，又满是笑意。
　　在众人的哄笑声和掌声中，她们温柔又深刻地亲吻对方，郑重、谨慎又坚定。
　　当她们终于能躺在那张柔软的圆形大床上，看着玻璃屋顶外的星光点点时，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她们的指尖相触，传递着彼此心跳。
　　夏伊宁突然开口：“还记得我们上次结婚当晚发生了什么吗？”
　　姜严笑：“记得，你把我赶出了房间。”
　　夏伊宁显然也想起了这事，笑着辩解：“那还不是因为你运气不好，正好被我听到了去头去尾的话。”
　　这事后来姜严认真解释过，夏伊宁也知道当时是误会她了。可那时她对姜严心存误解，也心有防备，任何一点不对劲的线索都足以动摇本就不牢固的信任。
　　姜严佯装无奈，叹了口气：“是啊，只能自认倒霉了。”
　　夏伊宁突然翻身，压着她的胳膊，不时用指尖轻轻挠着。这还不算，她还目光灼灼地望着，眼里若隐若现的意味对于姜严来说，已很熟悉。
　　这是主动邀约的意思。
　　姜严顺势搂着她，故作不知等她开口。
　　夏伊宁在她颈窝轻轻吹了口气，声音比刚才柔软得多：“那我们现在应该好好弥补一下当时的遗憾。”
　　“嗯？”
　　夏伊宁又靠近了点，水润的唇贴着姜严的耳朵：“这么特别的日子，我们真不该浪费。”
　　姜严想忍笑但已忍不住，这是主动邀请她一起把错过的良辰美景补回来？
　　虽迟但到，再说这种事谁会嫌多呢。
　　姜严翻身夺回主导权，低头看着眼前和她朝夕相对已久的人，心却依然为此加速跳动：“那我今晚得认真一点才不辜负这样的盛情。”
　　夏伊宁稳着呼吸圈住她的脖子，笑盈盈看着姜严，像是盼着此刻已久。现在她不像过去那么脆弱了，经过这么多次的磨合，她们已能拉锯很久。
　　“你哪次不认真了？”
　　姜严轻缓又坚定，目标明确地朝着既定方向前进：“今晚我会格外认真。”
　　当姜严用了比平时耐心几倍的行动实践后，夏伊宁才慢慢领悟出她说的格外认真是什么意思。她们早已不是过去初尝懵懂的菜鸟了，有时急切甚至会略过一些步骤。
　　但今晚，姜严像是要重新打开她记忆的匣子，从头到尾所有细节无一疏漏，让她恍惚间回忆起那一年里极致疯狂和总也不愿意停下来的她们。
　　她骨子缝里有一重重的痒持续不断逸出来，可夏伊宁已经懂得如何控制节奏，不再轻易浪费这样的悸动。
　　姜严给予她最渴切的刺激，还在咬着她的耳朵：“到现在了还没催我？”
　　夏伊宁屏住呼吸，不经意蹭了蹭后又紧贴住姜严。她当然也急，但她相信姜严，也明白自己的心，所以久一点，慢一点有什么不好呢？
　　她微睁媚眼，抑制着撩人的喘息：“我听你的。”
　　姜严呼吸彻底急促起来，之前的隐忍已到爆发边界，积蓄了这么久力量该要冲破牢笼了。
　　彼此间对于这样的时候已经很熟悉了，却仍是激动万分。每到此时夏伊宁总会紧紧抱住她，用满怀爱意的眼望着她，努力着无限与之贴近，心房寸寸为她打开。
　　姜严突然停了下来，看着眼前已神色迷离的娇喘小猫：“你今天好像特别高兴。”
　　“难道你不是吗？”
　　姜严深吻住她，她们之间不需要言语也足以表达清楚自己的情绪。她们在彼此面前是毫无保留也是毫无秘密的，她们的生命是为对方彻底打开的。
　　就像此刻，夏伊宁迷离时也努力向姜严传递着欢迎与渴盼，当姜严终于把绚烂烟花点燃，夏伊宁眼里除了泪，还有光芒。
　　她不仅真正和姜严举行了婚礼，还和她圆满整个流程。在她们结婚四年后的这一晚，她没有把姜严赶走，而是用最真诚的自己，彻底把她留在了生命里。


第161章 寻味之旅（2）
　　夏伊宁最近为了能顺利拿下猫公主新系列的宣传合同, 可谓动足了脑筋，费尽了心思。可她也清楚，要说服简珺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至少在拿出有说服力的方案之前不可能。
　　自从开了夏延，很多事就变得跟过去不一样了, 夏伊宁必须要冲在最前面。带领着她的团队去拼搏去厮杀, 去寻找整个市场中最有利可图的机会。
　　一次成功或许不能把公司带上新的台阶，但一次失败却极有可能将它推向深渊。市场竞争太激烈了，对于根基尚浅, 资源又不多的夏延来说，每一次机会都必须用尽全力去争取。
　　和过去相比，夏伊宁甚至没有说放弃的资格，因为她的背后没有退路。而这次猫公主系列的宣传合同, 对夏延又或是对姜严, 都是难得的转型机会。
　　她，是必须要拿到的。
　　过去她在夏氏推广部的时候工作也很忙, 但因为背靠大公司又有父亲堂哥的照料，客户对她大多客客气气。偶尔有为难的也多数因为业务调整, 只有当自己真正做了老板后, 她才完整体会到商场的冷暖。
　　虽然没了过去的靠山和大树，好在现在身边有姜严。这人如暖阳般默默温暖着她的生活，处处细节都无疏漏, 给了夏伊宁从重大挫折中迅速站起来的勇气与动力。
　　原本以为姜严给自己的是精神支持, 可当她告知已经成功说服简珺拿下合同后，夏伊宁才意识到自己身边的这个太阳比过去的靠山还要了不得。
　　紧绷许久的弦一下子就松了, 心情自然也好了不少, 更别提当看到姜严车上那娇艳欲滴又香气撩人的玫瑰花了。夏伊宁觉得自己有时也很双标, 很多过去不怎么喜欢的东西，现在只要跟姜严有关，她就会格外上心，也会格外喜欢。
　　就像眼前这些花，旁人送她再多也无感，但姜严随口解释是在路边看到后买的仍能令她晃动心神。
　　她甚至不去计较姜严究竟是主动去找花的还是仅仅是顺路买了，总之是姜严送给她的，就够了。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延续到晚上，在她喝了几杯清酒后变得更甚，就连回家路上千篇一律的路灯都变得可爱起来。
　　到了自家院子，夏伊宁一点也不想回去，至少不是现在。
　　姜严好笑又好奇地看她：“坐在这里不肯动，还说没喝醉？”
　　夏伊宁拿出手机又把之前拍的玫瑰花照片翻了出来看了几遍，嘴角弧度越来越明显：“我没醉，但还是想醒醒酒。”
　　姜严见她眸光晶莹，说话也很清晰，也不再催促，坐在车里静静陪她。
　　夏伊宁指尖轻点，在屏幕上来回滑动：“姜严，你说这花怎么那么好看？”
　　姜严从她第一次看到那些花时就知道夏伊宁肯定喜欢，不仅上车前拍了照，吃饭的时候也偶尔提了几次，现在到家了都不忘再重温一遍。
　　“因为是花农自己卖的，肯定比市场里的那些要新鲜。”
　　夏伊宁的目光从屏幕转移到姜严的脸上，车里此时没有开灯，唯一光亮靠的是她们家门前廊上的顶灯还有车库前的路灯。
　　平时她俩都喜欢把车直接停在院子里，进出方便，车库反倒成了摆设。
　　“实物就在后面，你如果想看得仔细点，我陪你过去。”
　　夏伊宁突然伸手拉住姜严，不让她去开车门。
　　她眼里的光亮未减，意味却变了又变。姜严虽在半明半暗中看不清楚，但也能感知一二。
　　姜严把手放在车门上，侧身故意问：“你夸它们好看，又不愿意去看它们，是为什么呢？”
　　夏伊宁努了努嘴，语气却是格外娇软：“可能是我这人要求比较高，嘴里夸几句不代表心里真这么想。”
　　姜严竟意外配合地点了点头：“有点道理，你口是心非起来的确与众不同。”
　　夏伊宁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
　　姜严抿唇压了一半笑意：“谁让姜医生就喜欢治疑难杂症呢，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得让我好好看看。”
　　夏伊宁把手机放下，倾身过去双手环抱住她的腰，存了几分期许：“那你可得好好帮我治治。”
　　姜严自然清楚该怎么治疗才最有效，只是没想到这个“病人”竟比她还大胆心急，说治就要治，连地点都不挑。要不是和夏伊宁默契渐增，她还真不太敢确定那句想在这里是真还是假。
　　夏伊宁借着残余的酒意和车里隐隐传来的花香，才放任心里那小小声音扩大，在姜严面前说出令她自己也面红不已的要求。
　　可今晚她的确就是想在车里治疗，她甚至有些不耐，主动蹭蹭姜严表示自己的耐心在消耗，希望对方能快点给她回应。
　　姜严抬手托起她的下巴，看着那张比玫瑰花更娇艳的红唇，还有刚才那句简单明了却撩人心魄的建议，半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真想好了要在这里治？”
　　夏伊宁眨眼，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没说话，但眼睛已经替她给了答案。
　　姜严勾了勾唇，不再犹豫地吻了下去。
　　前排明显比后排要拥挤狭窄，但她们懒得动，更不想气氛被破坏。反正医生和病人在一起就行了，前排跟后座的区别并不重要。
　　夏伊宁眉眼轻皱，唇被牢牢掌控着，连让她说话的缝隙都不给。可姜医生就是懂她，根本无需她说明就知道她的感受。被迅速解除了困扰后的夏伊宁终于又可以安心享受姜严的呵护了，车里温暖依旧，总也抵不过她唇舌的温柔。
　　职业西装外套和衬衫起皱凌乱，一点不符合夏伊宁平日穿衣风格与要求。此时她却无暇顾及，也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形象因此而减分。
　　姜严认真吻着她脸上每一寸，眼角眉梢，鼻尖唇畔，脸颊下巴，她所到之处都能让夏伊宁心潮澎湃。
　　只能用力抱住姜严，极力让彼此靠得更近，可靠得再近也耐不住夏伊宁更深的渴望。
　　夏伊宁不时拧动扭转，想要暂时安抚躁动和急切，可惜收效甚微。这在密闭空间里，她早就无处可逃，无计可施，只能朝着姜严的方向去。
　　然而姜严的轻缓爱怜对她来说，既感动又难免急躁，犹如隔靴搔痒，让她难以尽兴。
　　她把姜严的头抬起来，再次紧密拥吻，并用实际行动演示她心中的千言万语。
　　但心里想要的效果总也实现不了，令人心急又失望，姜严想了想把她拉了过来：“你坐到我这里来。”
　　夏伊宁依言，被她从后面抱住，整个人被姜严紧紧圈住。只不过她眼前所见的并不是姜严的脸，而是透过车窗看到的自家大门。
　　那扇门并没什么特别之处，此时却像漩涡吸住夏伊宁的思绪。她下意识扒住方向盘，人却一刻也不舍得远离姜严。
　　夏伊宁浑身都紧绷起来，但力气又在一点一滴流失，整个人几乎要靠趴在方向盘上才能稳住。姜严却不依不饶地吻她脸颊吻她耳蜗吻她后颈，还要在她耳边诉说着令她越来越疯狂的爱意。
　　眼前看到是家的方向，而身后是心的归宿。想起姜严为她所做种种，夏伊宁如何能不激动，不澎湃？
　　空间限制了她们可以施展的范围，却让感官更加敏感。当姜严把车重新发动，同坐在驾驶座上的她们被平时并不曾在意过的震感惹得叹息不止。
　　姜严闭眼用心感受着和平常不同的体验，忍不住喟叹：“你比那些花娇艳多了，你才是我心中唯一的玫瑰。”
　　玫瑰带刺，稍有不慎就被扎伤，夏伊宁带给姜严的，不是刺伤，却也足够令她印象深刻。
　　“你今晚真特别，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明明已经平息了好一会儿，可姜严偏要在她耳边低声告诉她这些，夏伊宁再次颤栗起来。
　　艰难回头，眼里的水光让她一点都凶不起来，就连声音都暗哑得令人心醉：“我这个样子，是谁害的？”
　　姜严轻笑，动作更加温柔：“那只是因为你太美了，谁能控制得住呢。”
　　夏伊宁又把头转回去，哼了一声。
　　过了许久，车内终于恢复平静，两人静静抱着谁也不说话。
　　夏伊宁蹭了蹭姜严的脸，突然说：“没有谁，只有你。”
　　“嗯？”
　　夏伊宁仍是背对着姜严，却已经不需要靠方向盘借力了。她整个人靠在姜严怀里，看着不远处的自家大门：“我只让你这样对我，我也只想让你一个人失控。”
　　姜严笑声大了些，把她搂得更紧。她也很幸福，能够成为夏伊宁的特例。
　　车里的花香早已被另一种更浓烈的气息压过，俨然成了点缀，却丝毫不减它带给夏伊宁的快乐。
　　在爱上姜严之前，夏伊宁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大胆的一天，更没想到她可以为别人将自己放开到这个程度。可在姜严面前，一切又变得理所应当。
　　姜严为她做的那些，难道就不热烈，不真诚吗？
　　就像此刻，她艰难回到自己的座位，人还没完全缓过来，就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姜严的体贴关心。她安心享受着姜严的照顾，一边晃神看了眼车里，一切好像都没变，但一切又像是都变了。
　　车里的花香重新占了上风，微微打开的车窗外吹来让人迅速清醒的晚风。夏伊宁的心却始终处于柔软的状态里，看着眼前低头认真为自己打点的人，她又怎能不心动，不感恩？
　　只是想起车后那些鲜花，她心里不免计较起来。哪怕是植物，她也不想被比下去。
　　哪种花，都不行。
　　她垂眸握住姜严的手，用还带着轻颤的声音强调：“我要做你永远的玫瑰。”


第162章 寻味之旅（3）
　　周末在家, 姜严和夏伊宁难得有个放松时间，却因为颜姿离婚风波的事被搞得休息也不敢完全不看手机。
　　这种能够引起舆论焦点的话题刚出来时往往是止不住的，不管做什么都容易越抹越黑。颜姿自己是圈里人, 自然懂这个道理。夏伊宁自从开了夏延，深入经营业务后对这套路也越来越清楚。
　　虽然明白总要熬过最初的爆发阶段，可心里还是不好受。
　　她靠在姜严身上, 吃着喂到嘴边的水果，拿着手机不时挑出几句能让人瞬间血压升高的评论分享给姜严。
　　“其实我对姿姐, 是又佩服又心疼。”听完夏伊宁的一系列吐槽，姜严也不由得感慨了几句。
　　“是啊,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 她总是跟在二哥身边, 还很爱撒娇。没想到她其实也这么刚, 从说要离婚到现在, 她一路走得真不容易。”
　　姜严随手拨弄着盘里的水果，喂给夏伊宁的品种还不时换一种，乐此不疲。被喂食的人边看手机边吃，丝毫不觉得自己在某人眼中成了跟姜你军差不多的存在。
　　等夏伊宁反应过来, 问她怎么不吃时，姜严笑说自己在厨房切水果时已经吃过。
　　夏伊宁把手机放下, 坐直后在盘里挑了一会儿，选了她跟姜严都喜欢的樱桃。
　　“在厨房一个人吃多没趣啊。”
　　姜严的视线从她脸上定格到她唇间，下意识动了动唇，仍是笑着附和：“有道理, 难怪总觉得不够甜。”
　　夏伊宁含着樱桃靠近过去, 眼里的狡黠也无意隐藏。姜严有时也觉神奇, 夏伊宁平时并不是一个喜欢撩人的人, 为什么某些时候她释放出来的信号总能让人瞬间心跳加速。
　　她一靠近，姜严就搂住了她，笑着由她越靠越近，直到自己的唇边也触到了樱桃。
　　两人你喂我一颗，我再礼尚往来还你一颗，你来我往间反而生出了些胜负欲来。
　　夏伊宁在舌尖功力上仍没赢过姜严，恼怒着还准备再比一次。只不过她只能在心里想着要挑哪颗樱桃，人却无暇去做。
　　在第二颗樱桃被她吞咽下去后，丰盈的樱桃汁已布满她的下巴。照理说她这轮算是赢得彻底，可这胜果偏偏是姜严大度让给她的，胜负欲的小小火苗烧得更高了。
　　姜严温柔地替她把下巴擦干净，忍不住说了句：“你这样子真像只馋猫。”
　　“哼，要不是你突然松开，我会一下子咬破吗？”
　　“你这么想赢，我怎么能继续和你对着干。”
　　“那你认真一点，不要主动认输不行啊。”
　　赢还是要赢的，但是这么被让着，夏伊宁有点不服气。她明明觉得在舌尖功夫上，她没有比姜严差很多。
　　姜严丢了纸巾，捏着她完美的下巴看了一遍：“非常干净，现在不像小猫了。”
　　夏伊宁伸手握住她，眼里似嗔又怨：“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
　　姜严的眼里多出些深意，忽然吻了过去：“当然听了，你想要再比试一次，对不对？”
　　夏伊宁已经习惯了她的吻，在唇间相触的瞬间就主动配合起来。可是吻着吻着，发现出不对来。
　　她要再比的是抢樱桃啊，怎么就被姜严吻得忘乎所以了呢？
　　夏伊宁扯了扯她的衣领，示意她先别闹。谁知姜严却只是稍稍减少些力度，并没有放开她的唇。
　　“樱桃又不止盘子这一个味道，我们不该太局限。”
　　夏伊宁轻声低笑，哪能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本来就被吻得有点眩晕，现在听她说这话，夏伊宁更是越来越不清醒。
　　当回到熟悉的环境，夏伊宁才把隐忍表现出来。没想到姜严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停在了那张躺椅上。
　　她坐了下去，半倚着，这让她想起了那次被肥猫胡闹瞎踩的事。那时要不是猫猫捣乱，或许一切还得再往后拖，以她俩淡漠的性子，不知道要拖到何时了。
　　有时意外，并不都是坏事。
　　比起那时的生涩与紧张，现在的她们默契得多。
　　姜严半跪在地毯上，虔诚吻着她。
　　夏伊宁没有经历过其他人的吻，无从比较，但她在这件事上一点都不觉得“货比三家”会更好。她的爱情世界里，只有姜严一个就够了，她也只想全力以赴爱这一次就好，在这件事上，夏伊宁一点都不贪心。
　　姜严每次的吻都能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幸福之感，强烈到无需多余言语表达都能确信自己被爱着。姜严从来都不急躁更不鲁莽，逗她的时候也总是顾及着她的情绪，她并不觉得自己像是物品在被姜严欣赏、开发。
　　这种体会在没有经历过之前是难以想象的，即使在别处听过甚至见过也无法跟亲身体验相比。尤其是深爱着的人对自己做这样的事，光是想着就令人疯狂。
　　夏伊宁仰头，手上稍稍加重了力气，把姜严的头抱得更紧些，这种她们的心其实是一体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她顺从心里的渴望，向姜严传递信号，很快就得到了准确回应。过去夏伊宁向来是不爱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的，哪怕是想要夏氏管理权，她都能隐忍那么久。
　　但在姜严面前，她竟然越来越频繁地吐露真实的想法，包括此时心底原始的呐喊。
　　和姜严相依的生活中，她的秘密越来越少。心里的话都愿意跟对方讲一讲，有什么新的念头冒出来也习惯了第一时间去找姜严。
　　过去她喜欢一个人解决问题，可现在觉得生活里有个人一起商量一起应对，让她可以放心依靠，偶尔透一口气缓缓再继续，这样的生活更得她欢喜。
　　她隐秘的内心从没有对谁这样彻底敞开过，虽不习惯，但想到这个人是姜严，是世上千千万万人当中最特殊的那个，她又觉得没什么不习惯了。
　　因为是姜严，所以她愿意。
　　她在卸下心防的同时，也把感情里的主动权一点一点交了出去。爱情让人变得也勇敢，却也会让人患得患失。夏伊宁便在这样的矛盾与渴望中挣扎，坚持着，感受着。
　　当姜严从地毯上爬起来时，腿早就麻得不成样子。看她靠在沙发上喘气，夏伊宁停下准备去洗澡的动作，理好家居服后又折了回来。
　　姜严见她去而复返，不解道：“怎么了？”
　　夏伊宁目光如水，刚才化作软泥的状态还没完全消失，语气倒是率先如常了。
　　她坐到姜严身边，轻轻替她锤着腿：“这么大的人了，也不知道累。”
　　跪在地上一直保持一个姿势，夏伊宁能想象得出多辛苦。刚才明明一次就行了，到后来也不知怎么就成了一轮又一轮。
　　姜严好笑地看着她：“是谁一直说要认真比试的？”
　　夏伊宁语塞，是她没错。可结果每次都是她输，这谁能扛得住。
　　不过，她现在心里想的并不是这件事。
　　见她眼里似乎多了其他情绪，更像是心事，姜严也认真起来：“怎么了？”
　　夏伊宁幽幽叹了口气：“姜严，我什么都给你了。”
　　说完后，她才转过头，看着姜严。
　　姜严从她这句话里听出更深的意味，握着她的手，不再让她给自己捶腿了。
　　“你到底怎么了？”
　　夏伊宁眸光闪动，有些说不出意味的恍然闪过：“我也说不清。”
　　她也不知要怎么说，她的第一次爱情，第一次经历，第一次想要天长地久的渴望，全都给了姜严。她不是要强求什么，可却也想要强求什么。
　　姜严抱住她，和她脸贴着脸，感受着她脸颊未退的热度。
　　过了好一会儿，姜严说：“感情不需要争胜负。”
　　感情里有太强的胜负欲，并非好事。
　　“嗯。”夏伊宁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才怅然，觉得自己偶尔在意那份主动权的消失并不好。
　　大概是最近看多了网上那些关于夏晨旭和颜姿婚姻的评论，无可否认当年姿姐跟二哥之间肯定也是有过真爱的。她也还记得当初颜姿新婚后那段时间脸上的光彩，但凡真心爱过的人，都知道那是伪装不出来的。
　　可她，就是会控制不住多想。
　　毕竟姜严过去爱她那么多年，一直都是她掌握着主动权。如今她一次又一次在姜严面前放开，露出最真实的毫无保留的自己，她愿意，却又害怕。
　　夏伊宁侧目，看着姜严的眼睛：“其实我一点也赌不起感情。”
　　“那我们一起赢。”
　　姜严紧紧抱住她，她大致能猜到夏伊宁莫名的心慌是因为什么。但她不会让夏伊宁输的，因为她爱她。
　　这话应是起了作用，夏伊宁不再说话，却也不急着去洗澡。她换了个姿势，跟姜严紧密相拥，久久不愿分开。


第163章 寻味之旅（4）
　　手机闹钟还没响, 房间里寂静如常，除了两人的呼吸声基本听不到其他声音。姜严醒后并没立即起床，而是静静躺了一会儿，人没动但脑子里已经开始在想昨晚没写完的小说内容。
　　暂时没听到扒门的声音, 姜严心想最近给姜你军换的小床它应该挺喜欢的, 起得越来越晚了。身边的人依旧睡得很沉, 看来是昨晚累到了。
　　但昨晚的累并不是因为她们做了什么不停循环的运动，而是夏伊宁在公司跟下属们开会讨论方案, 一直到快三点才回来。
　　姜严的思绪有些飘散。她觉得继续这么躺下去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小说情节, 索性早点起来, 对着文档或许能有些灵感。
　　尽可能地放轻动作, 避免自己起床的动静吵醒夏伊宁, 姜严只在下床前轻轻亲了她的脸一下。非常之轻，犹如发丝抚过, 夏伊宁甚至连反应都没有。
　　姜严和平时一样，洗漱完后做了早餐, 把夏伊宁的那份继续保温, 而她吃完后则去了她之前的房间。现在那间房已经被改成了她的工作室，画画跟写作, 她还是更喜欢待在那里完成。
　　当夏伊宁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伸手胡乱摸了几下，余温亦不明显。还没睁眼，她就抿了抿唇：姜严又先起来了。
　　心里的小小失落只短暂停留了一会儿，夏伊宁没太多时间感伤这些, 昨天开会还没来得及解决的问题今天得继续。下周就要把最新方案赶出来交给客户, 公司上下都在加班加点。
　　她下楼在熟悉的老地方见到姜严为她准备好的早餐, 温度恰好，口感一如往常。夏伊宁一个人坐在餐厅吃早餐，她知道姜严在忙着写小说，所以刚才经过她工作室的时候并未去打扰。
　　迅速吃完，她简单收拾了一下，又去摸了摸姜你军的头。猫猫刚醒不久，眼睛还迷瞪着，两只爪子交握捂住了眼。呜呜叫了几声，算是和她告别了。
　　夏伊宁看了眼楼上，拿出手机给姜严发了条消息【我出门啦，今晚得加班，不用等我吃晚饭，拜拜。】
　　姜严的回复倒是很快【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夏伊宁坐进车里，叹了口气，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毕竟所有狂热的爱恋最终都会回归平淡。
　　今年是她们婚后第六年，平淡来得似乎比她预想的早了一些。这道坎是所有感情稳定后的情侣都必然会面对的，她们也曾就此讨论过，当时两人都觉得顺其自然就好。
　　只不过，当这个阶段自然到来后，夏伊宁仍免不了有些失落。难道以后的生活，就会这样平静无波下去吗？
　　李小元给她打来电话，说客户那边刚提了新的修改意见，夏伊宁赶紧收回思绪，开车赶去公司。
　　自从顺利回购新夏更名为姜宁集团后，两人的事业都有了很大进步，不仅身家暴增，在各自领域的优势也越来越明显。
　　当然，她们也越来越忙。
　　夏伊宁刚到公司，李小元和其他部门的人就送来几份报告：“夏总，这几份数据都要调整。”
　　这次的客户是雷副市长牵线的，有政府背景，项目很好，意义非凡，但利润很薄要求又高。夏伊宁之所以接下这个项目，除了给雷市长面子，也为了比同行率先进入这个领域。
　　“你们按照客户的要求先改，后续措施待会开会再详谈。”
　　好不容易开完会，还没来得及吃饭，曲澜就过来提醒她：“夏总，今天下午三点有个采访，你别忘了。”
　　夏伊宁揉揉眉心，问她：“确定了沈总也会去吗？”
　　“问过了，沈总会去。”
　　夏伊宁匆忙扒拉了几口炒饭，喝了杯咖啡，补了个妆后把秘书为她准备的访谈稿拿出来看了一遍。
　　这次的受访嘉宾都是海城近年来成绩显著的女性企业家代表。原本是邀请了她和姜严一起的，但因为她俩合体热度太高，生怕抢了其他嘉宾风头，所以最后只由夏伊宁单独出席。
　　沈之冰本不在其中，以她的成就，十个她们加在一起差不多。恰好她这段时间回来处理业务，市里有意让她“以老带新”，传授点经验，所以把她作为特邀嘉宾，给了特殊待遇。
　　夏伊宁一直想找机会跟沈总好好聊聊，可惜这些年她们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即便见到，大多也因周围人太多而无法深入交谈。
　　这次是个不错的机会，夏伊宁在前往录制访谈的路上已有打算。
　　沈之冰听到她的邀请，笑着拒绝：“今晚不行，我有约了。”
　　夏伊宁不免失落地点点头，也没强求。
　　“这周末你有时间吗？周末我可以。”
　　“谢谢沈总。”
　　沈之冰和她一起走出大厦，随意扫了一圈：“姜严没来接你？”
　　夏伊宁淡然道：“她在忙工作。”
　　今天这访谈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事，没必要特地过来。
　　沈之冰的视线从她脸上迅速滑过，不再多言：“那我们周末见。”
　　夏伊宁本以为周末是约了吃饭，没想到沈之冰打来电话，让她跟姜严一起去打高尔夫球。
　　姜严听后虽觉意外但也没拒绝，她看了眼自己的工作计划，盘算着怎么调整进度才能把周末时间空出来。
　　夏伊宁见她一脸认真反复琢磨的样子，不想她为了这事又连续熬夜：“你如果实在错不开也没关系的，我跟沈总解释一下就行。”
　　“没关系，我可以搞定。你不是一直想要约沈总吗，这次机会很难得，别扫兴了。”
　　夏伊宁深深看了她一眼，心里有点闷闷的。
　　等到了球场，她们才知道来的不止是沈总，还有齐筝。
　　比起偶尔能打个照面的沈总，齐筝才更是难得一见。趁着她们去选球杆的时候，姜严凑在夏伊宁耳边说：“早知道齐总会来，我就是把许知遥塞在口袋里也要一起带来。”
　　夏伊宁睨她：“塞口袋里？你不怕姿姐瞪你啊？”
　　姜严丝毫不担心：“要真能这样反倒好了，至少说明姿姐在乎。总比她俩不咸不淡这样处着要好吧，也不知道她们到底想怎样。”
　　夏伊宁也跟着幽幽叹了口气：“感情的事，别人看都是不准的。”
　　她们只能旁观，硬要插手只会适得其反，唯有祝福。
　　这时沈之冰走了过来：“在家里悄悄话还没说够，在我面前还要继续腻歪？”
　　见她们都站了起来，沈之冰没多耽搁：“走吧，先去打几杆。”
　　论技术，沈之冰是当之无愧的全场第一，但论兴趣，明显是齐筝更热衷。打了几轮，姜严的兴趣也上来了，和齐筝你一杆我一杆的，追得挺紧。
　　沈之冰和夏伊宁跟在后面，干脆把球杆丢给球童，闲聊起来。
　　“你们最近相处有问题？”
　　夏伊宁没想到沈总会这么直接开口，怔愣间在犹豫该怎么回答。
　　沈之冰笑着解释起来：“我无意窥探什么，只不过你们脸上的表情比较明显。”
　　表情？夏伊宁默默回忆了一番，有这么夸张吗？
　　“不算明显，只是我看得仔细而已。”
　　夏伊宁没过多解释，她跟姜严最近的确出了点问题。
　　“进入新的相处模式，觉得乏味了？”
　　夏伊宁不得不再次感慨，沈总的洞察力真是太厉害。难怪她淡出商界，却始终有她的传说，沈氏不继续扩张依然在海城有稳固地位。
　　“其实平淡也没什么不好，只不过跟过去相比，落差有点大。”在这样的前辈面前，夏伊宁也没刻意隐瞒的想法，或许坦诚一点还能请教到经验。
　　“很正常，再轰轰烈烈的感情都会变得平淡，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周而复始然后融入你的生命。”
　　夏伊宁当然明白，她跟姜严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就越是依赖她。两个人习惯了遇事一起商量，有事一起解决，只不过不像之前那么热切。
　　就连那回事，频率也少了很多。最近她忙着赶方案偶尔还要出差，而姜严要出新画稿还要写小说，就更是常在工作室里直接睡了。
　　上一次那样，竟然到后来两人都困得不行，有些潦草收场，就更是和过去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这话夏伊宁无论如何是不会对别人说的，好在沈总也没问。
　　但她那了然的神情，似乎又一切都清楚。
　　沈之冰看着前面不远处的两人，视线绝大部分时间都停留在齐筝身上：“感情是会变的，没有谁能够把感情永久固定在一个模式里。”
　　“我明白，所以我们都在努力适应新的阶段。”
　　夏伊宁想了想，又问：“沈总，可以问你一个私人问题吗？”
　　“你说。”
　　“你和齐总在一起那么多年，你们也经历过这些起伏反复吗？”
　　“没有哪对长久的情侣会永远保持热恋状态，除非那段感情持续的时间很短暂。想要长久走下去，平淡稳定才是真。”
　　见夏伊宁若有所思，不时去看姜严，嘴角下意识就勾了起来，沈之冰就知她们的感情并没有出现根本性的问题。
　　“感情是需要流动的，两个人一起去成长和经历，才能保持同步。”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谢谢沈总的开解。”
　　“我只是提供一些过来人的经验，不想你们走弯路。毕竟有情人难得，值得深爱的人更难得。”
　　的确如此，夏伊宁时常心怀感恩，感恩能够遇到姜严，感恩她们能够相爱，更感恩她们能够相守。
　　她想起许知遥说过的事，忍不住问沈之冰：“沈总，现在同性婚姻合法了，你跟齐总没有考虑过结婚吗？”
　　她本以为沈之冰会淡然说那不过是一张纸，感情才是最重要的。没想到沈之冰却沉默许久，视线更是黏在齐筝背影上久久没有离开。
　　夏伊宁从她瞬间淡了许多的神情里看见了无奈和遗憾，也看到了释然跟一丝甜味？
　　“当年她为了能和我在一起，对我的家人承诺过永远不正式公开这段关系，更别提结婚了。”
　　原来她们一直不结婚是因为这个，夏伊宁不知该如何安慰。
　　反倒是沈之冰自己坦然说了想法：“最初的时候当然很遗憾，哪怕现在让她发誓的人已经不在，她还坚守着诺言，更加让我觉得她是一个守信的人。”
　　夏伊宁难以想象齐总的感受，换做是她又或是姜严要被迫发这样的誓，恐怕会难过好久。
　　“爱人是一个如此守信重诺之人，那她对我的爱和承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沈之冰说完后，脸上露出的幸福一点也不像是勉强伪装的。
　　“沈总，我真羡慕你们。”
　　“你们也有你们的幸福，感情的事，不要去攀比也不要计较太多。如果觉得乏味，那就用心去经营，让它重新找回活力。”
　　沈之冰这话一直在夏伊宁心里回旋，回到家后她还在想怎样的仪式感能让她和姜严重新迸发火花。
　　“今天跟沈总聊了什么？”
　　姜严忙着和齐筝切磋球技，见那两人聊得起劲就没去打扰。可是夏伊宁一路上心不在焉的，令她有些担心。
　　“没事。”
　　夏伊宁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对，再平淡的日子也不该把话说得过于简练。时间久了，话题自然就少了。
　　她想了想，主动上前勾住姜严的脖子，定定看着她。
　　“想说什么？”
　　“我前阵子不小心看到了你的小说存稿，发现原来你不太正经。”
　　“噢？说来听听，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事。”
　　夏伊宁的唇贴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你竟然开车，不怕你的读者举报啊？”
　　姜严大笑：“那些存稿我又不打算发出去，谁能看到？”
　　“那我岂不是你的唯一读者？”夏伊宁心中偷笑，越抱越紧，“那不如今晚我们研究一下你存稿里的内容到底是真是假。”
　　姜严今晚很早就从工作室回了卧室，夏伊宁洗完澡出来就看到她手里拿着几张刚打印的文稿在看。
　　脚步一滞，她还是咬唇上前，爬到床上从姜严手里把稿子拿走。
　　“你自己写的东西，还需要复习啊。”


第164章 寻味之旅（5）
　　沈总给的启发让两人日趋平淡的生活终于又有了新的乐趣, 跟过去的狂热激情相比，如今是在熟悉安心的基础上点缀几分刺激，实际效果不错。
　　这一年里, 沈之冰和齐筝在海城生活的时间明显变多了。在公事上见面的机会少, 私底下倒是跟姜严还有夏伊宁聚过几次。
　　这天, 姜严收到齐筝发来的消息，问她们下周末有没有时间。姜严这周刚录制完最新一期的菜谱视频，还挺闲。但夏伊宁已经出差好几天了，今晚才到家。
　　姜严把这事跟她说了, 夏伊宁想了想：“下周末我应该可以把时间腾出来。”
　　“如果你的时间可以, 那我就回复齐总了。”
　　过去是夏伊宁和沈之冰交流得多, 打了几次高尔夫之后，变成齐筝和姜严比较熟了。
　　齐筝倒是说过不要总是叫她齐总, 太客套。但因为许知遥的缘故, 姜严也不好在称谓上太过随意，这样显得她跟老许的“距离”远了。
　　齐筝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说下周末带她们去一个新地方。
　　姜严拿着手机给夏伊宁看：“这次我得提前跟许知遥说一声, 不然她又要怨念我好久。”
　　夏伊宁靠在沙发上不想动，出差这几天真是想家。她抱着姜严也懒得说太多话，静静听着她说。
　　“幸亏是下周末, 如果约的是这周，她肯定又赶不上了。”
　　姜严笑着给许知遥发去消息, 对方现在正在欧洲, 这会儿应该还没起床。
　　“为了能让她多跟偶像接触，我可真是操碎了心, 抓住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
　　夏伊宁觉得抱住依然有点累, 换了个姿势, 躺在姜严腿上，这样还能看到她的脸，感觉更好：“不知道这次姿姐去不去。”
　　“姿姐这次获奖可能性很大，心情好了应该会同意的吧。”
　　夏伊宁抬手轻轻戳姜严的下巴：“这可不一定，得看许知遥会不会哄了。”
　　前些年的时候，这两人的关系始终没怎么变过。一年前因为宣传电影的缘故一起在国外待了半个多月，回来后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可无论旁人如何打探，她们就是不松口，始终没有明确说过什么。唯独在姜严跟夏伊宁面前稍微放松些，偶尔流露出一点不同于普通朋友的亲密，但也仅限于此。
　　等许知遥匆匆从欧洲赶回，距离约好的周末还有三天时间。她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好好倒，就直接来找姜严。
　　“齐总有没有透露说这次去的新鲜地方是哪里啊？”
　　姜严在看网上评论，昨天她开了一本新小说，刚发了一万字，现在读者们正在猜后面的剧情走向。
　　见到许知遥紧张兮兮又兴奋期待的样子，不由得好笑：“你用不用这么夸张，上次都一起打过球了，你还怕什么？”
　　“打球我是不怕啊，但这次说是去玩新的，我怕是我完全不会或是不熟悉的，一点准备都没有岂不是要在齐总面前出丑？”
　　看她一脸担忧模样，姜严收敛了笑意：“齐总又不是会嫌弃的人，我觉得她很好相处也很包容。”
　　许知遥更加苦恼了：“就是因为偶像太完美了，所以我才要表现得更加好啊！”
　　姜严忍不住笑出声，拍拍她的腿：“你这个粉丝要适当控制，不然会搞得齐总有偶像包袱的。当偶像多辛苦，这点姿姐深有体会，你也应该清楚。”
　　许知遥下意识就强调：“我哪里清楚这些。”
　　“说起来，姿姐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许知遥叹了口气：“本来都买好票了，谁知欧洲那边有家电影公司说想邀请她谈谈新合作，于是就留下了。”
　　姜严颇为遗憾：“真可惜，周末的活动你得落单了。”
　　齐筝事先打了招呼，这周末是CP活动，除了她跟沈总之外，还有云秘书和她家那位。对于许知遥想参加她并不反对，只是友情给了提示：不要孤身一人过来，很可能被误伤。
　　许知遥更郁闷了。
　　好在，在周五晚上颜姿赶回来了。她嘴上说因为工作结束了就早点回来，其实姜严她们心里清楚，坐中转航班都要赶在周末前回来，为的是什么。
　　许知遥又开心又生气，从姜严家里带走一壶汤：“我得好好教育一下她，把自己累成这样！”
　　姜严送她出门：“那你可得好好教育，顺便再好好帮姿姐补补！”
　　夏伊宁在家里听到她这话，笑着撸姜你军的头：“你妈咪越来越坏了。”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说我坏话。”
　　夏伊宁抱紧肥猫，笑吟吟望着她：“我可没有。”
　　姜严把姜你军抱过去，顺便也把夏伊宁搂住，一家子都窝在客厅继续看电影：“你不能在孩子面前毁我形象，不然以后它更不听话了。”
　　夏伊宁往她怀里靠得更近些，话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我听话还不够么。”
　　当她们周末按照齐筝发来的地址到达目的地时，才知道原来这周末的活动是：玩室内游戏。
　　沈之冰给她们介绍了这里的主人，竟然是云秘书的那位，而且还是沈氏的部门总监，于欣妍。
　　“纯属我自己个人爱好，不对外营业的，朋友过来放松玩玩而已。”
　　跟在于欣妍身后，她们一行缓步朝里走。这是一座位于海城郊区的私人别墅，虽比不上齐总那里奢华但也不差多少。
　　这样的家底，的确不需要对外经营这个副业。
　　夏伊宁低声和姜严说：“果然是前辈，比我们更懂享受生活。”
　　姜严嘴角含笑：“那你待会多学习学习。”
　　夏伊宁莫名就觉得学到的不会是什么正经事，睨了她一眼不再说话。
　　云菲作为女主人，依然那么大方温婉。看着于欣妍兴奋地给大家介绍游戏玩法，她只是无奈摇了摇头，却没阻止。
　　于欣妍给每人发了一个平板：“呐，先开剧本盲盒，开到什么待会就演什么。”
　　沈之冰和齐筝看上去不像是第一次来玩，对此很淡定。今天第一次做客的两对则显得茫然，虽然刚才已经听完了游戏介绍。
　　许知遥抽了抽嘴角：“我们哪有演技，这不是摆明让颜影后稳赢？”
　　她倒是不介意让颜姿胜出，但实力悬殊到事先就能知道结果，着实让人少了比试的乐趣。
　　于欣妍安慰她：“别急，你们又不用跟其他人比，只要和你的搭档较量就好。”
　　许知遥更愁了，她的搭档可不就是颜姿吗？别人或许都是半斤八两，唯有她是不战就败。
　　难得今天可以跟偶像相处久一点，许知遥并不想丢太大的脸。
　　于欣妍不再多说，点开程序：“你们任意选择里面的一份剧本，看看待会你们要演什么角色。”
　　夏伊宁好奇问了句：“如果只跟搭档比，那要在哪里演？”
　　于欣妍指指楼上：“上面房间足够用。”
　　在场的都是成年人，听到这程度也都猜到这演的到底是什么了。夏伊宁在桌下捏了捏姜严手背，示意她来选剧本。
　　“真要我选？”
　　夏伊宁点头：“我相信你有锦鲤好运。”
　　当姜严选的第11号剧本盲盒被打开，两人却都有点失望。
　　因为这个剧本里的角色竟然是：医生和病人。
　　她们在家不知道演过多少次，其实都有点腻了。
　　但也不忍扫兴，所以没说什么。等大家都选好了剧本，于欣妍才继续解释：“里面的角色你们可以商量着互换，并不限制哈，可以自由发挥。”
　　夏伊宁迅速把剧本大纲扫了一遍，有点脸红。
　　“那如果是两人在房间里比试，最终怎么确定输赢？”
　　于欣妍打了个响指，给了夏伊宁一个大大的笑：“很简单，看谁出来的时候腿不抖。”
　　……
　　不管剧本质量如何，演戏还是得要充分投入。手握11号剧本的她们进入了11号房，在三楼。
　　三楼的房间数量比二楼要少一些，也更安静些。
　　她们打开门进去，里面连装修都完全照着剧本来，是牙科诊所的样子。
　　夏伊宁低头看了看剧本，感叹道：“还好是牙医，如果是外科医生，这里岂不是手术室风格。”
　　姜严笑着在房里转了一圈，最后拉开衣橱，里面竟然还挂着崭新的医生跟病人的衣服。
　　“不仅装修到位，连衣服道具都一应俱全。”
　　夏伊宁跟着走过去：“我觉得沈氏真是人才济济，卧虎藏龙。”
　　姜严附和道：“于总监只当个总监屈才了。”
　　当姜严准备伸手去拿白大褂时，夏伊宁盯着平板看了好一阵，咬唇上前阻止：“今天我们换一换。”
　　姜严的手还搭在衣架上，不明其意：“怎么换？”
　　“我要当医生。”
　　姜严瞬间理解，似笑非笑：“你确定你能胜任？”
　　夏伊宁把平板往她手里一塞，率先把白大褂抢了过去：“在家里当病人久了，今天就不许我翻身一次啊。”
　　姜严靠在她身后，热气贴着她耳朵：“你想当医生，我当然不会反对，我只是怕你辛苦。”
　　说完后，她还一阵轻笑。
　　夏伊宁压下心中微恼，利索换好了衣服，今天她才不要当那个输的人呢。
　　姜严见她坚持，也配合地换上了衣服。
　　等姜严躺在皮质的躺椅上，夏伊宁那被口罩遮挡后只剩下一双美眸在外的脸便凑了过去。
　　姜严清了清嗓子：“夏医生，我第一次来你这里看病，你可要认真负责一点。”
　　夏伊宁轻轻捏着她的下巴，左右小幅度摆动，倒是真有几分初步检查的架势。
　　不过语气倒不像真医生那么冷淡平静，即便隔着口罩，姜严也能听出丝丝撩拨：“放心，我一定让你满意。”


第165章 寻味之旅（6）
　　姜严和夏伊宁平时都很注重口腔管理,定期都会关注牙齿健康，跟牙医打的交道即便不多但也不是全无经验。只不过,姜严还从没有哪一次躺在牙科诊所的椅子上，像今天这样注意过“医生”的眼。
　　眉眼含笑但语气极力保持正常的夏医生靠得越来越近，哪怕她说着正经的话，可这双眼，怎能让人无动于衷？
　　夏伊宁模仿着记忆里牙医的动作，摆弄姜严的头，只不过动作要温柔得多。
　　“把嘴张开。”一句简单的要求，对已经在家实践多次的人，则更像是指令。
　　姜严缓缓启唇，眼底的笑意也浓烈起来。她张着嘴,淡定自若,并不着急寻找什么，一点也没有病人在医生面前应有的紧张和局促不安。
　　即便换了环境,但只要是两人在一起,气氛就和平时越来越像。要说有什么不同,也许就是姜严已经等了许久,平时第一时间就会送到嘴边的食物今天还没被拆开包装。
　　夏伊宁余光瞥见姜严的神情,稳了稳心神，故意不去看她,只是专注地为她检查。她不仅怕被姜严看得脸红,更怕自己的会依照习惯做出固定的举动来。
　　毕竟,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的。
　　“看上去挺健康的,没什么大问题。平时也要注意保持,定期检查。”
　　姜严赶稿连续熬夜的时候也是会喊牙疼的，身为枕边人的她跟着心疼。这病不算大,但疼起来可真是要人命。
　　姜严齿间含糊，但答得很快：“我听夏医生的。”
　　平时在家，都是她叫姜严医生，今天变成夏医生后她还真有点不习惯。呼吸有点乱，夏伊宁的指尖在姜严脸上游走，若即若离。
　　有点痒，姜严侧了侧头，随即被夏医生用力固定回来：“还没检查完，不许乱动。”
　　“医生，我只是来做例行检查的，你不用那么仔细。”
　　夏伊宁凑到她眼前，揭下口罩，只留一侧挂在耳后。
　　“只要是关于你的，我哪样不仔细了。”夏伊宁的手从椅子扶手上滑下去，触碰到姜严交叠放在身上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画圈。
　　姜严没有回握，也没有闪躲，眼里显出几分期待：“我是怕辛苦夏医生。”
　　“做医生的，当然是要全心全意为病人服务。我顺便替你检查一下其他地方，有问题可以及时预防。”
　　夏伊宁说完，就开始沿着姜严的手背滑动起来。对此她并非生涩无知，也不是毫无经验，相依相恋这么多年，她们早就完全熟悉彼此。
　　只不过在今天这样的环境里，姜严愿意把主导的位置让给她，还是令夏伊宁雀跃又感动。在一起这么久，姜严对她的爱始终没变：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姜严都会给她。
　　她轻轻抚过不同的地方，成功看到姜严这位始终淡定的病人开始有了变化。
　　夏伊宁嘴角弧度也跟着加大，只要看到心爱的人，谁会不愉悦呢？更何况，她在让姜严更加开心，这让她的幸福感又多了不少。
　　看到姜严逐渐变红的脸，夏伊宁轻笑出声：“看你这个样子气色不错，说明一切都很健康。”
　　姜严反握住她的手，不许她再故意胡闹。
　　“既然都健康，那是不是可以结束检查了？”
　　夏伊宁一怔，挣脱出来后开始了下一步动作：“那可不行，刚才只是表面检查。你难得来一次，得全面些才好。”
　　果然，姜严的呼吸更乱了。
　　夏伊宁倾身吻住她的唇，和平时一样，温暖又安心。
　　但她不敢闹得太厉害，毕竟这是在做客。但也正因为这样，两人都比平时更加容易激动。只过了一小会儿，夏伊宁就感受到了姜严的不同来。
　　她贴着姜严的唇，与她黏黏糊糊地说：“看来你喜欢做客人的感觉。”
　　姜严半眯着眼，原本勾在她肩上的手滑至腰间，掐了她一下：“和你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夏伊宁心里泛甜，紧贴住她的唇。
　　婚后的第七年，她们之间的爱在经历了短暂的平淡乏味期后重新焕发生机，又回到了过去只言片语就能令人心醉的时候。
　　渐渐地，诊所里飘荡着背景音乐已经听不清了，她们尽情拥吻，沉醉在对彼此的爱意里。
　　夏伊宁格外喜欢今天姜严的表现，可跟姜严比起来，她这个医生的执业水平明显要差一些，至少在手腕耐力上就比不过。
　　姜严闭着眼慢慢平稳着呼吸，夏伊宁抱着她的力度丝毫不减，却不见任何催促。
　　平时在家里，此时身边人早就该无声行动了，姜严不免觉得有点奇怪。
　　她睁开眼去看夏伊宁，对方侧头正贴着她的心脏，不知在想什么。姜严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累了？”
　　过了一会儿，夏伊宁才闷闷地说：“手腕酸。”
　　姜严勾了勾唇：“那我帮你按摩一下？”
　　一听按摩两个字，夏伊宁不禁抖了抖。姜医生的水平太过高超，以至于她每次都坚持不了太久就自动败下阵来。
　　夏伊宁想咬牙拒绝，可是心底里的信号还有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都让她没有勇气说出口。
　　她不拒绝，那就表示是喜欢的，姜严早已了解，无需多猜。
　　如果说，这些年的朝夕相对带给她们最直接的快乐是刚才那样，那么最持久的幸福便是从心底里真正懂得对方，并且有了令人心安的默契。
　　姜严摸到夏伊宁垂在身侧的手，按捏起她的手腕来。这一触碰完全把她刚才玩火而引到自己心口的火苗迅速点燃，夏伊宁已经顾不上去计较水平高下了。
　　现在她想的是，快点让姜严帮她降温。
　　可是，今天的她好像特别难开口。
　　姜医生的手法真是好，光是替她简单按摩几下就已经让她开始骨头发酥了。夏伊宁从她身上抬起头，眼里的水光重新聚集起来。
　　姜严下意识动了动唇，夏伊宁看见后心中一阵偷笑。
　　她学着姜你军平时在家求亲亲的样子慢慢靠过去，眼神一刻都没离开过姜严的脸。和她生活久了，哪怕只想到轮廓都能令她心安又甜蜜。
　　只是她可比姜你军那只肥猫要调皮还更懂人的心理，不仅是唇畔的触碰还有她发梢的勾绕，怕是没有谁能在此刻还保持镇定自若。
　　“太痒了。”姜严发现，在这里她连躲都没法躲，只能开口求饶。
　　夏伊宁减低骚扰的频率但没完全停止，她明明已经足够，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东西没有完全化解。
　　她静静抱住姜严，思考着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我怎么觉得你今天不太尽兴？”
　　夏伊宁闷闷摇头：“其实今天我挺满意的。”
　　的确满意，新的环境新的角色，让她们偶尔乏味的日常生活变得新鲜刺激。不仅心里是这样认为的，她们的反应也给出了最真实的答案。
　　“那你怎么……”
　　夏伊宁抬头，痴痴望着姜严：“等以后老了，我也会陪你来看牙的。”
　　她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姜严一下子有些愣。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温柔笑着答应了：“好，我也会监督你定时洗假牙的。”
　　等到那时候，她们应该已经很老了吧，可谁也没有忧虑年华逝去后就不再漂亮了。
　　她们想到的，是可以相伴到老，即便老到牙口都不好了，也依然是对方的依靠。
　　夏伊宁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衬着之前还未完全消退的水波，耀眼得让人无法不心动。
　　姜严又舔了舔唇，夏伊宁当然看到了。
　　她特别喜欢看姜严被自己无意中撩拨的样子，这让她脸上的笑容更加诱人。
　　“那现在趁着牙好，不如多尝试一下，不然以后想都没机会了。”
　　姜严把她拉近，在她腰上拍了几下：“不怕以后要经常去看牙医？”
　　夏伊宁笑得狡黠：“怕什么，不是有我陪着你吗？”
　　她没有蹭姜严，可眼里的意味足够明显。
　　等她跟姜严从11号房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晚饭时间。意外的是，楼下的人已不少。
　　姜严拉着夏伊宁走过去，看了一圈，问：“沈总和齐总还没来？”
　　许知遥一只手在桌下按腿，没吭声。颜姿则在静静喝水，有点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过她脖子上那新鲜的印记倒是挺抢眼。
　　于欣妍换了一身衣服，一看就知道刚洗完澡不久，对此她倒是习以为常。
　　“她俩今天抽到的剧本有点难度，按照惯例估计要等宵夜的时候才能见到了。”
　　姜严跟夏伊宁无话可说，对视了一眼，只能把深受震撼的体会默默放在心里。
　　于欣妍咬了口核桃酥，随口问她们：“刚才你们是谁赢了啊？”
　　夏伊宁清了清嗓子：“当然是我。”
　　于欣妍笑着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云菲，得了一个白眼。她又转回头，打量了夏伊宁一番：“夏总，说谎可是不对的噢。”
　　夏伊宁的耳朵泛着淡淡粉色，虽有点心虚，但她今天的确拿了医生剧本，就是她赢了怎么嘛！
　　于欣妍扫了眼已经被桌面挡得严严实实的地方，轻笑着说：“刚才你们过来的时候，我怎么觉得你腿都快打飘了呢。”她顺便扫了眼一直沉默的另一对，“比许知遥的腿抖得还厉害。”
　　夏伊宁大吃一惊，顾不上替自己辩解，对于许知遥腿抖这事深感意外。
　　于欣妍不紧不慢地又补了句：“巧了，刚才她也说赢的是自己呢。”
　　齐筝还没下来，许知遥的压力就没那么大。听到于欣妍把节奏带得越来越偏，她咬着牙解释：“抽到粉刷匠的剧本能怪我吗？”
　　咳咳……
　　于欣妍只偷瞄到了齐筝她们抽到的剧本，其他人的她还真不知道。没想到昨晚她刚更新了剧本库，粉刷匠这个角色就被许知遥给抽到了。
　　她怔愣后缓缓竖起大拇指：“看出来你十分敬业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审核yj你是时间太多闲得慌吗？每次这里标注一下那里标注一下，现在是不是连亲吻都不允许了？如果不允许就把标准明确写出来，不要浪费大家时间。
　　摸摸手，情侣间说点情话也要标，你的审核标准到底是什么？请你摆出来，而不是凭你自己喜好！
　　已经进行投诉！


第166章 全文完
　　叶晨晨被三个同时响着的闹钟刺激得艰难起床,匆忙洗漱后又用浓妆把连续熬了一个星期的憔悴模样给遮盖起来。屋子里乱得不成样子，各种稿件各种宣传物料落得满地都是,还有好几台放在不同地方的电脑和平板把原本宽敞的公寓愣是弄得杂乱拥挤。
　　她叹着气环视一周，对于自己的居住环境被糟蹋成这样深感痛心但又无可奈何，谁让她最近为了筹备夏延海外平台周年庆忙得要死呢。
　　冰箱里已经没什么让人有食欲的东西了，桌上那几块面包片看得她直想吐。
　　“算了，去公司蹭点别人的吧。”
　　她刚要出门，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看清是简珺后，抚着胸口深呼吸：“我说大姐诶，你也不用玩惊喜玩得这么逼真吧。”
　　简珺凉凉扫了她一眼，看着那一脸浓妆，倒是把她的成熟气质衬托得更明显了。这几年叶晨晨国内国外两头跑,工作虽然辛苦但人是成熟了不少。
　　“又没吃早饭就出门？”
　　叶晨晨低头看到她手里拿的食品袋,侧身让她进门：“家里存货实在太无味了，准备去公司再吃的。”
　　她看见简珺已经进了厨房,叶晨晨随手把餐桌那一块的资料收拾干净,腾出一块空地。
　　简珺把买来的卷饼还有蛋糕端了出来,厨房里还飘着咖啡香气：“街角那家店随便买的,你就随便吃吧。”
　　比起家里那些,这好歹是新鲜的。而且这附近有好几个街角，但味道好的也就这一家而已。
　　叶晨晨笑嘻嘻吃得欢快,对于简珺再次突然出现在自家门口已经懒得计较了。
　　简珺看她一脸沉醉于美食的样子,漫不经心开口：“姜严她们今天的航班？”
　　“是啊,昨天上机前还和她们视频聊过。”
　　“你不去接她们？”
　　叶晨晨喝了口咖啡,摆摆手：“她们又不是第一次过来,我得先回公司把庆典的最后细节全部搞定，不然见了她们我也不好交代。”
　　简珺不再多说,默默喝着咖啡。
　　叶晨晨吃了大半，看到她盘子里的几乎没怎么动过：“你不饿？”
　　“我吃过了。”
　　吃过了你还买早餐？叶晨晨这几年最大的变化，就是把这样的话放在心里，不再当面说出来了。
　　她嗯嗯点了点头，继续努力吃着，毕竟她赶时间。
　　“我这两天要回一趟法国，你见到姜严她们，替我说一声，等庆典那天我会赶回来的。”
　　叶晨晨又是爽快点头：“放心，绝对不会忘了。”
　　见她迟迟不问自己突然回法国是为什么，简珺心里有点不爽。盯着她看了一阵也不见其他反应，只能悻悻作罢。
　　这两年她们一直是这种状态，要说生气，其实她也习惯了。
　　大概对于叶晨晨来说，没什么是能真正入她心的。除了那个新平台还有电影文化的海外输出，其他事就没见过她在乎。
　　姜严和夏伊宁这次过来，是为了给新平台正式扎根北美五周年庆典造势。每年她们都会出差过来几次，但这次意义更重要。
　　为了出差方便，她们在美国买了套房子，和齐筝她们的在同一个社区，平时出差忙完公事还会一起聚聚。
　　姜严看着叶晨晨刚发来的最新资料，让夏伊宁别忙着收拾了：“我觉得这个安排需要调整一下，你来看看要怎么改。”
　　夏伊宁靠过去认真看了一遍：“把个人访谈时间压缩一下，增加一点对全平台从业者的采访。”
　　姜严笑着用笔圈好，在旁边写上最新意见：“我也是这么想的。”
　　她们已经默契到不用讨论也知道彼此意见，更重要的是她们不需要过分妥协就能达成一致。在这条方向相同的路上，她们走得越来越踏实。
　　“猫公主系列十周年的特别节目计划，你打算在这次庆典上宣布吗？”
　　这是最近半年公司的重点项目，筹备了很久，粉丝们也期待了很久。
　　姜严摇头：“还是留在国内首发比较好。”
　　夏伊宁也正有此意，虽然海外平台因为版权保护的原因，利润不错，但市场占有率和影响力始终有限。猫公主在海外也有不少粉丝，可跟国内的数量相比，差距明显。
　　“这样就不用担心粉丝说你厚此薄彼了。”
　　姜严这些年已经习惯了网上的诸多言论，心态很平静：“我只是觉得猫公主的每一个重要节点都应该在家乡举行。”
　　夏伊宁笑着点点她鼻尖：“你很传统，也很念旧哦。”
　　“念旧传统不好吗？”
　　夏伊宁的视线落在她唇上，温柔轻叹：“当然好了，你什么都好。”
　　果然，庆典当天，不少媒体都追问关于猫公主系列十周年会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姜严跟夏伊宁均是笑而不答，很快就把话题扯开。
　　叶晨晨趁着采访间隙来看她们，谁知刚进休息室就看到姜严在喂夏伊宁吃蛋糕，她瞬间想起那天早上被自己狼吞虎咽吃掉的那个。
　　“咳咳，我不是有心抱怨，但你们无时无刻不在喂狗粮，我真是走哪儿都吃到。”
　　见她过来，姜严的动作并无改变，等夏伊宁吃完她还用餐巾替她仔细把唇角残余擦干净。
　　叶晨晨好生羡慕：“都结婚十年了，你们怎么就不会腻呢。”
　　夏伊宁补完唇膏，并不着急放回包里，等姜严喝完饮料还要继续替她补一下。
　　听见叶晨晨这话，不由笑道：“羡慕的话就赶紧找一个，这样阿姨也不着急了。”
　　叶晨晨皱了皱脸：“你们个个有着落了，我妈现在就全力盯着我了，现在只有夏一跳能懂我的心情。”
　　夏一跳是三年前她们在家附近捡到的流浪猫，一只胖橘。之前她们就考虑过多养一只猫，原本担心姜你军会不接受，谁知小橘还是肥猫领着她们去才看到的。
　　姜严不忍打击她，却还是告知真相：“我们一跳可不着急恋爱，她跟姐姐相亲相爱过得挺好的。”
　　叶晨晨苦闷捂脸：“啊啊啊！为什么我妈不像你们这么开明！”
　　夏伊宁见逗得差不多了，换了认真些的语气问她：“你跟简珺怎么样了？我看她这两年在你面前出现得挺频繁的。”
　　叶晨晨眼珠子直转悠，底气不足：“就……就是朋友啊，大概是觉得那年在欧洲失意的时候得到过我真诚的鼓励安慰，所以觉得我是个好人。”
　　夏伊宁意味深长地笑：“只是好人？”
　　叶晨晨清了清嗓子：“以前我为了防止她影响你跟姜严的感情，还特地去警告过她，那时候她肯定觉得我是坏人。现在从坏人变好人，已经是很大突破了。”
　　姜严看破不说破，拉着夏伊宁的手，用故意小声实则大家都听得到的音量说：“晨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她俩的事情我们也不清楚。”
　　夏伊宁顺从姜严的意见，果然不再追问，开始认真替姜严补唇膏。叶晨晨坐在旁边，几次张嘴，又解释不出更多。
　　她和简珺关系的转变，大概就是三年前那次在法国的偶遇。真诚安慰鼓励是真的，可是稀里糊涂那啥了也是真的，第二天早上简珺一句话没多留就走人更是真的。
　　好在叶晨晨现在寄情工作，也不去多想这些事。她还真是怕简珺提起那事，好在双方一直默契没正式说过。
　　眼看着又要被喂狗粮，叶晨晨选择主动转移话题：“对了，我听说姿姐本来也要和你们一起过来宣传电影的，怎么没看到她？”
　　姜严抿了抿唇：“她们晚两天到。”
　　叶晨晨不用多问，也知道这个们指的是许知遥。
　　远距离狗粮的刺激小一些，叶晨晨撇嘴：“我估计等下半年姿姐拿下大满贯影后就该修成正果了吧。”
　　姜严跟夏伊宁对视一眼，口风依旧严实。
　　这事，其实许知遥在盼，大家都在盼。
　　但颜姿曾经的经历又让她们谁也说不出极力劝说的话来，感情的事，旁人真是不该多嘴更不该插手。
　　恋爱如此，婚姻就更是如此，毕竟结了婚后要面对的不仅是对方，还有对方的整个家族跟社会关系。
　　当许知遥在台下看到颜姿再次加冕影后桂冠的时候，心中激动并不亚于那年她初封时。只不过手里被她紧紧握着的，不再只是一束鲜花，还有那颗打磨已久的钻戒。
　　这些年里，她不止一次求过婚，但颜姿却总是拒绝。直到两年前，颜姿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知遥，我比你大很多，而且我还离过婚。”
　　“我不介意。”
　　“可我介意。”
　　许知遥的眼眸瞬间黯然下去，颜姿心里生疼，还是强守理智把话说清楚：“我不知道还有没有继续全身心投入一段感情的勇气，更不敢轻易走进婚姻，因为我曾经在婚姻里窒息过。我不够好，所以不想连累你，更不想害你失去享受美好婚姻的机会。”
　　许知遥没有再多说什么，她只是轻轻牵起颜姿的手：“我知道我跟姜严不一样，你和夏伊宁也不同，但你不能否定自己也不要否定我。等你有信心的那天，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们也会和她们一样幸福的。”
　　她没说自己会等，可她一直在等。
　　颜姿的事业走上巅峰，她们之间的信任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加深沉淀，好似到了今日，的确不需要再反复分析揣摩也足以令人心安。
　　当信任超出不安，为爱重新燃烧的冲动便难以抑制。许知遥的钻戒远不如她那双坚定又明亮的眼睛耀眼，颜姿以为自己可以开口拒绝，却在酝酿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心里发疼，疼到说不出任何违心的话。
　　这一刻，她很清楚，她不仅是被许知遥打动，更因为她现在是更好的自己，这让她有了底气去和爱的人牵手走完余生。
　　影后认爱大婚，足足在头条占了一周热度。
　　对此，颜姿除了感谢，仍是感谢。
　　当着激动异常的媒体之面，她挽着许知遥，从容幸福：“姜严和宁宁的婚姻给了我很大的榜样力量，知遥的陪伴鼓励给了我坚定追求梦想和实现自我的机会，所以今天我希望能和大家分享我的幸福与美满，也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看到，有梦想我们谁都可以收获幸福。”
　　在猫公主系列十周年特刊的发布会上，姜严和夏伊宁也被问到婚后相处问题，这对结婚十年的妻妻比过去更大方秀恩爱了。
　　姜严看了眼夏伊宁，示意她来发言，这回却被夏伊宁笑着把话筒推回去：“你是我们家的代表，还是你来说。”
　　姜严稍作思考，只是简单说了一句：“婚姻有时候挺麻烦，因为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但对彼此的爱让我们愿意真正融入到对方的生活里。”
　　选择和一个人走入婚姻，要的不仅是对方的天长地久，还有对方的整个人生。
　　--------------------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结啦，感谢大家的支持！

　　（全书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27txt.La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