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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神明来自地狱
　　作者：朱不厌
　　文案
　　神父说，他是天倾大陆数百年来唯一一个出生即灵力满级的神使，将会召唤出世界上最强大的神明。
　　左洛星信了，并且十几年如一日地刻苦修行，终于，在他十五岁唤神礼的这一天，他等来了他的神明。
　　“我终于出来了！”他的神明丝毫没有为神风度地从天而降，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四处嗅嗅，脸上浮现一丝困惑：“你身上好香哦，搞得我好饿……有吃的吗？”
　　神明大人说着，从他身上跳下来，看着满桌子的祭品热泪盈眶：“天哪！还有烤鸡和烧酒！我爱这个世界！”
　　他说着，又重新奔向了祭品的怀抱。
　　夜晚，左洛星诚心祈祷：神父啊神父，这真的是我的神明吗？不……我召唤出来的真的是一个神吗？
　　神父耐心地回答了他：“你召唤出来的真神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神明，你要好好对他。”
　　左洛星看着理所当然霸占了他的床正在呼呼大睡的神明，人生难得陷入了迷茫。
　　#
　　言倾在那个鸟不拉屎的黑暗世界里呆了足足三百年后，终于受不了了！这连炸鸡和可乐都没有的破地方，谁爱呆谁呆！他要出去！
　　黑暗世界被他搅得一团糟。
　　黑暗之神被他骚扰得烦不胜烦，关键还打不过，于是手一指——
　　“看到没，就那条光路，往下走就是人间。到了那里，吃的喝的应有尽有，唯一的代价是，你要成为别人的唤神。”
　　“唤神是什么东西？”
　　“唤神拥有天倾大陆最至高无上的地位，你去了尽管享受。”
　　言倾半信半疑，总觉得这老东西在坑他。
　　“到了那里，吃喝玩乐，无一不有。”黑暗之神诱惑他。
　　言倾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踏进了光路，却发现周围都是泛着圣光的光明系神祇，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回头想说些什么，黑暗界的大门“啪”地一声关得死紧，一秒钟不到消失得无影无踪。
　　言倾：……
　　强就完事儿了粗神经暴力美人攻×每天都在怀疑人生天之骄子少爷受
　　阅读提示：
　　①嗯……攻有点人来疯，但是他很可爱*^o^*
　　②是个很早就想尝试却一直拖延的团队升级流，当然也很有可能是bug叠加流……总之大家多多包涵(＞＜)
　　内容标签：强强 异世大陆 爽文 升级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言倾
　　一句话简介：是个超级幼稚鬼！
　　立意：为世界的美好而奋斗。


第1章 人间
　　在世界的尽头，有一处荒芜之地，其上种满了黑色的枯树，树干上大片仿佛被虫蛀出的空洞，比起树木，更像是干燥易燃的黑色木材，连鸟都不愿意在上面栖息。
　　一个灰蒙蒙的影子从树旁飘过，淡淡的气息惊醒了树干里休息的另一个影子，很快，这棵树的树干里升起灰蒙蒙的阴影，鬼鬼祟祟飘出来后，左扭扭又摆摆，小心翼翼放出了自己的人形。
　　“今天好安静啊……那个打架狂魔终于休息了吗？”
　　路过的灰色影子也四处瞧瞧，然后才小声凑过去道：
　　“好像不是哦……听说他好像去找黑暗之神打架了……”
　　“黑暗之神啊……”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瞬，风从两人身边无情刮过。
　　两道影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化作两道黑色的狭长弧线，一溜烟往黑暗之神的神殿处跑。
　　果然，吃瓜比命重要！
　　为了速度，两道影子一边跑一边变回了高大英俊的神祇模样，周身腾起阴寒暴戾的强大气息。
　　黑暗之神的神殿在淮水河畔。
　　那是仿照光明之神圣殿建成的一座拥有着126枚石柱的大型建筑，其内本该有着与光明圣殿不相上下的精美浮雕和碑志铭文，然而纵观黑暗世界寸草不生的土地，作为主建筑群的黑暗神殿只剩几根长短不一的柱子和几座动工到一半的狮身人面像，也不是不可理解。
　　当两位黑暗神祇来到这里的时候，那几根柱子也已经不幸牺牲了。
　　风中传来黑暗之神痛心疾首的呼唤。
　　“别打了、别打了！我这大殿可就剩这么几根柱子诶……”
　　“哎呦！我的石像啊……你知道作为黑暗之神，得到一座真心的雕像有多么不容易吗？”
　　“还打还打！那是我仅剩的几块碑文了哟喂！可怜可怜老头子吧……从来没人这么夸过我……”
　　黑暗之神拿着根蛇形神杖，跟着攻击光线落下的地方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每到一处就抱着那来之不易的石料不撒手，老脸上泪水纵横，可那破破烂烂的神殿还是化作了一地狼藉。
　　这场景，简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两个来看热闹的黑暗神祇都有些不忍心地偏过了头。
　　“够、够了！”
　　随着最后一座石像的崩碎，满脸泪水的黑暗之神终于崩溃，权杖一指，昏暗的世界尽头顿时亮起了一束金色光柱。
　　那金柱笔直通透、漂浮着金色尘粒，在阴沉晦暗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端庄圣洁。
　　“你不是要出去吗？看见没，就那条路，往下走就是人间。”
　　“老东西……你不是在骗我吧。”
　　神殿里响起一个清凉微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怀疑，一个人影从尘埃飞扬的神殿中走出。
　　他有着一双极为美丽的眼睛，朦胧暧昧的深灰色瞳孔比水还润泽，看人时似懵懂更似勾引，一头黑色长发因打斗而凌乱不堪，却丝毫无损他的美丽。
　　而此时，这张漂亮的脸蛋正露出一个与美貌极不相称的鄙视表情，一脸不屑地看向黑暗之神。
　　“我堂堂黑暗之神，怎么可能骗人！”
　　黑暗之神理了理身上唯一一套正装，挺直腰杆端正神情，右手的蛇形权杖也收敛了眸中红光，变得持重端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言倾很不给面子地翻了个白眼。
　　上一次，他把黑暗之神揍成了一团看不出人形的影子，不得不躲进树里修养，对方临进树前，保证会找来他想要的东西。
　　结果，他只带来了一套衣服！
　　一套不能吃、不能喝，甚至穿了一次就不能换洗的、衣服！
　　对了，那衣服被言倾拒绝后，现在就穿在黑暗之神身上，尺寸正好合适：）
　　黑暗之神咳嗽两声，心虚地拉了拉脖子上的领带，声音期期艾艾起来：“哎呀……理解一下黑暗系神明的艰辛嘛……那衣服你又不要……”
　　言倾面无表情看着他。
　　“别这样看着老头子啊！我神殿都没了！没什么可以给你造的了！”
　　黑暗之神连忙指着那道围了不少黑暗神祇的光路：“就那道光路，看见没？老头子不骗人，下面就是人间！”
　　言倾怀疑地看了黑暗之神一眼，终于正眼看那道不似黑暗界的圣光。
　　“下面就是天倾大陆，你顺着光路走下去，就代表接受召唤成为别人的唤神，到时候就可以藉由契约降临人间。”
　　“我以前怎么没看到过这种东西？”言倾半信半疑地看着那道光。
　　“这不是时候未到吗？不然老头子我还能拦你不成？”黑暗之神威严道，“不信你看，周围围着的那些个黑暗神祇，哪个能下去？”
　　言倾顺着黑暗之神所言看过去，果然，不少黑暗神祇试图循光而下，身体却径直穿过了光束，无论如何都无法真正被其感应，就仿佛那真的只是一道寻常光芒一样。
　　“唤神又是什么东西？”
　　言倾看着那道光，深灰色的眸子微微睁大，眼神里一丝蠢蠢欲动。
　　“唤神拥有天倾大陆最至高无上的地位，你去了只管享受。”
　　黑暗之神的声音变得缥缈起来，一双精明睿智的眼睛紧紧盯着意动的言倾，手中蛇形权杖又开始亮起红光。
　　“到了那里，你想要的一切都会得到。”
　　黑暗之神身后，战斗扬起的尘土彻底沉寂下来，破败的神殿石柱倒塌、废墟林立，仿佛亘古以来便是如此，从未完整过。
　　言倾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招摇撞骗老神棍模样的黑暗之神，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抬脚坚定地走向了光路。
　　不管这老东西在想什么，总之这满地枯树的黑暗世界，他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黑暗之神跟在他后面假惺惺地叮嘱：“人类都很阴险的，不要太相信人啊！”
　　“要你管！”言倾仰着下巴，头也不回踏进了光路。
　　光柱中，漂浮的金色微粒缓缓流动起来，像流沙一样温柔包裹着言倾，指引出一条螺旋向下的金色光阶。
　　言倾一步步走下了光阶。
　　在他身后，神殿周围的枯树上纷纷漂浮起了灰蒙蒙的影子，在空中化作了人形，仿佛在依依送别。
　　——反正看起来是这样的。
　　直到言倾身影彻底消失在光柱中以后，黑暗界才小心翼翼传来一个声音。
　　“他真的走了？”
　　“应该是走了。”
　　“不会又回来吧。”
　　“我觉得不太可能。”
　　就这样，一阵交头接耳之后，神殿周围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大家似乎在消化这个令人痛惜的事实。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黑暗之神几近破音的大嗓门：“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关——门——啊——”
　　回音响彻在整个黑暗界。
　　无人应答，尤其是光柱里，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紧接着，凝固的气氛仿佛在这一声中炸裂开来，声音一下子嘈杂起来。
　　“啊啊啊！他真的走了！”
　　“这个打架狂魔终于离开黑暗界了！我等着一天真的太久了！”
　　“我再也不用挨打了！住在树上真的太憋屈了！”
　　黑暗神祇们一个接一个，泪水争先恐后涌出了眼眶，喜悦的气息洋溢在每一个神的脸上。
　　他们齐心协力，手脚麻利地在光柱所在的位置来回穿梭，不要钱地挥出一道道黑色神力，愣是在几秒钟内将光柱劈开的巨大开口补了个全。
　　听着“咔”的一声轻响，众神神色呆滞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世界——终于和平了！”
　　黑暗神祇们如是说。
　　#
　　光路里。
　　言倾刚从黑暗世界下来，就感受到了四周莫名其妙的视线。
　　他举目环视，在他周围，还有数道光柱在虚空中盘旋，里面装的光明系的大灯泡，亮也就算了，眼神还格外不善。
　　言倾抬起头，想问一问黑暗之神怎么回事。
　　却发现，送他下来的黑暗界巨大开口，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咔”地一声无情合拢，并迅速消散一空。
　　言倾感觉到，自己和黑暗界的最后一丝联系也被掐得干干净净。
　　“……”
　　他再度看向四周，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试图用沟通解决种.族.对.立问题。
　　然而……
　　“黑暗界的邪神！竟然破开大门妄图闯入人间！”
　　“一定是黑暗之神的阴谋，一千多年前他就干过这种事！”
　　“不能放他下去祸害人间！”
　　“没错！把他打回去！”
　　听着众神的窃窃私语，言倾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并且逐渐狰狞。
　　谁！也不要妄想阻止他回到人间！
　　炸鸡和可乐！就是最棒的！
　　光明系的神明们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在他们的注视下，这个长得一副勾人样的黑暗邪神不仅没有退回黑暗界的意思，甚至看向他们的目光逐渐凶恶起来。
　　看来，对方进入人间界的欲望十分强烈！一定是有什么大阴谋！
　　光明神祇们肃起面容，摆出了战斗姿态，身上金光愈发闪耀，看上去神圣不可直视。
　　然而这神圣只持续了一秒。
　　下一秒，爆发性的黑光瞬间席卷了方圆百里所有的光柱，将圣洁染成了罪恶的海洋。
　　谁也不能阻止他吃炸鸡！喝可乐！
　　谁、都、不、可、以！
　　“黑暗之神不可以！光明系的大灯泡更不可以！”
　　“还想把我打回去？我今天就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竟然还这么闪？电量挺足啊！”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传来声声直击人心的质问！
　　许久之后，随着噼里啪啦的击打声、咔嚓嘎吱的骨折声、以及“啊啊啊啊”的欢快歌唱声渐渐安静下来，黑暗终于散去。
　　言倾在一片哀嚎声中走出来，身后是横七竖八，圣光一闪一闪极不稳定的光明系神明们。
　　想到自己即将当别人的唤神，言倾勉强用手指梳了梳乱成鸡窝的头发，捋了捋身上基本上碎成破烂的黑色布料，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重新带着惊喜的模样扑向人间。
　　“炸鸡和可乐，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超专一的（。）
　　人物档案：
　　【姓名】：言倾
　　【昵称】：言言、___、___
　　【身份】：黑暗神祇
　　【爱好】：炸鸡、可乐、打架、___、___
　　【唤神】：/
　　【神术】：天黑请闭眼（施展立即得到两眼一抹黑效果）、___、___、___
　　——学其他太太玩的，太太们好会（。）
　　——后续还会有小伙伴加入档案，言言的档案也会补充更多东西，某暂不剧透小队fighting！！！


第2章 降神
　　天倾大陆。
　　今天，是天倾大陆一年一度唤神礼的日子，也是左公爵府的小公子年满十五、即将召唤神明的日子。
　　作为整个天倾大陆唯一的国级神使，左思舟左公爵所在的公爵府堪称天倾大陆的定海神针，其瞩目程度不言而喻。
　　更不用说，他的两个儿子经历都不平凡。
　　大儿子在别人即将神术毕业的年纪才觉醒成为神使，未来成就可想而知，但他却毅然放弃了公爵府的优渥生活，前往边缘战场抵抗污染者。
　　小儿子却是出生即灵力满级，神性强大无比，眼看就将成为天倾大陆又一位国级神使，甚至是整个诺亚星系唯一一位星级神使也说不定。
　　也因此，在这一天，不仅是天倾大陆、甚至是诺亚星系其他星球的人，但凡有时间有能力的人，都想方设法来到了天倾大陆的中央神坛观礼。
　　中央神坛。
　　这里是天倾大陆一年一度唤神礼举办的地点，因为维护成本极为高昂，因此只在每年唤神礼举行的那一天对外开放。
　　不过即便如此，神坛也只允许即将召唤神明的唤神者及其亲属才能够进入百米之内，并且为了保护神坛，神坛不允许携带任何电子仪器入内，所以没有唤神者亲属的围观群众，连转播都没得看，只能借助望远镜。
　　此时，神坛的周围渐渐有了人。
　　前来参加唤神礼的唤神者们，穿着代表纯洁和虔诚的白色服装，一一来到高台下。
　　他们有的神情兴奋、有的目露忐忑、更多的却是沉默而仓惶地盯着高台上，那垂首抱火的神明浮雕。
　　那是一个无论看过多少次，都会为其震撼和哀伤的画面。
　　被荆棘缠绕的神明身体赤.裸，头颅低垂，他的双手以保护的姿势相互交叉着，环抱于胸前，胸口燃着一团极其微弱的火焰。
　　荆棘绕过他的脖颈和肩膀，刺进柔软的血肉、淌出淋漓鲜血，神明微垂的视线却只落在怀中正在灼烧他心脏的火焰之上。
　　——被火焰亵.渎的神明。
　　这是浮雕的名字，也是任何地方的唤神礼上都会出现的神明意象，不同星球展现的方式各有不同，但形象却从未改变。
　　传说中，天性善良的神明，为困苦中的人民偷来天国的火焰，却被父神降下惩罚，身体化为血肉之躯，日夜承受着荆棘缠绕的痛苦和烈火的烧灼，永世不得超生。
　　据说也正因此，唤神礼的第一步便是分担神罚，当唤神者触摸神像火焰之时，会感受到烈火焚心般的痛苦。
　　这个过程也叫作“受火”，会持续整整一个小时，意志不坚定的唤神者，在第一步便会折戟，失去召唤神明的资格。
　　此时，受火仪式还未开始，神坛的百米之外，却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观礼之人。
　　“也不知道谁会召唤出今年最强大的神明，听说去年的唤神礼，有人召唤出了鲜血与杀戮之神，被雪曼学院招了进去，短短一年时间便领悟出了核心神术，已经打算明年就去边缘战场了。”
　　“这问题还用想？肯定是左公爵府的小公子！他可是天倾大陆八百年来唯一一个出生即灵力满级的天生神使！一定能召唤出最强大的神明！”
　　“话不要说得这么满，灵力强大只代表他神性够强，要是意志力不够，恐怕连受火都捱不过去。”
　　“那可是公爵家的孩子，意志力怎么可能不够？”
　　“你忘了？上次李将军家的小儿子受火，才上去三分钟就哭得撕心裂肺的，他灵力虽然比不上左公爵家的小公子，但也着实不差，可即便如此也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丑，可见这火真不是一般人受的。”
　　“你说得很对，连李将军的儿子都不一定受得住的痛苦，区区一个公爵家娇生惯养的小公子，谁知道能不能挺住！”
　　窃窃交谈的观礼之人陡然一静。
　　不为其他，只因众人虽然对左公爵府的小公子能不能受火有一些疑问，但对于出生即灵力满级的天生神使，谁也不会用上“区区”两个字。
　　“怎么？我说错了？”
　　挑衅者的语气依然高傲，众人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穿着精致昂贵的白色西装，右胸上插着一株红色玫瑰，虽然神情轻蔑，但衣着却是不凡，显然出身不俗。
　　看到对方穿着唤神者特定的白色，再结合对方对于左小公子受火的一番言论，刚才提到李家小儿子的布包头男人试探性问道：“你也是今天的唤神者？”
　　“怎么？看不出来吗？我九岁就检测出了神性，只不过年龄不够，一直等到今年才参加唤神礼！”
　　程曦不屑地昂了昂下巴，神情倨傲。
　　他也确实有傲气的资本，一般的唤神者，起码要在十二三岁后才能检测出神性，神性显现得越早，代表神性越强，召唤出强大唤神的可能性越高，这也是出生即显现出灵力满级的超强神性的左洛星会引起巨大关注的主要原因。
　　九岁算是一个特别早的年纪，因为即便是作为天倾大陆唯一国级神使的左思舟，也不过八岁近九岁的年纪显现的神性。
　　而左思舟的大儿子、左洛星的哥哥，虽然后来觉醒成为了神使，但就是因为他神性显现得特别晚，神性格外稀薄，领悟和施展神术都异常艰难，所以大家对于他放弃公爵府优越生活，毅然前往边缘战场的举动格外敬佩。
　　这需要的不仅是勇气，更是毅力和决心。
　　布包头男人听到他神性显现的年龄，脸上露出一个惊讶，显然并没有料到对方也是一个天才，他正待说些什么，周围突然嘈杂起来。
　　“左小公子！是公爵府的左小公子啊！”
　　“他站在台阶面前了，是准备第一个上去吗？”
　　“左洛星！看这里！我喜欢你！”
　　薄薄的日光中，一位穿着白色骑士服的少年步伐坚定地踏上了通往神像的长阶。
　　他有着一头阳光般璀璨的金色短发，发尾微微卷曲，带着天然的俏皮，与发色相称的浅金色眼睛像湖水一样干净澄明，看向神像的目光庄重而虔诚。
　　今天，就是他迎接神明到来的日子。
　　从出生起，他就被家里人寄予厚望，作为天倾大陆八百年来唯一一个出生即灵力满级的唤神者，他直接跨过了一般贵族子弟测试神性的大关，确定将拥有一位极为强大的唤神。
　　这位神明或许高傲、或许冷淡、或许对弱小的他不屑一顾，但无论如何，他会成为自己此生唯一侍奉的神明，从此生死与共、荣辱同享。
　　左洛星受过神父的圣水，在对方温煦鼓励的目光中，伸手触摸神明怀抱的火焰。
　　“神赐以礼，吾敬以生。左洛星愿为神明信徒，以罚为证，请神明大人接受我的召唤。”
　　有风从不知名处吹来，掠过左洛星微卷的金色发丝和他面前垂首抱火的神明浮雕。
　　一瞬间，赤红的光芒自神明胸口的火焰上燃起！
　　铺天盖地的烈火如附骨之疽，从心口陡然烧遍全身，不只是心脏，连带着四肢和灵魂都在被烧灼的剧痛撕扯，整个人如同置身火焰的海洋！
　　左洛星脸色瞬间苍白，触摸火焰的手指强撑着没有颤抖，咬牙没有泄出一丝呻.吟。
　　怎么会这么疼！
　　比大哥所说的疼还要疼上成百上千倍！
　　难道真的是他召唤的神明太强大了吗？
　　光路里。
　　言倾扑到一半，周身突然泛起光明神祇那种金色光芒，艰难地一点点洗去了他身上那些看上去就很邪恶的黑光，让他看上去像个很善良、很正经的光明系神明。
　　“咦！这召唤这么贴心？还怕我不合群？”
　　言倾还在想唤神似乎都是光明系的大灯泡，他如果一下去就被人围殴怎么办？
　　现在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言倾顶着半黑半金的非主流神光很开心地继续往下面扑～
　　天倾大陆。
　　受火过去了整整一个小时，左洛星感觉自己熬了一个世纪。
　　但是想到神父和家里人对他的信任，他感觉内心又充满了力量，顽强地挺直了脊背。
　　他要给即将降临的神明大人一个美好的初印象！
　　观礼的人早就在左洛星一声不吭地受完整整一小时的神火时对其印象极好，要知道即便是去年那个召唤了鲜血与杀戮之神的神使，在受火时也忍不住呻.吟出声，可见左公爵家的小公子意志力也是极强的。
　　“不愧是左公爵府的孩子，这么长时间的受火腰都没弯一下，看样子受火对他没什么影响。”
　　“就是不知道他会召唤出什么样的神明，不知道和去年的鲜血与杀戮之神比起来怎么样？”
　　“刚出生就是满级灵力，应该是很强大的神明吧！”
　　“快看快看！出现光柱了！”
　　众人连忙凝神看去。
　　一道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那光芒是任何现代科技都模仿不出来的神圣耀眼！
　　泛着圣光的神明长发蜿蜒，鸦羽般的纤长睫毛掩映着一双朦胧水润的深灰色眼瞳，微微抬眸便好似海妖般惑人心智，连带着衣袂带起的金色流光都显得妖魅起来。
　　这神明，怎么长得如此不正经？
　　众人拿着望远镜，一眼看进那双幽魅的眸子里，感觉自己好似被勾了魂一般移不开视线，一边咽着口水一边往下，竟然还看到了对方破碎衣料中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
　　更……更不正经了！
　　等等……破碎衣料？
　　众人摘下美貌滤镜，才发现光柱中的神明一头墨发格外凌乱，有几缕发尾还打了结，身上的衣服破得跟乞丐似的，碎成一条条胡乱盖在身上，像刚跟人打完架一样！
　　“我终于出来了！”
　　言倾兴高采烈扑到光柱下呆呆站立的金发男孩身上，八爪鱼一样挂在对方身上，还伸手扒开对方衣领四处嗅了嗅，困惑道：“你身上为什么有烤肉的味道？”
　　左洛星神情呆滞地站在原地，不敢阻止对方扒开他衣服找烤肉的行为，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父亲和大哥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唤神时神明大人会衣不蔽体地挂在他身上！
　　他现在只要一低头，就能看到对方不小心裸.露的雪白肌肤、脖颈间能轻易感受到对方温热的气息，导致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神、神明大人……”
　　“我叫言倾！”
　　言倾隐约感觉到，被召唤之后是要报出自己的神名的，可是他似乎没有神名咳咳……就报姓名也是一样的嘛！
　　“言倾”是个什么神？
　　左洛星思维走偏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道：“言倾大人，您能先下来吗？”
　　他感觉自己再憋下去，就会成为第一个在唤神礼上窒息而亡的唤神者！
　　“啊！原来在这里！”
　　言倾迅速从左洛星身上跳下去，转头奔向浮雕基底石台上的贡品。
　　那本是遵循传统摆上去的贡品，根本不会有神明真的动这些东西，一般放上一天就会撤下去，此时却被言倾一手烤肉一手烧酒地抓在手里。
　　“好香哦……呜呜呜……”言倾咬了一口烤肉，吃得热泪盈眶。
　　神坛内外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从天而降的神明大人是这副模样。
　　饿死鬼投胎倒也说不上，对方长得好看，就算是粗鲁地抱着烤肉狂吃也有种无辜的可爱，但是和印象中温和威严的神明形象，实在相去甚远。
　　“呵！我就说了，灵力满级又如何，召唤出来的神明一身破烂不说，还一副八百年没吃过饭的模样！”
　　程曦站在台下，毫不留情地出言嘲笑。
　　左洛星原本还在目瞪口呆地看着言倾吃东西，闻言却立即转头，拔出腰间长剑对准程曦，目光冰冷：“你是在向我挑衅吗？以你区区唤神者的身份！”
　　唤神者虽然对于普通民众来说足够高贵，但是对于已经受过火，真正召唤出神明的神使来说，确实什么都不是。
　　只要能够检测出神性，都能被称作唤神者，但是想要成为神使，却还需要足够的毅力和强大的信念，内心软弱之人，神明不会垂怜。
　　一个还没有受火的唤神者，竟也妄敢嘲笑神明，何其可笑！
　　左洛星如睨蝼蚁的目光显然刺激到了程曦，他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紧紧闭上，目光不驯。
　　等他待会儿召唤出了神明，看这左洛星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就在程曦憋屈不已的时候，言倾似乎才反应过来两人在讨论他，回忆了一下程曦的话，在一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你猜得真准，我真的八百年没吃过饭了！”
　　程曦顿时露出想要杀人的目光。
　　左洛星拿剑直指的气势微不可见地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收回剑，走到言倾身边。
　　看了一眼对方很快啃得满手是油的手指，神情.欲言又止，很是艰难地开了口：“吃、吃饱了吗？我们下去吧，还有别人要上来唤神。”
　　他们占据放着浮雕的高台已经很久，虽然大家似乎都呆住了，但是总归不太好，尤其是神父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的眼神，让他很想绞手指！
　　他真的不是吃货！
　　神明大人的个人行为不要上升到神使身上！
　　言倾吃饱喝足了，很乖地“哦”了一声。
　　他低头看看泛油光的手指，刚想在衣服上蹭蹭，却被人用很轻的力道抓住，用带着清香的白色手帕一点点擦拭干净。
　　左洛星擦完抬起头，正对上神明大人专注而疑惑的水润眼睛，心脏砰砰直跳，结结巴巴道：“往衣服上擦的话，会、会把衣服弄脏。”
　　“哦……可是我衣服本来就不怎么干净。”言倾拉了拉碎成片片儿的衣角，大大方方承认他身上这件衣服经由黑暗界大量尘土的洗礼，不仅破、还脏。
　　左洛星看着言倾身上那件衣服，也愣住了，随即干巴巴道：“用手帕擦，更、更干净。”
　　“好吧。”言倾只是随口一问，随即跟在左洛星身后，几步跳下了高台。
　　左洛星之后，本来是其他人唤神，但大家似乎都被言倾镇住，一时呆在原地，只有程曦被狠狠气了一顿，在左洛星下来后，反应迅速地走上了高台。
　　“等着吧！我马上就是神使了！”
　　程曦恶狠狠地说着，手掌毫不犹豫贴上了神明怀里的火焰。
　　“神赐以礼，吾敬以生。程曦愿为神明信徒，以罚为证，请神明大人接受我的召唤！”
　　一瞬间，黯淡的火焰刻痕光芒大亮，程曦的脸色立即苍白下来，看得出来，他其实并不好受。
　　不过想到左洛星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程曦也咬牙一声也没叫出口，腰背挺得笔直。
　　受火持续了整整一个小时，为了避免混乱，已经完成唤神仪式的左洛星暂时不能离开神坛，完整看完了程曦的受火仪式。
　　受火结束后，天空降下一道光柱，其中隐有神明降落！
　　比起言倾那一头披散长发，这个神明显然矜持得多，头发整整齐齐地束在脑后，只有几缕金发轻轻飘扬，衣着是华丽禁欲的立领神服，看上去就十分神圣。
　　“我就知道……”
　　程曦的话还没说完，那神圣华丽的神明便惊呼着“不行了”然后一头栽在他身上，把他砸了个正着！
　　不仅如此，对方侧脸肿胀起来，干净整洁的衣服上也多了好几个灰扑扑的脚印，扣子都崩掉了几粒。
　　看上去像被人打了一顿！
　　“这是怎么回事？”左洛星还从来没见过这么惨的神明，简直比他身边一身破烂的言倾大人还要狼狈。
　　好歹言倾大人的脸还是好的！
　　言倾不忍直视地别过了眼，没一会儿又义正言辞转过头：“就是啊！怎么回事！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
　　好不容易恢复力气起身的神明听到声音，僵硬转过了头，在看清言倾脸的一刹那，两眼一翻重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光明大灯泡：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第3章 炸鸡与可乐
　　继程曦之后，又有四五个孩子上前触摸火焰，可惜的是，这些人要么没有挺过受火仪式、要么自身信念不够，没有召唤出神明。
　　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参加唤神礼的大部分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像左洛星哥哥那样十五岁之后才显现出神性的只是少数，一般人如果没能在十五岁之前显现神性，一生都不会有参加唤神礼的机会。
　　而这些参加幸运地在十五岁之前显现神性的少年，即便能够参加唤神礼，心智却都不够成熟，连世事都没有经历过多少，又怎么能苛求他拥有坚不可摧的信念和常人无法企及的毅力？自然也就无法召唤出神明。
　　程曦虽然对左洛星满脸不屑，但他确实有不屑的资本，他的信念和毅力都远超同龄小孩，这才得以唤出神明。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除左洛星和程曦之外，最终只有三个孩子成功召唤神明成为神使，一个男孩两个女孩。
　　看得出来，这三个孩子都有与众不同的地方。
　　其中一个女孩一看就是富养长大，笑容亲切可爱如春天的花朵，召唤的神明也是一位头戴花环的美丽女神，神名与爱有关。
　　这个女孩刚才上去受火的时候，还有许多人说她一看就是娇小姐，估计吃不了苦，谁知道竟然比许多男生都要坚强得多，受火过程亦是一声不吭。
　　另外两个孩子则衣着朴素，看得出家境不好，女孩更是脸上不知被谁划了一道，留下一道丑陋的疤痕。男孩召唤了麦穗与勤劳之神，女孩却出人意料，召唤出了美与复仇之神，看样子和她脸上那道疤有关。
　　言倾跟在旁边看完了全程，突然转过头悄悄对左洛星道：“我发现大家的神名都好高级哦！你有什么喜欢的神名吗？我给你换一个？蛇与黑暗之神怎么样？”
　　言倾虽然放低了声音，但是大家都在为没能召唤出神明而黯然神伤，场面十分安静，言倾的声音轻松传到了大部分人耳朵里。
　　大家顿时神也不伤了，转头用震惊怀疑的目光看向言倾两人。
　　左洛星眼皮一抖，迅速捂住了言倾的嘴，转头镇定地向大家微笑：“我家神明大人比较喜欢开玩笑，他的神名大家也听到了，不是很常见。”
　　“唔唔唔？”为什么不让他说话？
　　“吓死我了，还以为左公子的唤神与黑暗界有关呢，原来只是开玩笑。”旁边听到这话的家长拍着胸脯一脸后怕，脖子上挂着的珍珠项链都跟着抖起来了。
　　“神明大人们大约都不太关注我们这些凡人吧，不知道也正常。不过这话真把我吓到了。”另一位穿着西装的家长也连连点头。
　　“黑暗界那位……确实最好连提都不要提，谁知道他听不听得到。”
　　众人七嘴八舌起来，都是一副吓到了的模样，让言倾一脸懵逼。
　　黑暗界……已经不受待见到如此地步了吗？
　　左洛星见唤神礼也结束了，趁着家长们还在谈论黑暗界之事时，迅速拉着言倾离开了神坛。
　　出了神坛后，一辆流线型的银色空轨车停在左洛星面前，左洛星对主控台说了航行路线后，拉着言倾从后门上去。
　　言倾还是第一次坐这种空中运行的车辆，虽然在黑暗界可以以灰影的形态飞行，可是和坐飞车的感觉还是非常不一样的，言倾坐上去后，好奇地四处摸索。
　　左洛星坐下后脊背下意识挺得笔直，将银剑从腰间摘下放到了手边的挂环上，见言倾好奇也没有阻止，不过却很是忧心忡忡地说道：“神明大人，下次不要在别人面前提到黑暗界或者黑暗之神，这个话题在天倾大陆，乃至于整个诺亚星系都很严肃。”
　　“为什么？”
　　言倾微微转过身，觉得那老头虽然又抠又不守信用，但是也没有面目狰狞到人人害怕吧。
　　左洛星假装没看到他背着手悄悄把抠掉的滚珠装饰重新安回车上去的举动，对不了解联盟情况的神明大人解释道：“因为一千多年前，正是黑暗之神放出了污染者，导致目前整个人族领土直接少了一大半，不得不结成宇宙联盟，共同抵御不断入侵的污染者。”
　　“污染者？”言倾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听语气，黑暗之神那个动不动就哭的抠搜老头，竟然还干过这种大事？
　　“没错，就是污染者。”左洛星语气很沉重。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人族之外，还有一个种族，他们自称新人类，但像左洛星这样的真正人类，都把他们叫做污染者。
　　之所以如此称呼，便是因为星球一旦被他们长时间占领，整个星球就会像感染一样，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内枯萎死亡，从一个花草遍地的宜居星变成风暴肆虐、温度极端的死亡星球。
　　在这样的死星上，身体构造与人类相差无几的污染者也无法生存，他们无法生活在死星上，便不断向人类居住的星球侵略，一旦抢得星球，却在短短几个月内将其变成死星抛弃，继而再度发起战争。
　　“很早以前，我们还以为这与污染者的身体构造或生活习性有关，派人与其沟通，试图帮助对方找到真正宜居的星球。可结果是，派去的人最后都被他们转变成了族人，从而反过来利用我们的信任与怜悯，装成没被污染的样子从内部攻击我们自己人。”
　　“那一次污染者直接占领了一个星系，因为事情发生得太快，还有许多人甚至没来得及撤离，数千亿人跟着星系一起死亡。”
　　“你知道什么是死亡吗？”左洛星突然说道，然后又自己接了下去，“就是身体还活着，记忆也都还保留着，但是灵魂却消散了。”
　　那数千亿的人，只有一小半是因为星球的死亡而在极端环境下曝死，剩下的一大半，都被污染者转化成了自己的族人，然后亲自领兵，将刀尖指向曾经的爱人朋友。
　　左洛星想到执意上战场的大哥，嘴唇紧抿。
　　左洛衡曾经有一个感情很好的女朋友，对方神性很强，召唤的神明异常强大，进入学院学习后，很快领兵上了边缘战场，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女朋友的旧将回来后，告诉左洛衡对方已经死了，左洛衡不信，去了战场后一身是血地回来，一言不发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天，然后显现了神性。
　　旧将告诉左洛星，左洛衡身上的伤，不是别人伤的，没人能越过左家的防线伤害到左公爵的儿子，那伤是左洛衡的女朋友亲手刺进去的。
　　左洛衡见到对方的时候，还很高兴地将她带回了营帐，结果第二天污染者便攻破了左洛衡这边的防线，五千人为了保护左洛衡而死。
　　而那个动手的人，甚至还记得他讨厌血腥味，用手帕轻轻掩住了他的鼻子。
　　左洛星到现在也不知道，执意回到战场的大哥，究竟是为了替那五千人报仇雪恨，还是为了……再见那个人一面。
　　“现在你知道放出污染者的黑暗之神多可恶了吧！”左洛星严肃地说着，并没有提及自己的哥哥，只是警告言倾不要再提这种敏感的话题。
　　言倾听完，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死星上能生产炸鸡可乐吗？”
　　左洛星一言难尽地看了神明大人一眼：“应该……不能。”
　　“那算了，我们还是拯救这边的世界吧！”言倾右手握拳，击打在左手掌上，神情坚定中带着严肃，仿佛做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左洛星：？？？您竟然还考虑过拯救那边的世界吗？
　　空轨车的运行轨道显然十分通畅，十分钟的时间便回到了左洛星所在的公爵府里。
　　两人下车后，家里只有智能管家出来迎接两人，左洛衡去了战场，左公爵则去了军部。
　　本来左公爵是打算亲自迎接小儿子的，本来唤神礼就因为公事耽误了没能陪着去，回来了自然是要好好夸奖一番的。
　　奈何边缘战场天倾大陆的南边似乎有神使作乱，左公爵作为天倾大陆的镇国神官不得不立即前往镇压。
　　左洛星似乎早已习惯家里没人的状态，轻车熟路地带着言倾进了家里，吩咐智能管家准备饭菜，便带着言倾进了已经放好水的浴室。
　　“先洗个澡，我给你找套衣服换一下。”左洛星将浴室的各个开关说明了一下，嘱咐他泡澡不要太久，对皮肤不好。
　　言倾“哦”了一声，三两下把他那身破破烂烂的黑袍子扒了个精光，扑通一声跳进了浴缸里，抬头见左洛星还站在原地，犹犹豫豫把埋在水里的半颗脑袋伸出来，小心翼翼将浴缸里的泡泡拢在胸前。
　　“我自己可以洗……”言倾谨慎地说。
　　左洛星因为刚才看到的大片雪白震惊在原地，此刻被对方那看变态的目光怀疑地盯着，张了张唇，最后深吸一口气，将脱了一地的衣服捡起来，语气麻木地叮嘱：“以后要等门关上再脱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洛洛：我造了什么孽？
　　谢谢明佧小天使的营养液鸭～


第4章 大学院
　　泡完澡后，左洛星给他找来了一套衣服换上。
　　是一件白底红缘的深衣，因为没有穿中衣，所以领口的地方微微露出锁骨，和深红色的襟口相称，看上去格外白皙。
　　左洛星替他系好腰带，拦住他试图从宽松的袖摆里掏进去捞东西的举动，将翻开的袖口重新捋平整，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遍，系了一根与襟口同色的发带。
　　言倾抬起头，周身泛着湿润暧昧的水汽，深红色的发带纠缠着发丝凌乱拂过微开的领口，深灰色的眸子朦胧而幽暗，看人时带着几分纯然的魅惑。
　　左洛星愣了一下，被言倾轻轻拽了拽袖子：“我饿了诶……我能吃炸鸡吗？”
　　听到“炸鸡”二字，左洛星抬头，正对上那双与清魅容貌极为不符的清澈眸子，下意识点了点头：“能……”
　　其实家里是没有炸鸡的，不过恰好，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一道食物。
　　言倾的眸子里立即迸发出喜悦的光芒，立即得寸进尺道：“那有可乐吗？我还想喝可乐！”
　　左洛星正在星网上下单食材，闻言神色顿了顿，点头：“我现在买。”
　　……
　　言倾终于吃到了心心念念的炸鸡，不得不说，味道真的和店里卖的那种一模一样，总之让他顿时想跟着左洛星一辈子！
　　左洛星吩咐机器人收拾掉碗筷，将言倾带到卧室里，握住对方双手：“好了大人，今天您已经出来得够久了，该回去休息了。”
　　言倾被他抓着手，低头看了看，然后道：“哦。”
　　左洛星等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依旧站在他面前的神明大人，眼神透露出询问的意思。
　　言倾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言倾大人，您是还有什么事吗？”左洛星犹豫地问道。
　　言倾摇摇头：“没有啊。”
　　“那您为什么不回去呢？”
　　“回哪儿去？”
　　左洛星意识到，他们之间的沟通出现了巨大的问题。
　　他将两人交握的手抬到言倾面前，试探性道：“大人，您不想进入契约空间吗？可是在凡间您的身体会感觉不太舒服？”
　　成为唤神后，自然不能再回到神界，但是作为身体洁净的神明，在气息浑浊的凡间待久了身体会感到强烈的不适，所以他们平时更愿意待在联通神界与人间的契约空间里，虽然比不上神界，但总好过凡间。
　　“哦……我身体没有不舒服。”言倾说。
　　左洛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所以？”
　　“所以？”言倾回望他。
　　“……”
　　相顾无言后，言倾感觉站累了，眼神开始频频瞥向一旁铺得整整齐齐的大床。
　　那雪白的被子看上去就非常软乎，一定很好睡！
　　“我困了，你一定要握着我的手吗？”言倾回过头来，为难地问他。
　　左洛星精神恍惚地松开手，便见对方迅速踢掉木屐扯开了袜子，掀开被子一脸满足地躺了进去，临睡前还很友好地跟他打了个招呼：“我睡了，晚安！”
　　说完三秒钟便呼吸均匀下来，抓着被子边沿的手垂落在一旁，脸颊微微陷在枕头里。
　　左洛星：……
　　他的床被神明大人占据，自己只好跑去睡了客房。
　　第二天，左思舟从南大陆回来，看见儿子无精打采地从楼上回来，关心道：“怎么看起来这么累？”
　　他当年拥有唤神后，可是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还神采奕奕。
　　左洛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因为被唤神占了卧室跑到客房去睡结果认床这件事，只说道：“父亲，既然我已经拥有唤神，是不是可以进入学院了？”
　　他一直渴望像父亲一样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因此多年苦修，昨天本来参加完唤神礼就想同父亲说这件事的，但是因为南大陆的公事，没来得及见面。
　　“自然，昨天我已经收到奥格斯格学院发来的消息，他们很期待你的到来。”左思舟也没有瞒着儿子，知道对方在经历大哥的事情后，对进入战场的欲望十分强烈。
　　“奥格斯格？父亲……没有别的学校了吗？”左洛星有些犹豫。
　　奥格斯格学院是五大学院中最强的一个，历年来在战场上大放异彩的将领都出自对方学院，但左洛星却有点不想进去。
　　无他，奥格斯格是一所典型的贵族学院，其中学生多是权贵子弟，左洛星不想在学习之余还要将精力放在贵族社交上。
　　左思舟料到儿子会有此一问，因此没有迟疑，点头道：“有。”
　　“哪一所？”
　　“雪曼学院。”
　　左思舟抬起头，威严霸烈的目光紧紧盯着儿子的脸庞。
　　“雪曼学院？”左洛星错愕。
　　唤神礼的当天都会有各大学院的人前来观礼，同时记录下所有成功召唤出神明的神使信息，以便学院筛选。
　　五大学院的偏重点各有不同，如果说奥格斯格是培养控场型综合人才的贵族聚集地，那么雪曼学院便是暴力美学爱好者的天堂。
　　去年在天倾大陆的唤神礼上召唤出了鲜血与杀戮之神的少年，便是被雪曼学院一眼相中，用丰厚条件交换对方入学。
　　像这种光看唤神神名便知道将来成就不可小觑的战斗型人才，除去专收辅助型神使的若水学院，在哪里都是抢手货，严格来说，比左洛星不知所谓的“言倾”之神要靠谱得多。
　　“他们怎么会找我？”
　　雪曼学院的办学宗旨便是以杀止杀，学院招生标语更是直白得吓人，就是“用鲜血铸就辉煌”。
　　左洛星召唤的这个“言倾”之神，无论是从奇怪的神名还是破破烂烂的外表上，都不像是与杀戮为伴的神明。
　　“听说你的唤神是当天唯一一个没有挨揍的男性神明，或许是因为这个，雪曼学院认为你的唤神有成为杀神的潜力。”左思舟猜测道。
　　左洛星无言以对。
　　这大概就是雪曼学院能够抢到拥有鲜血与杀戮之神的神使的原因吧。
　　宁可错收，绝不放过。
　　左思舟见儿子似乎没有意动的样子，叹口气道：“因为神名意味不明，所以其他两大学院还在观望，若水学院倒是发来了邀请，但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去。”
　　若水学院是典型的辅助学院，培养的都是辅助系神使，其实也很缺生源，因为大部分称得上辅助系的神明，都甚少司战，这也意味着即便培养出来，在战场上的贡献远小于团队对他的付出。
　　左洛星这个“言倾”之神，虽然神名意味不详，但是所有非战斗向的神明，都当辅助用是没有错的！
　　左洛星确实不愿意去，不是因为不清楚言倾的能力方向，而是他本身更希望能在战场上直面污染者，以报大哥被污染者夺爱之仇！
　　左洛星想了一会儿，对左思舟道：“我想去雪曼学院。”
　　既然只能在这两个学院里选，他还是选择偏向战斗方面的雪曼学院。
　　奥格斯格旨在培养学生们综合指挥的能力，这对于贵族们来说确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因为他们从小就处在复杂的社交关系当中，习惯了面面俱到和识人用人，稍加引导，会是团队里最好的指挥者。
　　但就和辅助一样，作为指挥得顾全大局，左洛星不想做那个顾全大局的人，他只想做冲在最前线的那个人！
　　“你决定了就好。”左思舟并不干涉他的决定，他虽然自己去的是奥格斯格，但是却并不要求孩子们跟他一样。
　　左洛衡去了阿萨辛学院，他想当即便一去不归、却依旧一往无前的刺客，他没有阻止。
　　如今左洛星放弃了更为强大的奥格斯格，想要前往毕业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十八的雪曼学院，他也不会多说什么。
　　既然成为了神使，就要明白自己肩上负担着什么，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到底。
　　左思舟本来还想正式与儿子的唤神见一面，但是得知对方还在睡觉，目光微妙了一瞬之后，没有强求，离开公爵府再度前往军部。
　　他的事情很多，能够抽时间回来一趟已经很不容易，既然儿子也已经成功召唤出神明，确定好了学校，他也就放心回去坐镇军部了。
　　左洛星与父亲谈完后，心情稍微有点沉重，毕竟只是一个半大少年，再怎么成熟，在即将离家之时还是有些许忐忑的。
　　他想到言倾还在睡觉，大概醒来也饿了，于是索性抛开思绪，从食材库里拿出昨晚冻好的鸡腿，做了一顿炸鸡。
　　言倾抱着被子动了动鼻子，人还没醒口水就流出来了，睁开眼被子一掀就咚咚往楼下冲。
　　“今天也有炸鸡吗？”
　　言倾一身衣服皱得乱七八糟，腰带几乎被缠成了死结，却伸长脖子够到炸着鸡腿的油锅前，就差伸手掏了。
　　左洛星还真怕他上手就捞，连忙把人拉远，仔细看了看没溅上油点，这才松了口气，生气道：“炸东西的锅你也靠得这么近，也不怕溅上热油！”
　　“溅上了也没什么……但是你说得对！”言倾看见左洛星不赞同的目光，选择屈服于炸鸡。
　　“对了，刚才我父亲回来了，见你在睡觉就没有吵你，不过我们已经定好了学校，大概十天后就要去学院报道。”
　　左洛星说着，一边将炸了一遍的鸡腿捞起来过滤掉上面的油，一边升高温度准备复炸一遍，这样做出来的炸鸡会更加酥脆。
　　“啊？你们这里，十五岁才开始上学吗！”言倾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作者有话要说：
　　洛洛：我们这里二十岁就毕业呢：）
　　——大家放心！即便是神使也是要学文化课的！只不过神使们都比较聪明，已经提前学完了！五大学院不收文盲！
　　谢谢不止和吉吉两位小可爱的营养液鸭～


第5章 出发
　　被左洛星科普了一遍人均跳级生的神使们的教育经历之后，言·18岁上大学22岁参加工作·普普通通本科生·倾眨了眨眼睛，果断看向锅里：“鸡腿好了！”
　　左洛星看了眼言倾，把鸡腿捞出来装盘，放到了桌上。
　　趁言倾正在认真准备黑暗调料的时候，问出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大人，您的神名具体代表了什么意思呢？虽然我选了偏向战斗方面的雪曼学院，但我似乎还不知道大人在神界所司？”
　　言倾调出了一个番茄可乐黑胡椒酱，蘸料咬了一口后，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他看了看手上几乎整个腿都沾了酱料的炸鸡，犹犹豫豫地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正襟危坐的左洛星。
　　“尝尝？其实还可以？”言倾把鸡腿往前递了递，眼神友好而鼓励。
　　左洛星：“……”你是觉得我瞎吗？
　　左洛星叹口气将鸡腿拿过来，带上一次性手套把上面沾了料的薄薄一层脆皮撕掉，递到言倾面前：“还吃吗？”
　　言倾嫌弃地摇头。
　　没有脆皮的炸鸡没有灵魂！
　　左洛星不是随意浪费食物的性子，将那被神明大人咬了一口的炸鸡用小刀剔掉骨头，切成小块，用餐叉一点点吃完，全程没有沾到一点油污，比言倾的满手油干净优雅得多。
　　言倾手里还抓着一只鸡腿，见状毫不吝啬地夸奖：“哇！你吃相真好看！”
　　被迫吃了一只炸鸡的左洛星：并没有被夸奖到。
　　见左洛星再次看过来，言倾知道转移话题这一招失败了，只好小声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司什么呢……”
　　那些大灯泡说得也没错，黑暗界都是一些邪神，神名一个比一个可怕，什么灾厄、困苦、绝望、堕落……
　　言倾作为唯一一个没有神名的神祇，当时初来黑暗界也是备受歧视，不过后来这些人都被言倾一一打服了，“言倾”之名传遍整个黑暗界，比黑暗之神.的.名头还管用，至少黑暗之神不会动不动找人打架。
　　言倾从来没有因为神名不详而烦恼过，此时却是陡然发觉，甭管那些神名一个比一个可怕的神祇是多么不招人待见，至少人家有编制啊！
　　无业游民的苦在此时凸显出来了。
　　“要不……我现取一个？其实我打架很厉害的！”言倾看了看左洛星呆滞的神情，嗅着空气里残余的炸鸡味，感觉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左洛星沉默着，就在言倾以为对方要放弃自己时，左洛星却缓缓抬起了头，眼眶通红！
　　言倾：？？？
　　左洛星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和坚定：“我明白了……是我的错，我不该质疑大人的神名！我以后一定加倍努力！让大人的神名响彻整个宇宙联盟！”
　　神名之于神祇，甚至比人名之于人类还要重要得多。
　　一个神的神名，是祂在这个世界存在的证明与意义所在，更改神名，意味着否定自己在世间存在的意义，这对于任何一个神来说都是不可能的！
　　但在左洛星面前，言倾大人已经是第二次想要为他更换神名！
　　作为神明，神明大人对他的信徒已是厚爱！他怎么能真的让神明大人为他做到这一步？
　　言倾咬着鸡腿，看着左洛星脸上复杂难明的表情，脑袋上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不说点什么似乎过意不去的样子……
　　言倾想了想，放下鸡腿，嘴角还带着黄橙橙的炸鸡碎屑，面上却是严肃地点了点头：“嗯！加油！”
　　左洛星不太好意思地扭过头，脸颊微微发烫。
　　言倾茫然地看着他莫名羞涩的表情，趁机拿起盘子里吃到一半的鸡腿，迅速啃完！
　　管他在想什么，炸鸡不能浪费！
　　……
　　夜晚，左洛星的床照例被言倾占据，但他似乎已经释然，很自觉地拿着枕头去了隔壁客房。
　　他认床，但有枕头也勉强能够入睡。
　　左洛星的卧室里，言倾占了对方的床，睡得四仰八叉，完全没意识到，房间里多出了一个人影。
　　淡淡金芒汇聚成一个头戴皇冠、身着圣衣，手里拿着蛇形权杖的高大神明。
　　如果言倾能够醒过来，会发现这老头长得和黑暗之神颇有相似，只不过比起表情永远处在猥琐与畏缩之间的黑暗之神，这位浑身泛着圣光的白发老头要威严神圣得多。
　　在此人面前，左洛星为他渡上的那层金光根本不值一提，泛滥黑光就像潮水一样从他身上涌出，将被圣光照耀的房间染得一片漆黑。
　　高大神明摸着胡须，喃喃道：“那老东西倒是会偷懒……竟然直接把人扔我这里……”
　　“不过……嘿嘿……”高大神明脸上的威严消失一净，挂上了一个猥琐的笑容，顿时与黑暗之神有了九分相似。
　　“那孩子一点没学到我的精髓，整天把什么正直大义挂在嘴边，就该找个人来染染黑！”
　　高大神明点了点权杖，蛇杖的眼睛顿时射出两道神圣的金色光芒，将言倾身上的黑色邪光一洗而空，让他看上去就和光明神祇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一切，高大神明再次“嘿嘿”一笑，身形化作金芒消散。
　　就在高大神明走后，言倾所在的房间再度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只通体漆黑只有眼睛红如宝石的乌鸦停在窗口上，在看到言倾之后，这只乌鸦竟然做了和刚才的高大神明一样的动作。
　　两束红光自乌鸦眼中射出，直直照在言倾身上。
　　顿时，一层浓郁如实质的金色光芒自言倾身上浮现，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
　　乌鸦脸上顿时浮现出人性化的惊愕表情，张开翅膀慌慌张张就想离开。
　　结果才刚扑棱着离开窗台，一只爪子便被一只白皙的手掌牢牢抓住。
　　“光明之神我不敢惹就算了！一只乌鸦也来吵我睡觉？”
　　言倾气呼呼地揪了窗帘上的串珠吊链，三下五除二把乌鸦绑成了装饰品吊在窗边，然后，对着拳头哈口气，一拳锤了上去！
　　“嘎——”乌鸦呆滞地吐了口黑气，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天倾大陆之外。
　　一座白砖红瓦的壮丽府邸内，一人一神猛地睁开眼，眉心一道赤红杀生线的中年男人恨恨眯了眯眼睛：“竟然真的是光明界的神祇！”
　　乌鸦传回来的最后景象便是那浓郁到刺眼的金光，黑暗系的神祇即便被神使镀了层金边也不可能瞒得过他的真实之眼，那分明是光明神界的圣光。
　　“可惜了。”他身后泛着金光的神祇有着一双宝石般的红色瞳孔，低声遗憾道。
　　男人从淡淡的恼怒中回过神，拉过身后神明的手，安慰地拍了拍：“没关系……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身旁的红眸神明眉头却皱得更深：“真实之眼的限制还是太大了。如果能领悟更深层的神术就好了。”
　　他的语气格外自责，仿佛未能领悟更强大的神术原因全在自己身上。
　　男人眉梢微动，目光幽深寒凉，语气却是温和的：“这也不能怪你，是我找到的人太少了……”
　　神使的数量……确实太少了……
　　……
　　“什么！”
　　左洛星第二天刚打开门，便被眼前悬吊的漆黑乌鸦吓了一跳，险些摔了一跤。
　　“你终于醒了！咱们今天吃乌鸦吧！”
　　言倾提着乌鸦在门外等了许久，本来想打死算了，但是又觉得这只乌鸦长得贼大，这么多肉浪费可惜了，所以硬生生和乌鸦对坐到天亮，就等着左洛星开门。
　　左洛星看了看他手上被揍得奄奄一息的乌鸦，嘴角抽搐，很想问问神明大人夜晚都在干些什么……
　　“可是我不会做乌鸦肉。”
　　他唯一擅长且会做的食物只有炸鸡，言倾算是歪打正着，乌鸦肉给到他手上也做不出来。
　　“那我岂不是亏了？不行！就当炸鸡做也行！”言倾满脸期待。
　　左洛星看了看浑身毛茸茸的漆黑乌鸦，实在不知道该改怎么把对方当炸鸡做。
　　“算了，我叫管家过来。”左洛星叫来了智能管家，给出吩咐后管家也愣了许久，脑子里搜索了很久才伸手接过乌鸦，走向厨房。
　　厨房机器人还是比较厉害的，将乌鸦一顿料理，做出了一道味道不算惊艳，但也着实不差的乌鸦浓汤。
　　饭后，左洛星提醒言倾：“明天我们就要出发去学院了，你有什么想带的东西吗？”
　　言倾打了个饱嗝，撑得趴在桌子上，耸拉着眼睛道：“明天？你昨天不是说十天后？”
　　“十天后是正式报道，雪曼学院所在的星球位于另一星系，即便是最快的星际舰船，也需要四天时间才能抵达，跨星系航行下船后需要做一个辐射检测，大约耗时两日，所以我们需要至少提前六天时间出发，加上我想要提前熟悉环境，我们明天就得出发。”
　　“哦……也没什么特别要带的吧……”如果一定要有，言倾希望是那张大床……
　　“那好，我东西已经整理好了，我们明天出发，我会去叫你的。”左洛星说着，对于跨星际航行似乎并不陌生，自己一个人便能准备好一切。
　　第二天，二人出发前往位于天倾大陆的星际港口。
　　在这里，两人倒是碰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程曦竟然和他们乘同一舰次的星舰。
　　这个家世不俗的大少爷和轻装简行的左洛星截然不同，身边跟了整整一个团的保镖佣人，穿着一身服帖的白色西装，众星捧月地坐在贵宾室的沙发椅上，享受着身后一个女性按摩师的揉肩。
　　“左洛星？你竟然一个人去雪曼星？”程曦睁开眼，也一眼看到了他们，目光向后一瞥，发现对方身后竟然一片空荡荡，诧异不已。
　　雪曼星就是雪曼学院所在的星球，因为雪曼学院的非凡名声，星球的原名反而逐渐被遗忘，取而代之的则是学院的名字。
　　左洛星瞥了他一眼，懒得搭话。
　　言倾坐个沙发也不老实，半边身子压在左洛星身上，趴在对方肩膀上愤愤不平：“我不是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你是吗？（作者翻白眼）
　　——来晚了来晚了跪地谢罪呜呜呜呜！！！


第6章 娃娃
　　程曦不是没有注意到左洛星身旁的人，只是习惯使然让他最先注意到被他视为一生之敌的左洛星。
　　当程曦目光转开，这才发现左洛星身边哪里是什么人？这不就是那天穿得破破烂烂的黑衣神明？
　　对方今日一身黑底金缘的深衣，发间一根金色系带束住半数黑发，发长及腰，腰间系着金色细带，鼻翼两侧靠近眼角的地方被人点了两个金色圆点，目光直视的时候有种淡漠而神圣的威严。
　　程曦眸光有一瞬间涣散，仿佛在那一瞬间窥见了神明高远而辽阔的世界，脑海中一片空白。
　　然而下一秒再看，那双眸子分明如那日一般浮着一层薄薄水雾，像沉在海底的明珠，幽魅而朦胧，令人看不真切却又忍不住追寻。
　　……一点神明的样子都没有！
　　而且对方作为唤神，为什么会待在契约空间外？
　　看来左洛星对他这个唤神并不如当初那般重视！
　　程曦内心千回百转，言倾自然一概不知。
　　他见左落星不搭理对面那人，自己自然更没兴趣搭理，只是看到对方有揉肩捶腿的漂亮佣人，他也好羡慕哦！
　　“诶！为什么我们不带着阿新阿城一起过来呢？他们按摩技术可好了！”言倾流着口水看对方享受。
　　左洛星瞥了一眼，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对面也能听到：“没断奶的孩子才会连出趟远门都要一大堆人护着。”
　　他自己分明也是十五岁的年纪，嘲讽起对面却是丝毫不留情面。
　　他才没有忘记，对方唤神礼那天对言倾大人极其不敬，此刻自然是抓紧时间嘲讽。
　　“你什么意思！”程曦肩膀也揉不下去了，挺直腰杆质问。
　　左洛星说完这一句，好似又变成了哑巴。只目光平视前方，腰背挺直、一丝不苟地坐在沙发上，就连言倾黏乎乎挂在身上也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程曦“呵”了一声，不仅让女按摩师给他揉肩、男按摩师给他捶腿，甚至还让一旁的保镖现调了一杯酒端在手上，挑衅地看向左洛星。
　　左洛星不为所动。
　　登舰广播很快响起，左洛星带着言倾登上了舰船，背影很快消失在登舰口。
　　程曦自然也往登舰口走去，一大群保镖佣人们立即浩浩荡荡跟上去。
　　却被程曦反过头来骂了一顿：“我去学院报道呢！带着你们跟暴发户有什么区别！去去去，别跟着我！”
　　舰票都订了的保镖佣人们：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程曦可不会管他们怎么想，左洛星那句话还真刺激到了他。
　　谁还不是个独立行走的神使了！
　　不带就不带！
　　上舰之后，左洛星和言倾在工作人员引导下一路穿过数道泛着金属冷光的白色电子门，最终进入了一个宽约1500mm的类似电梯的封闭空间里。
　　工作人员抬手按下某个按钮，言倾感觉到电梯在前后左右地运行，最终才上了两层，开门后，银色电子门缓缓朝两边拉开，露出里面宽阔的居室。
　　“这是通行卡，您是国级客户，可以刷开舰船所有楼层，将通行卡插.入光脑，可以看到详细的路线图，有需要可以用通行卡刷磁随时呼唤我们，那么接下来，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左洛星接过通行卡，礼貌道谢，伸手按下了关门键。
　　言倾早就在工作人员递卡的时候便溜进了房间里，四肢呈大字型摊开，完完全全陷进了被子里。
　　因为舰船的每个房间都有一定的距离，所以左洛星只订了一个房间，此刻见言倾占了大床，自然从衣柜里拿出被子铺在了一旁的沙发床上，准备接下来的时间就在这上面睡觉。
　　见言倾瘫在床上一副懒得动弹的模样，左洛星提醒他：“星舰大约十分钟后启航，到时候可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星空。”
　　言倾闻言果然很感兴趣，跑到窗户边巴巴守着星舰启航的时间。
　　十分钟后，房间里能够感觉到一丝微小的拖拽感，很快便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窗户外越来越小的天倾大陆，和逐渐厚重的云层。
　　“真的诶！”
　　言倾趴在窗户上，亲眼见到星舰驶离天倾大陆数十分钟后，窗外的景色越来越模糊刺眼，大约是星舰正在加速脱离地心引力，直到穿越某个界限之后，视野陡然清晰起来。
　　一望无际的星辰海洋在眼前铺开，恒星隔着遥远的时空散发出明亮的橘红色光芒，像流星一样擦肩而过。
　　漆黑的宇宙中，还漂浮着大片大片的绚丽星团，像星辰女神的面纱，朦胧而神秘，美丽不可方物。
　　“星舰大约还要以这个速度航行一会儿，你要先休息吗？”
　　言倾摇摇头，他的睡意已经被窗外的景色彻底驱散，看了一会儿之后，跳下床哒哒跑到左洛星面前，伸手要通行卡。
　　“我要出去玩！”
　　左洛星本来在整理手上的东西，见言倾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还是打算先陪言倾在船上逛一逛，不太放心对方一个人拿着卡四处乱跑。
　　言倾无所谓是自己玩还是被人陪着，反正左洛星什么都依他的，开了门就往电梯里冲。
　　左洛星跟在后面，刚准备进去，余光瞥见程曦也正往这里走来。
　　两人对视一眼，又不感兴趣地撇开视线。
　　左洛星是懒得搭理，程曦是喝退了保镖佣人后，独自一人上舰感觉很没有面子……
　　电梯按到了地下二层。
　　程曦看到，本来想去四楼宴会厅的，但是见左洛星一来就往下面跑，顿时决定也要跟着上去。
　　门开之后，左洛星踏上走廊，很快便有工作人员询问是否需要带路。
　　左洛星摇摇头，自己带着言倾在地下二层穿行，边走边介绍：“这里一般是星舰的救生舱和货物储藏室所在，一旦星舰遇上什么危险，这一层便是用来逃生用的。”
　　言倾跟着左洛星一路穿过数道电子门，最后来到了一道厚重的银色铁门前，门上不时有直角形的蓝色光条划过，看上去就很有科技感。
　　“这里就是救生舱所在，只有船上的工作人员可以打开，如果储藏室的食物吃完还没有等到救援，工作人员会考虑打开救生舱乘坐小型飞行器脱离星舰自行寻找落地点，只不过这种飞行器存储燃料不多，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用。”
　　左洛星说完，带着言倾去了储藏室所在，储藏室一共有两间，一间是舰船的杂物室，一间是食物储藏室。
　　杂物室没什么稀奇的，里面光线昏暗，随意散落着各种金属管、报废的劳动型机器人、堆叠的残余木料和其他一些用不上的东西，言倾甚至看到地上散落着一个穿着粉色蓬蓬裙的金发洋娃娃。
　　那娃娃脸朝下倒在凌乱的木料之间，头部朝外，白嫩的脸颊染上了脏兮兮的灰尘，大约是因为暴力扔掷，蓝色眼珠有些松动，有一半掉出来。
　　言倾趴在左洛星肩膀上，睁着深灰色的眼睛和洋娃娃对视半晌，被左洛星发现，扭头看到了地上那只洋娃娃。
　　“想要？”左洛星扭头问他。
　　言倾摇摇头：“我在和她比赛，谁先不敢看对方谁就输了。”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游戏。
　　左洛星自认成熟，决定不参与小孩子的争斗。
　　看完杂物室，左洛星带着言倾去了储藏室。
　　那是一间如同图书馆一样陈列整齐的真空室，和救生舱一样，被厚重银色铁门牢牢关住。
　　不过，与救生舱不同的是，储藏室的铁门有一个透明小口，可以看到里面按箱摆放的营养液，数量之庞大，看上去就十分令人安心。
　　“一般的星舰会存储足够全舰人存活两到三年的营养液，而我们乘坐的这座星舰是整个诺亚星系排名前十的豪华舰船，存储量是普通舰船的三倍，大约可以在太空中飘个十年左右。”左洛星说。
　　当然了，这只是理论上的存活极限。
　　事实上星舰失事，最严重的不是食物问题，而是游客们的心理问题，往往不到一年，船上就会有人率先心理崩溃，然后发疯带着所有人一起下地狱……
　　言倾听得津津有味，连连点头。
　　一旁的程曦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他从电梯起就一直跟着左洛星，原以为对方有什么重要的计划，结果就是带着常识比小孩还匮乏的唤神认识星舰！
　　简直离大谱！
　　再度听了一遍他早在三岁时就知道的东西之后，程曦终于熬不住了，离开储藏室后果断刷卡离开。
　　左洛星才不管他，见言倾对这些有兴趣，又带着他逛了好几层，最后是每到一个地方就和里面的东西玩些奇怪游戏、还常常四处乱窜的言倾率先耗空了精力，打着哈欠回房。
　　左洛星强行督促他洗了个澡，这才滚到床上一秒钟入睡，连窗帘都懒得拉了。
　　左洛星过去给不时闪过一道橙红流星的窗户拉上窗帘，才回到自己的沙发床上闭上眼睛。
　　房间里安静下来。
　　光线昏暗的杂物间里，纵横交叠的木料间，躺着一只脸颊灰扑扑的金发洋娃娃。
　　蓝色的眼睛因为暴力扔掷，有一半脱出了眼眶，看上去有些诡异。
　　直到言倾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这只眼珠忽然转了转，然后灵活地跳回了眼眶里。
　　作者有话要说：
　　娃娃：我赢了，耶！Y(^_^)Y


第7章 猥琐男
　　第二天早晨，左洛星将言倾从床上捞出来，塞给他一套衣服，将人推进了浴室。
　　言倾眯着睡眼游魂一样荡进了浴室，然后又从浴室荡回来，身上勉强套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红底无纹圆领袍，银制的九环带被他敷衍搭在腰上，根本没扣紧。
　　左洛星回过神，一眼看见对方衣领下空无一物的脖颈，惊声道：“内衬呢？”
　　言倾耸拉着眼皮打了个呵欠，不耐烦地拉了拉身上紧绷的衣服：“套进去就很麻烦了！干嘛穿那么多，我又不冷！”
　　他实在是很不能理解对方每天给他换一套衣服的勤奋，照言倾自己的想法，一套衣服就可以穿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反正他又不会臭！
　　左洛星察觉言倾内心想法，放弃了让对方换上内衣的想法，走上前替他将腰带扣紧，又将他随手插腰带环眼里的银色圆链抽出来重新扣在领口边缘。
　　这才将人带到座位上，把他的满头长发扎成了半披散的黑色马尾，只在太阳穴两侧垂落两缕发丝。
　　看着镜中红衣墨发、气质清魅的神明大人，左洛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悄悄抠了抠大腿。
　　嗯……今天又是美丽的一天。
　　他带着言倾往餐厅的方向走，路上还能听到神明大人嫌弃衣服太紧的抱怨。
　　左洛星只装作没听到的样子，微笑着夹了香喷喷的烤肉和牛排放在盘子里递过去。
　　对方果然顿时忘记了衣服修身的不适，盘子都不接了直接拿着刀叉往嘴里送食物。
　　就在左洛星专心投喂言倾的时候，一个嗓音奇特的天倾语在两人响起：“这位就是左公爵家的小公子吧，希望没有打扰到二位用餐？”
　　左洛星抬头，只见一个身形高壮的长发男人正站在两人身旁。
　　他脸上留着络腮胡，头发扎成小股麻花辫披散，额间的束带、斗篷的系带以及黑色色腰带上都镶嵌着闪耀的红色宝石，眼窝深邃、鼻梁高挺，面容极为粗犷，看向左洛星两人的表情亦是大方爽朗极了，只偶尔在看向言倾的时候闪过一丝好奇。
　　左洛星眉头微皱，不太喜欢这种挑别人用餐时间过来攀谈的人，但见对方用天倾语表示友好，还是平淡道：“我们似乎没有见过？”
　　那浑身挂满红宝石的络腮胡男人丝毫不尴尬，大笑一声道：“左小公子不认识我是应该的，我只是诺亚星系的一个小小神使罢了，倒是左小公子出生即灵力满级，不单是天倾大陆，整个诺亚星系的神使只怕都对左小公子有所耳闻。”
　　他说着，目光似不经意间瞥向一旁埋头吃东西的言倾身上，自然转移话题道：“不知道左小公子旁边这位是谁？竟然能让左小公子亲自端着托盘？”
　　言倾感觉好像有人在谈论自己，抬起头往络腮胡男人那里看了一眼，眼神清澈而好奇。
　　见对方呆愣愣地似乎并没有说话的意思，顿时不感兴趣地扭过头，从盘子里插了一块肉送进嘴里。
　　就这么短短一个抬头的时间，言倾的嘴巴也没停过，腮帮子全程一鼓一鼓地动得飞快，跟仓鼠有得一拼。
　　那络腮胡子的男人不知道是被言倾吃东西的气势惊住，还是被言倾的容貌惊艳，眼神紧紧盯在言倾身上，一时失语。
　　“阁下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就先离开了。”
　　左洛星本能不喜欢对方看言倾的表情，待言倾吃完也没有再留在这里的意思，拉着人便从络腮胡男人的身边擦过。
　　临离开的时候，言倾扭头看了看餐桌，眼睛一亮，手一伸便从络腮胡身边的桌子上端走了一盘子水果。
　　络腮胡眼看着两人离去，眼睛一直落在两人身上，却没有阻拦。
　　宛如野兽的金色瞳孔直直盯着离开的言倾，尤其是他那双仿佛带着水汽的深灰色眼眸，斗篷下的手掌缓缓握紧。
　　左洛星带着言倾走到餐厅另一边，比起权贵聚集的里侧，这半边要清净得多。
　　只有少数几个人在这边拿食物，衣着看得出来都很朴素，看向餐桌上华丽食物的目光带着一丝小心和渴望。
　　在这些人之中，一个吃东西的速度和豪迈程度和言倾不相上下的人就非常显眼了。
　　对方穿着略显宽大的白色连帽衫，灰色的裤子裤脚有些长，直直拖到地上，脚上一双白色球鞋，身形看起来十分瘦弱。
　　左洛星注意到，对方虽然吃得又快又多，还四处乱窜，但是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对此人投去一眼，仿佛没有人注意到对方一样。
　　而就在左洛星注意到对方的时候，这个看上去十分瘦削的少年迅速抬起了头，黑色的眼睛直直对上左洛星的视线，眼神平淡没有一丝光亮。
　　“喂！你东西被偷啦！”
　　就在左洛星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言倾不知道什么时候窜到了对方背后，伸手拍了拍对方肩膀。
　　那连帽衫的少年似乎十分诧异，漆黑的眼珠子从左洛星身上移过来，慢半拍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匕首，一片空荡。
　　黑眸少年目光迷茫了一瞬。
　　左洛星刚才其实也看到了有个男人从他身后鬼鬼祟祟过去，但因为注意力在对方眼睛上，没有看到那人的动作，此时立即反应过来，急忙道：“就是那个穿红裤子的男人！”
　　那男人就站在言倾身旁，正伸手拿一盘虾肉卷。
　　言倾此时也看到了对方的红裤子，和那男人惊恐的视线对上后，毫不客气地将虾肉卷端到自己手里。
　　那男人被这动作一激，拔腿便跑！
　　边跑边紧张回头看向离他最近的言倾！
　　却发现对方……抱着虾肉卷的盘子吃得津津有味？
　　“言倾！偷东西的就是你身边那个人！”
　　左洛星看他往电梯的方向跑，情急之下都忘了敬称，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能在此时还端着盘子淡定往嘴里塞东西吃。
　　言倾端起一杯果汁，疑惑看过去。
　　左洛星顿时恨铁不成钢地指着那个正站在渐渐关闭的电梯门里、拿着偷来的匕首得意晃悠的红裤男人，白皙的脸蛋：“抓小偷人人有责，你刚刚把他放过去了！”
　　此时过去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电梯距离两人有数十米之远，中间还要穿过餐厅里侧的大量人群。
　　“他又跑不掉。”言倾慢吞吞喝了一口果汁。
　　“嗯？”
　　就在言倾话音刚落之际，一道白色的身影疾风一样从电梯旁掠过，在众人还没有看不清对方身影，红裤男人便被人从电梯里扔了出来！
　　紧接着，那白色身影趁着最后一点间隙，也从电梯里跳了出来，单手揪着红裤男人的衣领将其拎了起来。
　　而一直到此时，电梯门才“咔”地一声合拢。
　　“好快！”左洛星目露震惊。
　　他亲眼看到，这连帽衫少年的动作分明比言倾还要慢半拍，人都到电梯里了才想起来去追，结果就是两人说了两句话的功夫，对方便越过人群，从即将合拢的电梯里把人拖了出来。
　　“确实，破世界纪录了吧。”言倾端着果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左洛星想起刚才的事，回首问道：“大人，您刚才是料到对方有如此身手，这才将人放跑？”
　　言倾茫然：“我们在星舰里啊，他又不会飞，怎么可能跑得掉？”
　　左洛星感觉头顶有乌鸦带着省略号经过。
　　“快放手啊！他快死了！”
　　电梯附近传来惊恐的求救声，左洛星和言倾顿时看过去。
　　只见那白色连帽衫的少年，将人拎起来拿了匕首后，直直按在墙上，白皙手掌毫无滞涩地收紧，几秒钟便将那男人掐得脸颊涨红发紫，惊恐地踢踏。
　　那双漆黑空寂的眼睛仿佛深渊寒潭般平静无波，就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那男人眼看着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周围看热闹的人这才察觉到事情严重性，连忙上前试图阻止。
　　但这仅仅只是延长了男人的死亡期限，这少年看着单薄，抓住猎物后手指却异常有力，无论众人怎么扳扯，对方捏着男人脖子的手掌丝毫不放松！
　　“他快窒息而死了！快把人放下来！”
　　“这还是在星舰上呢！你杀了人一样逃不掉！”
　　“我刚刚听到有人他偷东西了！你也拿回来了，没必要弄死啊！”
　　“偷东西……罪不至死？”那少年似乎终于听进去了一句话，缓缓看向最后说话的妇人。
　　那妇人被他这一眼看得脸色苍白，但还是点点头：“我们星球的律法，偷东西最多关上几年，不至于判死刑。”
　　“啪”地一声，红裤男人从墙上跌落下来，重重砸在地板上。
　　“咳咳咳……我……我没死……呜呜……我还活着……我再也不偷东西了！”
　　那男人似乎被砸醒了，眼泪鼻涕流了满脸，跌坐在地上摸着脖子狂哭。
　　连帽衫少年奇怪地看了痛哭流涕的对方一眼，眼角余光瞥到一个身影，漆黑的眸子一凝，拉上帽子迅速离开，没再管这里。
　　左洛星此时才带着言倾从围观的人群里挤进来，此时那少年已经离开了。
　　他看了看红裤男人脖子上的伤痕，分析道：“普通人绝没有这样的力量，他是神使。”
　　“也是来上学的吗？”言倾觉得对方好像还没有他大。
　　“看上去……不像。”
　　对方杀人手法已经很娴熟了，一定已经训练了很长时间。
　　而且结合对方超乎常理的速度和易被人忽略的气息来看，像是个刺客。
　　难道是阿萨辛学院的人？
　　算了，与他们无关。
　　左洛星没再多想，带着言倾离开了餐厅。
　　夜晚，左洛星给言倾拉好窗帘，回到沙发床上躺下，刚闭上眼睛，便感觉到不对。
　　“是谁……”
　　左洛星眼皮剧烈颤抖，挣扎着想要清醒，却还是彻底睡了过去。
　　言倾睁开了眼，却又很快迷失在幻觉中，掀开被子，僵硬地离开了房间。
　　房门外的楼梯口，额间系着红宝石束带的络腮胡男人双手放出肉眼看不见的迷烟，看到穿着睡衣的言倾一步步走过来，呼吸渐渐灼热起来。
　　“过来……到叔叔这里来……这里有很多吃的……”
　　迷烟操纵着言倾一点点靠近，温度也缓慢升高，蒸得言倾的脸颊通红，白皙的脖子上渗出了不少的汗。
　　“热吗……把扣子解开……”络腮胡的目光紧紧盯着言倾茫然的面孔，和脖颈间白皙的皮肤，迫不及待地咽了咽口水。
　　美丽到妖异的面孔却一脸稚气未脱，再配上雪白柔嫩的肌肤，最适合在上面作画了……
　　言倾缓缓把手伸到扣子上。
　　络腮胡紧紧盯着他，生怕错漏一丝细节。
　　一秒、两秒、三秒……
　　四秒、五秒……六秒？
　　络腮胡盯了老长时间，言倾却一颗扣子都没有解开，手指磨蹭半天软得跟面条似的！
　　“算了我来！”络腮胡子晦气地收了迷烟，一把拂开言倾的手指，就打算自己上手。
　　就在他埋头正准备解扣子的时候，周围的光线却陡然熄灭，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回……嗷！”
　　一声惨叫伴随着“砰”的落地声，用力砸在电梯上！
　　“啊！谁……啊！你醒了！这怎……怎么可能……啊！”
　　络腮胡叫得十分有节奏感，在漆黑得看不到一丝光亮的黑暗里努力避开拳头，却还是被打得嗷嗷叫。
　　“啊！你是神使？！”
　　络腮胡终于意识到，这种程度的黑暗根本不是简单的光线变暗，只可能来自于神术，并且还是一种城九百以上的神术，否则不可能一丝外界气息都感觉不到。
　　“神使？我是你神祇大爷！”
　　言倾不屑“哼”了一声，拳头像暴雨梨花一样地落下，想到对方想扒他衣服，顿时不甘示弱地扒起对方的衣服！
　　都是扒衣服，谁怕谁！
　　络腮胡察觉到对方在扒他衣服，不仅没有兴奋，反而想到对方是不是打算对他的尊严下手，顿时一个激灵！
　　“神术——鬼蜮迷沼！”
　　泛着金光的神明从他身后腾起巨大的虚影，不过那圣光只亮起来一瞬便被黑暗吞得一丝不剩，视野依旧一片漆黑，只隐约听见浓稠黏腻的沼泽咕噜之声。
　　言倾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沉重的拖拽之力往下拉，似乎要沉到沼泽的深处，让他行动尤为困难。
　　不过这点力度只能困住他几秒钟而已，用不了多久就能挣脱，只需……
　　等等，怎么回事？
　　言倾全身神力陡然一空，被沉重的沼泽之力拽得单膝跪下！
　　电梯口陡然亮堂起来。
　　“哈哈哈哈！刚出生不久的神明吧！神力用得如此浪费！我就说一个十五岁的小屁孩能有多少灵力！竟然支撑你施展了这么久的神术！”
　　络腮胡也没想到，对方显然是个不懂得慎用神力的新生神明，说明对方的神使尚未进入学院或者还未来得及告知详情，然而对方灵力等级已然达到城级！
　　要不是他多留了个心眼，还真让个小屁孩给阴了！
　　作者有话要说：
　　破案了，言言是个三十秒快男（。）
　　——洛洛之前只当自己的神明大人是个美丽的废物，完全没想到要提醒他神力慎用……毕竟……只会吃的小废物你能指望他什么呢？
　　——一点修炼常识：出生即灵力满级是指直接跳过修炼阶段达到城级，不是进无可进的意思，毕竟咱这是个升级流……


第8章 不对劲
　　“言倾大人！”
　　左洛星被体内快速消耗的灵力惊醒，迅速向门外走廊跑去，正看到昏暗灯光下，言倾半跪在地，十指艰难撑着地面，脊背微弯，汗水从他脖颈滴落。
　　在他身后，阴险狞笑着的络腮胡已经伸出了手！
　　“别过来哦。”
　　言倾微微偏头看过去，深灰色的眸子好似泛着水汽，却并不着急，脸色因沼泽的拉扯之力而苍白，语调绵软微凉。
　　“言倾大人！”
　　在这种时候，左洛星根本听不进言倾的话！迅速冲到了言倾身边！
　　然而脚步刚迈进言倾周围，左洛星便仿佛掉进了一个黏稠的沼泽里，巨大的阻力使得他步履艰难，几乎连站立都无法做到！
　　“我不是说别过来吗？”言倾很是费解地问。
　　你那个状态，谁都会觉得你是在强撑吧！
　　“哈哈哈哈！一个毫无灵力的神使也敢闯进我的神术领域！你也一起来吧！”
　　络腮胡眼神一厉，索性伸手打算将两人一起抓走！
　　反正这个神使相貌也不错，带走也不亏！
　　左洛星回神看见这一幕，瞳孔微缩。
　　他决不会让神明大人出事！
　　左洛星迅速抬起右手，准备用禁法让神明大人出去——
　　“咻”的一道极细风声，在被神术笼罩的空间里，极为不正常！
　　“谁？”络腮胡迅速收手，警惕地抬头。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被他弄坏的电子机器人和一排闪光的白色金属管，并没有任何人。
　　络腮胡不死心地又看了一圈。
　　四周除了他和地上这个两人，所有人都在他之前的迷烟里远离了这里，周围没有任何人。
　　络腮胡皱了皱眉，回头准备迅速将两人带走，却发现两人不见了踪影！
　　“是谁！”走廊里一阵怒吼！
　　电梯另一侧。
　　“是你？”
　　左洛星对上那双漆黑空寂的眼睛，迅速认出来这是刚才丢了匕首的少年。
　　言倾却稀奇地绕着少年走了一圈，看得对方脸颊都开始泛红了，这才惊异道：“你速度真的好快哦！竟然真的是人诶！”
　　左洛星刚酝酿出的“谢谢”二字被猛地堵了回去，迅速挡在了言倾面前：“他的意思是，谢谢你救了我们。”
　　带着兜帽的少年点了点头，并没有被言倾话里的意思冒犯到的意思，而是抬头直直看向两人，声音冷漠：“已经还了，再见。”
　　说完便将兜帽一拉，轻盈跳到墙壁周围的白色管道上，几个跳跃便消失在两人面前。
　　“诶？你的名字……”左洛星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姓名，对方便连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刚刚说‘还了’，意思是说还了我们提醒他东西掉了的事情吗？”
　　左洛星扭头问言倾，却发现对方正看着双手发呆。
　　“怎么了？”
　　言倾抬起手，做了几个动作。
　　如果络腮胡在这里，他会发现言倾的几个动作和他施展神术鬼蜮迷沼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只可惜，目前左洛星体内的灵力还没有恢复，因此言倾做出来的只有形，而没有神。
　　“你在干什么？”
　　左洛星看不懂言倾的手势，他还没有进入学院，关于神术还只是耳闻目睹，并没有那么敏感，还以为言倾又在玩些奇怪的游戏。
　　言倾放下手，摇摇头：“没什么。”
　　他觉得络腮胡的神术他好像也可以施展出来，虽然很垃圾，但是比自己的神术省力多了，以后在这里打架就用络腮胡的神术好了！
　　左洛星没有和他提神术相关的事情，言倾便以为这种事不重要，等到以后他用的时候再说好了！
　　有络腮胡的前车之鉴，左洛星晚上不敢再放松警惕，不过这事也让左洛星有了些许疑惑。
　　“今晚电梯那边那么大动静，巡视的电子机器人都被损毁了，星舰上怎么没有一个工作人员过来检查？”
　　星舰上也是有执行官神使的，就像作为镇国神官的左公爵一样，是负责处理神使事宜的。
　　像这种豪华舰船，出现神使的概率很大，一般会配备五个城五百以上的执行官，以保证舰船安全，出现一点神术波动都会立即有人过来检查。
　　左洛星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言倾洗完澡睡不着，正趴在窗边看星空，闻言安慰似地说道：“这座星舰的工作人员都很粗心的，杂物间里藏了个女孩子他们都不知道。”
　　“是吗……”左洛星下意识接话，随即瞪大了眼睛：“杂物间藏了个女孩？！”
　　“是啊！我还和她玩过比谁胆子大的游戏！可惜输了……不过说起来，她其实应该算作弊！”
　　洋娃娃又不会动！但是他得睡觉！
　　“我……”左洛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即想起来言倾所说的那个游戏，“你不是在和洋娃娃玩游戏吗？”
　　“你在说什么啊？洋娃娃又没有神智，我当然是在和她的主人玩啊！”
　　言倾看左洛星的目光就像在看智障。
　　左洛星被他这一眼看得也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了……不对！他当时是和洋娃娃瞪的眼睛！
　　“你的意思是？那个洋娃娃有人在控制？而那个人就藏在杂物间里？”
　　左洛星终于捋顺了前因后果，同时深感疑惑，豪华舰船可不是那么好混上来的，她是怎么到的杂物间？
　　言倾没有回答，又回头去看窗户外的景色了。
　　左洛星却是越想越觉得不对，陡然起身。
　　等准备离开的时候，又不放心地把言倾从床上拉起来：“你跟我一起去。”
　　“去哪里？你不睡觉了吗？”言倾假惺惺地关心着，其实比左洛星还兴奋。
　　他也不想睡觉！
　　“去杂物间。”
　　左洛星怎么想都觉得事情不对，于是决定返回杂物间去看看。
　　……
　　星舰的地下二层，是救生舱和储藏室所在的地方，救生舱非工作人员不能开，而储藏室则分成了杂物间和营养液储存室两个部分。
　　此时，杂物间的门正轻掩着，有微弱的光线从里面透出。
　　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从里面传来。
　　“两千万……够多了……也用不上……”
　　“不行……这是总务长要的……不能背叛……”
　　待到走近后，声音也愈发清晰起来。
　　“你就说人跑了不就好了？你看你们总务长把人扔在这里，本来就不怎么关心，即便看丢了他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一个粗犷爽朗的声音说着，语气里带着劝服的味道。
　　“不行……这是我能找到的最好工作了……我不能丢了……”
　　另一个声音依旧在坚持，但是听得出来语气已经很不坚定了。
　　“这样吧……三千万，三千万够你挣个一百年的了，就这么一件风险小到忽略不计的轻松活计，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我……我……行！”那人咬牙半晌，还是同意了下来，“不过你要给我准备纳塔星的入住资格证和星际舰票！我们总务长不会放过我的！天倾大陆我待不下去了！”
　　“没问题！”粗犷的声音爽快道。
　　过了一会儿后，杂物间响起大批木材被扫落的声音，手电筒的光线照射了过来。
　　一个小巧的铁笼掩藏在杂物之中，里面关着的却不是动物，而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女孩的头发乱糟糟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双满是斑驳红痕的细嫩手臂，紧紧抱着膝盖，手脚都被粗重的铁链死死拴住。
　　在被手电筒光照过来的时候，也只敢抖了抖身子，脸埋得更深了。
　　“来……别怕，叔叔带你出去了。”
　　络腮胡子解开笼子，看到女孩手臂上的痕迹，呼吸顿时重了不少，忍耐许久才挤出一张温和的笑脸，拍了拍女孩的背部。
　　女孩缓缓抬头，一双橘红色的眼睛满是瑟缩，声音细弱蚊吟：“你会对我好吗？”
　　“当然。”络腮胡子亲切一笑，看着女孩天真稚嫩的小脸，心里满意极了。
　　虽然没抓到左洛星身边那个神使，不过眼前这个也不错了。
　　如果不是今晚行动失败，他原本还不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毕竟等到快要离开的时候再来买，无论是价格还是后续麻烦都会少很多。
　　女孩犹豫了一会儿，又看了看一旁的工作人员，明显有些害怕，络腮胡子赶紧离他远了点。
　　女孩于是看向络腮胡子，抿着唇慢慢伸出手，声音有些沉闷：“是你说的，要对我好。”
　　“我当然会对你好！”
　　络腮胡子斩钉截铁地说着，表情温柔地把人接住，用钥匙将她手上锁链解开，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女孩趴在络腮胡子的背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眼神里满是依恋。
　　两人渐渐消失在黑暗里，杂物间只有手电筒的微弱光芒，是刚才络腮胡子忘了拿走的。
　　不过对方显然也不会回来拿了。
　　工作人员耸耸肩，将手电筒捡起来，看了看杂物间，将其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刚准备走的时候，脚下却踩中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工作人员低头，发现那是一个眼珠脱框的金发洋娃娃，脸上衣服上都沾满灰尘。
　　“应该是那个女孩带来的？”工作人员嘀咕着。
　　看着上面微笑看着他的蓝色眼睛，工作人员心里一怵，随手将其丢在了杂物间最里面。
　　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左洛星两人。
　　“两位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工作人员微笑道，半点看不出来刚才还在这里做了交易。
　　“没什么，睡不着出来走走。”左洛星语气随意地说着，越过工作人员走向了营养液储藏室。
　　工作人员看到他走的方向，没有怀疑，心想：又是一个半夜不睡觉跑来看营养液的被害妄想症。
　　这种人在星舰上并不少见，大部分是没坐过星舰的平民或者曾经经历过星舰失事的幸存者，只是左公爵家的小公子竟然也是这类人，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工作人员离开后，左洛星立即避过巡视机器人和摄像头，走到了杂物间内。
　　他还记得娃娃倒在一堆木料里，然而现在却看不到了。
　　“不见了？”左洛星惊呼。
　　他对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不至于过目不忘，但也不会连这么明显的标志都不记得。
　　“那个女孩子也不见了哦。”言倾已经感觉不到女孩的存在了。
　　“什么时候走的？”左洛星嘀咕着，四下看了看。
　　“但是娃娃还在诶！”
　　言倾在杂物间里乱窜，突然眼睛一亮，趴在地上的往柜子底下望。
　　“很脏的！”
　　左洛星赶紧走过去把人拉起来，言倾手中则多了个灰扑扑的金发洋娃娃。
　　“是有谁来过这里吗？”
　　左洛星拍了拍言倾身上的灰尘，接着看了看两者之间的距离。
　　从堆叠木料到废旧柜子之间，距离并不是很近，绝不是不小心用脚踢一踢就能过去的距离。
　　“是那个工作人员吗？”左洛星怀疑道。
　　“啊？他那么大了还喜欢洋娃娃吗？”言倾回想起那个工作人员的脸，年纪起码四十往上走。
　　“一个人的爱好与年龄无关，多大都可以喜欢洋娃娃。”左洛星认真教育，随即意识到自己又被言倾带跑题了：“不对，我不是想说这个。我是想问他为什么会把洋娃娃丢到柜子下面。是跟你说的那个女孩有关吗？”
　　“不知道。”言倾抠了抠洋娃娃的眼睛，很有种把它半掉不掉的眼珠子扯下来的冲动。
　　“这是别人的东西，我们不要乱动。”左洛星将洋娃娃从手欠的言倾手里拿回来，不让对方虐.待这只本就受尽折磨的金发女郎。
　　言倾“哦”了一声，然后伸手打了个呵欠：“这里没有好玩的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左洛星也觉得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拿着洋娃娃带言倾回到了房间里。
　　在星舰上的第三天，气氛越发地古怪起来。
　　在前两天里，左洛星还能看到星舰上散落着不少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到了第三天，左洛星前往餐厅的时候，一路上没碰到一个工作人员。
　　“不对劲的不只是工作人员，星舰的航向也十分古怪。”
　　就在左洛星暗自皱眉时，一个穿着白色宫廷礼服的男人缓缓走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你怎么知道？”左洛星皱眉偏过头。
　　“我学过一点星航知识，对星舰的航线有过一些研究。”
　　男人微笑着解释，目光落在一旁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的言倾身上，突然转移了话题：“这些食物有那么好吃吗？”
　　言倾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将盘子里最后一块肉插.进嘴里，边嚼边道：“一般，不怎么样。”
　　“是吗？可是看你吃起来好像还不错？”
　　男人伸手端走了这附近最后一盘子烤肉，用叉子插起一小块放进嘴里后，满意地称赞道：“确实还可以。”
　　言倾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扒拉走了最后一盘子烤肉，顿时嘴里的可乐都不甜了。
　　左洛星生怕他把叉子伸到别人盘子里，连忙拿了一盘子虾肉卷递到言倾面前：“最后一盘了，下了星舰给你做炸鸡！”
　　言倾看着同样是最后一盘的虾肉卷，勉强转移了注意力，但是视线还是时不时飘向对方盘子里的烤肉。
　　他又不吃！他还拿那么多！
　　“对了，你刚才说星舰航向有问题？”左洛星赶紧转移话题，希望对方不要再刺激言倾。
　　男人终于把目光收回来，将手中餐盘顺手放下。
　　“众所周知，即便是跨星系的星际舰船，航行路线也基本都是固定的，像诺亚号这种豪华舰船，为了保证舰船上的乘客安全，星航路线更是稳重，基本上不会偏离主航线过远。”
　　“而我们目前正在经过的这颗拥有绯色带纹的蓝色星球，叫做火蓝之心，位于帕德星系附近，据我所知，从天倾大陆到雪曼星的航线里，没有一条需要绕帕德星系的远路。”
　　男人优雅的嗓音始终不急不缓，眼见言倾的小眼神又瞥过来，端起刚才放下的盘子，惬意地重新叉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果然，抢来的食物，就是香。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你死了！
　　——焉巴巴地改回来了……新文案让我想重修全文。我以顽强的意志力克制住了，笑死，根本码不赢_(:з)∠)_
　　谢谢ZL小天使的营养液鸭～


第9章 格格不入
　　“航线有问题？”左洛星从餐厅走到中央大厅的航窗处，果然见到了一颗蓝色带火红环带的星球。
　　他打开手腕上的光脑查询关键字，查到这颗星球果然是隶属帕德星系，距离天倾大陆所在的诺亚星系和雪曼星所在的锡兰星系都很远。
　　除此之外，这艘从天倾大陆到雪曼星的星际舰船也确如男人所说，没有一条航线需要绕帕德星系的远路。
　　“从天倾大陆到雪曼星，航线足有三百多条，你竟然全部记得？”
　　左洛星查完后，首先震惊的却是男人的记忆力。
　　三百多条航线，即便每条航线只记住了途经的数个星系，也足有数千个星系需要记住，更何况帕德星系并不在这三百条航线里，意味着对方的记忆库比他想象的还要庞大得多。
　　“没有那么夸张。”男人很快笑着打断左洛星的想象，“前几天正好对这颗火蓝之心比较感兴趣而已。”
　　男人这么说，并没有消减左洛星的震惊，相反他从男人的话里听出来，对方真的记了三百条航线的途经。
　　不过比起对男人记忆力的震惊，左洛星更关注的是星舰的航线问题。
　　要知道，这可不是在天倾大陆，开错方向的空轨车琢磨琢磨还有可能开回去，星舰如果迷失在毫无参照物的宇宙里，绕上一百年你都摸不到目标星系的边！
　　左洛星刷磁叫来了工作人员。
　　对方很快从楼梯的位置快步走过来，听到左洛星的疑虑后，笑容不变：“原本我们走的是NH-T42航线，不过得到了指挥部消息说是航线上的某个星系已经确定被污染者感染，整条航线都不安全，于是只好临时从帕德星系绕路，通过帕德星系的X519-T13虫洞回到原航线上，之后走的就还是NH-T42航线了。”
　　“污染者感染？”左洛星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确实有舰船在中途遇到被感染的星球会绕路而行，不过一般都是星系内航线，没想到跨星际航行竟然也会遇到这种事情。
　　“那不知道感染的是哪个星系呢？”男人状似好奇地问道。
　　“一个不知名的编号星系，至于具体是什么编号，我就不知道了。”工作人员很有礼貌，有问必答。
　　男人似乎理解了航线偏离问题，点点头没有再为难工作人员。
　　左洛星看了看工作人员身上的胸牌，以他的职位可能确实不知道星系编号，于是没有阻止工作人员离开。
　　可他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太对劲。
　　“给。”
　　没等左洛星想明白，言倾从后面递给他一个巧克力色的糖球。
　　左洛星暂时没再想航线问题，一边将糖球塞进嘴里一边问：“你哪来的糖？”
　　餐厅里可没有这种零食。
　　“娃娃肚子里掏的。”
　　“什么！咳咳……”
　　左洛星险些咬到舌头，想到昨天那个只有他手掌大小的洋娃娃，想也想得到这糖球只能剥开了塞进去，换言之……
　　不知道过期了多久还沾了棉絮……
　　“你吃了多少……”左洛星只希望神明大人的身体足够强大……
　　“不多……”言倾眼神顿时飘忽起来，他已经给过左洛星一个了！不算吃独食！
　　“不多就好……”左洛星勉强信了一脸心虚的神明大人，实在是也不可能逼他吐出来……
　　“那个糖其实一点都不好吃，真的！有好几个都坏了！”言倾连忙找补。
　　他也没说假话，这些糖球不知道是不是放久了的原因，有几个完全没有味道还硬邦邦的，差点把他牙齿磕碎！
　　“不好吃你还吃那么多？”左洛星叹气。
　　言倾看了他一眼，很是肉疼地从腰间挂着的小香囊里又拿出了几个，塞到他手里：“好了！不要再找我要了！”
　　左洛星看了看手里的糖球，又看了看言倾腰间被掏空了用来装糖的小香囊，再度叹了口气，将糖球塞回了香囊里：“你自己吃吧，我不是很喜欢吃甜的。”
　　算了，希望神明大人的身体抗造一点。
　　言倾于是给了左洛星一个“你真好”的表情包。
　　被言倾这一打岔，左洛星也忘了那点不对劲了，抬头见男人已经走到另一边的饮品区，看起来模样很是悠闲，大概舰船航向也没什么大问题，于是不打算再问了。
　　第三天夜晚，左洛星害怕络腮胡的事情重演，警惕地没有睡觉，但是大概是失手之后变得谨慎了，竟然没有再来打扰。
　　左洛星一直到很晚才睡觉，结果还没睡多久，便被言倾推醒。
　　“怎么了？”左洛星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外面吵起来了！我们去看热闹吧！”言倾一脸兴奋。
　　“吵起来了？”左洛星顿时清醒。
　　外面确实吵起来了。
　　因为到了预定抵达时间的第四天，舰船本该进入雪曼星所在的锡兰星系，周围的景色应该是锡兰星系专属的灿烂花云，然而从航窗往外看，四周一片空寂，舰船仿佛迷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想到前些年星际舰船在宇宙中失联，船上四万人从此再也没回来的重大事故，这些身家富有、社会地位也不低的乘客们不由得慌乱起来。
　　谁也不想大好人生漂泊在一艘不知何时才能得到救援的舰船上。
　　“我儿子本来是要去雪曼学院报道的！舰船出问题迟了报道学院不收了怎么办！你们知道像我这样的家庭里出一个神使有多不容易吗！”
　　一个衣着朴素的父亲双手放在孩子的肩膀上，那孩子瘦弱极了，已经十五岁却只有七八岁的身高，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尤其压抑，光是接触便让人感到无比的绝望。
　　“现在别说报道了，舰船现在能不能顺利抵达锡兰星系都不一定！船上的总舰长呢！让他出来给我们解释解释！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懂些星航知识的人认出航窗外一望无垠，附近没有任何标志性星云，舰船似乎根本没有停靠的意思！
　　“不是说四天时间就能抵达雪曼星的吗？为什么直到现在我还没有看到锡兰星系的星兰花云！”
　　这是一位自天倾大陆往雪曼星返乡的本地人，对自己家乡的星系无比熟悉，一眼看出舰船距离锡兰星系还十分遥远。
　　“就是啊！舰船已经行驶三天三夜了，穿越了三个虫洞！为什么还没有看到锡兰星系的影子！”
　　“你们不是号称全星际最安全、最豪华的星舰吗？怎么会连最基本的航线都出问题！”
　　“我姐姐明天就要参加唤神礼了！我得赶回去观礼！”
　　“舰船是不是失事了！我们是不是迷失在宇宙中了！”
　　舰船的中央大厅里乱糟糟的，人人都围上去要一个说法，质疑埋怨的声音交叠在一起，让人一时根本分不清谁在说话。
　　几个工作人员被逼得挤在身后行政长廊的木门前，脸上尽量带着耐心且温和的神色，一遍遍地解释航线绕远问题，却还是没办法安抚这群慌张的人。
　　左洛星远远看着，眉头微微皱起来。
　　“不太对劲。”
　　那几个工作人员神色带着为难，却不像是因为眼前的乘客质问而为难，反而时不时瞥向身后的大门，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恐惧和慌张。
　　他们在害怕什么？
　　就在左洛星和言倾往大门里张望时，两人身后，缓缓走出了一个人。
　　这人身边还牵着一个梳着两股麻花辫的小女孩，女孩伸出的小手上满是鲜艳红痕，看起来不像是磕绊出来的伤害，反而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吮吸过。
　　牵着女孩的男人一脸的络腮胡，脸上带着克制不住的渴望，一边安抚身边的小女孩，一边慢慢向左洛星两人靠近，一只手缓缓做着动作。
　　肉眼看不见的迷烟缓缓向两人袭来，就要像上次那样将两人放倒。
　　男人没有看到的是，就在他动作的时候，他身边的小女孩低着头，唇边缓缓溢出一个微笑。
　　“这味道，委实太臭了。”
　　一股淡淡的幽香随着男人的到来慢慢弥散，男人捂着口鼻，步履闲适地走来。
　　左洛星和言倾顿时回头，一眼看见络腮胡惊愕的脸庞和他身边浑身痕迹的小女孩。
　　言倾顿时眼前一亮：“哇！是你！你上次作弊了！不算不算，我们重新来！”
　　言倾一脸认真地开口，然后眼睛使劲眨了眨，盯着女孩不动了。
　　女孩嘴角的笑容因为男人的到来而骤然收敛，此刻听到言倾的话，不由嘴角抽搐。
　　络腮胡则满脸警惕地看着言倾。
　　他记得对方那个一经施展便四周漆黑的神术，不太确定在对方在控制神力使用的情况下，自己还打不打得过。
　　他旁边那个男人也是，不知道用的什么神术，竟然能够抵抗他的迷烟，这让络腮胡不由得谨慎起来。
　　而刚刚帮了左洛星和言倾一把的男人，此时却是松开口鼻，一脸饶有兴味地看向言倾和小女孩。
　　他的视线在女孩身上的痕迹上稍加停留，随即掠过，看着两人人感兴趣道：“什么游戏？什么游戏？我也可以参加吗？”
　　说完他观察两人的模样，顿时也不眨眼睛了。
　　左洛星往左看看言倾，再抬头看了看对面似有羞恼、实际上也不眨眼睛的小女孩，最后再看了眼旁边十分认真参与游戏的男人。
　　悲哀发现自己竟和对面一脸警惕的络腮胡最有共同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
　　洛洛：心累。
　　——言言老可爱了！大家都喜欢跟着他玩游戏（bushi）
　　谢谢糯米小天使的营养液鸭～


第10章 拆台
　　比胆游戏被坚持不住的络腮胡率先叫停。
　　“一个刚出生不久的新生神使、一个看年岁尚未毕业的学生，我倒要看看你们如何抵抗我的神术！”
　　络腮胡双掌一收，已经不再起作用的迷烟被他收回，取而代之的是几个熟悉的动作。
　　言倾的目光顿时被他手中动作吸引，视线偏移片刻。
　　眼睛都酸了的小女孩脸上立即浮现大大的笑容，欢喜道：“这次还是你输了！我可没作弊！”
　　小女孩的声音在络腮胡阴狠愤怒的目光下渐渐消失，低着头不再言语。
　　手中还拿着手帕的男人立即不服输道：“不对不对！你们两个都输了！”
　　左洛星连忙调停：“别玩了，我们都还没有领悟神术，快想想该怎么办。”
　　络腮胡听着耳边乱糟糟的声音，顿时气得脸色涨红，没想到自己都要施展神术了，这几人竟还在嘻嘻哈哈！
　　他两手猛地收紧，目光射出一道阴鸷寒芒！
　　“神术——鬼蜮迷沼！都给我在沼泽里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吧！”
　　“神术——鬼蜮迷沼！都给我在沼泽里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吧！”
　　一道内容和语调都与络腮胡子大差不离的声音紧跟在络腮胡之后响起，像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
　　“你还敢嚣张——哼、怎么回事儿？！”
　　络腮胡感觉自己身体一沉，整个人就像陷在沼泽里一样阻力巨大，手脚都被泥泞缠住无法动弹，顿时脊背猛地下弯！
　　刚一抬头，视线正好对上对面同样被沼泽之力拉得身体下沉的左洛星等人！
　　言倾对上那双几乎要冒火的眸子，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你的神术耗费神力真的好少！”
　　络腮胡几近吐血。
　　同时心里升起巨大的惊疑！
　　这是怎么回事！他的神术怎么会被对面学去！不对……神明之间怎么可能互相学习神术！
　　每位神明神名不同，司掌领域不同，拥有的神术自然也不同！
　　根本不可能出现某位神明的核心神术被其他神明学去的可能！对方没有相应领域的力量，是不可能施展出同样神术的！即便肖其形也无法注其神！
　　然而眼前这个看起来甚至才刚刚出生不久的唤神，施展出来的神术和他自己竟然别无二致！沼泽之力丝毫不差！
　　络腮胡心念百转，眸中已是万般惊愕！
　　左洛星还没有进入学院，对于言倾施展出与对方一般无二的神术没有那么深的感触，但见络腮胡目眦欲裂的表情也猜得到这绝不是一般神明具备的能力。
　　更何况言倾……本就与一般神明不同，他的神名听起来更像是人名，而不是掌职，并且……他也不像一般神明那样，对黑暗界讳莫如深。
　　事实上，即便是刚从神界下来的神明，对于黑暗界也是十分厌恶的，虽然不似天倾大陆的人们那样痛恨，也绝说不上友好。
　　左洛星回想起唤神礼上的一切，心里不由得对言倾的来处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言倾大人，您还能站起来吗？”左洛星悄悄问道，觉得言倾似乎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吃力。
　　言倾也小声凑到他耳边：“你们都蹲着，我一个人站起来是不是不太好？”
　　左洛星只觉得耳际拂过一丝温热的呼吸，努力克制住避开的冲动，认真道：“我们是真的站不起来。”
　　“是吗？”言倾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大摇大摆走到前面艰难僵着身子不至于跪下的络腮胡面前，炫耀般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看得络腮胡眼睛几乎瞪出眼眶外。
　　他又走到小女孩面前，正准备也在她面前走一走，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弯下腰。
　　深灰色的眸子好奇地注视着那双仿佛燃着火焰的橘红色眼睛，像是在探究着什么。
　　女孩在这样的注视中身体僵硬下来，苍白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缓缓收敛起来。
　　藏在背后的手指缓缓划出了一个弧度。
　　“你的眼睛真好看。”言倾突然说。
　　女孩惊愕抬眼，正看到言倾真诚赞叹的眼睛，像一滴雨水落在深灰的海面，在整个眸中泛起名为惊艳的涟漪。
　　假的……他说的都是假的……不要信！
　　女孩眼眸深处的些许动摇很快破碎成滔天烈焰，藏在背后的手指毫不犹豫地继续划了下去！
　　正在此时，几人身后骚乱的人群陡然安静下来，众人回首看去，只见那扇关得很紧的木门——
　　开了。
　　“各位尊贵的乘客稍安勿躁，接下来将由我——凯恩星盗团的副团长埃齐奥，来向大家介绍我们这艘豪华舰船接下来的航线。”
　　一个面容深邃的金发男人大步地从门后走出来，脸上带着爽朗大方的笑容。
　　他穿着一件随意敞开的深蓝色长款大衣，腰间扣着闪着银光的腰带，马裤下蹬着锃亮的黑色长筒靴，肃杀的血腥气和放纵狂妄的浓烈酒精味道肆无忌惮冲来，一瞬间镇住了嘈杂不已的人群。
　　“星……星盗团？”一个细弱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响起。
　　埃齐奥的目光顿时转向脸色苍白的女人身上，礼节齐全地鞠了一躬：“是的女士，凯恩星盗团为您服务。接下来的旅途，我们将一起度过。顺便一说，女士，您的珍珠项链选得不错，和您白皙的肤色十分相衬哦！”
　　说到最后，埃齐奥还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女人摸着脖子上的项链仓皇后退一步。
　　其实不止是女人，舰船上所有人脸色均是一白。
　　星盗团，一种宇宙联盟屡禁不止的星际作案组织，专门劫掠星际间航行的大型舰船，其行踪诡谲，人员武器装备精良。
　　大型的成熟星盗团甚至装备有秩序井然的战斗军团和炮火齐全的超级战舰，并且他们从不与联盟正规军队硬碰硬，奉行抢完就跑的至高法则，以至于追击极为困难，费时费力可能还讨不到好，所以一般舰船遇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报备联盟也只能追击一时，想要追回损失，难于登天。
　　中央大厅里的人显然是想到了星盗团的种种作为，目露惊惶。
　　“埃齐奥，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这会让我们的贵客误以为我们是什么下三流的低级组织，不利于接下来的友好交流。”
　　继埃齐奥之后，一位面容英俊的蓝眼男人走了进来，比起埃齐奥，他的表情要温和可人得多，一双如海洋般静谧深邃的蓝色眼眸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女人惊惧的神色在接触到对方的眼睛之后稍稍放松，人群也因为他的出现而将目光集中过去。
　　突然间，一个激动的声音突然惊呼出声：“我知道！我知道凯恩星盗团！他们只要最有价值的东西！只要我们把自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交出去，就会放我们离开！”
　　“哦？看来我们接下来的交流会十分顺利。”凯恩温和的目光投向对方，表示赞同对方的说法。
　　紧接着，他把目光投向人群：“正如这位绅士所说，凯恩星盗团有自己的原则，只要诸位可爱的先生小姐交出手中自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就会放各位离去。”
　　“自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有人愣愣出声。
　　“是的，我们只要你们身上最珍视之物，绝不多拿。”凯恩团长耐心解释。
　　“那还不简单！我身上最值钱的就是这枚蓝宝石袖扣了！价值三百万！给你！你赶紧放我离开！我还要参加我姐的唤神礼！”
　　之前喊着要参加唤神礼的少年一把剥下袖子上闪着海之光芒的精美袖扣，毫不心疼地扔向凯恩。
　　看到少年扔出蓝宝石袖扣，舰船上有几个贵族顿时露出犹豫警惕之色。
　　他们可不像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身上最值钱的也就一枚袖扣，他们有的人是为了去雪曼星做生意，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可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而是他们手里的货物——价值无可估量的炼金饰品！
　　就在贵族们还在犹豫之时，一个面□□诈的男人也学着少年的模样扔出一样东西，大声嚷道：“这就是我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全天下无可取代！”
　　众人定睛一看，正向凯恩飞去的，是一只破了洞的泥泞草鞋，鞋底和鞋面还沾着黄色不明液体，扔在地上都没有人想捡！
　　再看那扔鞋子的人一脸凛然、仿佛抛弃最珍视之物的模样，众人心中纷纷划过一丝了然！
　　自认为最有价值之物！未必就是身上最值钱的东西！
　　只要自己愿意，这最有价值之物完全可以是身上最不值钱、最没有用的的东西！反正只要“自认为最有价值”就足够！
　　众人眼睛亮起来，纷纷抛出自己手边最没有用、最不心疼的东西。
　　“我身上最有价值的就是这枚银戒！别看他不值钱，可是我和我伴侣结婚时的纪念品！价值也无可取代！”
　　“我身上最有价值的是这把木梳，这可是我母亲送给我的出嫁之物，其珍视程度毋庸置疑！”
　　“这枚银币我可是从小佩戴！从未摘下，他就是我身上最珍视之物！”
　　船上众人仿佛找到了通关诀窍。纷纷举起自己手边最顺手的东西，至于这东西是不是和他所说的一样珍贵无匹，谁又能分辨呢？
　　舰船上陡然热闹起来。
　　温和的凯恩团长似乎对大家的识相很是满意，频频点头，仿佛没有察觉到众人险恶的用心。
　　不过也不怪众人没想过反抗，如果是在刚才必须交出自己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才能离开的时候，众人或许还有一丝愤懑之心，试着与这群不知何时控制了整艘星舰的星盗团斗一斗。
　　但那个扔鞋子的人出来之后，所有人都只需要交出身边最没有用的东西就可以离开，谁又愿意多费些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力气呢？
　　左洛星看着凯恩团长始终笑意如一的眼睛，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一个能够不动声色控制整艘舰船、让工作人员惊恐惧怕的星盗团，不可能如此平易近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身边这个总是带着淡笑的男人，在见到凯恩团长之后，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就连络腮胡，在听到金发蜜眼的男人自称来自凯恩星盗团之后，眼底也悄然划过一丝惧怕，甚至连加诸在他们身上的沼泽之力，都因此松懈不少。
　　准备动作的小女孩，在看到凯恩蓝色眼睛的一刹那，迅速收回了拨弄的手指，重重低下了头，略长的发丝挡住了那双漂亮的橘红色眼睛。
　　“试图玩弄凯恩星盗团的团长，是要付出代价的。”
　　男人看着因为凯恩的微笑默认而面露兴奋的人群，目光深邃，语气平淡。
　　“什么意思？凯恩星盗团，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左洛星听出了男人语气中的凝重，不明所以地问道。
　　他虽然不认为一个著名星盗团的团长会如此和善，但是对于凯恩星盗团也是第一次听说。
　　他虽然很早就从父亲和哥哥的谈话中得知星盗团的存在，但也仅止于对方行事的肆无忌惮和逃脱追捕时的滑不溜手，对于各星盗团的成员和特点并不熟悉。
　　“凯恩星盗团，可是所有星盗团里最残忍的一个！这下好了！一个都跑不掉！”
　　络腮胡显然以前碰到过凯恩星盗团，并且还被吓得不轻，心态隐隐有些崩溃。
　　男人也目露郑重，沉声解释道：“凯恩星盗团之所以以团长的名字命名，就是因为团长凯恩一个人，就可以撑起一整个星盗团。”
　　“他是一个神使！”
　　“一个核心神术极其可怕的神使！”
　　“他的神术，就如他刚才所言，是一种极为稀有的规则类神术——永不说谎的爱。神术施展范围内，所有人必须依照约定拿出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交给他，一旦有人说谎，他就能拿到对方真正珍视的东西。”
　　“依照约定？”左洛星抓住了关键词，“他什么时候和我们做了约定？”
　　话音刚落，左洛星便意识了问题。
　　“当然是在有人试图蒙骗神明的时候。”男人看着那些高举着无用之物的人们，淡然接道。
　　“你们的心意我都收到了，你们确定要用这些东西交换离开？”凯恩似乎在做最后的确认。
　　左洛星意识到他就要拿走这些人真正珍视的东西，顿时张口想要提醒所有人，却被男人一把捂住嘴。
　　“我记得我刚刚说了，凯恩的神术是——可以拿走人们真正珍视的东西。”
　　左洛星不明所以地看向他：所以我们才不能让凯恩的计谋得逞啊！
　　男人下巴微扬，目光瞥向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凯恩的蓝色眼睛，不知在干些什么的言倾，提醒道：“那你再猜猜，作为一个神使，他最珍视之物会是什么？”
　　左洛星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言倾身上，然后双眸猛地睁大！
　　“凯恩最强大的地方不在于这个bug般的神术，而在于他用神术夺来的东西！保守估计，他现在身上大约有不下五位唤神的力量，即便他真正能侍奉的神明只有一个，但你确定要在这时候拆他的台？”
　　作者有话要说：
　　凯恩——一个1v6不落下风的bug男人！
　　言言，这就是你今后的人生目标你造吗（慈母摸头）
　　谢谢ZL小天使的营养液鸭～


第11章 赖账
　　“那怎么办？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凯恩的神术生效？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左洛星看到凯恩已经弯腰捡起最初少年扔在地上的蓝宝石袖扣了，心中焦急。
　　如果按照男人的说法，这种神术的作用范围远不止于单纯的无生命之物，那么少年扔出去的袖扣，也未必是真正意义上的珍视之物。
　　看对方神色就知道，这颗袖扣或许是他身上最贵重的东西，但绝对谈不上最珍重。
　　男人也在注视那边的动静。
　　但与左洛星不同的是，明幽的目光不止落在凯恩身上，也落在凯恩身边马裤长靴的金发男人身上。
　　自凯恩出现后，似乎是为了给凯恩的神术留出足够的施展舞台，自发站在了凯恩身侧靠后的位置，呈现出一种自然服从的姿态。
　　但明幽知道，这个人，也在施展神术。
　　“凯恩的神术并非毫无破绽。”明幽盯着凯恩身后无聊得用大拇指拨弄着剑鞘的男人，轻轻解释。
　　“什么意思？”左洛星对于凯恩的神术实在一无所知。
　　“他的神术作用是夺走说谎之人最珍视的东西，但如果受术人选择不说谎呢？”
　　“不说谎就必须交出他真正珍视的东西，结果不都是一样吗？”
　　左洛星也考虑过这个问题，结果是无解。
　　明幽摇摇头：“凯恩的神术只针对说谎之人，对受术人是否尊重约定其实并没有约束力。”
　　左洛星眼前一亮：“也就是说，我们可以选择不说谎，也不交出任何东西。”
　　“问题就在这里。”明幽目光凝重，“你不可以违背约定。”
　　“什么意思？”左洛星愣住了。
　　“你知道率先进入大厅的人为什么是埃齐奥而不是凯恩吗？”明幽说道。
　　“……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左洛星以为重要人物压轴出场很正常，一般打头阵的都是小弟吧。
　　埃齐奥虽然看上去气势凛然，但目前看来凯恩星盗团的中心人物赫然是凯恩。
　　“是为了让埃齐奥率先施展出神术——被神听见的诺言。效果是说出口的话，不可以反悔，否则会触怒神明，永受神罚之苦。”明幽说。
　　知道埃齐奥神术效果的人其实不少，但因为他身边的凯恩过于耀眼，并且自从加入凯恩星盗团后，埃齐奥便逐渐收敛了自身桀骜，专心和凯恩配合。
　　以至于很多人忘了，这位时常跟在凯恩身边的蜜色眼睛的男人，曾被残忍地称为神之行刑者，并且也是一位稀有的规则类神术拥有者。
　　左洛星将明幽的话放在脑子里转了个弯，突然反应过来，惊愕道：“所以如果一开始就拒绝交易，实际上反而不会被夺走任何东西？”
　　如果一开始就不打算用身上最珍视的东西交换离开，也就无需掩饰自己身上最重要的东西，无论是沉默相抗还是无畏直言，都不会触发两种神术的效果。
　　而一旦将谎言说出口，就再也无法回头。
　　左洛星不由得看向虽目露慎重，却始终冷静理智的明幽。
　　如果一开始就把事实说出来，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么多人为了离开中了凯恩星盗团的圈套？
　　左洛星内心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埋怨，然后被自己阴暗的想法惊到！
　　不对！他在想什么！
　　凯恩身上有至少五位唤神的力量，他怎么能要求别人为了他人安危而将自身置于险境之中？
　　说出事实，会让明幽一下子进入凯恩的视线之中吧……
　　左洛星为自己一瞬间的想法感到羞愧，有些不敢看明幽的眼睛。
　　明幽却在此时道：“等到凯恩开始抽取神使唤神的时候，就是他的精神最集中、灵力消耗最快的时候，到时候我们一起出手，希望至少能制造一点逃跑的机会。”
　　五位唤神的力量，并非简单的叠加，而是比例式增长，毕竟一个人的灵力有限，即便契约空间能容纳五位唤神，最终能动用的力量也不会超过灵力极限。
　　只能期待在他灵力最匮乏的时候，合二人之力能够闯出一个缺口。
　　络腮胡听到两人的对话，却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这两人根本不知道一人身上有五位唤神是什么概念！
　　不仅仅是力量的增加，他还能同时使用五位唤神的核心神术！即便一位唤神只能领悟到一种核心神术，那也有足足五种神术！
　　逃？逃跑只有一种姿势，但是没逃掉的死法却有五种！
　　络腮胡就曾经在一艘星舰上目睹凯恩怎样对待一个试图逃跑的人，死法那叫一个惨烈！
　　那人浑身血肉开裂翻卷，鲜血淋漓的身体上很快滋养出了一朵朵血红糜丽的花，只几秒钟的时间，花根便深深扎进人的血管，随着对方一举一动在他的手臂上、肚子、后背和大腿上欢欣摇曳。
　　那人形花泥的样子，络腮胡子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反胃，宁愿被抽去唤神也不想死成那副模样！
　　不过，络腮胡子也不想失去唤神沦为普通人，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上次星舰上发生的事情，很快，目光渐渐幽深起来。
　　上一次，他也中了凯恩的圈套，因为说谎而失去了身上最珍视的东西——一串母亲送给他的象牙项链。
　　他仔细想了想，之所以没被探到唤神，是因为当时他才刚拥有唤神，对唤神的力量不太信任，于是紧紧握着那条项链，祈祷那上面虚无缥缈的神明赐福能为他抵挡一次致命攻击，也因此，项链被判定为是他最重要的东西。
　　而如今，唤神带给了他太多太多东西，他再也无法割舍祂了。
　　不过……
　　络腮胡子阴鸷而充满欲望的目光渐渐落在了身边的小女孩身上。
　　这个女孩可是他亲手买回来的东西，她的眼睛纯稚无辜、她的身体柔嫩又可爱、她的叫声猫吟似的惹人怜爱，他对她，可谓是珍惜极了，或许……
　　络腮胡子一双眼睛越来越露骨，只把女孩看得不自在极了，这才稍有收敛。
　　他得等等，主动献上去太可疑了，凯恩一定会怀疑，他得等面前这两人动手了再找机会装作不得已的样子交出去，顺便心里也得装得像点儿。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凯恩已经走到了第四个人面前。
　　在这个人前面，已经有三个人说了谎，都被拿走了真正重要的东西，不过暂时都不太紧要，至少，其中一个人失去了浓密的头发，看上去并不惹人同情，反倒显得十分滑稽。
　　于是没人意识到神术的可怕之处，还在试图蒙骗凯恩。
　　只有最开始的那个少年，拿着被还回来的蓝宝石袖扣惊疑不定。
　　他可不认为凯恩是与众人玩笑，相反，刚刚被凯恩拿走的红色串绳，确实是他认为此行最重要的东西。
　　那是他姐姐在他刚出生的时候给他编的，他一直好好收着，从来不离身，也很少有人知道这东西对他的重要性。
　　凯恩，真的会拿走所有人身上自认为最有价值的东西！
　　也就是说——
　　“等等，那如果一个人认为，他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他自己呢？”
　　左洛星看着身边不知为何一言不发的言倾，突然想到，既然对方能拿走唤神这种介与实体和虚无之间的“东西”，那么对方是不是也可以借此拿走一个人的命？
　　明幽的眸光没有丝毫波动：“那只能算他倒霉。”
　　左洛星瞳孔一颤。
　　恰在此时，第四个乘客递上去了一枚银色的戒指，凯恩海蓝色的眼睛似笑非笑：“这可不是你最珍视的东西哦！”
　　那人没感觉到危险，厚颜无耻道：“这就是我最珍视的东西，我和我伴侣的感情非常好！这枚戒指我连洗澡都没有摘下来过！”
　　“可我怎么看到，你最珍视的东西，是这个呢？”凯恩微微一笑，摊开手掌。
　　白皙的手掌上，躺着两根血肉模糊的断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人这才反应过来，抱着自己少了两根手指的右手凄厉大叫，声音尖锐刺耳！
　　中指食指齐根而断的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够忍受！
　　“啊啊啊！你不守信用！我……我要杀了你！”
　　那男人似乎因为这两根断指失去了理智，尖嚎着红着眼睛向凯恩扑去，断指的血滴从空中溅落，有几滴甚至往凯恩脸上落去。
　　“铮”的一声——
　　长剑出鞘的声音只响了一瞬，便是心脏被剑尖刺穿的细闷“噗呲”声。
　　那剑收刃入鞘的时候，甚至还有时间微微扭转了剑身，挡下了所有向凯恩落去的血滴。
　　试图扑过来的男人呆呆低头，只看到自己胸口晕开一圈鲜艳血渍，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呛出的全是脏腑的碎末。
　　他的心脏，在那一刻碎得不能再碎。
　　埃齐奥拇指将最后一寸剑身推入剑鞘，抬起头来，额前金发随之微动：“还有谁试图挑衅凯恩星盗团的尊严吗？”
　　众人被埃齐奥身上那种仿佛凝成实体的血腥气吓到，齐齐看向一动不动的凯恩，试图从他那双温和的蓝色眼睛里看到点安慰和解释。
　　凯恩的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拂过，微笑道：“刚刚这位绅士最爱惜自己那两根可以使得无数伴侣惊叫不已的手指，本来他将这两样东西交给我，也可以离开的，可惜他没有珍惜这个机会。请接下来的诸位不要冲动，交了东西就可以离开，不要浪费你的爱物给你换来的机会。”
　　众人的目光从凯恩身上挪到已经死去的银戒男人身上，视线下意识停在对方齐根而断的手指上，眸光惊颤。
　　一位妇人抖着身子，看了看一脸微笑的凯恩，大着胆子道：“原、原来是个婚内出.轨的不要脸玩意儿！还敢说自己最珍惜这枚结婚戒指，死了也活该！”
　　“是啊是啊！这种渣男，死了最好！”
　　“我手上的东西绝对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和这种人不一样！”
　　断断续续响起的声音，不知是在唾弃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总之，交易继续了，但中央大厅的氛围，显然沉重了许多，一双双惊惧的眼睛不知道该如何放置。
　　这其中，有几个人的眼神格外惊恐。
　　他们是即将前往雪曼星的新生神使，已然接触到了神术，对眼前这轻描淡写又悚然可怖的一幕，已经有了猜测。
　　更甚至，聪明些的人已经猜到了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
　　左洛星瞳孔紧缩。
　　他不像那些从小长在祖辈余荫里、享尽了特权，却几乎没有见识过真正残酷的贵族，心中虽惊惧，但对死亡还没有深刻的认知，对这种随意宣判.死刑的行为没有多大的感触。
　　左洛星不一样。
　　他的父亲是天倾大陆保护平民安全的镇国神官，他的哥哥是边缘战场统领一方的将领，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人命可贵，不要轻易断定一个人的死亡，哪怕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除了法官之外，也没有人有权利决定对方的性命归属。
　　他没办法像那些人一样安慰自己，这只是一个死不足惜的渣男。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左洛星可以漠视他，但今天是渣男、明天是小偷、后天就是一个因为饿了和人抢东西吃的小孩，他都可以因为那些看似充分的理由随意舍弃！
　　左洛星猛地抓住了言倾的手。
　　言倾的手不知为何变得格外冰凉，左洛星稍微搓了搓，引得言倾疑惑看过来，微微睁大的水润眸子十分传神，像是在问“怎么了”。
　　左洛星吸了吸鼻子，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语气里带着点哭腔：“言、言倾大人……我……我可能要对不起你了！”
　　“你要找别的g……唤神了？”言倾差点脱口而出前世经典台词，幸好因为精神消耗过大而反应稍慢，及时刹住车。
　　“没……没有！我一生都只侍奉言倾大人一个神明。”左洛星立即语调铿锵地说。
　　“哦……那你怎么对不起我？”
　　“我可能会引……”
　　言倾缓神想了想，突然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难道你想赖账！你说了下星舰就给我做炸鸡的！”
　　作者有话要说：
　　洛洛：意想不到的犯错角度增加了。
　　——更晚了对不起呜呜！以后尽量12点前更新！


第12章 憎恶
　　“倒……倒也不是……”
　　左洛星满腔的情绪被言倾的控诉滞停了一瞬，突然有点想不起自己的打算。
　　言倾水汽般朦胧的眸子定定看着他。
　　“总……总之……我不能让事情这样下去了，会有人没命的。”
　　左洛星看了一眼星舰上神情惊惧的众人，凯恩已经走到了第六个人面前，在对方惊恐的眼神中微笑着取走了他光华奇异的右臂，继而停在了第七个人身边。
　　“让我看看，你心底最重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凯恩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微微抬起，像一滴水落在月光照耀的海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原来……是你自己呢……”
　　凯恩温柔抬头，波涛迭起的蓝色眼睛对上一双惊惶恐惧的眸子。
　　左洛星手指痉挛般收紧，眸中很快划过一丝坚定。
　　“神术——冻结之心！”
　　络腮胡子惊愕抬头，身体迅速紧绷起来，然而许久之后，他的身体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他再向左洛星看去，却见对方只是笨拙地模仿自己的手势做了几个动作，看起来气势十足，实际上连灵力都没用上！
　　他在干什么！
　　左洛星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单纯地喊了个招式。
　　然而在这人人都战战兢兢的大厅里，这声呼喊的音量绝对算不上小。
　　不止是周围的人，就连正准备取走对方性命的凯恩，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原来，我们的贵客里，竟然还有几位前途无量的小神使呢。”
　　果不其然，凯恩一眼看出角落里这几个人有至少两个神使……或许……是三个……
　　凯恩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视线在络腮胡旁边的小女孩身上稍作停顿。
　　“你在做什么！”明幽低声呵斥，眼睁睁看着凯恩开始往这边走来。
　　对方的目的本来就是星舰上的神使，在使用灵力之前，神使的外表和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即便是凯恩也需要一个个地排查。
　　但他们这群人不同，络腮胡和左洛星两人刚刚才互相送了对方一个神术，在同样施展神术的凯恩眼里，身上的灵力波动便十分明显。
　　“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地看着无辜之人在我眼前死去。”左洛星同样低声回答。
　　“所以你准备和拥有五个唤神力量的凯恩正面战斗吗？”明幽看着越来越近的凯恩，眉头紧皱。
　　他本来打算……算了……
　　“巴登、巴登！你坚持住啊！”
　　人群里突然传来慌张的呼喊，是被凯恩取走右臂的中年男人突然气息衰败下来，眼看就要因心脏衰竭而亡。
　　明幽看了一眼凯恩和神色坚定的左洛星，疏淡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无奈，扭头去了断臂中年男人那里。
　　“别急，我能救他。”
　　明幽说着，小心将中年男人从他妻子手中接过来，修长白皙的右手覆在对方被丝巾缠住的断臂处，暖黄色的光芒从他掌中溢出，男人的气息渐渐稳定下来。
　　“您……您是神使？”男人的妻子看到对方掌中溢出的神圣光芒，小心翼翼地看向对方。
　　“嗯……”明幽没有过多谈论什么，只冷淡地应了一声。
　　妻子敏锐察觉出对方似乎并不以这个身份为傲，识趣地不再多言。
　　一直不说话的言倾突然朝这边看了一眼，视线落在那片暖黄色的光晕上，水润的眸子定定看了半晌，才若无其事地移开。
　　此时，凯恩已经走到了左洛星所在的角落里。
　　他当然看到了过去救助男人的明幽，不过在看到对方手掌中溢出的治愈光芒后，便不感兴趣地收回了目光。
　　辅助系的唤神，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用，不必过多在意。
　　让他感兴趣的是这两个刚刚使用过大量灵力的神使，以及少年神使身边，这个墨发发灰眸的男人。
　　对方看他的眼神让他莫名想要避开。
　　“这位先生……似乎有些眼熟？”凯恩移开目光，温和疑惑的视线轻轻落在络腮胡子身上。
　　络腮胡脸上立即渗出了一层汗水，手掌紧张地攥紧，捏得女孩吃痛地惊呼出声。
　　凯恩侧眸看去，视线在对方遍布红痕的脖颈、手臂上一掠而过，却没有产生丝毫多余的情绪，就像看到一个寻常的物件，继续回忆道：“我们似乎……在七年前见过？”
　　络腮胡子没想到对方记忆力这么好，那么久远的事情竟然也记得这么清楚，顿时后背一片湿润。
　　“那时候，我拿走了你的项链，没想到……它在你心里这么重要。”
　　凯恩视线扫过络腮胡子周身弥漫的灵力波动，笑意愈深。
　　络腮胡子看到这个笑容，脑海中自动浮现出那个浑身长花的人形花泥，使劲揪了一把自己大腿，咬牙道：“那串项链上，带着神明的赐福，是我母亲交给我的。”
　　“是吗？不知道你母亲有没有给你准备第二条赐福项链呢？”凯恩说着，唇角笑容微敛，眸光泛起涟漪，“告诉我，你要拿什么交换离开？”
　　“我……我身上最珍视的东西……就是我手里牵着的女孩！”
　　络腮胡子目光凶狠，手掌猛地攥紧了女孩，阴鸷的视线从女孩痕迹斑驳的细嫩手臂上寸寸划过，心头闪过种种龌龊不堪的想法。
　　凯恩美丽的蓝色眼睛瞬间紧闭，英俊的脸色有一瞬间扭曲。
　　“凯恩？”跟着他过来的埃齐奥顿时上前一步，同时目光凌厉地看向络腮胡。
　　“没事……”凯恩睁开了眼睛，缓缓低头，手边顿时多了一个橘红色眼睛的女孩。
　　“这是……”埃齐奥看向毫发无损的络腮胡，再看看在凯恩闭眼的一瞬间转移到他身边的小女孩，顿时明白过来。
　　“东西我已经给了！现在我能离开了吧！凯恩星盗团的信用可是在全宇联闻名！”
　　络腮胡子警惕地看着面色不善的埃齐奥。
　　“当然，请便。”凯恩微笑点头。
　　络腮胡子往后退了几步，立即转身往电梯里跑去！
　　他才不相信对方真的会放他们离开，已经行远的星舰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要去底层开启救生舱，舰上一定还有原星舰的工作人员，拿到钥匙谁还和这群凯恩星盗团的疯子待在一起！
　　“凯恩？”埃齐奥看着迅速远遁的络腮胡子，浓烈的眉眼压低，拇指下意识拨开了剑鞘。
　　“放松点，埃齐奥，我们要守信。”
　　凯恩收回看向络腮胡的幽深目光，拍了拍埃齐奥的肩膀，示意对方不要太紧绷，随即看向身边牵着的女孩。
　　中央大厅的白炽灯光落在女孩瘦弱的脸颊上，衬得女孩脸色越发苍白，被牵起的纤细手臂落满青紫淤痕，在亮眼的光线下愈发刺眼。
　　女孩恐惧瑟缩的目光更是惹人心疼。
　　凯恩垂眸看了半晌，出乎意料地弯腰，抬手将女孩抱起，温柔的海蓝色眼眸对上了一双稚嫩的橘红色眼睛。
　　“啊！”女孩小小惊呼一声，橘红色眼睛微微睁大。
　　“凯恩？”埃齐奥不明白凯恩怎么会突然对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感兴趣。
　　“这双眼睛，暂时保管在你这里。”
　　女孩陡然抬头，却只看到一双细致温柔的眸子，仿佛刚才那道轻微而残忍的声音不是出自眼前之人。
　　左洛星警惕地看着凯恩。
　　却见他深深看了言倾一眼之后，与他擦身而过，反而走向一直在救治受伤之人的明幽。
　　“可以请你帮帮忙吗？”凯恩放下女孩，极为礼貌地询问。
　　明幽看了他一眼，凯恩神色不变，将满身伤痕的女孩推到明幽面前。
　　女孩被放下来后，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在被凯恩推了一把之后，有些畏惧地看了明幽一眼。
　　明幽移开视线，看向女孩，眸色淡淡：“把手伸出来。”
　　女孩小心翼翼伸出红痕斑驳的手臂。
　　明幽张开手掌，掌心慢慢浮现暖黄色的光芒，缓缓贴近女孩的手臂。
　　就在暖黄光芒即将触碰到女孩手臂之时，一只骨节修长、指甲圆润的手从侧面伸出，一把抓住了明幽的手掌。
　　“不给她治。”
　　一个绵凉的声音插.入三人之间，带着斩钉截铁的语气，不仅把明幽手上的暖黄色光芒按灭，甚至还把人拉着后撤了一大截。
　　明幽为了救人还是膝跪的姿势，被言倾袭击得半撑在地，险些一屁股坐地上，被拉得一脸懵逼。
　　“言倾大人？”左洛星连忙跟过来，惊讶地看向似乎在闹脾气的言倾。
　　女孩颤巍巍伸出去的手臂一下子缩了回来，眼睛微微泛红，无措而自卑地低下了头。
　　明明……之前还夸过我的眼睛……
　　果然……都是骗人的……
　　看不见的角度里，橘红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愤怒的火焰，滔天烈焰仿佛要把整个世界尽数点燃。
　　凯恩也一脸惊讶地看着满脸拒绝的言倾，他刚才站在那个出声提醒自己的神使旁边，还以为也是个舍己为人的好人呢。
　　“之前是那个络腮胡，现在是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盗贼头子，你从来没有选择我们，所以不给你治。”
　　言倾微昂着下巴，振振有词道。
　　“言倾大人……”左洛星连忙跟过来，闻言神色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在这种时候提醒对方这只是个八岁小女孩，并没有选择权。
　　女孩眼中顿时蓄起泪水，无措地看了看言倾，最终无力垂下了头。
　　凯恩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竟然是这个理由，不过说得也有道理，那要不你还是别治了吧。”
　　女孩看向凯恩那双不甚在意的眸子，垂眸看了看自己痕迹斑驳的手臂，抿唇，乖顺地点了点头。
　　就在凯恩打算牵着女孩离开的时候，言倾突然出声：“她的眼睛，很好看，对不对？”
　　凯恩手指紧了紧，回身直视言倾笃定的眸子半晌，低头看了一眼手指紧攥的女孩，抬头时笑容不变：“对，很漂亮。”
　　“可我看到……你最憎恨的就是这样一双眼睛。”
　　言倾突然眨了眨眼睛，水雾朦胧的眸子里陡然幽深如海，仿佛要将眸中倒映的人吸进深不见底的漩涡。
　　“你……”凯恩脸色骤然一变，然而身体却一动不能动。
　　腐烂生蛆的心底深处，被人寸寸挖开，直至露出最不堪的内里。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是个学人精哼唧！
　　——好的又晚了_(:з)∠)_


第13章 睡觉
　　凯恩目眦欲裂。
　　这种心脏都被人剖开细细翻看的感觉，让凯恩恨不得立即杀了眼前之人。
　　但凯恩一动也没有动。
　　不仅是凯恩没有动，就连一旁的埃齐奥，也被凯恩死死按住，根本不让他出手。
　　凯恩的眸子阴郁而深沉，压抑着怒火与难堪，在言倾那双雾气缭绕的眼睛注视下，缓缓开口：“放我们走。”
　　“凯恩？”埃齐奥上前半步，腰间长剑呈现半出鞘状态，森冷的蜜色眸子沉沉看向众人。
　　他到现在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凯恩的脸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紧接着竟然在这种情况下示弱，不管怎么样，一定是对面做了什么！
　　中央大厅里的人也惊讶地看过来，不明白这名强大的星盗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放我们走。”凯恩不顾其他，只紧盯着言倾的眸子，重复这句话。
　　那双蓝色的眼睛沉静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表面平静，深处却酝酿着巨浪。
　　言倾轻轻扇了扇睫毛，深如幽潭的深灰色眸子微动，视线扫过一旁怒目而视的埃齐奥，忽然开口：“放弃得这么干脆……在你心里，你的命难道比整个凯恩星盗团还要重要？”
　　埃齐奥一怔，眼神下意识看向凯恩。
　　却见凯恩头也未回：“是，我的命，比任何东西、任何人都要重要。”
　　“包括你旁边这个人？”言倾咄咄逼人。
　　“……包括我旁边这个人。”凯恩只停顿了一瞬，很快接了下去，语气格外平静。
　　“凯恩……”埃齐奥怔愣地低声唤了一句。
　　他不是不知道凯恩的求生欲望有多么强烈，在很久以前，凯恩还没有那么多唤神的时候，星盗团行动时不甚撞上了强大的神使，也是多次死里逃生，多重的伤都受过，但凯恩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猜测凯恩一定有什么必须完成的事情，以至于连死亡都无法阻挡他的脚步。
　　但是当对方亲口说出来，他的命，比自己、比星盗团所有人、比整个星盗团都要重要的时候，埃齐奥还是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失望的情绪。
　　凯恩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试图和埃齐奥解释，只执着重复四个字：“放我们走。”
　　言倾张张唇，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一旁自从被言倾拉开后便一直没有说话的明幽，突然用力抓住了他的手。
　　言倾神色不变，接口道：“放你们走，可以，把她留下。”
　　言倾指向一旁因为情势逆转，而不知所措站在两人身边的小女孩。
　　明幽抓着言倾的手越发用力，指尖不正常地泛白，低垂着的脸上已是面无血色，额头冒汗。
　　凯恩愤怒地抬头，认为言倾是在挑衅他，但是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僵持半晌后，右手攥紧拳头，咬牙道：“可以。”
　　本以为这样言倾就会满意，没想到对方竟然得寸进尺：“我不信你，我只信神。”
　　“你什么意思？”埃齐奥虽然看不懂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也听得出对方是在羞辱凯恩。
　　言倾不为所动。
　　“喂……你怎么了？”
　　左洛星发现明幽脸色煞白，眼睛半睁半闭，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似乎下一秒就要倒下。
　　“施展神术的后遗症……”
　　明幽声音虚弱地说着，眉头却是紧紧皱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言倾。
　　凯恩看了言倾半晌，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声音沙哑道：“埃齐奥……对我使用神术。”
　　“什么？”埃齐奥错愕惊呼。
　　“对我使用神术。”凯恩缓缓抬眸，眼神冷漠而坚定。
　　“凯恩……”
　　埃齐奥咬牙，还是没有违抗凯恩的意志，手指微动，将“被神听见的诺言”用在了凯恩身上。
　　凯恩这才在言倾的注视下一字一句地承诺：“只要你同意放我们离开，我保证会带着整个星盗团撤离星舰，并且……”
　　凯恩说到一半，看了一眼泪眼朦胧的小女孩：“并且将眼前这个女孩留下。”
　　“凯恩！”埃齐奥不敢相信凯恩用自己的神术给出了这样的承诺！
　　他们花了近半年的时间策划这次行动，并且耗费大量人力财力，甚至死了好几个兄弟，这才得以全面掌控这艘豪华星舰，此时撤走，不仅让星盗团半年的投入打了水漂，更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兄弟！
　　“很好。希望你们动作快点。”言倾意有所指地看着埃齐奥。
　　维持神术是需要灵力支撑的，如果在灵力耗尽前星盗团的人还没有撤离，言倾不会再手下留情。
　　凯恩拿出通讯仪，对星舰上的人下达了快速撤离的指示，没有理会星盗团众人的惊愕与困惑，和埃齐奥一起等在中央大厅。
　　很快，大批的队伍很快集结在中央大厅连通的行政走廊里，凯恩和埃齐奥都不允许离开言倾的视线，只能用通讯仪下达指令。
　　好在凯恩平时积威甚重，星盗团的人即便心有疑惑也并没有当场提出，而是训练有素地撤退。
　　“竟然真的有一艘战舰……”
　　大厅里有人从舷窗里看到外面停留的大型战舰，正在一波波接引自豪华舰船上下来的队友，动作训练有素，一看便知道早就准备在附近。
　　如果不是言倾这一波意外，哪怕是宇联军方过来都不一定讨得了好。
　　左洛星也一脸震惊地看着窗外悬停的大型战舰，难以想象乘坐的舰船背后有这样一个庞然大物虎视眈眈。
　　他刚才冲动吸引凯恩注意力的举动，显然未经思考，即便能牵制住凯恩，也绝对无法战胜这样一艘战舰。
　　“等等……那是……”左洛星忽然看见了一个人。
　　对方的胸口上带着银底黑边的身份牌，上面写着餐厅主厨的字样，下面还有一串姓名。
　　而上一次看到这样的胸牌，还是在一位餐厅服务生的身上，而那名服务生，和这个主厨身份牌的人有着同样一张脸。
　　好像还不止……
　　就在他带着言倾去找小女孩的时候，遇到的工作人员也是这一位，对方当时的胸牌是……储藏室管理员。
　　原来，竟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对方就已经打入了星舰内部。
　　左洛星突然意识到了凯恩星盗团的恐怖之处。
　　早在上舰第二天，凯恩星盗团就已经差不多掌握了整个星舰，然而却一直等到众人心神最放松的第四天，凯恩星盗团才露出他们的真面目。
　　而即便是这样，凯恩也没有试图强力攻打星舰，而是与埃齐奥的神术相互配合，进一步打消乘客们的反抗心理，力图用最小的损失收获最大的利益，同时，舰外的战舰则随时准备接应，杜绝了所有意外因素。
　　可以说，这是一个谨慎到了极点的星盗团，甚至是谨慎得不像一个恶名昭著的星际犯罪组织。
　　如果不是言倾，凯恩的身上，还不知道会多出怎样的唤神，而舰船上，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此没命。
　　不过言倾大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凯恩和埃齐奥在最后才离开，并且依言将小女孩留在了星舰上。
　　左洛星看到对方手上斑驳的痕迹，眼里闪过一丝不忍与怜悯，蹲下身正准备安慰对方，身旁却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明先生！”
　　刚才被明幽救过的中年男人的妻子陡然出声，左洛星这才看到不知何时彻底昏迷过去的明幽。
　　他的脸颊苍白得可怕，脸上和脖子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汗水，唇色惨白，脸色比被他救下来的中年男人还要难看。
　　众人连忙将明幽送到了星舰上的医疗室，又对着言倾千恩万谢，在左洛星的劝说下，这才心有余悸的散去，只留几个被明幽救过的人在医疗室外等候。
　　左洛星带着小女孩和言倾回了房间，刚想问言倾刚才发生了什么，却发现对方的脸颊红得不自然。
　　“言倾大人！你的脸好红！”
　　左洛星刚才只顾着紧张脸色白得吓人的明幽，没注意到言倾两颊通红，像抹了腮红一样艳丽。
　　“是吗？我就说怎么突然这么热……”
　　言倾摸了摸脸，感觉温温热热的还有点软，于是捧着脸高高兴兴地揉了好几下，陶醉道：“我的脸好舒服！”
　　左洛星顾不上手里牵着的女孩，伸手探到言倾额头上，温度烫得他一下子缩回了手，震惊道：“言倾大人！您发烧了！”
　　“还好啦……”言倾捧脸陶醉。
　　左洛星蹲下身，告诫小女孩不要乱跑，他们马上就回来，然后拉着言倾重新回到了医疗室。
　　医疗室还没有到，言倾的脸颊已经从绯红转到了煞白，手指冰凉一片，脸色极差。
　　“又变冷了……啊啾……”言倾慢吞吞地说着，然后揉了揉鼻子，猛地打了个喷嚏。
　　左洛星把自己外套套在言倾身上，搓着对方的手带到了医务室。
　　明幽在里面的医疗舱里，左洛星把人带到医生面前，焦急道：“他刚刚还热得脸颊通红，现在又冷得发抖，还打喷嚏，您快看看！”
　　言倾坐在椅子上不安分扭了扭，等医生准备给他戴检测环的时候，突然站了起来：“我觉得我好了！”
　　“你先让医生给你看看！”左洛星强行把人按了下去。
　　黑色的检测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针，每个小针都带有不同的检测效果，一次就能查出大部分常规病症，是星际时代的常见检测仪器。
　　言倾眼睁睁地看着医生微笑着把检测环往他手上扎：“……”
　　“好了！等三十秒就能出结果了！”
　　医生在桌面上点了几下，身侧浮现一个光屏，上面各色彩线描绘出的各种数据图正在急剧变化。
　　看着看着，医生忽然皱起了眉头。
　　“这是你的唤神？”
　　左洛星愣了下，点点头。
　　神明和人类的身体构造并不一样，因此医生能看出言倾并非人类并不意外。
　　不过，虽然身体构造不一样，但是根据数据变化，现代医疗技术对神明身上出现的一些问题也是可以处理的，所以左洛星才带言倾来了医疗室。
　　医生看着数据图，脸色凝重地看向左洛星：“你多久没让他进契约空间了？”
　　左洛星看了看医生，又看了看一脸坐如针毡的言倾，犹豫道：“一、一直？”
　　“一直？！”医生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你不知道人间的气息对唤神来说是有害的吗？”
　　“可是他说觉得很舒服。”言倾皱着眉看向脸颊又开始发红的言倾。
　　“先生，这我必须得说你了，神明根据性格、掌职的不同对人间的适应性差距很大，你的唤神很可能是因为掌职和人间关联甚大、对人间好感度很高，这才自我感觉良好，实际上他的身体并不能适应这样的变化。你虽然是他的神使，但也不能由着他。”
　　左洛星看了一眼开始试图研究手上检测环的言倾，眼神有点怀疑：是这样吗？
　　他之前还以为是因为言倾来自黑暗界，可是现在看来，对方对人间确实好奇过了头……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劝他的。”左洛星点头。
　　“不是劝，是一定要让他回去！”医生强调。
　　左洛星敷衍应下，拉着言倾回到房间，还不忘带了一瓶药水回来让女孩给身上的伤口擦药。
　　女孩怯懦谢过，拿着药进了浴室。
　　左洛星则拉着言倾坐在床边：“言倾大人，刚才医生的话您都听到了吧，您需要回契约空间去。”
　　“不去。”
　　言倾踢掉拖鞋爬到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深灰色的眼睛淡定极了。
　　他才不是因为什么人间气息搞成这样，不过真实的理由他还不确定，等明幽醒了他再试试。
　　至于现在……鬼才进那个乌漆嘛黑的方匣子，谁爱去谁去，他反正不去！
　　“可是你不进去会很难受。”左洛星看着言倾两颊的两片酡红，为难道。
　　“进去了更难受！”言倾双手抓着被子，睁着被热汗蒸得湿润的眼睛，坚决不妥协。
　　左洛星没辙了，神明大人不进去，他总不能真的把人塞进去，这一进去很可能下次就召唤不出来了……
　　左洛星想了半晌，还是决定再劝一劝：“就进去一晚上怎么样？明天就出来。”
　　“你为什么非要我进去？”言倾委屈看他。
　　“因为言倾大人看起来很难受。”左洛星真的很担心。
　　言倾看了看左洛星的神色，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道：“你过来。”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
　　左洛星低头询问，却突然被言倾猛地抱住，整个人摔在了对方身上。
　　“你陪我睡觉我就不难受了。”言倾喜滋滋道。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言宝委屈问“你为什么非要我进去”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一段看起来怎么怪怪的……
　　——啊啊啊谢谢11小可爱的提醒！大概是换封面的时候崩的我都没发现_(:з)∠)_
　　——又晚了我爆哭！但我长了！！！
　　——发现还是得晚一个小时左右，连忙趁最后几分钟爬上来给大家说句中秋快乐！对不起作者君又晚了！！！大过节的真不好意思给大家跪地谢罪！！！


第14章 月之祷告者
　　言倾很喜欢左洛星身上那种乌木混合着岩玫瑰的清香，和他前世喜欢的一种气味十分相似，闻起来特别亲切。
　　催眠效果也格外地好。
　　当然，后面一句话就不必告诉左洛星了。
　　左洛星神情呆滞，脸颊慢慢腾起了红晕，但还是闷着声音坚持道：“不进契约空间的话，就算我答应陪你睡觉，你也一样会很难受。”
　　“试试嘛试试嘛！”言倾掀开半边被子，吸着鼻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他这会儿又冷得想打喷嚏了。
　　左洛星见言倾这么难受，只好脱了外衣躺在了被子里。
　　他正准备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人用力抱住，还软软蹭了蹭。
　　左洛星：！！！
　　“言、言倾大人……您真的好些了吗？”左洛星有些结结巴巴地问道。
　　“嗯嗯……”身侧传来两声满足的应和。
　　“那言倾大人……我还要这样躺多久？”左洛星僵直着身子睁眼看着天花板，双手规矩地平放于腹上，连呼吸都十分谨慎。
　　“嗯……”
　　“言倾大人……您能告诉我，今天凯恩他们为什么走了吗？”
　　左洛星想到今天发生的事情，意识到自己的神明大人似乎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孱弱，很想问一问对方是怎么回事。
　　身侧久久没有声音传来。
　　“言倾大人？”
　　左洛星侧过头，只见言倾已是双眸紧闭，微张着嘴睡得十分香甜。
　　左洛星：……
　　听着言倾十分规律的呼吸声，左洛星好像也被传染了困意，临睡前，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但他又想了想，凯恩都带着战舰离开了，应该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吧。
　　于是打了个呵欠也睡了过去。
　　浴室里。
　　左洛星带回来的药水被嫌弃地扔进了垃圾桶，地上散落着被翻找得一团糟的衣物和形状不一的瓶瓶罐罐，几个没开封的瓶子被人用小刀挖开一个小口，各取了一小块膏体。
　　浴室的窗户前，一个手臂和大腿青紫斑驳的小女孩正侧坐在窗沿上，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溶液倒在铝制的窗框上。
　　“滋滋”的腐蚀声几不可闻，很快，窗户上的高强度玻璃便因为失去窗框的缝合而摇摇欲坠，被女孩毫不留情一把掰了下来。
　　女孩把还剩下一半的溶液瓶子往胸口随意一塞，便从窗户上一跃而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走廊深处。
　　一楼驾驶室。
　　空气里残余着凯恩星盗团占领过后的血腥味，地上散落着滋滋冒着火光的电线和几支没来得及发出讯息的光脑手环，凌乱的拖拽血迹一直延伸到了大门处。
　　很显然，为了全面掌控星舰，凯恩星盗团在驾驶室这里，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此时，只有一个仅剩的备用驾驶舰员在旁边机动组兼前驾驶员的指导下，生疏使用着操纵台，试图将星舰引回固定的航向。
　　“等等，你这里又偏了！星际航行的坐标那是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看仔细点！你不想我们最后把星舰开到死亡星系里去吧！”
　　旁边穿着皱巴巴机动队衣服的舰员连忙走过去将航线重新规划了一遍，线条和导航系统的航线一个角度都不差。
　　“前辈，你这么厉害为什么后来去了机动队？”备用驾驶舰员等机动队员离开，小心翼翼问道。
　　驾驶组比起机动组安全得多，并且工资都差不多高，这名备用驾驶舰员本来能去机动队当个主力队员，但是为了安稳，还是选择了考取驾驶证。
　　机动队员沉默良久，才缓缓回答道：“因为我希望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我能够挺身而出，而不是只能远远看着其他人为了我们失去生命。虽然……这一切好像没什么变化，呵呵。”
　　机动队员耸耸肩，继续去控制操作台了，仿佛刚才这两句话只是闲聊。
　　备用驾驶舰员嘴唇嗫嚅，看着操作台上前驾驶员留下的血痕，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终只结结巴巴道：“至少……你保护了我……”
　　机动队员顿了顿，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继续操作仪器，但颓废的脊背却仿佛无声中挺直了一些。
　　就在两人试图将航向导入正轨的时候，一个灵活小巧的身影悄然从大门潜入。
　　“谁？！”
　　机动队员首先意识到有人闯入，刚转过身便看见了让人目眦欲裂的一幕。
　　带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绿色溶液向承载着导航系统的电子屏幕倾倒而去，只看颜色便知道这一下只怕会将小半个操作台腐蚀掉！
　　“导航系统！”
　　正在调试拉杆的备用驾驶舰员看到这一幕，想也未想便向电子屏幕扑去，用身体护住仪器。
　　“啊啊啊——”
　　高浓度的腐蚀溶液顿时烫得驾驶舰员惨烈大叫，后背衣服很快被溶开，绿色的溶液流到背上，很快将后背烫得通红发紫，起了大量水泡。
　　“小程——”
　　“别管我！她想破坏导航系统！”
　　名叫小程的备用驾驶舰员忍着剧痛抽出腰间配备的粒子.枪，艰难别住了女孩飞刺向电子屏幕的短剑！
　　“小程你别管这里了！快去休息室冲水！”
　　机动队员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代替小程架住了女孩的短剑，右手抽出腰间的粒子.枪频率极快地向对方的致命点射去。
　　女孩作战经验竟也极其丰富，腾挪跳跃间完美避开了所有致命点，只在腰肋的地方中了一记，因为距离太近而威力欠缺，伤势虽然不轻但并不影响行动。
　　小程本来还想忍痛帮助机动队员一臂之力，却见两人身手来回间他眼睛都跟不上，只好咬牙离开。
　　女孩看到了他悄悄离开的步伐，却没有丝毫阻止，只轻蔑地笑了一下便收回视线，专心和这位战斗经验意外丰富的机动队员打斗。
　　离开后的小程也没有一门心思往休息室冲，而是打开通讯仪试图请人来助，结果刚拿出通讯仪，却发现信号怎么也连不上。
　　“怎么……回事！这时候……出问题……”
　　小程关掉通讯仪，咬牙忍着剧痛在走廊大声喊人。
　　然而大概是因为在半夜、大部分人都打开了隔音层休息的缘故，竟然没有一个人听得见。
　　没有办法，小程只得先到休息室处理后背严重的腐蚀性伤口，途中通讯仪一直收不到信号，并且休息室里竟然也一个人都没有！
　　“机动队！”
　　勉强止住后背伤势之后，顾不得去看医生，小程连忙往机动队的方向赶，结果机动队都散开在舰船各层，小程一个人也找不到。
　　“好在舰内广播还在！”
　　小程眼前一亮，刚想打开广播告诫舰上所有人有人偷袭，结果发现广播竟然坏了……
　　驾驶室里，机动队员还在和女孩僵持，不过因为之前凯恩星盗团过来时受到的重伤，此时已经渐渐感受到了自身的无力，只好拖延时间道：“我记得你！你是被凯恩抱走的小女孩，当时言倾大人真不该救下你！”
　　昨晚过后，当十中央大厅的大半人都记住了左洛星喊的那声“言倾大人”，机动队员自然也记得。
　　“救我？怕是为了他自己吧！”
　　女孩嘻嘻一笑，完全不为所动，橘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无所顾忌的恶劣。
　　她的身量小巧，裸.露的肌肤上痕迹斑驳，写满了成人的不堪，哪怕是和她做对手的机动队员偶尔看到这些痕迹，也会稍稍愣神。
　　但女孩却仿佛毫无所觉，每一次的动作都刁钻又狡猾，甚至见到机动队员会因为她斑驳的身体愣神，后面的动作越发露.骨，甚至会摆出楚楚可怜的姿态来博取同情。
　　反复数次之后，机动队员终于明白女孩是在故意利用她身上这些伤口，但他已无力挽回败势。
　　就在机动队员再也支撑不住的时候，一道银色的治愈之光陡然落在了他的身上。
　　“神术——救赎。”
　　机动队员只感觉自己疲惫不堪的身体在一瞬间恢复到了最巅峰状态，顿时一把短剑刺在女孩胸口偏右的地方，险些刺穿对方心脏。
　　“救赎？月之祷告者？你凑什么热闹？”
　　女孩捂着胸口，脚踏控制台侧沿借力拉开距离，落在了驾驶室的椅子上。
　　一个脸上带着银色无纹面具，只眉心印着一轮上弦弯月的男人从容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白色夜礼服，身形修长，肌肤莹白，银色长发披散如月光洒落湖面，即便带着面具，也给人一种清冷高贵的感觉，身体轮廓泛着淡淡银光。
　　“星舰上，有你不能动的人，小魔女。”银发男子的声音也如月光般清冷优雅，即便说着小魔女几个字，也十分动听。
　　“我偏要动，你又能怎样？”被称作“小魔女”的女孩只停顿了这么一会儿功夫，随即后背升起一双火焰巨瞳。
　　那双眼睛仿佛刚从地狱的岩浆里爬出来，眼白中流淌着汨汨火焰，眼瞳则是漆黑的竖瞳，看上去就像恶魔的眼睛。
　　“神术——复仇之焰。”
　　小魔女说得自信，实际上一开始就拿出了自己最强大的绝招，因为她感觉得到，对面这个神使出乎意料的强大，如果心存侥幸，说不定反而会错失机会。
　　滔天烈焰自魔女眸中燃起，直直看向面具后的那双眼睛。
　　银发男人静静站在原地，周身银光如星辰闪烁，眸光没有丝毫动摇。
　　“这怎么可能！”
　　小魔女大惊失色，还从来没有人逃得过她的复仇之焰！
　　这可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而是实实在在的精神类神术！
　　但凡是人，内心总会有欲望，而有欲望的人，都会被她的复仇之焰点燃心火，从而自体内将自己燃烧成灰烬！
　　即便是灵力强大之人，用别的方法抵抗了她的心火，也绝对不会像对方一样毫发无损！
　　“还愣着干什么？”
　　银发男子并没有继续与一脸震惊的小魔女纠缠，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惊呆了的机动队员，语气平淡。
　　“是……是！”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女孩摆出的巨大阵势似乎没有丝毫效果，但是这并不妨碍机动队员明白女孩毁掉导航系统的决心。
　　小魔女看了银发男子一眼，咬牙先对付机动队员，她的复仇之焰刚用过一次，如今只能用别的办法对付这个凡人了。
　　好在月之祷告者出了名的不爱亲自动手，她只能祈祷在自己解决掉这个狗皮膏药一样难缠的机动队员之前，这位多管闲事的白毛神使能够恪守他的不动手原则。
　　月之祷告者好似真的没有动手的打算，即便小魔女露出再大的破绽也丝毫不为所动，只站在一旁在适当的时候给予机动队员一道治愈之光。
　　而这道光芒每次打下去，都能使得机动队员身上重伤减半、轻伤全消、精神立即恢复至巅峰状态。
　　即便是有灵力在身的小魔女也有些扛不住。
　　其实她本不必这么辛苦，她还有一个神术没有使出来，一旦作用对方必死无疑，然而想到一旦杀了眼前这个机动队员就得和深不可测的月之祷告者交手，她不得不在对付眼前人的同时，暗自积攒灵力。
　　就在小魔女和机动队员僵持不下的档口，大门口竟然再度出现了一个人。
　　他的额间束着红宝石抹额，带子不知何时歪到了耳边，扎成小股麻花辫的头发呲出了很多碎发，看上去像被人扯过一样，脸上一圈乱糟糟的络腮胡，也不知道多久没洗脸。
　　而事实上，距离小魔女上次见到他，也才过了一个晚上不到而已。
　　“你……就是你！那个储藏室管理员究竟把钥匙藏在了哪里！”
　　络腮胡子气喘吁吁走进来，甚至没细看三人局势，气势汹汹冲向小魔女，伸手就想将人抓过来。
　　小魔女却不再是之前那个怯懦自卑的小女孩，她的眼睛里因为施展过神术而如火焰般燃烧着，见到络腮胡子时眼前一亮。
　　“来得正好！”
　　小魔女也没想到络腮胡子会在这时候找过来，迅速从手上摸出一把粉末向络腮胡子抛去。
　　络腮胡子还没来得及惊讶，双眼就已经从炯炯有神变得倦怠耸拉起来，双手也缓缓垂下去。
　　“给我杀了他！”
　　小魔女双眸燃火地手一指，竟不是与她缠斗许久的机动队员，而是站在一旁静静助战的银发男子！
　　“神……术——鬼蜮迷沼！”
　　络腮胡子刚开始动作还有点迟缓，但很快便找到了目标，双手变换间，湿润黏稠的沼泽领域笼罩了下来！
　　银发男子脚步轻轻一踏，修长身形娴熟翻转，只零点几秒的时间便翻出大段距离，身体悠然地悬停在一根管道上。
　　而这时，沼泽领域才真正落下！
　　罩了个空！
　　“这是什么！”
　　小魔女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她还从来没有见过，竟然有人可以媲美神术施展的速度，赶在领域落下之前跳出施展范围！
　　银发男子不发一言，只目光落向一旁再度呆立不动的机动队员。
　　机动队员勉强从第三个神使身上收回神，持.枪再次向小魔女射去！
　　既然那位大人自己能够应付意外，他也不能给对方拖后腿！
　　这女孩不是小瞧他吗？他就让对方试试他这个小人物的难缠之处！
　　小魔女顾不得惊讶，只给络腮胡子再度下达了指令，便应付起了眼前多次重伤，却又被月之祷告者一次次治好的狗皮膏药。
　　络腮胡子虽然失去了自我意识，但战斗本能还在，见鬼蜮迷沼对他不管用，于是施展了曾经用来对付言倾等人的迷烟。
　　然而这迷烟似乎比鬼蜮迷沼还要不堪一击，那男人都不需要躲避，迷烟对他根本无效！
　　络腮胡子目前只领悟了这两个神术，见两个神术都对男人无效，索性欺身肉.搏，大吼着向银发男子扑去：“呀！啊啊啊——”
　　银发男子根本不与对方正面搏斗，身形飘然间络腮胡子连他的衣角都碰不上，银色的发丝在空中飞舞，银光散落一地。
　　小魔女见有络腮胡子缠斗，那人竟然还有空闲余地及时给予机动队员治疗，顿时怒上心头：“废物！”
　　她的背后再次凝聚起恶魔之瞳，似乎打算再用一次大招。
　　“别看她的眼睛。”银发男子终于出声。
　　原来这一次，小魔女针对的是机动队员。
　　小魔女不屑一哼：“我这复仇之焰，可不是闭上眼睛就能躲过去的！”
　　视物的眼睛闭上了！寻物的心眼却还睁着！根本躲不过这欲望点燃的火焰！
　　机动队员瞳孔剧缩，下意识看向银发男子。
　　银发男子语调清冷：“别怕，不看眼睛能留个全尸。”
　　机动队员：……
　　就在小魔女的眼睛即将对上机动队员的眼睛时，一个绵凉含糊的声音格格不入地闯进来。
　　“咦？你们肿么都在这儿？”
　　言倾嚼着口里的糖球，腮帮子鼓了半晌发现又咬不动了，囫囵吞了下去，好奇地看着对峙双方。
　　在看到小魔女背后的恶魔红瞳时，双眼露出惊叹之色：“哇！好酷炫的眼睛！”
　　“别看！离开这里！”
　　一直面不改色的银发男子，在看到言倾出现的那一刻，第一次变了语气，迅速向言倾跃去。
　　作者有话要说：
　　众人（目眦欲裂）：快！闪！开！
　　言宝（满眼星星）：哇！好酷！


第15章 瞳纹球
　　“络腮胡！就是现在！”
　　小魔女果然趁机转移了目标，一双橘红如火的眼睛不再看向机动队员，而是视线一转，落在了言倾身上！
　　被小魔女控制住的络腮胡子立即对向言倾跃去的银发男子施展出了鬼蜮迷沼，这一回，巨大的沼泽之力扯得对方身形一滞！
　　谁也没有看到，就是在这时，络腮胡子的眼神陡然清明，狡猾的视线落在了银发男子腰间的六边形缠花宝石坠上！
　　他认得那东西！那是一件曾在宝兰拍卖会上出现过的稀有炼金饰品！作用是一次性空间转移！
　　“去死吧！”
　　小魔女气焰嚣张地咧开了嘴唇，笑容愉悦而血腥。
　　她已看出，月之祷告者口中那个不能动的人就是眼前这个虚伪的神明！
　　不能动的人？她偏要动！
　　她倒要看看，一位神明的心火，烧起来会是怎样的色彩！
　　火焰腾起的一瞬间，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银发男子目露不忍，络腮胡子为即将到手的炼金饰品激动不已，而小魔女则是双眸愉悦，等待欣赏火焰最盛的那一刻。
　　然而……
　　室内一瞬光华大作！
　　圣洁祥和的金色光芒如潮水般蔓延了整个驾驶室，就连角落都没有放过，耀眼的光线刺伤了众人的眼睛，使得众人不得不抬手遮挡。
　　在这样浓烈的光线中，即便是睁眼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金色光晕，因此，言倾身上那一圈极其不详的黑色火焰被牢牢掩盖住，没有一个人看到。
　　等到光芒散去，众人只看到一个毫发无损的言倾。
　　见大家都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言倾想了想，端正着脸严肃道：“神——是没有欲望的。”
　　事实上，对于光明神祇来说，欲望之火可能会灼伤自身，但对于欲望化.身的黑暗神祇来说，欲望之火永远也烧不完。
　　除非对方有足够的神力将神术维持到天荒地老，否则对于言倾来说，也就是当一段时间的黑色火焰而已。
　　小魔女怔愣在了原地。
　　她虽然看不到，但是作为施术方，她感受到了，那一望无际的欲望之海。
　　那寻常人只接触数秒便会成灰的火焰，甚至没办法烧尽欲.海的一角，这个人，简直是欲望的化.身！
　　小魔女简直要自闭了！
　　短短一天之内，她先后施展了两次大招，一次遇到了无欲无求的月之祷告者，一次遇到了堪称欲望化身的言倾，一天两次折戟，搞得她的大招好像是什么不入流的垃圾神术一样！
　　“都给我去死吧！”
　　就在众人怔住的一瞬，络腮胡却突然脱离了小魔女的控制，狞笑着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
　　“不好！导航系统！”
　　、
　　机动队员此时才睁眼，却看到原本还在和银发男子缠斗的络腮胡不知何时来到了控制台旁边，而他那一拳的落点，正是载有导航系统的电子屏幕！
　　“络腮胡，你竟然擅作主张！”
　　小魔女大怒，即便对方砸烂的是她本就想破坏的导航系统，她也无法接受对方竟悄悄脱离她的控制！
　　“不好！他想独自逃跑！”
　　银发男子瞥见对方手上那枚蓝色宝石吊坠，一摸腰上才发觉那件空间类炼金饰品不见了。
　　他本来只当那是个普通挂饰所以没有多加在意，然而现在导航系统被破坏，除了那不知道还开不开得了的救生舱，这就是唯一的逃生之路。
　　“救生舱钥匙早就被凯恩星盗团拿走了，你们就在这无垠宇宙飘上一百年吧哈哈哈哈！”
　　络腮胡得意大笑，一把捏碎吊坠上的蓝色宝石，周身立即亮起璀璨蓝光！
　　那是传送神术的光芒。
　　听到救生舱钥匙不见，除了小魔女之外，驾驶舱内众人皆是神情一变。
　　导航系统被破坏，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救生舱上的预设航线，如果救生舱打不开，所有人都只能待在舰上等待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等到的救援！
　　“这下完了！”机动队员眼前一黑。
　　作为原驾驶舰员，机动队员最清楚导航系统对于星舰的重要性，也清楚如遇危机情况救生舱上的预设航线就是唯一出路，它会自动校正坐标，直至与预设航线重合，是星舰失事时的最后希望。
　　“不对……小魔女有办法离开。”
　　银发男子不再去看身形即将消散的络腮胡，一道银色的治愈之光甩在机动队员身上，冷声道：“她身上有离开的线索！”
　　机动队员立即明白过来。
　　对啊！小魔女也是致力于破坏导航系统，那么她身上一定有离开的办法！
　　言倾听了这许久，终于弄明白了事情经过，正准备学着大家向小魔女进攻，泛着水汽的朦胧眼眸陡然幽深如海。
　　“神术——失落神矛的馈赠。”
　　一道银色弧线从言倾眼前掠过，如流星在深灰瞳孔中一闪而过。
　　“叮”的一声轻响。
　　驾驶室正忙着对付魔女的众人谁都没有在意，直至那声音撞到东西还没有停下，一直刺入血肉。
　　只剩半截身子还在神术笼罩中的络腮胡连遗言都没有留下，便瞠目倒下。
　　身下蓝色光芒消失不见，络腮胡的整个身体重新出现在驾驶室内。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他，只是一具没有呼吸的尸体。
　　银发男子率先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跑到络腮胡尸体身边。
　　传送没有完成，那神术效力很可能还在！
　　然而，等到他走过去，看到的只有一团扭曲的金丝。
　　银色的长.枪首先击穿了这件炼金设备，其次才贯穿了络腮胡的心脏。
　　“红秋裤？”言倾脱口而出。
　　站在门前的白帽衫少年立即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言倾。
　　“言倾大人！”
　　白帽衫少年身后，气喘吁吁赶来一个人，双手扶着大腿直喘气，汗湿的金色碎发贴在脸颊上，白皙脸上泛着运动的红晕。
　　左洛星总算赶了过来。
　　他睡到一半，心口莫名一悸，睁开眼却发现言倾不在床上，顿时心慌不已。
　　舰上还有络腮胡那种爱好幼童的变态，言倾那么好骗、不是、那么单纯，他生怕对方真被陌生人一把糖果就给拐走了。
　　找了大半个星舰，最终看到那天的白色身影往驾驶室这边过来，想到这么久还没有找到言倾，索性咬牙跟过来，果然看到了言倾大人！
　　“你怎么到驾驶室来了？你身体不难受了吗？”
　　左洛星连忙探手到言倾额头上。
　　他还记得对方晚上忽冷忽热的反常状态，让对方进契约空间之心不死。
　　“身体难受？”
　　没想到除了左洛星之外，带着面具的银发男子似乎也对言倾十分关心，顿时看了过来。
　　左洛星不认识对方，眼神警惕。
　　倒是言倾，出乎意料地呛了一声：“都怪你。”
　　银发男子一言难尽地看着言倾。
　　他受的苦，一点不比对方少。
　　“你认识他？”
　　左洛星倒是意外了，言倾自唤神礼那天起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怎么不知道言倾除了他，还认识谁？
　　言倾看了对方的面具一眼，没有多说，只傲娇地哼了一声便转过头。
　　左洛星也没有纠结，而是看向对峙的机动队员和小女孩两人，疑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机动队员刚要解释，小魔女突然大哭起来：“啊啊啊啊……你们……其实都看不起我……”
　　她哭得伤心极了，泪珠大滴大滴落下，青紫交错的稚嫩手臂用力地抹着掉不完的眼泪，声音悲伤而凄厉，毫无做作成分。
　　就连叫她“小魔女”的银发男子，也不由得愣了一瞬。
　　若是假意，他当然一眼能够分辨，然而他看得出来，对方此时的惨痛，是由心而发。
　　就连银发男子都有片刻怔愣，机动队员和左洛星就更是手足无措。
　　“我们从来没人看不起你，是你一定要……”破坏导航系统……
　　“就是就是！你们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被人……被人……啊啊啊啊！你们为什么都不敢看我的手臂！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它很脏！是不是！是不是觉得我很脏！”
　　小魔女似乎一下子陷入崩溃，声音凄厉地抓着头发大喊大叫，用力跺着脚，忽然又疯狂地抓挠自己手臂上的青紫痕迹。
　　“别伤害自己！”
　　左洛星看不下去了，无论对方想做什么，那都是因为那些欺负她的人没有良知，将一个八岁的女孩逼到如此地步。
　　他上前想阻止对方自残，刚弯下腰，却在一瞬间看见了对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伤心或崩溃，反而盛满了计谋得逞的恶劣与愚弄众人的愉悦。
　　“你……”
　　“都别动，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他！”
　　小魔女拿枪对准左洛星的太阳穴，眼神阴冷地看着众人。
　　“小魔女……”
　　银发男子低低重复了一遍对方的称号，难怪其他人叫她小魔女。
　　为达目的，果真是……不择手段。
　　“洛洛！”
　　言倾缓缓瞪圆了眼睛，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神使兼炸鸡守护者成了小魔女手上的人质。
　　白帽衫少年侧眸看了言倾一眼，默默低下头。
　　老大说错了，世界上分明有人比他还笨。
　　“都让开，否则别怪我擦.枪.走.火。”
　　小魔女用枪抵着左洛星额头，见众人呆住，毫不犹豫一.枪打在对方左腿上。
　　左洛星腿上顿时多了一个血洞，大块大块的鲜血晕染开来，苍白的脸上冒出冷汗。
　　见左洛星受伤，言倾眼底顿时划过一道银色弧线，冰冷摄人。
　　白帽衫少年偶然瞥见，顿时一惊。
　　这弧线怎么那么像……
　　因为左洛星中的这一.枪，众人反应过来，不得不给持.枪胁迫的小魔女让出一条路。
　　小魔女拖着姿势别扭的左洛星往门口而去，沿途枪.口没有半分偏移左洛星的太阳穴，神色始终警惕。
　　“小魔女，救生舱的钥匙已经被凯恩星盗团拿走了，就算你离开这里，也没办法离开星舰。”
　　银发男子仔细想了想，小魔女与他们僵持到现在，显然身上是没有炼金设备的，无法用神术转移坐标，而唯一能用的导航系统又被破坏，除了救生舱，根本没有其他办法离开。
　　但看络腮胡当时死也要抢他的炼金吊坠来看，对方说钥匙被凯恩星盗团拿走也绝对不是撒谎。
　　小魔女究竟有什么办法离开这里？
　　小魔女已经转移到了门口，她身上的某个神术足以支撑她在这几人的追击下逃跑，于是笑嘻嘻道：“谁说救生舱钥匙被凯恩星盗团拿了？”
　　“难道不是？”
　　机动队员眼睛顿时亮起来，如果救生舱能够打开，他可以根据救生舱上的预设航线矫正星舰航线，这里所有人都能离开！
　　“当然不是！”
　　小魔女给了机动队员一个安慰的笑容，随即腾出一只手施展神术。
　　“神术——天使的恶作剧。”
　　有左洛星在手，银发男子看了看言倾，还是没有动弹，任由自己被笼罩在神术范围内。
　　“临死前让你们看一眼钥匙好了……”
　　小魔女嘻嘻一笑，抓着脏兮兮的金发洋娃娃挑衅地向众人挥了挥手。
　　她刚刚施展的神术效果是让所有人幸运值骤降，与此相对的则是她自身幸运值的疯狂飙升，两者交叉影响下，她已经可以无惧对面的攻击，所以十分肆无忌惮。
　　小魔女将手探进洋娃娃的肚子，准备让对方最后看一眼救生舱的钥匙。
　　她当然不会好心让所有人离开，所以里面的瞳纹球合起来只够打开一个救生舱。
　　“钥匙？”
　　言倾困惑地看着对方手中的洋娃娃。
　　靠近小魔女的左洛星，看到小魔女的动作，心里隐隐明白了什么，颤着声音问道：“救生舱的钥匙……不是DNA解锁吗？”
　　机动队员此时已是心如死灰，也没什么好瞒的：“你去看过救生舱了？确实，大门是DNA解锁。不过，为了避免工作人员误操作以及发生意外，大门里面的救生舱需要数名工作人员的瞳纹验证才能打开，防的就是今天这样。”
　　虽然看起来似乎没防住就是了。
　　左洛星听到一半便感觉呼吸不过来，听完更是神情呆滞。
　　一旁的小魔女已经将娃娃肚子摸到了底，却发现里面的瞳纹球不见了！
　　当时为了掩人耳目，她甚至还往里面放了好多差不多颜色的巧克力糖球！即便有人手欠拆了洋娃娃，也不会猜到那是瞳纹球才对！怎么会不见？！
　　“所以？救生舱钥匙，真的不见了？”
　　银发男子静静看了半晌，总结问道。
　　左洛星干笑两声，看向盯着洋娃娃流口水的言倾：“也不算吧……”
　　作者有话要说：
　　洛洛：倒也没有不见……
　　言宝：里面难道还有糖？！
　　——瞳纹球：一种储存瞳纹的球形存储器。味道极其一般，不建议尝试。
　　——对……作者君就是个鸽子啊啊啊啊！作息一时半会好像还调不过来……大家晚上不用等呜呜呜调好了我会在作话里光荣宣布更新时间的！
　　谢谢47和离歌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


第16章 雪曼学院
　　“你什么意思！”
　　小魔女扔掉洋娃娃，手中银色粒子.枪再度顶住了左洛星太阳穴，语气阴沉。
　　左洛星被她拉得牵动伤口，脸色煞白。
　　言倾视线扫过左洛星流血的小腿，脸上神情微敛，水汽朦胧的眸子渐渐氤氲起无边雾气。
　　“别冲动，他受伤了，你最好别动用神力。”
　　银发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言倾旁边，一手按住言倾肩膀，语气慎重而警告。
　　谁知言倾沿着力度看了一眼肩膀上的这只手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一把抓住了这只手，嘴唇无声翕动。
　　“神术——失落神矛的馈赠、神术——鬼蜮迷沼。”
　　言倾一连用出了两个神术。
　　“你……”银发男子声音骤然虚弱，手脚顿时失了力气，如果不是意志力极强，只怕当场就会晕过去。
　　而一旁的白帽衫少年，则陡然朝言倾看过来。
　　小魔女还在审问左洛星，因为钥匙不见了的缘故，一时气急，没有注意到言倾的动作。
　　等到注意到的时候，她的手脚就像是沉在泥泞里，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嫌费劲。
　　“怎么回事！”小魔女不敢相信，在自己的神术范围内，竟然有攻击可以命中自己。
　　言倾当然不会好心到解释原因，一把抛下用完了的银发男子，迅速将左洛星从小魔女手中抢了回来。
　　“言倾大人！”
　　左洛星刚借着言倾的力量站定，便发现对方身体又是一团火热的状态。
　　转头一看，对方脸颊上再度浮现醉人红晕，而与此相对的，则是脚下再度多了一具昏迷的肉.体……
　　他好像知道这个戴面具的银发男子是谁了……
　　在银发男子昏迷后，小魔女身上的神术也骤然消失，她刚失去了钥匙，此时又没了人质，顿时怒急。
　　刚要施展神术教训这群人，身体却莫名其妙晃动了一下。
　　“这又是怎么回事！”小魔女怀疑自己的神术到底有没有用出来，怎么这么多意外！
　　没有人能回答她。
　　事实上，就在刚才，不仅是小魔女，整个星舰的人都感受到了那宛如地震般的剧烈颠簸。
　　白帽衫最先跳到舷窗处，漆黑的眼睛里倒映出一片瑰丽的玫瑰状星云，那星云比锡兰星系的锡兰星团还要艳丽得多，色彩绚丽如印象派画家笔下的花田。
　　然而白帽衫却是瞳孔紧缩。
　　与白帽衫几乎同时震惊出声的，是熟悉星航知识的机动队员：“遭了！星舰失去导航，开到死亡星系里去了！”
　　宇宙中，普通的星云颜色其实远没有加工过的星空图片那样绚丽，但有一种情况除外，那就是死亡星系组成的星云。
　　死亡星系，又称污染星系，是指那些被污染者大面积感染，几乎没有任何宜居星的星系，里面充斥着大量诸如风暴星、极寒星、赤炎星这类极端灾害笼罩的死亡星球，寻常星舰不小心开进去，别说能不能出来，就是能不能活到等人来救都是个问题。
　　星舰刚才的颠簸，就是因为靠近一座充斥着巨大引力的超重力星，幸而只是擦肩而过，否则一旦进入引力场范围，依靠这艘非战斗星舰本身的力量，很可能无法脱离。
　　但这幸运只是一时的，没有导航系统的指引，星舰在这死亡星系周围盘旋的每分每秒，都面临着卷入极端灾害的威胁。
　　果然，在这一次颠簸后，即便机动队员尽全力避免进入死亡星的引力范围，宇宙间悬浮的宇宙尘埃也让这艘星舰几度陷入危机之中。
　　就连小魔女，也不敢在这时候针对这唯一的技术人员。
　　星舰上的其他人也终于意识到星舰出了问题，即便有星舰上的工作人员安抚，在看到窗外那死亡般绚丽的星云之后，也再无法控制自己。
　　“窗外面那是什么！别以为我们不懂！你们竟然把星舰开到了死亡星系！”
　　“什么？死亡星系？不是说马上就要到雪曼星了吗？”
　　“负责人呢？我要见这舰上的负责人！我付了那么多钱来坐你们的星舰，结果就是这个？”
　　“完了完了完了！我们不会真的死在宇宙里吧！”
　　“舰上有救生舱！我们要开救生舱！”
　　人群激动起来，密密麻麻的人影开始往电梯和安全通道的地方挤去，星舰上一下子混乱起来。
　　“等等……那是什么？”
　　就在舰员尽全力阻止混乱的时候，被挤到窗边的一个少年突然愣愣伸手。
　　舷窗外，陡然擦过一个颜色柔和的蔚蓝星球，平静温柔的外表与周围的那些危险绚丽的死亡星格外不同。
　　“那是……”
　　机动队员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手指迅速在控制台上操作，将航线往那颗在光谱系统上显示宜居星的蔚蓝星上调整。
　　“怎么回事？”
　　左洛星也从舷窗上看到了那颗格格不入的蔚蓝星球，抱着黏乎乎的言倾一瘸一拐地蹭了过去。
　　小魔女其实也很心急，但是她刚一动，那面无表情的白帽衫就直勾勾看过去，使得灵力几乎用尽的她不敢妄动。
　　“系统显示那是一颗宜居星！”机动队员兴奋回答。
　　他显然也很想和人分享这一激动人心的消息，一边操作一边用极快的语速解释道：“如果我们能降落在宜居星上，就不用耗费星舰上的能源，生存的几率大大增加，而且宜居星坐标稳定且清晰，星际救援的难度也会减轻不少，总而言之，比飘在宇宙里好多了！”
　　左洛星虽然不懂星航知识，但见机动队员精神明显亢奋起来，也稍稍放下心来，手中暗暗用力，按住了言倾偷偷解衣服的手。
　　“我好热。”言倾怏怏挣扎了一下，还是没能扒掉身上的衣服，萎靡不振。
　　“忍一下，你待会儿又冷得发抖，脱脱解解的很容易感冒。”左洛星坚决不让他解开腰带。
　　更何况，依照他对言倾的了解，对方里面肯定又没穿内衬，脱掉外衣里面一定一.丝.不.挂。
　　“我是神，怎么会感冒……”言倾委屈控诉。
　　“那你为什么会发烧？”
　　左洛星打定主意不再信对方的胡言乱语，死命按住言倾后艰难屈膝，探了探银发男子的颈动脉。
　　还好，活着没死。
　　“他这是怎么回事？”左洛星觉得言倾应该知道原因。
　　“不知道，弱鸡一个。”言倾见左洛星还有闲心关心别人，顿时瘪嘴嫌弃。
　　左洛星回头看了眼重重扭头的唤神，忧愁叹了口气。
　　如今已是登舰第五天，雪曼学院的报道显然是泡汤了，看言倾大人的模样，左洛星很忧心日后没有学上。
　　三小时之后，星舰缓慢靠近了那颗蔚蓝的宜居星。
　　机动队员放轻了呼吸，小心翼翼地操纵着星舰进入星球引力场范围。
　　因为太过专注，没有发现手边一直没有反应的卫星信号灯，突然亮起了代表进入信号区的红光。
　　……
　　雪曼学院。
　　迎风盛放的血色曼珠沙华开在这栋白色建筑的角落，一片雪白的裙角轻盈划过那丛鲜花，一双白皙的手推开了厚重的木质大门。
　　“院长，左公爵家的那位小公子还没有到吗？距离报道日已经过去两天啦！”
　　清新活泼的嗓音如同春日的花露，伴着夏日的凉风，吹进沉凝严肃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圆桌周围，或坐或靠围了四五位面容严肃的老头子，此时齐齐扭头看向这位闯院长办公室如无物的白裙少女。
　　白裙子的少女微微一笑，很礼貌地拉开裙角，给各位行了一礼。
　　几个老头被这个规规矩矩的淑女礼震得齐齐一抖，最终将目光投向了办公桌后一个白色修身长袍的身影。
　　“你今天，已经是第十次来问了。”
　　被几位年纪辈分都比他大的长辈盯着，自认年轻的兰开斯特院长终于没办法无视对方，语气沉重地开了口。
　　“那没有办法，谁让我男朋友每天惦记的不是我，而是这位可爱的小学弟呢？”
　　听到“男朋友”一词，几个老头再度狠狠一抖，尤其是其中一位瞎了一只眼、手边放着拐杖的老人手指抖得最厉害，胸膛起伏得厉害。
　　他去年才收的学生，堪称雪曼学院有史以来最有战斗天赋的杀戮之子，就这样……被兰开斯特的学生给糟蹋了！
　　兰开斯特听到这个词，显然也是抖了一抖，但与瞎眼老头不一样的是，他的学生是强迫别人的那一个，所以他的腰杆挺得还算直，清了清嗓子道：“我已经发消息给左公爵了，大约很快就会有回讯传过来，你让……你那小男朋友耐心等等。”
　　瞎眼老头听到“小男朋友”的字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兰开斯特，却见对方若无其事地撇开脸，一副无辜的模样。
　　看什么看！他的学生，就是这么牛逼！噢耶！
　　“好吧，奥古斯丁真的是等他太久了，希望他的实力不要让我失望……毕竟，是被我男朋友惦记了这么久的人呢。”
　　白裙少女温柔一笑，向各位学部的老师们礼貌道别，临走前还贴心关上了门。
　　屋里静了几秒。
　　那瞎眼老头旁边一位似是挑染了紫色头发的老头陡然吸了一口气。
　　“她这是什么意思？她要找左公爵家那位决斗？不行！我不允许！那左家小子是我看中的人！”
　　“安心啦，她除了对奥古斯丁手段强硬了一些以外，对其他同学都挺温柔的。”另一个老头不走心地安慰道。
　　“她那是强硬一些？要是奥古斯丁骨头再硬点，她就抱着人家尸体叫男朋友了！”
　　“那不得怪奥古斯丁嘛！人家漂漂亮亮一小姑娘，他自己不也挺喜欢吗？非给骨头打折了才肯承认，这不自找罪受吗？”
　　“你还帮着她！”那挑染紫老头更加生气了。
　　“谁说的！我不帮她！我帮理！”那安慰人的老头立马端肃面孔。
　　“都怪兰开斯特！”挑染紫老头狠狠瞪了办公桌后偷着乐的兰开斯特一眼。
　　兰开斯特正脸：“我收她可是你们统一点头的啊！这怎么能怪我？”
　　众老头闻言，纷纷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
　　谁知道那位头戴花环、如春天般娴静美好的神明，特么是个绝世杀神啊！
　　难得想给雪曼学院添点可爱的颜色，谁知道招进来的还是个暴力狂！
　　现在只祈祷左公爵家那位唤神神名不详的神使能够和平友好一点，给这个每年在维护和重建校区上花费大量资金的可怜学院一点美好的安慰。
　　作者有话要说：
　　此时，隔着重重星云的言言发来一个友好的问号：？
　　——是我晚了！放心！晚上还有一更！


第17章 玫瑰学院
　　玫瑰星。
　　“好的、好的、请大家有序上舰，不要心急，不要拥挤……我们已经向星航局发送了失事报告，诸位有公务在身、或者即将前往雪曼星报道的神使们不用着急，这趟跨星际航行星舰将会借由虫洞通道，在最短的时间将大家安全送往目的地……好的、好的，请走这边！”
　　穿着蓝白制服的星港工作人员面带微笑，将惊疑不定的星舰众人牵引至对应通道，从不同入口引入星舰内，并且善意地给每位乘客都送上了一支美丽的红色玫瑰，以安抚众人那颗接连遭遇事故的惊惶之心。
　　“真的太感谢你们了！”
　　一位围着雪白披肩的夫人接过那除掉尖刺的艳丽玫瑰，看着眼前重新启航的星舰，感激又后怕地抹掉眼角的泪。
　　“不用不用，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工作人员连忙扶起这位美丽优雅的夫人，脸带羞赧，引着对方进了舰内。
　　左洛星等一众人是最后一批。
　　因为他们是最后待在驾驶室里的人，关于失事报告，有很多地方需要他们补充，所以等到人差不多走完了，连程曦都上去了，这才从星港服务中心的办公室里出来。
　　“总算过去了。”
　　机动队员几乎老泪纵横，托星港工作人员的福，他换了一身蓝白相间的工作服，虽然很像服务人员，但至少不再沾满汗水和血水，干净整洁。
　　“是啊。”
　　左洛星看着几乎走空的庞大队伍，也深深松了口气，距离报道日已经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进雪曼学院。
　　他们当初选择玫瑰星降落，才知道这座位于死亡星系的星球上竟然有人类居住，并且科技水平与宇联持平，拥有跨星际星港和成熟的虫洞技术。
　　当左洛星一行人降落的时候，星港指挥中心的人还以为是污染者入侵，一番交流后对方才从星航局的回讯中得知这是一支多灾多难的星舰，经过多方沟通，当地星港决定重新启用一支星舰，用虫洞技术送这群人去往雪曼星。
　　经过三天的交流和休整，今天就是他们启航的日子。
　　“真是晦气！”
　　小魔女早就磨得不耐烦了，从港口一出来便往栈道上走，脚步踢得哒哒响，臭着脸无视了工作人员的玫瑰花。
　　“这位可爱的小姐，还请收下这支玫瑰。”工作人员锲而不舍地跟上去。
　　“干嘛？我不喜欢玫瑰，拿走拿走！”
　　小魔女没半点耐心地挥开了工作人员的手，尽管她身上穿的这件粉色的背带裙就是由星港某位工作人员购买赠送。
　　“恐怕不行呢小姐，您还是收下这支玫瑰吧。”工作人员继续微笑。
　　天空中的太阳不知何时被云层遮住，光线黯淡下来，工作人员的半张脸落在星舰投下的阴影中，手中玫瑰在阴影里继续绽放着，静静等待着它的主人。
　　“不太对劲。”
　　已经醒过来的银发男子依旧带着面具，此时跟在言倾身旁，眼神谨慎地看向执着伸出玫瑰的工作人员。
　　“怎么回事？这玫瑰一定要收下吗？”
　　左洛星本来也准备登上栈道，看到这一幕本能停下脚步。
　　他还以为这是工作人员特意安抚众人仓皇心情的贴心小礼物，原来竟然是强买强卖？
　　那玫瑰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为什么一定要收下？
　　“继续看看。”
　　银发男子身体紧绷起来，目光环过周围，没能从其他工作人员身上发现异样。
　　星舰栈道下，小魔女眼睛里已经冒出了怒火，头顶光环的六翼天使在她背后缓缓升起，天使睁开眼，一双火焰般的红瞳美丽又危险。
　　“再不让开我就不客气了！”
　　小魔女狠狠瞪了他一眼，顶着神明虚像再度抬脚，想要避开对方继续往前走。
　　没想到工作人员迅速拦住了她，语气坚决：“小姐，还请收下这支玫瑰，并且，您不能上栈道。”
　　“滚开！”
　　小魔女彻底怒了，神术施展之下，工作人员突然崴了脚，身体向一旁倾倒，而小魔女则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路过。
　　玫瑰从即将摔倒的工作人员手中飞出，一片沾着露水的花瓣从花苞上剥落，午后的温热阳光在露珠上折射出一丝闪光。
　　银发男子的瞳孔中倒映出那一丝反光，眉头紧皱，总觉得在哪里看过这一幕。
　　玫瑰“砰”地一下落在了地上，细碎的水珠溅射开来，悉数流进了石板的泥土缝隙里。
　　银发男子的瞳孔蓦地放大，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一幕。
　　那是……
　　“这什么鬼东西！”
　　小魔女刚迈出一步，身体便重重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在地。
　　等她调整过来再看，她的右小腿被石板缝隙里生长出来的荆棘死死勒住，霎时间鲜血淋漓！
　　“小姐，我说了，您不能上星舰。”
　　工作人员从地上爬起来，迅速跑过去将小魔女扶起来，随即轻轻从她小腿上摘下一朵不知何时生长出来的玫瑰，重新递到她手上。
　　“玫瑰，请一定收好。”
　　“什么鬼！滚开！”
　　小魔女不信邪地再度挥掉了工作人员手中的玫瑰，蛮横地握住脚上荆棘，用力将其从地上拔了出来！
　　然而，没等小魔女高兴，那些被她拔掉的荆棘，很快吸足了鲜血，很快在她手上拉长扭曲，几秒钟的时间便将她右手绑了个扎实，并很快在尖刺处又开出一朵玫瑰！
　　看到这一幕，银发男子终于确认了自己的记忆。
　　“荆棘……玫瑰。”
　　“那是什么？”
　　左洛星惊悚地看着玫瑰在小魔女的右手臂上肆意绽放，迎着和煦阳光，露水晶莹。
　　“是……玫瑰学院的标志。”
　　“玫瑰学院？”
　　左洛星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学院的名号。
　　银发男子身体紧绷，喉咙有些干涩道：“一般人确实无缘得见，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因为这是一个存在于传说中的第六学院。”
　　“第六学院？”
　　“星际五大神使学院，你应该有所耳闻，注重指挥型综合人才的贵族学院奥格斯格，以暴力美学著称的雪曼学院，专门培养辅助型神使的若水学院，刺客学院阿萨辛以及常年稳健的圣盾学院，这五所学院确实是当之无愧的星际五大，师资力量和校友网都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但在传说中，星际中实际上还有一所十分强大的神使学校，名为玫瑰学院。”
　　“之所以称其为第六学院，正是因为玫瑰学院虽然神秘，但自统计以来，每一位出身玫瑰学院的学生无一不在边缘战场掀起过巨大风浪，他们的战斗能力、指挥能力、乃至是辅助能力，都与五大学院培养出来的学生不相上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实际上，无论是学生本人，亦或是星网公开资料，都从未透露过玫瑰学院的地址、师资力量亦或是校友信息，唯一的判断方式便是他们杀人后用来毁尸灭迹的荆棘玫瑰。”
　　“没有人知道玫瑰学院的录取方式、也没人知道这些永远都以玫瑰面具示人的学生究竟是谁，又是如何夺得玫瑰学院的青睐，总而言之，这是一个只存在于玫瑰学院学生口中的传说级学校。”
　　银发男子解释完，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没想到，玫瑰学院竟然在这里，在一座隐藏在死亡星系中的宜居星上，难怪那么多人没能找到。”
　　“那他们现在是什么意思？”
　　左洛星看向被荆棘束缚住的小魔女，对方似乎被限制住了使用神术的力量，目前只能靠手边武器和蛮力拉开这些带刺的荆棘。
　　但实际上，这些荆棘见血即长，实在顽固得可以，荆棘没拔下来多少，刺上的玫瑰花倒是开得艳丽。
　　“不清楚。”
　　银发男子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玫瑰学院已经丧心病狂到想要将星舰上所有人吸成人干？
　　小魔女被荆棘困住后，工作人员将目光投向了左洛星几人。
　　机动队员对于这些神使学院只知道个大概，见到小魔女身上那见血即长的荆棘玫瑰之后，更是对神使学院敬而远之，顿时一脸乖巧地接过了玫瑰花。
　　“谢谢谢谢！这花开得真漂亮！”机动队员努力挤出了一个温和友好的微笑。
　　工作人员脸颊微红：“谢谢您的夸奖，先生，您请这边上星舰。”
　　机动队员看了看被绊在原地的小魔女，一脸梦幻地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上了星舰，随即殷切地看向银发男子等人。
　　左洛星心想，难道是要他们好好夸一夸花才能上舰吗？
　　“谢谢谢谢！这花开得真漂亮！”
　　言倾一把抢过工作人员手中的玫瑰花，照葫芦画瓢地虚心夸赞了一番，抬脚就往栈道上走。
　　还在思考的左洛星：……
　　“等等先生，您不能上星舰。”
　　工作人员连忙拦住了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年轻人，慌张扶住了他手中乱晃的玫瑰花。
　　“请把花收好，它会带你们去往应去的地方。”
　　大概是见言倾接得积极，工作人员难得多说了几句话，好声好气地安抚。
　　“啊？我也不能走？”
　　言倾捧着花，心碎了，水润朦胧的眸子泛起晶莹的泪花。
　　左洛星：为什么你的眼泪说来就来……
　　工作人员被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看得一阵愧疚，连忙道：“不是不是，这是一封来自玫瑰学院的邀请函，不是不让你们走的意思。”
　　“那我不想接这个邀请函呢？”言倾噙着泪问。
　　“那您可能要受点苦了。”
　　工作人员微笑看向一旁还在和身上荆棘斗智斗勇的小魔女。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奋斗，对方成功将自己捆成了人形肉粽，只有一只手还在不服输地抓挠荆棘上的刺。
　　作者有话要说：
　　众人：所以你刚才说的什么屁话：）
　　——又晚了。我习惯了，你们呢？


第18章 入学考
　　在工作人员的“友好”邀请下，左洛星一行人接过花，走向了空轨车的方向。
　　就在空轨车即将运行的时候，侧窗突然被敲了两下。
　　“我也要去。”
　　白帽衫少年面无表情地拿着花，脸颊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挠了一样，刮出几道凌乱的血痕。
　　工作人员的眼神迷茫了一瞬，显然不记得这个他刚刚才递过花的少年，茫然地打开了车门：“你刚刚是不在这里吗？”
　　白帽衫表情冷漠：“我在。”
　　“是吗……哈哈……进来吧……”
　　工作人员尴尬地笑了两声，直到白帽衫坐下，都没能想起对方什么时候接的花……
　　言倾抱着左洛星手臂，看向身旁白帽衫脸上的血痕，小声道：“你速度那么快，都被它拦住了吗？”
　　白帽衫摇头：“我只是感觉留下来比较好。”
　　虽然这种感觉虚无缥缈，但是在被玫瑰荆棘刺伤的那一刻，林泽觉得，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离开了，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傻逼！”小魔女不屑冷哼。
　　她如果能够离开，才不要去什么玫瑰学院，这些学院，明面上是培养神使，实际上毕业死亡率那么高，鬼知道背后都在策划着什么，她才不会去当小白鼠。
　　林泽没有理她。
　　空轨车从星港一路西行，大约三个小时后，车窗外逐渐出现了地面上的景致，代表着车子正进入地面轨道，差不多抵达目的地了。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工作人员停车打开了车门。
　　“就是这里了。那么，祝各位好运！”
　　众人举目而望，只见大片大片的阴影下，一座古老的雕花大门静静矗立着。
　　艳丽火热的玫瑰在它两侧放肆盛开着，纵横交错的荆棘枝条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尖刺顶着阳光闪闪发亮。
　　就在众人愣神间，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两个穿着白色修身战服、左胸口上别着红色玫瑰花、明显是学生模样的人走了出来。
　　“下午好，各位……新来的学弟学妹们，我是你们的学长，我姓方。”
　　两人之中，面容柔和的年轻男子首先走近五人，向几人介绍了自己。
　　小魔女最先开口：“什么学弟学妹？我可没打算进学院！”
　　左洛星也觉得莫名其妙，他被迫错过了雪曼学院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被迫进入玫瑰学院？这学上得也太扎心了吧。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年轻女子这时才冷冷开口：“不进也可以，留在这里当花肥吧。”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当花肥！神术——复仇之焰！”
　　小魔女也不是什么好脾气，当即背后升起了六翼天使的神明虚像，只是没等到天使睁开眼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蛰了一下一样，“咻”地一下又憋回了小魔女体内。
　　“怎么回事？”小魔女还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在玫瑰学院院长的神术领域内，想要施展神术？先到达次神级再说吧。”那女子再度开口。
　　“你！”小魔女气得直想上手揍人。
　　那位方学长立即阻止道：“小学妹别急，玲珑她没有嘲讽的意思。不仅是你们，我们也没办法在学校周围施展神术的。而且，和你们一样，我们也不是自愿入学的。”
　　“什么意思？”银发男子听到这里，有了点兴趣。
　　“玫瑰学院……很复杂，等你们正式入学就知道了，现在就让我先带你们进去吧。”
　　没有神术的加持，即便是小魔女也不得不屈服在学校内众多的战斗机器人之下，被男子带着进入学校。
　　进了学校，才发现玫瑰学院的校区很大，每个区都用大量绿植隔开，基本看不到其他校区的情况。
　　路上除了维护治安和打扫校园的机器人，众人还看到了不少同样穿着白色修身战服、左胸口上别着红色玫瑰的学生。
　　不过与两个需要带新生的人不同，这些人要么躺在树荫下的椅子上浅眠，要么屈膝靠坐在树干上享受阳光，每个人的姿态看起来都很慵懒，反正左洛星是没有看到一个人在练习神术。
　　这让习惯严以律己的左洛星感到很不适应，十分怀疑这所学校的教学氛围。
　　方学长大概是察觉到了众人心中的疑惑，浅笑道：“诸位不必忧心学校的师资力量，各位老师的能力决不逊色于五大学院，平时对学生也很严格。”
　　“那这些人还一副悠哉享乐的样子？”小魔女率先呛声。
　　“那是因为我们平时学习的地方不在校内，这些在校的学生们是刚从各地完成了任务回来，所以姿态放松了些。”方学长微笑着说。
　　银发男子忽然开了口：“不止吧，学校里有一股庞大的治愈力量在运转。”
　　“你的感知很敏锐，不错，这股力量就来自于我们目前所处的禁神领域，它除了禁止施展神术之外，也有着安抚精神、缓慢恢复伤势的作用。”方学长温和解释。
　　“我们还要走多远？”一直静静跟在言倾身后的白帽衫少年突然出声。
　　方学长冷不丁惊了一下，似乎才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看了前面的岔路口一眼，回答道：“穿过这个岔路口，马上就到了。”
　　他身边始终冷脸沉默的女子抬头看了一眼岔道，目光中闪过一丝惊愕，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位姐姐为什么一直不说话？”言倾抱着左洛星胳膊，忽然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女子。
　　方学长微笑着看了女子一眼，琥珀色的眸光与对方对视，对方冷哼一声，移开了目光。
　　“她比较喜欢清静，如果不是我缠着，只怕来接待新生的只有我一个呢。”方学长开玩笑说。
　　女子看了方学长一眼，垂下了目光。
　　“好了，到了。”
　　方学长领着众人来到一栋白色的建筑物前，摘下左胸处的玫瑰插在门口的细口玻璃瓶中，厚重的铁门顿时打开。
　　“这是哪里？”
　　众人看着周围空旷的大厅，既没有办工桌也没有休息椅，不明白方学长带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里是学校的新生报道处的入口，报过道，你们就是玫瑰学院的新生了，许多不明白的地方，学长都会为你们一一解答。”
　　方学长微微一笑，将手中并未别在胸前的玫瑰轻轻放在了众人眼前的圆形地面上。
　　“轰隆”、“轰隆”、“轰隆隆”——
　　宛如地壳运动的沉闷声响在大厅里响起，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光滑的地板中央亮起蓝色弧线，地面顺着弧线缓缓切开。
　　一字排开的驾驶舱整齐列在反着冷光的地下室里，地面和墙壁上设着光滑的轨道，沿着轨道往尽头看去，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这是……”银发男子的目光满是震惊。
　　这种单人驾驶舱的设备，在学院里一般只有一种用途，那就是……
　　“没错，就是定点传送。”
　　方学长似乎领悟了银发男子的震惊，笑着向众人介绍：“和五大学院一样，玫瑰学院也捕捉了一枚小型虫洞，专供学生外出历练和学期考试，从虫洞的另一侧回来，这就是你们的入学考，一旦通过，就是玫瑰学院的正式学生。”
　　这下子，不仅是银发男子，就连左洛星也震惊了。
　　即便是在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虫洞技术依旧是星际最高科技的代表之一，哪怕是属于A级行星的天倾大陆，整个星球也只有一枚大型虫洞而已，可见其捕捉之困难。
　　五大神使学院在星际盛名数百年，连星球都为他们改名，拥有一座小型虫洞并不算惊世骇俗，但是名声不显的玫瑰学院，竟然也不声不响在校内放了一枚虫洞，即便是小型，那也足够说明对方与五大学院相比毫不逊色的背景和实力。
　　更夸张的是，就左洛星所知，即便是五大学院，平时也不会轻易开启虫洞，一般只有在大型考试或者接见重要人物的时候才会开启，而玫瑰学院，竟然直接拿它来进行一场只有五个人的入学考。
　　真不知道对方是对他们太过重视还是财大气粗。
　　方学长等众人震惊完，这才接着道：“玫瑰学院的入学考和其他学院的考试形式差不多，都是在死星上进行，只要找到死星上的虫洞并顺利返回，就算是通过考试。对了，强烈建议你们组队，因为玫瑰学院的入学考一般和五大学院的期中考差不多水平，单打独斗很可能全军覆没。”
　　“现在，各位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方学长和蔼看向众人。
　　“一定要考吗？我也没那么想进玫瑰学院……”
　　左洛星感觉这一切发生得未免过于理所当然，他好像……报的雪曼学院？
　　“问得好，所以你想留在这里当花肥吗？”方学长耐心询问。
　　空荡荡的大厅也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战斗机器人，齐刷刷围住了众人，手中粒子.枪蓄势待发。
　　左洛星：“……”
　　银发男子：“……”
　　小魔女：“……”
　　白帽衫少年：“……”
　　言倾左右望望，连忙端正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玫瑰学院：一所想进的进不来、想出的出不去的神奇学院。


第19章 风暴星
　　迫于战斗机器人的淫.威，众人最终还是坐进了地下室的驾驶舱里。
　　“好了，到达目的地之后舱门会自动打开，祝各位好运。”
　　方学长站在地下室洞口的边沿处，弯腰向他们友好地挥了挥手，逐渐合上的洞口将对方的脸庞彻底隔绝在外。
　　机器启动的声音从地底沉闷响起，方学长抬起头，笑容轻松从严丝合缝的大理石地面走过，白色作战靴在空荡的大厅里发出清脆而冷硬的声响。
　　“你为什么针对他们？”
　　门外站着刚才一直没说话的冷漠学姐，直到方学长从里面走出来，这才抬眸，微冷的眸光中带着淡淡疑惑。
　　方学长借过机器人递来的玫瑰，温和地说了声谢谢，一边抬步往校外走去，一边仔细地将玫瑰重新别在胸口。
　　闻言笑容温煦：“我就是看不惯校长对他们如此看重，竟然亲自施展神术将人牵引到玫瑰星，这可是当初的你我都没有的待遇。”
　　方学长说完，唇角突然带出一抹温柔浅笑：“而且既然是被校长如此重视的人，想必一个小小的入学考，难不倒他们吧。”
　　“小？如果和奥格斯格那群实力至上的冷血疯子以及雪曼学院那群暴力狂一起的考试也算小的话，我们当年的入学考，只能算是幼稚园水平吧。”
　　学姐淡淡讽刺。
　　“所以，祝他们好运喽！”方学长耸耸肩，走到灿烂的阳光下，闭上眼张开双臂，微笑道：“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风暴星。
　　众人已经从驾驶舱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下意识想往驾驶舱里钻。
　　然而那无情的驾驶舱，在完成任务后，迅速飞进了不远处的虫洞里，不等众人追上去，一道足以将众人绞成碎尸的飓风卷着惨白的风雪迅速遮住了众人视线。
　　等众人视线清晰起来，另一侧的虫洞已经关闭，彻底消失在风暴肆虐的白色雪原之中。
　　凛冽风雪很快在众人脸上和手背上刮出了道道血痕。
　　“这里的温度……低得不正常。”
　　银发男子抬眼环视了一圈，手指摸到脸上凝了一层薄冰的面具，首先道。
　　这片雪原的温度起码在零下四十多度，四周还刮着极大的寒风，普通人呆在这里，几个小时就会被冻死。
　　更何况，根据刚才刮过虫洞的飓风来看，雪原上随时有可能出现巨大的风暴，一旦被卷入，无需几小时，十几分钟人就没了。
　　神使身上有灵力，能比普通人多撑一会儿，但也不可能在零下四十度的气温里暴露太久。
　　“我们得赶快找个避风的地方。”银发男子说着，口中呼出寒气。
　　“言倾大人，要不您还是进契约空间吧。”左洛星护着只着单衣的言倾，面露担忧。
　　早知道会到这里来，他今天就不让对方穿这件薄而宽松的祭祀服了。
　　言倾脸色被风雪冻得发白，目光却直视着远方的雪原，宽大的衣摆被风吹得鼓起，水汽朦胧的眼神莫名幽深。
　　“有东西来了。”
　　言倾盯着远方看了好一会儿，声音平静。
　　“什么东西？”银发男子的身体立即警惕起来，他对言倾的判断深信不疑。
　　林泽看了一眼言倾的眼睛，也悄然直起了身子。
　　唯有小魔女，本想嘲讽一句，忽然看到众人被冻得发白的脸色，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大声道：“这破地方冷得要死，本姑娘不陪你们玩儿了！”
　　小魔女叫喊着，身形迅速远离众人，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橘红色的眼睛里火焰熊熊燃烧。
　　原来这些人，都受不了这里的温度！
　　但是她不同，她的唤神与火焰有关，这个环境对她根本毫无影响！她才不陪这些虚伪的臭男人玩什么团队游戏！
　　不就是虫洞吗？无惧严寒的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忙，自己就可以找到！
　　言倾眼看着那双烈焰燃烧般的橘红色眼睛渐渐走远，幽深的眸子迅速变回了原来水汽朦胧的模样。
　　面对众人紧绷的神情，语气淡然道：“好了，现在不用担心了。”
　　众人一脸困惑：说有东西的是你，说没问题的也是你，逗我们玩儿呢。
　　“就跟在小魔女后面就好，她会替我们扫出一条路的。”
　　左洛星：“？？？”
　　“所以你刚才，是故意的？”银发男子语气复杂，有种突然发现水灵灵的大白菜根子黑了的感觉。
　　言倾诚恳地摇摇头：“我本来只是想把她揍一顿再让她带路。”但是她好像挺自觉。
　　银发男子：……这并没有比故意好到哪里去。
　　林泽本来还在听着，闻言突然看了言倾一眼，轻手轻脚地往他边边上挪了好几步。
　　但还没挪多远，林泽的肩膀突然被人按住。
　　“我和洛洛跑步都不太行，你要好好照顾我们哦。”言倾很认真地对他嘱托道。
　　然后非常自然的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腰上，又将他另一只手放在了左洛星的腰上，托付后事一般郑重地拍了拍对方白皙的手背。
　　清澈的眼眸里满是信任。
　　身形比两人都要瘦小的林泽：……
　　“我知道你做得到。”言倾想了想，举起拳头认真给他打气，“上次你就可以。”
　　上次在络腮胡面前，少年轻若无物地一手拎一个将他们带离沼泽领域，速度丝毫不受影响，可见对方实际力量远比外表看上去大得多。
　　“那次是爆发，我现在不可以了。”林泽也很认真地和他解释，试图将手收回来。
　　言倾水汽朦胧的眸子格外真诚：“听说人在濒死时能爆发出巨大潜力，需要我帮你吗？”
　　林泽的手，默默放了回去。
　　“那我呢？”银发男子摸摸脸上冰冷的面具，语气开玩笑道。
　　言倾回首，语气真挚：“你也需要我帮你吗？”
　　银发男子与他对视半晌，确定对方对这件事跃跃欲试，沉默地扣紧了脸上的面具，脚尖轻点迅速离开了这里。
　　林泽看了看手上两个拖油瓶，尤其是左手这个二十来岁成年人的大龄儿童，怅然叹了口气，提气轻身，向着银发男子的方向追了上去。
　　虽然手上抱着两个人，但少年的步法轻盈而稳定，落在雪地上的脚印轻不可见。
　　可见对方刚才脸上的为难全是为了避免当苦力。
　　左洛星先是看了看前面几个跳跃便消失在远处的银发男子，再看看身侧提着他和言倾两个大男人却连呼吸节奏都没有乱过的少年，连忙闭紧了自己刚准备制止熊孩子霸凌的嘴巴。
　　原来小丑竟是他自己。
　　几分钟之后，四人前方再度出现了小女孩若隐若现的身影。
　　雪原上的风很大，小魔女留下的脚印其实几秒钟便被风雪覆盖，左洛星原本还担心几人拉扯了那么久可能追不上，结果现在看着前面小魔女的背影，顿时知道自己又想少了。
　　这两人似乎都有特殊的追踪方法。
　　银发男子每次落地后，稍稍闭上眼睛感受，再睁眼时便确定了方向。
　　白帽衫少年虽然落在银发男子身后，但有时银发男子走远了，白帽衫少年的路线却依旧一次都没有偏移过，显然也有特殊的追踪方式。
　　但事实上，左洛星连他们什么时候在小魔女身上做了手脚都不知道。
　　他再看了看身侧丝毫不担心追不上、正一脸悠哉“乘车”的言倾，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愧色。
　　四个人里，果然数他最没有用！
　　左洛星满心愧疚，心想等过了入学考，他一定要努力学习，争取成为和他们一样厉害的人！
　　紧紧盯着小魔女的言倾完全不知道，就在这一刻，他打算在学院随便混上五年天天吃喝玩乐的美妙计划，彻底泡汤。
　　“原来如此，是雪狼。”
　　银发男子稍微放慢了速度，保持着不让小魔女警惕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对方身后。
　　在小魔女面前，粉尘般的风雪中隐约浮现一头头毛发灰白、眼瞳灰蓝的高大雪狼，一点点包围住了对方。
　　这些雪狼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出生在食物匮乏的死星上，它们毛发旺盛、身形矫健，强壮的身躯一个能有小魔女两个大，成群结队压过来的时候，气势惊人。
　　“她不会死在里面吧。”
　　林泽的考虑比较实际，如果没了小魔女超高的幸运值，他们可不确定能不能在这偌大的死星上找到虫洞。
　　银发男子呼出一口气，搓了搓手指：“比起这个，我更担心这周围根本没有避风的地方，只能自己堆。”
　　来的一路上，银发男子注意到周围根本没有足以容纳一个人的大型雪堆，最高的雪堆只到他膝盖处，大概是飓风肆虐的原因，始终没能聚成足够大的挡风墙。
　　言倾没有说话，而是盯着小魔女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转身，对身旁的左洛星道：“炸鸡就算了，待会儿我要吃烤肉。”
　　他说得理所当然，以至于旁边正对己方的生命安全产生巨大担忧的做左洛星一时也被他带到了沟里去：“这雪原确实没有做炸鸡的条件，烤肉倒是……不是……咱们哪来的肉？”
　　别说肉了，整个雪原除了风就是雪，唯一带肉的是眼前成群结队的凶猛雪狼，可这些雪狼别说是吃肉了，能不能从包围圈里活下来都不一定。
　　等等……
　　“你不会是想吃雪狼肉吧。”左洛星不确定地问。
　　言倾用力点点头，看着眼前大批大批的雪狼，猛地吸溜了一下口水：“香喷喷的烤肉……”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不要学言言，不认识的肉不要乱吃，咱是脆不拉几的人类（。）
　　——明天入V了，今天还有一章没码粗来，一定12点前更新到位！V后刚好下个月初，立个九千全勤的雄心壮志吼吼吼！


第20章 这该死的压迫感
　　雪狼的包围圈渐渐覆盖住了小魔女瘦小的背影，偌大的雪原上只剩狼群压抑着嘶吼的喘息。
　　很快，在银发男子等人的注视下，第一只狼嘶吼一声，猛地扑向了小魔女！
　　“神术——复仇之焰！”
　　小魔女脸上没有半点害怕，用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神术。
　　这神术，竟然对狼群也有效！
　　并且，效果不是一般的好！
　　橘红色的火焰“砰”地一下自雪狼的心脏处升起，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便将这头尚在半空中的雪狼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没有剩下！
　　整个雪原似乎都静了一下！
　　言倾的眼睛则是在这时迅速划过一道摇曳的火焰，火焰的颜色与小魔女的眼眸一模一样。
　　“别再靠近我，否则它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成功用出的神术，让小魔女立即确定这群雪狼是有一定神智的，它们听得懂自己的话，所以小魔女在杀掉一头狼之后，并没有立即对其他狼出手，而是目光阴寒地警告。
　　狼群似乎被她威慑住，没有再试图出手，目光从半空中同伴消失的地方掠过，眼里划过一丝人性化的哀伤。
　　就在小魔女以为威慑住它们的时候，为首的金眸雪狼突然昂首长吟一声：“啊呜——”
　　“啊呜——”
　　整个雪狼群都跟着这头金眸雪狼高昂起头颅，向空中传去狼群的悲鸣，吼叫声激荡起地面上的雪花轻轻震动。
　　“难道它们在召唤同伴？”
　　林泽看了一眼目露悲哀的狼群，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仅仅是死去一名同伴，对方就要再度重新召唤族群聚集。
　　银发男子盯着狼群看了半天，目光从天空翻飞的风雪上掠过，又猛地转回——
　　“不对！快跑！它们不是在召唤同伴！”
　　银发男子说着，首先向言倾跃去，一把将言倾扑倒在地，而一旁的林泽则是反应迅速地带走了左洛星。
　　下一秒，言倾和左洛星所在的地方便聚集了一道小型飓风，并迅速壮大！
　　与此同时，整个狼群的周围，都在聚集这种小型旋风，并且随着狼吼声的共鸣，一道接一道地汇聚成大型风暴在雪原上肆虐！
　　林泽和银发男子一人带一个地在这空旷的雪原上来回躲避，但可供两人腾挪的空间随着风暴的壮大越来越少。
　　“去小魔女那里。”
　　银发男子的脖子陡然一紧，是言倾从他身侧爬到了他背上，拍着他肩膀示意对方往小魔女那边跑。
　　银发男子抬头一看，果然，小魔女再度施展了那个幸运值神术，根本不需要怎么躲避风暴，那些飓风便有意识地避开了对方。
　　而此时，小魔女也在飓风中看到了一直跟在自己身后蹭运气的这群人，顿时大骂：“卑鄙无耻！”
　　林泽和银发男子充耳不闻，靠着绝佳的身法迅速向小魔女靠近，牛皮糖一样粘得死紧！
　　“卑鄙小人！”
　　“虚伪的骗子！”
　　“无能鼠辈！”
　　小魔女一个词接一个词地骂，然而以她小巧的身板和尚有破绽的身法，始终没办法甩开四人，气得直接往飓风上撞！
　　言倾瞥见小魔女的动作，顿时拍了拍银发男子的肩膀，鼓励道：“小明！看你的了！”
　　银发男子，也就是明幽顿时脚一崴，险些绊进了飓风里。
　　“什么小明！别乱给别人取名字……卧槽……”
　　明幽话还没说完，身体顿时感受到了一种灵力快速流失的脱力感，脸色瞬间苍白下来：“你这是什么神术……为什么……耗灵这么大……”
　　与此同时，正欲闯入飓风的小魔女只觉得眼前一黑，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永恒的寂静之中，照不进一丝光亮。
　　“小魔女怎么了？”
　　林泽看见小魔女本来打算闯入前面的飓风之中，脚步却在半途停了下来，双眼茫然地看着前方。
　　明幽的脸色只在最开始的时候苍白了一瞬，此时已经慢慢缓过神来，看到前方小魔女的模样，立即明白是言倾神术的效果。
　　“不用管，跟着她走。”
　　言倾伏在明幽背上，示意林泽跟着走就好。
　　林泽不明所以，却还是跟着跌跌撞撞的小魔女一路东行。
　　而比起一头雾水的林泽，明幽要咬牙切齿得多：“你施展神术，为什么要用我的灵力！你自己神使的灵力为什么不用？”
　　自从言倾发现能从他身上抽取灵力之后，这货除了接触不到他没办法之外，首选取灵人必定是他，他自己的神使倒是宝贝得不行，真是气人！
　　“洛洛还小。”言倾自认自己还是有点良心的，雇佣童工始终不是正经事。
　　再说了，洛洛能给他穿衣服扎头发、铺床叠被子，还能给他做炸鸡。
　　小明能干什么？小明只会亡羊补牢！
　　“是因为左洛星灵力不够吧。”明幽语气幽幽地说。
　　左洛星虽然是出生即满级，越过了一般人修炼的步骤，但是灵力也只到城级。
　　明幽和林泽则不同，两人都是经历过专业训练的人，林泽的灵力等级暂时不清楚，但是明幽的灵力已经是城级五百左右，即便在五大学院中也是佼佼。
　　然而，即便是明幽这样的灵力等级，言倾这一下竟也耗了他近一半的灵力，可见对方神术等级之高。
　　明幽甚至还怀疑，因为这一次的神术只针对小魔女一人的缘故，言倾神术的消耗已是大幅度减少，否则连他都有可能承受不住。
　　“你这个神术究竟有什么作用？”
　　明幽看着不远处双眸渐渐失去神采，脚步也开始变得迟缓的小魔女，不敢相信对方竟然连反抗都没有，直接陷入了自我挣扎中。
　　言倾也皱起眉头：“这不是我神术本身的原因……”
　　走在黑暗中的小魔女，思维逐渐陷入了虚幻之中，她开始分辨不清自己究竟是在雪原上还是在那栋常年漆黑的房子里。
　　房子里没有声音，没有光亮，自然也没有任何人。
　　有的，只是一只破旧的兔子玩偶和一盒盒粉色的动物软糖，散落在她被束缚住的手脚四周。
　　那个人很喜欢看她吃糖的样子，说小孩子吃起软糖来的模样乖巧又可爱，所以买了很多很多动物形状的软糖放在这间黑暗的房间里，在监视器里看她饿得发慌，然后忍不住一颗颗地捡起来吃的可怜模样。
　　看她吻痕斑驳的身体，看她红肿流血的嘴唇，看她明明脏得要死，却还挣扎着想要活下去的样子。
　　小魔女走在这间永远望不到尽头的黑屋子里，黯淡的眼睛里逐渐燃烧起怨恨的火焰。
　　这些虚伪自大的男人，不是最享受猎物被他凌.辱得恨不得死去的崩溃模样吗？
　　她偏要让对方看看，做了这种恶心的事情，该羞愤欲死的究竟是谁！
　　她凭什么觉得侮辱？凭什么崩溃？该以此为耻的是对方才对！
　　黑暗中，小魔女仿佛看到了对方怒不可遏的眼睛，不由得放肆大笑起来！
　　大笑的同时，小魔女体外腾起熊熊的火焰，照亮了这一方世界！
　　“神术——烈焰之心。”
　　熊熊火焰顿时在她身周隔出了一道炽热火墙。
　　小魔女掉头看了一眼身后，借着燎原火势的阻挡，迅速与四人拉开了距离，一溜烟消失在雪原上。
　　与此同时，明幽和林泽都能感受到，自己放在小魔女身上的东西已经被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现在怎么办？”
　　明幽没想到小魔女竟然会在这时候领悟新的神术，好在借由刚才的带路，四人已经走出了飓风范围，并且成功找到了一处没有被飓风刮过的中小型雪堆。
　　言倾看了一眼身后显然再也吃不到的雪狼肉，心塞地叹了口气。
　　“没有小魔女，咱们要靠自己找虫洞了。”
　　林泽声音比言倾的表情还要沉重，一想到接下来要自食其力，他就想躺在雪原上等死。
　　左洛星看不下去众人颓丧的模样，连忙道：“小魔女本来就不和我们一路，是我们非要跟在对方后面，入学考本来就应该自己应对，怎么能够老想着作弊呢？”
　　三个成天想着作弊的娃子看了眼前一脸斗志的左洛星一眼，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
　　能作弊的考试，谁特么想自己做啊！
　　“我先去给大家找点吃的！”左洛星积极揽事。
　　自从进了玫瑰学院，他们还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林泽和明幽带了他们这么久，他觉得自己也应该为团队做出一点贡献。
　　这死星上既然有雪狼，那么必然也有能够让雪狼活下去的食物，雪狼能吃的东西，人类想必也可以！
　　言倾本来想跟着过去，水汽氤氲的眼眸却陡然一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默默坐了回去。
　　看着左洛星远去的背影，明幽和林泽顿时将目光投向了安心等吃的言倾。
　　“你不跟着去吗？雪原这么危险？”明幽很有些意外。
　　言倾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左洛星的身影向着某个方向而去，淡定道：“我跟过去就没有吃的了。”
　　就在左洛星前方不远处，一群穿着红色作战服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行。
　　为首的男子容貌英俊、眼神冷漠，身上泛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在他身边，跟着一个系着白色发带的长发女子，正殷勤地问他累不累、要不要吃东西。
　　“嫂子，我们五分钟前才吃过一顿……”
　　两人身后，一个寸头男人瞥了眼老大越发冷酷的脸色，硬着头皮提醒道。
　　“那要喝水吗？我加了一点用神术酿出来的花蜜……没有毒的那种哦……”
　　寸头男人听到前半句脸色骤变，下意识看向面前的老大，果然看到对方亦是一脸菜色，显然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正在几人气氛微妙间，一个红色披风的唤神虚影陡然自男子身上浮现，甚至不惜代价凝成了实体，一脸警惕地按住了男人。
　　“别再往前走了！我感受到了不详的气息。”
　　红色披风的唤神语气很凝重，深邃的眉骨下压着沉沉的暗红色眼眸，身体下意识紧绷。
　　这该死的压迫感……
　　不……黑暗界的神祇不可能来到人间！
　　与此同时，男人身边的长发女子则是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的白色骑士服人影上。
　　“奥古斯丁。”长发女子轻轻唤道。
　　奥古斯丁暂时放下了对唤神莫名举动的困惑，转而看向长发女子目光所在的方向，顿时眼前一亮！
　　“左洛星——”
　　作者有话要说：
　　鲜血与杀戮之神：我努力过了。


第21章 相遇
　　“奥斯丁！”
　　红眸唤神一个没留神，对方便从手底下溜了出去，直奔他那个感觉气息不对劲的地方。
　　“让他去吧。这可是让他惦记了一学期的人。”长发女子微笑，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的模样。
　　她身后的寸头男人却是满头大汗，眼神死死盯着长发女子手中没递出去的水壶。
　　还好还好，没碎。
　　“比我都重要呢。”长发女子继续微笑。
　　“咔嚓”一声，塑料质地的蓝色水壶碎成了块块薄片。
　　寸头男子顿时身体一僵，连忙凑上去解释：“嫂子您这可就想错了，在老大心里您的地位肯定是最高的，我拿人头保证！”
　　“是吗？那为什么当初被我打断了两根肋骨才答应做我男朋友呢？”
　　长发女子微微侧过头，长而柔顺的发丝微微拂过脸颊，温柔白皙的面容比春风更加柔婉。
　　“但是对方如果是左洛星的话，老大就算被打死也不可能屈服的！”
　　寸头男人急中生智。
　　队伍其他两人：？？？你这说的是人话？
　　“说得也对，除了我，还有谁能把他打成男朋友呢？”
　　长发女子似乎被说服了，心情顿时松快起来，跟着奥古斯丁往左洛星的方向走去，身后黑色发丝轻扬。
　　队伍三人包括寸头男人：这也行得通？
　　一处灰色雪堆前，左洛星用手一点点拨开其上新雪，被雪搓热的手指突然触到一点冰凉的温度。
　　左洛星眼前一亮，连忙拨开这一处浮雪，果然看到一点青翠绿意，扫开根部之后，左洛星立即认出这是一株雪原环境下特有的炽血草。
　　根茎越往下越红，直至冰中化作完全的赤黑色，只需一小片叶子便可以维持人体一天的温度，根茎晾干后非常容易燃烧，可以说是雪原上的圣草。
　　左洛星想到言倾只穿那么点衣服在这雪原上呆了那么久，连忙将这株炽血草连根拔起就想先拿给言倾等人热热身子。
　　不过没等他起身，身后便传来一声战意十足的呼喊：“左洛星！与我一战——”
　　赤红刀光几乎是瞬息而至，左洛星一把抓了草迅速挪转开来。
　　那红色刀芒一瞬便劈开了他身侧的雪堆，紧接着划破风雪冷冻的冰湖，连一丝水花都没有溅起，断水一般直坠湖中。
　　左洛星亦是一眼认出对方：“奥古斯丁？”
　　在左洛星的唤神礼之前，天倾大陆近百年来召唤出的最强大神明就是奥古斯丁的鲜血与杀戮之神。
　　对方在唤神礼当日便被雪曼学院相中，许以丰厚条件录进了雪曼学院，而后仅仅一年，便领悟出了核心神术，能力强到第二年便准备上边缘战场。
　　即便是左洛星这个一心埋头苦修的人，也从各种各样的渠道里听说了这个“杀戮之子”，并在机缘巧合之下知道了他的模样。
　　“没错，就是我！”
　　奥古斯丁执一把暗红虚剑快速奔来，红色作战服在风中划过一道血色弧线，天生戾气的眉眼如带锋刃，直直向左洛星杀来。
　　左洛星没想到对方根本没有好好说话的打算，执剑便上，匆忙间只得不断躲闪。
　　四周的风雪被两人腾挪追逐间的劲风拂开，厚厚的冰雪被红色虚剑劈出道道刀痕，露出底下透明的湖面，隐约可见其中漆黑的水草。
　　“奥古斯丁，我不想和你打！”
　　左洛星躲了一会儿才想起炽血草还在自己手里，他并没有召唤言倾的打算，认为对方大概率打不过眼前这个凶神，还是不要召唤过来受伤比较好，只想尽快把东西送过去。
　　“你是怕了吗？怕了也不行！召唤你的唤神！”
　　奥古斯丁不管不顾，追着左洛星狂劈，大概是见左洛星迟迟没有召唤唤神，他也憋着气只用本身的体术，并没有使用神术，但神色肉眼可见地烦躁，显然这种打法让他感到很是不爽。
　　两人一逃一追，一进攻一防守，慢慢走近了言倾等人所在的地方。
　　“那是左洛星吗？”
　　明幽多少比另外两人有良心一点，还是一直注意着左洛星的方向。
　　“有人在追杀他？”林泽迅速坐起身，眼神警惕。
　　唯有言倾，抱膝托腮而坐，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
　　“他怎么没有召唤你？”明幽不解地问。
　　言倾无聊得单手在地上画着圈圈，语气淡定说道：“可能是觉得我太菜了。”
　　“？？？”明幽真的觉得这俩人哪里怪怪的。
　　唤神不使用神使灵力已经够奇葩了，没想到还有神使为了保护唤神干脆连召唤都不召唤的？
　　那他当初唤神下来是为了什么？给自己找个祖宗伺候？
　　“我们不过去帮忙吗？”林泽感觉他们这样还有闲心聊天是不是不太好。
　　“祂会停的。”言倾说着。
　　“是吗？你怎么确定？”两人还以为说的是那个追着左洛星砍的人。
　　言倾没回答，只目光静静地看着那边。
　　“够了够了！我们不能再过去了！”
　　奥古斯丁的唤神再度从他背后凝出形，一把拉住了还在试图往前的奥古斯丁，神色焦急。
　　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尊煞神的气息！
　　“为什么？我好不容易遇上左洛星。”奥古斯丁不听劝，强行将鲜血与杀戮之神拉进了契约空间里，“他还没有召唤唤神，你也不要出来！”
　　鲜血与杀戮之神：……我劝你这时候不要太守原则。
　　“你的唤神呢？我们用神术打！”
　　奥古斯丁手中虚剑终于凝成实形，再也等不下去，冷猩的红芒自刀刃剥落，手腕晃动之下，如凌空之刃劈向左洛星。
　　“神术——饮血之剑！”
　　左洛星依旧打算强行躲掉，言倾却突然站了起来，一瞬间出现在左洛星身边。
　　“神术——天黑请闭眼。”
　　同时衣袂一转，拢着左洛星肩膀迅速离开了原地。
　　红色刀芒自空中划过，随即沿直线飞远，没入远处一道小型飓风之中。
　　足以吹起一个小山堆的飓风瞬间崩溃消散。
　　左洛星这才发现对方是真的打算和他决一死战，手下半点没留情。
　　“终于肯召唤唤神了。”
　　奥古斯丁露出一抹兴奋嗜血的笑，刀芒不断，在这神术封闭的漆黑空间横劈乱砍，丝毫不惧灵力消耗。
　　而在这样密集的攻击下，即便是清楚刀芒方向的言倾两人也不得不时时闪躲，但比起灵力大量消耗的奥古斯丁，还算游刃有余，
　　大概是意识到这样并不能真正攻击到对方，奥古斯丁迅速换了战术。
　　“神术——失落天国的指引。”
　　左洛星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血管中的血液流动有声，有种脱体而出的冲动，吓得他立即按紧了手上毛孔。
　　黑暗中，浮在奥古斯丁身后的鲜血与杀戮之神困惑抬头。
　　祂记得，这个黑暗空间应该能够随那个变态的心意随意操纵人的五感才对，但现在看来，似乎只能够屏蔽视觉与听觉？
　　对了……唤神降临人间是要付出代价的！神力无法随心所欲地调动，而是要依靠侍奉他的神使！
　　而对方目前的小神使，似乎才刚刚入学！
　　不对……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入学！也就是说，现在的煞神能动用的神力就那么点！连神术都打了不止五折！
　　鲜血与杀戮之神的眼睛顿时亮了！
　　没想到啊！当初在黑暗界挨上的揍，如今终于有报仇之日了！
　　言倾的身体虽然是神体，但是大体上依旧是类人形，在神术中也能感受到血液即将离体而出的刺痛感，他相信，这个神术如果神力足够，最后的结果必定是抽干人身上所有血液。
　　“失落天国的指引”，对于鲜血与杀戮之神来说，便是有着鲜血长河与血色曼珠沙华盛开的冥国指引。
　　言倾没有立即更换神术，而是首先对着奥古斯丁身上眸光炯炯的唤神用遗憾感慨的语气道：“小杀，翅膀硬了啊。”
　　鲜血与杀戮之神顿时额头上青筋暴跳，没有和言倾耍嘴皮子，而是埋头加快了血液牵引的速度。
　　左洛星和言倾明显感觉到身上吸力加大，脸上和身上都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子，看上去格外可怖。
　　见鲜血与杀戮之神不为所动，一副一定要宰了他的样子，言倾叹了口气，用出了另一个神术。
　　“小杀，告诉我，你是不是很怕我。”
　　“少说废话，我什么时候怕过你！”
　　鲜血与杀戮之神一下子破防了，猩红的双眼顿时亮泽如血。
　　左洛星和言倾瞬间浑身渗血，鲜血很快染红了白底的深衣。
　　但这情况只是一瞬。
　　下一刻，奥古斯丁出现在言倾手中，他的表情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依旧是暴戾邪性的模样。
　　“奥斯丁！”
　　鲜血与杀戮之神感觉奥古斯丁的联系与他断了一瞬，虽然很快重新连接上，但就在那断开的一瞬间，落到了言倾手里。
　　神术对于神明的作用远没有神使来得大，即便是凯恩这种触及到规则的强大神术，也仅仅只是使得神使与唤神之间的联系切断了一瞬。
　　但就这么一瞬间，便够了。
　　“我数一二三，咱们一起停手。”
　　言倾不知从哪里掏出来切水果的小刀，抵在奥古斯丁脖子上，然后将漆黑空间开放了一瞬，让对方看清奥古斯丁的处境，又紧紧闭上，慢吞吞地开口。
　　鲜血与杀戮之神根本没想到对方除了黑暗空间外竟然还领悟了新的神术，这是他在黑暗界没有见过的神术，还是规则类神术。
　　这类神术一般限制条件很大，不明白对方究竟是什么时候施展的，明明他只是说了一句话！
　　等等……
　　鲜血与杀戮之神想明白前后，眼中顿时露出想要杀人的目光，不肯承认自己是因为这个原因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神使！
　　“好的，既然你同意了，那么一、二……”
　　“等等我什么时候同意……好我停手你别动他！”
　　鲜血与杀戮之神怕对方真的把人给杀了，虽然有他在，只要不是瞬间死亡都还有救，但他不敢在言倾这里堵。
　　鲜血与杀戮之神赶在“三”之前撤掉了左洛星和言倾身上的神术，两人已经流血到脸色极度苍白，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在失落天国的指引神术消失的瞬间，黑暗也随之散去。
　　奥古斯丁依然在言倾手上。
　　鲜血与杀戮之神顿时眼前一黑。
　　“不是说好一起停手的吗？你什么意思！”
　　“我停手了。”
　　言倾执着刀子，手都没抖一下，淡定示意周围已经散去的黑暗。
　　这时，长发女子终于插上了手，看到奥古斯丁被抓，眼底顿时闪过一丝寒意，身后迅速腾起唤神虚影。
　　是一个头戴花环的美丽女神。
　　没等言倾说些什么，那女神迅速十指飘动，编织出满天花雨，迅速落在刚刚失血的左洛星和言倾身上。
　　花瓣如刀锋利。
　　还带毒。
　　“等等……这家伙你们不救了吗？”
　　言倾看着手中人质嘴唇泛起和他们一样的紫，连忙提醒。
　　“既然落到你手里，活人我是抢不到了，死了尸体总归是我的！”
　　长发女子神色冰寒，郑重地看了奥古斯丁一眼，像是送别一样，然后便专心对付左洛星二人。
　　奥古斯丁：……
　　鲜血与杀戮之神：……
　　刚刚赶来的林泽明幽二人：……
　　“等等！我觉得其实可以抢一下啊！”
　　言倾带着奥古斯丁和左洛星迅速原离这片区域，虽然嘴里说着抢一下，实际却把人抓得死死的，连逃命都不放手。
　　鲜血与杀戮之神顿时心中暗骂，只要言倾稍微放手，他就可以用召唤的形式把自己移到对方身边，只需一瞬间便可将人截下来。
　　然而对方愣是一刻也不松手！
　　“言倾！”明幽一见便知左洛星力竭，立即跃身靠近言倾，高喊了一声。
　　言倾也丝毫不废话，一把抓住明幽递过来的手，毫不留情吸取了对方刚恢复过来的全部灵力。
　　“天黑、请闭眼！”
　　明幽人都没站稳，被这一下险些吸成人干，脸色顿时惨白，呼吸微弱。
　　“什么？”
　　长发女子发现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不仅是长发女子，整个神术领域内都成了光亮照不进的无底深渊，所有人的视觉、听觉乃至是触觉，通通消失不见。
　　脚下踩的还是不是坚实的土地，头上顶的还是不是宽阔的天空，手中银剑有没有握紧，发出去的神术有没有命中，前后有没有敌人来袭……
　　失去触感之后，周遭的一切都变得不可捉摸。
　　花雨还在纷落，但因为失去方向和触感，这些花雨的落点变得纷乱无序起来，不仅是左洛星这边，就连长发女子那边，也有不少人中招。
　　“卧槽……嫂子快停下啊！”
　　“看不见还打得这么嗨？嫂子是真不拿我们当人啊！”
　　“老大？老大你听得见吗？”
　　神术领域内，林泽和明幽带着两人小心闪避，耳边不断传来长发女子队友们的痛呼。
　　“左洛星晕过去了，怎么办？”
　　林泽一看左洛星，灵力比两人少，身体也不如作为神明的言倾，中毒又失血的，晕过去理所当然。
　　他没有问明幽的治愈神术能不能用，看对方惨白的脸色，现在还能动起来躲避花雨已经是人.体奇迹了。
　　“这女人……真狠。”
　　明明在领域内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但是这女人的神术施展半点也没有犹豫，完全不在乎队友死活的样子。
　　言倾低头看了看左洛星，又看了看手中有恃无恐的奥古斯丁，水汽朦胧的深灰色眸子逐渐燃起两团橘红色火焰。
　　“给我的小神使解毒哦，不然连尸体也不留给你。”
　　漆黑的空间仿佛打出了一束聚光灯，正落在言倾和他手中的奥古斯丁身上，与此同时，一团火焰自奥古斯丁的胸口处燃起。
　　在与长发女子说话的同时，这火焰一刻也没有熄过，很快焚烧到肩膀处。
　　尽管奥古斯丁没有叫出声来，但谁都能看出他的表情并不好受。
　　看到那不停歇燃烧的火焰，长发女子凝视半晌，凉凉一笑：“他们说我狠，我看，你也不差。”
　　条件还没有谈到位，火焰已经几乎灼了奥古斯丁小半边身体，长发女子若是再犹豫一下，这人怕是真的只剩骨架了。
　　对方是丝毫没有考虑过长发女子彻底不在乎奥古斯丁这个可能。
　　“把他还给我。”
　　漫天花雨悬停片刻，由红转粉，再落到众人身上时，已如丝绸般轻柔，并且众人脸上中毒的紫，也重新转回红润。
　　这一次，言倾没有再诈骗，将身体烧灼严重的人重新扔回长发女子手中。
　　长发女子轻轻摸了摸对方昏迷过去的侧脸，轻声道：“你放心，能伤你的人，只有我一个，其余的，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雪原这么大，我看，两支队伍不如一起走好了。”
　　长发女子放下奥古斯丁，转头对脸色苍白的四人组微笑提议。
　　“嫂子？”
　　“什么？”
　　无论是奥古斯丁所在的这一队，还是言倾所在的这一队，都对长发女子这个建议万分莫名。
　　林泽最直接：“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什么毛病？”
　　他希望言倾能拒绝。
　　言倾看了眼昏迷到现在还没醒的左洛星，嘴唇微抿，随即抬起头灿烂一笑：“好啊！”
　　长发女子微垂下头，长发遮住了神情，再抬头时，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
　　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时，就听见言倾自来熟的声音：“正好，我们四个人一天都没吃东西了，你们有吃的吗？”
　　十分钟后。
　　两队人泾渭分明地坐在左洛星等人原先所在的雪堆旁边，各自脸上的表情都很微妙。
　　唯二正常的大概只有抓着牛肉干吃得津津有味的言倾和细心给奥古斯丁擦脸的长发女子。
　　“喂……我们为什么要给他们食物？”
　　长发女子队伍里另外两人，一人是蓝色头发，一人带着紫色手镯，此时，那个负责储备食物的蓝发男人悄悄戳了戳寸头。
　　“你懂什么，这是嫂子的策略！”
　　寸头男人看了看正在专心致志照顾奥古斯丁的长发女子，凶巴巴地瞪了蓝色头发一眼。
　　“可是我们有四个人，对面只有三个，还有一个是唤神，为什么需要策略？”
　　蓝头发的男人还是不理解。
　　“嫂子这叫降低敌人警惕心，想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懂不懂？”
　　寸头男人不耐烦地教育。
　　蓝色头发想了许久，遗憾地摇摇头：“不懂。”
　　直接干上去不就好了？
　　“榆木脑袋！”
　　寸头男人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样子转过头，一副不想和他说下去的样子。
　　然而实际上……
　　他也不懂嫂子为什么不动手啊！
　　人都抢回来了！
　　干他丫不就好了吗！
　　明幽和林泽也十分不解，看了眼一脸凶神恶煞的对面之后，问言倾：“他们为什么要和我们待一起？明明你把他们队长烧成那样？”
　　言倾往昏迷的左洛星嘴里塞了一片牛肉干，也不管对方吃不吃得了，愣是给他塞满当了，这才安心把剩下的牛肉干全撕开，一包接一包地吃，一片也没剩下。
　　这可是左洛星自己吃不了，那就不能怪他把剩下的吃完了！
　　“我要是那个女人，绝对不会和对方善罢甘休。”明幽皱眉道。
　　言倾见两人都看向自己，看了看对面，向两人做了个靠过来的姿势。
　　两人不明所以地靠过去。
　　“她以为小明还能坚持，其实小明不行了！”
　　“？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我不行？”明幽顿时不干了。
　　“所以你意思是，她只是在观察加拖延时间？”林泽顿时惊悚脸。
　　“倒也没有……已经观察完了。”言倾咬着牛肉干含糊道。
　　“！！！”
　　“神术——万物盛开的季节。”
　　没等两人消化完这个信息，漫天的花雨顿时如丝垂落，这些细小的花瓣，看似轻盈，实际上每一片都带有一定的重量，想要只靠劲风吹开，根本不可能。
　　锋利的带毒花刃层层飘散，很快笼罩了言倾等人所在的一整片区域。
　　寸头男人顿时回头教育：“看到没！这就是策略！一网打尽！”
　　“遭了，我灵力还没有回复！”明幽低声说着，语气凝重。
　　左洛星还没有醒，明幽自己也没有了灵力，真正能战斗的神使只剩下林泽一个，但是再怎么乐观，明幽也不认为他能一个打四个！
　　“言倾……言言言言老大！你一定有办法吧！你不是可以那个……那个吗？”林泽渴望暗示的目光投向了言倾。
　　迫于长发女子在场，他没有说出复制神术这个词。
　　言倾刚咽下最后一片牛肉干，闻言无助抬头：“哦……那个那个啊……时间太短了，没有那个出来……”
　　“？？？”这时候你俩搁这儿谜语人？
　　明幽斜抱着左洛星迅速后退，奈何那花雨也随之迅速跟来，使得他不得不抬手挡刃，短刀与花瓣相撞的清脆叮铃声不断传来。
　　“快想办法！”明幽气急怒吼。
　　林泽也带着言倾迅速离开原地，和明幽分开行动，至少让花雨的范围没有那么集中。
　　言倾是真没有办法，能用的几个神术他都用了，剩下唯一一个还能用的神术是鬼蜮迷沼，然而那神术用出来只能拖延时间，并不能改变局势。
　　言倾几人身上很快被刮出了大量血口，其上的毒素进入体内，令众人顿感无力，四周还刮着凛冽寒风暴雪，险些立即倒下。
　　“那边！往那边走！”言倾指了一个方向。
　　“哪边啊！为什么去那里？”明幽大声问道，艰难带着左洛星往言倾指出的方向退去。
　　很快，耳边传来了大型飓风呼啸的声音，在声音万年不变的雪原上极为明显。
　　明幽听到这个声音，脚步油然一顿。
　　下一秒，果然听到言倾气愤难当的声音：“要死也要死得有骨气一点！走！咱们死远点！”
　　明幽、林泽：我真是傻了才会选择听一个傻子说的话。
　　明幽果断改变了行进路线，他才不想将自己葬送在飓风手里，宁愿被花雨侵蚀而亡。
　　“诶？别走啊！”
　　言倾对聚集了众多大型飓风的风暴雪原念念不忘，尤其是里面还有那么多白白胖胖的大肥狼。
　　啊！既然都要死！为什么不能死得离肉肉们近一点呢？
　　这一次，连林泽都没有理他。
　　就在两人面无表情离开风暴雪原的时候，明幽背上的左洛星终于转醒，看到天空纷落的花雨以及身上腿上鲜血淋漓的伤口，顿时明白过来。
　　刚要说话，嘴巴却好似被什么堵住。
　　左洛星下意识嚼了一下，发现是牛肉干的味道，然后忍不住又嚼了好几下。
　　“如果你醒了，能自己走路吗？”
　　明幽感觉到了背上左洛星的苏醒，本以为对方会问些什么，没想到第一时间是嚼起了……牛肉干？
　　“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左洛星可没有言倾那么厚的脸皮，顿时红着脸从明幽身上下来，一边艰难躲着花刃，一边道：“言倾大人呢？”
　　“喏。”明幽抽空抬起下巴指了个方向。
　　只见花雨的另一端，林泽用蛮力拖着使劲往风暴雪原够的言倾，躲得很是费力。
　　如果不是本身速度够快，力量够大，只怕还真给言倾溜进风暴雪原了。
　　要不是对方是他们逃离花雨的唯一指望，林泽真想就地给人扔了。
　　“临死都不让人家看一眼肥嘟嘟毛茸茸的肉肉们，你们实在是太残忍了！”
　　“少说废话！你那个那个到底好了没有？”
　　即便是性格佛系的林泽，带着拖油瓶溜了这么久，身上还带着虚弱buff，也忍不住暴躁了。
　　他们拖延这么久，想必对面也折磨够了，言倾再不好，他就把人扔进风暴雪原算了！
　　言倾怏怏伏在他肩膀上：“还要一会儿……她的那个那个太厉害了。”
　　长发女子的神术，毫不夸张地说，等级甚至比言倾现阶段能施展出的最大限度的“天黑请闭眼”还要高。
　　杀伤力、范围、可持续性都是一等一的，甚至比言倾的耗灵还要少得多，至少，长发女子一人的灵力便足以支撑到现在还毫无颓势。
　　这还只是范围内施展的效果，如果指定对手，这花瓣飞落的速度、锋利程度乃至毒性都要夸张得多。
　　“没好你往雪狼群那边窜？”林泽还以为这货胸有成竹。
　　“他们还有三个人没有出手，我觉得胜算不大……”言倾小声逼逼。
　　“算了……你进去吧。”林泽二话不说，拎着言倾往飓风里走。
　　“等等等等！我好像有办法了！”
　　言倾一只眼睛里开出一朵妖娆的花瓣，同时另一只眼睛掠过橘红色的火焰。
　　“去小明那里！”言倾催促着林泽。
　　四人很快汇合，左洛星还好，毕竟被明幽护了很长时间，除了嘴唇泛紫还看得过去。
　　明幽则严重得多，脸颊、手臂、胸口四处都是纵横交叉的血痕，颜色还因为中毒黑的黑，红的红，凄惨极了。
　　“小明……你毁容了哦。”言倾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少废话，过来干嘛？”明幽语气暴躁地问。
　　因为四人的接近，花雨顿时密集了许多，几人躲得相当困难。
　　“来和你贴贴。”
　　言倾说着，非常自觉地把自己放到了明幽的背上。
　　“嘶——”明幽被压得一个趔趄，倒吸一口凉气。
　　他背上的伤口丝毫不比前面小，言倾这一下，险些去了他半条命。
　　“神术——火焰盛开的季节～”
　　言倾根本不管明幽的伤势，趴在人背上就是一顿吸，不仅吸明幽的，也吸左洛星的。
　　两人的灵力几乎在一瞬间被抽空。
　　“什么东西……”
　　明幽身体一软，没能及时躲开花刃，脸上和脖颈顿时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林泽也没有听过这个神术。
　　他记得对面那个女人，神术不是叫什么……万物盛开的季节？
　　远处，女人摸着奥古斯丁的伤口，静静观赏着眼前的一片落英缤纷。
　　血液的颜色，与花雨真是相配。
　　“那几人怎么又聚在一起了？”蓝色头发不明所以问道。
　　明明刚才还为了分散花雨，分了两路走。
　　“穷弩之末了吧。”寸头男人不屑道。
　　这花雨就连学院的老师也不敢硬接，因为就算是他们，也没人有把握能完美避开密集花雨，避不开花雨，就会中毒，这毒虽然短时间不致命，但是中毒时间长了，剂量堆积起来，根本无药可解。
　　这几人拖延了这么久，就算没有流血致死，接下来的时光也不过在倒数中度过。
　　“都忍着点哦！”言倾善意提醒。
　　几人不明所以，紧接着，漫天火焰如雨坠落，很快点燃了整个花域。
　　“我的神术？”
　　长发女子立即站起身来，根本不需要仔细辨别，即便落下的是火雨，也一眼认出那是脱胎自她的“万物盛开的季节”衍生出来的神术。
　　火雨在半空中悬凝，碰到的每一片花瓣都与之共燃，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消融。
　　火焰丝毫不受影响，而花雨，却已经燃烧过半。
　　不仅如此，指甲盖大小的火焰落在人身上时，并没有烧毁众人的衣衫，却仿佛灼烫了众人的灵魂，隐秘的痛苦自心底燃起，简直像回到了受火仪式之时。
　　“老子受火都没这么痛卧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紫手镯男人疼弯了腰，捂着胸口，几乎说不出话来。
　　寸头男人和蓝色头发情况稍好，但也满脸冷汗。
　　唯有长发女人脸色几乎没怎么变过，但事实上，她的额头和脖颈都满是细汗，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欲望，远比其他三人要强得多，所承受的痛苦，自然也大得多。
　　而一开始昏迷的奥古斯丁，脸色反而是最轻松的，虽然依旧受到了神术影响，但比起另外几人几乎可以算是不受影响。
　　“为什么……我们也这么疼……”
　　明幽本来就没什么力气，现下直接半跪在地，脸上冷汗涔涔。
　　林泽和左洛星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就连言倾，显然也受到了欲望之火燃烧的影响。
　　“当然是……给你整容……”言倾到这时候还要皮一下。
　　几人身上，黑色的血液渐渐转红，毒素已经渐渐去除。
　　如果不是复仇之焰的火焰能够燃烧欲望，这些深入骨髓的毒素还真特么没法解，幸好花瓣也属于女人的欲望产物，疼就疼了，总比体内残余毒素要好。
　　“对了，你这神术还能维持多久？”林泽中毒尚轻，最先恢复，连忙询问道。
　　明幽喘.息.声一顿，猛地转头看向对面。
　　只见火焰燃尽之后，那些人再度站了起来，似乎打算和他们狠狠打一场。
　　“不是吧！没灵力了？”林泽一脸震惊。
　　“还愣着干什么！跑啊！”言倾迅速往风暴雪原冲。
　　“算了，进去。”明幽咬咬牙，也往那边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毕竟对方闯进这里，也只有死路一条。
　　雪原上的狼群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是那些几乎包围了整个雪原的飓风，已经刮成了超级无敌巨无霸旋风。
　　远远望去，整个天地都充斥着雪白的风暴，别说进去了，就是靠近那里都困难无比，冰雪的碎屑打在人脸上立即便能划出一道又深又长的血痕。
　　“我们的运气一定是被小魔女削减过。”林泽看着接近不了的风暴雪原，言辞犀利地总结了今天的所有活动。
　　“早知道当初，应该先学她那个运气神术。”言倾懊恼。
　　“不，我们应该先学会如何躲过眼前即将再度融合的两道飓风。”明幽冷静地看着越吹越近的飓风。
　　“被卷进去了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左洛星怀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你应该问是否还有留全尸的可能。”明幽回答。
　　“有吗？”
　　“没有。”
　　“……”
　　这些大型飓风，不仅如果刮在空旷处还好，结果刮在了不知为何裂开了缝隙的冰湖之上，冰块成片掀起，在风中疯狂旋转。
　　人被卷进去，运气好说不定能体验古代的凌迟之刑。
　　当然，是在没被冻死的情况下。
　　身后，长发女子等人的红色作战服若隐若现，显然已是跟了上来。
　　“或者，我先把那个女人干掉？”
　　林泽手指微微握紧，身后却没有任何神明虚像浮现，只手心里有一道银色弧线划过。
　　言倾皱着眉头，并不赞同林泽的策略。
　　即便杀了女人，剩下三个人都没有用过神术，和他们这队灵力耗尽的人相斗，结果毋庸置疑。
　　“唉，我才刚来人间没几天。”言倾重重叹息。
　　左洛星一听言倾都说出这种话了，顿时安慰：“我们不会死在这儿的！”
　　“要是我死了，你一定要记得供奉炸鸡给我吃。”言倾还在嘱咐。
　　“出了这里我就给你做！言倾大人！我们怎么能这么快就放弃呢！”左洛星试图给言倾打气。
　　“算了……我还是觉得上供给我比较现实。”言倾垂头丧气。
　　剩下两人都没说话，但从脸色来看，显然也不认为局势还能有什么新的变化。
　　“怎么？穷途末路了？”
　　长发女子走近，却不知为何，没有立即使用神术，眼角余光若有若无瞥向一旁的言倾。
　　三人压根不想搭理她。
　　“刚才那场雨，我的气其实已经出完了。我们之间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其实……未必要一直为敌。”长发女子笑着道，似乎突然想和解了。
　　几人还是不稀得搭理，唯有言倾，突然抬起了头，深灰色的眸子深了深。
　　“只要你愿意帮我一个忙，今天的事就一笔勾销，并且，我还可以带你们走一段，直到你们灵力恢复。”
　　见言倾看过来，长发女子以为对方是意动了，许下了一个颇有诱惑力的承诺。
　　言倾没有说话。
　　“真的……不予考虑吗？”长发女人微笑着，笑容很是恬静。
　　言倾终于看向了她，说的却是另外的事情：“雪曼学院的人……都喜欢穿红色的衣服？”
　　“一看你就没上过学！校服懂吗？”女人旁边的寸头男人等得不耐烦，抢话道。
　　“那你们学校是有两套校服吗？一套红色，一套白色，换着穿这样？”
　　“什么白色校服？我们雪曼学院，从不穿那种娘们唧唧的颜色！”寸头男人顿时一副消化不良的样子，随即看到旁边的女人，连忙补充道，“嫂子我意思不是说你哈！嫂子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女孩子衣服颜色多是应该的！”
　　言倾“哦”了一声，接着道：“那看来后面那群大兄弟，坑的应该就是你们。”
　　“什——”寸头男人还没说完，整个人便猛地往下坠去。
　　不仅是他，他周围的所有雪曼学院的人，脚下都陡然一空，“噗通”一声跌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远远的）：盯……
　　布置陷阱的人：……


第22章 冰面
　　“神术——塞壬送出的礼物。”
　　水中很快冒出一个头来，是那个带着紫色手镯的男人，手中微一动作，五人身体上顿时有了不同形态的变化，但无一例外都与鱼类有关，让几人不至于因措手不及而瞬间坠落。
　　就在这紫色手镯的男人施展出神术的同时，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声音也毫不犹豫响起：“神术——万里冰封。”
　　湖中顿时响起咔嚓咔嚓的凝冰之声，眼看就要将这五人尽数冰封于湖水之中，湖面上却又亮起了道道红色刀芒，将那即将结冰的湖水切得粉碎。
　　同时，一个嘶哑的声音自湖中响起：“莱斯特，你依旧那么卑鄙。”
　　湖上静默了片刻，紧接着，一个冷漠无情的声音响起：“李默，缠住他。”
　　大量水草自湖中疯狂生长，不仅覆盖消减了奥古斯丁发出的刀芒，甚至还缠住了湖中其他四人的手脚，将人拼命往湖底下拽。
　　“奥古斯丁，你也嚣张得够久了，天才的陨落总是令人无限惋惜，你放心，之后我会将你的死亡报告写得漂亮点儿的。”
　　让李默缠住雪曼学院众人的男人语气叹惋，似乎在提前默哀奥古斯丁的离去，但下手却是丝毫没有留情。
　　事实上，长发女人一直在与他的神术无声对抗。
　　只可惜，因为被提前弄下水，即便两方的实力相当，但雪曼学院众人还要努力不让自己沉下去，灵力消耗得非常快。
　　看到由奥古斯丁带队的雪曼学院如此狼狈，莱斯特悠哉地将视线投向了对面的言倾一行人。
　　刚才，他本来打算让两队人一起陷入冰湖之中，即便不能明下杀手，这些队伍也绝对不可能比他们更快通过考试，奥格斯格便再度压了雪曼学院一头。
　　然而那队伍里的黑色长发的男人感知似乎相当敏锐，还没有靠近便已经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为了不让对方出声破坏计划，莱斯特只好将陷阱范围改小了一些，反正……这些人看起来受伤不轻，先把雪曼学院这群难缠的家伙搞定再去对付他们也是一样的。
　　“看起来，你们是中了叶娑的花雨神术吧？雪曼学院这群人，总是如此粗鲁，同为五大学院之人，怎么能够自相残杀呢？”莱斯特语气友好道。
　　莱斯特下意识认为言倾也是五大学院的学生。
　　因为言倾几人一看模样就十分年轻，不像是毕业已久的神使，且这个时间段正是各个学院的考试周，除了星际五大学院，没有哪个学院敢放学生来这种死亡率极高的死星上试炼。
　　当然，莱斯特还是算漏了一个学校，并且怎么也不会猜到，这群人不仅不是五大学院的学生，并且来到死星也不是因为考试周，而只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入学考。
　　言倾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莱斯特的视线掠过湖中这群人，笑道：“奥古斯丁这些人只能算自己倒霉，冰天雪地的还跌进了湖水里，这淹死了，也不能怪我们是不是？”
　　左洛星震惊地看着他。
　　从莱斯特的口中，左洛星听懂了对方的言下之意，只要有理可循，奥古斯丁这行人即便是死了，五大学院也不会追究对方的过错。
　　这种教学方针对于尚未完全进入神使世界的左洛星来说实在是一种巨大的冲击。
　　五大学院……不是为边缘战场培养战斗人才的吗？为什么会做得如此不留情面？
　　相比起左洛星，林泽和明幽二人的脸色则要平静得多。
　　显然，对于五大学院的杀伐作风，他们早有耳闻，甚至已经习以为常。
　　如果有谁认为神使学院是和普通学校一样的梦想摇篮，那绝对是大错特错，温和的地方培养温和的人，五大学院名声在外，要培养的可不是什么毕了业还要历练个三五年才能直面血腥战场的雏鸟，而是一旦毕业就能够立即投入战场的血鹰。
　　普通人有普通人的作战方式，而神使，有神使的作战方式，他们拥有的这种力量，可不是仅仅用于同类间的相互倾轧，在战场上，神使才会真正发挥出他应有的作用。
　　不过，这一切对于尚未进入学院的初生神使来说为时尚早，此时此刻，几人甚至连神术都没能领悟几个，更别说了解到神术的真正奥义。
　　莱斯特的话，只对左洛星这种极端菜鸟产生了些许影响，队伍里的其他人，乃只是尚在湖中挣扎的雪曼学院之人都没有太大的反应，这让莱斯特颇感无趣。
　　他示意其他几人加快速度，同时也不再有耐心和言倾等人玩下去，伸出手隔空攥住了四人的身体，微笑道：“至于你们，大概率要冻死在这雪原之上了。”
　　“栖梧，你要试试吗？”
　　莱斯特轻易控制住了灵力尽失的四人，却没有立即对众人做其他动作，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一个栗色头发的男子身上，语气宠溺。
　　那男子视线一直漫不经心地四处踆巡，也并没有参与湖中五人的围剿，此时众人才将注意力集中在此人身上，才发现，这人的五官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他的眼型是很标准的桃花眼，眼尾上翘如花瓣卷尾，眼波流转间很难不让人心动，肤色白皙，唇边带笑，活脱脱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
　　听到莱斯特的问话，这人总算将散漫的注意力收回了那么一点，将手中把玩的金叶子收起，随意将目光瞥向对面。
　　这一看，李栖梧顿时愣住。
　　对面一个黑色长发、颊边染血的大美人，正睁着雾气朦胧的水眸，无辜而又可怜地看着他。
　　（言倾：没有无辜，也没有可怜，不信谣，不传谣。）
　　“让我试试。”李栖梧酝酿了一下语气，神色漫不经心中又透露着一丝老练的稳重，至少在这张风流桃花脸上，很是吸引人。
　　“旁边这位黑色长发之人，不是神使，而是你们哪位的唤神吧。”李栖梧忽然和他们聊起天来。
　　而莱斯特似乎格外有耐心，不仅没有打断李栖梧的闲聊，还为了让几人能够愉快聊天，收回了钳制他们的手。
　　湖中的几人见李栖梧搭话，顿时露出奇怪的神色，不像是为言倾等人担心或是幸灾乐祸，反倒是……隐隐有些期待的模样。
　　左洛星神色瞬间警惕，一下子让李栖梧猜出这位大美人究竟是谁的唤神，唇边笑容更甚。
　　“让我再猜猜，你们刚认识没几天吧？”李栖梧手指摩挲着金叶子，抬起手拿金叶子轻轻敲了一下鼻尖。
　　几人对视一眼，仔细算算，好像……是没认识几天，甚至，几人的名字互相之间都不太清楚。
　　完全是因为倒霉凑在一起的。
　　李栖梧观众人神色，心里大概有了数，给出了第三个猜测：“都不是五大学院之人？”
　　明幽垂下了眸子，林泽撇开了视线，左洛星则是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李栖梧明了。
　　反倒是莱斯特，见李栖梧猜完神色未改，一脸惊讶道：“真不是五大学院的人？”
　　就连湖中雪曼学院的五人都很诧异。
　　不是五大学院的人，也敢来这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五十九的风暴星上闯？
　　他们还以为这些人是圣盾那群喜欢扮猪吃老虎成天憋着不到最后一刻绝不爆发的假憨厚真阴险？
　　莱斯特惊讶了一瞬之后，顿时想起李栖梧已经问完了三个问题，顿时期待道：“怎么样？”
　　雪曼学院几人也意识到李栖梧问完了三个问题，顿时将目光投了过来。
　　“成功了。”李栖梧微微一笑，桃花眼顿时愈发迷人，看向四人礼貌鞠躬：“感谢各位的配合，那么接下来……”
　　李栖梧正要说出“预言”，忽然感觉到周围刮来一阵极其强劲的风浪，险些将他整个人吹跑。
　　“怎么回事？”莱斯特震惊看向四人身后。
　　大风正是从那个方向刮来，裹挟着刺骨寒气。
　　明幽身体顿时一僵：“我们刚刚是不是忘了什么？”
　　林泽点头：“雪原上有两道飓风，快融合了。”
　　言倾煞有其事接话：“看来已经融合了。”
　　另外三人：你是忘得最干净的那一个。
　　四人回头一看，只见巨大的螺旋状雪旋在天地间狂舞，以一种毁天灭地的姿势向三支队伍这里席卷而来。
　　沿途触碰到这股飓风的所有岩石雪堆，都化作了飓风身体的养分。
　　“快下湖！”
　　明幽目光掠过飓风席卷下光洁的冰面，意识到这股风力不知为何并没有将结冰湖面整个掀起，那么只要能够赶在飓风卷起水浪之前游到它掠过的那部分冰面下，就还有希望。
　　“噗通”、“噗通”，明幽和林泽最先下去，不顾雪曼学院众人的诧异，迅速往飓风的方向游去。
　　言倾不知为何，并没有立即跳下湖水，而是视线在莱斯特等人的背后环视了一圈，瞳孔微微颤动，随后才跟着左洛星一起下水。
　　在言倾四人下水后，雪曼学院的人才反应过来这是个反击的好机会，然而面对那巨大的风旋，奥古斯丁也是很快作出决定：“先离开这里。”
　　奥格斯格的人却还没有动身，目光均是看向还没有说出“预言”的李栖梧。
　　李栖梧看着飓风，刚准备开口，耳边传来群狼的嘶吼。
　　几人回头一看，之前好不容易才摆脱的雪狼这时候又重新出现，数量甚至比之前还要多得多，简直灰茫茫一片！
　　如果要将“预言”用来对付这股飓风，众人不仅要面临失去一个强大神术的助力，还要面对众多雪狼的威胁。
　　“我们也下去。”莱斯特咬牙，选择和几人一起跳下冰湖。
　　冰湖下面面积很大，三支队伍凭借着各自队友的神术解决了呼吸问题，埋头向安全湖面下游去。
　　湖中散落着黑色的水草和色彩斑斓的游鱼，众人的身形从水草和鱼类中极速穿过，飘扬的水草舞动着身躯，似乎在欢迎人类的到来。
　　到了安全地区后，三支队伍没有一丝犹豫，很快击碎冰面出来。
　　三方人马警惕地对视一眼后，竟是恨不得将所有人葬在冰湖的莱斯特最先说话：“各位，相逢即是有缘，都是来考试的学生，没必要自相残杀，告辞！”
　　扶着奥古斯丁的叶娑也突然友好起来：“我男朋友受伤太重，我看你们也伤得不轻，实在没有两败俱伤的必要，我们日后有缘再打！”
　　说着带着奥古斯丁和队伍里其他人急匆匆地离开了。
　　“他们为什么跑得这么快？”左洛星满脑袋问号。
　　“对啊？跟有鬼追着他们似的。”林泽吐槽道。
　　言倾用脚尖踢了踢冰面：“可能吧，毕竟湖里飘了那么多尸体？”
　　三人同时回头看向言倾一眼，林泽和明幽更是怒吼：“你不早说！！！”
　　两人一人拎一个跑得飞快。
　　四人身后，被击开的冰面上，五六只沾满泥巴和水垢的干枯手掌同时从冰洞里伸出来，“啪”地一声落在冰面上，然后……无数尸体快而迅猛地往外爬——
　　作者有话要说：
　　被拎着跑的言言：我又不怕鬼，我为什么要跑[?_??]


第23章 学习
　　风暴雪原的冰面下，竟然是一具具死尸，这是谁也没想到的情况。
　　“死星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明幽边跑边往后看，只见大批死人尸体以极快的速度向四人这里奔来，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看起来像是污染刚发生时意外死亡的。”
　　林泽也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些死尸虽然衣着褴褛，但从一些女尸身上佩戴的氧化变色的珠宝和男尸身上仍旧精美的手表之类，可以看得出这些人死亡的时候都是身着盛装，甚至很可能在举办一场宴会。
　　左洛星也发现这些尸体衣着华丽，饰品精美，看起来不像是死亡已久，这说明这颗死星刚刚污染没几年，但其上却见不到一点建筑的影子，四周全是风暴和白雪。
　　“会动的尸体……真厉害！”
　　言倾伏在明幽背上，看着远处的死尸大军啧啧赞叹，完全没有一点担忧的模样。
　　明幽也觉得奇怪：“这些尸体为什么会动，总不可能世界上真的有鬼吧！”
　　星际时代，虽然有唤神的存在，但是丧尸、鬼怪等物依旧只存在于志怪传说里，封建迷信更是早几千年就已经破除得干干净净。
　　“会不会是神术？”左洛星猜测道。
　　他看过一些父亲处理的案子，里面有很多鬼怪灵异的事情，实际上都是一些目无法纪的神使所为，他们妄图利用自身的力量创立邪恶的信仰，让普通人为他们做事，就会借助这种装神弄鬼之事拔高威信。
　　明幽仔细想了想：“有可能。”
　　但是这么大范围的神术，并且还远在风暴星上，如果施术人不是藏匿在附近，那么他的灵力等级一定高得可怕，甚至很可能已经到达次神级。
　　“越来越近了。”林泽提醒道。
　　他们的体力毕竟有限，而这些活死人却仿佛不知疲倦，速度从头到尾没有丝毫减弱，已经快要追上众人。
　　“不止，你看前面。”
　　明幽也发现了他们与那群活死人的距离正在逐渐拉近，但是更让人心寒的是，在他们的前进路线上，一群雪狼静静等候着众人的到来。
　　“怎么又过来了？”
　　左洛星觉得这群雪狼真的很会挑时间，一旦雪原上有队伍遇难或者有人脱单，这些雪狼就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快速聚集，简直像是有内应一样。
　　言倾也看到了那群雪狼，水润朦胧的眸子慢慢看过去，渐渐地，盯住不动了。
　　“它们又在召唤飓风，看来是想把我们困在这里。”明幽观察道。
　　“不知道前面和后面，哪个更好打。”林泽也意识到他们逃不掉了。
　　前有召唤飓风的雪狼群，后有不怕死不怕痛的死尸体，背后可能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施术人，左右两侧都刮着飓风，四人一时进退两难。
　　雪曼学院。
　　“你是说，左洛星他们，都被扣在玫瑰星了？”
　　拄拐独眼的老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摸着心脏感觉自己就要倒下。
　　他旁边的挑染紫老头也十分惊愕：“你确定？那星球在死亡星系内，并且名字叫做玫瑰星？”
　　传讯的人点了点头，回忆了一番星舰上下来的人的话语：“对，他们上舰的时候，工作人员还给每个人送了一朵玫瑰花，所以记得很清楚，就叫玫瑰星。”
　　“完了完了完了。我那天生灵力满级的学生，我那神名乖巧可爱的唤神大人，全没了。”
　　拄拐独眼的老头“噗通”一下跌回了椅子里，一副万念俱灰的样子。
　　挑染紫看了他一眼，偷摸摸嘿嘿一笑，然后摸了摸嘴角，连忙摆出一副遗憾的样子：“所以，这学生你不要了？”
　　谁知拄拐老头立马中气十足地站了起来：“放你娘的狗屁！谁说我不要！这学生是我的就是我的！你别想抢！”
　　“可他被玫瑰学院……”挑染紫还想争取一下。
　　“你学生要是被玫瑰学院看上了，你舍得不要？”拄拐老头提着拐杖气势汹汹指过去。
　　挑染紫顿时不说话了。
　　开玩笑……
　　被玫瑰学院看上的学生，无一例外都是人中龙凤，谁不要谁是傻子！
　　就算玫瑰学院霸道，给看上的每个学生都打上了玫瑰标记，但是……
　　玫瑰学院的学生又不能露脸！
　　露了脸不就是他雪曼学院的！
　　兰开斯特院长见两人吵完，连忙问道：“所以……左洛星还是走正常招生渠道？”
　　“走！走他娘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奥格斯格多少学生进了玫瑰学院，既然奥格斯格都这么不要脸，我们雪曼学院收一两个玫瑰学院的学生又怎么了？”
　　拄拐老头理直气壮。
　　兰开斯特抹汗。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坚决反对进了玫瑰学院的人再进雪曼学院，结果事到临头一点也不坚定！
　　说到底还是馋！
　　谁让玫瑰学院名声是差，但它眼光好啊！收学生那是一收一个准！五大学院谁也不甘心一颗好苗子就这样花落他家，反正玫瑰学院名声烂得要死，出门都得戴面具，那不戴面具的时候，不还是他们五大学院的好学生吗？
　　兰开斯特见两位决定好了，顿时严肃道：“那我就回信了啊！左公爵还在等我们的回复呢。”
　　上次信息发出去后，左公爵险些亲自带队率领星舰队在星际寻找左洛星的下落，好在玫瑰学院及时发了信息过去，说是请人做客。
　　左公爵对于玫瑰学院还是有所耳闻的，但由于玫瑰学院的神秘性质还是不太放心，便向雪曼学院发送了邮件确认信息的真假，雪曼学院也很严谨地派人去问了那些重新乘坐星舰回到雪曼星的人，确认了事情经过，这才准备回信。
　　不过却在左洛星的身份上犯了难。
　　本来星舰出事，左洛星回来后应该正常入学，但是对方被玫瑰学院召了进去，雪曼学院就不知道还该不该收这个学生，毕竟玫瑰学院……背景复杂，不说也罢。
　　但见学院两位老师的态度，还是很乐意左洛星入学雪曼学院的，既然如此，回信内容和口吻就得变一变。
　　“左洛星这段时间大概率是在参加玫瑰学院的入学考……需要说明一下吗？”拄拐老头还是挺关心自己未来学生的。
　　对于玫瑰学院的入学考，他还是知道点情况的。
　　别的不说，死亡率……极高。
　　虽然其他学院的入学考也有生命危险，但玫瑰学院，尤甚。
　　兰开斯特写回信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头也未抬道：“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过了就是我们雪曼学院的学生，没过死亡报告会由雪曼学院和玫瑰学院一同提交。”
　　声音格外冷酷。
　　拄拐老头欲言又止，却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只好沉默不语。
　　挑染紫也因这冷酷的话语中生出了些许担忧：“玫瑰学院是不介意我们询问自己学生下落的，能问问是在哪里进行入学考吗？”
　　兰开斯特微微顿笔，点头：“我待会儿让助理给玫瑰学院发送一封邮件。”
　　莱斯特的队伍处。
　　“这情形真眼熟。”
　　离了另外两支队伍，莱斯特的脸色顿时阴沉起来，看了一眼背后的死尸大军，语气极差。
　　“没办法，谁让我们中奖了。”李栖梧似乎也对这一幕并不陌生，随意道，“我的预言还没有用，要用在这些东西身上吗？”
　　莱斯特点点头：“用吧，最好一丝痕迹也别留下。”
　　莱斯特的眼神格外厌恶，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些死尸，语气嫌恶。
　　奥古斯丁的队伍。
　　叶娑用花雨拦住了那些不断逼近的死尸，因为已经死亡，所以毒素对他们无效，只能片片切割，但是由于死尸数量庞大，所以效率不高。
　　但即便如此，队伍里其他人都没怎么出手，留着灵力应付后面的变化。
　　奥古斯丁看了一会儿，确信道：“有人在用神术操纵这些尸体，不知道打算干什么。”
　　“我好像……听说过这种情况。”寸头男人喃喃道。
　　“怎么回事？”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近几年来，一些刚污染不久的死星上会出现这种死尸复活的情况。这些死尸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杀死神使，谁也不知道这些死尸从何而来，又是被谁操纵，为什么要杀死神使。”
　　“我怎么没听说过？”叶娑皱眉。
　　“嫂子，您和老大都是一心放在学业上的人物，哪会关心这些八卦，这都是一些小道消息，目前还没有官方报道，我当时看的时候还以为是一些菜鸟神使在那里故弄玄虚。”
　　寸头男人解释道。
　　“听起来像是专门对付神使的。”叶娑说道，随即笑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些人还有没有命和我们见面。”
　　那群小菜鸟，一副没上过几年学的样子，说不定连湖里飘着尸体都没发现。
　　风暴雪原。
　　明幽和林泽已经准备先对付后面那群死尸了，刚转过身，却被一直盯着狼群的言倾按住。
　　“先等等，我们好像……有别的办法。”
　　言倾说着，眸中闪过一丝与狼群相仿的灰蓝，张开手，身体逐渐变得轻盈起来。
　　是风在载着他前进。
　　“言倾？”
　　明幽惊讶地看着逐渐立在小型飓风中的言倾，满眼不可思议。
　　言倾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视线又落在后方的死尸身上。
　　很快，几道飓风逐渐死尸周围盘旋，迅速融合壮大，渐渐将那些死尸绞了进去。
　　而四人前方，那些虎视眈眈的雪狼，在看到立在风中的言倾之后，竟也伏低着身子呜咽起来，渐渐地，竟然退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明幽没想到言倾竟然还能复制狼群召唤飓风的本领，简直匪夷所思。
　　言倾也迷茫地看着身下的飓风。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连这个也可以学，但是他看到了那群雪狼的眼睛之后，下意识就学起了他们与风雪共振的办法，在试探了几次之后，终于可以用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从中学到了与风雪沟通的办法。
　　也就是说——
　　“我知道该去哪里找虫洞了！”
　　言倾放弃思考他为什么这么厉害这种复杂的问题，兴致昂扬地挥手给了另外三人一人一道小型旋风，欢呼着向虫洞所在的地方冲去。
　　“你稳一点啊……”明幽险些给他摔了个狗啃泥，非常担心交通工具的安全问题。
　　言倾声音响亮：“摔了我再把你们盛起来！这种事情，一回生，二回熟的！”
　　明幽、林泽、左洛星：……
　　作者有话要说：
　　三人：不可以，也没有必要。


第24章 噩梦
　　风雪微歇的连绵雪山脚下，大片大片浑身湿黏、面色惨白的断肢尸体从雪山一侧不绝出现，速度极快地向前追去。
　　其中，脚速最快的一只已经接近前方之人的后背，相互之间只差一臂距离。
　　“神术——烈焰之心！”
　　小魔女喘息着回头，艰难用出一个烈焰神术，只可惜似乎因为灵力不继的原因，这点烈火只够烧掉尸体的半边身体，剩下一半身体依旧在不懈追逐。
　　“滚！”
　　小魔女咬牙再度甩出一把小刀，将那尸体的剩下半边腿斩断，让他只能靠半边手臂在地上缓慢匍匐。
　　不过也就是这两个回头的时间，那死尸瞬间与她拉近了距离，其中有一只死尸，速度尤其快，很快超越其他人成了最接近小魔女的尸体。
　　这尸体与其他人明显不同，身上的伤口不多，衣着比起其他衣衫腐烂的尸体整洁得多，不仅如此，他的身上饰品也多得让人羡慕。
　　无论是脖子上的象牙项链，还是腰间的四角形缠花吊坠，都崭亮如新，在这具裹满污泥的身体上格外耀眼。
　　然而小魔女却无暇分出注意力专注这些，她的瞳孔在看清死尸面容时便充满了震惊，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恐惧的事情一般，整个人都神经性地痉挛了一下。
　　也正是这一下停顿，让这死尸瞬间抓住了她的手臂。
　　“不不不……放开我！放开我！”
　　小魔女的手臂刚被他碰到，脸色顿时惨白，甚至忘了怀里还有武器，只拼命拉扯着身子将手臂往外拽，就连脱臼了都没发现。
　　“放开我……滚开、滚开啊！啊……啊啊啊！！！”
　　雪山的入口处，言倾带着众人刚转弯进来，便听到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叫声。
　　“有人？”明幽首先听到声音。
　　言倾微微侧耳，细碎风雪从他身侧飘落，片刻后，神情略带惊讶：“是小魔女……”
　　“滚开！啊啊啊啊！放开我！啊啊——”
　　那声音听起来已经不是惊吓之下的尖叫了，而是崩溃一般的神经质宣泄，疯狂凄厉而又尖锐刺耳。
　　“要去看看吗？”明幽其实不太喜欢小魔女的行事作风，但是听到这凄惨的叫声，却又有些动摇。
　　“别碰我！别碰我啊！滚开——”
　　雪山光滑的山壁使得声音层层回荡，声音里字字都是一个小女孩的惊恐与绝望。
　　“言倾大人……”左洛星小声哀求。
　　即便是小魔女毁掉导航系统导致众人阴差阳错来到死星上，但这不是他们对一场可能的施暴行为见死不救的借口。
　　一码归一码，即便是死刑犯也有基本的人权，这无关圣母心肠，只是对对方身而为“人”的基本尊重，是人与动物最根本的区分之一。
　　小型飓风乘着众人飞过了又一个拐角，众人很快看到一具死尸正试图撕开小魔女的手臂。
　　但令众人疑惑的是，这死尸看起来力气不大，扯了半天也没能将那胳膊拽下来。
　　被他抓住的小魔女却满脸惊恐，口中叫声尖锐极了，仿佛丧失了全部的力量，只一味恐慌挣扎。
　　纷扬风雪载着言倾轻轻落在了她面前。
　　“做个交易，我救你。”
　　细白的雪花顺着飓风绞起的微风从那双惊恐的橘红色眼中划过，光滑的山壁反射出刺眼天光，交织出一个神明的模样。
　　白衣的神明逆着光，衣袖被风吹起，黑色发丝轻轻掠过那双水雾幽深的眸子，神明冷漠低头，微凉的声音不容置疑——
　　“……我救你。”
　　一瞬间，黑暗无光的地狱裂开一条缝隙，一线天光倾斜而下，照出角落里蜷曲的瘦小身影。
　　“你终于……来了……”
　　我祈祷了那么久……那么久……久到身上爬满了丑陋疤痕，久到温热的心脏溢满黑暗。
　　他们说……神用火焰点燃了世界，可为什么……我的世界，依旧冰冷一片呢？
　　小魔女声音沙哑，眼眶通红，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那缕好不容易漏进来的天光。
　　天光下的神明伸出手，接住了那只艰难递过来的手。
　　“交易成立……小魔女。”
　　神明叫出了她的名字……真好啊……她曾经很喜欢这个名字，后来不喜欢了，但是，她愿意为了神明大人继续喜欢下去。
　　那个……讽刺一样的名字……安……
　　“小魔女？！”
　　小魔女迷离的眼神瞬间清明起来，这才发现她交出去的手，被握在一个极其眼熟的臭男人手里！
　　那个虚伪的神明！
　　“你们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小魔女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脸上浮现愤怒和羞恼交替的扭曲神情。
　　言倾深灰色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刚刚是你自己答应的，只要我救你，你就把命给我。”
　　“放屁！我那是……”
　　小魔女想到自己刚才的想象，顿时一阵羞愤，再看这人，哪里有一点神明的样子！
　　“反正我没有答应你！”
　　小魔女刚说完，被感觉身体传来一阵奇怪的感觉，紧接着……最隐秘的地方就像是翻书一样被人迅速翻过——
　　“你确定？一旦我找到你心底最重要的东西，它可就归我了。”
　　言倾鬼魅般的微凉声音幽幽传来。
　　小魔女下意识抬手，却在触摸到眼睛的那一刹那连忙放下，然而下一刻，剧烈的刺痛自眼睛深处炸开，像是有一双手生生将她的眼珠剜下！
　　“啊啊啊——不要、啊啊啊——”
　　小魔女捂着流血的眼睛惨烈大叫，然而早在她否认的那一刻，结局已经注定。
　　一对火焰般的橙红琉璃珠落在言倾手中。
　　“言倾大人！”
　　左洛星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手中的眼珠，他没想到言倾大人竟然真的将对方的眼珠剜下！小魔女虽然可恶，但是他们这算是趁人之危吧！
　　“言倾。”
　　明幽也有些不忍地看向捂着眼睛疼痛大叫的小魔女。
　　他看得出来，小魔女这双眼睛就和他变成月之祷告者时的银色头发一样，是唤神附身的特殊作用，所以才能像火焰一样燃烧。
　　被夺去眼睛，无异于剥离唤神，那种痛苦绝非一般人能够承受。
　　“爱与复仇之神的火焰红瞳。”
　　言倾摊开手掌，那双脱离了眼眶的眼珠竟丝毫没有寻常眼瞳的白异恐怖，而是在剥离的一瞬间火焰遍布整个眼球，悬浮在言倾手中如一对燃烧着的美丽琉璃。
　　“谁？是谁？拿去了我的眼睛！”
　　小魔女身后，紧闭双眼的六翼天使缓缓浮现，洁白的翅膀轮廓渡着金光，面容美丽中带着邪异的诱惑，仇恨抬头。
　　言倾却没有去看那生气的唤神，而是走到已经安静了的小魔女面前，缓缓摊开手掌。
　　火焰红瞳的热度贴近小魔女苍白的脸颊，侧脸微微泛红。
　　“再给你一次机会。”言倾说道，“眼睛可以还给你。”
　　小魔女猛地抬头，失去眼珠的漆黑眼眶空洞得吓人，言倾却丝毫没有惊讶。
　　“神明的眼睛脱离眼眶也可以存活，所以放回去也不会有任何损伤。”
　　爱与复仇之神神色陡然一变。
　　什么不会损伤！即便是神明，被硬生生拿掉了作为神术载体存在的一部分也是会损耗大量神力的！这是光明界神尽皆知的事实。
　　这个神祇语气这么笃定，要么等级不高，神术运用只停留在表面，还没有到达化为己用的层次，要么……等级极高，对神术的运用已经达到了随心所欲的层次。
　　后者目前只有光明之神和黑暗之神有这个能力，眼前这个神祇，怎么看都不像是光明之神或者黑暗之神的化身，怎么敢说这种大话！
　　“别信！他在骗你！”
　　爱与复仇之神立即护住小魔女。
　　小魔女半捂着空空的眼眶，视野里一片冰冷无光的漆黑，微微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里，站着一个虚伪至极的神明。
　　他先是真诚地夸奖了她充满仇恨的燃烧之眼，却在凯恩想要带走她时，毫不犹豫拦下了对她伸出的援助之手，骂她择强而栖。
　　后面更是利用这个无比虚伪的借口，复制神术反制了凯恩，结果又假惺惺地逼凯恩将她留下。
　　在这风暴雪星上，亦是恬不知耻地跟在她后面试图利用她的神术找到虫洞，顺便还趁她神志不清之时，忽悠她做下交易。
　　现在更是装出一副正义之神的模样，将那双从她眼睛里抠出来的眼珠子递到她面前，高高在上地说再给她一个机会。
　　真是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小魔女深吸一口气，神色逐渐变得厌恶，正要出言讽刺，鼻尖却嗅到了一缕风雪冷香。
　　一缕干净清冽、仿佛携着冬日希冀的幽幽寒风，融化在她冰凉的指尖。
　　“那好，你把眼睛还给我。”小魔女咽下了嘲讽，冷漠地说。
　　言倾也没有多说什么，出声道：“手拿开。”
　　火焰逐渐靠近她的眼睛，热度凝固了眼眶周围长长的血痕。
　　“等等，你刚才说……可以把眼睛还给我……后半句是什么？”
　　小魔女突然问道。
　　“我以后不会再管你。”
　　言倾低声说着，仔细将火焰般的眼珠缓缓推进小魔女漆黑可怖的眼眶内。
　　以后……不会再管你……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管你……
　　再也不会有人……在乎你……
　　“做什么？”言倾看着忽然将双眼紧紧捂住的小魔女。
　　赤色红瞳的温度灼伤了小魔女沾满血污的手背，留下焦黑的烧痕。
　　小魔女喉咙里突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沙哑哭吟。
　　“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魔女死死捂着眼睛，突然大声嚎哭起来，声音比起刚才被死尸抓住还要凄厉无助无数倍。
　　比起纯粹的恐惧，夹杂更多的却是无人聆听的委屈与满腔无处宣泄的愤怒。
　　爱与复仇之神闭着眼睛，却仿佛看见了这个孩子所有的无助与委屈，垂下翅膀温柔环住了她。
　　言倾不得不拿开了手中眼珠，再贴下去，小魔女的一双手就会在火焰中烧灼殆尽。
　　他可不想到时候还要赔人家一双手。
　　言倾挠挠头，为难看向左洛星等人。
　　眼睛里明晃晃写着“她怎么还在哭啊？我不是都答应把东西还给她了吗？到底还要不要眼睛啊？不要扔了算了”等等等等。
　　左洛星连忙一把捂住言倾右手，那温度烫得他差点松开，但还是凭借顽强意志力按住。
　　“再等等，就等一下。”左洛星忙劝。
　　担忧的目光落在小魔女至今痕迹未消的瘦弱手臂上，有些慌乱地移开了视线，眼眸隐隐湿润。
　　明幽也别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旷远的天际，有些涣散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泽拉了拉兜帽，漆黑的眼睛藏在兜帽下，看不清神情。
　　“眼睛……放在你那里。作为交换，在找到虫洞之前，保证我的安全。”
　　小魔女终于不再哭泣，血水交错的脸颊配着漆黑空洞的眼眶，阴郁可怖，她却毫不在意般，凭着声音直直“看”向言倾所在的方向。
　　“真的？放心好了！我言倾说话算数！”
　　言倾语气顿时兴奋起来，这可是神明的眼珠子！里面还燃着火焰！
　　两颗琉璃般的眼珠被高高抛起，又惊险落下，好悬没掉在地上。
　　左洛星连忙按住了神明大人作乱的手掌，尽量温和道：“这东西太危险了，虽然在这雪原上不太可能引起火灾，但还是小心点，没办法装起来吗？”
　　言倾警惕地缩了缩手：“干什么？这又不是玻璃，磕石头上都坏不了！”
　　小魔女和她身后的爱与复仇之神皆是嘴角微抽，小魔女甚至有点后悔把自己重要的眼珠子交给了这个不靠谱的神明……
　　左洛星觑了一眼两位失主的脸色，好声好气劝道：“但是你后面要施展神术，可能还要做些别的什么，总不能一直拿着它吧。”
　　言倾握着眼珠子的手为难地紧了紧，皱眉思考许久，闷闷妥协道：“好吧，装起来。”
　　“装得起来吗？”左洛星声音轻快不少。
　　“这有什么难的。”言倾不屑张开手。
　　黑色流沙笼罩住了这两颗眼珠，灼热温度顿时被隔绝在黑暗空间之内。
　　“这是……附神吗？”明幽怎么看，都感觉这个黑色空间像是言倾那个乌漆嘛黑的空间神术。
　　一些能力强大的唤神，能够将自己的神术外放，甚至附着在一件小小的饰品上，这个过程就叫做附神。
　　“附神是什么东西？”言倾不解地看向他。
　　他只是单纯给两个眼珠子做两个黑壳子而已。
　　“是……”明幽正打算解释，却被小魔女不耐烦打断。
　　“学院都会教的，现在赶紧找到虫洞。我可不是把眼睛送给你们了！”
　　言倾闻言，看向小魔女，顿时一脸嫌弃：“现在最要紧的是洗洗你的脸！脏死了！”
　　“我……”
　　众人身体一僵，看到小魔女眼眶里两个可怖的黑洞和那满脸血污，都有些不忍心地别过眼，同时下意识等待着小魔女的嘲讽。
　　“我……我……”
　　没想到小魔女“我”了半天，一句怼人的话也没有说出来，反而一脸愤怒地蹲下身，就地抓了两把雪往脸上抹，力道有些大，擦得脸都红了。
　　众人：……
　　“咳。”明幽咳了一声，接着道，“附神就是……”
　　他的眼睛下意识四处看，蓦然看到那具衣着格外华丽的死尸，他的脖子上挂着象牙项链，腰上还有一块四角形缠花吊坠。
　　明幽的视线不经意掠过那块四角形缠花吊坠，随即猛地转回眼，瞳孔微微颤动，却没叫任何人看出异常。
　　“……看，那吊坠就是一件附神饰品，也叫炼金饰品，就是将神术浓缩在一件小小的器物上，按动开关后，能够施展出一个与神使完全不相上下的一次性神术。”
　　明幽指着那条四角形缠花吊坠，语气平静解释：“那日，那个络腮胡子便是抢走了我身上一件空间类炼金饰品，按动开关启动神术，险些逃出星舰。不过，被……”
　　明幽看向林泽，这才想起他们似乎还没有问这个白帽衫少年叫什么……
　　奇怪……连他们三人都已经互通了姓名，这白帽衫少年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想起来问问他名字咳咳……
　　“我叫林泽。”林泽面无表情补充。
　　“额……就是被林泽一.枪贯穿吊坠和心脏，没能逃出去。”
　　明幽解释完，左洛星和言倾两人恍然大悟，林泽没有说话，他早就知道炼金饰品的存在，只不过即便是他，也没有见过几个真正附着了强大神术的炼金饰品。
　　这时，小魔女忽然出声：“你怎么知道那是一件炼金饰品？”
　　小魔女记得，那人身上有两件饰品十分瞩目，一件是那象牙项链，一件是缠花吊坠，但是连她也不确定哪是炼金饰品。
　　市面上很多仿照炼金饰品造出来的首饰，除了效果不同，和真正炼金饰品几乎一模一样，就连小魔女没有上手触摸之前也不确定哪些是仿得好的普通首饰，哪些是炼金饰品。
　　这人的声音却如此随意而笃定，仿佛早就确定了它的真假。
　　说起来，那日络腮胡一眼认出她都没有看出来的炼金饰品就令她十分诧异，而更让她惊讶的是，那么珍贵的空间类炼金饰品，那人却随意挂在腰上，还大意被络腮胡拿走。
　　三双眼睛顿时齐齐看向明幽。
　　“我……当然是猜的。”明幽睫毛微垂，语气轻松地解释着，“我有一件长得差不多的吊坠被络腮胡偷走了，这件和它长得那么像，我猜这件也是。”
　　“那你猜得真准。”言倾说道。
　　“什……什么。”
　　明幽这才发现言倾不知道什么时候将那根.吊坠从死尸身上取了下来，拿在手上把玩。
　　言倾感受了一下，点头：“是一个空间类神术，不过范围很小……和你那块应该比不了。”
　　毕竟那是能够跨越茫茫星际的高级神术，而这根.吊坠只能穿越大半个星球的距离。
　　“是吗？我们运气不错，这人死前大概是没来得及用，让我们捡了便宜。”明幽随意打趣一句。
　　言倾摘下了另一条象牙项链，上面虽有神术气息，但消散已久，看来这是一件用过了的炼金饰品。
　　明幽看着那两件炼金饰品，忽然将目光投向了小魔女：“对了……虽然很抱歉……但还是不得不问，你似乎很怕这具尸体，为什么？你知道这些死尸为什么袭击神使吗？”
　　小魔女手指紧握，牙关紧了紧，才尽量平静道：“我不知道这些死尸怎么回事，我只是单纯认识这个死了的男人。”
　　她的眼睛已经成了一对黑洞眼眶，没有任何光彩泛出，但即便如此，众人似乎从这双空洞的眼眶里看出来极致的怨恨和恐惧。
　　“这件缠花吊坠如果是真的，应该是三年前宝兰拍卖会上的二级拍卖品。三年前，宝兰拍卖会后不久，塔尔卡星失守，污染者入侵，短短几个月星球发生重大感染，算算时间，我们脚下的，应该就是当年的塔尔卡星。这具死尸应该就是在那段时间死亡的，也就是说，至少死于三年前。”
　　“三年前，你才五岁左右吧……”明幽视线掠过那些斑驳痕迹，有些不忍道。
　　如果才五岁就……
　　谁知小魔女不屑一笑：“五岁？我今年十三岁。三年前，我十岁。这人虽然也是畜生一个，不过比他更恶心的畜生也早在六年前就被我宰了。”
　　“也？”明幽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他早在六年前就应该死了！和他那个恶心透顶的哥哥一起！”
　　小魔女提到这人的“哥哥”时，虽然努力抑制，却依旧让人看到她不由自主瑟缩的肩膀和抑制着颤抖的身体。
　　可以想象得到，最可怕的事情不是生命里最恐惧的人出现在你面前，而是你明明已经确信摆脱了这个噩梦，然而数年后，你却以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与它再度相遇。
　　“你是说……”
　　“他还活着……他那个哥哥肯定也还没有死！”小魔女颤着声音道，“他哥哥才是真正的恶魔！”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在夹子上，更六千。小天使们也国庆快乐啊！放假开心(^_^)v
　　啊啊啊！非常感谢富婆大人们的友情赞助！鞠躬！


第25章 等着吧
　　漆黑寂静的房间、脚边散落的动物软糖、监视器后兴奋而残忍的眼睛……
　　小魔女的手指痉挛般地蜷曲着，漆黑的眼眶空泛地瞪大着，牙齿死死咬住，不让自己打起颤来。
　　“相比起来，他只是很听他哥哥的话，他哥哥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的哥哥，才是个真正的禽兽！”
　　小魔女怨恨地说着，突然想起什么，猛然将头转向刚才出声的言倾处：“对了，他的哥哥……曾经和天倾大陆的镇国神官发生过不小的冲突。”
　　“我父亲？”左洛星惊讶道。
　　六年前，他才九岁，很多事情，左公爵并不会详细和他说，对于这些事情，他实在不清楚。
　　小魔女想起那一日，那是她难得不被对方折磨的日子，因为左公爵的强势，他的某个计划不得不暂时搁浅，另寻他法。
　　“那个人如果还活着……他的计划……一定也已经成功了。”
　　小魔女回忆着她在漆黑屋子里听到的只言片语，脸色逐渐僵硬，牙齿不受控制地打起冷颤。
　　那个人如果还活着……一定、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天倾大陆。
　　银色的圆形操场上，陈设着各种光学器械，随着一轮轮训练，器械不断换新，身穿黑色军装的士兵则一次又一次上前测试，阳光落在他们脸上，只看得见湿透训练服的汗水。
　　训练大楼里，热度被挡在玻璃窗外，只剩清冷光线落在室内，照在一张溢满冷汗的苍白脸颊上，两人从背后架着她的手臂，低垂的头颅被长发遮住了神情。
　　“左将军，此事是我管教不严，竟然让左将军亲自过来一趟，实在是不好意思。”
　　穿着军装的男人面容普通，鼻梁上架着老旧的黑色光学分析眼镜，说话语气有种不自觉的卑微，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左思舟平静地扫了一眼被他扣住的神使，对方之前在边境发疯似地屠杀了大量士兵，甚至还重伤了好几位神使，被抓住之后却又一副束手就擒的样子垂首不语，仅看她文弱的外表，真的难以想象对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
　　“既然你都找了上将大人来说情，何必在我这里惺惺作态？”
　　左思舟淡淡讽刺回去。
　　这人本是天倾大陆隶属的十三区的校级军官，却不知为何在战场上突然发疯，连杀三百多个将士，还重伤了四个城级神使，本应由左思舟亲自处理。
　　结果左思舟刚到这里，上级就给他下了一个指令，让他将此人移交给原出生星所在的十四区处理，即便这其中有再大的内情，这明摆着的袒护也让左思舟对眼前前来提人的军官没有半点好感。
　　“左将军也不必太过生气，此人身份确实特殊，不过十四区也绝不会姑息这等凶残狂暴之人，一定会给左将军、以及下面的那些士兵一个交代。”
　　黑眼镜的男人顿时信誓旦旦，面容诚恳，只在看向身后女人时眸光微闪，随即又是一脸谄媚。
　　“但愿吧。”
　　左思舟最后看了一眼那只见过一面的“疯子”神使，从那位军官身边擦肩而过，抬步离开了训练大楼。
　　训练大楼里，黑眼镜的军官一直恭敬地目送左思舟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一处拐角，这才面带微笑地看向女人。
　　“真是……出息了。”
　　女人垂着头不为所动，冰冷苍白的脸颊已是了无生趣的模样。
　　鉴于训练大楼满布的监视器，他没有说太多，只让人将此人带上车，他要将人押送到十四区，给那位大人过目。
　　左思舟离开后不久，就遇上了向他汇报这次事件的程大校，见对方急急忙忙的模样，朝前面阴凉处昂了昂下巴：“那里说。”
　　程大校连忙跟上：“人交出去了？”
　　“交出去了。”
　　“怎么能够交出去！她杀了那么多普通士兵，还重伤了四个神使，这要是让她回了十四区，岂不是啥事没有？”程大校又急又气。
　　“不然，你是想违抗一位上将的命令，带头无视军法？”左思舟睨他。
　　“可她已经进了我们十三区，就算是十三区的人了！十四区凭什么跟我们要人！”
　　“凭他们肩上的军衔和比我们高得多的职位。”左思舟目光沉凝。
　　“可是……”程大校气急。
　　“没有可是，这事我拦不了，你更拦不了。”左思舟语气严肃地说着，眼神深邃起来，“更何况，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十四区冒着被其他军区联手进攻的风险也一定要将人保下，这其中的原因必然不仅仅是因为对方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九百级神使，而是有更加隐蔽的理由，甚至，这理由还牵扯到其他军区。
　　而且齐染出手攻击士兵的动机也很古怪，今天来提人的军官给出的理由是对方家里有精神病史，但这病一直没有在她身上显露出来，唯有这次发疯杀了三百多名士兵才看出端倪，将对方的动机归咎于毫无原由的精神病。
　　左思舟觉得，对方出手的原因，和十四区想隐瞒的东西，很可能涉及同一件事情。
　　“难道我们就这样看着，什么也不做？”
　　左思舟沉吟了一会儿，说道：“你去查一查今天来我们这里提人的军官，我总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六年的时间实在不短，即便是左思舟，也不会记得自己曾经拒绝过的某位其貌不扬的军官。
　　“是。”程大校立即振奋起来。
　　“对了，雪曼学院回信了吗？洛洛究竟是怎么回事？”
　　左思舟谈完公事，想到自己儿子至今没有给他发消息，饶是已经接连收到两所学校的回信，依旧心感不安。
　　“雪曼学院的院长亲自回信说洛洛目前还在玫瑰学院，不能回消息大概是玫瑰学院不想暴露自己的学院地址，屏蔽了信号，这次事件纯属意外，洛洛依旧是雪曼学院的学生，他们会为自己学生的安全负责。”
　　左思舟听了却并没有放下心来：“保证了安全叫做负责，完整地提供了失事报告也叫负责，他们究竟在干什么？”
　　“玫瑰学院的性质您是知道的，确实有这种可能。”
　　程大校也听过玫瑰学院的传说，对这所出了无数能人的学校还是极为敬仰的，只是他自己无缘得见。
　　左思舟深深皱着眉头：“玫瑰学院的存在本身就不合常理，这事……最多两天，明天洛洛还没有消息，我亲自去雪曼学院拜访。”
　　程大校对左将军的担忧深表理解，毕竟距离凯恩星盗团出现已经过去了三天，失事星舰上的其他人都已经抵达雪曼星，左洛星却还没有消息，即便有两大学院背书，也难免让人多想。
　　风暴星。
　　有小魔女的幸运神术加上言倾与风雪沟通的能力，几人的路途轻松了很多，身上的伤势在灵力运转下缓慢恢复着。
　　这期间，左洛星因为想为大家做事，所以沿路的食物基本都是左洛星负责。
　　好在雪原上虽然看似一片荒芜，但到底还是有一些极为坚韧的植物存活了下来，还猎了几头试图偷袭的雪狼，众人总算是活了过来。
　　不过，一路嚷嚷着要吃肉的言倾，在尝到第一口雪狼肉之后，果断放弃了吃肉的打算，无他，没有任何调料的肉，即便是再劲道，吃起来味道也十分感人。
　　明幽看了一眼，将左洛星找来的炽血草汁液挤在上面，递给闹脾气的言倾：“再试试？”
　　言倾怀疑地咬了一口，发现竟然是盐的味道，顿时将咬了一半的肉重新递出去：“再来点！”
　　明幽好笑拒绝：“这炽血草在雪原上也不多见，拿来做盐太浪费了，就那一口，再多没有了。”
　　言倾顿时将凶恶的目光看向其他人手里的炽血草，似乎在思忖抢谁的好。
　　小魔女最敏锐，即便看不见也在明幽出声的下一刻将炽血草揉巴揉巴扔嘴里：“我唤神受伤了，这东西我也需要。”
　　左洛星捂着两株草，为难地看向言倾：“言倾大人，您衣服穿得少，还是不要拿它做调料吧。”
　　林泽干脆连话都不说，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手上还拿着烤肉在啃。
　　言倾气哼哼地将烤肉塞左洛星手里：“不要了，不好吃！”
　　左洛星拿着两串烤肉，看了眼独自生闷气的神明大人，最终还是咬咬牙，将炽血草挤出汁液撒在烤肉上，递到了言倾面前。
　　“大人，等出了雪原，就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现在情况困难，大人就稍微忍耐一下。”
　　言倾接过烤肉，看了一眼他手上为自己留的炽血草：“我不需要那玩意儿，你自己吃吧！”
　　左洛星以为言倾是在嫌弃炽血草的味道，连忙劝道：“炽血草味道不重，也不需要怎么嚼，咽下去就好……”
　　“行了行了！有必要那么顺着他吗？他有我的眼珠子，又冻不死！”
　　小魔女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觉得左洛星未免太软弱！哪儿来这么大爷的唤神？不吃就不吃！谁还哄着他吃！
　　“那眼珠那么小一对，够用吗？”左洛星不太信任小魔女眼珠子的功能。
　　“你！冻死你算了！”小魔女那叫一个气，大口咬了一口烤肉，鼓着腮帮子嚼得用力极了。
　　言倾这时候嘚瑟起来了：“我就知道我家洛洛最好了！放心吧！她那对眼珠子有用得很，毕竟是神明身上抠下来的。”
　　“那……那好吧……”左洛星被夸得脸红，这才放心将那株炽血草收起来。
　　他暂时还不冷，等到需要的时候再用，况且万一言倾大人想用了，也不用辛苦去雪地里刨了。
　　明幽对眼前这一幕见怪不怪，连搭话的兴致都没有。
　　毕竟这几天，他已经完全领略到这位能够复制神术的神明大人，是个腰带散了风吹进腚里都发现不了的超级迷糊怪。
　　而他的神使，是个连唤神每天穿什么衣服都要操心半天的虔诚奉神者，两人能走在一起，真是上天注定。
　　“你腿上的伤怎么样了？”
　　明幽随手用雪擦了擦自己的手指，确认上面没有任何油渍后，看向左洛星被小魔女打了一枪后，又被叶娑的花雨二次伤害的小腿。
　　左洛星动了动小腿，回道：“还好，在星港治疗后就开始愈合了，后面也一直是你们带着走，没怎么用力，伤口不深。”
　　在玫瑰星的星港上那休整那三天，服务中心的工作人员在做完辐射检测后，顺便将他被粒子.枪打中的小腿包扎了一下，因为有灵力在身，愈合得还算快。
　　后面虽然被花刃击中，但最严重的还是毒素，后来被言倾解了之后，也开始愈合了。
　　只是还没好透就被二次击中，即便有灵力在，也很有可能要留疤。
　　小魔女顿时想起自己上次为了拿到救生舱钥匙，打了左洛星一.枪的事，她嘴里还是人家刚烤好的肉，一时不知道该不该嚼下去。
　　突然，她想到了某件事情，将头转向明幽发声的地方：“明幽，你不是月之祷告者吗？治愈神术不是你的核心神术吗？恢复了这么久，不会还没有灵力吧。”
　　明幽的头发此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黑色，眼瞳的颜色也变了回来，不再是月之祷告者的模样，不过他当时在驾驶室里，不要钱一样给机动队员扔治疗神术的模样确实令人印象深刻。
　　见小魔女紧“盯”着自己不放，明幽看向其他人，发现除了左洛星又莫名其妙露出一副担心的神色之外，其他人脸上都没什么异样，仿佛都没想起来自己的治愈神术。
　　明幽蓦然笑了一下。
　　他的容貌本就是那种看上去就很矜持的贵公子模样，眉目温润清雅，唇色浅淡，微微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是一片树叶掉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淡淡涟漪。
　　左洛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笑，但是他觉得，如果有人在此时挖开他的心，只怕连血液都碎着冰。
　　“我的神术不能治疗神使，只能治愈平民。”明幽说，“事实上，不仅仅是‘救赎’这一个神术，我的所有神术，都只能作用在普通人身上，无法对神使施展。”
　　“什么？那你上战场岂不是只能拖后腿？”小魔女脱口而出。
　　不怪小魔女口快，事实上，即便是专收辅助的若水学院，对于这类无法帮助队友的辅助神使也只能叹息，因为这类神使，对于战场的贡献，将远小于团队对他的付出。
　　人类这边将神使当做致胜法宝，污染者那边也照样将神使看做是决定胜负的关键，在战场上优先针对的就是神使。
　　因为神使的特殊作用，在战场上他们不可能坐镇后方，而是要跟随士兵一起冲锋陷阵，辅助神使就是在这时候发挥作用——确保队友的灵力供应。
　　无论是治疗队友还是牵制敌人，辅助型神使的最终目的都是让战斗型神使的力量效率最大化，他们的存在，直接决定了神降时间的长短，且自保能力不强，便成了污染者首先集.火的对象。
　　明幽的神术如果是牵制类还好说，即便无法对神使施展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然而从‘救赎’来看，明幽的神术偏向治疗类，这类神术如果无法作用于队友，等于只能让队友耗费灵力来保护他，神降时间大大缩短，没有哪个队伍愿意接受这样一个只进不出的队友。
　　明幽自嘲道：“大概……我会是史上第一个单打独斗的辅助型神使？”
　　他早有预料，所以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言倾在旁边听到，抓过烤肉的手上还有油，此时立即拍了拍明幽的肩膀：“不会，我不会抛弃你的，你很好。”
　　吸起来很丝滑。
　　明幽满头黑线地移开言倾的爪子，糟心地看着肩膀上那个油爪印，顿时什么悲伤心情都没有了，满鼻子都是油味儿。
　　他倒是忘了，言倾这个变态，不仅能够复制神术，还能够吸食他的灵力，并且每次都一点不给他剩！
　　明幽嫌弃地挪远了一点：“我倒是希望你别这么惦记我，自己的神使你不用……”
　　专门用他的灵力。
　　这是什么奇怪的癖好？
　　小魔女不知道能言倾能使用明幽的灵力，听了两人对话，下意识想到了别的地方：“什么……惦记、用不用的？言倾不喜欢左洛星，想要明幽做他的神使？”
　　左洛星：？？？
　　言倾“呸”了一声，连忙摸摸自家小神使的杂毛：“放屁，我最喜欢我家洛洛。”
　　明幽一脸恶寒：“谁会供奉这种大爷似的神明？”
　　林泽啃完了烤肉，又嚼了一根炽血草，对眼前的闹剧视而不见，默默架上了第三串肉。
　　“小泽，你好能吃哦！”言倾见他又开始烤了，凑过来说他，“你吃这么多，还吃得下炽血草吗？要不我帮帮你吧。”
　　小泽是什么鬼……
　　“吃得下。”林泽言简意赅地拒绝了言倾的讨食。
　　言倾只好叹口气缩了回去，看了看自家拿着唯一的炽血草犹豫要不要加在烤肉上的小神使，一把按下，严肃教育道：“别人的东西吃起来才香，我们自己的东西就不要动了，知道吗？”
　　剩下三人：……
　　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之后，一行人继续向小魔女的神术和言倾的风雪指引的地方前进，越靠近虫洞，雪原上的飓风越大，好在有言倾在，一路有惊无险。
　　小魔女虽然看不到，但是耳边呼啸的风声和源源不断刮来的大风还是让她意识到了飓风的存在，暗想幸好她没有一个人走，否则死尸倒是其次，这些飓风她靠着幸运神术还真不一定能全部避过。
　　利用飓风吹了大约三个小时后，五人又停下休息了一阵，渐渐地，在一片翻飞风雪之后，几人看到了一个悬在空中的漩涡形状入口。
　　越是靠近漩涡，他们在驾驶舱上被临时纹在身上的玫瑰印记越是滚烫，这让几人确信这个洞口就是返回玫瑰学院的虫洞。
　　“终于到了！”
　　小魔女感觉手臂上的玫瑰印记烫得惊人，确信虫洞就在这附近，只需将印记靠近虫洞，就会有驾驶舱过来接他们回去。
　　明幽等人虽然没有说话，但也看出来放松不少，显然，谁也不认为长时间呆在雪原上是什么好事。
　　就在几人逐渐靠近虫洞的时候，不远处的风雪散开，一行身穿白底金扣战斗服的队伍也渐渐走近，两人隔着虫洞遥遥相望。
　　“是莱斯特的队伍。”明幽首先看到那个问了他们三个问题、长相风流俊美的男人。
　　本以为他们走得已经很快，有飓风和小魔女的神术加持，应该是第一批到达虫洞的队伍才是，没想到莱斯特等人也到了。
　　此时，莱斯特等人也看到了言倾几人，他比明幽几人更诧异。
　　在他看来，这个连五大学院的学生都不是的队伍，应当在死尸的追逐中死去，再不然也应该被虫洞外围的那些飓风拦住，没想到竟然也走到了此处。
　　言倾几人在看到莱斯特的时候已经从飓风上下来，因此莱斯特并不知道他们不仅没被飓风拦住，甚至还能够操纵这些诡异的风旋。
　　“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你们，还真是意外。”莱斯特说道。
　　言倾几人都不愿意接他这明显装逼的废话。
　　莱斯特也不恼，反正这种装逼之事他常做，能装到赚了，装不到也无所谓，很平常说道：“都走到这里了，就不要自相残杀了，反正虫洞又不是只能一个队伍通过，不如咱们分开进去得了。”
　　明幽看了一眼上方的虫洞，淡定道：“可以，我们先走。”
　　莱斯特笑道：“这不好吧，咱们离这虫洞都一个距离，没道理你们先走我们殿后。”
　　言倾听得不耐烦：“那你刚刚说什么废话？打一架再走！”
　　莱斯特准备好了的一大篇场面话被言倾一下子噎回了肚子里，顿时有种被人羞辱了的尴尬，暗骂这群人和雪曼学院那群满脑子打架的暴力狂一个品种，脸上却笑着道：“别急嘛！什么事情都用武力解决，那我们和动物又有什么区别？”
　　莱斯特说完还看了一眼言倾，心想就这人的脑子不会听不出来他在骂人吧。结果抬眼一望，对方压根没在听他讲话，抱着一个男人的手臂在那里挨挨蹭蹭的，那黏乎乎的表情简直没眼看！
　　言倾埋头在左洛星身上扒吃的：“我饿了。”
　　左洛星将人按住：“就熏了几块肉，全被你一路上吃完了，现在没有了。”
　　“小草也行，反正我饿了。”
　　“只有炽血草，就剩最后一株了，不能拿来当食物吃。”
　　“都看到虫洞了！没用了！可以吃！”
　　小魔女站在两人旁边，她个子又矮，听的声音就跟3D环绕音响似的还自带声效，言倾语气里那个刁蛮和黏乎劲儿听得她青筋暴跳，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挥手就是一把明火，吓得两人一跳。
　　“没吃的就是没吃的！你是饿死鬼投胎么吃了一路了！左洛星忍你我忍不了了！想要吃的对面就是奥格斯格，他们队队员里有个空间系的，这次来肯定也带上了，你把他捉了要多少食物有多少食物！”
　　小魔女头顶的声音蓦地停了，好半晌没动静。
　　这让理直气壮的小魔女顿时心虚起来。
　　人家小唤神和小神使之间打打闹闹，她跑去插什么嘴？而且她眼珠子还在言倾那里，他不会一生气把她眼珠子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那她不得后悔死？
　　短暂的沉默过后，言倾的声音突然明亮起来：“你说得对！”
　　对面那么多人，随便抓个人过来不都有吃的了么？他的眼界为何如此狭窄？！
　　小魔女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
　　莱斯特还在和明幽交谈，大约是试图找机会让己方队员布置陷阱，不过因为上次雪曼学院的落水事件，众人对莱斯特队伍里那个冰类神术的神使格外关注，莱斯特终于有点等不及了。
　　他看向旁边的李栖梧。
　　李栖梧的目光一直集中在言倾身上，目光赞叹而痴迷！
　　这是一个多么漂亮的大美人！
　　皮肤白皙，长发旖旎，水润的眸子似清澈似朦胧，看上去就充满了不谙世事的纯稚与无辜，让人看了就想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
　　李栖梧真的难以接受这样漂亮的大宝贝，竟然和他不在一个学院！出了风暴星，很可能就一辈子都见不到对方了，这种事想想就让李栖梧痛心！
　　“栖梧？”莱斯特叫了他两遍。
　　李栖梧回过神来，脸上毫无异色地点头，随即看向言倾几人，尤其是言倾：“其实我们没必要非要舞刀弄枪，这不利于学院之间的团结，将来上了战场，我们毕竟还要合作，弄得太僵也不好。”
　　言倾在物色他们队伍里哪个人看起来吃的最多。
　　眼睛瞟来瞟去猜了半天之后，目光落在了身上的饰品最为华丽的李栖梧身上。
　　他虽然不是他们队伍里看起来吃的最多的，但他一定是他们队伍里价格最贵的！
　　只要把他虏了，拿他换食物应该也能拿到很多吃的！
　　大美人在看我！
　　李栖梧连忙挺直腰背，脸上的笑容沉稳而不失风流，继续道：“既然都已经到了虫洞的面前，就简单一点，个人战怎么样？哪边队伍的派出的人赢了，哪支队伍就先进虫洞，怎么样？”
　　明幽看了看李栖梧，眉头微皱。
　　这人上次问了他们三个问题，甚至都没有得到答案，便一副笃定的模样，而后更是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谢谢他们的配合。
　　他事后仔细想了想，这人很可能是和凯恩一样的规则类神术，问三个问题是他神术施展的先决条件，而施展的关键就是要三个猜测全部正确。
　　所以这一次，明幽一直提防着对方的问题，但这一次，对方似乎真的打算战斗一番，问出的问题也并没有猜测的意味，这让明幽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图。
　　他才不相信什么赢了就先走的说法，只怕是赢了之后还是要打一场，与其消耗一番再打，不如一开始就不接这个约定。
　　言倾跃跃欲试，明幽更是直接：“少说废话，直接打吧。”
　　真可惜……
　　李栖梧的“预言”发动失败，他本来还想用这个“预言”让大美人加入他们的队伍，反正他们这支队伍相处时间不长，又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个瞎眼的八岁小女孩，用“预言”利诱一下应该不难。
　　莱斯特没想到对方这么警惕，直接否决了李栖梧的建议，只能暗叹运气不佳，不过好在他们队伍本来也不靠李栖梧，打起来也丝毫不惧。
　　莱斯特也不拖沓，直接道：“卡巴，松手！”
　　言倾一群人脚下的地面顿时陷了个彻底！
　　原来是对方融化了下面的冰层，并且还放置了大量缠绕性藤蔓，一旦跌进去只怕一时半会儿还真挣脱不出来。
　　好在言倾能够操纵飓风，一瞬间将几人全数托起，避开了第一波的藤蔓缠绕。
　　“竟然能控制这玩意儿，果然有一手。”莱斯特赞赏地说着，动作却是丝毫未停。
　　莱斯特张开手指，手掌用力一拽，言倾几人身上的飓风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拉走了一样，瞬间飞远，而几人脚下，没能缠到人的藤蔓则飞速生长，互相攀附着向即将跌落的言倾等人而去。
　　“小魔女，烈焰之心对准脚下！”
　　言倾毫不犹豫拎来小魔女放在身前，藤蔓率先缠住了她的脚踝。
　　“拿小孩子挡刀，卑不卑鄙！”
　　小魔女破口大骂，空洞的双眼却是对准了脚下，烈焰之心燃起的火焰将脚下的植物烧了个干净。
　　“神术——次元切割。”
　　就在小魔女施展烈焰之心时，对面队伍里的空间系神使也终于动手。
　　看不见的利刃从四面八方袭来，让还没有完全落地的众人迅速受了一波伤害。
　　不过也仅仅只有这一波。
　　因为下一秒，莱斯特队伍的所有人都被黑暗包裹，看不清言倾等人的位置。
　　“栖梧——”
　　莱斯特的声音并不慌乱，显然对这类屏蔽视觉听觉的神术有所了解，迅速抓住了身边的同伴。
　　他呼唤的李栖梧却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他能感觉到，他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有着逶迤的黑色长发，身上穿着祭祀服一般的白底深衣，眼睛是朦胧的水色，看人时总带着一股无辜的水润感。
　　“我带你走啊！”
　　他听见了他兴致勃勃的声音。
　　李栖梧的良心摇摆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把人抓住借机威胁对面，情感却告诉他应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对方把他带走。
　　李栖梧陷入了苦恼的思索之中。
　　但他的思索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世界亮了起来。
　　李栖梧抬头，目光陷入了呆滞。
　　只见他幻想中的大美人先生并没有站在他身边，他身边站着的是他那个空间系神使的队友，正抓着他的衣服一脸紧张地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而他的大美人，则被莱斯特抓在手里，还被一脸震惊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大美人顿时很不好意思地说：“因为被你抓住了～”
　　在场五人：……
　　林泽默默后退了几步，撞到了脸色黑如锅底的明幽：“你怎么回事？”
　　林泽实话实说：“我刚把他带过去，莱斯特就一把抓住他不放了。”
　　莱斯特的手里有神术，言倾被他抓住了一时半会儿还走不掉。
　　本来言倾手里还抓着李栖梧来着，结果刚说完话，李栖梧就在他手上不见了，就剩下他自己还被莱斯特抓着不放。
　　抓得那叫一个紧啊！
　　莱斯特队伍每个人身上还缠了那个植物系神使的藤蔓，那藤蔓眼看就要顺着言倾一直蔓延到林泽身上，林泽就先回来了。
　　“合着你就是过去溜达一圈？”
　　明幽看了看毫发无损的对面，难以置信自己队伍里除了左洛星还有这么单纯的人类。
　　“也没有。”林泽向他展示自己的战斗成果——一把刃口坑坑洼洼的短刀。
　　“他们身上有炼金饰品，一刀下去刀崩了。”林泽向他展示了三把断刃。
　　“……这就是财大气粗吗？”千金难求的珍贵炼金饰品，在奥格斯格学院，已经是人手一件的必要装备了。
　　“就知道你们不行。”小魔女一脸不屑，“要是我过去肯定就不是这样。”
　　小魔女听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气焰顿时嚣张起来，如果过去的是她，别说一个小小的莱斯特了，她能把整个队伍烧光。
　　“你？闭眼烧吗？”明幽毫不留情戳破小魔女的膨胀。
　　失去了眼珠子的小魔女顿时大哼一声，扭头不说话了。
　　“既然如此……都给我让开！虫洞我们要了！”莱斯特抓着言倾，一步步逼近虫洞。
　　左洛星想要召唤言倾，却看到了莱斯特警告的眼睛，显然，如果他手上的言倾有任何异动，他必然先下手为强。
　　“你还有多少灵力？”明幽语气凝重地问道。
　　言倾那个黑暗空间在离开他之后，就用的是左洛星的灵力，他不确定左洛星能够支持多久。
　　“没、没多少了……”左洛星感受了一下，快要哭出来。
　　言倾的神术等级太高，他的灵力不足以支撑对方维持太长时间的黑暗空间。
　　“没多少的意思是？”明幽听见还有，顿时转过头。
　　“就……还有一点？”左洛星声音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道。
　　“等着吧。”明幽一下子放松下来，看向对面。
　　言倾用灵力居然还有剩的？这简直匪夷所思好吧。
　　他一定有阴谋！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你很乐观，但我还是要说，言言用洛洛的灵力确实很省呢（。）
　　谢谢九九和杞人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


第26章 玫瑰学院
　　言倾被挟持着，竟然还有闲情和莱斯特闲聊：“说起来，你们那个空间系神使好厉害哦！他怎么领悟了那么多的神术？”
　　“少说废话，跟我们进去就对了。”
　　莱斯特不耐烦地收紧了手掌，不想在这时候节外生枝，只说了这一句便皱眉埋头往虫洞处走。
　　李栖梧旁边的空间系神使骤然被Q到，迷茫抬头，正看到言倾被拖着走还不忘在下面小幅度挥手和他打招呼。
　　空间系神使顿时对他好感暴增，连忙扯出一个笑脸，也回了他一个挥手。
　　一边挥手一边侧头对身边的李栖梧说道：“他们这个唤神有点可爱诶！”
　　李栖梧本来还觉得哪里怪怪的，闻言顿时看过去，一时也被言倾小幅度和他们挥手给可爱到了，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笑容痴迷：“是吧，我也觉得他好可爱。”
　　莱斯特余光瞥见他还有闲情挥手，抬头一看，他那两个笨蛋队友还一脸“他好单纯”的样子跟着他挥手，顿时力度重了不少：“我警告你！别耍花招！”
　　“咳……”
　　言倾被用力卡了一下脖子，脸色一下子涨红，仓促呛咳了一下，两只手不由得收回来抓住了莱斯特的手掌。
　　“莱斯特——别太过分！”
　　明幽见对方竟然还掐言倾脖颈，脸色沉怒怒地上前一步。
　　左洛星亦是忍不住动了动嘴唇，却还是压制住将言倾召唤回来的冲动，没有念出声。
　　“哼……我劝你们别轻举妄动！”
　　莱斯特冷哼一声，放松了手掌，神色却依旧警惕，人则是走到了虫洞下方。
　　“都过来。”
　　莱斯特暂时停下，盯着明幽等人，低声叫来了落在后面的队友。
　　李栖梧等人一一走过去。
　　那个空间系神使的脸皮格外薄，见到言倾还在咳嗽，顿时一脸抱歉，小声道：“不好意思，等进了虫洞就可以让神使把你召唤回去了。”
　　言倾闻言，十分不计较地冲他笑笑，做了个“没关系”的口型。
　　空间系神使顿时愈发觉得这个唤神单纯可爱，脾气还好，对莱斯特的行为更加愧疚了。
　　见队友都已经聚集在身边，莱斯特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抓着言倾缓缓升上半空，对下面的明幽等人悠然道：“那么……再见了各位。”
　　他身边的队友也在他的控制下一齐升上了半空，五人慢慢接近了虫洞。
　　还在半空中的空间系神使立即给了言倾一个“马上就好了”的安慰神情。
　　“难道我们就这样让他们离开吗？”
　　小魔女听到莱斯特得意的宣言，意识到他们已经接近了虫洞，只需将奥格斯格的标记靠近虫洞，就会有驾驶舱来接他们回去。
　　明幽也在看着莱斯特等人，语气沉重：“没办法，言倾在他们手里。”
　　言倾究竟在干什么？再不动手几人就要离开了。
　　左洛星抠着手指，神情难得有了一丝焦躁，看着半空中的言倾胸膛起伏极大。
　　言倾在干什么呢？
　　他还在和这个脸皮似乎格外薄的空间系神使聊天。
　　“你看起来还不到十八岁吧，可是神术却已经这么厉害了，明年就要上边缘战场了吧。”
　　“还没呢，老师说我历练还不够，得多参加几场考试。”
　　空间系神使脸颊一红，挠挠头有点害羞。
　　“那你们奥格斯格好严格哦！我们老师说只要我们能过这次考试，就让我们上边缘战场。”言倾信嘴胡说。
　　“那你们学校是有多垃圾！”
　　大概是标记起了反应，莱斯特终于忍不住插.话了，一脸不屑地看着言倾。
　　言倾也不恼，还是看着空间系神使：“五大学院的学生都像你这么厉害吗？”
　　莱斯特见这人还不鸟自己，顿时气从心来，没等空间系神使回答，冷声打断：“驾驶舱到了！”
　　空间系神使刚张开的嘴又闭了回去，看了一眼虫洞里隐隐浮现的驾驶舱之后，还是忍不住凑过去小声道：“不是我厉害，是奥格斯格的老师们厉害，而且我也没有多厉害……嘿嘿……”
　　“可我觉得你很厉害哦！”
　　莱斯特见两人还能聊，顿时一脸不耐烦地回头：“你们有完没——霍尔！”
　　就在莱斯特眼前，刚刚还在说笑的空间系神使霍尔的眼神逐渐涣散，身体慢半拍地缓缓倾倒。
　　而他手中的言倾则是出现在了霍尔的身后，手里抱着一堆不知道什么东西，大声呼喊道：“洛洛！”
　　左洛星反应极快地将言倾召唤了回来。
　　一转眼，霍尔倒下，而言倾，则回到了对面。
　　不仅如此，那个刚回到队伍里的唤神并不满足于现状，迅速回头，目光冷酷：“神术——火焰盛开的季节。”
　　娇艳的花朵和燃烧的火焰分别在他两只眸子中盛开，转瞬怒放到极致。
　　空中飘来细小而美丽的火焰。
　　那些花瓣一样的火星落在身上，却没有烧起任何东西，但灵魂却好像被什么东西生生点燃一样，痛得人恨不得掏心剜肺！
　　“好……好痛……”
　　霍尔涣散的眼神在疼痛中重新聚焦，正看到四人忍着剧痛、一脸悲伤地看着自己，一脸懵逼。
　　“你们、你们……怎么了？”
　　怎么一副我命不久矣的样子？
　　“你没死？嘶——”
　　莱斯特疼得嘶了一声，却还是一脸震惊地看着霍尔。
　　刚刚那一下，他还以为霍尔已经挂了！他分明看到言倾从他身体里穿过然后回到了自己的队伍里！
　　其余三人也以为霍尔遭了暗算，都准备和对面拼命了！
　　“我……我没事啊……就、就是被偷了点东西……”
　　霍尔一边扭着身子避开这些火焰，一边艰难施展神术，在自己空间里翻东西，发现里面的吃的全都不见了！
　　“被骗了！”
　　另外两位队友顿时反应过来，看向言倾的方向。
　　果见他单手抱着一大堆吃的，正在兴高采烈地和众人邀功！
　　“小魔女猜的没错，他的空间里真的有好多吃的！”
　　言倾大方地分了两包腊肉给提出建议的小魔女，同时给每位队友都分了一大包肉干，自己一边按着明幽的肩膀，一边用牙齿撕开了藕片的包装袋：“他空间里居然还有卤味，真会挑东西！”
　　林泽拿着肉干，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对面，学着明幽刚才的样子，语无波澜：“你用了一个杀人神术，一条命没带走，带回来一堆吃的？”
　　“失落神矛的馈赠”，真正的作用是百分百命中目标，无论是心脏、还是灵魂。
　　这么一个大杀器，即便是林泽自己，也只用来猎杀确认无法追击的目标。
　　而言倾，用它命中了霍尔的储物空间。
　　言倾嘴里还咬着刷满油的藕片，闻言顿时“唔唔”回头，几下将藕片嚼完咽下，语气控诉：“你的那个神矛，好像有点不听使唤！我刚才让它带我一起离开，它还不情不愿的！”
　　不然他就不用费劲吧啦地和对方聊那么久了！
　　林泽张张唇，很想和对方说说神术的正确用法，但是想到这个问题的复杂性，和眼前一看就很难听明白的人，又果断闭紧了嘴巴，闷声离开了。
　　言倾其实还想说说他这个神矛哪里不太对劲，但是见林泽闷头离开又觉得这应该是他一个人的问题，于是继续将心思放在眼前的食物上～
　　在言倾和林泽交谈时，对面五人正在被火焰灼烧灵魂。
　　因为疼痛，五人早就从天上下来，几次想使出神术都觉得疼得发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莱斯特手掌紧握，正想动作的时候，却被李栖梧按住。
　　“我的神术……奏效了。”李栖梧轻声说。
　　他虽然也是满头冷汗，但仔细看却会发现，他的瞳孔并不似其他人那样颤抖不已，身体虽然紧绷着，却并非没有力气。
　　“这是个专门针对神使的神术，越是神性强大、意念坚定的神使，痛感越是强烈，但也不是无缝可钻。”李栖梧说道。
　　透过汗水凝聚的睫毛，李栖梧能看到对面正在和同伴分享美食的言倾，眼睛轻轻闭上。
　　要想骗过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
　　李栖梧感觉到，灵魂上的灼痛感减轻不少，与此同时，因为成功“骗”过这些针对神使的火焰，李栖梧的“预言”神术也已经准备好。
　　“杀了他。”莱斯特痛得恨不得立即吃了言倾。
　　“不行。”李栖梧摇头。
　　他用“爱”的欲望来骗过神术，自然不能再用神术杀死“爱”，否则两者自相矛盾，灵魂上的火焰会重新燃起来，神术无法施展。
　　“那怎么办？”
　　莱斯特可不想仅仅只是灭火，他还要穿过虫洞，拿到第一，最好能把对面那群骗子收拾一顿。
　　“我可以把他们移走。”李栖梧说。
　　莱斯特沉吟片刻：“也行。”
　　杀不了又不想留在这里出意外，送走是最好的。
　　“弄远点。”
　　“放心。”
　　李栖梧心中叹息，这一次离开，以后怕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言倾？怎么了？”
　　明幽突然感觉到，言倾陡然加大了灵力抽取的力度，并且看左洛星脸色，他的灵力也在迅速消耗中！
　　“抓稳了！”
　　言倾只来得及说这一句话，一行人便消失在这片雪原上。
　　而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对面一脸惊恐的莱斯特五人。
　　远离虫洞的另一个半球。
　　炽热的风沙充斥着整片天地，沙土飞扬间，连天空都只能看到黄蒙蒙一片。
　　一团黑影突然出现在天空上方，而后重重跌落——
　　“李默！”
　　空中传来一声厉喝，黄沙顿时长出了大量藤蔓植物，迅速结成一张柔软的大网，接住了从空中掉落的几人。
　　与此同时。
　　“咳……小泽！去他们那儿——”
　　一阵咳嗽声传来，紧接着银色的弧线一闪而过，穿着白帽衫的少年拎着高他半个头的成年男人和一个稍矮的少年，面无表情掠过满天飞沙，落在莱斯特团队结成的大网上。
　　明幽的一头黑发变成了银色长发，瞳孔泛着月色的银光，治愈神术被当做缓冲的工具不要钱地往地上扔，总算在离地面三米多的地方抱着小魔女直直落下，借翻滚卸掉了其余的冲击力。
　　“言！倾！”
　　莱斯特从绿色的藤蔓网中爬起来，咬牙切齿地向言倾抓过来，五指迅疾如风。
　　“小泽保护我！”
　　言倾立马躲在了还有灵力的林泽后面，顺便还拦下了试图舍身而出的左洛星。
　　林泽嘴角微抽，但还是翻动手腕，看似收拢的衣袖中顿时飞射出数十把小刀，沿着不同的轨迹向莱斯特的的队伍疾飞而去！
　　最没有自保能力的李栖梧面前射来的小刀最多，让已经出手的莱斯特不得不选择收手，优先护住李栖梧。
　　其余人各自施展神术，躲过了这些小刀。
　　林泽趁着这点时间，迅速带着言倾和左洛星后退，与众人拉开了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
　　“你死定了！”
　　莱斯特抽出手来，又想收拾言倾，对方却不知从哪里捞出个八岁小女孩，一把举起：“小魔女，烧他！”
　　小魔女并不想听言倾的，然而八岁的身躯身不由己，被言倾左抱右绕完全当做挡箭牌使，神术落在她身上，使得她不得不挥出火焰：“有完没完！滚开！”
　　滔天的火焰熊熊燃起，在两方人马之间隔开了一个灼热的火墙。
　　两边人总算冷静了一下。
　　“这里……是哪里？”
　　见两边停手，霍尔总算有时间，问出了一个从刚开始就十分困惑的问题。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栖梧终于开了口：“如果没有意外……这里就是虫洞与地心连接的对角线所在。距离虫洞，大约一个星球周长的距离。”
　　他的“预言”，神术作用范围很广，至少一个星球的转移距离，并不在话下。
　　如果不是虫洞本身不可标记的特性，他甚至一落地就可以使用“预言”来到虫洞附近。
　　“为什么我们会到这儿来？”霍尔再度给出了一个灵魂质问。
　　这回，换做是莱斯特沉默不语。
　　这神术，本来是针对言倾他们的，然而，在施展的一瞬间——
　　一个熟悉的神术将几人捆绑在了一起，一同传送到了这里。
　　那个神术，就是莱斯特的“操纵”。
　　莱斯特脸色极臭，显然没料到对方竟然会使用他的神术，导致两支队伍一同陷在了这里！
　　火墙另一端。
　　“这下完了。”
　　明幽一看周围环境，顿时推测出他们目前距离虫洞至少有半个星球的距离，如果没有交通工具，十天半个月都回不到虫洞附近。
　　“啊啊啊啊——天哪……我们还要在这个星球上呆多久啊！”
　　小魔女听完明幽的分析，顿时崩溃大叫，胡乱抓着头发用力跺脚，大片黄沙飞扬。
　　“等等……脚下是不是有什么动静？”
　　明幽本来也在思考，此时却感觉到了脚下不同寻常的触感，低头一看，一头巨大的土黄色星兽缓缓从黄沙中钻出来。
　　“小魔女……你一定是很想留在这里。”言倾认真地说。
　　小魔女也感受到了脚下奇怪的触感，身体一僵，脸色越发绝望：“啊啊啊！鬼才想留在这里啊！！！”
　　不仅小魔女绝望，莱斯特等人也很绝望。
　　他们辛辛苦苦接近了虫洞，谁特么想要在这个对角线上艰难求生！他们要拿第一！要回到奥格斯格啊啊啊啊！
　　“栖梧，你的神术还要多久？”
　　“半小时。”
　　李栖梧回答得很快，显然，他也不想在这种鬼地方待下去，只想等神术一好立马离开。
　　“好。那就再待半小时！”莱斯特咬牙切齿。
　　言倾这边更是简洁，直接死死盯着莱斯特等人，尤其是施展神术的李栖梧。
　　这节骨眼儿上，谁还想靠自己回去谁傻逼。
　　半小时后，李栖梧的神术好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言倾这边。
　　言倾几人也等候已久，五张微笑的面孔齐齐看向李栖梧。
　　李栖梧嘴角一抽，从众人几欲杀人的目光中看出了不带他们走就一个人也别走的同归于尽之心。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话：“放心，我会带你们一起走的。”
　　明幽先于众人回答：“当然，我们相信你。”
　　神术奏效了。
　　李栖梧刚想离开，身体便感觉到了熟悉的束缚力，往身边一看，莱斯特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显然，他也感受到了这股和他别无二致的操纵之力。
　　李栖梧在心里默默吐槽：说好的相信呢？就信了那么一秒。
　　槽归槽，谁也不想再在这个远离虫洞的、没有丝毫安全感的半球上纠缠下去。
　　李栖梧说出“预言”，众人重新回到了虫洞附近。
　　落地后，两方人马极有默契地直接开打，谁也不想再在这个星球上纠缠下去。
　　飞刀、冰雪、飓风、藤蔓、火焰，各种神术交错其中，将虫洞下方的雪原挖出了一个痕迹复杂的深坑。
　　大约两小时后，奥格斯格的霍尔首先接触到了虫洞，手臂上的标志微微发热，很快引出了一座驾驶舱。
　　言倾看见驾驶舱，二话没说将其一把拽下。
　　卡巴的藤蔓蜿蜒上来，又将驾驶舱缠住送了上去，不过没等驾驶舱完全进去，林泽借着速度优势靠近了虫洞。
　　属于玫瑰学院的驾驶舱从虫洞里出来，林泽刚坐进去，被莱斯特故技重施地拽下。
　　直到十座驾驶舱全部出来，也没有一个人能成功穿过虫洞。
　　正在这时，叶娑带着奥古斯丁在远处出现。
　　奥古斯丁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有脖子上的伤痕还在，不过也快要好了。
　　两人一见空中被次神级神术包裹住的驾驶舱，立即明白了什么，往上一看果然是虫洞。
　　见两方人马还在打，叶娑和奥古斯丁顿时偷偷往虫洞溜过去，召唤了雪曼学院的驾驶舱。
　　然而刚坐上去，便被一记冰封打了下来，紧接着又被飓风扫到远处。
　　“看来不打是不行了。”
　　比起回学校，奥古斯丁更想要和这些人打一场，见坐驾驶舱偷偷离开行不通，语气立即兴奋起来，很快加入了乱斗。
　　雪曼学院。
　　“这都三天了吧。叶姐他们怎么还没有出来？”
　　“听说奥格斯格有一支队伍也选在星球上，李将军家的小儿子就在那支队伍里。”
　　“他？连区区受火仪式都哭得稀里哗啦的，他跟着的队伍能有什么出息？”
　　“你没听说吗？莱斯特和霍尔也在那个队伍里。”
　　“这倒还有点看头，不过也不至于让叶姐他们耽误这么久吧。”
　　学院小型虫洞所在的考试楼外，数名穿着红色战斗服的学生议论纷纷，即便是偶尔路过，也会下意识往门里看上两眼。
　　“今年那个左公爵家那个灵力满级的天生神使不是也要入学吗？我怎么好像没看到他？”
　　“你这什么年代的消息？迟了四五天了都，左公爵都亲自上门拜访了！”
　　“什么？左公爵来了！你不早说！”
　　那个问左洛星怎么还没有报道的人迅速抛下同伴，往教工办公楼跑去。
　　左公爵除了是天倾大陆唯一一个国级神使之外，也是当年奥格斯格第一团队的核心人物，在学生们心中也是偶像级别的人物，更别说后来还统领百万级大军与污染者对抗，虽然现在下来了，但是人不在江湖，江湖却有他的传说啊！
　　教工办公楼。
　　“你是说，洛洛他们现在在塔尔卡星？”左公爵将信件展开来看完，目光复杂地看向雪曼学院的院长。
　　“没错，玫瑰学院的入学考难度你是知道的，这方面，我们也无能为力。”兰开斯特院长无奈道。
　　即便是雪曼学院的入学考，也没有这么严厉过，塔尔卡星是近几年污染的死星中感染最严重的一个，就连他们，也只敢放奥古斯丁一行人进去。
　　奥格斯格也是，派出的那支队伍不仅有李将军家那个神术诡异的小儿子，还有罕见的空间系霍尔，以及操纵类神术的莱斯特。
　　而左洛星那支队伍，坦白说，雪曼学院对他们一无所知。
　　左思舟看着上面盖了章的落款，眸中意味难明。
　　出乎兰开斯特院长意料之外的，左思舟并没有立即斥责或者展开救援，而是站起身道：“等洛洛他们回来了，记得让他给我发个消息。”
　　兰开斯特有些惊讶。
　　左思舟将信件递送回去：“确实，对于这种情况，即便是雪曼学院，也不能妄加干涉。”
　　“感谢您的理解？”
　　“不用，洛洛他们会回来的。”
　　左思舟接过机器人递过来的大衣，披在身上，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刚出大门，一个娃娃脸的学生重重撞了过来，左思舟侧身避过，便见对方没有半点应变能力地瞪大了眼睛，眼看就要和大地亲吻。
　　左思舟叹了口气，将对方扶住，看了一眼他身后嬉笑的同学：“如果暂时没有反抗的能力，那么至少要让人知道你有一颗善于报复的心。”
　　娃娃脸愣在原地，左思舟却已经抬步离开。
　　“喂！见到左公爵了，感觉怎么样？”
　　黄色短辫的学生仰了仰下巴，站在花坛上居高临下地看向娃娃脸。
　　娃娃脸自从被左公爵扶住之后，便一直低着头，此刻忽然抬起了眼睛。
　　黄色短辫挑衅地更加来劲了：“怎么？被偶像充能了？”
　　“不是，是被你充能了。”
　　娃娃脸忽然一笑，露出白皙的牙齿和两个小酒窝，双手十指张开，一把将人从花坛上拉下来。
　　“你不是……”
　　黄色短辫一惊，踉跄着刚要直起身子，却被对方再度用力一拉，拖着裤子半跪在娃娃脸面前。
　　“害我在偶像面前丢脸，你真该死。”
　　娃娃脸阴沉着脸说着，道道风刃在他身上刮出大量血口，却都不致命。
　　“你踏马……是不是有病！”
　　黄色短辫被割得身上一块块血迹，却没有丝毫认输的意思，反而对娃娃脸破口大骂。
　　都来了雪曼学院了，装什么乖乖仔？
　　被他们欺负了才开始发疯，这是何等的扮猪吃虎的精神？
　　“老子乐意！”
　　娃娃脸又在他身上添了几道血痕，想到网上的报道，越想越气。
　　谁说左思舟喜欢四讲五美的好孩子？谁说左思舟偏宠弱者？他妈的他就说一个在奥格斯格混到老大位置的人，哪来的四讲五美怜惜弱者？
　　刚才左思舟那明里安慰暗里叹息的一眼，看得娃娃脸恨不得重新出场。
　　他偶像不会真以为他是个脑残进了雪曼学院当乖乖仔结果被各种欺负的无能弱鸡.吧！
　　左思舟离开了雪曼学院后，并没有回到天倾大陆，而是跑到了一座废弃已久的荒芜星上，熟门熟路地进了一个看似破旧的木屋，挽了挽袖子后，一脚踹开了大门。
　　孱弱的木门应声而裂。
　　“哎哟喂！我这门能在这潮湿腐朽的荒芜星上坚持这么久有多难你知道吗？你就给我一脚踹没了？”
　　一个系着粉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拿着锅铲从屋子里出来，一脸心痛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木门，表情像是刚死了亲儿子。
　　“少他妈废话！你就说，玫瑰学院的训练部部长是不是你？”
　　左思舟连门都没有进，语气沉怒。
　　“你怎么知道……”
　　中年男人一说完就立马捂了嘴，小心翼翼看向左思舟，果然发现对方一脸火山爆发的模样。
　　“你他妈什么时候进的玫瑰学院？不会是在队里的时候就进了吧！”
　　左思舟一听果然如此，他就说那张信件上的落款字迹怎么那么眼熟，像极了他在奥格斯格时队伍里某个人的笔迹。
　　结果跑来一问，果然如此。
　　不仅如此，对方现在的职位还不低，显然当初和玫瑰学院的接触还不少。
　　“哎呀……人家这也是不得已而……”
　　中年男人捏了捏围裙，锅铲都有点不知道该不该放回去了。
　　“而你妈个蛋。”
　　左思舟语气平静地吐出脏字。
　　“粥粥，这真不能怪我，你当时拒绝了玫瑰学院，我就不能向你透露玫瑰学院的具体情况，否则我要被玫瑰学院除名的……”
　　“玫瑰学院究竟有什么魔力，让你不仅心甘情愿进去，还不愿意出来？”
　　左思舟百思不得其解。
　　事实上，玫瑰学院是在三年级的时候给的他们邀请函，当时他们队伍里所有人都收到了邀请，但是左思舟拒绝了。
　　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层面，很多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事情已经知道了很多，玫瑰学院在他们这里不再是神秘强大的代名词，而是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聚集地。
　　玫瑰学院的学生确实都在战场上掀起过巨大波涛，却不是那种让人心生敬仰的波涛，而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搅风搅雨的波涛。
　　就是因为玫瑰学院的那些学生，宇联这边损失了大量优秀的将领和神使，因为事情太过重大，内情过于古怪，所以传到后面变了味，变成了玫瑰学院的每一个学生都是可以在战场上力挽狂澜的尖端人才。
　　左思舟他们了解得也不多，但是对于玫瑰学院的行事作风已有耳闻。
　　左思舟自己没有接受邀请，却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接受邀请，一直到团队解散，左思舟也没有见他们缺席任何一次战斗，有过任何异常，自然以为所有人都拒绝了那封邀请函。
　　然而雪曼学院收到的那封信件，让左思舟意识到，接受邀请的，甚至还很可能不止眼前的黎落一人。
　　“虽然你是我的小粥粥，但玫瑰学院的情况……不是玫瑰学院的人不能告知。”
　　中年男人扭捏半天，没有说出任何有价值的信息。
　　左思舟额头青筋暴跳，咬牙道：“好，我不问你这些，我就想问你，我儿子怎么会进玫瑰学院？”
　　在他的记忆里，自己儿子乖巧懂事勤奋好学，即便对玫瑰学院有一丝好奇，也绝不会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擅自改变学校，这只可能是玫瑰学院搞的鬼。
　　“啊这……那个啥……你儿子他……那个……院长……这个其实得怪你基因好！”
　　黎落纠结半天，余光瞥见左思舟越来越沉不住气的脸色，顿时脱口而出。
　　“你再给我放句屁试试。”
　　“好吧……其实是院长他……看上了你儿子……”
　　“洛洛他才十五岁。”左思舟缓缓吐出几个字，眼神已经带上了杀人的意味。
　　“不是这意思！是他看上了洛洛的天赋！”黎落赶紧解释。
　　“所以？”
　　“所以就……就……就收了。”
　　“黎落？你是真以为我不敢打你是吧！”
　　左思舟只零点几秒的时间便移到了黎落身旁，抓起了他的衣领，将人按在门框上。
　　“别别别！是强制！强制！但是玫瑰学院的学籍不影响他进入其他学院啊！你冷静点啊！我已经退隐江湖多年了！你这一拳头下来我明天就得上医院！”
　　黎落举着锅铲投降，闭着眼睛把事实说了出来。
　　等待片刻后，果不其然，一阵狂风暴雨照旧落下。
　　“我就知道玫瑰学院不靠谱！”
　　“强制入学真有你的！”
　　“还他妈入学考就进了塔尔卡星！”
　　“我看你们学院早该倒闭了！”
　　黎落艰难地格挡住左思舟的攻击，奈何他确实退隐江湖多年，挡腰不挡脸，挡脸不挡胸，几乎全身上下都吃了一通拳头之后，才得以喘口气。
　　左思舟整了整衣服，坐在了屋内仅剩的一条凳子上：“玫瑰学院应该也有一枚小型虫洞吧，马上把我儿子接回来。”
　　“这不行！入学考怎么能作弊？”
　　“呵！入学都能作弊，入学考怎么不行？现在就给你们院长打电话，否则就让你机器人给你收尸！”
　　“这真不行……”
　　“留遗书了吗？”
　　“……”
　　黎落跑到角落里给他们院长打电话去了。
　　“左家那小子过来了？哎呀，当年没收到他真是遗憾呐！好在收了他儿子也不错！不就是做个弊吗？玫瑰学院的学生哪个不会作弊，接！现在就接！”
　　院长的声音感慨而欢快，很快挂了电话。
　　黎落将院长的意思转达给左思舟，小心翼翼问了一句：“我能回去把锅铲放了吗？”
　　“锅都烧穿了还放什么锅铲，等着。”
　　黎落只好等着。
　　同时暗自思忖着院长这是怎么回事？即便是左思舟过来了，就他那个臭脾气，怎么会那么听话？
　　难道左洛星真有什么不同之处？
　　塔尔卡星。
　　三队人都打累了，十五个驾驶舱却没有一个进得了虫洞。
　　众人扫了一眼狼藉的地面，默契地停了手。
　　言倾扒开了零食袋，抓了一把肉干放进嘴里，还不忘递给左洛星：“要吗？”
　　“不了。”左洛星看了看言倾怀里所剩无几的零食，很担心他后面不够吃找自己耍赖。
　　小魔女仰天长叹：“为什么！出个星球就这么难！就不能互相让一让吗？驾驶舱都出来了！”
　　“谁愿意让。”明幽勉强找了块干净地方，屈起膝盖搭着手，叹了口气。
　　他的脸色比所有人都苍白，毕竟其他人用灵力或多或少会留那么一点，言倾用他的灵力那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能榨多干榨多干。
　　“待会儿还要接着打吗？”
　　就连从不抱怨的林泽，在经历了刚刚那三个小时后，也不由得对之后的混战犯怵。
　　“反正我不打了！我他妈就要坐驾驶舱出去！”
　　小魔女猛地站起身来，摸索着跑到言倾那里：“眼珠子还给我，接下来我自己走。”
　　言倾对这两枚眼珠子已经有了感情，闻言依依不舍地拿出来：“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你看它呆在我这里其实也很开心呢。”
　　小魔女还没有说话，她身后的神明虚像缓缓升了起来，闭着眼睛只说了一个字：“呵！”
　　简短有力。
　　言倾只好示意小魔女把头抬起来，赤红的眼珠渐渐接近小魔女的眼眶。
　　她的身后，爱与复仇之神也感受到了眼珠的温度，心里难得有些紧张。
　　这神祇靠谱吗？真的能把她眼睛完好无损安回来吗？
　　就在爱与复仇之神还在忐忑的时候，一个干脆的声音响起：“好了。”
　　嗯？什么好了？
　　小魔女睁开了眼睛，橘红色的眼珠在眼睛里灼灼燃烧着，比起之前甚至更加明亮。
　　“竟然……嵌合得更完美了……”
　　爱与复仇之神也随之睁开了眼睛，作为眼瞳的真正持有者，她能清晰感觉到，那对载着她神术的眼珠，神力的流动甚至比之前更加流畅。
　　简直不可思议！
　　这个神祇，究竟是什么神？
　　言倾安完眼珠，又哒哒跑回了零食堆里，以借食消愁为由再度干掉了两只鸡腿和三包鸡爪。
　　看着手边所剩无几的零食，言倾的目光，再度看向了那个一脸单纯的空间系神使。
　　霍尔一脸警惕地坐直了身子。
　　他绝不会给对方二次偷零食的机会！
　　……看来这个是不行了。
　　但是还有另一个！
　　他有牛肉干！
　　言倾炯炯的眼神投向了叶娑身后，那个蓝色头发的男人。
　　他记得当时叶娑的食物，就是从这个男人手上拿来的！
　　就在言倾对着男人流口水的时候，虫洞边上一动不动的几座驾驶舱，突然向言倾几人倾斜过来。
　　“怎么回事？”
　　奥格斯格和雪曼学院的人都站了起来。
　　这可是次神级神术笼罩的驾驶舱，以他们几个的神术尚且打不穿，只能用学院标志刷开，怎么会自己动起来？
　　“来得正好！”
　　小魔女认出这是玫瑰学院的驾驶舱，二话不说，直接刷开坐了进去。
　　其他几人自然是迅速阻止，然而更匪夷所思的是……
　　神术落在了保护罩上！
　　这可是之前都没有过的事情！保护罩只会保护驾驶舱，不会干扰学生之间的竞争，这一次却是连里面的学生一同保护了起来！
　　“哈哈哈哈！先走一步喽！”
　　小魔女的驾驶舱一溜烟儿消失在虫洞后。
　　眼见着小魔女成功离开，明幽几人顿时明白了什么。
　　果然，两大学院邪恶的视线一同落在了己方身上。
　　驾驶舱干扰不了，阻止他们上去还是可以的！
　　“言倾！”
　　明幽立即伸手抓住了言倾的胳膊。
　　机会都摆在眼前了，谁抓不住谁是傻子！
　　言倾也反应很快，一瞬间“天黑请闭眼”便笼罩了两个队伍，并且连触感都给他们屏蔽掉。
　　奥格斯格和雪曼学院都反应得很快，按照记忆里的位置直接向几人的位置发起了进攻。
　　但黑暗空间内，连触感都被屏蔽，几人的攻击少了许多临机应变，还是让言倾几人上了驾驶舱。
　　“终于要离开这鬼地方了。”
　　就连最为沉稳的明幽，在坐上驾驶舱后也激动了一下。
　　莱斯特等人的视线明晰起来，眼看着四人的驾驶舱消失在虫洞后，当机立断道：“不打了！这样吧，两队交替进入虫洞，我可以让你们先。”
　　叶娑也很果断：“行，就这么办！”
　　奥古斯丁的驾驶舱先行，两支队伍很快交替着也全部进入了虫洞。
　　雪原上彻底只剩下飓风。
　　雪狼们这才重新出现，然后齐声悲鸣，似在哀悼谁的离去。
　　一直往这里赶来的死尸们也停下了脚步，不过和雪狼不同的是，他们守在虫洞下，迟迟不愿离开。
　　那翘首以盼的姿态，似乎是在等待着，下一次的猎物。
　　雪曼学院。
　　叶娑身心俱疲地走出驾驶舱，想到门外很可能还有瞻仰英姿的学弟学妹，艰难打起精神挺直了腰背。
　　奥古斯丁也无声调整了姿态，他身上的伤势从外表上已经看不见痕迹，抬起眼眸向楼外看去。
　　门外声音熙攘，叶娑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有些无奈、又有些骄傲地走了出去。
　　刚到大门，声音便从外面传了进来。
　　“左学弟，你的唤神长得真好看啊！”
　　“还很可爱！吃得这么多……饿坏了吧！我宿舍里还有吃的，我给你拿！”
　　“头发看起来好好摸啊！我能摸一下吗？”
　　“不可以哦！只有洛洛可以摸～”
　　“哇哦！声音也好可爱哦！”
　　叶娑几人的脚步，蓦地僵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奥古斯丁（转身低头打电话）：喂？制造部老师吗？我怀疑我们的驾驶舱定位出了问题，我好像不是在雪曼学院？
　　——改完了，多了一些情节，大家记得重新看一下～


第27章 失火
　　训练楼的大门外，背对着叶娑几人，几个熟悉的身影被众人簇拥在中间。
　　其中，最为显眼的当属一头及腰长发、身上白底深衣被血液浸染的言倾。
　　“左学弟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报道啊？而且从考试楼里出来，难道是秘密和叶姐他们参加了考试吗？”
　　扎着马尾辫的女生见左洛星站在一旁稚嫩又规矩的样子，忍不住想多逗逗他。
　　像左洛星这样耳朵通红却还一本正经地努力向大家解释清楚的小学弟，在雪曼学院已经是稀有人才了。
　　“搭乘的星舰出事了，耽误了一点时间，所以才没有赶上报道日。至于为什么从雪曼学院的考试楼里出来，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
　　左洛星没发现眼前的人在逗他，很认真地向对方解释了自己迟到的原因，眼神下意识四处寻看。
　　奇怪……明幽和林泽呢？怎么只有他和小魔女到了这里？
　　小魔女比左洛星还无语。
　　左洛星至少还是在雪曼学院报了名的，但是她根本就没有接触过任何一座学院，不知道这驾驶舱出了什么问题，不仅把左洛星送到了雪曼学院，还把她也押过来了！
　　他们不是被玫瑰学院强制入学了吗？现在又把人送到了雪曼学院是几个意思？
　　这玫瑰学院是不是在耍他们？
　　“我靠！谁拉我小辫子！”
　　小魔女正一脸不忿呢，谁知道不知道哪个学长学姐手欠，偷偷摸摸薅了她的头发一把。
　　“小学妹也是今年来报道的新生吗？看起来年纪好小啊！满十岁了吗？”
　　小魔女矮矮的个子和郁闷的臭表情立即吸引了一些小学鸡学长学姐，眼神顿时亮起来，蹲下身子笑眯眯和她打招呼。
　　“我三年前就满十岁了！还有你这是什么语气！别拿我当小孩子哄！”
　　小魔女臭着脸扯了扯了自己脑袋上小辫子马尾辫，对这些人无语了。
　　这学院都是些什么自来熟？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和左洛星都是第一次到雪曼学院吧，这些人热情得过头了吧！
　　跟她搭话的学长一点也没被小魔女的臭脸吓到，还从兜里掏了几块巧克力出来：“出去那么久一定饿坏了吧！给，填填肚子吧。”
　　小魔女顿时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他旁边的学姐一胳膊肘撞过去：“去！食物这种入口的东西是能随便接的吗？小学妹别理他，走，学姐带你去我们学校食堂吃饭，保证健康安全。”
　　“食堂？好吃吗？”
　　提出邀请的学姐抬头一看，一个长相漂亮的长发学弟手里抱着一大堆零食，正一边咬巧味棒一边好奇地看着她，腮帮子还嚼得欢快。
　　学姐：心脏被射中了。
　　“好……好吃！当然好吃！”
　　学姐恨不得一秒钟点上六十次头，征询的目光看向身边的小学妹，大有两人一点头就把食堂整个搬空的意思。
　　“那好！我们走！”言倾拉着那位学姐和左洛星就要往食堂奔。
　　“走什么走？”
　　一个声调不高但是莫名让人下意识听从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通往言倾和左洛星所在的地方顿时分开了一条岔路。
　　“方学长……”有学生下意识出声。
　　三人朝人群中看去，这一看都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不是……玫瑰学院的方学长吗？
　　他怎么在雪曼学院？
　　方知意缓缓向几人走过来，给疑惑的几人一个温和的微笑：“兰开斯特院长让我来带你们去学生服务中心登记。”
　　“你不是玫瑰学院的学生吗？”小魔女毫无顾忌地问出了口。
　　方知意淡定看过去：“你认错人了吧，我去年就在雪曼学院入了学，一直是雪曼学院的学生。”
　　他身边的学生也笑嘻嘻道：“玫瑰学院的人又在骗人了，不要信啊。他们一做坏事就说自己是其他学院的学生，我们方学长厉害，他们不止一次借方学长的名头做坏事了。”
　　显然，众人对玫瑰学院的行事作风已有一定了解，且身份多次被人质疑。
　　左洛星和小魔女依旧一副疑惑的模样。
　　都已经以玫瑰学院学长的身份接他们入学了，这还怎么借身份？这已经是明目张胆了啊！
　　“好了，我带新来的学弟学妹去登记，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在这里聚着了。”
　　“你也太幸运了！这接待新生神使的好事怎么就落在你身上了。”
　　“就是啊！我也想带可爱弟弟和萝莉学妹登记啊！老师真是太偏爱你了！”
　　众人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与方知意说笑好一会儿才陆陆续续离开，看得出来与方知意十分熟悉，且还是关系很亲近的那种熟悉。
　　方知意和他们打完招呼才带着左洛星几人离开考试楼，一路给他们带路。
　　小魔女忍了半天，见附近人少了这才道：“玫瑰学院、还有你！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我们不是应该回到玫瑰学院吗？为什么进了雪曼学院？”
　　方知意唇角笑容未改，细长的丹凤眼温和细致，连语气也一如既往：“我建议你们在外面不要提玫瑰学院，并且在达到次神级之前，玫瑰学院也不会承认你们。”
　　“不承认还强制我们入学？！它是不是有毛病！我还不想进呢！”
　　小魔女顿时炸了。
　　她一个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结果自从坐上那座星舰，就变得处处不得已，又是进进玫瑰学院又是闯死星，现在还被送到了雪曼学院，真是气死她了！
　　“随你怎么想，玫瑰学院不会在乎。反倒是你们自己，我提醒你们一句，玫瑰学院在五大学院这里名声烂透了，能不和它扯上关系就别和它扯上关系。”
　　“谁稀罕！”
　　方知意似乎还不放心，又看向了左洛星两人。
　　左洛星连忙问道：“那明幽和林泽呢？他们没到雪曼学院，难道去了玫瑰学院？”
　　方知意摇摇头：“你来了你该来的地方，他们……自然也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
　　“那是哪里？”
　　“以后你们会知道的。”方知意不肯透露。
　　他将目光投向言倾。
　　言倾压根没在听他们说话，此时见他转过脸来，顿时问道：“谈完了？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
　　方知意眼角微微抽搐，觉得担心这位纯属多余，于是重新看向左洛星和小魔女两人：“两位小神使，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左洛星确实还有问题：“既然玫瑰学院不想承认我们，那它为什么要强制我们进玫瑰学院？而且还……还……给我们打了标记？”
　　左洛星说到后面有点尴尬。
　　他也是后面才发现，玫瑰学院驾驶舱给他们打上的印记并不是临时标记，而是一个和其他学院一样的长期校徽，来到雪曼学院后，自觉隐进了皮肤里，但左洛星能感觉到，它并没有消失。
　　“啊……这个嘛……”
　　方知意脸上的笑容突然收敛了一下，眼神下意识落在远处澄明透亮的天空，神色有一瞬间黯淡，随即转了回来。
　　“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这就是变态吧。自己不想要的东西，也不让别人得到？”
　　方知意认真猜测道。
　　正在紧张等待答案的两人头上顿时落下一头黑线。
　　“别担心啦！这印记平时也看不到，除了你自己谁也不知道，玫瑰学院也不会承认，你就当它不存在就好。反正玫瑰学院的学籍不影响你在雪曼学院学习。”
　　方知意劝告道。
　　左洛星下意识摸了摸手臂，那里的玫瑰印记时不时发着热，虽然肉眼看不到，但是有个东西在身上真的很奇怪。
　　小魔女倒是一听这东西不影响正常生活，顿时眼珠子滴溜溜转，忽然转身就跑。
　　“左洛星是雪曼学院的学生，我可不是！再见！”
　　方知意一把将人提溜起来。
　　“放开我！”
　　小魔女踢打着两条小短腿，生气地一拳往方知意脸上打去。
　　谁知方知意竟然没躲，反而硬生生受了这一拳。
　　见小魔女被这一下惊住，他才将人放下。
　　“小魔女……他们是这样叫你的吧。”
　　小魔女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我听说过你。”方知意缓缓说道，“在一些繁华的星球上。他们说你无恶不作、专以捉弄男人为乐，枉顾人命、喜怒无常，曾猎杀过数位富商，连尸体也不放过，通通被残忍分尸。”
　　小魔女听完丝毫无惧，冷笑：“怎么，你现在是要为他们出头？”
　　“不。我对你的过去没有兴趣。”方知意说。
　　小魔女狐疑地看向他。
　　“我只是想告诉你，在学院里，你能学到更系统的格斗知识、更强大的神术、更专业的追踪侦查技术，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落得一个四处逃窜的结果。”
　　方知意平淡地说。
　　小魔女猛地看向他，却只看到一双平静如镜的眸子。
　　“不……我不……”
　　小魔女牙关紧了紧，想到关于五大学院那些传闻，还是打算拒绝。
　　言倾在一旁左看看右看看，见方知意久久不愿意离开，顿时道：“喂！她才八岁诶！义务教育都没有结束吧，五大学院不是不收文盲的吗？”
　　“我再说一遍，我十三岁！并且我不是文盲！”
　　“我们别管她了，我饿了！”言倾催促道，“小孩子都这样！不喜欢上学的，你劝不动的！”
　　“谁是小孩子？”
　　“要不先去食堂吧！”言倾貌似看到了食堂的招牌。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小魔女猛地拉了一把他的袖子。
　　言倾这才低头看向她，随即看向方知意：“看，孩子都饿了！我们不能饿着小孩子吧！”
　　“我十三岁！”小魔女强调。
　　方知意看了一眼小魔女，点头：“行，先去食堂。”
　　小魔女没来得及抗议，被言倾一把捂住嘴巴，并且毫无预兆抱起：“嘘……马上吃饭了！”
　　小魔女被言倾整个按进了怀里，连脑袋都露不出来，挣扎半天完全说不出话来。
　　“好了好了，马上不饿了！”
　　言倾假模假样地拍了拍她的背，眼睛还盯着食堂流口水。
　　“我才不饿！”
　　小魔女终于露出一个脑袋，声音却不知怎么地，突然小了好几个度。
　　方知意轻轻朝这边瞥了一眼。
　　食堂很快到了。
　　雪曼学院的食堂，和雪曼学院其他建筑物一样，设计风格简洁，并没有太多花里胡哨的装饰，窗口都是服务机器人。
　　里面有一些学生在吃饭和点菜，看到方知意带人进来，大部分都过来打了个招呼，也没有耽误时间，很快就离开了。
　　方知意一边和同学交谈，一边带着几人往楼上走。
　　和一楼不一样的是，二楼的人很少，而且基本都是在安静吃饭，看到方知意也只是简单点个头，并没有特意过来。
　　几人注意到，二楼的菜色和一楼也很不一样。
　　“正如你们所看到的，一楼二楼的菜色很不一样，因为两层的设计理念也很不一样。制造部的几位老师认为美食能够激发灵感，所以学校一楼都是学校特意请回来的星际酒店大厨做出的菜品，看上去比较……丰富。”
　　方知意见几人目露疑惑，笑着解释道。
　　“二楼则是训练部老师的建议，所有菜品都是严格按照宇联卫生总局的营养指数表制定，两层食物的价格差不多，可以随意选择。”
　　言倾看了看二楼的菜，发现健康菜品也十分有卖相，又想了想刚才经过的一楼，猛地吸溜了一下口水，建议道：“一三五一楼，二四六二楼，星期天上下都逛一遍！”
　　左洛星连忙将上去就冲机器人一顿报菜名的言倾拉回来，小声提醒道：“我们没钱！”
　　言倾看向方知意：“你没钱？”
　　方知意：……
　　“这顿算学长给学弟学妹的见面礼，想吃什么就点吧。等去了登记处，你们会领到一张积分卡，平时学院内的消费基本都是积分制，到时候就要靠你们自己挣了。”
　　“以后就靠洛洛了！”言倾鼓励地拍了拍左洛星的肩膀。
　　“嗯！我一定会努力的！”左洛星慎重点头。
　　小魔女：……
　　三人分别点了自己想吃的东西，言倾面前铺开的摊子最大，看得方知意很怀疑对方是在故意坑自己积分。
　　好在方知意低估了言倾的胃，他面前那一堆他是一根萝卜丁都没有剩下，甚至还从左洛星盘子里夹了两只鸡腿，吃得那叫一个豪放。
　　吃完了饭，方知意继续带着几人去登记处。
　　临走前，方知意再度问了问小魔女：“你真的不想进学院吗？”
　　小魔女偷偷看了一眼言倾，见对方抱着零食一副吃饱喝足万物美好的模样，扭头哼道：“谁说我不进，我要让某人看看，什么叫做跳级生。”
　　方知意了然点头，带着三人进了学生服务中心。
　　负责登记信息的工作人员看了看这奇异的三人组，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这是唤神？”意指言倾。
　　“对，他是我的唤神。”左洛星紧张道，还以为学校里不允许放唤神出来。
　　工作人员没再说什么，愿意来人间受罪的神明也不止言倾一个，只不过言倾这一个看起来格外自在。
　　……甚至还在啃鱼干。
　　工作人员抽搐着嘴角，看向还没有办公桌高的小魔女：“这个……是神使？”
　　“你什么意思！我看起来不像神使吗？”小魔女顿时跳起来怒道。
　　“不……我没有这个意思。这么小的年纪就召唤出了唤神，很厉害。”工作人员淡定抬了抬眼镜，“要给你搬个椅子吗？”
　　“不用！赶紧的！”
　　工作人员于是给两人填了表，递给两人签名，同时将空中的屏幕滑动到两人面前：“抬头看一下。”
　　左洛星和小魔女都抬起了头。
　　一阵蓝光从两人头顶扫过，一路扫遍全身。
　　左洛星感觉到，手臂上的玫瑰印记微微发热，然而奇怪的是，蓝光并没有任何停顿，将两人来回扫了三遍。
　　“好了，这是你们的积分卡，可以在光脑上刷磁进入学院的官方网址，里面有学生手册和地图导航等一系列信息，可以随时阅读。”
　　工作人员从旁边的机器人手中接过两张红底的磁卡，上面用花体的联盟通用字写着两人的姓名和学号，旁边卧着艺术化处理的白色曼珠沙华花纹，其余便没有任何文字和图案，看上去还有点酷。
　　“哇！我们以后就可以随便吃吃吃了吗？”言倾拿过卡一阵端详。
　　工作人员无情打破了言倾的幻想：“不……这里面目前还是零积分，想要消费至少得上过一节课。”
　　“啊？不能充值吗？”听到上课，言倾顿时焉了。
　　“抱歉，不可以。”工作人员微笑。
　　“可是我们刚来，前面几天的生活费怎么办？”
　　左洛星记得方知意说学院所有消费都是积分制？
　　“抱歉，这就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了。”工作人员继续微笑。
　　左洛星看向方知意。
　　方知意谢过工作人员，带着几人出了学生中心，这才缓缓道：“我建议你们……直接抢。”
　　三人：？？？
　　“不是那种意思，学院禁止私斗。”方知意解释道，“我说的抢，是指挑战学院战力排行榜上的人，这是来积分最快的方式，否则的话，短时间内，只能风餐露宿了，学院的消费水平实在不低。”
　　“那不能打的学生怎么办？”左洛星下意识问道。
　　方知意微笑：“不能打来什么雪曼学院？”
　　没等左洛星开口，又接着道：“放心吧，学校也没有那么不负责，即便是战力最低的一批学生，也可以通过出任务获得积分，不过既然战力低，做的任务一般积分也不高，只能混个温饱。”
　　方知意没有详说后面一种，显然不认为他们需要做那些混温饱的任务，只嘱咐他们挑选对手的时候，也不能只看排名，否则很容易选到一些专门坑积分的“新人猎手”，扮猪吃虎专骗小白。
　　左洛星和小魔女很懵逼。
　　他们来雪曼学院才一天不到，鬼知道排行榜上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好了，你们目前需要知道的我已经说完了，接下来带你们去宿舍，对了，学院的普通宿舍是免费的，不过如果想要住得更好一点，同样需要积分。”
　　方知意说完就领着几人去了宿舍。
　　到宿舍时，天际已是微微擦黑。
　　小魔女被方知意交给了一位学姐带去了女生宿舍，而左洛星则跟着方知意进了男生宿舍。
　　“宿舍同样是刷卡进出，宿舍门虹膜解锁，四人一间，不过也不需要太过在意，我相信以你们能被玫瑰学院看上的实力，大概很快就会离开这里。”方知意说道。
　　“接下来，祝你们好运。友情提示，夜晚不要睡得太死。”
　　左洛星：……
　　这栋宿舍大概真的专为新生准备，整栋宿舍有一半都是空的，左洛星甚至没有具体的宿舍号，大概是让他随便挑一间的意思，左洛星就挑了个没人住的住了进去，登记了自己和言倾的虹膜。
　　从消毒柜拿出衣服被子之后，左洛星铺好了两张床，就没有事情干了。
　　因为行李什么的，全落在玫瑰星上了，除了光脑还戴在手上，左洛星全身上下，只剩下一套衣服。
　　言倾那儿倒是还有一点学长学姐塞过来的零食，这货除了抱小魔女的时候把零食塞给了左洛星抱着，其余一路上全程嘴巴没停过。
　　左洛星光脑上倒是还有很多钱，但是听方知意的介绍，说是学校不让外卖送进来，所有消费只能用积分。
　　这让左洛星很是苦恼。
　　他给父亲发了一个到校信息后，躺在床上有点睡不着觉。
　　言倾倒是吃完后睡得很香，枕头边上还散落着好几包牛肉干，左洛星看了好几眼，还是忍不住过去给他收了起来，放回了桌上的零食篮里。
　　就在左洛星还在努力睡过去的时候，宿舍楼外突然响起了“轰”的一声巨响！
　　炸得左洛星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言倾也被这一下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外面怎么回事？”
　　“不知道。”左洛星甚至觉得整栋楼都震了一下。
　　言倾扒开窗帘，顿时满眼兴奋：“哇！烟花！”
　　……谁大半夜放烟花啊！
　　左洛星凑过去，看到远处的宿舍楼整个被包围在火焰中。
　　“天哪！这是失火吧！”
　　左洛星连忙打开光脑，想要向学校反应这件事，刚找到学院消防办的号码，却发现对面的宿舍楼……好像没啥事……
　　雪曼学院的建筑质量……这么好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学院财务部有话说：）
　　——九千全勤就这么离我而去了……不行！全勤放弃了我，但我还没有放弃它！我要日九！！！
　　谢谢泽璇和法法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


第28章 挑战
　　不管怎么说，失火总是件大事，左洛星还是给学院消防办发了条信息。
　　紧接着，左洛星发现……
　　那栋宿舍楼，怎么那么像小魔女住的那栋啊？
　　G-5栋宿舍楼。
　　“卧槽，发生什么了？”
　　G-5宿舍楼周围的宿舍楼隔着窗户都感到了一股热意，连忙从楼上下来，就看到眼前一整面十几米高的火墙烧得正旺。
　　离火墙最近的地方，站着两女一男三个人，两个女生里有一个还是半人高的女孩，正一脸冷漠又倔强地站在两人面前。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和我女朋友打闹关你什么事！你用得着对我用神术？”
　　那男人被女人拉着，还是满脸愤怒，如果不是看面前是个八岁小女孩，只怕早就上手放神术了。
　　女人虽然拉着人，但也是皱着眉责怪地看向小女孩。
　　“我又不知道你们在谈恋爱。”小魔女不屑道，“而且你们谈恋爱干嘛拉拉扯扯的不要不要的？被误会了也怪不上我。”
　　“你……你别给我拦着！今天我不揍她我不信关！”
　　那男子挣脱开女友的手臂，五指微屈，身后顿时浮现出一个手拿长.枪的金发战神，缓缓睁开眼睛。
　　“来就来！我怕你？”
　　小魔女也不甘示弱地张开双手，身后泛着金光的六翼天使缓缓睁开眼睛，仿佛熔炎流淌的金瞳红眸宛若恶魔的眼睛。
　　周围人大致从刚才两人的对话里了解了事实，顿时有人“嘶”了一声：“这火墙是这小萝莉放的？她连十岁都没有吧……”
　　“这是要打起来吗？”有人悄悄出声，眼神兴奋，浑身弥漫着吃瓜人的芬芳。
　　“打什么打？”
　　突然，耀眼火墙的上空，陡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抬手间便熄灭了整面火墙，还没有落地，还在半空中就一把掐灭了两个人的唤神虚像。
　　“今天的执法队来得真快……”地上有人悻悻出声，还以为至少能看到两人用几个神术。
　　“你忘了，卓师兄就住这附近。”另一个人小声提醒道，已经从那熟悉的神术中知道了来人是谁。
　　“小学妹，你真让我惊喜。”来人一脸头疼道。
　　落地的人正是卓绯红，下午试图递给小魔女巧克力的学长，没想到大半夜地还得给学妹收拾烂摊子。
　　“你谁啊！”小魔女毫不领情。
　　卓绯红无语地看了臭着脸的小学妹一眼，眼神落在另外两个看起来能正常沟通的人身上：“怎么回事？”
　　“她！没事朝我用神术！”那关姓男子丝毫没有关爱学妹的意思。
　　小魔女冷漠抱臂，根本没在怕的。
　　卓绯红挑了挑眉，看向女生：“是这样？”
　　女生也尴尬，她是带小魔女进宿舍楼的学姐，结果男朋友刚出完任务就想过来找她，她不过撒娇闹闹别扭，谁知刚好被不知为何没睡觉的小魔女看见，一把火就烧了过来。
　　“她误会了，以为我男朋友对我不轨。”
　　女生还是实话实说，但心里却觉得对方反应过于大了，心里对小魔女有了一丝不喜。
　　卓绯红弯腰看向小魔女：“打扰人家小情侣约会？小学妹？”
　　小魔女看都不看他一眼。
　　“卡拿出来。”卓绯红伸手。
　　“什么卡？”小魔女警惕地看着他。
　　“还能是什么卡？学院积分卡。”卓绯红挑眉，“你放了这么大一把火，就算我来得及时没私斗起来，破坏公物的人是你跑不了吧。”
　　“我破坏什么公物了？这楼好好的！”小魔女看了一眼毫发无损的建筑物。
　　“小学妹，你是在跟我耍赖皮吗？”卓绯红弯腰弯累了，索性坐在一旁的花坛上，一条腿慵懒伸着，“按说作为学长，我也不是不可以替学妹付掉这个费用，但是小学妹，你对学长的态度让学长很伤心。”
　　一张红底银字的积分卡蓦地扔在卓绯红身上。
　　卓绯红抬头，小魔女一脸不耐烦：“搞快点。”
　　卓绯红气笑了，拿起卡道：“行！小学妹有骨气！”
　　他打开光脑点了几下，将磁卡在手腕上刷了一下，“叮”地一下之后，还给了小魔女。
　　等小魔女把卡收起来，卓绯红杵着下巴道：“小学妹，上学第一天，积分负一千，很厉害哦！”
　　“要你管！”小魔女不屑看他一眼，径直走进宿舍楼。
　　卓绯红看着那冷酷的背影，突然笑出声，懒懒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时，身后小心翼翼传出一个声音。
　　“卓……卓哥，你不是吧……”围观许久的一个卓绯红同年级学员小声道，“这个还未成年……”
　　雪曼星的律法规定的成年是十八岁，不过一般人十六岁便算是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需要承担法律责任。而鉴于神使的特殊性，宇联关于神使有单独一套法律体系，其中最显著的一条是十六岁便算作成年。
　　但眼前这个女孩……怎么看都不足十岁……
　　卓哥不是要犯罪吧……
　　“想什么呢！我只是逗逗小学妹而已。”
　　卓绯红一脸无语地挥挥手，懒得和对方多说，抬脚往自己住处走去。
　　那学员松了口气。
　　要知道，卓绯红入学三年，女朋友换了十几个，虽然都是肤白貌美大长腿，但难保对方不是想临时换换口味……
　　B-3宿舍楼。
　　左洛星本来准备过去一下，不过刚打完电话，那火便陡然熄灭，让左洛星不由得佩服学院消防办的办事效率。
　　半夜都这么积极。
　　言倾本来连鞋子都穿好了，谁知道那火熄得这么快，顿时不感兴趣躺回去，搭上被子瞬间入睡。
　　左洛星帮他把乱踢的鞋子收拾好，大概是惊了这一下，心里纷杂情绪倒是消散一空，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左洛星带着言倾准备去学校周围转转，顺便了解一下排行榜上的人，看看能不能找个人挑战，至少得把晚餐挣出来吧……
　　言倾倒是无所谓，他本来就不需要吃东西，并且昨天的零食他还有几包……嘿嘿……
　　两人刚走到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脸生人勿近地站在男生宿舍楼下。
　　来来往往的学生都不由得朝她投来奇怪的目光，甚至还有几个学长试图上前逗弄，不过都被对方不理不睬的态度劝退了。
　　左洛星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小魔女，想了想还是过去打了个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小魔女冷着脸道：“我积分卡目前倒欠一千积分。”
　　左洛星顿时想起昨天那团火，惊讶道：“那火真是你放的？”
　　小魔女没说话。
　　言倾在一旁一边咬着小熊饼干一边含糊问道：“所以呢？”
　　小魔女脸更冷了，看向言倾：“我饿了。”
　　言倾顿时捏紧了衣服上宽松的袖子，一脸警惕道：“你饿了关我们什么事？”
　　“言倾大人……”左洛星为难地看了言倾一眼。
　　毕竟还是个小女孩，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左洛星想到自己昨天也被塞了点零食，想给对方一点。
　　“不行！你给了我就是我的！”言倾护食心理非常严重。
　　“我不白拿！你们今天是不是要去挑战战力榜上的人？我也去，赢了的积分算你们的！”小魔女目光清冽道。
　　“言倾大人……有了积分或许可以买点食材，我看了一下，宿舍可以做饭，你不是想吃炸鸡吗？”左洛星试着和他商量。
　　言倾捏袖袋的手稍稍松了一点，想了想袋子里的零食和左洛星亲手做的炸鸡，顿时吸溜了一下口水：“那说好了，积分要拿来做炸鸡。”
　　“我保证。”左洛星连忙拉开神明大人的袖口。
　　因为这种衣服搭现代化的背包不太好看，言倾又不让他拿零食，左洛星琢磨了一下，用宿舍的一点材料缝了一个简易的袖袋在宽松的袖子里。
　　“这个补充体力比较快。”左洛星递给对方一条营养棒。
　　小魔女接过营养棒，手指摩挲着营养棒包装袋上的锯口，抿了抿唇，小声说了句“谢谢”。
　　左洛星竟然一时愣住了。
　　他还从来没从小魔女的口中听到这个词语。
　　“还吃！走不走啦！”
　　小魔女没有看左洛星，凶巴巴地吼了言倾一句，推着人往前面走。
　　言倾咬着饼干，含糊道：“你资道往哪儿舟吗？吾们要跟着洛洛！”
　　“你家洛洛不会丢的！”小魔女一脸不耐烦。
　　左洛星连忙跟上，一边打开光脑查看地图信息，一边眼神不住往小魔女和言倾身上瞟去。
　　说起来……
　　小魔女从来没有和他们之中谁主动接触过，偶尔不小心被对方碰到还会烦躁避开。
　　但是对言倾，小魔女似乎从无顾忌。
　　言倾几次三番对小魔女又抓又抱，小魔女虽然嘴上不耐烦，但是对于言倾的触碰，从没有露出那种嫌恶的神色。
　　是因为……言倾大人是神明的原因吗？
　　三人来到了学院训练楼、也是训练场附近。
　　这里是学生出任务和训练体术等的地方，训练楼里不同楼层放置有各种专业器械，楼旁边是大片空地，分为四个区域。
　　体术区、神术区、混合区以及训练区域。
　　体术区内有很多学长学姐在互相对打练习，有空手搏斗的，也有冷热.兵.器交替的，甚至还有抬着重型枪.炮对轰的，稍有不慎背后冷不丁出来一炮完全有可能，可以说是群魔乱舞。
　　神术区外笼罩有次神级屏障，透过透明光幕可以看到不同神术效果如花火绚丽绽放，也有以队单位相互练习的，同样需要防备来自不相干队伍的神术扫.射。
　　混合区更不用说，一个乱字不足以形容，必须再加个“惨”，各种武器神术的光火几乎让人看不清情况。
　　训练区要好上不少，起码秩序井然，但也好不到哪儿去，幸而周围有神术笼罩，不然这些准头惨不忍睹的武器和神术不知会让多少人遭殃。
　　左洛星刚走近这里，先是被占地数千亩的超大训练场镇住，紧接着又被屏障内那些杀伤力巨大的神术震惊到，毫不夸张地说，看到这些神术，才知道他之前在风暴星上那些都算小儿科了。
　　小魔女也惊呆了，严格来说，一直以来，她接触更多的是普通人，所以她的火焰神术对这些人来说就像是天灾一样无可匹敌，但是在这训练场上，她见到了不下五个人的神术威力与她不相上下，十余个威力比她还大得多。
　　难怪昨天那个男人能够信手掐灭她身后的神明虚像。
　　这些人都是什么怪物？
　　“看呆了？”
　　卓绯红不知什么靠在训练楼旁的一棵大树上，手中把玩着一片枯黄的叶子。
　　小魔女这一次没有再无视他，而是认真地询问：“这就是雪曼学院的实力吗？”
　　卓绯红摇摇头：“这才是神术应有的威力。”
　　神术——神明的术法，那可是能够改天换地的无上伟力，即便受限于神使的实力，也不是几片连一颗星球都无法覆盖的小火苗就能概括。
　　严格来说，这些神术——甚至连神明亿万分之一的实力都没有发挥出来。
　　传说里说神甘愿成为唤神来到人间，是一种刑罚，说得倒也没错。
　　即便是次神级的神使，对于神明来说，恐怕也只是一个连手指大小的力量都装不下的弱小躯壳吧。
　　卓绯红摇了摇脑袋，驱散了脑海中这些虚无缥缈的想法，重新看向眼前似乎因为目睹神术威力而垂头丧气的小学妹：“喂，小学妹，这就丧失信心了？”
　　没想到小魔女抬头，眼神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战意盎然：“我早晚，会打败你！”
　　卓绯红被那双灼灼燃烧的眸子吸引住，仿佛看到一朵绽放于烈火之上的染血玫瑰，竟一时失神。
　　“我看到许清风了。”左洛星忽然道。
　　在训练区的边缘位置，对方被一个黄色短辫的少年按住，双方似乎起了冲突，那个黄色短辫拳头都握紧了。
　　“就是战力榜上排行最末的许清风？”小魔女骤然转头，立即大步向训练区走去。
　　卓绯红看到那个被压着揍的人却是眉头微皱。
　　他认识那个人……常年排行榜末，无论谁来挑战都打不过，但奇怪的是隔一段时间再看，对方不知何时又爬上了榜末，看上去像是“新人猎手”，但哪个猎手会任由自己掉下战力榜呢？
　　左洛星连忙跟上去：“要不再看看吧，我们还不清楚他的实力。”
　　“常年倒数第一有什么好看的！”小魔女不管不顾地往前走。
　　她的身上还有一千的负积分，战力榜从上到下，挑战积分越来越少，但即便是榜末的季青风，赢一次也有五百积分，虽然得交给左洛星，但不拿白不拿。
　　她根本没想过输的情况。
　　左洛星带着言倾跟了过去，卓绯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也跟了过去。
　　训练区边缘。
　　许清风被压得半倒在地，神情却是高傲不屑，下巴微昂：“想报仇？再练个三五年吧，毕业了或许有点希望。”
　　“许清风，你怎么不装了？”
　　黄色短辫虽然把人压住，但实际上并不知道该不该动手，上次的风刃让他印象深刻，对方的灵力绝不亚于城五百！
　　“你管老子装不装？”
　　许清风自从遇上左思舟，那是一点装乖扮巧的意思都没有了，恢复本性后是个比黄色短辫还要刺头的自大狂，顶着一张娃娃脸是什么脏字都往外吐。
　　“许清风，你别太嚣张，雪曼学院多的是能治你的人。”
　　黄色短辫也不敢太上头，真打了对方谁知道会发生什么，这可是个能在雪曼学院装上一年乖乖仔的狠人，万一对方不怕执法队直接神术攻击，失了面子事小，哪里缺了残了事大啊！
　　“那你让他来找我！”许清风满不在乎道。
　　“许清风是吧！我要挑战你！”
　　掷地有声的稚嫩.女声在两人头顶想起，黄色短辫和许清风同时抬头，只见一个双马尾、背带裤的八岁小女孩居高临下地指着许清风，堂而皇之下了战书。
　　这一下可把训练区其他人惊到了，一个八岁小萝莉，看起来似乎还没有到召唤唤神的年纪，竟然对着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战力榜上的学长下战书，看模样还挺自信。
　　“这就是你说的能治我的人？”许清风嘲笑道。
　　“放屁！你谁啊？”
　　黄色短辫借机松了许清风的衣领，他正愁这压得心里直发慌，连忙转移话题，看向小魔女。
　　“你祖宗！”
　　小魔女也不多话，上手就打算放出一道神术，却被急忙赶来的左洛星压住。
　　“你忘了你才扣一千积分？去挑战区打。”左洛星小声提醒道。
　　挑战区不在训练场上，而是在考试楼外的穹顶广场上，那里有一个专门的观战台，能容纳同时同地十场挑战。
　　许清风本来也想直接出手，根本不在乎执法队和私斗那点积分，没想到对方被人及时拉住。
　　许清风起身抬头，这才看到，拉住小女孩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等了数日一直没来报道的左公爵家小儿子——左洛星！
　　“左洛星！”许清风眼前一亮，完全无视了一旁的小魔女，“我要挑战你！”
　　三人站在训练区边缘的合金地板上，日光从天而泻，落在小魔女和许清风坚定且激昂的脸上，照出瞳孔中一片燃烧般的斗志，左洛星站在两人中间，一脸茫然无知的模样。
　　呦呵！竟然还有另一场好戏？
　　围观学员们顿时兴奋起来，左看看半人高的双马尾萝莉，右看看一脸为难的天倾大陆名人左洛星，就差欢呼“打起来”了。
　　“你先接受我的挑战！”小魔女怒道。
　　“不行，我要挑战左洛星！”许清风分毫不让。
　　言倾站在一旁，一边往嘴里送薯片一边装模作样地苦恼：“三角恋……好复杂哦！”
　　小魔女、左洛星、许清风同时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言倾连忙往嘴里狂塞零食，表示自己不说话了。
　　卓绯红站出来慢悠悠道：“鉴于挑战规则，许清风作为战力榜上的人，拥有优先选择权，他可以选择先完成与左洛星之间的挑战，再接受小魔女的挑战。”
　　战力榜上的人不可以拒绝下位之人的挑战，所以许清风必须接受小魔女挑战，不过他是战力榜上的人，可以选择先和左洛星战斗，再处理小魔女的问题。
　　小魔女愤愤不平地收回手，看向左洛星：“人家都对你提出挑战了，你不会不接受吧！”
　　小魔女虽然是对左洛星说的，但眼神却时不时瞟向一旁的言倾。
　　发现对方全程神游天外，一副完全没在听的样子，小魔女顿时暗骂，吃死你算了！挑战输了倒扣五百积分看你还哪来的吃的！
　　左洛星看了看小魔女，又看了看言倾，心想答应给言倾做的炸鸡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兑现，无论是为了买炸鸡食材，还是为了赚到给言倾大人买衣服的积分，他都要接受这次挑战！
　　“好，我接受你的挑战。”左洛星战意凛然。
　　三人走向了考试楼外的穹顶广场。
　　训练区周围知道情况的人也纷纷跟了过去，想要看看新来的左公爵小儿子和这个常年榜末疑似新人猎手的学员之间的战斗。
　　穹顶广场占地巨大，外围设置了观战席位，共有十个大型挑战台，可供十场挑战同时进行，此时，场上已有三场挑战正在进行中。
　　许清风随便挑了一个跳上去，看向左洛星。
　　左洛星也挑了一个，不过与许清风不同，他是一步一步踏着台阶稳稳走上去的，看得许清风青筋乱跳。
　　而让许清风更加暴躁的是，他身边那个自始至终一直抱着零食在啃的长发男人，竟然也跟着他上来了！
　　“你什么意思？”许清风以为左洛星耍他。
　　左洛星尴尬解释：“这是我的唤神。”
　　“唤神？！”许清风一脸难以置信。
　　当然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周围一圈的围观群众，他们都没有想到，这个一路上只会吃吃吃的长头发家伙竟然是左洛星的唤神。
　　这唤神……靠谱吗？
　　就连卓绯红都没有猜到言倾是一位神明，他还以为是和左洛星一起迟了报道的新生！
　　不管怎么样，挑战马上就要开始，卓绯红作为学长，非常自觉地充当了这场挑战赛的赛前解说员。
　　将两人的姓名学龄公开后，又将两人的磁卡在挑战台中央的光脑上刷过，很快，一道次神级神术便从穹顶特意留出的孔洞倾泻下来，罩在了挑战台上。
　　临开始前，左洛星想了想，凑到言倾身边道：“言倾大人，可以只用‘天黑请闭眼’这个神术吗？”
　　左洛星一直知道自己的神明大人和别人不一样，不仅能够在人间自由活动、不用他控制就能自行吸取灵力施展神术、甚至还能复制他人的神术。
　　他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但总归太显眼了，他很喜欢他的神明大人，不想其他人因为神明大人的不同寻常而抱以异样眼光。
　　言倾乖巧地点点头。
　　“好了吗？”许清风见他俩嘀嘀咕咕，不耐烦道。
　　“好了。”左洛星认真点头。
　　“好了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许清风刚从腰间拿出粒子.枪，还没来得及出手，就感觉视野一片黑暗，整个人仿佛迷失在漆黑宇宙中。
　　“神术——风吹过的痕迹。”
　　许清风迅速施展神术，并且将范围拉到了最大，整个挑战台简直无处不是风刃！
　　而就在许清风警惕之时，一个绵凉的声音在他耳边突兀响起：“洛洛让我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是什么鬼？他不需要！
　　就在许清风刚这样想的时候，一记鞭腿从他侧下方横扫过来，直掼腰腹！
　　将他从挑战台上狠狠抛开！
　　“咳……”
　　许清风猛地呛出一声闷咳，瞳孔中闪过一丝痛苦，随即很快转为坚定和警惕，迅速用风痕接住了自己！
　　正在躲避风刃的左洛星看着只一个蹬地旋腰的借力，便将看上去不下一百二十斤的许清风狠狠鞭出十米开外的言倾大人，目瞪口呆！
　　他刚刚……是不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言倾大人除了神术强大之外，格斗术原来也这么强？
　　那他当初还以跑不动为由，让林泽带着他跑？他竟然天真地信了对方除了神术之外格斗方面一窍不通？
　　见许清风竟然中途接住了自己没有摔出挑战台，言倾水雾迷蒙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几个跃步，侧身背对着许清风，拉住他手臂。
　　然后在许清风惊恐的视线里，用出了一记完美的背摔！
　　黑暗散去，穹顶天光倾斜而下，照在一蹲一倒的两人身上。
　　长发的神明眸子水润澄明，明明还凶狠地按着对方的手臂，看上去却像是迷茫得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一样，无辜而美丽。
　　“什……什么情况。”
　　看的人也疑惑了，难道这位唤神实际上只是不小心压住了挑战者的手臂？
　　许清风眼神一狠，还待再动，却被卓绯红按住，扬起下巴指了指挑战台边缘：“看看，同学，你过线了。”
　　许清风一看，自己的一丝衣角擦过挑战台边缘，出了挑战台范围。
　　“芜湖！我赢了！”
　　言倾愉快地站起身来，几步跑到呆滞的左洛星面前，欢呼道：“炸鸡！先买炸鸡！”
　　左洛星久无反应。
　　“洛洛？你傻了？”言倾用力在他面前挥了挥手，表情疑惑。
　　“是……我傻了。”左洛星呆呆点头。
　　仔细回想了一下，左洛星发现，在风暴星上的时候，言倾其实是有用过体术的。
　　但是由于大多数时候，他们不是在逃命就是在逃命的路上，且除了第一次追击小魔女之外，后面几次林泽和明幽都非常自觉，一旦需要逃命，保准一人一个，谁也不落。
　　因此左洛星三人根本没留意言倾偶尔显露出的格斗能力，不说别的，每次抓小魔女挡刀的时候，言倾就一抓一个准。
　　“言倾大人……”左洛星神情复杂。
　　原来在风暴上，真的只有他一个废物！而且是各个方面的！
　　“给，积分卡。”卓绯红目光复杂地将磁卡递给左洛星，同时看了一眼缠着人买炸鸡的言倾，有种割裂的感觉。
　　“炸鸡炸鸡！”言倾生怕他忘了。
　　“回去就做。”左洛星郑重承诺道。
　　小魔女早就在各种精准的挡刀中察觉到言倾的体术能力，因此一点疑惑也没有，见许清风比完，立即道：“喂！你还能行吗？”
　　许清风从刚才接过磁卡就一直没说话，此刻抬头看了一眼言倾，又低下去，不耐道：“现在战力榜末是左洛星，我不在战力榜上，不接受你的挑战。你可以找左洛星打。”
　　小魔女一时愣住，呆呆看向左洛星。
　　言倾听到声音，扭头朝这边疑惑地看过来：“你要和洛洛打？”
　　小魔女想到刚才挑战台上的一片漆黑，心想和左洛星打不就是和你打吗？顿时三连摇头：“不用、不必、不打！”
　　许清风在一旁嘲笑：“胆小鬼。”
　　小魔女顿时扭头，不甘示弱：“一分钟！”
　　刚才左洛星和许清风的对战，全程只用了不到一分钟，观战人甚至没看清许清风的唤神。
　　许清风顿时脸一黑，冷哼一声从出口离开了。
　　左洛星看了看学院网站上的生活用品的价格，发现学院内消费水准确实很高，这五百积分买完日常用品大概只够用四天，更别提给言倾大人买衣服了。
　　正在苦恼之时，观战台上突然有人跳下来：“我要挑战你！”
　　大约是刚才的战斗结束得太快，被人以为是排行最末的许清风实力不济，所以很快有人提出了二次挑战。
　　左洛星如今作为战力榜上的人，必须接下对方的挑战，但允许调整状态后进行。
　　言倾却是兴致勃勃：“好啊好啊！我想买好多吃的！”
　　他刚刚也跟着看了学院官网上挂着的东西，发现确实是太贵了，五百积分一下子没了，这下有人来挑战，顿时激动起来。
　　左洛星看了眼根本没影响的言倾，感受了一下.体内的灵力，迟疑着点头答应。
　　于是挑战台二次开启。
　　而这一次，这位仁兄甚至没能撑过十秒钟，两眼一黑就被言倾踹出了挑战台，连召唤唤神都没来得及。
　　观战台上有人不信邪，接二连三来了五个人挑战，结果没一个撑过十秒，顿时大感丢脸，纷纷离开。
　　直到这时，其他人才警惕起来。
　　这人的唤神……是不是有点离谱过头了？
　　卓绯红在一旁看了半晌，突然在又一场挑战结束后走到了左洛星面前。
　　“左洛星，你准备一辈子依靠唤神作战吗？”
　　左洛星其实也有这个感觉，自己似乎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有如水的积分到账，这让左洛星很没有安全感，甚至感觉自己没什么用，对神明大人没有侍奉到位。
　　他迷茫地摇摇头：“我……没有。”
　　“那你就上场，参与进去！”卓绯红道。
　　言倾看了一眼目露迟疑的左洛星，凑过去小声道：“洛洛想打吗？神力可以借给洛洛哦！”
　　他打了十来场，对这些小菜鸡已经厌倦了，怪不得需要在训练区练来练去，是真的很菜啊！
　　他……懒得打了_(:з)∠)_
　　左洛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可以吗？”
　　“可以哦！”
　　言倾能够随时随地取用左洛星的灵力，自然也可以将神力借给左洛星，让他在自己不附身的情况下使用神术。
　　左洛星担心的就是言倾不愿意进契约空间，也不愿意附他的身，不知道该怎么施展神术。
　　现在听到言倾这样说，顿时斗志昂扬起来：“好，言倾大人你不要上场，我自己来就可以！”
　　“洛洛加油！洛洛最棒了！”言倾顿时呱呱鼓掌，给他握拳打气。
　　观战的人似乎察觉到这一次对方的唤神不上场，而是由神使本人对战，顿时又有了可以赢的错觉，于是纷纷发起挑战。
　　左洛星自信满满地上了挑战台，学着言倾刚才的模样，第一次亲自施展出了神术。
　　“神术——天黑、请闭眼。”
　　黑暗中，挑战者的面容清晰可见，正惊恐而慌张地召唤唤神，身后逐渐浮现一个金发甲衣的神明虚像。
　　左洛星淡淡朝他看去。
　　淡金色的瞳孔里反映出耀眼的神明虚影，如碎金洒落湖面，美不胜收。
　　金发甲衣的神明缓缓抬头，正看进了那双璀璨的瞳孔中。
　　明明是那样美丽，不知为何，神明的心中陡然出现了一丝彻骨寒意。
　　一点墨迹突然在碎金的湖面上晕开。
　　“不……快跑——”
　　金发甲衣的神明一直注视着那双瞳孔，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直到这一刻，那只有针点大小的墨迹，瞬间染黑了整个瞳孔！
　　这是……
　　那金发神明神色惊恐，慌张遁入了契约空间之中，甚至强行操纵着神使离开此地。
　　然而，他慢了一步。
　　金发甲衣在瞳孔中的倒影被墨迹瞬间浸染不见。
　　黑暗空间蓦地消散了。
　　言倾疑惑地抬头，感觉是洛洛操纵不当，大约是第一次使用稳不住灵力。
　　然后，他便看到，一个金发的人影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追上了前面红色战斗服身影，手掌从对方胸膛穿过，带起鲜血四溅——
　　作者有话要说：
　　用极大的自制力克制了作话剧透，大家随便猜吧，猜对了也不告诉你（。）


第29章 歌谣
　　言倾瞳孔紧缩！
　　“洛洛——”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左洛星的理智，他缓缓眨了眨眼睛，瞳孔重新变成斑驳的浅金色，接着，僵硬低下头——
　　他的手掌，穿过了一个人的胸膛，牢牢攥住了一颗跳动的心脏。
　　红色的鲜血流经他的手腕，小溪一样流淌，滴滴答答染红了脚下的挑战台。
　　“我……我杀人了……”
　　左洛星声音颤抖。
　　卓绯红震惊的神色微敛，反应迅速地跳上挑战台——
　　然后，眼底闪过一丝惊愕。
　　他真的站上去了！
　　在没有决出胜负之前，挑战台的次神级屏障不会开启，但现在，系统还没有宣布胜负，屏障已然不见！
　　这是胜负已分？
　　又或是……
　　屏障都被损坏？！
　　卓绯红抛下脑中纷杂思绪，语气尽量平稳道：“别松手，别动，他还有救！”
　　神使的灵力有一定的治疗作用，且在唤神存在之时，除非身首分离，否则捏碎心脏都还有一救之力。
　　卓绯红迅速用光脑拨通了通讯，通知学院医疗队过来救人，同时联系了社联部学生和执法队人员，让所有人警惕今日的挑战台消息泄露可能引起的骚乱。
　　在次神级神术的笼罩下，竟然有学生在挑战台上出现生命危险，无论是对学院各部长还是学生来说，都不是件小事。
　　卓绯红安排好了所有事宜之后，手指却没有立即从手腕光脑上放下。
　　那女人，今天……也来了雪曼学院。
　　卓绯红抬起头，看了看台上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小学弟和他手上呼吸微弱的学员，眸中闪过一丝叹息，闭了闭眼，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来挑战区一趟，帮个忙。”
　　部长办公室。
　　办公桌前的会议沙发上坐着两个人，茶几上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红茶，其中一杯被一只白皙纤长的手轻轻抬起。
　　“梁部长，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绯红的队伍现在只缺一个辅助神使。我也不为难您，只是在任务的安排上，让绯红多一个助力而已。”
　　身穿黑色及膝长袍的金发女子端坐在沙发上，神情安静，坐姿标准到有些死板，无论是端茶还是谈话，整个人都显得寡淡无味。
　　不过即便如此，这人被那死板黑色长袍包裹的身材却格外引人注目，胸.部呼之欲出，两条长腿并拢微斜，长度惊人。
　　训练部部长露出为难神色：“虽然我是学校老师，但是学生的感情生活，我也干涉不了啊……”
　　金发女子微微抿了一口茶，神情任何没有变化：“无论如何，部长总要安排一个辅助神使进绯红的队伍，既然如此，部长又何必舍近求远。”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你明显……”企图不良啊！
　　“部长是不相信我的专业素养吗？相信部长已经看过我的成绩报告，若水学院的辅战排行榜上，在谢琢玉来之前，我一直是第一，这样也不能让部长放心吗？”
　　金发女子放下红茶，茶杯在瓷托上落下一道清脆响声，碧绿眸子静静看向训练部部长。
　　梁部长拿茶杯的手指一紧，口中微微发苦。
　　我哪是不放心你的专业素养……我那是不相信你的人品！
　　兰开斯特的学生祸害了一个杀戮之子，他到现在都引以为戒，又怎么能让眼前这女人祸害他手下又一员大将！
　　“如果部长愿意多为自己的学生考虑一下，我想我也会愿意每个月来贵院一天，加深一下两院感情。”金发女子语气平淡道。
　　训练部长手一抖，下意识高声道：“当真？”
　　金发女子神情淡淡。
　　“这个……这个……这绯红也真是的，都入学三年了还不知道考虑一下个人感情，这事儿我确实得说说他，而且队伍多一个治疗神使有什么不好的？就他那暴力拆迁队，哪次不是弄得伤痕累累地回来？早就该配一个辅助神使了！我看贝拉神使就很好！这小子！回头我教训他！当然……我也不是为了别的，主要是这两院感情，确实需要加深一下你说是吧……”
　　训练部部长顿时身子都坐直了，红茶也不品了，身子直往金发女子的方向挤，沙发都被他带得移动了一下，年近五十的脸上满是对学生不重视个人感情的心痛。
　　阿拉贝拉身子依旧坐得端端正正一动未动，闻言重新端起红茶叶：“部长的苦心绯红会明白的。”
　　“当然！这可都是为那小子考虑！就是……贝拉神使，这个每月一天，你觉得定在哪一天比较好？”训练部部长搓搓手掌，暗示道。
　　到手的肥肉，可千万不能飞了！
　　天知道训练部每年支出的治疗费用有多离谱！若水学院上上下下，从老师到学生，出场费那叫一个贵！偏偏这群学生还不知道理解部长的为难之处，打起架来那叫一个毫不手软！一天天的尽受伤！训练部那点可怜的经费，全付给若水学院了！
　　现在有个若水学院的，看上了他们训练部的学生，愿意每个月来学院治疗一天，训练部部长哪里能放过？
　　训练部学生自己欠下的债，就该训练部学生自己来还嘛！
　　训练部给出的任务中，就数卓绯红等人的队伍受伤最多，就让他们拿自己队长抵债，公平公正！
　　阿拉贝拉刚准备说话，手腕上光脑便闪烁起来，其上备注的“绯红”二字格外显眼。
　　阿拉贝拉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面上不动声色，按下通话键。
　　“来挑战区一趟，帮我个忙。”
　　阿拉贝拉神色一凛，迅速站起身：“你受伤了？”
　　卓绯红是战力榜上前十的人，又是执法队的一员，经常被人挑战，她是知道的。
　　“不是我，是我一个小学弟，我怕只有医疗队过来不够，许老师他们都不在学院。”
　　学院刚开学不久，正是宽松的时候，几位治疗系老师便趁机去了若水学院进修，剩下两位肯定要坐镇校医院的，不会轻易随队过来。
　　虽然相信医疗队的判断，但卓绯红担心小学弟紧张，万一出什么问题两个人的一生都毁了。
　　既然阿拉贝拉在这里，他也认识，没道理闷声不吭。
　　“好，我马上过来。”阿拉贝拉迅速道。
　　说完，她看向训练部部长：“时间你们定就可以，我都可以。不过部长也不要忘了，‘照顾’一下绯红的队伍。”
　　“一定一定！”训练部部长笑开了花儿，热情地送走了阿拉贝拉。
　　抵达挑战区的时候，医疗队的人已经先到了，正试图让左洛星跟车去一趟校医院，这情况没有设备不好处理。
　　“就在这里吧，我是辅助系神使，可以维系他的生命，从这里移到校医院时间太长了，意外也多。你们准备好这只手拿出来后的后续事宜。”
　　阿拉贝拉看到情况后，立即召唤了唤神，向医疗队的人迅速说道。
　　医疗队的人也觉得这一路太长了，有了辅助系神使的帮助，确实难度会减轻很多。
　　并且……
　　几位医疗队的队员看到这位神使极为火辣的身材，即便是女孩也不由得微微红了脸。
　　这样的身材和寡淡的神情，看来是若水学院常年占据榜一的治疗系神使阿拉贝拉无疑。
　　竟然这么及时来了挑战区，如果不是接到通讯他们可不信。
　　看来，若水学院的辅战榜一，喜欢他们执法队的花花公子卓绯红的传闻，是真的。
　　医疗队迅速开始准备。
　　挑战台上。
　　“洛洛别怕。”
　　言倾已经上台，站在左洛星身边，出声安抚。
　　同时目光不由得落在那只深深插入对方胸膛的手臂上。
　　以言倾的经验，这只手掌选择的位置简直妙至毫巅，深一分则穿胸而过，浅一分则无法完整抓住对方心脏。
　　极为果断的一次出手。
　　完全不像是洛洛的作风。
　　“我……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出手……”
　　左洛星声音略带哭腔，同时还有一种隐藏至深的惧怕。
　　在刚刚那一瞬，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种莫名的情绪掌控，在看到那个金发神明的一瞬间，前所未有的杀戮欲望充斥着他的脑海，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伸了出去。
　　他隐隐察觉到，自己想杀的不是这个人，而是……他身后的金发神明。
　　或者说，他想杀的……是神明。
　　左洛星发现自己这个想法，简直满心恐惧，他无法想象，自己竟然会有这种可怕的念头。
　　而更让左洛星害怕的是，如果他控制不住自己，将来有一天，是不是也会像今天一样，将手伸向言倾大人的胸膛？
　　不……不……不！
　　“洛洛！”
　　言倾连忙稳住他不知为何突然颤抖起来的手，同时伸出手抱住了他似乎吓坏了的小神使。
　　“洛洛，你怎么了？”
　　言倾微微低头，不解问道。
　　绵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就像言倾大人这个人一样。
　　明明对炸鸡以外的事情一点也不关心、甚至是明显的不耐烦，却对他什么都不会的神使格外宽容，总是软软地喊着“洛洛”、“洛洛”，仿佛对他分外依赖。
　　但左洛星知道，离了“洛洛”，天性肆意率性、神力强大的神明大人也能过得很好。
　　“言倾大人……”
　　左洛星抬眸，看到自己隐隐颤抖的手被言倾紧紧抓住，仿佛有他在，他什么都不用做，就已经很好，又或者，无论做什么，都很好。
　　“洛洛……你哭了……”
　　言倾的声音不自觉压低，语气格外惊讶。
　　卓绯红站在击穿胸膛的挑战者身后，支撑住对方因为失血和极度的惊恐而微微失力的身体，同时也一直注意着对面的情况。
　　除了最开始的惊愕之外，小学弟的心理素质还算过硬，一直维持着手臂伸直的状态没有乱动，即便有些脱力也一直在坚持。
　　但是在刚刚莫名的颤抖之后，这位小学弟似乎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如果不是他的神使将他的手臂稳稳抓住，只怕连举起来都艰难。
　　这下更是直接眼眶通红，眼泪大滴大滴掉落下来，鼻头都红了，偏偏手臂还尽职尽责地僵直不动，真是怎么看怎么可怜。
　　吓得他扶着的这位小学员都清醒了，生怕左洛星把他伤口哭裂了，呼吸紧绷地盯着对方。
　　阿拉贝拉刚准备施展神术，就看到这位金发金眸的小学弟吓得哭起了鼻子，本来觉得对方出手太重的轻微不喜顿时消散不少，反倒出声安慰：“有我在，他死不了。”
　　阿拉贝拉这话绝没有夸大，她之所以能够常年占据辅战榜一，就是因为她的治疗神术效果明显，治疗范围极广，且持续时间不短，堪称所有暴力神使最爱的奶妈。
　　被伸进胸膛攥住心脏看似严重，但对于阿拉贝拉来说并不算重伤，比这严重得多的伤势她也治疗过，这点伤可以说是小儿科了。
　　左洛星这才发现自己哭出了眼泪，顿时心中大感羞耻，连忙忍住，但越是想忍，越是汹涌。
　　尤其是言倾大人还一直稀奇地看着他。
　　好在阿拉贝拉及时解救了他。
　　“好了，慢慢把手拿出来。”
　　阿拉贝拉的背后浮现一个头顶光环的祈祷天使，双翅洁白，身着雪白羽衣，圣洁而悲悯。
　　那天使伸出手，一道仿佛来自天堂的圣洁白光从她手上落在了对方胸膛的位置，一直在缓慢流出的血液终于止住。
　　左洛星甚至感觉到，手腕处被胸膛卡住的地方已经开始收缩，似乎在愈合。
　　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尽量放松而不随意地将手从对方的胸膛抽出。
　　本以为会有大量鲜血随之涌出，但在治愈之光的不断愈合下，失血量小了许多，比刚才插.进去时流出来的血还要少。
　　鲜血淋漓的手臂慢慢从胸膛抽出，拿出来的手背上面满是黏腻猩红的血水，从指尖、手掌边缘滴滴答答落下，刺目极了。
　　“好了，去洗手。”
　　言倾见左洛星似乎盯着手上血液出神，推着他往挑战区的休息室走去。
　　小魔女也被左洛星那迅疾的一下吓到，但到底是分过尸的人，比左洛星还是镇定不少的，见状不耐烦道：“你还是不是男人了！就一点意外丢了魂一样！”
　　挑战台上，胸口破了一个大洞的挑战者艰难转过头：“并不是……一点……意外……”
　　小魔女看了他一眼，接着道：“你看！人不是还活着吗？”
　　挑战者：……
　　“何况，这挑战台上的神术是怎么回事？不是你们院长的神术吗？怎么还会出这么大的意外？”
　　小魔女极不信任地看向卓绯红。
　　她还记得这家伙是学校执法队的，和学院高层应该接触不少，毕竟是监督执行学院规定的人。
　　卓绯红见伤者被运走，还有阿拉贝拉在一旁照看，紧绷的心神顿时放松不少，听到小魔女的质问，毫不犹豫出卖了自家院长。
　　“你说的有道理，这件事毫无疑问是院长的问题。”
　　远在另一座星球的兰开斯特顿时打了个喷嚏，总觉得有人咒他。
　　“叫你平时不要太抠门，被学生骂了吧。”
　　奥格斯格院长斯图亚特笑呵呵地给兰开斯特沏了一壶茶，微微弯腰推过去：“给，古地球的养身茶，别说，喝起来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你喜欢喝的，我肯定不喜欢。”兰开斯特说着，端起来喝了一口，顿时眉头一皱，“苦。”
　　“多喝喝就习惯了，后面回甘才值得回味呢。”斯图亚特摇摇头，老神在在端起来抿了一口。
　　“算了，给我换杯咖啡。”兰开斯特敬谢不敏，将茶水递给一旁的院长助理，对方点头，安静离开。
　　斯图亚特失望地摇摇头，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又往胃里灌了一口，喝得摇头晃脑，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兰开斯特瞥了一眼，警告道：“少给我装蒜啊，K14-253星球，你究竟打算让哪个队伍去，这里面的水可不浅。”
　　斯图亚特依旧不紧不慢地：“别急嘛，反正咱们又去不了。”
　　兰开斯特仔细观察半晌，忽然笑了起来，靠在身后木椅上：“行，我不急，反正隶属十四区的又不是雪曼星球，这样一想，似乎派什么队伍去也不是很急。”
　　斯图亚特端着茶杯的手一抖，眉尾微不可见地跳了跳，缓了缓声道：“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嘛……”
　　“哦？是吗？我觉得这样说也没错。”
　　兰开斯特说着，见助理把咖啡点了进来，学斯图亚特刚才的模样，老神在在喝了一口，闭目养神。
　　“你也说了……这里面的水很深呀。你来找我的意思，不就是希望两所学院能够默契点，摒弃成见，精诚合作……”
　　“我可没说，我学院那群暴力狂，哪里懂什么精诚合作？”兰开斯特打断他。
　　“诶？这话谁说的！谁敢这么说？我可没说过！”斯图亚特迅速推卸责任，笑着道，“雪曼学院的战力榜，含金量甚至堪比五大学院的综战榜，谁敢小觑？”
　　兰开斯特听他吹捧，完全不搭茬。
　　“所以，你打算派哪个队伍过去？”斯图亚特问道，“是卓绯红那个队？说实在的，卓绯红虽然不是战力榜上最强的，但是他的指挥能力、谈判能力乃至是追踪调查能力都是一等一的，这次事情，派他去确实是最合适的。”
　　兰开斯特也放下了咖啡杯，点头道：“这事我也考虑过。”
　　“考虑过？你不打算派他去？”斯图亚特惊讶道。
　　兰开斯特摇摇头，抬眸看过去：“左公爵的小儿子这几天入学了，你知道吧？”
　　“你想派他去？可他只是个新生神使？”斯图亚特微微皱眉，没想到兰开斯特会这么安排。
　　“你知道吗？他还没有入学，就被玫瑰学院选中，直接用神术牵引进了玫瑰星系。”兰开斯特回忆起玫瑰学院回过来的信件，声音微低。
　　“玫瑰星系？玫瑰星？”斯图亚特的语气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讶异。
　　要知道，即便是他们这些次神级神使，想要在不惊动玫瑰学院院长的情况下，进入玫瑰星也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而一旦玫瑰学院院长动真格，他们连星系都进不去。
　　为这事，他们五院院长还曾经联手闯过玫瑰星系，结果也只是远远看见了水蓝的玫瑰星，却被次神级神术死死拦住，怎么也无法进入玫瑰学院。
　　斯图亚特曾一度怀疑，玫瑰学院院长并不止次神级，而是神级神使。
　　就是这么一个强硬且冷漠的学院，竟然纡尊降贵用一次意外的星舰失事来掩饰神术指引，只为将一个学生牵引进玫瑰学院。
　　不仅是兰开斯特，就连斯图亚特听了也不由得怀疑这左公爵小儿子身上大有文章。
　　“玫瑰学院的性质……你我都清楚，这绝不可能是意外，左洛星身上，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而且是与以前所有玫瑰学院学生截然不同的、极重要之处。”兰开斯特语气凝重。
　　“你的意思是……不止是他的唤神，他本身也有什么被我们忽略的地方？”
　　“我是这个意思。”兰开斯特肯定道。
　　他当初只以为左洛星的唤神神名诡异，现在看来，他本身很可能也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否则不会这么受玫瑰学院重视。
　　这一对神与神使，身上简直疑点重重。
　　“所以……你的决定是？”斯图亚特沉吟片刻，问道。
　　兰开斯特目光落在窗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窗外，玫瑰花开得正盛，日光落在花瓣的露珠上，将其照得璀璨夺目，那露珠却也因此寸寸消融，最后蒸发不见。
　　雪曼学院。
　　左洛星刚赢回来的四千多积分，因为掏心一抓全赔了出去，还倒扣两千积分，顿时变得比小魔女还穷。
　　言倾没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打了十多场，不仅一分没赚，还倒赔两千，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左洛星为此愧疚得每天都积极往挑战区跑。
　　本来他还有点不放心自己，后来卓绯红说院长回来重新加固了一下挑战区的次神术，这才试着打了一场。
　　这一次，不知是不是因为左洛星格外小心谨慎，没再出现上次一样失控的现象，于是左洛星开始自食其力，自己上场和人对打。
　　三天之后，左洛星的排名上升了十多位，虽然依然不高，但好歹温饱问题解决了，言倾也终于吃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炸鸡。
　　做第一顿饭的当天，已经比左洛星名次高得多的小魔女也过来了，还很幼稚地抢了言倾一只炸鸡，把言倾气得满屋子追，差点把宿舍楼给拆了。
　　两天后，当初领他们进学院的方知意又过来了一趟，提醒两人开学季已过，要开始选课程了。
　　“学院的课程分为必修、辅修和选修三个部分。”方知意介绍道。
　　“必修课是所有神使必须要上的基础课程，包括文化类的创世神史、神明谱系认知、宇联神使、实践类的神术基础、体术基础、追踪侦查基础、基础兵器使用等等课程，会有很多人一起上。”
　　“辅修和选修都是自己选择，其中辅修是让学生们自己挑一门感兴趣的学科专精，学院要求每一名学生都必须有一门精通学科，无论是文化类还是实践类都可以，不过在雪曼学院，后一类更受欢迎。”
　　“选修不是在雪曼学院，而是在其他四大学院上，相当于知识拓展。你们可以随意挑选三个感兴趣的科目，由学院安排你们进入其他学院学习。”
　　“学分表和所有课程相关信息都已经传到了学校官网上，你们可以刷卡进入查看，三天之内选完课程，就要开始正式上课了。”
　　方知意说完，点开光脑向几人展示了一番他自己的课表。
　　除了学院课程之外，方知意的课表上还有许多标红的任务，他向大家解释这是二年级才有的历练任务，由训练部统一安排，一般是组队前往，有固定队伍的训练部会直接以队伍为单位下达指令，没有固定队、或者队伍人数不够的会由训练部安排人员补足。
　　“其实队伍的事情也不用定得太早，通常前两年你们都会呆在学院学习，组的队伍也大概率是学院内的同学，但实际上如果和其他学院的神使组队，整体效率会更高，一般到了三年级，才会有真正的固定队伍成型。到那时，任务指令将会由五大学院联合发布，由小队成员共同执行。”
　　方知意没有在队伍这个事情上多加阐述，毕竟几人还只是刚到学院的新生神使，基础课程都没有学完，谈这些为时尚早。
　　他看了看时间，提醒道：“无论怎么选，课表一定要在三天内提交，不然错过时间，后续补课非常麻烦。”
　　几人连忙点头。
　　方知意嘱咐完这些，便急匆匆离开了，他自己的课程和任务也非常紧，不过因为左洛星他们不仅是他雪曼学院的学弟，也是玫瑰学院的学弟，所以才多加叮嘱。
　　方知意离开后，左洛星刷卡进入官网，刚点开课表，立在面前的半透明光屏便“刷”地一下拉得老远，屏幕大得离谱，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课程标题。
　　小魔女也是目瞪口呆：“怎么这么多课？”
　　左洛星凑近认了一下，发现这只是学院所有可选课程，还包括了辅修和选修，顿时松口气道：“应该是全展开了，等我勾一下选项。”
　　左洛星只点了必修类。
　　光屏顿了顿，缓缓地……收起了最下面的两行。
　　三人：？？？
　　这他妈是两年学得完的基础课吗？
　　言倾看了一眼，很是淡定地转身。
　　“洛洛加油，我去睡了。”
　　左洛星连忙一把拉住自己的唤神：“言倾大人，您忘了，实践课是神使和唤神一起上。”
　　“我这么强！为什么还需要上课？我不要！”言倾臭着脸，一百个不赞同。
　　“言倾大人……都怪我……我灵力太低微了……不能随心所欲地运用神术……导致大人竟然还需要学习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技巧……”
　　左洛星顿时愧疚起来，说话都开始底气不足，声音微弱。
　　言倾：……
　　“……我就稍微看一看。”
　　“太好了！谢谢言倾大人！”
　　左洛星顿时语调高昂，拉着言倾开始挑选三天后的课程。
　　小魔女坐在一旁不屑地“哼”了一声，刷刷就把全部的必修课勾了一遍，接着跳到辅修课程里，这才开始仔细浏览。
　　——真不明白全部要选的必修课程有什么好看的，看不看不都得上？
　　三天后，左洛星提交了课表，带着言倾参加了雪曼学院第一堂课，也是一节神话史。
　　前来上课的是一位温柔的女老师，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从父神开始讲起。
　　“神明违背父神意愿给人类带去了第一束火苗，从此永受神罚之苦。所以每个神使在召唤神明时，都必须进行一道受火仪式，这样才算承认自己与神同罪，甘愿分担神罚，同时也是结契的证明。”
　　左洛星在下面听得很认真。
　　他虽然已经知道这些事，但还是一个字都舍不得放过，在听到神明将永受神罚之苦时，忍不住拉住了言倾的手，小声问道：“言倾大人，您身上疼吗？”
　　言倾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被左洛星抓住了手都懒得动弹，闻言吹了吹垂到眼前的发丝，怏怏道：“洛洛是不是傻？偷火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会疼？”
　　左洛星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拉着言倾的手不放。
　　他还记得在受火时，感受到的痛苦比大哥所描述的还要严重数百倍，不由得猜想言倾所受的痛苦也是那些神明的数倍，内心总是有些不安。
　　在讲完受火的由来之后，老师又讲了神明谱系的更迭。
　　从父神降下神罚开始，那一代的所有神明都被父神剥夺了神格，新的神明开始掌控权利，成为世间万物的主宰。
　　不过即便是这些二代神明，也已经是数十万年的事情了，距离现在十分遥远。
　　左洛星听到一半，发现身旁的言倾已经是双目紧闭，进入了深度睡眠模式，顿时紧张地看了一眼正在讲课的老师。
　　发现对方没看过来，连忙推了推言倾：“言倾大人，再忍忍，马上就好了！”
　　言倾干脆扭过头去，双手交叠枕在脑袋下，连手都不给他抓了。
　　左洛星纠结半晌，还是没叫醒他，心惊胆战地继续听课。
　　“……关于这一时期的神权更迭，有一首歌谣想必大家都不陌生，就连普通公民都会背诵。在这里，老师可以向大家确认，这首歌谣确实不是民间传说，而是一道神圣预言。”
　　教室里陡然安静下来。
　　不是因为老师说这个是“预言”，对于神使来说，对于这首歌谣的真正意义早已一清二楚。
　　教室安静的原因是这首歌谣，暗示了人类自污染者侵略以来，长达一千四百多年的对抗史，究竟该在何处结束。
　　“神从最高处跌落，
　　赤红的火焰点燃了世界。
　　当暗夜来临，
　　星辰将引领命数。
　　‘神赐以礼，吾敬以生’，
　　花开之日，
　　银色的霜雪将会闪耀天空。”
　　老师复述了一遍歌谣，教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神使都知道前两句的意思，指的是受火仪式的由来，神用火焰点燃了世界，自己却被剥夺神格，永受神罚之苦。
　　然而后面几句，意思简单易懂，但实际上究竟暗示了什么，宇联专攻这方面的专家至今也没有解读出来。
　　好像一切都简洁易懂，但细细探究却又扑朔迷离。
　　想到这里，众人突然抬头看向了左洛星。
　　说起来，左洛星刚出生那几年，因为罕见的灵力满级体质，以及与星辰相关的“洛星”二字，还有专家以为对方就是人类结束对抗史的关键
　　不过在后来的十数年里，左洛星按部就班地长大，除了灵力满级之外，与其他神使并没有什么不同。
　　并且后来发现，左洛星的“星”字，与左思舟与其母之间的情谊有关，并没有特殊含义，专家们这才逐渐放弃将左洛星与歌谣联系起来。
　　左洛星被众人看得下意识紧张。
　　不过他也知道大家为什么看自己，只是他的名字真的只是父亲和母亲之间的一个小约定，和歌谣、和神使、甚至和星辰都没有任何关系。
　　左洛星的旁边，言倾依然在呼呼大睡。
　　好在经过挑战区一事，大家已经知道这是左洛星的唤神，因此对方对神话史不感兴趣、听得睡着也情有可原。
　　毕竟本身就是神明，确实没必要听一些早八百年前就知道的陈年旧史。
　　老师将话题引了回来。
　　“‘神赐以礼，吾敬以生’。这句话的前半句，有专家猜测是指神明来到人间与我们签订契约，这是神明赐予的礼物，但是后半句至今无人能够解读。是指人类依靠自身的力量，终究能够战胜污染者吗？这一切，或许只有未来才能告诉我们。”
　　老师将歌谣简单做了个结语，并没有多聊，而是谈起了其他神话。
　　毕竟歌谣是整个宇宙联盟的公民几乎口口相传的东西，能研究出什么也早就研究出来了，根本等不到她在这里胡猜乱想。
　　一节课很快结束。
　　左洛星叫醒睡了一节课的言倾，拖着挂在身上的唤神大人，艰难去往第二节 实践课的地方。
　　在路上的时候，左洛星忍不住问了对方一些问题。
　　关于那首歌谣。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我都没出生呢……”
　　言倾打着呵欠，并不清楚歌谣的由来。
　　他是在五百前去的黑暗界，这歌谣却诞生于1400年前，和他相差了快一千年，神明都更迭了好几代了，他和左洛星一样一头雾水。
　　左洛星想了想，也没有太失望。
　　如果唤神知道这些事情，这歌谣早在几百年前就被破解了吧，不至于直到现在，污染者还在肆虐。
　　他拖着言倾来到了训练场上。
　　这里也是参加实践类课程的地方。
　　左洛星这一节是基础神术课，漂亮的女老师在简单介绍了自己之后，非常爽快地释放了神明虚像。
　　“现在……所有人一起上！谁能伤到我，加五百积分，连根头发丝都碰不到的，倒扣五千积分。”
　　来参加课程的穷逼新生们，纷纷傻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众人：上个学还天天饿肚子，这是何等的人间疾苦？


第30章 任务
　　“限时十分钟，开始——”
　　扎着飒爽高马尾的老师向一旁的数据机器人报完时间后，十指张开便是无数银色剑光携着凌厉气流向众人疾射而来！
　　“怎么这么快！我还没有准备好——”
　　众人一时手忙脚乱，匆忙间裂帛声一道接一道，反应不及的人身上瞬间便添了不少血痕！
　　然而即便如此而那剑影青光却没有丝毫停歇，不仅如此，还因为众人的忙乱，攻势越发猛烈！
　　左洛星也接得忙乱，但到底十五年间修行也未曾懈怠，很快反应过来拔剑抵挡，但身上还是渐渐渗出血迹。
　　“这就是你们全部的实力了吗？雪曼学院什么时候连这种废物都收！都给我拿起手中武器——”
　　马尾老师借由训练场上高地错落的障碍物来回穿行，脚步轻盈而迅捷，保证神术能够“照顾”到在场每一位学生。
　　一边来回变动方位，不给学生们攻击的机会，一边嘴上也不留情：
　　“这种软绵绵的剑法是在舞蹈课上学来的吗？你们的唤神呢？被攻击就连唤神都无法召唤了吗？”
　　“哦……原来有人还是施展了神术的，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神术准度吗？连我的影子都碰不到？”
　　“恭喜，终于有人碰到了我的影子，所以你们是准备和影子玩一辈子捉迷藏吗？”
　　在马尾老师的提醒中，终于有人在满目剑光的缝隙里召唤出了自己的唤神，然而刚施展出神术，却发现老师在神术笼罩之前就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位置，根本没有命中！
　　众人不信邪地一连扔出数个神术，通通都是范围内的攻击和减速类神术，然而无论哪个神术，老师都像背后长眼睛一样完美避开！
　　有些人施展神术的速度，甚至还比不过老师腾跃的速度，一个神术施展完，对方都跑了两三个身位了！
　　眼看着所有人都碰不到马尾老师的头发丝，顿时有人急道：
　　“老师这算作弊吧！基础神术课就应该用神术对抗，老师用体术来躲避攻击，胜之不武！”
　　“胜之不武？你管自己的神术失误叫做对手的胜之不武？”
　　马尾老师顿时停了下来，长长的马尾缓缓落下，凝眸看向众人。
　　众人见马尾老师终于停了下来，一阵喜出望外，正准备攻击之时，数据机器人无情出声——
　　“十分钟到、十分钟到——全体学生扣除五千积分。”
　　“不是吧——”
　　众人哀叹。
　　左洛星也是一脸愁苦，他身上的五千积分还没有捂热乎，就又交出去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雪曼学院最大的困难不是学业、不是人际交往，而是生存！
　　“洛洛，没关系，我还有零食！”
　　见左洛星一脸沮丧，一旁被左洛星请求不要上场的言倾连忙蹭过来，让左洛星摸了摸他一袖袋的零食。
　　左洛星一时满心感动，志气满满道：“言倾大人不必担心，我一定会挣够积分的！这些零食大人自己吃就好！”
　　言倾一听，顿时缩回了袖子，试探道：“那我真的都吃了？”
　　“嗯，大人想怎么吃都可以！”
　　左洛星踌躇满志，认真看向马尾老师。
　　马尾老师正将刚刚说胜之不武的那位学生点出来，指示道：“你再施展一遍神术，这次我不躲。”
　　那学生顿时兴奋起来，同时又有点怀疑道：“那我真的放了？”
　　“放！”
　　那学生立即张开十指，施展出神术：“神术——枷锁加身。”
　　竟然是一种虚幻神术，鲜红渗血的锁链自虚无中升起，如地狱锁魂之链，很快向马尾老师囚去。
　　马尾老师动也未动，果然没有提前躲开。
　　就在那同学脸上刚露出喜色之时，马尾老师终于动了——
　　一柄如月中抽出的银剑分别向左下和右上划了两下，迅疾冷冽的刀光交叉成一个银色十字，随着马尾老师的微一抬头，直直向前推去。
　　“咔嚓”一声脆响，鲜红锁链顺着银色十字的痕迹被彻底劈成了破碎链条。
　　那同学目瞪口呆。
　　马尾老师这才冷然一笑：“所以，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神术吗？不堪一击！”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不仅是施展神术的同学，在场所有同学都没有想到，即便没有用体术避过，马尾老师两道剑光，就将一个完整神术直接斩断！
　　是他们的神术太脆弱，还是马尾老师的神术太强大？
　　马尾老师见所有同学彻底镇住，这才孑然立于石柱之上，高声道：“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字来形容你们的神术，我只能说——烂！难以置信的烂！”
　　“神术落地速度慢得像地上的蜗牛，其上灌注的灵力像布满漏洞的筛子，处处是漏洞！更别提神术时的强度，我梦游时放出来的神术都不会如此脆弱！”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左洛星也脸热得厉害。
　　他刚才其实也施展了神术，但是比起言倾施展时稳固而落点准确的黑暗空间，他甚至都没能将其罩在老师身上。
　　言倾抱着零食边吃边看，等马尾老师说完，煞有其事地点头：“就是就是，都很烂！”
　　全班同学顿时面无表情看过去。
　　左洛星连忙将无所事事的神明大人拉到自己身后，向众人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家唤神大人刚来人间没多久，什么都喜欢学。”
　　左洛星这么说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言倾大人不仅黑暗空间施展得十分稳固，就连从别人那里学来的神术，似乎也从未落空过。
　　这让左洛星心里莫名升起一点骄傲来。
　　确实，对于言倾大人来说，他们这群人的神术就是很烂呢。
　　众人：你道歉就道歉，还一副骄傲的样子？你不是神术奇烂的一员？
　　马尾老师看了言倾一眼，没有多加斥责，继续道：“所以，这就是基础神术课的意义！别以为你们有了唤神就多么厉害了！关于神术，你们还有得学！”
　　众人愧疚低头，马尾老师说的正是他们心中所想。
　　基础神术而已，来雪曼学院的学院中谁不会一两个神术？虽然还没有领悟核心神术，但是自以为已经高人一等了，心思有些飘飘然。
　　马尾老师这一下，顿时粉碎了这些百万里挑一的神使们的熏然美梦。
　　原来即便是基础神术，彼此之间也差距这么大。
　　接下来短时间里，马尾老师针对她前面指出的几个问题，给所有人针对性指导，看得出来她对班上的每一位神使都很了解，训练从不无的放矢。
　　一节四十分钟的课，众人的神术大有长进，马尾老师很严厉，也很认真，除了一言不合扣积分之外，一切都很好。
　　左洛星练到后面，终于能完整施展出一个黑暗空间，虽然目前只能屏蔽人的视觉，但也算是一个长足进步。
　　马尾老师对他的神术很感兴趣，特意亲自试了试，仔细感受之后，肯定道：“这神术作用应该不只让人的眼前一片漆黑吧。”
　　左洛星点点头，看向一旁正托腮看众人练习神术的言倾，解释道：“这神术实际上应该能够屏蔽人的五感，只是我对灵力的控制一般，目前只能屏蔽视觉。”
　　马尾老师沉吟片刻，总觉得即便是屏蔽五感，也远不是这黑暗空间神术的尽头。
　　她不由得看向一直没有进入契约空间的左洛星唤神，犹豫片刻后，走到了对方面前。
　　言倾抬头看向她，水润朦胧的眸子清澈又迷离，仿佛有不断的雾气在其中翻滚，却莫名给人一种干净纯稚的感觉。
　　像九月的夜空，繁星点点，却如水洗般澄澈。
　　马尾老师看着这双眼睛，思绪有一瞬间拉远，竟一时失神。
　　“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言倾脖子都仰得酸了，不是很明白这位老师过来干什么。
　　马尾老师陡然回神，目光复杂了一瞬，很快恢复过来，点头道：“可以请你施展一次完整的神术吗？我对这个神术很感兴趣。当然——不用太长时间。”
　　言倾看向左洛星。
　　左洛星连忙点头。
　　“那好吧，老师不怕黑吧。”言倾友情提醒。
　　他还记得小魔女似乎就对黑暗环境格外敏感。
　　“不怕。”马尾老师肯定摇头。
　　就在马尾老师话音刚落之际，四周光线瞬间被无情吞噬，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万籁俱寂，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
　　像是被全宇宙抛弃。
　　马尾老师的瞳孔紧缩，一瞬间好似回到了那个失去一切的雨夜。
　　那种连灵魂都死寂的感觉，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体会到。
　　“天堂鸟象征着自由与荣耀，我把它送给你。你的父母继承了荣耀，现在，该你继承自由了。”
　　美丽高贵的天堂鸟昂首而立，羽翅橘黄、长尾亮蓝，像仙鹤抬首，从对方干净白皙的手掌中，落在了她被污泥弄脏的胸口上。
　　马尾老师深吸一口气，尽量平稳声音：“可以了，谢谢。”
　　一瞬间，光亮流泻而进。
　　“你没事吧。”
　　言倾狐疑地看着她，感觉对方有一瞬间瞳孔涣散，很怕把洛洛的老师吓出毛病。
　　明明她自己说不怕的……
　　马尾老师摇摇头，扭头看向左洛星，语气严肃道：“看来，你的神术还有很大进步空间。”
　　左洛星：……
　　马尾老师有几分怀疑地看着言倾，总感觉即便是刚才那个程度，也远不是对方神术的极限。
　　不过这也有可能是左洛星灵力等级太低的缘故，需要好好调.教一下。
　　马尾老师想着，昂着头，高傲地离开了训练场。
　　……
　　基础神术课之后，左洛星又上了两节课，这才结束上午的课程，带着言倾去了心心念念的食堂。
　　——好在四节课上完，又有了八十积分到账，否则两人连一顿午饭都吃不起。
　　言倾挂在左洛星身上念叨：“一三五一楼、二四六二楼……今天周一，我们在下面吃吧！”
　　食堂的价格还是比较良心的，虽然是星际酒店的大厨掌勺，饭菜的价格依旧控制在二十到三十积分之间，几乎连成本价都不到，大约还是考虑到学生体力消耗大，需要足够的热量补充。
　　言倾其实想把每个窗口的菜品都尝一遍，然而受限于积分，只能买一份食物，为此怏怏不乐许久。
　　左洛星哄他下午的课程几乎都是文化课，不会消耗太多灵力，到时候进挑战区打一场，就能拿到两千左右的积分，晚上就能买好吃的了。
　　言倾勉强点点头，余光突然瞥见小魔女也在窗口打饭，尤其是对方还财大气粗地加了两根鸡腿、三个螃蟹和六只龙虾！
　　“言倾大人别……”
　　左洛星说晚了。
　　加餐窗口处。
　　“我想想……再加个两块炸鸡好了。”
　　小魔女拿出积分卡，在机器人的手臂上又刷了一次。
　　看那个言倾天天念叨着炸鸡，好像很好吃的样子，她就……勉强试试好了。
　　小小的托盘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食物，除了甜酱面条作为主餐外，里面还加了鸡腿、炸鸡块、螃蟹和龙虾等卖相十足的肉类，堪称豪华。
　　小魔女满意地端起餐盘，刚准备转身，耳边便传来一句犹带笑意的声音：“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小魔女眉头不耐烦一皱，刚准备反驳，就发现眼前闪过一道红色人影，紧接着，她手中的托盘一下子轻了许多。
　　面条、鸡腿、炸鸡块……
　　现在只剩下面条和龙虾了！
　　“卓绯红！你有完没完！”
　　小魔女愤怒地将餐盘放回取餐台上，橘红色的眼睛燃烧着烈焰，怒视靠在柱子上闲扯淡的卓绯红。
　　这人今天有一节课和她一起上，然后一路跟着她到食堂，一路走还一路嘲讽，真是欠揍极了！
　　“不是我——”
　　卓绯红和她一样目瞪口呆。
　　不过与小魔女不同的是，他看清了动小魔女托盘的是谁。
　　“不是你个——”
　　小魔女话至一半，猛然看到不远处言倾端着盘子鬼鬼祟祟离开。
　　那满当当的盘子里，正是她丢失的鸡腿和炸鸡块以及三只大螃蟹！
　　“臭言倾！你给我把吃的还回来！”
　　小魔女火力十足冲过去，伸手就往他托盘上扑！
　　言倾举着托盘一个旋身，干净利落地避过了小魔女的饿虎扑食，紧接着又淡定后仰躲开了她踢过来的腿。
　　顺便还把托盘紧紧护住。
　　一旁的卓绯红看了许久，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小魔女的身法虽有破绽，却绝不稚嫩，即便是他来躲，也不免碰到托盘。
　　但言倾手上的托盘，几乎全程保持水平，躲的姿态堪称惬意，简直不可思议！
　　卓绯红顿时对这个唤神有了新的认识。
　　“抢小孩子吃的，你怎么好意思！”
　　那边的小魔女抢了半天，结果连根螃蟹腿都没碰到，顿时怒极，开启心灵攻击。
　　“你还抢我炸鸡嘞！这是还我的！”
　　言倾死死记着小魔女那晚抢了他一只炸鸡腿。
　　“那你还顺走了炸鸡块和螃蟹！”
　　“这是利息！”言倾振振有词。
　　小魔女发现自己抢不过言倾，顿时耍起了无赖，直接顺着言倾大腿往他身上爬，立誓要把自己的食物抢回来。
　　言倾眼珠子一转，直接脱手给了卓绯红：“你看，现在在他那儿了！”
　　卓绯红面对甩过来的托盘，下意识接住，抬头就看到小魔女愤怒燃烧的双眼。
　　“这……不能怪我啊……”
　　卓绯红将托盘端好，也想领会一下小魔女的拳脚功夫，顺便看看自己和言倾究竟有多少差距。
　　谁知小魔女看了一眼托盘，又看了一眼他之后，完全没有要过去的意思。
　　相反，她的身后冒出了六翼天使的神明虚像，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蒸腾的热意弥漫开来。
　　卓绯红连忙将托盘扔回去，愤愤道：“为什么他抢就是近身缠斗，到我就成了神术攻击了！这不公平！”
　　“谁要跟你这个臭男人近身！”
　　小魔女狠狠地呸了一声。
　　卓绯红看了一眼刚被顺着大腿往上爬过，如今正悠哉地端着托盘啃鸡腿的言倾，左看右看都觉得，这也是个臭男人！
　　“喂！小魔女！你双标啊！”
　　“打的就是你！”
　　小魔女一想言倾那边好歹真抢了他一根鸡腿，结果卓绯红竟然也跟着凑热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左右看了半晌之后，拿起身边的托盘就上去捶。
　　“不错不错，身手有进步。”
　　言倾站在一边中肯点评。
　　左洛星总算找到了插.进去的时机，赶紧将人拉离战场，看了一眼对方盘子里抢来的东西，忍不住道：“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再抢别人的东西，这样……”不太好。
　　言倾“嗯嗯”点头，拿起一根鸡腿塞到左洛星嘴里：“洛洛吃。”
　　左洛星嘴巴被堵住，下意识咬了下去。
　　先是感动于言倾大人的主动让食，随即意识到这根肥肥的鸡腿，是对方抢来的。
　　顿时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
　　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帮凶。
　　“好吃吗？”言倾眼巴巴地看着他。
　　左洛星顿了顿，缓缓点头：“好吃。”
　　“那我再问小魔女要一点。”言倾兴高采烈地就要过去。
　　左洛星连忙把鸡腿放回嘴里，双手拉住人。
　　“她好像不买了诶，真可惜。”
　　言倾看了一眼，发现小魔女在愤怒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后，竟然不准备再加料了，直接端着托盘离开。
　　言倾一阵可惜。
　　左洛星暗暗松了口气。
　　一顿饭吃得极不太平，幸好还是圆满过去了。
　　下午的课程几乎都是文化课，需要背诵的东西很多，但没怎么消耗灵力，所以左洛星兑现诺言，去了挑战区。
　　意外的是，小魔女也在。
　　对方看到言倾，大大地“哼”了一声，扭头和自己的挑战者打起来，烈焰之心烧得那叫一个旺盛！
　　她的对手甚至怀疑这小萝莉吃了某种兴.奋.剂，否则怎么一瞬间斗志这么强烈。
　　左洛星也挑了一个人打斗，言倾照例在旁边给他加油打气，顺便嘲讽一旁的小魔女神术怎么还是那么烂。
　　“给我闭嘴！”
　　小魔女怒气冲冲一道火墙过去，瞬间烧掉了挑战者的两排眉毛。
　　对方还以为是自己哪里惹到了小魔女，摸着没有眉毛的眉骨冤枉道：“我又没说话。”
　　“这就是你的神术威力吗？落地速度慢得像蜗牛、灵力像筛子、强度还不如我梦游时放出来的神术，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字形容你的神术，那就是——烂！”
　　言倾在一旁理直气壮道。
　　左洛星听到这一长串话，险些崴了脚。
　　一旁刚从外面进来的卓绯红更是直接踉跄了一下，抬起头看清是言倾才松了一口气。
　　吓得他还以为马尾老师来挑战区嚯嚯了，这要是被一路指点下来，明天谁都不敢上挑战台献丑了。
　　小魔女被批得怒火中烧，她的基础神术课排在明天，还没有接触过马尾老师，很想无视对方却发现这说的真有些道理，顿时气得要死！
　　“是我打还是你打！闭嘴！”
　　言倾成功气到小魔女，顿时心满意足，见一旁卓绯红还没有上去，疑惑道：“你不打吗？”
　　卓绯红摇摇头：“我对现在的名次很满足，只是过来看看其他人的神术。”
　　除了训练场上的神术区，就数挑战区的神术最为繁多，卓绯红不想引人注目，便只在挑战区做个安静的观众。
　　他观察左洛星半晌，发现对方的神术用得依旧不甚熟练，但是体术和剑术却磨炼得越发娴熟，进步简直飞快，同一个错误绝不会犯第二次，甚至还能举一反三，难怪刚入学便挑了那么多学长学姐。
　　“左洛星……不愧是左公爵的儿子。”
　　卓绯红由衷赞叹。
　　言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明明是洛洛厉害，和左公爵有什么关系？”
　　卓绯红神情稍愣，忽而笑着点头道：“你说得对，和左公爵没什么关系。”
　　左洛星下来后，言倾给他递了一瓶水，小魔女这时候也下台了，几步走到言倾面前，大声道：“我要和你打！”
　　言倾看了一眼只到自己腰高的小萝莉，为难道：“我这样算不算虐.童啊……”
　　“都说了我十三岁！再说了，你拿我挡刀的时候怎么没见考虑这个？”
　　言倾理直气壮地回答：“当时情况不允许我考虑太多。”
　　“那现在也不用你考虑！”
　　“现在我得好好考虑。”言倾说着，“我考虑好了，我累了，不想打。”
　　小魔女磨牙：“你全程没动你累个屁！”
　　卓绯红在一旁闷笑，解围道：“要不，你跟我打一场？”
　　“臭男人滚开！”
　　卓绯红：……
　　言倾见状，顿时大声嚷嚷：“我也是臭男人！”
　　左洛星、卓绯红、小魔女：……
　　真够狠的。
　　不过遗憾的是，小魔女不愿意跟卓绯红这个臭男人打，但却很愿意和言倾这个臭神明打，干脆拦在出入口不让言倾离开。
　　左洛星在一边小心翼翼道：“言倾大人，要不您还是试试？”
　　毕竟如果搞出私斗，刚得来的积分就又要充公了。
　　言倾扭头：“好！我跟你打！哭鼻子了可别怪我！”
　　“谁哭鼻子谁是狗！”
　　小魔女丝毫不惧。
　　反正她的烈焰之心可以抵抗言倾的黑暗空间，她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怕黑的小女孩了！
　　言倾和小魔女挑了个挑战台，卓绯红凑热闹当了解说员，在一旁使劲煽风点火，就怕两人一时冷静不想打了。
　　“神术——”言倾暼了一眼小魔女，慢悠悠报出两个字。
　　小魔女严阵以待。
　　“鬼蜮沼泽——加强版！”
　　言倾大吼一声，无形的沼泽之力顿时加诸在小魔女身上，并且，比络腮胡放出的鬼蜮沼泽要强力无数倍。
　　“怎么……回事……”
　　小魔女连说话都费力气，手脚更是沉得不像自己的，连召唤神明都有点慢半拍。
　　“自己在台上慢慢玩儿吧！略略略～”
　　言倾朝小魔女做了个鬼脸，跳下台拉着左洛星拔腿就跑，连卓绯红都没有反应过来。
　　更要命的是，言倾人都跑远了，小魔女还在狰狞着脸蹒跚往挑战台下挪，说话还慢半拍：“臭……言……倾……你给……我……等着……”
　　卓绯红很努力地忍住不笑，在言倾跑出去后，这才伸手掐灭小魔女身上神术，苦口婆心道：“你还是和我打吧，至少我不会放鸽子……”
　　“臭男人离我远点儿！”
　　小魔女解开束缚，瞪了卓绯红一眼，顿时向言倾追去。
　　“好吧，至少用词礼貌了不少。”
　　卓绯红耸耸肩，感觉自己和对方之间的感情还是有进步的。
　　“老大！”
　　刚冲进挑战区的队友看着小魔女远去的背影，又看到老大脸上的迷之笑容，顿时把自己要说的话给忘了：“老大……你不是真看上了未成年吧……贝拉姐姐哪里不好吗？”
　　“说什么屁话！人才八岁我能有什么想法！还有，几天不见姐姐都叫上了？胳膊肘尽往外拐！”
　　“这不她刚给我们治疗了那么久嘛……还有，小魔女今年十三岁来着……”
　　“等会儿……阿拉贝拉来了？还给你们治疗？”
　　卓绯红抓住了重点。
　　“对啊！还是免费的！治了一天呢！费老大灵力了！不是为了老大她会这样？”
　　队友喜滋滋地说道，同时终于想起来自己过来是为了什么。
　　“对了！贝拉姐姐还说……让你三天后准备好，到时候她来学校找你……老大，你跟我说说，是不是和贝拉姐姐……有进展了？”
　　队友一脸暧昧。
　　“进什么展？你一大男人成天操心这些事情，八不八卦？”
　　卓绯红说着，一边将阿拉贝拉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眉头忽然一皱，打开了光脑。
　　“那不然贝拉姐姐怎么会那么笃定……老大，我们有任务了？！”
　　队友说到一半，忽然瞥见卓绯红课表上标记着待完成的红色任务图标，语气顿时兴奋起来。
　　虽然在学校里不用和那些犯罪分子甚至是污染者面对面，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到底少了些热血与激情，闲得怪瘆得慌。
　　“不过……我怎么没有任务指示？”队友说着，重新打开光脑检查了一遍，确定自己的课表上并没有任务图标。
　　卓绯红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队友突然反应过来：“卧槽！这任务发给你个人的？我和三子他们都被踢出去了？”
　　训练部发布的任务一般是以队为单位，没有队伍的才会补齐，像这样拆散固定队的做法，并不多见。
　　“卧槽卧槽卧槽！老大你赶紧看看！你和谁组队？”
　　卓绯红点开了任务详情，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任务详情里清楚写着：
　　【队长】卓绯红
　　【队员】左洛星、安琪儿、阿拉贝拉、方知意
　　【任务目标】前往编号K14-253星球，找出并消灭潜伏污染者，限时三个月。
　　【提示】此次任务由雪曼学院与奥格斯格联合发布，奥格斯格派遣队伍通讯号：14-1XXX-3XXX，请保持联络。
　　后面两项对于非任务成员来说是保密项，因此队友只看得队长和队员两列，发现里面有阿拉贝拉时顿时高兴起来：“老大！你运气也太好了！有阿拉贝拉一起的话，任务难度降低很多！”
　　阿拉贝拉的治愈神术五大学院都有耳闻，对于哪个队伍来说都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的超级奶妈，谁都想和她组队，只可惜对方不常出任务，而且通常只和自己学院的人组队。
　　只有卓绯红这个花花公子，不愿收束浪心，对于对他有意思的阿拉贝拉能避则避，连出任务都尽量和她绕开。
　　队友赞完了阿拉贝拉，突然意识到，这里面有几个眼熟但不甚了解的名字。
　　“左洛星……安琪儿……这俩人怎么这么耳熟……”队友低声嘀咕片刻，突然大叫一声：“卧槽！这不就是今年刚来的两个新生吗？”
　　左洛星是左公爵的儿子，而安琪儿就是那个刚开学就因火烧宿舍楼而倒扣一千积分的小魔女啊！
　　因为大家都叫她小魔女，队友一时没想起来安琪儿是谁，连带着左洛星看起来都有点陌生。
　　“这俩人连必修课都没上过几节，出任务那不是拖后……送死吗？”
　　队友大感迷惑。
　　卓绯红却没有队友那么惊讶。
　　左洛星和小魔女，都是因为莫名的原因推迟报道的新生，并且两人身上都有巨大的疑团。
　　一个出生即灵力满级，唤神神名意味不明，一个未满十五岁便召唤出了唤神，神册上甚至没有对方唤神的记录，以八岁稚龄（小魔女：我十三岁，谢谢！）进了雪曼学院，身上都很不同寻常。
　　学校想借任务了解一下两人情有可原，毕竟这次的任务和以往差别不大，都是寻找潜伏的污染者，只不过多了一个奥格斯格的协同队伍。
　　让卓绯红疑惑的是，方知意竟然也在里面。
　　据他所知，方知意虽然在校内人缘很好，但实际上和谁都是差不多的距离，不见有什么特别亲近的关系，唯一经常联系的人只有他的几个队友，就连出的任务，也格外地多，经常不见人影。
　　外面经常传方知意是玫瑰学院的，虽然大多数人都觉得这是玫瑰学院的恶作剧，但是卓绯红却隐隐感觉对方和雪曼学院之间，确实有一种疏离感。
　　他怀疑方知意，就是玫瑰学院的人。
　　这次任务，除了他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也被拆散了固定队伍，就是方知意。
　　如果说他是因为训练部部长的私心，想让阿拉贝拉加入，并且带上两个不太普通的学弟学妹，那么方知意的队伍被拆散，加入这个充满试探的队伍里，就很值得人深思了。
　　同一时间，训练部部长办公室。
　　“为什么让我单独加入卓绯红的队伍？他并不喜欢我。”
　　方知意将光脑上的队长名字加粗放大，放到训练部长面前。
　　“谁说的？都是雪曼学院的学生，和谐友爱是基础。”训练部部长义正言辞。
　　“这话部长您信吗？”方知意反问。
　　“哎呀，你看看，卓绯红不也被拆散了固定队吗？这都是为了新来的小学弟小学妹，你们两个在学院里综合实力最强，不选你们保驾护航我不放心啊！”
　　训练部部长打着哈哈。
　　“所以您为什么一定要拆散队伍重组？直接给两个队伍分派指令不是更好？”
　　训练部部长端着红茶，忽然看向窗外：“哎呀，这白色的曼珠沙华，就是好看啊！”
　　方知意于是知道，在训练部部长这个老油子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皱着眉将任务详情重看了一遍。
　　卓绯红、阿拉贝拉、左洛星、小魔女……
　　如果不是确信训练部部长什么也不知道，他真怀疑对方是想把玫瑰学院的人一网打尽。
　　方知意回到房间，他隔壁房的沙尔曼立即出来，询问道：“怎么样？训练部部长为什么拆散两个固定队伍？”
　　“应该是兰开斯特院长的授意，否则训练部部长不会直接避而不谈。”
　　“兰开斯特院长？为什么？难道他发现……”
　　“不会，他早就知道。”方知意淡淡地说。
　　这回答倒是让沙尔曼吓了一跳：“兰开斯特院长知道？”
　　“所以我猜，这次是兰开斯特院长的授意。并且，和玫瑰学院有关……”
　　方知意皱眉说着，其实他担心的还有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个K14-253星球……
　　他听说过。
　　作者有话要说：
　　那位希望作者君一日两更的朋友，你仔细摸摸良心，不痛吗QAQ
　　谢谢法法小天使的营养液鸭～


第31章 毫发无损
　　“原来，你叫安琪儿啊！”
　　宿舍里，言倾拿着薯片袋从小魔女身后路过，偶然瞥见小魔女课表左上方的名字，满脸惊奇。
　　“难道会有人生来就叫小魔女吗？”
　　小魔女一听言倾说话就气不打一处来，“啪”地一下关了课表。
　　“也说不定啊……”言倾往嘴里扔了两块薯片，叭叭道，“我觉得小魔女比安琪儿适合你。”
　　就这咋咋呼呼的暴脾气，比起圣洁美丽的天使，魔女才更符合她的性格吧。
　　小魔女的表情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但也只一下，随即冲言倾没好气道：“是啦！傻子才做天使，我要当魔女就当魔女！”
　　言倾又塞了一片薯片进嘴里，边嚼边含糊道：“但你的魔雨伊很哟诶！”
　　“？”小魔女一把抢过他的薯片袋，二话不说抓了一把塞进嘴里，两三下嚼了个干净！
　　言倾呆呆站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就要抢回来，没想到小魔女拿着薯片袋转身就跑，没想到刚到门口，就撞上了一个人！
　　“砰”地一声——
　　伴随着薯片散落一地的声音。
　　小魔女先是因为碰到人而下意识身体紧绷，紧接着感受到空空的右手，神情一呆，缓缓抬头。
　　“我——的——薯——片——”
　　言倾面无表情地抬起眸子，一字一顿。
　　“你、你想清楚！想被扣掉两千积分吗？”小魔女眼珠子急转，破罐子破摔地指着门口站着的卓绯红，大声道：“看到没，这个人就是专门来扣积分的！”
　　卓绯红没想到刚进门就被倒扣一口黑锅，迅速撇清关系：“谁说我是来扣积分的？作为执法队员，我可以严肃地说，只要你们没有动用神术，就不算私斗。”
　　小魔女顿时甩过去一记愤怒而鄙夷的眼神：“胆小的臭男人！”
　　卓绯红：……
　　“你死定了！”
　　言倾挽起袖子就要过去揍人，小魔女见状迅速掠过卓绯红，目标格外清晰地往女生宿舍跑。
　　“诶诶诶？别走啊，我还有事没说。”
　　卓绯红刚想从后面拎住小魔女衣领，没想到对方反应极快地躲过，眼神警惕地看着他，声音格外冷漠：“你想做什么？”
　　卓绯红一愣，他还没有听过小魔女如此不近人情的声音，下意识收回了手。
　　小魔女狠狠瞪了他一眼，迅速往外跑，却突然被整个提溜起来。
　　“做了坏事还想跑？想得美！”
　　原来是言倾不知什么时候追了上来，和刚才的卓绯红一样，提溜着对方衣领就把人提了起来，气哼哼往屋子里走。
　　“我……言倾你敢这样抓我！”
　　小魔女反应过来，顿时脸爆红。
　　一方面是被衣领勒的，一方面是被这种抓小孩的姿势羞的，抱着言倾的手掌使劲扑棱着双腿。
　　“那你还敢撒我的薯片嘞！”
　　言倾将人扔进了屋子，把左洛星的光脑薅下来，扔到小魔女面前。
　　“马上转账，三包薯片的价钱。”
　　“我只撒了一包，凭什么转三包的账？”小魔女刚打开光脑，顿时不乐意了。
　　“我抓你不费力气的吗？还跟你理论了这么久！劳务费加精神损失费。”
　　“你不去经商真可惜了！”小魔女咬牙切齿骂了一句，给左洛星的账号转了十五积分。
　　“用你讲？我做什么都厉害！”言倾这时候还要捧他自己一句。
　　小魔女：……
　　左洛星看不下去两只小学鸡的吵架，将目光放在卓绯红身上：“卓学长，你刚才说有事找我们？什么事啊？”
　　“差点把正事忘了！”卓绯红赶紧进门，问左洛星：“你今天查看课表了吗？”
　　左洛星摇摇头，点开课表：“正准备看……这是什么？”
　　课表是选课后系统自动排列，文化类课程为蓝色，实践课课程为黄色。
　　本来左洛星的课表里只有蓝黄二色，结果刚刷新课表，发现周四有一个红色课程，标注着“待完成”。
　　左洛星点进去后，其上显示出了与卓绯红的任务详情一般无二的画面，不过，比起卓绯红的页面，左洛星竟然还有个提示二：
　　【提示之二】此次任务可适当咨询左思舟公爵。
　　“我父亲？”左洛星愣了下。
　　卓绯红也没想到左洛星这里还有额外提示，不过也并不惊讶，为了保护学员隐.私，这种涉及学生个人信息的提示确实会单发，只有队长和学员可以看见。
　　这次的任务他本以为只和十四区有关，现在看来，十三区也有必要拜访一下。
　　卓绯红见左洛星还是满脸困惑，解释道：“这就是学院布置的实战任务了。一般是宇联官方通过正式文件下达到学院，再由学院选择合适的队伍前往完成，完成后学院会奖励大量积分和珍稀炼金饰品，除此之外在宇联军部那里也会积累一定功勋，等到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军部。”
　　“实战任务？可我才上了一天课？”
　　左洛星还以为这种任务至少会等他们修完两年必修课，没想到才上一天课就要实战了。
　　“你和小魔女确实特殊。一般学生二年级下学期才会接触到实战，不过你也不用怕，像这类消灭潜伏污染者的任务很常见，不算困难，应该是学院考虑到事情和左公爵有关，才让你加入的。”
　　卓绯红笑着安慰。
　　他也确实没说错，这类任务并不困难，危险不大，主要是前期确定污染者比较麻烦，有他和阿拉贝拉在，保证左洛星和小魔女两人安全还是没问题的。
　　小魔女这时也打开了课表。
　　她其实刚才就已经看到了红色任务板块，不同于左洛星的一头雾水，她对于学院任务并不陌生，因此看到任务板块时便立即打开来看了。
　　她的任务详情和左洛星的大差不离，不过同样的，她也有一条额外的任务提示。
　　【提示之二】此次任务将会深入编号K14-253星球，请不要脱离队伍擅自行动。
　　“小魔女，你的任务详情上有额外提示吗？”
　　鉴于小魔女不喜欢自己靠她太近，卓绯红并没有凑过去看。
　　“没有。”小魔女冷着脸道，“学院这么早就让我们接任务，未免太着急了吧。”
　　卓绯红瞥了一眼小魔女的光脑，笑道：“没办法，大概是院长太看好你们……和我们了。”
　　“我们？”
　　门口再度来了一个人，穿着红色的雪曼校服，肩膀上绣着白色曼珠沙华校徽，微微挑眉。
　　卓绯红自在转过身：“当然，我——们——方同学，虽然你可能不太信，但我相信你的实力就像相信我自己一样。”
　　方知意轻轻拂去肩上不知何时粘上的曼珠沙华细长的花瓣，走进来道：“那我真是不胜荣幸……队长。”
　　“这声队长我暂且受了。”卓绯红微笑，毫不客气收下。
　　方知意没有再看卓绯红，而是转向左洛星和小魔女几人：“你们手里有多少钱？出任务前我带你们去找一个人，买点炼金饰品。”
　　“一次消灭潜藏污染者的任务而已，没必要吧。”
　　卓绯红从方知意谨慎的态度里察觉到了什么，皱眉道。
　　炼金饰品并不便宜，并且除了拍卖会，一般人想买只能通过固定的人脉，市面上是没有足够神使使用的炼金饰品的。
　　卓绯红偶尔也会买炼金饰品，但一般都是那些极度危险的任务才会买来保命，即便是以他的身家，也不能说每逢任务便戴。
　　“队长还请理解一下，我只是比较谨慎。”方知意温和道，接着眼神落在左洛星几人身上。
　　左洛星下意识摸了摸手臂，那里镶嵌着一枚玫瑰形状的印记，只是暂时隐在了皮肤里。
　　“还……还可以？”左洛星说的是自己身上的钱。
　　父亲很早之前就让他自己管理自己的零花钱，他用不完，存了很多，加上来雪曼学院之前，父亲又往他账户上打了很大一笔，他现在的私库数额，就……还行？
　　小魔女更是趁火打劫了不少富商，账户里的钱比起方知意都不遑多让，平淡道：“我没问题。”
　　“那好，你们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出校。”方知意对卓绯红微微点头，重新走了出去。
　　卓绯红眉头微皱，总感觉方知意对左洛星两人过于在意，竟然特意来这里带两人去买炼金饰品，他对自己的队员都不见得这么细心吧。
　　不过卓绯红也没有将对方知意的怀疑转移到左洛星等人头上，只说道：“此行包括舰票在内的所有费用将由学院报销，炼金饰品属于额外开支，没办法开具发.票，不过既然方知意特意带你们去买，也不要浪费这个机会，钱不够可以告诉我，私人报销。”
　　“谢谢队长，不过我真的可以！”左洛星连忙摆手，十分不好意思，同时不由自主跟着方知意喊起了队长。
　　“行，周四我来接你们，这三天你们不用上课，好好准备一下。”
　　左洛星连连点头，送走了卓绯红。
　　小魔女却还坐在房间里，看着任务详情情发呆。
　　“此次任务将会深入……请不要……”
　　言倾跟在后面一字一句地念出声，语调稀松平直。
　　小魔女“噔”地一下关闭了光屏，震惊道：“你为什么看得到我的光脑屏幕！”
　　“因为你把它打开了啊！”言倾自然道。
　　“怎么了？”
　　左洛星走过来，看小魔女死死护住光脑的表情，隐约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连忙道歉：“言倾大人好像能看到光脑的对外屏蔽项，刚才不小心冒犯了你？实在不好意思！”
　　小魔女愤愤不平：“你看到也就算了，你还念！”
　　言倾挠挠头：“我又不知道那是屏蔽的……我就是随便念念……”
　　小魔女护着光脑：“别说了！不许念！”
　　幸好刚才只是念了个头尾，左洛星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言倾“哦”了一声，不念了。
　　小魔女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又瞪了左洛星一眼：“你——不许问！”
　　左洛星忙否认：“我一定不会问的。”
　　小魔女“哼”了一声，从桌上抓了一包猪肉脯就往外跑，很快消失不见。
　　言倾大叫一声：“又拿我零食！”
　　左洛星生怕他追上去：“言倾大人！别生气！我再给你买一包，那包，就送给她了。”
　　同时心里暗暗叹气，明明小魔女也不缺那一包吃的，但就是特别喜欢和言倾抢，也不知道是不是抢来的吃的就是香。
　　言倾冷漠地睨了他一眼，左洛星连忙下单了十包猪肉脯，还备注让送货机器人快点抵达。
　　第二天，方知意过来接他和小魔女。
　　离开学院后，方知意带他们坐星系舰船去了一个十分荒凉的星球，荒凉到左洛星很怀疑这地方到底是不是宜居星，更何况下了舰船后，来接他们的空轨车还一路往更荒凉的地方走。
　　“方学长，您是来带我们买炼金饰品的吧。”左洛星战战兢兢道。
　　小魔女看着星球周围的景色，也是满目狐疑。
　　“当然，不然我花钱拐卖你们？舰票可不便宜。”舰票是方知意付的钱。
　　很快，空轨车抵达了一间破旧的木屋前前，几人下车后，才发现这木屋不仅破，甚至连门都是用胶布贴起来的，整间屋子都透着一股寒酸的味道。
　　方知意走到门前，礼貌地敲了敲门。
　　“是粥粥吗？你竟然知道敲门了……”
　　一个和蔼可亲的声音由远及近，打开木门后，殷勤地看向门外。
　　“部长，我来找你买点东西。”
　　方知意礼貌地说明来意，并熟练地用手抵住意欲再度关上的木门，提醒道，“部长，您再用力的话，这门彻底不能用了。”
　　大门终于打开了。
　　众人从方知意身侧向里看去，看到一个围着粉色围裙的中年男人正满脸不耐地站在门后，嫌弃道：“雪曼学院的事情来找我玫瑰学院做什么，我不认识你。”
　　黎落推了推方知意抵在门上的手，没推动。
　　“部长不认识我是应该的，但不至于不认识我身后这几人吧。”
　　方知意似乎很理解黎落的排斥，微微侧开身子，露出身后的左洛星几人。
　　言倾从左洛星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看向这个扎着黑色低马尾、腰上还系着粉色围裙的奇怪男人，点评道：“如果手上再拿个锅铲，就和影视剧里怕老婆的中年失意男人一模一样了。”
　　黎落脸上一黑。
　　小魔女站在言倾旁边，闻言挑剔地看了一眼黎落，不屑道：“我五岁就不穿粉色衣服了。”
　　“但你八岁还在穿背带裤。”言倾转过头来提醒她，下星舰那天，借了工作人员的粉色背带裤穿。
　　小魔女咬咬牙，没在这里强调自己的年龄。
　　黎落脸色再度黑了三个度。
　　左洛星连忙拉住两人，向眼前这个似乎是卖主的人弯了弯腰，客气道：“您好，我叫左洛星，我们虽然是雪曼学院的学生，但也确实曾经去过玫瑰学院。”
　　方知意提醒过几人不要将自己是玫瑰学院学生这件事到处张扬，左洛星便只说自己曾经去过玫瑰学院。
　　黎落看了看眼前几人，尤其注意偷偷拿眼角余光睨了左洛星两眼，心里暗暗点头，还是小粥粥的儿子最懂礼貌。
　　左洛星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晾人太久，冷着脸道：“进来吧。”
　　四人进了这间年久失修、看上去就十分危险的木屋。
　　黎落给四人倒了茶，没好气道：“说吧，这次来买什么，先说清楚，炼金饰品，已经被你坑完了。”
　　方知意闻言，将手里的茶放下来，笑着道：“怎么会呢？作为玫瑰学院训练部部长，院长每年都会发放一定数额的炼金饰品供学生们历练吧，部长就不要藏私了。”
　　“你也知道是给学生们历练用的，这不是……刚好发完了吗？”黎落哼哼道。
　　“是吗？今年除了我接待的几位学弟学妹，难道还有人入了玫瑰学院？身为学生会主席，我竟然一无所知，实在失职。”方知意叹息道。
　　黎落牙关一咬，竟然忘了眼前这家伙就是负责今年新生接待的，真是失策。
　　“真没有了！去年玲珑带回来的那几个人拿的还都是我私库里的东西呢，院长那个老抠门，哪有那么大方，根本没有年年发。”
　　“这么说来，部长还损失了不少？”
　　“当然！如果不是看在那些人是新生的份儿上，我才不会破财呢！”
　　“既然如此，部长就对今年的新生也发发善心吧，反正财已经破了。”
　　方知意吹了吹杯子上的浮沫。
　　黎落瞪大了双眼，没料到今年的学生会会长这么狠，拒绝道：“不给！”
　　“既然部长如此为难，我又不能对学弟学妹们差别对待，算了，还是联系一下院长，毕竟问题主要出在他的抠门上嘛。”
　　方知意说着，就要打开光脑。
　　“算了——院长抠门，我不能跟着抠门！给给给！给总行了吧！我私库就剩那么点了，你还一点不留！”
　　黎落连忙按住了方知意的手腕，好悬没让他把电话打过去。
　　这要是让院长知道他在背后骂他抠门，他保准将自己调到无门可抠的部门去，他哪还有这么悠闲的日子。
　　方知意重新端起茶杯，示意黎落把东西拿出来。
　　左洛星几人跟在旁边完全插不上嘴，等黎落去拿东西了，这才道：“这样真的好吗？他看起来好像很为难。”
　　方知意完全不给对方留面子：“他就是抠而已。他身上那件粉色围裙，已经穿了快十年了，扎马尾的那根皮筋，用了二十年，而且，你知道他为什么住在这儿吗？”
　　左洛星顿了顿，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神色：“不会是因为这里便宜吧。”
　　方知意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恭喜你，猜对了。这是锡兰星系唯一一座住了不仅不交钱，甚至还能获得政府补助金的住宅。”
　　三人顿时肃然起敬，大概猜到这间屋子为什么年久失修了。
　　不一会儿，黎落从屋里出来，抱来一个红木的匣子，没有立即打开，而是谨慎地道：“最多一人一件，不许多拿。”
　　方知意拂开他死死护住匣子的手，将锁扣打开：“放心，只拿四件，保证不多拿。”
　　“什么四件？你都来了多少回了！还好意思要？而且左洛星旁边，这是唤神吧，为什么也要拿？”
　　黎落能感受到，左洛星身边黏黏乎乎的人是一个唤神，不知为何没有进契约空间，但这不是他需要多破一次财的理由。
　　“我的那份是给学妹的，左学弟唤神的那一份，当然是给学弟。你刚才自己说的，一人一件，这就反悔了？”
　　黎落看着两位小学生质疑的眼神，狠了狠心，松开了手：“那好，四件就四件，不过记得，没你的份儿！”
　　“当然。”方知意笑着点头。
　　左洛星和小魔女一人挑了两件，一分钱没花，被黎落黑着脸赶出了木屋。
　　方知意看起来心情倒是很不错，嘱咐他们将东西收好，说黎落这里的炼金饰品，每一样都是好东西，要在关键时刻用。
　　左洛星三人忙点头。
　　回到学院时已是第二天，三人休整一天后，第四天早晨，卓绯红过来敲门，后来又去了女生宿舍一趟，拜托一位学姐将小魔女叫了下来。
　　四人来到学院门口，只见穿着黑色修身长袍的阿拉贝拉已经等在门外，金色的发丝编成松散的麻花辫垂在隆起的胸前，穿着同色丝袜的长腿十分引人注目。
　　三位成年男士的眼神下意识往那十分傲人的地方扫了一眼，方知意率先礼貌移开了目光，卓绯红也在下一刻撇开了视线，但眼神还是若有若无往那里瞟。
　　唯有言倾，趴在脸颊通红的左洛星身上，啧啧赞叹：“又大又长……好厉害啊！”
　　剩余三位男性：这可能不止是厉害……
　　阿拉贝拉被三道灼热的目光扫过，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在卓绯红瞟过来的时候，淡定问道：“喜欢吗？”
　　卓绯红尴尬扭过头，一眼都不敢看了。
　　言倾亮着眼睛，还想说些什么，被左洛星死死捂住嘴：“既然人都到了，我们走吧。”
　　小魔女作为队伍里唯二的女性，重重地“哼”了一声。
　　卓绯红咳嗽一声，当先走到路旁，用光脑叫了一辆空轨车，招呼众人坐了进去。
　　车子很快抵达星港，众人检查完证件后，坐上了星舰。
　　因为费用是学院报销，所以卓绯红一点没亏待自己，直接选了一辆豪华星舰，一应服务都选的最高级别。
　　上舰之后，因为卓绯红和方知意的相貌气质、以及阿拉贝拉瞩目的身材，此前一直被当做小弟弟对待的左洛星竟也体会了一把成人世界的风流暧昧。
　　有个风情姐姐刚好喜欢左洛星这一款，邀请他去房间里聊。
　　左洛星还以为对方是想深入交流想法，正一脸尴尬地思考该怎么拒绝，被卓绯红一把拉走：“黎小姐就别逗我这弟弟了，他还没成年呢。”
　　“我只是想请他到我房间好好聊一聊，难不成还担心我拐卖了他不成？”
　　风情姐姐莞尔一笑，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手指试图从卓绯红手臂上划过，被他不着痕迹避开。
　　“黎小姐说笑了，进了黎小姐的闺房，谁还舍得出来呢？”
　　卓绯红将左洛星拉到身后，风流的桃花眼微挑，半调笑半拒绝。
　　之所以没把话说死，因为眼前这位风情万种的黎小姐，最擅花间游走，裙下之臣无数，卓绯红这次带着两个小朋友，不想节外生枝。
　　“卓队长真会说话，我……”
　　黎千曼缓缓漾开眼，正准备说些什么，视线却陡然被人遮挡。
　　黎千曼的眼睛下意识落在眼前人的某个部位上，随即眸子微微睁大。
　　这尺寸……该是人类女性的极限了吧……
　　“黎小姐，适可而止。”阿拉贝拉冷淡道，目光落在黎千曼身后，一位长久注视黎千曼的男人身上：“有人等你很久了。”
　　黎千曼看了一眼阿拉贝拉身后的卓绯红，又看了看眼前虽冷淡却眼含警告的女人，轻“嗤”一声：“亏了。”
　　她看上的本是卓绯红身后的小弟弟，对卓绯红也有点意思，结果这女人横插一脚，两个人都飞了，亏大了。
　　方知意看见黎千曼离开，这才端着食物慢悠悠踱过来，长长叹了口气：“终于走了。”
　　他也很怕被这女人看上，这种裙下之臣无数的女人，他真心应付不来。
　　卓绯红睨了他一眼：“你也真好意思。”
　　“怕什么，左公爵的儿子，待人接物自有一套，倒是后面那两个，你再不管，只怕待会儿会有一大堆麻烦找上门来。”
　　方知意往嘴里送了一块蛋糕，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昂了昂下巴。
　　卓绯红往那边一看，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只见一群母爱泛滥的贵妇们端着食物，围着言倾笑得一脸慈爱，那激动的神色让人怀疑下一刻就要摸上去。
　　而就在这群贵妇阿姨旁边，一群事业有成的中年怪蜀黍站在嚣张坐在桌子上的小魔女旁边，见对方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献宝似地将手中的高科技手表、价值百万的胸针袖扣，甚至是身上珍贵的炼金饰品往小魔女面前凑。
　　两人面对叔叔阿姨们热情的视线，笑得一脸感激满足，看上去天真可爱极了。
　　真是见鬼的天真可爱！
　　卓绯红毫不犹豫指挥方知意：“我去把言倾带回来，你去找小魔女，去晚了到时候她拿了多少东西，都从你账上扣。”
　　“队长……这明明都是你的责任。”
　　方知意说着，却还是叹着气往小魔女那边走，边走边调整脸上的表情和身上着装，等到那群中年男人面前时，已经是一副担心妹妹的好哥哥模样。
　　“实在不好意思……各位叔叔有谁看到我妹妹了吗？扎着两根马尾辫，穿着蓝色外套……家里人找她好久了……”
　　卓绯红扣紧了过于宽松的衣领，收敛了脸上轻浮的表情，边走边对各位阿姨露出了好女婿特有的谦逊表情。
　　“几位姐姐不好意思……我弟弟不太懂事，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等两人带着人从人群中出来时，卓绯红身上一片凌乱，外套都差点被人拽走；方知意则是一脸吃到屎的表情，互相看了一眼后，内心稍微平衡了一点，将人丢到了左洛星面前。
　　“抵达目的地之前，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再上这一层。谁再让我看到，一次五千积分。”
　　卓绯红一脸难以忍受地将身上满是香水味的外套脱下，忍住了扔进垃圾桶的欲望，一脸警告地看向两人。
　　言倾连忙看向左洛星，小声道：“洛洛，咱们还有多少积分呀？”
　　左洛星看了一脸阴沉的卓绯红一眼，小声回答：“扣一次就成负的了。”
　　言倾不甘心地歇了偷偷上来的心思。
　　可惜了，那些阿姨都可好了！塞了他好多零食和亮晶晶的珠宝，他多来几次，就不用洛洛养啦！
　　小魔女闻言，眼珠子却是偷偷转了两下，她的积分，好像够扣个一两次诶，她随便拿两样东西，不就回本了吗？
　　“说起来，前段时间我这里堆积了不少关于某人私斗的举报，短短几天时间，小魔女的名声在学院里似乎已经十分响亮。我觉得有必要好好调查一下，你觉得呢？”
　　就在小魔女在心底偷偷盘算的时候，卓绯红不紧不慢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小魔女在心底算了算，她在学院里放了十几次天使的恶作剧，二十多次烈焰之心，私斗一次扣一千积分，这要是仔细算起来……
　　“我觉得没必要，事情都过去了，调查起来很费力气的，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任务上吧。”
　　小魔女义正言辞道。
　　“是吗？”
　　卓绯红看了小魔女一眼，确定对方歇下了心思，这才往星舰上的房间走去。
　　言倾和小魔女互相对视一眼，都深深痛恨队长这个可以随意扣除队员积分的权限！
　　这不就是强权霸主吗？谁制定的！强烈建议取缔！
　　三天后，星舰抵达目的地，却不是编号K14-253星，而是它临近的星球。
　　也是编号K14-253星球事件的主要发生地。
　　卓绯红和队友们商量后，决定先来这座星球上探探消息。
　　一行人持学院分发的任务令进了军区，很快便有一位将领过来接待众人。
　　“各位神使，你们好，欢迎来到13军区。这次的事情将由我向各位讲解。”
　　一个长相憨厚的上校走了过来，声音十分热情，和众人打完招呼后，很快看向了左洛星：“洛洛，还记得我吗？”
　　左洛星迟疑地看着眼前的方脸大叔，在看到对方耳朵旁边一颗黑痣后，恍然大悟：“程叔叔？”
　　程大校一脸欣喜：“诶诶诶！就是程叔叔，没想到你还记得叔叔，那时候你也才八岁大点儿吧，还是会做噩梦的年纪呢。”
　　程大校感慨地说着，还记得左洛星小时候被梦吓到了哭着鼻子跑过来找他的情形，因为比起身形矫劲的左公爵，大块的程大校比较有安全感，所以小洛星更喜欢声音浑厚的程叔叔。
　　“程叔叔还记得呢……”
　　左洛星尴尬笑笑，他小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经常被梦吓哭，明明不记得梦里是个什么情形，醒了却总哭，还每次都找程大校哭，连父亲都毫无办法。
　　“哪能忘记！小洛洛就算哭鼻子也很可爱呢！”
　　程大校慈爱笑笑，看向卓绯红等人，神色严肃起来。
　　“我没想到雪曼学院会派你们过来，竟然还有刚入学的洛洛在里面，在这里我必须申明，这次的事情并不像以往那么简单，污染者……很可能不止一人。”
　　程大校说着，看向卓绯红等人的神色不太赞同，以为是卓绯红等人申请带学弟学妹，这样任务完成后能拿到更多的积分和奖励，在军部功勋也会相应更高一些。
　　卓绯红一见程大校的眼神，立即明白对方的怀疑，解释道：“这次的队伍成员并非学生自己决定，而是兰开斯特院长指定位，雪曼学院虽然以暴力美学著称，但从来没有过坑新生的传闻吧。相反，我相信院长一定是有过详细考虑，觉得能在保证左洛星安全的情况下，让事□□半功倍，才会这么决定。”
　　程大校听到兰开斯特几个字，脸色才稍稍缓和。
　　兰开斯特虽然是以暴力美学著称的雪曼学院院长，但其行事风格出了名的细腻谨慎，应该不会做出这种让新生送死的冒险之事。
　　“既然兰开斯特院长的决定，我也就不多说了，不过这次的事情，绝不简单。”程大校说。
　　“想必你们的任务详情上有，这次的时间目的地是隶属十四区的K14-253星球，但你们却跑来我十三区，心里应该有数。”
　　方知意在此时接话：“确实，这次的事情，准确来说发生在13区，任务详情却让我们去往十四区，这是什么意思？”
　　程大校说：“还能是什么意思？人在十三区犯的事，结果却被十四区保了回去呗。”
　　他旁边跟着他补充汇报的校官立即撞了他一下，示意他收敛一下。
　　程大校却毫无顾忌：“反正这些人以后也是要进军部的，有什么说不得的！这事情就是这样！出身十四区的军官在十三区毫无预兆地杀了三百多名普通士兵、伤了四名神使，结果，毫发无损回到了十四区！”
　　程大校一脸气愤。
　　“据我了解的是，十三区有几场战役打得十分古怪，怀疑有污染者潜入？”
　　程大校接道：“没错！这几场赢得莫名其妙、也输得莫名其妙的仗，就是这齐染带的兵！”
　　“你说谁？”
　　一旁的小魔女猛然抬起了头，眼神震惊。
　　“齐染啊！那军官的名字。”
　　程大校不明所以地重复道。
　　言倾敏锐发觉到小魔女瞬间紧绷的身体：“小魔女，你认识他？”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区竟还有三更魔鬼(☆_☆)
　　谢谢弋弋和阿渡两位小天使的手榴弹和营养液！被富婆光顾了！险些昏头加更，还好手速不允许_(:з)∠)_


第32章 救救他
　　小魔女冷脸坐正了身子：“不，不认识。”
　　卓绯红朝这里看了一眼，眸光微转，没有追问下去，继续向程大校问道：“可以请您再详细说说吗？”
　　程大校点头：“这齐染还是当年我提上来的兵，当时带她那个军官有点个人作风问题，但是和一个校级军官关系斐然，队伍里没几个人敢提，就她天不怕地不怕当着他手下所有人的面和对方呛声，我正好路过就把事情查清楚，把军官降级，把她提上来了。”
　　“不过我也就拉了她那么一把，后面就没怎么管了，谁知道她后面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程大校气愤道。
　　“我一开始是怎么也不信她会做出这种事情！可我不信不行啊！”
　　“那三百名士兵的尸体，直挺挺地摆在那里，就在防线不远的地方，连队列都整整齐齐，脸上甚至还是豁出性命也要抗击污染者的决心……”
　　“可实际上，全都倒在了十三区的防线内！”
　　程大校的眼睛红了，声音也沙哑了，他至今还记得当时他去现场时看到那队列整齐、呼吸却断绝的年轻面孔时内心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因为死得太突然，他们有的人表情还维持着奔赴前线时的忐忑和强忍害怕的脆弱镇定，程大校替他们合上眼睛的时候，被这生动的表情吸引，以为他们还没有死去，忍不住一个个呼唤他们的名字，一直喊到最后一个——
　　没有人回应他。
　　他们的灵魂，早已在齐染神术落下的那一瞬，消散一空。
　　这些生动的表情，不过是灵魂在他们身上留下的最后印记。
　　“四个神使为了拦她，牺牲了自己的唤神，才把齐染抓住，可这么大的代价，十四区一个调令，就把人带去了自己的领区，没做任何处置！”
　　没做任何处置，这才是程大校真正气愤的事情！十三区三百名士兵的性命和四名神使唤神的牺牲，换来的不过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拘.禁观察。
　　并且确定齐染家族的精神病史之后，对方甚至很可能被无罪释放！
　　三百条性命和四名唤神的死去，只轻飘飘抵得起对方一个少校军衔。
　　“齐染在这次事件之前，共领过十三次兵，六次大获全胜、七次惨败而归，之前上面一直没有细究，只当是正常来回，这次事情出来后，细查以往种种，才发现她这十三次领兵极不正常。”
　　程大校回忆起副官和他汇报内容，也是满心狐疑：“当时有一场冲突战，齐染只带了一个千人小队，对面却足有万人包围，所有人都以为对方这次回不来了，结果齐染带着一千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而这一战之后，污染者那边反倒像是被打怕了一般，主动退兵数里，最后更是整个退出了战场。”
　　“万人对千人，即便一时失利，也没必要退兵吧。”卓绯红不了解当时战局，但既然是冲突战，胜负之下不影响整体局势才对，就算是输了也没有退兵的必要才对，“难道是污染者内部发生了什么事情？”
　　“什么事情？什么事情都没有！折损数千人后，对方直接把整个卡瓦尼亚斯让给了我们！”程大校声音雄浑，“不仅如此，其余十几场大大小小的战斗，胜负都和这次一样莫名其妙，简直……简直……”
　　“简直像齐染和污染者做了什么内部交易，双方交换战功一样，是吗？”卓绯红接道。
　　“我可没这么说。”程大校立即道，这种通敌之事放在哪个军区都是死罪，“我只就事论事，齐染杀了三百普通士兵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吧，结果十四区还那样保她！”
　　卓绯红明白了问题出在哪里，和程大校道别后，在接待室静坐片刻，这才起身，往门外走去。
　　其余四人也跟着起身，言倾抱着水果盘子，边往嘴里塞东西边问：“接下来咱们要去十四区吗？”
　　左洛星扭头一看，言倾把人家盛水果的玻璃盏都给带出来了，连忙把人拉到一边，声音下意识压低：“你怎么把整个盘子都端出来了？这又不是一次性的东西。”
　　言倾也学着他压低声音：“我问了那个副官的，他说随便拿。”
　　“那你也不能真的随便拿啊！”左洛星看了看一行人和接待室的距离，放弃了把东西放回去的打算，只好道：“下次不许拿了，哪有吃东西把盛物器皿都拿走的！”
　　接待室里。
　　程大校想起自己还有点东西没拿，又返回接待室里那东西，余光却瞥见桌子上干干净净，高声叫了一声副官：“老刘！桌上的水果呢？刚待完客就给收了，你也太小气了吧！”
　　刘副官也高声回道：“那个啊！被洛洛的唤神端走了，我看大家都没怎么吃，索性就让他全拿走了。”
　　程大校回忆了一下洛洛的唤神，想到对方在卓绯红和他说话的时候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塞东西，也不由自主笑了下。
　　“下次洛洛再过来的时候，别给他准备草莓，他不喜欢吃那个。”
　　刘副官高声应是。
　　军区大楼外。
　　“你怎么把盘子端出来了？”卓绯红临上车才发现言倾的手上端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盏，里面水果还剩一小半。
　　“我问他，他说随便拿。”言倾往嘴里塞了一颗提子，还很有队友爱地把玻璃盏往前递了递：“小红要吗？”
　　卓绯红额上青筋跳了跳，没计较他的称呼问题，只说道：“下次不许拿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队专门来蹭水果的！”
　　小魔女在一旁“哼”了一声，对于言倾来说，这趟行程除了吃水果，还真没其他意义。
　　“洛洛要吗？”言倾挑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递到左洛星面前。
　　左洛星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籽，微不可见地移开视线，摇头：“我不要。”
　　“那好吧。”言倾喜滋滋地把这颗最大、最红的草莓放进了自己嘴里。
　　空轨车在十分钟后开到了十三区的星港，方知意在一旁问道：“现在就走？不在十三区再多看看吗？”
　　卓绯红摇头：“那三百名士兵的尸体已经火化，四名神使还在重症监护室，至少得等他们好点儿了才能过去，现在最重要的是别让十四区将人二次转移，这样这个齐染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阿拉贝拉也点头道：“先去十四区见一见这位……一出手就杀了三百个普通人、重伤四位城级神使的校级军官。”
　　左洛星和小魔女都是第一次出任务，不太清楚流程和情况严重性，没有发表意见。
　　三分钟后，星舰从十三区驶离，渐渐靠近了十四区的领空。
　　十四区。
　　“雪曼学院的队伍来了。”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向帘幕后的人低声汇报，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
　　“哦？这么巧？”
　　重重帷幕中，一个脊背笔直的侧影在飘动的红纱中若隐若现，他的腰间配着一把黑色长刀，脚上穿着雪白的长袜，双足并拢，端正跪坐于席间，闲然品茗。
　　“是的，月玄照也刚抵达十四区。”戴眼镜的男人始终低着头，对男人十分恭敬。
　　“既然都是来抢齐染的，就让他们先见一面吧。”
　　帷幕后，传来一个悠闲的声音，伴随着一道清润的水入茶杯之声。
　　“是。”
　　……
　　“你的意思是，十四区的规矩甚至高于五大学院任务令？”
　　卓绯红等人来到了十四区的主军区外，出示任务令后，竟然被十四区外的士兵拦在门外。
　　要知道，五大学院的任务令，高于宇联一切规则，甚至在特殊时期，还有斩杀上将的特权，否则的话，区区几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哪来的权利自由出入军区？
　　“这怎么可能？即便是十四区，也受宇联官方管辖，即便是军区总司令，也不能拒绝五大学院的任务令。不过，我们怎么确定，你们就是任务令上指定的人呢？”
　　士兵淡定回答，面对五人的质问丝毫不惧。
　　“军区里竟然还有不知道如何辨别任务令持有人的人，倒是长见识了。”
　　方知意按下欲再争辩的卓绯红，并未和士兵争论，而是直接点开蓝色的任务令，空中浮现六个人像虚影，连言倾都在里面。
　　“现在知道了？”方知意友好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这虚拟影像是不是伪造的！”那士兵接着道，看都没有看一眼任务令。
　　方知意这才朝卓绯红扔去一个眼神，卓绯红都气笑了：“行，你不认识，都是伪造。”
　　“说什么呢！这上面可是罗素大人的神术！全宇联能伪造的人还没出生呢！”
　　不远处跑来一个满头大汗的军官，见到卓绯红和阿拉贝拉，更是笑得殷勤极了。
　　“原来是卓队长和贝拉神使，我手下这兵新来的，这几天主军区这边缺人，临时拉来凑数的，不懂规矩别见怪！”
　　卓绯红不轻不重笑了一声：“连任务令都不认识也敢来看门，你们军区可真够随意的。”
　　“疏漏、疏漏！都是我们工作的疏漏！回去就给他调走！卓队长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们上校早就接到通知，等你们很久了。”
　　卓绯红也懒得在这种事情上纠缠，浪费时间又掉档次，跟着军官进了综合大楼，一路上了十一楼。
　　“你们上校……办公室还挺远的。”
　　出电梯的时候，方知意看了眼宽敞的办公大楼，突然说了一句。
　　像军区这种地方，大部分都是一层平房，便于突发情况和军事演练，总不能出一次任务还得坐个十几分钟电梯吧。
　　这种高达数十层的大楼通常只有技术工种出入，再就是一些文职工在里面办公。
　　十四军区的上校、军团的参谋长，本应主在方便行动和指示的一楼，办公室却设在大楼的十一层。
　　可见对方平时无事从不下楼。
　　“临时的、临时办公室！平时我们上校都是在隔壁办公的，这不是见到你们来了么，就想换个宽敞漂亮的地方……”
　　军官擦了擦汗，尴尬补充。
　　“是吗？多谢何塞上校的重视。”
　　卓绯红替方知意说了一句，同时给方知意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别在这些地方纠结。
　　方知意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进了办公室之后，各种珍稀古董展览一样摆满了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有凯撒时代工艺精湛的金丝缠花剑、色彩艳丽的不死鸟香水瓶、月夺辉时代色质清润的金托玉碗、纹饰精美的凤鸟纹爵，甚至还有古地球时代的各种青铜器。
　　一行人对于这个何塞上校的认知，顿时愈发清晰，此人不仅奉行奢侈主义、还肆无忌惮、胆大包天，竟然在办公室里，就敢将这些价值不菲的古董当装饰摆放。
　　如果不是亲自进的大门，几人甚至不敢相信这是一位上校的办公室。
　　这简直是进了一件历史博物馆嘛！
　　这上校不仅财大气粗，面子还大，一行人在办公室等了半小时左右，才终于见到本人。
　　“公事繁多、实在是公事繁多，太不好意思了，各位等久了吧……哟！这都吃饭的时间了，要不咱们边吃边聊？”
　　何塞上校边走还边看表，等走到卓绯红几人面前之后，一点正事不谈，开口就是饭桌上聊。
　　不仅如此，这位上校在见到阿拉贝拉之后，那双浑浊眼睛就没从阿拉贝拉的眼睛和大腿上移开过，就连和卓绯红说话时，眼角余光都停在那对黑色长腿之上。
　　说完竟然还想去拉阿拉贝拉的手：“这位就是若水学院的贝拉神使吧……感谢您上次……”
　　卓绯红面色一冷，侧身挡在阿拉贝拉前面，语气微寒：“何塞上校，吃饭就不必了，我们来十四区是有正事的，谈完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实在不好意思。”
　　何塞上校见卓绯红脸色变冷，这才稍稍收敛自己的做派，坐在几人面前，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不知道你们想问什么？先说清楚，我虽然是上校，但也不是什么事情都管，有些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卓绯红微微一笑：“都知道我们要问什么了，上校知道的也不少嘛。”
　　何塞上校并不说话，摆明了置身事外。
　　“不知道上校能否让我们和齐染少校见一面，对于十三区发生的事件细节，我们还想再问问。”
　　“有什么好问的？齐染发病了，失手杀了几个普通士兵，她是神使嘛，这种事情完全有可能。现在十四区已经将她严格控制起来了，保证这类事情不再发生。”
　　何塞上校的语气轻松得就像是死的只是脚下的几只蚂蚁一样，就连与这三百人素未谋面的卓绯红，听了这种说法，也不由得对十四区的做法心寒。
　　“就只是控制起来吗？那三百人可都是她手下的兵，除此之外，她还重伤了四个城级神使，十四区的军法宽松程度真是让我等刮目相看。”
　　何塞上校完全没有羞愧的意思，反而坦荡道：“特殊事件特殊处理嘛，这事也怪不得齐染神使，她那不是发病了吗？就算是宇宙联盟法，精神病杀人也不需要偿命吧。十四区军法再大，也不能大过联盟法吧。”
　　何塞上校轻松的语气让在场几人意识到十四区保齐染的力度很大，很可能连任务令也不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让我们见一见齐染神使又如何？就当是探病了。”
　　卓绯红并不放弃见齐染的打算。
　　无论这齐染是真病还是假病，见到人就能从她的神态语气中捕捉到更多的信息。
　　“精神病有什么好探的，何况她还是个神使，危险性很高，各位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何塞上校是觉得五大学院出身的人会惧怕一个有病的神使？”
　　何塞上校从卓绯红分毫不让的态度中看出对方对齐染的执着，突然一笑：“好，既然卓队长如此坚持，齐染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人，那我就带几位去见一见。”
　　卓绯红本以为两人还要纠缠半晌，没想到只这么两句，这何塞上校就松了口，反而让卓绯红不由得警惕起来。
　　“好，何塞上校带路吧。”
　　不管怎么样，齐染是一定要见的，无论是那十三场莫名其妙的战斗，还是对三百名普通士兵下死手，都让对方和污染者勾结的嫌疑最大。
　　当然……
　　如果不是这位何塞上校.欲.望大得撑破天际，卓绯红更相信这位何塞上校就是那名潜伏的污染者。
　　何塞上校领着几人离开综合大楼，往军区里面走去，中途完全没有找借口离开或者绕路的意思，看样子真的打算带几人去找齐染。
　　卓绯红和方知意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的疑惑。
　　这何塞上校，除了最开始推脱了一下，后面看着怎么这么积极……
　　几人很快到了目的地。
　　“这里就是关押齐染的地方了。”
　　何塞上校站在大门前，对几人微笑，微微避开身子。
　　卓绯红几人朝里看去。
　　满室的刑具在阳光下闪着锋利的寒光，屋子里光线晦暗，仅有的几个窗户只打了几个透气的孔，极细光线射.入，将整间屋子切割成一个个黑色方块。
　　众人都震惊了。
　　他们原来还以为，十四区将齐染保下，是因为对方二十多岁便达到城九百的灵力潜力，现在看来，齐染在十四区的处境也并不如何。
　　那十四区为什么要全力保她？
　　“将齐染带过来。”何塞在屋子里喊了声。
　　几人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知道何塞是在对谁说话。
　　但很快，他们便知道何塞在对谁说话了。
　　屋子的角落里，从地底渐渐升上来一个平台，等到和地面平齐的时候，轮椅滚动的声音咕噜噜响起，缓慢走到阳光下。
　　谁也没看到，小魔女眼底闪过的震惊。
　　女人苍白且毫无表情的脸暴露在光线中。
　　突如其来的光线显然弄伤了她长期沉浸在黑暗中的眼睛，女人的眼里渗出了生理性眼泪，眼眶充血通红，却依旧眼皮也不动一下。
　　几人的视线顺着女人的眼睛往下，一身军装整整齐齐，边缘却有些发皱，上面还染着干透发暗的血液，看上去像是自事故发生那天起，就没有换过。
　　银色的手铐在她手腕上勒出了深刻红痕，脚踝、腰间，甚至是两侧肩胛骨上，都有锁链穿过。
　　即便是在遥远的古地球时代，这样的刑法，也是非罪大恶极者不可用。
　　程大校说十四区只将其做了拘.禁观察，以为她毫发无损，甚至悠哉地过着与杀人之前一般无二的生活，实际上，齐染如果被扣押在十三区，待遇说不定还好些。
　　至少军区不允许私人刑罚。
　　“你们想问什么，随便问。”何塞上校说着，还很贴心地退到了一个听不见几人聊天的地方。
　　卓绯红几人看到齐染的惨状，都不由得皱起眉。
　　不是因为同情齐染，而是被这般折磨之后，即便是心智坚定之人，也很难拥有和正常人一样的反应了。
　　就算之前不是精神病，在被这样对待后，大概也离精神病不远了。
　　这样的齐染，真的能问出什么来吗？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卓绯红首先确认对方神智尚在。
　　女人眼珠微微转动，在看到小魔女的时候，眼睑猛地颤动了一下，却很快恢复，紧接着沉默不语。
　　一片云，忽然遮住了太阳。
　　女人苍白的脸重新隐没在灰暗里，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一点红光从女人脸上掠过，带着警告的温度。
　　一直埋在左洛星身上的言倾突然抬起头，向那间布满了细小透气孔的窗户看去。
　　“回答我，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卓绯红怀疑对方已经没有了语言能力，但还是不愿意放弃，又问了一遍。
　　女人依旧不打算开口，但那红光又往女人脸上扫了一下。
　　微热的温度就像人的体温一样，落在脸上的触感是如此鲜明。
　　女人终于抬起头。
　　乌云移开了。
　　光线重新落在女人苍白平静的脸上，干裂脱皮的嘴唇微微挪动，发出了一点声音：
　　“别用……这种白痴一样的语气……和我说话。”
　　卓绯红眼中露出一点振奋，没有丧失神智就好，否则他还真有点头疼。
　　“你还记得那天的情形吗？你杀了……三百名对你忠心耿耿的士兵那天，你还记得吗？”
　　“不记得。”女人的声音毫无犹豫。
　　卓绯红笑了一下：“齐染，这时候再装病就有点没意思了吧。”
　　齐染抬头，浅黄色的瞳孔直直看着他：“我本来就有精神病。”
　　“精神病发病都是没有意识的，但是你发病倒是格外不一样，神术范围控制得精准极了，不多不少，刚好是那天你手下所有士兵！”
　　卓绯红毫不留情堵回去。
　　“我怎么知道？我发病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齐染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行，就当你发病了！”卓绯红知道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一点意义都没有，索性抛开，“那我问你，你领兵的那十三场战斗总不至于忘记吧，那时候你总没有发病吧，怎么赢的，又是怎么输的，详细说说。”
　　齐染声音怏怏：“就那么赢的，就那么输的。”
　　卓绯红还打算等对方组织一下措辞，至少比编个像样点儿的理由，没想到齐染如此肆无忌惮，连编都懒得编，上口就是敷衍。
　　“你带的那场一千人冲突战，对方足有一万人马，你是怎么完好无损回来的，对方事后又为什么要退兵？”
　　齐染看了卓绯红一眼，突然道：“我不想和你聊了，我要和你旁边这个人说话，单独的。”
　　齐染突然看向小魔女，并且不再看卓绯红一眼。
　　一副不让她跟小魔女单独谈话就不打算回答问题的模样。
　　卓绯红看了一眼小魔女，半晌，缓缓点了点头：“好，小魔女，你跟她谈。”
　　小魔女这次没像之前一样呛卓绯红的声，而是自始至终都很沉默，就算被齐染点名，也没有什么反应。
　　言倾朝她看了一眼。
　　除了小魔女之外几人，都退离了大门，站在了一个听不到两人谈话的地方，和何塞上校分立两边。
　　何塞上校还一副同病相怜的样子朝他们挥了挥手。
　　几人没理。
　　齐染终于抬起了头。
　　此前她一直是那副怏怏的模样，直到这一刻她的脊背才挺直起来。
　　肩上的锁链发出叮铛一声响动，鲜血自锁链进入的地方汨汨渗出，齐染却像是没感受到一般，正视小魔女。
　　“安琪儿，你救救他！”
　　“你救救他。”
　　齐染重复了两遍。
　　第一遍时，还是骄傲而略带命令的，到了第二遍的时候，却不自觉带上了哀求的味道，声音像漏风的风箱，沙哑难听。
　　小魔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没有说话，更没有抬头。
　　“安琪儿，他是个好人。他也对你好过。”
　　见小魔女不为所动，齐染的声音明显急切起来，带得身上的锁链哗哗作响，声音也大了起来。
　　可惜她的身体实在太虚弱了，即便是比刚才大上许多的音量，也低弱如哀求。
　　她也确实在求她。
　　“是啊……他对我很好。”
　　小魔女终于抬起头，脸上却不是齐染预想的任何一种表情，那是一张无比冷酷的脸。
　　“也可以对我很坏。”
　　小魔女说，橘红色眼睛如火焰燃烧，倒映着齐染那张苍白无血色的脸，那张隐隐带着哀求的虚弱脸庞。
　　“坏到……我都快忘了，他曾经对我那么好，那么好。”
　　尘灰四起的废墟里，年轻的男孩将那只好不容易找到的兔子玩偶塞到她手里。
　　那玩偶很脏，也很丑，耳朵掉了一只，身上的线也缝得歪歪扭扭，还漏棉絮。
　　但这是小魔女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她很开心。
　　也很珍惜。
　　她把那只掉了一只耳朵的兔子玩偶抱在怀里，去拉少年的手。
　　出乎意料的，少年仿佛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然后在女孩疑惑的目光中，缓缓伸出，反握住她的。
　　女孩开心地笑了。
　　阳光太刺眼，模糊了少年悲伤的神情。
　　“安琪儿，我带你去找吃的。”
　　“今天有糖吗？”
　　“有，有很多……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宝库。”
　　“是吗？太好了，我喜欢吃糖。”
　　女孩蹦蹦跳跳地走着，突然踩到一颗石子，身子向前倾的一瞬间，她第一时间把玩偶紧紧抱在怀里。
　　小兔子没了一只耳朵，已经很痛了，她得好好保护它。
　　她想。
　　少年走了神，等女孩摔了之后才发现，连忙一脸愧疚地将人扶起来，见她还紧紧抱着玩偶，不由责怪道理：“一个玩偶而已，又摔不坏，你应该保护好自己。”
　　女孩摇摇头。
　　决定不告诉他，她刚刚好像听到兔子在和她说谢谢了。
　　“哥哥，就是这里吗？”
　　“对……对。”
　　少年眼看着女孩越走越深入，脚步下意识往前追了一步，却被人用粒子.枪抵住后脑：“行了，你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这个狡猾的女孩，他们已经追了整整半个月，对方的警惕心强到可怕，还滑不溜手，好几次都差点抓到了，结果还被对方溜掉。
　　幸好她有一个十分信任的哥哥。
　　而她的哥哥——
　　并没有那么值得信任。
　　“那我妹妹呢？”
　　少年并没有立即走开，而是焦急询问，眼神在对方身后四处寻看。
　　“你回去就能看到她了。”那人笑着道，“妹妹多就是好啊，少了一个，还有一个。”
　　少年脸色瞬间苍白。
　　“好了，赶快离开这里，别坏事。”那人不耐催促。
　　少年最后看了那漆黑的洞口一眼，最终一步步离开，脚步从沉重到急促，到后面，简直是飞奔一般。
　　像是要逃离迫不及待追来的愧疚和自责，以及……铺天盖地的后悔。
　　但他不能后悔。
　　妹妹还在等着他。
　　少年离开了。
　　天使离开了。
　　“我为什么要救他？他死了最好。”
　　小魔女满怀恨意地说着，神情格外冰冷。
　　说完她甚至不再看齐染一眼，转身跑到了卓绯红等人站着的地方。
　　“她说要找你说话。”
　　小魔女冷酷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开口。
　　“找我？”
　　卓绯红格外疑惑。
　　但还是走上前去，将刚才的问题重问了一遍。
　　这一次，齐染没有再回避，而是看了小魔女一眼后，声音冷漠道：“要我告诉你也可以，你先帮我一个忙。”
　　“竟然找我帮忙……行，你说。”
　　“我……”
　　红色的光点落在齐染眼前的地面上，缩略出一个细小的十字。
　　齐染猛地闭了嘴。
　　卓绯红没看到那光点，以为齐染临时变卦，这对齐染来说并不奇怪。
　　这女人本就哪里都很奇怪。
　　但让卓绯红没想到的是，这次之后，无论卓绯红怎么逼问，对方都不愿意再开口。
　　卓绯红无法，只好最后半提醒半劝诫地说了一句：“无论在哪个军区，动用私刑都是违法的。”
　　说出真相，卓绯红可以直接用任务令将人带走，齐染也不用继续受刑。
　　否则，单凭臆测，卓绯红无权动用任务令权限。
　　几人无功而返地回到了军区附近的酒店。
　　卓绯红没想到都已经见到齐染了，对方却一副了无生趣的模样，一点也不配合，都被那么折磨了，竟然还在坚持。
　　小魔女一路都没有说话，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卓绯红看了一眼，想了想，问了一句：“她真的什么也没对你说吗？”
　　小魔女张了张唇，最终只说了一句：“她……只有一个哥哥。”
　　“你果然认识她？”卓绯红首先意识到，接着疑惑道，“‘只有一个哥哥’是什么意思？”
　　倒是方知意立即反应过来：“你是说，齐染没有家族病史，她甚至没有家族？”
　　虽然他们已经猜到，齐染的精神病只是借口，但猜测和确认终究不一样。
　　卓绯红凝神想了一下，看了一眼小魔女，缓缓道：“你的意思，是说她的哥哥……被控制了？”
　　齐染只有一个哥哥，说明她身无牵挂，如果真的有什么牵绊能让她坚持这么久，那只能是她唯一的哥哥。
　　小魔女没说话，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卓绯红从她的默认里得到了答案，思考道：“所以，要想齐染开口，得先把齐染的哥哥救出来？”
　　“我们都不认识齐染的哥哥，一点信息都没有，怎么救？”方知意皱眉道。
　　“确实，从别的方面突破更容易一些。”阿拉贝拉也赞同。
　　小魔女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
　　“小魔女，你不想救他吗？”言倾突然凑过来，偷偷问道。
　　小魔女扭过身子，不想和他说话。
　　“嗯嗯……我就知道你想救。”言倾一副听到答案的样子，赞同点头。
　　“喂！我什么时候说话了！”
　　小魔女怒目而视。
　　“你想救的话，我有办法哦！”言倾仿佛笃定了小魔女的想法，贼兮兮道。
　　“我不想救！”小魔女大声道。
　　正在讨论其他方案的人默默看过来，齐刷刷落在小魔女身上。
　　小魔女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凝固在客厅里。
　　卓绯红看了小魔女半晌，缓缓开口：“如果你想救人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我没有！”
　　方知意笑眯眯道：“偶尔挑战下自己也不错嘛。”
　　阿拉贝拉神色冷淡：“反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言倾盖棺定论：“拯救公主大冒险，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施工完毕，请放心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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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宣泄
　　“喂……要不还是算了吧！”
　　出了酒店大门后，小魔女就开始后悔，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卓绯红说齐染哥哥的事情，为什么在言倾询问的时候像是被捉住了马脚一样激烈反驳，为什么在大家提出救人方案的时候没有跳出来阻止，为什么……
　　一直走到这里了，才想起来拒绝。
　　月色朦胧，言倾趴在何塞上校府邸外的围墙上，回头“嘘”了一声，示意小魔女不要在这个时候和他讲话，同时目光警惕地盯着围墙里。
　　小魔女神色间闪过一丝懊恼，站在围墙下低头发闷，无意识用脚尖去碾墙角生出来的野草。
　　卓绯红低头看了她一眼，安慰道：“不要多想，救齐染的哥哥确实是目前最有效的方案，正好言倾知道方向，大家这才同意先救人的。”
　　小魔女还是低着头，知道如果不是自己想救人，大家是不会用这么冒险的办法的。
　　方知意朝墙里看了许久，除了看到何塞上校一晚上出入了三个不同的女人房间之外，什么也没发现。
　　不由得提肘捅了言倾一下：“你确定齐染哥哥在这里吗？”
　　言倾同样对方知意“嘘”了一声，同时小声道：“不确定。”
　　？？？
　　五个人同时看过来，全都一脸震惊。
　　“不确定你把我们都带过来？”卓绯红声音都大了，带动围墙碰出了一点细小的动静。
　　一道绿色的红外射线朝这边扫过来，方知意狠狠瞪了言倾一眼，张开神术护住六人，红外线从几人身上扫过，什么也没有发现。
　　“你这神术真好用。”言倾看着远去的红外线，真诚赞叹道。
　　“你说清楚，不确定齐霜在这里为什么带我们过来？”
　　方知意没理会言倾的称赞，反而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
　　他已经有些摸清言倾的说话风格，总结来说就是有什么说什么，没有婉转没有意犹未尽，当然也没有多余信息，你想要知道更多的东西，只能将问题问得更加详细具体。
　　“这里是boss的大本营！”言倾兴致勃勃地说，“下午监视我们的人，就住在这里。”
　　“等会儿？你说什么？下午还有人在监视我们？”卓绯红又怒了，“这事儿你不早说？”
　　言倾：“。”
　　“我懂了！怪我没问！”卓绯红怒道。
　　言倾：“（*^_^*） ”
　　眼看卓绯红快被言倾气晕过去，左洛星连忙打圆场：“他不知道这种信息很重要，需要及时说……言倾大人，下次有人监视我们这种事情，一定要当场说出来！”
　　言倾：“听洛洛的～”
　　卓绯红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避免一时失手把小学弟的唤神掐死，问道：“你确定监视我们的人住在何塞上校这里？怎么确定的？”
　　言倾说道：“我射中了它的眼睛。”
　　“谁的眼睛？”
　　“乌鸦的。”
　　卓绯红：“……”
　　“队长、队长！言倾大人他不是故意的！您不要生气！不要冲动！”左洛星死死抱住提拳欲揍的卓绯红，拼命解释。
　　“在这里动手我的神术也护不住几位啊！”方知意在一旁闲闲加了一句。
　　阿拉贝拉和小魔女两人谁也没有动，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冷漠。
　　“撒手！”卓绯红整了整衣领子，勉强把翻起来的袖子捋回去，指着左洛星：“你问，射中乌鸦的眼睛是什么意思！”
　　“我马上问！”左洛星连忙转向言倾，焦急道：“言倾大人，这只乌鸦是监视者放出来的吗？可是我们都没有见到乌鸦的踪影？您怎么知道这只乌鸦出自这里呢？”
　　问话的是左洛星，言倾回答得就详细多了：“就是小泽的神术呀！失落神矛穿过乌鸦，射中了放乌鸦的人，我跟着神术过来的！”
　　左洛星迅速给卓绯红翻译：“言倾大人施展了一个追踪类的神术，跟着监视我们的乌鸦，找到了施展乌鸦神术的人，目前就在何塞上校的府上。”
　　卓绯红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说道：“既然特意监视我们和齐染的谈话，就算齐染的哥哥不在他手里，也应该跟他有关，这里的可能性确实最大。”
　　几人趴在围墙上等，大约两个小时后，何塞房间的灯光终于熄灭了，整个府邸都安静了许多。
　　众人没有立即行动，过了十来分钟，几个守卫模样的人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巡逻的人开始有序在院里交替作业。
　　卓绯红看了一会儿，说道：“三分钟后，十一点钟方向会有十秒钟的死角，我会先过去看看情况，如果没问题我会用神术让你们知道，接下来就让方知意安排你们进来。”
　　卓绯红拿掉望远镜，又警告地看了一眼言倾：“待会儿无论周围有什么异常情况，你都要立即报告给我，哪怕是一只鸟从头上飞过去，都不许知情不报，知道吗？”
　　“知道了。”言倾很乖地点头。
　　卓绯红放心地盯着下面的巡逻队。
　　半分钟后。
　　“队长，有只鸟飞过去了。”言倾说。
　　卓绯红立即抬头，发现一只麻雀从头顶飞过，想到言倾刚才说的乌鸦的眼睛，身体迅速警惕起来。
　　结果，那只麻雀很安详地飞过了众人的头顶，连坨鸟屎都没拉下来，就是很单纯地……路过。
　　……
　　卓绯红抓墙的手指紧了紧，手背上青筋浮现，深吸一口气，忍住了骂人的欲望。
　　同样严阵以待的众人：孩子老不听话，打一顿能行吗？
　　两分钟后。
　　卓绯红给了方知意一个眼神，轻手轻脚从墙上翻身而落。
　　几个轻盈的下腰侧旋之后，利落地穿过了纵横交错的红外扫描区，贴到了一座凉亭背后。
　　“身手不错。”方知意赞叹道。
　　阿拉贝拉面无表情看过来：“待会儿你过去的时候是不会有人夸你的。”
　　言外之意：大家都能过去，你搁这儿夸谁呢？
　　方知意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视线落在了队伍里两个小朋友身上：“你们能过去吗？”
　　左洛星低头看了一眼密集的红外线铺设区域，连忙摇摇头，不认为自己过得去。
　　小魔女虽然没说话，但皱起的眉头已经说明这对她来说也是个不小的难题。
　　方知意立即挑眉看向阿拉贝拉。
　　“和一年生比，你也真够好意思的。”
　　阿拉贝拉冷冷睨过一眼，向围墙内看了一眼，率先翻过围墙，很快也穿过了密集的红外区。
　　卓绯红的指示其实还没有过来，但刚才巡逻队确实给出了一个很好的视觉死角，所以阿拉贝拉借机也贴到了凉亭下。
　　“你怎么过来了？”
　　卓绯红蹲得好好的，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不由低声惊讶道。
　　尤其是凉亭可供躲藏的区域其实并不大，卓绯红被迫和阿拉贝拉挤在一起，两人一下子贴得极紧。
　　而且阿拉贝拉身材还格外饱满，这么一贴，卓绯红顿时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
　　阿拉贝拉却比他镇定多了，解释道：“计划赶不上变化，看到有机会，直接过来了。”
　　卓绯红不赞同地皱眉。
　　即便时机再好，在卓绯红给出指示之前，阿拉贝拉都不应该行动，毕竟谁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布置陷阱。
　　但对方人已经过来了，且确实没有触动警报，卓绯红只能当做此次有两个人进来探路。
　　在观察了一会儿巡逻队的路线之后，卓绯红从凉亭去往了另一个隐匿点。
　　阿拉贝拉也找机会离开了停留时间较久的凉亭，去到了一处灌木丛后。
　　卓绯红长舒一口气。
　　幸好没再和他在一起。
　　看来还是知道轻重的。
　　卓绯红移开视线后，又摸了几个点，五指微张，没有幻化出唤神虚像，送了一个信息出去。
　　围墙上。
　　方知意几人自阿拉贝拉走后，一直在围墙的地方等着信号。
　　左洛星还疑惑，卓绯红要怎么用神术给他们信号，毕竟像这类大人物的府邸，一般都会设置类似于禁神领域一样的见（xian）神领域，但凡动用神术，都会引起领域波动，进而反馈到神术主人身上。
　　结果信号过来了，左洛星实实在在地囧了。
　　一只微型机器人从庭院里爬到左洛星的几人所在的围墙上，语音播报道：“安全。”
　　竟……竟是物理运输。
　　不过，也不对吧……如果是电子机器人，他是怎么躲过探测网的？
　　“这机器人怎么过来的？”左洛星忍不住问道。
　　方知意正在思索该怎么把两个菜鸡一起带到里面，闻言随意问了一句：“你不知道吗？卓绯红的唤神是物理与机械之神。”
　　“所以这个机器人是他做的？”左洛星惊叹。
　　“所以卓绯红的神术与机械有关，因为是机械，所以见神领域不会生效，因为是神术，所以在探测网的扫描下只是一团虚无的空气。”
　　“这么强？”左洛星更震惊了。
　　“还有更强的呢，因为是信奉科学的神明，所以卓绯红是少数几个能够施展禁神领域的人之一，在他的领域内，等级比他低的唤神连召唤都召唤不出来，规则是科学即是真理，神怪皆为虚无。”
　　“那等级比他高的呢？”小魔女插了一句，“神明都是有自己信仰的吧，有唤神在他的领域内出现，这科学即真理的信仰不就坍塌了吗？”
　　方知意在这时候回头，微笑道：“你听说过……科学的尽头是神学吗？”
　　左洛星、小魔女：这唤神别的不说，还挺会圆。
　　“好了，我看了一会儿，何塞上校的府邸采用的红外设备应该是集成式，铺设范围广而精准，基本没有重复路线，待会儿我先下去弄出点儿动静，趁着红外扫我的时候你们再下来，红外网会稀薄很多，应该过得去了……过不去就主动跑远一点，别连累我们。”
　　方知意吩咐道，后面一句是看着左洛星说的。
　　左洛星：QAQ
　　大约十秒钟后，方知意先下去，没有触到任何一条红外线，等到走到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后，闪身掠过红外线，下一秒，他刚刚起跳带起的草叶被激光瞬间切成了两半。
　　府邸内的警报顿时响了起来，巡逻队迅速朝着这边走来。
　　左洛星和小魔女便知道现在就是最佳时机了，下去时铺设的红外网果然稀薄许多，同时巡逻队的路线也因为两列队伍的离开出现了片刻死角，让两人潜入进去。
　　而在这时，看到左洛星和小魔女藏好的方知意，手中翻出一只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夜风中、体温稍稍降低的麻雀，信手甩到红外下。
　　识别到人.体.温度，激光立即切了过来，然而却再一次掠过，并没能击中尚在疾飞中的小鸟。
　　巡逻队终于过来，看到的便是体.温重新回暖、正常飞起来的麻雀，在红外扫描下安然掠过庭院。
　　“怎么是一只鸟？红外出问题了？”
　　第三巡逻小队队员疑惑看着那只飞远的鸟。
　　第三小队的队长在麻雀掠过的地方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人为的痕迹，微微皱了皱眉。
　　像这种误判的事情，一个月也会出现那么一两次，但第三小队的队长总觉得哪里不对，在方知意掠过的地方看了许久，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走吧，应该是误判。”
　　第三小队的队长最终还是下了决定，摇摇头示意其他人离开。
　　方知意此时已经贴近了府宅大门。
　　何塞上校的祖上虽是西方人，但他本人更喜欢中式庭院，因此府邸也是仿照古地球时代的中式建筑，院内有小桥流水、亭台水榭，连通大门有一条赏景长廊，房屋位置略高于地面四十公分左右。
　　方知意就在长廊之下、门前台阶的左侧，一个从上从下都看不到，只能从侧面发现人的地方。
　　不一会儿，卓绯红也到了这里，正在方知意身后的拐角处。
　　两人同时发现了对方，互相对视一眼后，都明白这里就是整个庭院最靠近大门，也最不容易被人发现的地方。
　　因为比起右侧台阶，这里还有一棵百年老树遮住了一定的视野。
　　“他们都在哪里？”卓绯红低声问道。
　　“左洛星和小魔女都在后面，绕过长廊有一个杂物间，都已经进去了。”
　　“言倾呢？”卓绯红果然还是最担心这个人。
　　方知意笑了一下：“你担心他？”
　　“怎么了？”卓绯红不明所以。
　　虽然在挑战区看言倾打了十余场，但对方每次上来就施展“天黑请闭眼”，除了他自己谁都看不起里面发生了什么，战斗结束得又快，卓绯红暂时不清楚言倾除了神术以外的地方。
　　方知意对着屋顶昂了昂下巴：“说不定正偷看人家闺房之乐呢。”
　　“他上去了？”卓绯红眼睛微微睁大。
　　屋顶，那可是任何一个府邸都会重点关照的地方。
　　君不见自古暗探窥人机密，都是从屋顶着手，从上至下看得是清清楚楚。
　　虽然现代房屋采用更加隔热防水的材料，除非你把整个屋顶掀了，否则不可能从上面看到些什么。
　　但是何塞上校的庭院显然是中式风格，屋顶也都是复古陶瓦，抬头还能看见连绵起伏的精美屋檐，掀块瓦片能不能看见点啥还真不好说。
　　这种情况下，屋顶的监控显然也更加严密，即便是他和方知意，都不敢挑战上路。
　　“他体术可比我们好得多。”方知意半叹半羡道。
　　屋顶上。
　　言倾趴在瓦片上，每隔两三秒扭扭腰、挪挪屁股、或者干脆像条毛毛虫一样在瓦片上蠕动，聚精会神地观看着屋内的活.人.春.宫。
　　均匀密集的红外线一次次扫过，言倾就好像能看见一样，每次都用一种格外可笑的姿势避开扫描，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掀开的小口。
　　“你说……大人为什么一定要留着那齐染啊？我看她长得……也就那样……”
　　“那位的心思……你少猜……在我这里……你还想着别人……”
　　“我可没有想着他……我心里……一直都是你……”
　　两人开始在床.上抵死纠缠。
　　言倾本来还看得津津有味，结果发现他们十分钟过去，还是同一个姿势，做着同一个动作，终于不耐烦地移开视线，目光渐渐落在了房间放凉的一大桌丰盛菜式上。
　　酱汁饱满的红烧鱼、金黄酥脆的的香酥鱼肉丸、围绕醋碗摆放整齐的白灼虾、肥瘦相间的梅菜扣肉、肥美汁浓的酱肘子……
　　言倾看着那些没动多少的菜，耳边的呻.吟仿佛都变成了美食们的深情呼唤，趴在房顶不断吸溜着口水。
　　“你有没有听到……吸口水的声音……”
　　“那是什么……不会是……你想吃了吧……”
　　“我说……真的……”
　　“那一定是你心里想得厉害——什么人！”
　　何塞上校原本还想继续与女友调笑，结果发现屋顶上果然多了一个人的呼吸，神色大变，迅速从床边抽取了粒子.枪往屋顶上射了一枪！
　　“何塞大人！”
　　女友还真以为那只是自己心里的幻觉，没想到下一秒对方就从自己身上爬起来，一枪往头顶打去。
　　“巡逻队干什么吃的！”
　　何塞上校一.枪未中，且没从屋顶看到任何异常，却丝毫没有掉以轻心，直接下床从衣服上摸出对讲器，对着巡逻队大骂：“老子房里上来个人！你们竟然什么也没发现？”
　　“何塞上校！十分抱歉！我马上全府戒严！”
　　接到指示的正是第三巡逻队的队长，此时心念一转，迅速想到那只飞远的麻雀，暗骂一声拉响了警报，开始全府戒严。
　　而此时，屋顶上已空无一人。
　　“你上去干什么了！把何塞都惊动了！”
　　那棵百年老树后，卓绯红拉着言倾大骂了一顿，视线扫过红外线不断扫描的庭院，眉头紧皱。
　　“不是我……”言倾委屈地辩解。
　　卓绯红气得半死，反问道：“不是你是谁？难不成还有其他人趴人房顶上看人.上.床？”
　　卓绯红怒气冲冲问完，周围突然静了下来，几人面面相觑。
　　“都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觉得事情还不够严重吗？”卓绯红呵斥道，紧接着看见众人脸色，随即猛地转头看向言倾，“屋顶上还有人？！”
　　言倾委屈巴巴道：“就是啊……我哪有那么笨！”
　　卓绯红一口气哽住差点没上来：“我之前不是说过有任何异常情况立即和我汇报吗？屋顶上还有其他人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言倾比他还气：“因为我刚才不知道啊！”
　　卓绯红凭借着自己多年来的修养，总算克制住了骂人的欲望，从言倾气人的话里捕捉到了一条关键信息。
　　“也就是说，现在有一个体术和言倾不相上下的人，也来到了何塞上校的府邸上，并且很可能做着和我们差不多的打算，想要从何塞这里拿到关键线索。”
　　此言一出，众人悉皆沉默下来。
　　方知意皱眉道：“没办法了，现在得拼运气了，就赌齐霜就关在何塞这里，何塞已经被惊动了，下次行动一定比现在还困难，直接用神术找人吧。”
　　卓绯红思考片刻，同意了方知意的看法，指示众人分头行动，尽快在院子里找到齐霜的下落。
　　除此之外，卓绯红给了一人一个耳挂式麦克风，解释道：“这是一个通讯器，即便信号被屏蔽，只要在我的神术范围内，这个东西都能使用，有什么事情直接对它说。”
　　五人一人领了一个，然后迅速散开，开始在院内大肆搜寻。
　　因为警报拉响，巡逻队的数量和红外线的扫描频率明显变高，几人的行动困难许多，但好在何塞院子里四处是遮掩物，几人还能周旋片刻。
　　大约三分钟后，阿拉贝拉那里首先传出声音：“我找到一间房屋，和关押齐染的地方很像，里面关了一个人，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齐霜。”
　　卓绯红在里面说了一句：“小魔女过去认一认，其余人暂时隐匿一下。”
　　两分钟后，小魔女的声音传了过来：“是他。”
　　卓绯红几人迅速赶了过去。
　　阿拉贝拉找到的地方确实和齐染所在的那间刑.房很像，同样的不透光，同样的指头大小的透气孔。
　　不过比齐染要好一些的是，这里亮着灯。
　　看守的人并不如卓绯红想象的那样多，至少比齐染所在的军区要少得多。
　　卓绯红几人走近了，通过透气孔看进去，才明白这里的人为什么那么少。
　　一是为了不让人察觉到异常，所以并没有特意增添更多的守卫，二是因为……
　　这人的眼睛上，蒙着一条白色的布带。
　　他是个瞎子。
　　就在卓绯红下意识看向小魔女时，阿拉贝拉和方知意两人已经将守卫都给弄晕，猛地推开了大门。
　　大概是因为眼睛瞎了，所以这个人并没有如齐染一般被绑在带隔板的刑椅上，甚至没有被锁链捆起来，仅仅只是用几根绳子将双手双脚反绑在了椅子上。
　　那绳子看上去并没有绑得多么结实，至少如果是卓绯红或者方知意，稍微想一想办法就能挣脱，但眼前的男人，显然并没有那个实力。
　　他眼睛上缚着白色的布带，身形纤弱，脸颊呈现一种脆弱到极点的透明与苍白，手腕纤细得似乎一碰就断，整个人都呈现一种弱不禁风的病弱感。
　　听到开门的声音，男人立即抬起头，声音不算沙哑，却也说不上多么有力，有种轻而绵软的感觉。
　　急急道：“是小染来了吗？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可不可以放了我妹妹？她真的只是一时冲动，我保证她后面不会再做出预料之外的事情！”
　　卓绯红站在他面前，出声道：“你的妹妹，现在正在十四区受刑呢。”
　　男人仰着头，脸上的神情明显停顿了一下，光线落在那张苍白得有些透明的脸上，似乎要将他整个融化掉。
　　小魔女忍不住上前了一步，被方知意紧紧按住，低声道：“现在可不是你过去的时候。”
　　似乎是发现眼前说话的人并不是他以为的何塞手下，男人在出口时，声音里明显多了谨慎：“你们是谁？”
　　卓绯红看了一眼外面的动静，眉头稍微皱了皱，上前将男人手上的绳子划断，直接将人拉了起来。
　　“你们做什么？”
　　男人试图挣扎，但他那点力气显然不足以和卓绯红相比，依旧被带走。
　　“你不是想知道你妹妹的消息吗？我们可以告诉你，作为交换，你也告诉我们一点消息。”
　　卓绯红毫不留情将人扔向了方知意。
　　在把人拉起来那一瞬，卓绯红明显发现对方体力难支，几乎整个身体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于是毫不犹豫便将这苦力活扔给了方知意。
　　方知意被迫接人，眼看着巡逻队将近，不好再换，只好认命将人扶住，几乎是半拖半架地带着人离开了这里。
　　大概是“妹妹”的消息吸引到了齐霜，后半段路上，齐霜没有再试图挣扎。
　　何塞的府邸如今戒备森严，想要带人出去显然难如登天，几人合计之后，索性将人带到了一处被搜过的杂物间，准备在这里问几个关键问题。
　　被放下后，齐霜显然十分不安，急忙问道：“我妹妹呢？她怎么样了？”
　　方知意姿势别扭地扶了一路，累得腰酸背痛，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不是说了吗？在十四区受刑呢。”
　　齐霜急忙将头转过去：“不可能。何塞上校答应我，只要我在这里，他不会让我妹妹有事的。”
　　“所以，什么程度叫做有事？虽然受了刑、但人还活得好好的、甚至被十四区像鸡仔一样护得严严实实的叫有事吗？”方知意嘲笑他的天真。
　　齐霜显然愣了一下，神色慢慢暗淡下来，脸色越发苍白。
　　“那你们又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齐霜已经从几人寥寥数语中发现了他们并不打算伤他，甚至言语中还有救他离开的意思，于是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为了救你妹妹啊，她现在除了你，谁都不搭理，也不乐意我们救她，救了你我们才好和她谈条件啊。”方知意又戳他肺管子。
　　果然，听到妹妹为了他不愿意离开，齐霜的神情立即变得悲伤愧疚起来，搭在地上的手指微微蜷曲着，有些不知所措的意思。
　　卓绯红听两人聊半天没聊到点子上，终于打断了方知意除了报复之外没有任何用处的废话，接口问道：“救你妹妹的事情先不急，即便救了你，你妹妹的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掰扯不清楚，我们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先得把你救出去。所以我得问问你，你为什么被何塞上校关在这里？仅仅是为了控制你妹妹吗？”
　　齐霜的神色显而易见地变化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丝浓烈的愧疚和悲伤，抿了抿唇，摇头：“不是……小染她……性子很烈的……控制我效果只会适得其反……”
　　“看来你很了解你妹妹，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我真的很想听听你这性格很烈的妹妹究竟是怎么个烈法……心理素质确实远超常人。”方知意又在旁边添了一句。
　　卓绯红瞪了他一眼，见齐霜一脸茫然，没有详述那三百士兵的事情。
　　看齐霜样子就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妹妹做了什么事情，卓绯红也懒得纠缠，索性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那好，具体你怎样被何塞关起来又怎样威胁你妹妹我不问，我只想知道，何塞上校他们拿你威胁你妹妹做什么？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事情你总清楚吧。”
　　卓绯红还记得他在自己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他说保证妹妹不再做出任何超出预计的事情，这说明他知道什么事情算是计划之内。
　　齐霜显得很为难，显然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说出来，毕竟眼前只是一群不知道背景也不知道话语真假的陌生人。
　　卓绯红看了他一眼，将任务令放到他手上：“这东西，认识吗？”
　　方知意下意识想要阻止，却被卓绯红拦下，做了个口型：他看不见。
　　看不见，就不知道任务令上是哪些人，即便知道这是学院的任务令，事后也无从找起。
　　庆幸的是，齐霜是认得任务令的，他摸了摸上面独特的花纹后，终于勉强确认眼前一行人的身份，对学院的信任终于使得他开口：“何塞上校……他想让我妹妹按照他的安排，和污染者对抗。”
　　“按照他的安排和污染者对抗？什么意思？”卓绯红隐隐感觉到了一个不太好的地方。
　　齐霜似乎感受到了卓绯红的猜测，点头道：“就是你想的那样，污染者听他的话，军区的人，听我妹妹的话，然后输赢由他安排。”
　　“污染者怎么会听他的话？”方知意反驳道。
　　别说听他的话了，就算是被转化成为污染者的人，那些天生的污染者，也根本不会拿这些人当同族，他们的排外性格特别明显，也从来不会因为任何利益妥协，这也是让派系分裂明显的宇联格外头疼的地方。
　　一个一致排外、团结一心的种族，远比任何敌人都要可怕。
　　齐霜摇摇头：“准确地说，是听另一个污染者的话。”
　　“所以，军区内还是有潜伏的污染者？”卓绯红道，“并且，双方已经开始恬不知耻地交换战功了？”
　　在齐染那十三场战役出来后，十三军区就有人怀疑这种事情，但由于证据不足，且事情性质过于恶劣，始终没有真正定下。
　　而后面齐染杀了三百名普通士兵、重伤四位神使的事情，又让十三军区大感意外。
　　如果是交换战功，齐染此举显然破坏了双方默契，反而减轻了这种恶劣事件的可能性，看上去更像是齐染勾结了污染者，杀士兵和神使为自己谋功。
　　但这种杀鸡取卵的行为，依旧疑点重重，所以学院发布了任务令，派了两个队伍过来调查。
　　卓绯红此前还一直以为，如果真有交换战功这件恶□□件，至少也要等到把污染者揪出来后，或许还要费一番工夫才能确认，结果没想到，这件事反而先于潜伏污染者事件查清楚了。
　　听到“交换战功”几个字，齐霜显然不太认同，他也清楚这种事情的严重性，并不愿意将这种比叛敌还要恶劣的名头安在妹妹头上，强调道：“小染她不是有意的。”
　　“你这么说，我竟然有些猜到她为什么对那三百名士兵动手了。”方知意在一旁忽而冷笑。
　　按理说，齐染在这种默契的情况下突然暴起伤人，于人于己都不利，但如果结合“交换战功”这件事，以及齐霜所说的“烈性子”，方知意想，对方说不定是不想让人白白死在污染者手上，于是索性先对方一步动手。
　　可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不仅什么都改变不了，而且还平白无故地伤了三百名士兵的性命，如果这个齐染性子真的够烈，她应该杀害的，是对面侵略国土的污染者队伍，而不是她手下这三百多名对她毫无保留地信任着、喜爱着的士兵！
　　说到底，她还是自私。
　　因为同样是破坏“平衡”，杀死污染者，那个潜伏的污染者会为这件事要说法，何塞会将事情怪罪在她头上，齐霜和她都要受到惩罚。
　　但如果死的是“自己人”，污染者不会有意见，何塞有意见但不会发火，齐染和齐霜就能安然无恙。
　　所以，她不过是以三百名士兵的性命，给自己的无能和卑劣找了一个宣泄渠道。
　　一个责任最小、也最方便的宣泄渠道。
　　其他人也想到了这一点，但是当着齐霜的面，都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
　　卓绯红更是只字未提三百士兵的事情，面对齐霜的疑问，避而不谈，反而连续问了齐霜好几个问题，。
　　只可惜，除了与齐染有关的事情外，齐霜一概不清楚。
　　几人对视一眼，无声叹了口气。
　　看来要找到潜伏的污染者，还是得从齐染那里下手。
　　之后，几人带着齐霜又转移了好几个地方，在快接近围墙时，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众人面前。
　　“几位这么匆忙，是要去哪里呀？”
　　院内的红外线扫描区域，一个白色人影姿态随意地避开密集的红外线，起落间动作利落干脆，身法娴熟。
　　一边躲避红外线，竟然还有闲情一边聊天，并以极快的速度接近卓绯红几人，最终以一个优雅的姿态停在众人面前。
　　“大美人，咱们又见面了～”
　　李栖梧身体轻盈地落在言倾面前，挥手和他打了打招呼。
　　言倾看了看队友们怀疑的视线，果断冷漠脸：“你谁呀？我不认识你。”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你们肯定想不到，我最念念不忘的，是那满桌子的吃的……浪费食物可耻！！！
　　谢谢盛世小天使的地雷～谢谢鱼鱼和11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34章 月玄照
　　“大美人，你真让我伤心，这才半个月不到呢。”
　　李栖梧做出一个夸张的受伤表情，看向言倾的眸子里却满是相见的欣喜，犹带笑意的目光直到转向卓绯红身侧的齐霜时，才稍有收敛。
　　李栖梧的目光只在齐霜身上停留片刻，便转向了一旁眉头微拧的卓绯红，笑容重新拉开：“卓队长，真没想到，雪曼学院这次竟是你领队，如果是以前，我绝对不会在此多留。”
　　卓绯红的禁神领域非常强大，凡是灵力等级比他低的队伍基本上来多少都是炮灰，会被压制得比普通人还不如。
　　如果是之前莱斯特的队伍，李栖梧绝不会冒险。
　　“以前？这一次你又是跟着谁来？”
　　卓绯红在看到李栖梧的那一瞬间，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像李栖梧这样神术强大、限制也大的学生，学院对他保护力度一向很大。
　　李栖梧跟过的队伍，都是在五大学院都有盛名的强队，无论是之前谢琢玉在的圣愈小队，亦或是有空间系霍尔在的莱斯特队，在各大军区都十分有名，基本上出任务都不需要携带任务令，队长就是招牌。
　　这次卓绯红如果不是被拆散了固定队，他的暴力拆迁队在军区也十分著名，虽然还没有到刷脸进军区的地步，但绝对是各大军区礼遇的存在。
　　李栖梧说这次如果是跟着莱斯特，他不会和卓绯红硬碰硬绝对是大实话，也因此，在看到卓绯红甚至是阿拉贝拉之后，竟然还不愿妥协，说明他这次跟的队伍，等级比莱斯特的小队还要高。
　　能够在实力上力压莱斯特小队的，即便是五大学院也屈指可数，卓绯红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李栖梧直视卓绯红的眼，语气随意却强势：“卓队长，想必你也猜得到，能让我如此有恃无恐的人，还会有谁呢？”
　　“齐霜，我们队要了。”
　　漆黑树影下，只有树叶簌簌扫落的声音，巡逻队的混乱和呼喊似乎都离得很远。
　　李栖梧站在月光与树影交错的斑驳中，脸上的笑容轻柔却不可撼动。
　　“开什么玩笑。”
　　阿拉贝拉往前站了一步，目光冷淡，脊背笔直，高耸的胸膛毫不畏缩地挺立，神情凛冽。
　　“想要的话，让月玄照自己来拿。”
　　阿拉贝拉可不吃他那套傲慢，以为自己神术强大到足以让手下前来警告了吗？她阿拉贝拉除了在卓绯红这里妥协过，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低头。
　　方知意也冷了脸色，即便是神术强大到足以让所有人无可奈何，但是自己不现身，让别人来威胁恐吓的做法未免过于狂妄。
　　该说，不愧是月家的人吗？
　　李栖梧知道自己犯了众怒，却也并不尴尬，而是率先向言倾递了一个以后有空一起玩的眼神，这才正眼看向卓绯红：“是傲慢还是懒得浪费时间，卓队长心里应该清楚。即便现在不妥协，等我们队长一来，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卓绯红眯了眯眼睛，忽然笑道：“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愿意妥协，是你的大队长没办法只用一个名头就让我这些队友信服，不然，还是请月队长现个身如何？”
　　李栖梧遗憾地叹了口气，缓缓退到了婆娑树影之后。
　　月亮隐进了云层之后，院子里巡逻队的呼喊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这小小一方天地尚有风声伫立。
　　而在那道白色的身影出现之后，就连风声，都躲在了树梢之后。
　　众人仿佛再次看到了月光。
　　“齐霜，我要了。”
　　同样的话语，在李栖梧说来似玩笑，又似傲慢，但在眼前这个人说来，却只剩下理所当然。
　　银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浮动，精致清冷的面庞没有丝毫瑕疵。
　　月玄照抬起头，树影斑驳地落在那双银色的瞳孔里，眼眸比高高在上的月神还要缥缈无情，他站在漆黑的夜里，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月光，引人注目又拒人千里。
　　“月玄照，想要，就自己来拿。”
　　卓绯红站在原地，依然是调笑的模样，只是身体周围却忽然掠过一阵轻风。
　　“噗通”两声，两个人影忽然从树上掉下来，在卓绯红的微笑下尴尬地站到了月玄照背后。
　　李栖梧不知何时凑到了言倾这里，小声问道：“为什么你还在这里？”
　　卓绯红的禁神领域下，等级比他低的神使完全召不出唤神。
　　就连月玄照队伍里两个隐匿能力极强的神使也在领域中狼狈跌落，但言倾这个唤神，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就左洛星那个样子，怎么看都不可能比卓绯红还强吧。
　　言倾看了他一眼，懒得搭理。
　　李栖梧还试图跑到左洛星面前走一圈，可惜被月玄照拎了回去。
　　月玄照也看到了白衣墨发的言倾，眸中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显然，他也看出言倾是一名唤神，但不知为何，竟然依旧存在于禁神领域内。
　　月玄照微微皱起眉。
　　“卓绯红，再过一年，或许你真的能克制我，不过现在的你，依旧不足以拦住我。”
　　月玄照说着，终于张开了十指。
　　银色的月光凝聚在他的指尖，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他并不受卓绯红禁神领域的影响。
　　月玄照缓缓合拢双手，将两团月光收拢在胸前，银色的光芒微微照亮了他没有表情的下半张脸，很快，一轮圆月自他背后升起。
　　树影婆娑，落叶簌簌。
　　银色的圆月自黑暗中升起，越过月玄照的头顶，越过百年老树的树梢，远远悬在漆黑苍穹之上。
　　“神术——月上、柳梢头。”
　　月玄照抬起头，银色的瞳孔与发丝在银月的照耀下几乎与其融为一体，仿佛他就是明月本身。
　　在月亮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月玄照周围数千米几乎被同时照亮。
　　一般人只以为今晚的月光格外皎洁，神使却感觉到自身的灵力被一瞬间抽空，成为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普通人。
　　巨大的枯树黑影自月亮中浮现，在众人灵力枯萎的刹那，开出万千碧绿枝叶，瞬间枝繁叶茂。
　　月玄照就站在明月高悬的枯树之下，冰冷的眸子倒映着底下芸芸众生。
　　卓绯红和其他人都一脸苍白，脚步趔趄。
　　“原来……这就是月家那枚高高在上的月亮。真是……名不虚传——”
　　方知意勉强站直身体，脸色有些苍白。
　　他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和普通人一般无二的感觉，虚弱得让人感觉仿佛一只蚂蚁过来都能将他踩死。
　　卓绯红的灵力也在那一瞬间消散一空，此刻额头上冒出冷汗，他还得扶着齐霜，模样更加狼狈。
　　“言倾大人，你怎么样？”
　　左洛星难受极了，比之前在风暴星上灵力枯竭还要难受，那一次是用干了灵力，这一次却是被人为抽空，还伴随着阵阵虚弱，实在不太好受。
　　言倾抬起头，水润朦胧的眸子倒映着那轮明月，目露迷茫。
　　他好像……在哪里见过这轮月亮。
　　“言倾大人？”
　　左洛星不安地推了推他。
　　言倾撇开心中疑惑，回头赞叹道：“这个月亮，真好看。”
　　……看来是没什么问题。
　　枯树下，月玄照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言倾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人，正一脸赞叹地看着他身后的明月。
　　明明是那么真挚的目光，月玄照的心里，却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他看向李栖梧。
　　李栖梧立即动身，走到卓绯红身边，稍稍用力便带走了齐霜，顺便对言倾道：“下次我去雪曼学院看你。”
　　月玄照最后看了卓绯红一行人一眼，收了神术，和李栖梧一起消失在重新暗淡下来的夜色中。
　　“现在怎么办？”
　　没了月玄照的神术，方知意是几人中灵力恢复最快的，看向卓绯红。
　　“当然是追上去把齐霜抢回来！”小魔女愤愤不平。
　　“不——”
　　卓绯红皱眉着月玄照的背影远去，又回头看了一眼不知何时没了动静的巡逻队，思虑片刻，眸中忽然掠过一抹不可思议，随即低声道：“先出去。”
　　“为什么？”小魔女很不甘心今晚的劳动成果就这样被人半道上截走。
　　“我感觉……事情不太对劲。总之，先出去。”卓绯红始终盯着院子里的动静，语气凝重。
　　卓绯红毕竟是队长，小魔女虽有不甘，却也跟着队伍回到了酒店里。
　　到酒店后，小魔女立即问道：“我们为什么要回来？齐霜怎么办？”
　　“齐霜，他们想要，就让他们拿去好了。”卓绯红倒了一杯水放到小魔女面前，语气释然道。
　　“可是齐染那里怎么办？”左洛星也困惑了。
　　言倾咔嚓咔嚓吃着薯片，也跟着点头：“齐染是个哥哥控哦！”
　　卓绯红笑了一下，反问道：“你们没发现吗？从我们带走齐霜开始，何塞院子里的巡逻队，就跟摆设似的，再也没有发现过我们？”
　　“那是因为我们躲得很好。”小魔女不甘心道。
　　“躲得很好？月玄照那么大一个月亮升上去，巡逻队的人都瞎了吗？”卓绯红笑她嘴硬。
　　“那是为什么？何塞脑子进水了？”小魔女觉得只有这一个可能。
　　方知意已在卓绯红三言两语中明白过来，代替卓绯红回答道：“恰恰相反，何塞的脑子，就是太聪明了。”
　　“什么意思？”阿拉贝拉也开始听不懂了。
　　“你们没发现吗？何塞他其实，根本没想过把齐霜、甚至是齐染保下来。”卓绯红说道。
　　这一整个夜晚，除了最开始的时候，何塞院子里的防守其实都非常宽松。
　　从他们劫走齐霜开始，院子里的那些动静，就都是巡逻队故意搞出来的，他们根本没想仔细抓人。
　　否则的话，月玄照那么大动静的神术，巡逻队怎么会没一个人察觉？
　　然而事实是，直到卓绯红等人离开，也没有一个巡逻队的队员过来。
　　何塞根本没仔细搜人，完全是把齐霜随手送给了他们。
　　“怎么会？为什么！他把齐霜放了，我们不就能通过齐染抓到他的把柄了吗？据齐霜所说，他可是和齐染直接接触的人，他才是那个交换战功的幕后推手。”小魔女无法理解。
　　“所以我说，他把齐染齐霜都送给我们了，一个也不保。”卓绯红摇头笑道。
　　“何塞上校这是什么意思？交换战功可是死罪！”左洛星说道。
　　方知意看了他一眼：“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即便齐染说出了事实，没有实在的证据，我们也不可能定何塞的罪，反倒是作为执行人的齐染，一身的腥，查出一次交换战功的事实，那就是死罪一条。”
　　“那他应该从一开始就笃定事情沾不到他身上，根本不在乎齐染兄妹。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还要装作百般为难的样子，甚至在我们找到齐霜之前，还一副警惕的样子？”左洛星困惑道。
　　方知意笑了：“还猜不出来？他这是给我们演戏呢，好让我们以为，齐霜口中的交换战功就是他最想掩饰的事情。”
　　“什么？除了交换战功，何塞上校还有其他更严重的事情吗？”
　　“当然有。”卓绯红接道，“你忘了，齐染除了那十三次交换战功，还动手杀了三百名士兵、伤了四名神使。齐染后面做的这件事，才是他真正想掩饰的东西。”
　　“这不是同一件事情吗？”左洛星又迷惑了，“方学长之前也说了，齐染被何塞威胁与污染者交换战功，心生不满以至于杀了三百名普通士兵，想发泄心中的愤怒？”
　　方知意闷笑：“小学弟，偶尔也转转脑子啊。那只是我之前的推测，现在何塞的态度出来了，就意味着我们之前猜错了，齐染是因为另外的事情动手的，且这个‘另外的事情’，就是何塞拼命想隐瞒的事情。”
　　小魔女听到这里，终于找到了吐槽的地方：“我看他也没怎么隐瞒，后半程巡逻队干脆全程作戏，根本不鸟我们。傻子也看得出来他并不想保齐霜吧。”
　　言倾在这时候嚼着牛肉干随口插了一句：“你就没看出来。”
　　言外之意：你就是那个傻子。
　　言倾怜爱的目光实在过于刺眼，小魔女顿时怒了：“我那是大意！”
　　左洛星连忙按住还想接着嘲讽的言倾大人，忙问道：“对啊？他好像……装得也不是很认真？”
　　方知意摇了摇头，叹气道：“这就是我们这位何塞上校的聪明之处啊。”
　　卓绯红点头：“他做了两手准备。一是我们救人心切，根本没看出巡逻队的门道，这样我们的焦点就会落在齐霜兄妹身上，像方知意之前那样将两件事并为一谈，何塞成功掩过三百士兵那件事——”
　　“二是我们看出了问题，但同时也看出了何塞的态度。”方知意接口道。
　　“首先，他这一系列大动作，让‘交换战功’这件事情变得扑朔迷离不少，好像这就是此次任务的最终谜底。如此一来，我们搞定了‘交换战功’的事情，就可以向学校交差了。”
　　方知意笑了一下，直起身子靠在沙发上：“毕竟交换战功这件事也确实够严重，就这样向学院交差确实没问题。”
　　“其次。”卓绯红接口道，“他向我们表明了一个态度——这件事查到交换战功就应该到此为止了。他既然不怕我们把齐霜带走，就意味着我们不可能从齐染嘴里撬到真相，再查下去也是徒劳无功。”
　　“所以我们就这样停手，找出齐染交换战功的证据，然后回学校交差？”小魔女不甘心道。
　　“停不停手都没有区别，何塞上校显然有恃无恐。”卓绯红叹气补充。
　　“所以我们不往下查了？”左洛星茫然道。
　　“何塞上校多会安排啊，刚好在把戏停在月玄照把齐霜带走的那一幕。”方知意在一旁啧啧感叹。
　　事情停在这里，月玄照有齐霜，就可以从齐染这里拿到污染者情报。
　　卓绯红有左洛星，又从齐霜嘴里确认了交换战功的事实，只要回十三区仔细查一查齐染带兵的那十三场战役，也能得到一样的结果。
　　两所学院各有办法，都能顺利交差，于是皆大欢喜。
　　“还往下查吗？”阿拉贝拉神色也凝重起来，沉声问道。
　　左洛星三人也都看了过来。
　　左洛星听队长意思是不要往下查了，都是无用功，但是看他和方知意表情，又似乎不是这样。
　　言倾则依旧是一副怡然自乐的模样，拆了一袋零食嚼得津津有味，并不为自己中了何塞上校的计谋而气馁。
　　小魔女却是有些犹豫不决。
　　齐霜已经被救出来了，月玄照虽然蛮横，但毕竟是五大学院的人，不会虐待人质，小魔女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按照她的处事原则，不查下去是最好的。
　　但之前卓绯红等人这样帮她，如果其他人想查下去，小魔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支持。
　　“你觉得呢？”卓绯红笑着看向方知意。
　　“我听队长的。”方知意靠在沙发背上，声音懒散。
　　卓绯红看向阿拉贝拉。
　　嗯……他多此一举了。
　　卓绯红又看了看阿拉贝拉身边，坐得端正的三个小朋友，忽而笑道：“洛洛、言倾和小魔女呢？我听你们的。”
　　还在等待队长决定的左洛星：？？？
　　同样犹豫不决的小魔女：？？？
　　言倾手上已经换了一包零食，闻言迅速举手发言，声音响亮：“接着查！”
　　左洛星诧异看过去：“言倾大人？您为什么忽然兴致这么高？”
　　有点怪不适应的。
　　言倾咬着小面包，伸出食指一个个指过去。
　　指到方知意：“想查。”
　　方知意神色不变，依旧笑眯眯的。
　　指到卓绯红：“想查。”
　　卓绯红挑挑眉。
　　指到阿拉贝拉：“小红想查。”
　　阿拉贝拉睫毛都没颤一下，倒是卓绯红，手指下意识抖了抖。
　　指到左洛星的时候，言倾还没来得及开口，左洛星连忙道：“我听队长的。”
　　言倾困惑地看向他，食指毫不迟疑地从左洛星身上划到自己这里：“洛洛当然是因为我想查。拯救公主大冒险还没有结束呢！他被恶龙抓走啦！”
　　左洛星挠挠手指，低头不说话了。
　　言倾于是毫不客气地将手指移回左洛星这里，语气淡定：“想查。”
　　最后，言倾将手指移到小魔女这里。
　　小魔女一脸无畏地盯着他，她可没有要查下去的意思！
　　言倾的手指在她面前停顿片刻，若无其事地收回，重新抓起了小面包，含糊道：“既然大家都想查下去，那就查下去。”
　　莫名被“大家”了的小魔女：“？？？我没说想查？”
　　言倾咬着薯条，眼睛都懒得抬，点头道：“我知道你什么也没说，但是八岁小孩子的意见并不重要。”
　　“……我十三岁！”小魔女恶狠狠地强调了一遍自己的年龄，转头不说话了。
　　她已经从言倾指出的一个个“想查”中，知道大家都想把这件事情一查到底，于是她的意见确实不重要了。
　　“那好，那就接着查下去。”
　　卓绯红一锤定音。
　　何塞府邸周围的一间别墅里，齐染齐霜都被放在客厅里。
　　李栖梧坐在两人对面，微微皱眉。
　　他身旁的队友沉默良久，终于受不了了，大叫道：“搞了半天，何塞和那个副官这几天都在演戏！害我们浪费那么多时间，还让队长……”
　　“阿登。”李栖梧淡淡看过去。
　　名为阿登的男人满脸不甘地住了嘴，目光隐晦地朝楼上看了一眼，眸中露出一丝担忧。
　　他真的不明白，队长为什么一露面就用了那一招，导致一回来便昏迷至今，明明他们还能有更好的应对方法。
　　卓绯红的禁神领域虽强，但他目前的灵力等级并不是所有人当中最高的，起码队长和栖梧的灵力等级就不输于他，只用神术战斗也不一定就不是他的对手。
　　之前也已经说好了，先让李栖梧周旋片刻，如果卓绯红不愿意放手，队长再出面和李栖梧配合，加上他们队伍里还有一个隐藏在暗处的人，绝对能在不用那一招的情况下将人拿下。
　　可队长在见到卓绯红几人之后，就像是被什么惊到了一样，出手便是“月上柳梢头”，强势将人抢回。
　　如果抢回来能够将事情撕开一个巨大的裂口也就算了，结果把齐染拉来一对质，好家伙，两个都是何塞上校戏中的戏子，人何塞上校一开始就没打算保住两人。
　　“栖梧，你确定何塞上校只是在和我们演戏？”阿登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他不是不相信李栖梧的能力，只是事实太让人沮丧。
　　“阿登，放松点，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
　　李栖梧拍了拍他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双目死灰的齐染，抬步向楼梯走去。
　　“我去看看玄照，你在这里看着这两人。”
　　“我知道了，队长就拜托你了。”阿登点点头，警惕地看着齐染齐霜两人。
　　他可是知道，这男人暂且不说，女人却是能对三百名忠心耿耿的手下大开杀戒的疯子，神术更是难得一见的灵魂类，即便是目前这个状态，阿登也不敢掉以轻心。
　　李栖梧走上楼，来到了一个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
　　出乎意料地，里面传来了一个平静的声音：“进来。”
　　李栖梧推开门，发现月玄照已经离开床铺，坐在窗户旁，静静看着窗外。
　　“这一次醒得有点晚。”李栖梧笑着说道，顺手关上了房门。
　　月玄照没有转头，语气冷淡道：“用力过度了，浪费了不少灵力。”
　　“你竟然会有这种控制不住的时候，真是意想不到。”李栖梧在床边坐下来，随手从桌上抽了一本书。
　　月玄照转过脸来，唇色还是苍白的，忽然道：“因为我怕了。”
　　“等等……我没听错吧，‘怕’？”李栖梧惊讶地抬起头。
　　月玄照的目光再度落在了窗外，漆黑夜晚已经过去，天际明光微露，朝霞灿烂。
　　“我在那个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威胁。”
　　月玄照的眼睛被霞光晕染成金红一片，看上去竟有几分迷离。
　　“威胁？竟然有人能让你感到威胁？”李栖梧更惊讶了，接着又补了一句，“而且还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大美人？”
　　李栖梧知道月玄照说的是谁，在何塞院子里的时候，他就发现月玄照的目光几度落在言倾身上，最后更是近乎落荒而逃。
　　“天真……可爱？”月玄照无意识重复着李栖梧的字眼，语气并不是那么相信。
　　“相信我，你和他接触之后，会觉得他可爱的。”李栖梧笑着解释道。
　　月玄照没有就这件事说下去，而是转移了话题：“楼下那两个人，审完了？”
　　李栖梧看了始终没有转过头来的月玄照一眼，没有追问，而是顺着他的意思转移话题：“审完了，结果你也猜到了。”
　　“一无所获。”月玄照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李栖梧跟着叹了口气：“是啊，一无所获。除了那个板上钉钉的交换战功之外，齐染什么也不肯说。”
　　“不肯说？”月玄照转过头来，从李栖梧的话里察觉到了另外的意思。
　　李栖梧将书一合，笑着道：“是啊，齐染这女人，知道的……可比她哥哥多多了。”
　　“也难缠得多。”
　　说好了替她救了哥哥就告诉他们实情的，结果哥哥见到了，又开始和他们打起了太极，真让人生气。
　　李栖梧想着，忽然仰天长叹：“早知如此，还不如把人留在他们那里！至少那边还有个小魔女，不至于像我们这样束手无策。”
　　月玄照看他：“已经查到了？齐染和安琪儿的关系？”
　　李栖梧嘿嘿一笑：“关系……还不浅呢。”
　　“对了小魔女，一直没问你，你和齐染他们，究竟有什么关系？”
　　去十三军区的路上，卓绯红想到齐染和小魔女那一场单独谈话，转头看向不情不愿跟他们过来的小魔女。
　　小魔女正在和言倾抢零食，闻言愣了一下，手中零食一下子被言倾拿走，她也没发现，低声道：“没什么关系，以前是同学。”
　　“同学？小魔女？你上过学？”言倾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喂！你那什么表情！我都说了今年十三！怎么可能没上过学！”小魔女大怒。
　　“也对……你还认识字，应该上过学。”言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现在三岁小朋友就会认字了！”小魔女完全没被安慰道。
　　卓绯红眼看话题被言倾扯远，连忙拉回来：“别扯远了，你和齐染是同学？什么时候？她神术毕业的时候你应该还在上文化学校吧，怎么会和她在一所学校？”
　　小魔女臭着脸“哼”了一声，含糊道：“她上学很晚的，当时还是作为插班生来我们班上的。”
　　“插班生？”
　　“对啊！被一个大人物送进来的！一到班里就被很多人巴结，很快混成了班上的大姐大。”小魔女愤愤不平道。
　　“大姐大？”卓绯红怎么想象都觉得如今的齐染和“大姐大”这三个字完全不沾边。
　　“你别看她现在人模人样的，实际上上学的时候完全是个小太妹，拉帮结派不说，还带头孤立不服她的同学，搞得老师同学们都很怵她。”小魔女说道。
　　言倾听到这里，了然点头：“你就被她孤立过。”
　　卓绯红和方知意几人顿时八卦地转过头，满脸好奇。
　　就小魔女这个臭脾气，居然还有人孤立得到她？
　　“就你知道得多！”
　　小魔女脸色一阵变幻，一把抢了言倾手上的零食塞自己嘴里，一边吃一边怒视对面几人：“看什么看！就不许我小魔女也有失足的时候？！”
　　言倾从她手里把零食硬拽回来，对上对方控诉的视线，愤愤道：“失足也不许抢我零食！”
　　小魔女：……
　　“那后来呢？”卓绯红直觉这后面还有故事。
　　“后来什么后来？没后来了！我转学了！”小魔女抱臂冷脸。
　　“转学了？”卓绯红更诧异了，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小魔女的作风啊……
　　因为小魔女的闭口不言，众人也不好追着人家伤疤问——虽然可能并没有造成伤疤——但是大家还是默契地停住了。
　　——言倾是被左洛星摁住的。
　　就这样一路聊聊停停，一行人相安无事地到了十三区。
　　虽然齐染的罪行已经在齐霜那里得到承认，但他们失去了齐霜，只能从齐染在十三区领兵那十三场战役中寻找证据，至少先把交换战功的罪行定下来。
　　因为这件事范围广、影响大，所以几人不得不先找到十三区的军长——左洛星的父亲汇报，顺便请求对方的协助。
　　卓绯红几人进了接待室，在等待左公爵的过程中，卓绯红突然想到：“左洛星的任务提示里说，这次的任务可以适当咨询左公爵，难道是指的这件事？”
　　“不好说。任务提示是神术预测的结果，我们只能知道左公爵或许能帮到我们，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方知意皱眉道。
　　“先看看吧。”阿拉贝拉结束了两人短暂的谈话。
　　两分钟后，左思舟从门外进来。
　　左洛星下意识坐正了身体，只可惜他身上挂着的言倾并没有见神使家长的自觉，依旧像条猫一样软趴趴的没骨头。
　　左思舟进门后，首先看到了自己儿子，紧接着就看到儿子身上挂着的、据说是唤神的人。
　　这还是左思舟第一次见到儿子的唤神。
　　他虽然已经在对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时了解了一点儿这位唤神的性格，但没想到对方实际上还是这么一个……软绵绵黏乎乎的性子，看上去……
　　挺可爱的。
　　左思舟没有在儿子身上停留太长时间，看向了这位拥有禁神领域的队长：“卓队长，久等了。”
　　“左中将客气了。”既然在军中，卓绯红便称呼的对方军衔，没有用更为亲近的左公爵。
　　左思舟眸中闪过一丝感兴趣的神色，确实对这位队长更有好感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之后，左思舟直入主题：“听说你们这次过来，是想了解齐染领兵的那十三场战役的事情，详细资料我待会儿让副官传给你们，另外也会吩咐下去让下面人配合你们调查。”
　　卓绯红顿时松了一口气，最关键的问题解决了就好说，笑道：“那太好了，否则仅凭任务令军中将士们不一定认，有左中将的指示事情就好办多了。”
　　卓绯红说完，却并没有立即离开，这让原以为对方只为十三场战役而来的左思舟有些诧异起来：“还有事情？”
　　“对，除了那十三战之外，我们还想问问左公爵，关于齐染杀害的那三百士兵的问题。”卓绯红这时突然换了称呼。
　　左思舟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卓绯红眼神丝毫不退，依旧清明有力。
　　“行！既然如此，我也谈谈我的看法。”左思舟忽而展颜一笑，声音低沉许多，“那天的情况我也看了，说实话，很蹊跷。”
　　卓绯红连忙问道：“如何蹊跷？”
　　“你调查过，应该知道齐染的神术是碎人灵魂吧。但实际上，它还能碎灭唤神的灵魂。”左思舟说。
　　“唤神……也有灵魂？”卓绯红有些不可思议。
　　“唤神当然有灵魂，否则拿什么支撑信仰？”左思舟理所当然道，“那四名神使的唤神，就是被灭掉了灵魂。”
　　作者有话要说：
　　我的玛丽苏综合征好像又犯了？下次努力把它发挥在言言身上QAQ


第35章 潭山寺
　　卓绯红皱眉道：“您的意思是，这事就蹊跷在灵魂？”
　　左思舟凝重点头：“没错，实际上，以齐染城九百的灵力等级，对上四名城七百的神使，完全没必要用那一招。如果不用碎灭灵魂那一式，她还有机会逃跑。就是因为那一式神术消耗灵力太大，齐染在军部来人的时候已经没法用神术逃脱。”
　　卓绯红把左思舟的话放在心里转了一圈，迟疑道：“您的意思是说，齐染本来的目标就是那三百士兵和四位唤神的灵魂？”
　　“是。”左思舟点头，“事后我让程大校调查过，齐染之前与这四位唤神完全不认识，并没有什么不死不休的深仇大恨，除了她本身就是冲这四名神使的灵魂而去之外，我想不到什么其他的原因。”
　　两人后来又聊了一些其他细节，左思舟因为其他事务先行离开，留卓绯红几人在这里等那十三战的纸质材料过来。
　　接待室的大门被轻轻带上，卓绯红看向全程都没和左思舟说上话的左洛星，笑着道：“这次多亏洛洛了。”
　　“啊？我什么都没做啊？”左洛星连连摆手，表示都是卓绯红几人在忙碌，他什么忙都没帮上。
　　小魔女在一旁阴阳怪气地看了卓绯红一眼，恨铁不成钢道：“如果不是你在这里，左公爵怎么可能和我们说这么多，还说得这么详细？”
　　“啊？是这样吗？”
　　左洛星在家里并不常接触父亲的工作，对于这些事情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并不算清楚，以为父亲是在按正常流程向任务小队描述事件详情。
　　“连齐染瞄准的是神使灵魂这种事情都点出来了，左公爵对洛洛确实没话说。”方知意在一旁笑着补充道。
　　“这……不能说吗？”左洛星疑惑道。
　　“不是不能说，是不能随意说，尤其是对我们这种带着任务令过来的队伍。”卓绯红解释道，“这种没有确定下来的事情，万一猜错了，对我们就是刻意误导，涉嫌包庇污染者，左公爵这种职位，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他完全可以说到‘蹊跷’二字就停止，其余的让我们自己调查揣摩。”
　　左洛星一时愣住。
　　他印象中的父亲一直都是比较威严而疏离的，没想到今天会因为他在，透露这么多信息。
　　“左公爵很喜欢洛洛的。”言倾在一边补充，左手拿着一颗青枣在咬，将水果盘递给左洛星看。
　　“看，都没有草莓。”
　　言倾拿的一盘子水果里，有青枣、荔枝、葡萄等等，种类算得上丰富，但是最常见的草莓却没在这里看到。
　　左洛星看到水果盘，突然想起来，从小到大，家里常备的水果里，似乎是从没有过草莓。
　　他为此还问过父亲，当时父亲笑得一脸无奈：“我也想问洛洛，怎么会被小小的草莓吓哭呢？”
　　“洛洛为什么不喜欢草莓啊？”言倾疑惑问道，“是因为上面有很多黑籽吗？”
　　他记得很多不喜欢草莓的人都是接受不了上面密集的黑色小籽，看起来就觉得头皮发麻。
　　左洛星回忆了一下，有点茫然道：“好像……好像是吧……父亲说我以前看见草莓就哭……”
　　“这么严重？”言倾一脸惊讶，草莓又红又甜，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呢？
　　“是、是吧……不过都是小时候了，现在就是单纯的不喜欢，不会见到就哭……”
　　左洛星连忙解释，生怕大家误会他是一个看见草莓都会哭起来的男人。
　　在场几位成年的哥哥姐姐都闷着笑，好歹顾及小学弟的面子没笑出声来，小魔女就不一样了，直接一脸惊异：“真的会有人见到草莓就哭吗？”
　　左洛星满脸通红，拼命解释那只是小时候不懂事，很多东西都觉得可怕。
　　不过说起来，他小时候好像确实挺爱哭的。
　　做噩梦了要哭、看见草莓了要哭、就连有时候蛋糕吃到一半，也会莫名其妙哭起来……
　　就在几人围观小学弟一脸发窘地解释自己爱哭的时候时，之前左洛星身边的副官将资料送了过来，顺便嘱咐卓绯红如果有时间，可以去他那里坐坐。
　　“看看，左公爵担心儿子出任务没照顾好自己，打算亲自照顾一下了。”卓绯红调侃道。
　　“正好，酒店的东西也吃腻了，就在左公爵这里蹭一顿好了。”方知意伸着懒腰，定下来他们接下来的行程。
　　言倾更是瞪大了眼睛：“洛洛！炸鸡！给我做炸鸡！”
　　左洛星拗不过他，答应他有机会一定给他做顿炸鸡。
　　拿到纸质资料后没多长时间，电子文件也传过来了，比起零散的纸质文档要条理清晰不少，几人很快分头按照线索走访了这十三战存活下来的士兵。
　　有左思舟的命令，他们的调查进行得很顺畅，何塞也是真大胆，仗着这十三战都不在主军区，输赢安排得那叫一个轻省，谁胜谁负一声令下，连装都懒得，几人证据找得很轻松。
　　不过这也正代表了交换战功这件事，远不是这座K14-253星球上发生的最严重的事情，卓绯红等人，还有得查。
　　何塞府邸旁边的别墅里。
　　七八个淡蓝色半透明光屏依次排开，悬在书房的半空中，每个光屏的页面甚至在不断翻滚，一条又一条的信息从光屏上掠过。
　　李栖梧抱臂站在这满墙的光屏前，虽然已经是夜晚，身上却还穿着白天出任务时的白底金扣战斗服。
　　书房的白色灯光打在他沉凝的侧脸上，信息在黑色瞳孔中如海掠过，远没有白日里那嬉笑的模样，看上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扣扣”两声，书房门被敲响。
　　李栖梧眨了眨眼睛，眸底无情随着舒展开来的笑颜一并隐去，扬声道：“进来。”
　　阿登从门外走到光屏前。
　　盯着满墙的信息看了一会儿，一脸受不了地别开视线，决定不为难自己的脑袋：“栖梧，怎么样了？看出点什么了吗？”
　　李栖梧摇摇头，抬首点击了靠中间的一块屏幕，放大：“齐霜的生平，这中间……少了一段。”
　　从出生到被抛弃，在K14-253这个连正式名称都没有的编号星球上以捡垃圾为生，养活自己和妹妹，中途认识了一位性格恶劣的小女孩，在被多次的抢食后，齐霜不但没有心生恶念，甚至将自己所剩无几的吃的都给了这个小女孩。
　　后来齐霜成了小魔女唯一的朋友，只可惜后来小女孩被一位大人物抓走，星球上又只剩下了齐霜兄妹，这之后不久，齐霜失去了眼睛，和妹妹一起在一个富商的帮助下迁出了K14-253星球，因为妹妹的神使身份，两人的日子渐渐好起来，直到妹妹因军中.功绩被何塞看中，两人这才一同被控制。
　　空白的这一段，就是从小女孩离开，到齐霜失去眼睛这个期间。
　　小女孩就是小魔女，在被抓住后，受了不少折磨才从对方手中逃脱，这一段被那个大人物隐藏了没什么好说的，倒是齐霜失去眼睛这一段，为什么也没有任何痕迹。
　　是被人打了还是不小心受伤了？如果被人打了，被谁打的？如果是自己不小心受伤了，总得找医生吧？但K14-253星球上没有任何一个诊所表示接待过一位眼睛受伤的男人。
　　“那我们就没办法了吗？队长花了那么大代价齐霜弄回来，难道就这样一无所获？”阿登不甘心道。
　　李栖梧却是盯着光屏上齐染的一段生平发呆：星历2538年，齐染被人安排进一家文化学校，在那里她与小魔女再度相遇，并且带人孤立小魔女，使得小魔女不得不转学。
　　按照李栖梧的推测，小魔女的被抓和她信任的齐霜脱不了干系，齐染作为齐霜的妹妹，对小魔女不心生愧疚就不错了，竟然还带头孤立她？齐染原来是这么一个恶毒透顶的人吗？
　　李栖梧盯着那个年份看了很久，又拉来齐霜的生平过了一遍，最后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拍了拍阿登的肩膀：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明天我再去看一看齐霜，对了，他身体不好，你们记得多看着点儿。”
　　李栖梧说着，懒着步子出了书房，留下阿登一个人对着空掉的那一段生平唉声叹气，结果还要下去给人家加被子。
　　李栖梧从书房出去后，本想立即回屋睡觉，却发现月玄照的房间还亮着灯，想到对方雷打不动的老年作息，颇有些惊奇地敲了敲门：“玄照？你还没睡吗？”
　　“进来吧。”屋子里传出月玄照的声音。
　　李栖梧推门进去后，看到月玄照又坐在窗边看外面的天空，不由打了个呵欠道：“今晚又没有月亮，你这是在看什么？”
　　李栖梧知道月玄照有喜欢看月亮的毛病，执着得连核心神术都是一轮巨闪无比的明月，李栖梧甚至怀疑，这月玄照上辈子就是个挂在天上的月亮，要么就是里面的嫦娥，否则怎么天天对月相思。
　　“我在想问题。”月玄照视线落在窗外的星空上。
　　“什么问题？”
　　“我为什么怕他。”月玄照皱眉道。
　　李栖梧“噗嗤”一声笑了：“说实话我也挺好奇的，大美人虽然能够复制神术，但他那小神使灵力等级实在太低了，根本支撑不了几个神术，你到底在怕什么。”
　　月玄照又盯着窗外不说话了。
　　李栖梧算是看出来对方只是随口应付他两句，真正的原因是不会告诉他的，于是摆摆手：“行了，你继续想原因，我去睡了，明天还得接着审人呢。”
　　月玄照没回头，只嘱咐道：“把门带上。”
　　“服了你了。”李栖梧把门带上，安心去睡觉了。
　　月玄照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没有月亮的无垠星空，心中再次想起使用神术时看到言倾的一瞬间，心底划过的一丝情绪。
　　月玄照将它定义为“怕”。
　　然而事实上，比起“怕”，更像是拒绝靠近，仿佛一旦靠近那个人，就会有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发生。
　　像宿命一样，不可逆转，不可……违抗。
　　“洛洛，你为什么会做饭啊？”
　　左公爵家里，鉴于食材齐全，左洛星做了一大盘炸鸡，保证每个人都能吃到，其中，言倾单独占了一半。
　　卓绯红对于左公爵家的儿子会做饭这一点十分诧异。
　　说实话，如果不是出任务需要自己动手，他直到现在都不一定会做饭，毕竟如今生活那么便利，只要有钱，买个做饭机器人并不是难事。
　　左公爵家怎么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左洛星怎么会想着学做饭呢？
　　“其实我也不太会做饭……就会做炸鸡。”
　　左洛星不太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出了实话。
　　他确实除了炸鸡做得好之外，其余的菜品也就是日常偏低的程度，算不上会做饭。
　　“这么巧？言倾看起来很喜欢吃炸鸡。”
　　方知意看了一眼旁边又在准备黑暗调料的言倾，选择不伤害自己的眼睛，将视线移了回来。
　　左洛星也觉得挺高兴的：“对啊，幸好言倾大人喜欢吃炸鸡，其他的我真的不太会做……”
　　卓绯红在一旁调侃：“言倾不会是因为你会做炸鸡才来人间当唤神吧，如果真是这样，那些没能成功的唤神者可都要叫屈了。”
　　凡有神性皆可唤神，只是神明愿不愿意降临人间，就要看这位唤神者的品性能不能被神明看中并签订契约了。
　　一般的神明都是很骄傲的，只会选择心性坚韧、意气相投的人作为神使，那些心智不够坚定、或者身上没有特别之处的唤神者，很难真正成为神使。
　　左洛星如果真是因为会做炸鸡被神明看中，其他没唤出神的唤神者真的要喊冤叫屈了。
　　左洛星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说实话，言倾大人究竟为什么选他作神使，他也不太清楚，不会……真是因为炸鸡.吧！
　　言倾正在和小魔女斗智斗勇，两人轮番调配蘸料，用十足的勇气拿自己的炸鸡往对方调料里沾，谁最先受不了谁算认输。
　　“小魔女，你竟然往蘸料里加芥末！你这是作弊！”
　　言倾最讨厌芥末的味道了，又辛又涩像牙膏里拌进了朝天椒，吃一口恨不得绝食半个月。
　　“那你还往里面加巧克力泡水呢！那是人能吃的东西吗？你这是糟蹋洛洛的劳动成果！”
　　阿拉贝拉两样都沾了一点，公平点评：“还不错，都能吃。”
　　言倾和小魔女同时凑过来，一人递了一盘新的调料过去：“那这个呢？”
　　阿拉贝拉同样每样沾了一点，点头：“可以的。”
　　言倾、小魔女：……这个才是王者。
　　卓绯红在一旁看见，闲闲道：“阿拉贝拉味觉有问题，你俩要是瞎尝试，出了什么问题我可不管。”
　　方知意立马找到华点：“你怎么知道阿拉贝拉味觉有问题？你们什么时候单独吃过饭？”
　　卓绯红奇怪地看他一眼：“我还知道你不喜欢吃辣、言倾不喜欢吃芥末以及小魔女最讨厌生姜，这不是随便就能看出来吗？”
　　方知意：……
　　阿拉贝拉在一旁及时插嘴：“这就是我喜欢绯红的原因。”
　　卓绯红顿时沉默着转头看向一旁的装饰花瓶，一脸的坐立难安。
　　方知意忽然虚心：“这就是你这么些年不缺女朋友的原因吗？”
　　卓绯红：……
　　那边的言倾恍然大悟，在小魔女一脸抗拒的表情中给调料里加了一勺生姜水：“试试这个吧，生姜养生，看我对你多好。”
　　“呵呵……芥末开胃，也尝尝我这个？”小魔女往后碗里再度加了一勺芥末。
　　两人从卓绯红这里得知了对方的弱点，拼命互相伤害，最后几乎用完了一整罐的芥末和生姜水。
　　左洛星拦了左边拦不住右边，拦了右边拦不住左边，最后只好默默啃起了不蘸料的鸡腿，同时将敬佩的目光看向还在不停尝试两人黑暗调料的阿拉贝拉。
　　味觉得是出了多大的问题，才敢沾这么重口味的调料……
　　晚上左公爵处理完公事回来，除了左洛星和卓绯红基本都睡了。
　　卓绯红作为队长，当然不能失礼地在主人回来之前休息，于是一直等到现在，左洛星则是知道父亲可能有话要嘱咐，于是也一直没睡。
　　见左思舟回来，卓绯红只和对方聊了几句，便贴心地将空间留给了父子两人，上楼睡觉去了。
　　左洛星坐在左思舟对面，表情有点严肃，脊背挺直。
　　左思舟看了做得板正的左洛星一眼，眼底浮现一丝笑意，没有让他放松一点，而是夸赞道：“这么快就开始出任务了，比爸爸当年要厉害多了！”
　　左洛星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跟着卓队长他们出来，并没有帮到多少忙？”
　　“没有帮到多少忙？真的？我的帮忙也不算吗？”左思舟忽然道。
　　“当然不是！爸爸您对我们的帮助很大……这当然……额、爸爸，您真是因为我才说得那么详细的？”左洛星还有点不敢相信。
　　“当然。不然就你们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子，我才懒得管你们。”左思舟身形忽然放松下来，靠在沙发背上神情懒倦。
　　左洛星听到这么直白的承认，耳朵有些发热。
　　左思舟逗够了容易害羞的小儿子，这才语气凝重地叮嘱道：“齐染那个神术，不仅能灭人灵魂，还能灭掉唤神的灵魂，你们这次任务，一定要小心，必要的时候，可以和奥格斯格合作。奥格斯格学院虽然尽是些自大狂，但在大是大非面前，脑子还是清醒的，别把任务做成了抢功。”
　　左思舟其实并不赞同雪曼学院派出学龄还不满一年的儿子出任务，但是既然任务已经指派下来，多说无益，只能寄希望于这次任务学院有足够的把握，否则他绝对不会和学院罢休。
　　在小儿子面前，左思舟没有将自己的担忧说出来，怕左洛星产生顾虑，如果左洛星连死都不怕，却怕父亲为自己担忧，那他就是拖孩子后腿了，因此只能这么叮嘱一番。
　　左洛星连忙点头：“不会的，卓队长有分寸。”
　　否则也不会在何塞院子里撤离队伍，实际上当时，追上去是最好的。
　　这之后对于何塞上校的一切猜测，都只是猜测，人丢了事情就真不好办了。
　　好在卓绯红并没有一定要将人按在自己手里，稍加思索后选择了退让半步，从齐染那十三场战役那里打开缺口，和奥格斯格分两个方向进行调查。
　　卓绯红虽然没有明说这些，但左洛星隐隐能够感觉到，月玄照那边也是，在带走齐染的时候，并没有带走那十三场战役的资料，显然也是希望两边同时进行，并没有强势抢权的意思。
　　“有分寸最好，你们那个队长，确实有几分本事。”
　　左思舟的语气不无赞赏，虽然只谈了短短一个小时，但他对卓绯红的印象已然很好。
　　这也是他对于儿子刚进学院就出任务没有立即动怒的原因，有卓绯红和那个玫瑰学院的方知意保驾护航，左洛星轻易不会出事。
　　“除了你们那个队长，其实有一个人我也特别好奇，就是你的那个唤神，他为什么一直没有进契约空间？”
　　左思舟嘱咐完公事，开始对儿子的私事关心起来。
　　那个唤神礼后，在家里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唤神，确实让他十分感兴趣。
　　“他不喜欢契约空间，而且并不受人间气息影响，所以索性一直没进去。”左洛星解释道。
　　左思舟又问：“他平时也是这么……亲近人吗？我看他好像很喜欢你？”
　　左洛星的脸腾地一下子红了，连忙道：“言倾大人他……可能是神体来到人间的缘故，身体不太适应，站着的时候喜欢靠着人。”
　　“是吗？”
　　左思舟意味深长地看了儿子一眼，刚刚明明还说身体不受影响来着，这会儿又不好起来了？
　　左洛星连连点头，不好意思说是因为神明大人太懒了，平时能躺着就不坐着，能靠着就不直腰。
　　左思舟没再问下去，又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眼看时间已经晚了，便没有耽误儿子休息，道别后离开了这里。
　　他明天还有公务要办，晚上得休息在其他地方，赶回来一趟只是为了见左洛星一面。
　　左洛星坐了一会儿，突然想到副官给自己准备的房间貌似被言倾大人占了，那他该上楼还是另找房间？
　　就在左洛星还犹豫的时候，楼梯上突然探出一个人影，看到左洛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带着浓重鼻音道：“洛洛？你怎么还没上来呀？你不困吗？”
　　左洛星抬头，发现穿着睡衣的言倾大人艰难地揉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努力保持清醒。
　　左洛星连忙跑过去将快要靠着栏杆睡着的言倾大人扶住，犹豫道：“可是里面只有一张床……”
　　“你是在嫌我胖吗？”言倾顿时觉也不睡了，就盯他，死盯他。
　　“没没没……没有，我是怕我太胖了……”左洛星迅速反驳，并揽锅上身。
　　“洛洛又不胖……快点进去！困死了！”言倾打着呵欠把左洛星往里面推，语气极度不耐烦。
　　左洛星没想到还能在言倾这里得到一句公正评价，心里莫名有点感动，顺势进了房门后，被言倾猛地扑在了床上。
　　“言倾大人，我还没脱鞋……”
　　左洛星被言倾正面压得死死的，想到自己鞋子还没脱。
　　“拖鞋而已……自己蹬一下！”
　　言倾闭着眼睛扭过头，脑袋埋在左洛星脖子里，非常不耐烦地含糊两句，一点要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左洛星只好十分不礼貌地蹬掉了拖鞋，手里又摸到柔软的被子，为难提醒道：“言倾大人……被子被压在下面了……”
　　“哎呀吵死了……你拿我当被子！我不要被子！”
　　言倾整个人趴在左洛星身上，身体还热乎，除了重了点之外，比被子还暖和。
　　左洛星只好默不作声地忍受着这团沉重的“被子”，但左思右想又有些良心不安：“言倾大人……要不你还是盖一下被子？不然会着凉的……”
　　“言倾大人聋了！”言倾捂住耳朵，不愿意再听左洛星说话。
　　左洛星终于闭嘴。
　　他怕自己再吵吵，“洛洛”就哑了。
　　半夜的时候，言倾翻了个身，总算从左洛星身上下去，左洛星趁机把被子扯出来，勉强给两人搭了个肚子，庆幸现在还没有到深秋，不然两人都可能感冒。
　　第二天一行人从左公爵的府邸上出来，重新梳理十三战的资料，看了数个小时之后，终于从里面找到了一点线索。
　　“这何塞是每战之后还特地去潭山寺上个香吗？于心不安？为死去的士兵祭奠？”
　　方知意将战后何塞上校的行动路线一一连接起来，发现所有的路线都围绕着同一个地方，是一座人烟鼎盛的寺庙。
　　“每次选的路线和终点还不一样，要不是用红笔特意连上，根本看不出他的最终目的地是去寺里。”
　　“难道这就是那个污染者所在的地方？”卓绯红沉吟道，“为了和对方商量下一次的行动方针？”
　　“不好说……不过最近齐霜齐染都被奥格斯格带走了，这何塞应该还会去一次潭山寺，至少得和人商量一下接下来该用谁来实施交换战功的计划吧。”
　　“那好，接下来我们就去潭山寺堵一堵。”
　　别墅里。
　　“潭山寺？这人可挺会玩，选在这种地方做那种败坏伦理的事情。”
　　阿登看到蓝线最终跟踪到的地点，不由得讥讽。
　　恋.童本来就已经够恶心了，结果这人抓到人还关在庄严肃穆的寺庙内，变态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会不会已经换了地点？”阿登有点担心。
　　李栖梧笑着摇头：“他在那里差点被手里的‘玩物’给杀了，灰溜溜离开岂不是代表他怕了？像这种心理变态的人，越是喜欢从哪里跌倒越是要从哪里爬起来。”
　　“那好，我立刻去那里探查……”阿登说着就要离开。
　　“不用了……他是变态，又不是蠢。这么多年连地方都不换一个，一定防范得十分严密，你去查探反而打草惊蛇。咱们直接过去。”
　　李栖梧拦住了阿登的行动，然后通知了小队其他成员，准备直接去寺院堵人。
　　潭山寺。
　　“他们很快就要追过来了，你不逃吗？”
　　重重帷幔后，身穿宽松深衣的男人跪坐在席间，雪白的袜子与棕色的地板对比鲜明，长刀斜斜挂在腰间，却因为对方笔直的身躯而没有触及地板。
　　“我为什么要逃？我不仅不会逃，我还要让她乖乖地回到我手里。”
　　男人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语气稀松平常，听上去甚至有些谄媚的软弱。
　　“你想好了？失败了就会像你弟弟一样。我可没有第二枚炼金饰品可以救你。”
　　穿着宽松深衣的男人语气平静，眼前的桌上缭绕出淡淡茶香。
　　“能成为主上手中的傀儡，是我的荣幸。”
　　男人语气欣喜，仿佛真的很为这个结果开心。
　　“少拍马屁。既然如此，这里我就不多待了，你自己小心。”
　　“恭送主上。”
　　戴眼镜的男人再抬头，红色帷幔后，便只余袅袅茶香了。
　　潭山寺脚下。
　　“那何塞真的会来吗？我们都蹲守几天了，看监控，他每天都在家里和小老婆们谈心。”
　　小魔女又灌了一杯茶水，等得都想上厕所了，连那何塞的影子都没见着。
　　耳机里传来卓绯红安抚的声音：“那齐染齐霜才被带走几天？真来得那么早，不正说明这地方有问题吗？”
　　“让你别去你非去，我就知道你靠不住！”言倾绵凉微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光是语气就已经足够欠扁。
　　小魔女毫不犹豫冷笑一声：“呵！派你过来，只怕二十分钟前就跟着卖糖葫芦的走了吧。”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贪吃吗？”言倾仗着自己没过去，怼得理直气壮。
　　他身边的阿拉贝拉和左洛星顿时都向他看过来，只见某人一边振振有词，手里还拿着刚才非让左洛星下去给他买的糖葫芦串儿……
　　“别贫嘴了，寺庙里是不是出来一个人？”卓绯红打断了两人的废话，示意小魔女往台阶上看。
　　台阶上确实下来一个人。
　　穿着红色的宽松深衣，腰间挂着长刀，脚上踏着木屐，正一步步从台阶上下来。
　　他的眉心有一道细而红的杀生线，看上去冷酷而暴戾，然而眉眼却很儒雅随和，与眉心那道红痕格外不符，却又莫名融洽。
　　难怪卓绯红会让她注意这个人，事实上，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在人群中忽略此人。
　　方知意在耳机里说了一声：“不是何塞接触过的任何一位，应该只是恰好从寺庙里出来。”
　　卓绯红皱了皱眉，总觉得此人身上杀气太重，提醒了一句：“这人与我们的行动无关，而且感知很敏锐，不要一直看他。”
　　小魔女收回了视线，装作在看寺院周围的风景。
　　本以为那人会直接从大路离开，没想到对方却一步步走到了小魔女所在的位置。
　　卓绯红等人眉头一皱，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来寺院都是为了祈愿的，你也是来求佛祖实现你心中愿望的吗？”
　　那人停在小魔女面前，从她桌前挑了一支木签，似乎是在解读上面的签文。
　　“是啊，来求佛祖睁大眼睛看看，别什么人都往庙里领。”
　　小魔女等得烦死了，根本不耐烦和他寒暄。
　　“你在说谎，你信神，不信佛。”
　　那男人拿着长签，眼神还停留在签文上，语气随意却笃定。
　　小魔女不是很明白对方跑过来干嘛：“信神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神明是真实存在的，佛祖却虚无缥缈。我当然信神。”
　　那人手指摩挲着木签，眼睛却缓缓抬起，直视小魔女的眼睛：“既然信神，那就一直信下去。哪怕身处地狱，也不要忘记祈祷，会有神来救你。”
　　“……你神经病啊？”小魔女怒了。
　　这人是不是在诅咒她？
　　“希望我们不要再见。就当感谢你，让我看见了一双美丽的眼睛。”
　　男人说完，转身离开了小魔女所在的木桌，一路顺着台阶向山下走去。
　　“他跟你说了什么？”卓绯红听不见他和小魔女的谈话。
　　小魔女被诅咒了一通，心里十分不爽：“他说我会进地狱！他妈的！他才会进地狱！永不超生那种！”
　　“小孩子不要说脏话哦！”言倾在频道里提醒。
　　“我十三岁！”小魔女怒吼。
　　“十三岁怎么了？成年了吗？”言倾教育她。
　　“我……”
　　“好了好了，别说了！你看看台阶上正准备爬上来的，穿绿衣服那人，是不是何塞？”卓绯红在耳机里提醒。
　　小魔女一肚子气憋了回去，忍着气地看向台阶，两秒后，憋着气回答道：“是啦！就是那个混蛋！”
　　“那好，待会儿你别动，稍微躲躲，我让方知意跟上去。”卓绯红提醒小魔女，让她别冲动上去抓人。
　　“我又不是言倾这种笨蛋！”小魔女当然知道他们此行是来抓另外一个人的，根本没想过要和何塞碰上面。
　　“你才是笨蛋！”言倾骂了回去。
　　“行了行了，别占用公用频道聊天，注意隐蔽，何塞见过你，看到你肯定会警惕的。”
　　卓绯红打断了两人没有营养的对骂。
　　“知道，我会躲好的。”
　　小魔女四下看了看，换了个方位坐，保证何塞看不到自己。
　　她那个小身板，自己还是清楚的，光挡脸不行，得将整个身子都藏住。
　　方知意代替小魔女跟了上去。
　　卓绯红安排其他人跟过去，小魔女无所事事，点开任务详情看了一遍。
　　【提示之二：此次任务将会深入编号K14-253星球，请不要脱离队伍擅自行动。】
　　小魔女心想，这种flag她才不会中，她之后就黏在卓绯红队伍里了，哪里也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flag就是用来倒的（。）


第36章 明天
　　潭山寺位于潭山上，占地面积约有千亩，从正门进去后能看到宽阔的庭院，钟鼓两楼相对而立，一颗百年老树长在正殿门前，石做的桌椅上摆了一套茶具，绕过正殿，后面便是僧侣们居住的房间。
　　何塞进来后，完全没有进正殿的意思，直接绕过石桌，从小路去了后院。
　　方知意跟在他身后，等到对方穿过一间屋子的拐角后，也跟了上去，然而，四下一看，却是没有任何人影！
　　“绯红，何塞发现我了！”
　　方知意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对自己跟踪隐匿的能力十分自信，根本不认为自己是跟丢了人，而是迅速判断自己被何塞发现并甩开！
　　“这院子也有些不对劲，你先回来，别反被何塞设了陷阱。”
　　卓绯红在光脑上切出潭山寺的平面图，发现根据方知意刚才发过来的路线，那里本就不该有一条小路。
　　卓绯红判断潭山寺很久之前就成了对方的据点，布局在暗地里做了修改，如今的设计平面图已经不再可靠。
　　“好，他在右二的拐角消失的，我不往前跟了，接下来就靠你了。”
　　方知意说完，正准备退出庭院，身体却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动弹不得。
　　方知意低头一看，是一根近乎透明的极细蛛丝，像钢丝一样死死锢在他的腰上。
　　在他低头的一刹那，蛛丝瞬间收紧，几乎是瞬间便勒开了他的战斗服，并准备将他拦腰切断！
　　“院里有埋伏！”
　　方知意对着耳机说完，迅速顺着蛛丝的力道后退数步，从身后抽出小刀切在蛛丝之上，刀丝相碰之间竟然迸溅出了绚烂火花！
　　“小魔女和左洛星先别进去，等我指示！”
　　卓绯红说完，迅速进了院内，一.枪射断了方知意身后的蛛丝，却没有最多停留，而是在判断方向之后，选了一条小路跟上去。
　　“接下来你自己搞定，我先跟进去了。”
　　卓绯红也消失在小路拐角处。
　　此时，方知意的身后已经浮现了唤神虚影。而他的周围，却出现了足足三名神使，其中一个手指上便缠绕着透明蛛丝。
　　“一打三，你真看得起我！”
　　方知意啧了一下，十指张开，微风自树梢吹过，发丝被轻轻扬起——
　　再落下时，三个一模一样的方知意分别出现在三名神使面前，手中捏出同样的招式，脸上的笑容却是各有不同。
　　“一起，陪我玩玩儿吧！”
　　三个截然不同的音色出自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哪怕是隐在暗处的左洛星都吓了一跳。
　　说起来，除了那个屏蔽红外线扫描之外，左洛星他们还从未见过方知意释放神术。
　　正在方知意和三名神使打得难舍难分的时候，耳机里传来卓绯红的声音：“从右二的拐角进来，沿着直线走到右五，何塞要跑了。”
　　左洛星闻言，趁着方知意拦住三人时，连忙从右二屋的拐角穿了过去，很快见到了卓绯红所说的“直线”——
　　是一排种得整整齐齐的树。
　　小魔女就站在第二棵树那里，竟比左洛星还先到：“快点！何塞要跟丢了！”
　　左洛星也看到了一个绿色的身影消失在那一排树后，连忙拉着言倾过去。
　　那排树种在两间屋子的夹缝之间，一路穿过夹缝之后，眼前豁然出现了一座异常静谧的小屋。
　　“何塞是进屋了吗？”小魔女疑惑问道。
　　耳机里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之声，卓绯红语气急促：“别进来！”
　　紧接着便是一阵忙音。
　　左洛星和小魔女还在疑惑，院子里突然出现了十来个神使，背后都张开了神明虚像，二话不说向两人袭来。
　　“卧槽！队长您真行！”
　　小魔女也不管卓绯红听不听得到，怒骂了一句之后，快速躲过颈侧切来的金灿灿硬币，脚下却被一条毒蛇咬住！
　　“神术——烈焰之心！”
　　扑天烈焰迅速烧掉了小魔女周身的毒物，融化了乱飞的金币，顺便将脚底蠢蠢欲动的草叶烧了个干净。
　　“快想想办法！”
　　小魔女又一波火焰烧掉了周身缠过来的金币和蜈蚣，大声说道。
　　言倾和左洛星周围也是一簇簇火焰丛生，偶尔还会降下大片香气怡人的花雨，却只是稍稍将这群人阻挡了一小会儿。
　　“我们进去吧！这样目标太明显了！”
　　左洛星试图施展了两次天黑请闭眼，深刻感受到了体内灵力的透支，边走边退，慢慢来到了小屋边缘。
　　小魔女也明白这样站在院子里完全是当靶子打的结果，趁着天黑请闭眼的时间慢慢退到了小屋边。
　　“进去！”
　　小魔女推开了门，左洛星和言倾迅速跟了进来，将那铺天盖地的蝎子毒虫关在了门外。
　　三人以为院子里的攻击还会持续，毕竟这种小木屋并不算结实，随便打打就能穿墙。
　　但奇怪的是，自三人进门后，门外的打斗声便停了下来，刚才的草叶窸窣、硬币碰撞、毒虫攀爬的响声一下子静了起来。
　　“他们是故意把我们赶进来吗？”
　　左洛星不由得猜测。
　　“不好说。”
　　小魔女不知何时走到了屋子左侧，目光落在了一扇半开的屏风后。
　　左洛星和言倾连忙过来，发现就在小魔女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屏风后的场景。
　　一间静室。
　　一间挂满了红色帷幔、收拾整洁的静室，只有正中央放置着一个茶几，旁边有一个微微凹陷的软垫。
　　“这里难道就是那个污染者休息的地方？”左洛星猜测道。
　　“他不吃东西吗？”言倾遗憾地看着只有茶水的小几。
　　“就算要吃也不可能放到现在！”
　　小魔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走到茶几旁摸了摸水温，发现竟然还有点温度。
　　“这人刚走没多久！”小魔女惊讶道。
　　言倾也走过去试图学小魔女摸摸茶壶，却突然崴了下脚。
　　“什么东西？”言倾移开脚，发现地上是一个破旧的珠串。
　　“这污染者是女人吗？”言倾两根手指将这串五颜六色的塑料珠串拎起来，犹疑道。
　　“什么……”小魔女放下茶壶，刚刚抬眼，瞳孔剧烈颤动。
　　她猛地一把将珠串从言倾手上拽下来，急急忙忙翻找上面的串珠，手指似乎在摸索。
　　等到摸到一颗蓝色串珠时，小魔女的动作蓦然顿住，不动了。
　　言倾走过去，从她手里将串珠拿下来，也去摸那颗珠子，发现上面似乎刻了字。
　　“‘S’是什么意思？”言倾问她。
　　小魔女似乎完全怔住，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左洛星还以为是言倾抢了她的珠串，刚要过去让言倾还给人家，脚下便是一空。
　　整个人迅速向下坠去。
　　“咦？掉下去了？”
　　言倾略带兴奋的声音只出现了一瞬，很快淹没在不断坠落的黑暗里。
　　小魔女这时才反应过来，大喊道：“言倾？左洛星？”
　　静室里的茶几和坐垫不知道何时消失，帷幔纷纷落在了地上，像女人的裙摆一样绽放，铺了满满一地板。
　　房间里，空无一人。
　　小屋外，十多名神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穿着红色战斗服的卓绯红从树后过来。
　　“洛洛？言倾？小魔女？”
　　卓绯红在耳机里又喊了一遍，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眉头深深皱起，最后有些烦躁地摘下耳机一把甩了出去。
　　“这可不是什么一次性的东西。”
　　一身凌乱血迹的方知意也从另一边走过来，接住了卓绯红丢出去的耳机。
　　他的身后，阿拉贝拉也缓缓出来，皱眉道：“刚才有人偷袭，我刚转个身的功夫三个人就不见了。”
　　“小魔女也就罢了，左洛星为什么也擅自行动了？”卓绯红又急又气。
　　分明已经提前提醒过没有吩咐不要进寺院，一直到何塞不见人影之前还好好的，结果转个身的功夫就没影了。
　　他在寺庙里外都找了一遍，愣是连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左洛星不是会擅自行动的性子，你不开口他不可能自己进去。”方知意皱眉道。
　　“所以我一直让他们别进去……”卓绯红脱口而出道，忽然想起什么，从方知意手里一把拿过耳机，感知半晌后，暗骂一句。
　　手掌用力捏碎了耳机。
　　“怎么了？耳机有问题？”方知意也摘下了耳麦。
　　“他们有点电子方面的神使，这上面有神术痕迹。”卓绯红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在了同行手里。
　　他自己的唤神就是物理与机械之神，竟然没在这上面防范，左洛星大概率是被神术蒙蔽了，这才进了寺院。
　　“一定还在寺院周围，就算是有人用神术模仿你的声音，左洛星他们也有自己的判断，不会离得太远。”方知意说道。
　　“只能这样想了。”卓绯红说着，从路边捡了一颗石子，闭上眼睛握住手，十秒钟后松开，手里多了一只黑色耳机。
　　“普通的电子仪器不能信了，用这个联系。”卓绯红说着，又造出了两只一模一样的，分给了两人。
　　“这样你就得一直开着领域了，灵力支撑得了吗？”方知意担忧道。
　　“没办法，只能尽快了。”卓绯红说道。
　　三人重新散开。
　　卓绯红进了小屋，另外两人则从侧边出去，分头展开搜索。
　　#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只手环模样的光脑闪着微弱的光芒，其上显示着数个房间的监控录像。
　　其中一个录像里，是一个手脚都被绑着铁链的女孩，脚边散落着铁盒装的动物软糖，穿着短袖、赤脚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
　　她的手臂和大腿满是淤痕，蜷曲的脊背露出来的一点肌肤上也全是红紫的吮痕，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人扔在这里，腐烂发臭。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饿得受不了，女孩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脚边的软糖上，可是那些软糖被她打翻扔在了地上，已经沾满灰尘。
　　女孩犹豫半晌，终于还是偷偷捡了一粒，迅速塞进了自己嘴里，腮帮子极力克制着咀嚼的痕迹，很快将其咽了下去。
　　女孩本想吃一颗就算了，可是饿了数天的身体完全不以女孩的意志为转移，在再三的犹豫之后，女孩吃下了第二颗、第三颗……
　　直到吃到最后一颗之后，屋子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真是个乖孩子，接下来的时间，也要乖乖的哦……”
　　温和的声音带着极大的安抚，缓缓从房间另一角传来，然而，就是这温和的声音，却让女孩瞬间惨叫起来。
　　“别过来！滚开！走开啊……滚开！”
　　“吃了哥哥的糖，怎么能这么不懂礼貌呢？哥哥生气了……”
　　那声音慢慢大了起来，就像是恶魔的脚步声一样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促。
　　宽松的衣服被轻轻撩起，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女孩柔嫩的肌肤，张开带毒的嘴，在她身上留下一个个或红或紫的痕迹，最后伸出了毒舌。
　　“滚开……你他妈的……滚开啊……”
　　女孩的尖叫声回荡在亮着灯的房间里，监控里充斥着女孩的恐惧与愤怒，只可惜，无人听见、无人看见、无人制止。
　　……或许有一个。
　　小魔女呆呆地站在录像前，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离她一墙之隔的地方，被人生生剜了眼睛。
　　廉价的珠串沾了血，从少年的手腕滑落，跌落在黑暗里。
　　“是不是很惊喜？他其实回来找过你。”
　　监控室突然响起了另一个人的声音，温和、轻柔、甚至有些软弱。
　　小魔女浑身一僵，瞳孔剧烈颤抖。
　　那一瞬间，刚刚在录像里看过的内容仿佛穿越时空，无法克制的恐惧遍布全身，连骨骼都在打颤。
　　录像里持续播放着。
　　“一个妹妹就够了，做人不要太贪心啊……”
　　挖他眼睛的人似乎知道他，一边挖着眼珠，一边语气熟稔地教育着。
　　新鲜的血痕从少年的眼睑处滑落，搅剜眼珠球的声音黏腻而沉闷。
　　“不……放了她……”
　　少年疼得浑身止不住地痉挛颤抖，却压抑着痛叫，手指死死抓住挖他眼睛之人的衣裳，仰头哀求。
　　“哟！还挺能忍……放了她？行啊！用你妹妹来换！”
　　那人大概是觉得这人疼得都快说不出话了，还拼命恳求的模样格外新鲜，于是语气轻松地给出了解决办法。
　　“不……”
　　少年的声音已经低到监视器收录不进来了，只有从唇型上才看得出来他在说什么。
　　“不？你想得倒美，两个妹妹总不能全留着吧。”
　　那人低笑一声，将挖出来的眼球洗洗干净，向另一人招了招手，很快，对方便将人往外面拖。
　　“是不是太惺惺作态了？明明已经放弃了你，却又装作在乎的样子跑回来找你。我都替他感到羞耻。”
　　男人的声音在小小的监控室里回荡着，这时候才听出来，这声音其实并不真实，应该是从房间的广播里传出来的。
　　小魔女手指紧了紧，目光长久停留在他血流不止的双眼和不断蠕动的嘴唇上。
　　“你竟然也懂得羞耻？”小魔女终于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监视器。
　　“是人就会感到羞耻，只不过，每个人关于羞耻的认知各不相同。他会为欺骗你感到羞耻，你会为曾经懦弱的自己感到羞耻，这都是理所当然的。”
　　“那你呢？你会为什么感到羞耻？”
　　“嘘……很快……你就知道了。”
　　广播里很快没了声音，监控室里再度只剩下小魔女一人，她不得不重新看向发出微弱光芒的录像。
　　录像已经播完了，现在是重新播放，小魔女不再看自己那块屏幕，而是将目光定在少年被挖眼睛的那张屏幕上。
　　她看到，那个将眼球洗净的人，将其装入了一个盛着溶液的玻璃瓶里，用木塞封好后，离开了房间。
　　小魔女认得那个瓶子。
　　那是那个男人，用来装纪念品的东西。
　　有些是漂亮的手、有些是折翼的蝴蝶、有些是造型精美的锁链、有些是……像少年这样美丽的眼珠。
　　“对了，友情提示。”广播又突然响起来，“监控室出门左转，是我的收藏室，右转，是地下通道的出口。无论你选择哪一边，都不会有人拦你——顺便说一句，我在收藏室里，很期待和你的见面。”
　　广播停下来了，这一次，连监视器的红光都没有了，监控室里彻底只剩下她一人。
　　向左，她可以亲自复仇，但以对方已经搭上那位大人物的实力，她不敢保证能杀他第二次。
　　向右，她能离开地下室，并且叫来卓绯红等人帮忙，但谁也不敢保证，到时候他还会不会在那里。
　　小魔女用放在监控室的光脑，刷开了门锁，站在门口处，选定了一个方向。
　　……
　　左洛星感觉自己睡在了一张并不柔软的床上，并且四周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他难以入眠。
　　“听说有志愿者给婷婷姐送了一块超级大的蛋糕，我们每个人都能吃到！”
　　“真的吗？我晚上根本没吃饱！咱们快点过去！”
　　“哇！是那种甜甜的、香香的、软软的蛋糕吗？”
　　“当然啦！去晚了就没有了，快走啦！”
　　左洛星不得不从床上起来，一动之间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变小了……
　　等等，他在想什么？他本来就只有六岁……
　　左洛星摸摸肚子，感觉自己也饿了，于是下床跟着其他人一起去抢蛋糕。
　　院子里，院长正在给小寿星唱生日歌，巨大的蛋糕就摆在桌子上，被做饭阿姨利落地切开，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大块蛋糕。
　　左洛星去得有点晚，桌上最后只剩下一块小蛋糕了，被阿姨放在了一个盯着蛋糕看了好久的小朋友面前。
　　那个小朋友长得很可爱，皮肤很白，深灰色的眼珠像水洗过的天空一样澄澈，低着头的时候很像他家神明大人……
　　等等，神明大人是谁……
　　左洛星很快放过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困惑，走到了小朋友面前，很想和他说说话。
　　“你好，我叫洛洛，你叫什么？”
　　左洛星发觉自己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大家都一起生活一年多了，他连刚才路过他身边的小朋友都知道叫什么呢。
　　“这是我分到的！”
　　小朋友抬起头，盯着左洛星瞧了半晌，顿时一脸警惕地端起了蛋糕，转身就想跑。
　　“等等！言言——院长昨天教你们的都忘了吗？好朋友之间要学会分享。”
　　生活阿姨看言倾就这么抓了东西就跑，连忙拉住人，示意言倾将手中的蛋糕放下。
　　“我不要，他才不是我的朋友！我们都不认识！”言倾不明所以地反驳，端着蛋糕就要走。
　　“言倾——阿姨怎么跟你说的？待人要有礼貌，他都主动和你打招呼了，即使不是好朋友，你也应该主动分享给他！”
　　生活阿姨很生气，直接叫了言倾的大名，拉着他不让他走，同时神色严厉地教育他，语气满是斥责。
　　左洛星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去解释：“我不是很饿……不吃没关系……”
　　生活阿姨立即道：“看到没有！洛洛小朋友多有礼貌，他明明和你一起来的，却愿意将蛋糕让给你！”
　　“明明是我先来的！”言倾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记得清清楚楚，蛋糕在对方打招呼之前就分好了，生活阿姨怎么能当着他的面说谎呢？
　　“蛋糕见者有份，怎么不是一起来的！”生活阿姨被这么一反驳，顿时不高兴了，语气严肃地批评他，“好了！现在该怎么做？”
　　言倾站在原地死活不肯动，不明白他早早过来等到的蛋糕为什么一定要给别人分一半。
　　左洛星看着对方倔强的侧脸，心里莫名升起一个“自己应该好好照顾对方”的念头，愣了愣神赶紧道：“我真的不饿……都给言言好了。”
　　言倾拿着蛋糕，侧着眼睛瞥了他一眼，发现这个人真的打算将蛋糕都让给他，明明自己的肚子还在咕咕叫……
　　——一块点缀着硕大草莓的蛋糕被不情不愿地递到了左洛星面前。
　　“一人一半，仅此一次。”言倾冷着脸道。
　　左洛星这才看清了蛋糕的模样，上面竟然还放了一颗红彤彤的大草莓，左洛星看了一眼，顿时一点想吃的欲望都没有了，真诚推开道：“我不喜欢吃草莓，你都吃完吧。”
　　言倾顿时心花怒放：“你真的不要吗？”
　　“嗯，我很讨厌草莓。”左洛星说道，看着对方开心的样子，自己也莫名开心起来。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言倾一口就咬掉了上面的大草莓，正准备接着吃下面的蛋糕时，院长严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言倾，你又在耍你的小把戏了是吗？”院长的声音冰冷而暗含讥讽，“知道洛洛不喜欢吃草莓，才特意等到最后领蛋糕，这样你就不用分蛋糕了对吗？”
　　院长之前唱生日歌的时候就看到了言倾，结果他一直不领蛋糕，等到剩下最后一块蛋糕时才迅速上前，显然特意等着领上面带草莓的蛋糕的。
　　原本她还以为是因为言倾自己喜欢吃草莓，直到左洛星过来，她才发现这孩子根本就是早有预谋，就像之前几次一样！
　　真是个天生的坏胚！
　　言倾端着蛋糕，眼神闪过一丝茫然，解释道：“洛洛本来就来得比我晚……”
　　“你抢东西吃还有道理了吗？”
　　院长一听言倾还敢顶嘴，声音越发严厉起来，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喜。
　　生活阿姨也在旁边呵斥道：“好孩子要学会分享，洛洛也饿坏了，言言要分一点蛋糕给他。”
　　言倾放弃了和院长说道理，看了看手上的蛋糕后，想到对方确实只说了讨厌草莓，说不定蛋糕还是喜欢的。
　　于是走过去分出一半蛋糕，递给了左洛星：“给你，肚子都叫好久了。”
　　左洛星怔怔地接过蛋糕。
　　抬头时，正看到院长一脸教育了做错事孩子的胜利模样、带着一点自得和优越的神色踩着高跟鞋离开了。
　　生活阿姨也跟着一脸欣慰，摸了摸左洛星的头发，严厉呵斥了言倾几句，转身做事去了。
　　两个人没有来由地训了言倾一顿，将言倾还不容易等来的蛋糕硬分出去，然后一脸做了好事的表情满足离开，没有一个人按事实说话，也没有一个人听言倾的解释。
　　左洛星盯着手里的蛋糕许久，有种反胃的感觉。
　　“蛋糕你怎么不吃呀？超好吃的！不要浪费啊……”
　　言倾不知道何时端着蛋糕凑过来，一脸嘴馋又不舍地看着他手上的蛋糕，水润朦胧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阴霾。
　　“言言……你不生气吗？”左洛星下意识问出口。
　　“生什么气？你不喜欢蛋糕吗？你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吃吗？我好饿哦……”
　　言倾拖长语气抱怨道。
　　言倾根本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左洛星其实也不是很懂，但就是感觉，他只是在一旁听着，就已经有种让人窒息的委屈和愤怒从心底涌出来，几乎淹没了整个心脏。
　　一直到言倾和他说话，他才从那种几乎灭顶的暴戾情绪中反应过来，整个人脑子才开始运转。
　　“洛洛？”言倾好馋他手里的蛋糕。
　　“你吃吧……我不喜欢……带草莓的蛋糕。”
　　左洛星说着，将蛋糕放在他手里，声音有些用力过度的颤抖，呼吸也很重。
　　言倾完全没发现左洛星的不对劲，拿了蛋糕就一副吃到大餐的快乐，迅速将左洛星手上这块蛋糕也吃了。
　　夜里，左洛星敲了好几间门，终于找到了言倾所在的宿舍。
　　“怎么了？”言倾抱着枕头给他开门。
　　左洛星手里抱着枕头和被子，挤进了言倾的宿舍，将东西扔在他床上，字正腔圆道：“我要和你睡。”
　　“嗯？不要哦……床本来就很小了……”言倾警惕地拒绝。
　　“只要你答应和我睡，以后福利院给的吃的，我都分你一半。”左洛星说道。
　　“……快上来！冷死了！”言倾乖巧地钻进了被子。
　　左洛星于是胡乱地铺了铺床，得偿所愿地睡在了言倾旁边。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言倾，发现对方耳朵后面有一颗小痣，忽然觉得特别可爱。
　　他真的好喜欢和言倾待在一起啊——
　　睡觉也不想分开的那种。
　　第二天早上，福利院的起床铃声早早敲响，门外不知为何，比往常嘈杂数倍。
　　言倾穿着睡衣哒哒跑过去听热闹，回来很小声地说：“刚刚我听到，昨天晚上……有个阿姨去世了诶……”
　　左洛星顿时也跟着小声起来：“是在我们院里去世的吗？”
　　言倾闻言一回忆，顿时“蹭”地起身：“我没听清楚，我再过去一遍……”
　　左洛星连忙按住他：“好了好了，该起床了，这些事情不归我们管。”
　　言倾只好熄了凑过去贴耳朵的心思，乖乖换上衣服起床。
　　两人出来时，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过中午吃饭的时候，两人还是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了消息。
　　“不光是生活阿姨，昨天院长也出事了，从楼上掉下来，摔成了植物人……”
　　“啊？那我们福利院还有人管吗？”
　　“当然了！这个院的院长本来就不是现在这个，而是院长她姐姐的，后来不知怎么地换成了这个院长……然后院里的伙食就变差了……”
　　“嘘……别说这些！让人听见会说我们不懂感恩的！”
　　言倾竖起耳朵把每一个八卦都听得清清楚楚，不仅如此，还一条条讲给左洛星听。
　　左洛星“嗯嗯”应着，把碗里的饭菜挖了一半给言倾，想了想，把两个仅有的肉丸子也放了进去。
　　言倾回过头看见自己盘子里这么多菜，顿时好喜欢这个新朋友，十分大方地将两个肉丸子盛了回去：“洛洛你真好！这两个肉丸子，就当是新朋友的见面礼了！以后，你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言倾说着，拿起筷子和汤勺吃得可香，嘴巴嚼啊嚼地就没停过，看得原本不怎么想吃饭的左洛星都饿了。
　　两人吃完了午饭，也弄清了事情由来。
　　原来昨晚院长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刚好被出门倒垃圾的生活阿姨看见，阿姨本就有心脏病，看到那一摊子缓缓蔓延开来的血，心里一慌就没缓过来，被吓死了。
　　“院长和阿姨都好倒霉哦。”言倾给两人的经历做了个评价。
　　左洛星敷衍地附和：“是啊是啊……”
　　然而内心里，左洛星却不断回想着昨天分蛋糕的一幕，心里对院长和阿姨的遭遇怎么都没办法感同身受，甚至……甚至心里还隐隐有一丝快意。
　　谁让他们这么对言倾！
　　左洛星心里恶狠狠地想着，随即被自己这个恶毒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不不……他怎么可能这样想两个遭遇不幸的人，她们昨天或许只是不小心而已……并没有刻意针对言倾……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左洛星又想到了昨天院长嘲讽言倾时的表情以及最后那志得意满的脚步声，顿时心里升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怒气！
　　“洛洛？洛洛？”
　　言倾发现这个新好朋友好像有点呆呆的，睡觉的时候呆呆的，吃饭的时候呆呆的，现在连说话的时候也呆呆的，老是走神。
　　怕不是脑子不太好哦……
　　言倾回想起院长曾经说他那么爱动，一定是脑子有病的话，觉得像洛洛这样老是不动的，脑子应该也有病才对……
　　这样一想，新朋友真的跟他很有缘！
　　“洛洛！我好喜欢你哦！”言倾忽然冒出一句表白。
　　左洛星满脑子的愤怒顿时散了个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言倾刚才那句话的无限循环。
　　我好喜欢你哦……
　　好喜欢你哦……
　　喜欢你哦……
　　言倾喜欢我！
　　左洛星把这个等量代换在脑子里循环两圈之后，彻底把自己蒸熟了，脸颊红润得不像话，结结巴巴道：“我也很喜欢……言言……”
　　“嗯嗯！洛洛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言倾自动将左洛星这句话换成“好朋友”常用对话，迅速接受了对方的表白。
　　当晚夜里，两个人睡进了一床被子。
　　左洛星那一床，被两人理所当然地踢到了角落里。
　　转眼间，左洛星在福利院生活了两个多月。
　　虽然偶尔还是会莫名十分生气，但好在言倾时时刻刻都很开心，于是左洛星大部分时间也很开心。
　　这种开心一直持续到一个新消息的到来。
　　左洛星的亲生父母找来了福利院，说左洛星是他们失散多年的孩子，当初被保姆遗弃在一个偏远的地方，他们找了很多年，才终于找到了这个孩子。
　　消息很快在院里传开了，孩子们纷纷羡慕起左洛星。
　　因为像他们这样的孩子，有人家肯收养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大部分孩子一直到成年都住在福利院里，一直到成年才有能力赚钱养活自己。
　　左洛星却并没有预想中的开心，他下意识去找了言倾。
　　言倾看上去和那些孩子一样羡慕：“那你以后是不是想吃什么就能吃什么啊？我听说像你这样多年失散的孩子，父母都是很溺爱的，你要什么他们都会答应的！”
　　言倾一想到那些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美味，顿时口水都要流下来，还没到吃饭的时间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左洛星见言倾没有一点舍不得的样子，心里有点气还有些难受，但看到他还是一副吃不饱的模样，又变得担心起来：“要不……我不跟他们回去了……不然以后没人给你分饭了……”
　　言倾瞪圆了眼睛：“洛洛你好笨啊！你回去让他们买好吃的！然后送过来不就好了吗？我们两个都能吃到好吃的！”
　　左洛星一想也有道理，回家之后，他就能让爸妈给他买吃的，然后带给言倾吃，言倾想吃什么他就给他买什么！
　　这么一想，左洛星内心的沉重减轻了不少。
　　对啊！他以后还可以回来找言倾嘛！而且有爸妈了之后，他就可以学习赚钱，就可以给言倾买好多好吃的了！
　　左洛星给自己做了好多心理准备，终于还是选择跟着爸妈回到新家。
　　离开福利院那天，左洛星坐在车上，心里忽然有种感觉——
　　他再也见不到言倾了。
　　不行……
　　他不能跟着爸妈回去……
　　左洛星心里有个声音疯狂地阻止着他。
　　“停车！停车！我要下去！”左洛星用力拍击着车窗。
　　爸妈都吓坏了，连忙让司机停车，以为是左洛星晕车或者怎么样，很关心地凑过去。
　　却发现他只是想往回跑。
　　“你忘了吗？你答应过我们要回去的！今天先回去，以后再来好不好！爸爸保证，以后会经常回来！”
　　爸爸抱着左洛星不让他离开，生怕他这一回去就再也不肯跟他们回来了，连声安抚着，想着至少得把人带回家里一趟，再让他回福利院看他那些朋友。
　　妈妈也在旁边哭声恳求，让左洛星至少跟他们回一趟家，后面想去多少次福利院都可以。
　　左洛星听着耳边父母小心翼翼又极度恳求的声音，慢慢停止了挣扎。
　　“那好……明天……明天就回福利院看看……”
　　“好好好，明天，明天就去看。”
　　爸妈连声答应，左洛星缓缓重新坐回了车里。
　　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左洛星心里闪过一丝慌张，又强自按下。
　　心想……明天再回去就好了……
　　这样想着，左洛星握紧了拳头，让自己不要激动，不要难过，更不要生气，明天，明天就能见到言言了。
　　第二天——
　　左洛星没能见到言倾。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小心过了零点之后，整个人瞬间颓了，拖拖拉拉到了凌晨四点……
　　我六千全勤……一个月仅一天的假，就这么被我消耗了……啊啊啊啊啊！我和洛洛一样绝望啊啊啊！！！
　　——某个宝，如果不是你比我先发，我怀疑你爬进了我不存在的存稿箱(☆_☆)
　　谢谢弋弋、鱼鱼还有子衿三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弋弋小可爱是什么大富婆！有生之年竟然见到了一次性150瓶营养液！！！这粗壮的幸福感～～～


第37章 负责
　　漆黑的房间里，唯有天花板上的监视器亮着醒目的红光。
　　地板上躺着一个人。
　　他有着金色微卷的短发，和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孔，脸庞显得有些稚嫩，似乎陷入了噩梦之中，眉头紧皱。
　　“明天……言言……”
　　他的嘴里吐出含混清的呓语，脸上急得出了一层汗，神情焦躁不安。
　　大约一分钟后，那双不断转动的眼睛猛然睁开，眼底是尚未散去的急切与不安。
　　“福利院……我要回去……我要买好吃的给他……给、给……给谁来着……”
　　左洛星猛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无视眼前的黑暗迅速向房门摸索，想要快点出去。
　　然而在摸上把手的一瞬间，左洛星突然愣了一下：“这……这是哪儿？”
　　这不是爸妈给他准备的房间，他记得，爸妈特意挑了一件光线特别好的房间，里面还放了很多玩具，有……有……
　　有什么来着？
　　不对……
　　他的妈妈不是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吗？哪来的妈妈？
　　左洛星关于梦境的记忆飞速消退着，放在把手上的手迟疑了很久，缓缓收了回来。
　　他想起来了。
　　他是跟着卓绯红队长来做任务的，结果任务过程中，不小心中了神术，突然在房间里踩空了。
　　对了……言倾大人！
　　“言倾大人？”
　　“小魔女？”
　　“言倾大人您在吗？”
　　左洛星在周围转了转，可惜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也没有人回答他。
　　他在房间里摸索片刻，很快发现这只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房间，并且里面没有任何家具和器物，甚至没有电灯开关。
　　唯一有的东西，就是他头上的夜视摄像头。
　　左洛星盯着镜头看了片刻，不打算在这里待下去，于是重新回到了门前。
　　他的手，放在了向里凹陷的银色把手上，正准备出去时，又突然愣住。
　　他刚刚……为什么急着出去来着？
　　好像是……为了见一个人……
　　可是……那个人……
　　是谁呢？
　　左洛星心里凭空涌现出一股强烈的失落和难受，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他即便想不起来，心口依旧一阵阵地纠疼。
　　然而梦境就是梦境，一旦在最开始的时候没有拼命记住，以后就再也想不起来。
　　“不行……言倾大人……”
　　左洛星喃喃自语，想到自己还在任务中，强迫自己搁下那股巨大的失落，推开房间走了出去。
　　#
　　漆黑空间里没有任何声音和气息，也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就像是被全宇宙遗忘一样。
　　言倾就存在于这片黑暗里。
　　之所以用存在二字，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形态，甚至是存不存在都还是个疑问。
　　由于没有触觉，言倾索性连抬头、活动手指之类的动作都懒得做了，反正他也不知道自己做出来了没有，就在原地发起呆来。
　　不知道洛洛现在在哪儿呢？
　　小魔女一定在偷偷骂他。
　　队长和方知意他们大概在找人？
　　话说他这个样子按理说不会感觉到饿……
　　但是他怎么还是这么想吃炸鸡？
　　炸鸡……香喷喷的炸鸡……
　　再配上冰冰甜甜还冒泡泡的可乐……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天花板上监视器执着亮着红光，仰头靠在墙上的长发男人，突然猛地吸溜了一下口水。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美梦。
　　监视器后的人嘴角抽搐了一下，选择移开了目光。
　　也正是在监视器后的人移开目光的一瞬间，言倾所在的房间里，蓦然传来了不属于这世间的声音。
　　“言倾……看看你如今的模样……”
　　言倾继续在脑海里数着鸡腿。
　　“你忘了吗？这不是第一次了……”
　　嗯……瞬间加点调料好了，撒什么佐料比较好吃呢？要不然还是番茄酱兑可乐？
　　“人类……就是这样一个善于遗忘和抛弃的种族……”
　　言倾想到炸鸡的样子，即便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依旧下意识抹了把嘴角。
　　想吃……
　　“即便是再亲密的关系……一旦有了更好的生活……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没有用的朋友……”
　　任务什么时候能结束呢？洛洛该做饭了……
　　“言倾……你这一生……等到过哪怕一次回头吗？”
　　言倾皱眉摸了摸肚子，感觉被对方越说越饿了，连忙停下关于炸鸡的幻想，不然他怕自己不小心把自己饿死了……
　　“言倾……你会后悔的……我等你回来……”
　　大约是言倾自始至终都把他的话当耳旁风，那声音语气沉重地说完最后一句之后，终于不再开口了。
　　言倾等了一会儿，眨了眨眼睛。
　　再睁眼时，监视器的红光映入瞳孔。
　　言倾眼前一亮，迅速在房间里摸索起来，很快找到了门把手所在的地方，拉开门冲了出去。
　　“洛洛——我想吃炸鸡——”
　　#
　　漆黑的房间里面，淡淡的银光弥漫在这人的周围，银发流泻于地，即便是睡着的姿态，依旧脊背笔直，唯有眉心微微皱起。
　　“月神守护你。”
　　父亲将家徽交到他手上，其上绘制着枯树映月，银色的圆月直上梢头，照亮了包括枯树在内的整个大地。
　　“以后，你就是月家的继承人，月神会指引你走到辉煌的树顶之上，照亮整个世界。”
　　年幼的月玄照慎重地收起家徽，佩戴的时候突然看到弟弟躲在屋后、犹带泪痕的双眼紧紧盯着他，目露哀求。
　　月玄照狠心转过眼去，将家徽别在了胸前。
　　从今以后，他就是月家的继承人，“月上柳梢头”的施展者，枯树之上的引路人，月神虔诚的信徒。
　　这条路，他既然选择了，就一定会走下去。
　　只是……
　　看着弟弟跑远的身影，月玄照偶尔也会质疑。
　　清冷高贵的月神，真的会选择他这样心思浑浊的信徒吗？月家选择的道路，真的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吗？
　　月玄照无法确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遍地练习“月上柳梢头”这个月神赐予的神术，仿佛这样，就能离他心底的月神更近一些，离那些潜藏在在光明里的黑暗，更远一些。
　　皎洁的明月在他的世界里一遍遍升起，从地平线一直升到枯树的梢头，黑暗的世界被一次次点亮，在他的神术里，世界一片光明。
　　月玄照的眉心稍稍松开，刚要醒过来，却突然被一股潮水般窒息的漆黑死死笼罩住。
　　“看看你如今的模样……”
　　“你忘了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人类善于遗忘和抛弃……”
　　“你这一生……等到过一次回头吗？”
　　“你会后悔的……”
　　明月从高处坠落，枯树散成了飞灰，底色为黑的家徽，因为没有任何光亮的进入，简直一片漆黑。
　　“月神大人……”
　　月玄照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浑身湿透，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头顶的监视器还在运转。
　　原来是梦。
　　月玄照平复着胸腔中剧烈的心跳，余光看到自己身上散发的淡淡月光，长长松了一口气。
　　然而那个让人连挣扎都提不起气力的绝望空间，却深深刻在月玄照的脑海里。
　　当世界彻底漆黑下去，原来是这个模样。
　　月玄照下意识看向自己肩上散落的头发，这是月神附身的副作用。
　　因为月神的特殊，他施展神术时不会有神明虚像，并且即便是日常生活中，发色和瞳色也不会有任何变化，时时刻刻都是附身状态。
　　银色的发丝依旧润着淡淡光泽，这说明月神大人还在。
　　月玄照站起身，四处摸索了一下，动作忽然停顿片刻。
　　等等……
　　他好像……现在还能感受到月神的气息所在！
　　月玄照迅速摸到了门把手，拉开门之后往自己感知到的方向而去。
　　#
　　“洛洛？你在这里面吗？”
　　言倾敲响了第五个门，发现这地下室面积不是一般地大，简直可以称得上迷宫。
　　他在敲完五个门之后，连炸鸡的欲望都消退了不少。
　　又用了一遍召唤之后，言倾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不由得委屈地摸了摸肚子。
　　其实……说不定洛洛已经出去了呢？
　　他真的好饿哦……
　　言倾在独自出去和接着找洛洛之间徘徊良久，想到洛洛平时给他做炸鸡、穿衣服、梳头发、还给他的床晒被子，最终还是摸着良心留了下来。
　　在他继续前往下一间房门的时候，正打算敲上去，手腕却突然被人紧紧握住。
　　耳边传来压得极轻的呼吸声。
　　言倾抬头一看，差点一拳头揍上去！
　　仔细看了看才发现，这个并不是光明系的大灯泡，而是月家那轮大月亮。
　　竟然在夜里还自带发光……
　　他晚上不会被自己亮得睡不着吗？
　　言倾的思绪一下子跑到了很远的地方，甚至忘记了自己手腕还被人家紧紧抓住。
　　“是你——”
　　月玄照在手心凝聚起一片月光，终于在黑暗中看清了他抓住的这个人。
　　对方正在试图用手指戳他身上萦绕的银色光晕，大概是想试探这是衣服的荧光效果还是像肉眼看到的那样，是一片银色微尘。
　　毕竟这种事情，他年仅三岁的弟弟也曾经做过。
　　月玄照神色微妙地顿了顿，缓缓松了手。
　　那人立即戳中了他的腰带。
　　“你在发光诶！”言倾惊奇道。
　　伸出去的手指没有遇上任何阻力，就像穿过一片光一样地穿过了那条银圈，上下勾动手指头之后，甚至还能发现那光好像有自主意识一样——
　　还会往他手指上缠！
　　“诶？”
　　言倾缓缓收回手，发现那光就像拉丝一样，顺着轮廓爬上了他的手指。
　　月玄照本打算和他谈一谈关于月神气息的事情，此时看到这一幕，眼神巨变，一把抓住了言倾的手腕！
　　那银光，确实就像流连忘返一样，从他身上蔓延到了言倾的手指上！
　　“好了好了，还给你！”
　　言倾见月玄照一副接受不了的样子，顿时心虚地甩了甩手指，搓了好几下，终于把那银光还了回去。
　　月玄照还是不说话。
　　言倾将他还不依不饶的样子，也有点生气了，用力把自己手腕拽了回来，告别道：“我要去找洛洛了，不陪你玩了，再见！”
　　言倾说着就往走廊深处走，刚抬脚走了两步，发现那个人又跟上来了。
　　“喂！你跟着我干什么？”
　　言倾觉得自己被人讹上了。
　　月玄照沉默片刻，开口道：“我要找我的同伴。”
　　言倾看了看身后，想到对方确实是从那边来的，勉强同意了他这个说法，转过身继续一扇扇敲门。
　　月玄照于是和跟着一遍遍走过那些门。
　　但他既不敲门，也不说话，只在每次言倾停顿的时候也跟着停下。
　　让言倾有种被学人精无言模仿的憋屈感。
　　找了大约二十分钟，言倾又敲了一道门，这一次，里面终于有了声音。
　　却不是左洛星的声音。
　　“伊登！你早晚会下地狱的！”
　　“借你吉言。天堂那种地方，确实不适合我这种热爱冒险的人。”
　　男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听起来并不强势，反而有种与生俱来的谄媚与软弱。
　　言倾将门推开，却只看到了一个个监控屏幕，每一块的内容各不相同。
　　其中，有一块屏幕上，赫然是小魔女与一个男人的对质。
　　两人身处一间满是玻璃收藏品的储藏室内，四周的格子架上放置着不同的收藏品，有些是用滴胶做的标本，有些是用福.尔.马.林浸泡的躯干，有些甚至直接就是完整的骨架。
　　发出声音的那一块屏幕，播放着小魔女与男人对质的声音，小魔女正脸向着摄像头，而那个男人，则背对着镜头，手里还拿着一罐标本。
　　从屏幕上看上去，像是一对活生生的眼珠。
　　言倾看了一会儿之后，发现这些录像是重复播放，且距离现在已经有至少一天的时间。
　　月玄照也在看这些监控，在扫到其中一块时，眼睑微微颤动，却又不动声色地恢复常态，依然等待着言倾。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连脚步都始终保持在言倾右后半步的距离，始终没有逾越这条线。
　　“喂！这个是你的队员吧！”
　　言倾不解地指着其中一块屏幕，里面正是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的李栖梧。
　　月玄照看了一眼，淡淡道：“他不会有事。”
　　李栖梧的心智，甚至比他还要坚定得多，这点伎俩，对他来说连考验都算不上。
　　应该早就不在监控所在的地方了。
　　月玄照回答完，看到言倾脸上“啊？那你还要待到什么时候”的表情，似有似无地补充了一句：“我的队员都不需要我去救。”
　　言外之意：短时间内他都不会离开。
　　言倾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决定去小魔女所在的地方看看。
　　即便对方可能不在那个地方了，那个收藏室看起来也不太正常，可能有什么找到左洛星的线索。
　　月玄照理所当然地跟在了他身后。
　　像盏人形灯泡。
　　言倾看了看眼前亮了不少的路，心想大不了当手电筒用好了，还不用充电。
　　言倾步伐顿时轻快起来，尤其是发现对方还跟得十分上心之后。
　　收藏室。
　　“小、魔、女？听说杀了我之后，你跑去K14-253星球上杀了不少富商啊？如果不是这些小孩子的把戏，我还真的找不到你呢！”
　　伊登擦拭着手中的玻璃瓶，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片刻之后，满意地放回了格子架中，然后拿起了新的一瓶。
　　而在他脚边，小魔女沉默着低头蜷缩在角落，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玻璃罐，里面装的不是糖果，而是一对水蓝色的眼睛。
　　伊登放下手中玻璃瓶，在格子架上挑挑拣拣，最后选中了一只装手的玻璃罐子，拿到小魔女面前。
　　“今天用这个好不好？”
　　伊登将罐子打开，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立即弥漫到周围，他缓缓将玻璃瓶放在小魔女旁边。
　　小魔女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然后感觉到手里玻璃瓶子的温度，死死忍住了颤抖。
　　“一对眼珠子而已，看你护的。”
　　伊登调侃似地点了点玻璃罐子，引来小魔女警惕而怨恨的眼神，于是举起双手投降道，“好吧好吧，我不动，你爱抱就抱。”
　　伊登不再管那只玻璃罐子，而是将目光落在旁边装着一只手的玻璃罐上，赞叹道：“看，它醒了。”
　　小魔女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只见她身旁，那只被福.尔.马.林泡了许久的白皙断手，缓缓活动着五指，渐渐沿着玻璃罐的边沿一点点攀爬，很快爬出了罐子。
　　犹豫片刻后，那只手迅速往小魔女的脚踝上爬，似乎是打算经由裤管往上而去。
　　冰凉的温度还带着福.尔.马 .林的强腐蚀性，比起强酸腐蚀皮肤的痛苦，手指顺着裤管一路向上的感觉更为可怖。
　　“啊啊啊啊！滚开！”
　　小魔女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双眼腾起巨大的火焰，站起身就想跺脚躲开，然而下一瞬，封印着蝴蝶的标本轻盈飞起，坚定地挡在了伊登之前。
　　与此同时，无形的手开始撕扯小魔女身上的衣服，地狱般的记忆在一瞬间占据了整个脑海，那些浑身遍布痕迹的日子仿佛再一次到来。
　　“安琪儿……乖一点，否则我的宠物们会不高兴的。”
　　伊登连根手指都没有动，站在原地观赏着小魔女抱着罐子四处躲闪的丑态，眼神从她被撕开的皮肤上掠过，升起一抹异常的兴奋。
　　“滚开……滚开……别过来——”
　　小魔女抱着玻璃瓶子，像疯子一样在原地又哭又叫，她舍不得放开瓶子，便没办法护住身上的衣服和四处抓挠的手指。
　　其实如果扔掉瓶子，小魔女或许能够摆脱这些无孔不入的无形之手。
　　但她就是不愿意扔掉那装着眼珠的玻璃瓶。
　　她抱着冰冷的瓶子，就像抱住自己最后一点温暖。
　　齐霜推她下了地狱，但她本来就在地狱里。
　　如果不是齐霜拉她一把，她都不知道光是什么样子。
　　她总不见得，因为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甘心，就去埋怨天使吧。
　　她不要当这样的人。
　　可是偶尔……
　　真的只是偶尔。
　　小魔女会想……安琪儿会想……为什么就天使就不能多给她一点温暖呢？她也不贪心，就一点点就好。
　　不要收回得……
　　那么快啊……
　　在她脚踝处的那只手，已经爬过了她的膝盖，小魔女本以为自己已经不再害怕这种折磨，然而事实是，她很怕——
　　她还是好怕！
　　这种事情，无论来多少次，她还是好怕啊！
　　小魔女的眼神逐渐变得惊恐而绝望，身体僵硬而冰冷，仿佛回到了那个没有一丝光亮的傍晚。
　　她饿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倒在尘土飞扬的废墟上，用最后一点力气往有人的地方爬。
　　手臂和膝盖被废墟里隐藏的玻璃片划得鲜血淋漓，附近的野狗闻着血腥味慢慢凑近，等待着又一顿饱餐。
　　她其实听到有人在她身边走过，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帮帮她。
　　她也不指望会有人帮她，因为这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星球，就是这么贫瘠，每个人管自己的肚子都不够，善良？那是死亡的同义词。
　　就在小魔女的意识一点点黑下去的时候，一只手温柔地将她扶起来，往她嘴里塞了面包，又喂了一口水。
　　她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像不染尘俗的天使：“你还好吗？能自己起来吗？”
　　小魔女虽然面前恢复了意识，但还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睛，又突然意识到什么，急急看向声音所在的位置，嘴唇竭力蠕动着。
　　“别急。我再喂你一点儿，放心，我不会走的。”
　　那人似乎读懂了她的迫切，不仅没有走，甚至半跪在她身边，喂了她好长时间。
　　后来她才知道，那一天，她饿得实在太狠了，一口气吃掉了他手里所有的粮食，那之后的三天里，他都饿着肚子。
　　但知道归知道，小魔女一点也没有还东西的意思。
　　她在好了之后，立即翻脸不认人地怪少年自己心肠软弱，把食物给了一个白眼狼，她不会还食物，也不会给少年任何承诺。
　　少年一点也没有生气，还安慰她说自己本来就没打算索要报酬，并且在后面的几天，一点也不介意地将自己的食物分给因为身材瘦小，而偶尔抢不到吃的的小魔女。
　　小魔女真的没有报恩的意思，而少年，也真的没有要她报恩的意思，因为除了她之外，少年还帮助了许多人。
　　尽管那些人，一个也没有报答少年。
　　小魔女一边在心里暗骂少年圣父，一边却不由自主观察起了少年，并且在越来越长久的相处中，越来越讨厌少年不顾自己、拼命帮助他人的行为。
　　她终于出手干涉了一次少年的无底线帮忙。
　　从那之后，两人的关系渐渐好了起来，他说他叫“齐霜”，有一个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妹妹很能干，所以经常不在营地里，只有晚上会带着很多食物回来。
　　他说她和他妹妹一样，都不喜欢他这么“圣父”，甚至为此不许他碰自己带回来的食物，想要戒掉他的“圣父属性”。
　　可惜没成功，最后妥协的还是妹妹。
　　他说这些的时候，水蓝色的眼睛一直是笑着的，小魔女想，他应该很喜欢她妹妹吧。
　　她觉得有点嫉妒，又有点郁闷。
　　她终究不是他的亲妹妹。
　　好在这点郁闷很快就消失了，因为齐霜人真的很好，小魔女虽然不是他的妹妹，但他对小魔女依然很好。
　　他还给金色头发的小魔女取了一个名字，叫安琪儿。
　　他说小魔女虽然不怎么爱笑，但是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可爱，像天使。
　　安琪儿在童话里就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小天使，她的使命是将死孩子的灵魂带回鲜花满溢的天堂，是一个漂亮又善良的天使。
　　善良。
　　小魔女在心里偷偷撇嘴，这名字怕不是在嘲讽自己。
　　她心里吐槽着，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天使。
　　那也应该是眼前这个人才对。
　　安琪儿。
　　小魔女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个名字，脑海里浮现的，却全是那双笑意盈盈的水蓝色眼睛。
　　“救救我……”
　　“什么？”伊登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救救我……救我离开这里！”
　　小魔女抱着瓶子，没有丝毫形象地大声哭嚎着，声音害怕而绝望。
　　天使也好、恶魔也罢。
　　救救她……
　　来救救她！
　　她真的没有那么坏……
　　别放弃她！
　　黑暗的世界里，突然传来了一个绵凉的声音。
　　“天黑、请闭眼——”
　　来自深渊的黑暗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无论是那些看不见的无形之力、看得见的白皙手掌、亦或是墙壁上蠢蠢欲动的标本，都在这一刹那，混乱不知所措！
　　这也是言倾第一次将黑暗神术完全施展出来！
　　蛮横地剥离了领域内所有存在之物的全部感官。
　　小魔女感觉自己被一只手扯了过去，顺势抱在了身上。
　　但奇怪的是，她的身体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排斥。
　　“臭言倾……你怎么才来啊……”
　　小魔女愣了一瞬，然后抱着言倾嚎啕大哭起来。
　　那急于倾诉的委屈模样，半点没有平时骄傲的样子，声音凄惨又响亮，完全不顾及形象。
　　言倾的神术只施展了一瞬，把小魔女捞过来后就停止了施展，饶是如此，依旧感觉到了左洛星灵力的急速下降。
　　他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肩头哭得无比惨烈的小魔女，脸蛋苦巴巴地皱了好几遍，用了很大力气，才忍住在此时提醒对方不要流鼻涕的冲动。
　　“喂……哭完了就干活哦……”
　　言倾委婉地提醒她少在他衣服上擦点鼻涕，最好能迅速调整好放个烈焰之心。
　　然而这一回的小魔女，似乎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根本没听到言倾的声音。
　　哭声一阵大过一阵，很快浸湿了言倾肩头的衣服，嗓子都哭哑了还没有停下。
　　那不管不顾的模样，似乎是要将这么多年以来的恐惧和委屈一泄而尽。
　　言倾抱着人，下定决心这件衣服以后再也不穿了。
　　洗多少遍都不穿。
　　月玄照还在和伊登周旋，抽空往这边看了一眼。
　　发现小魔女虽然哭得越来越起劲，但是抱言倾的手却是越贴越紧，一刻也不打算放开的样子。
　　不由得眼神微妙起来。
　　“喂……你哭归哭……别拿装眼珠子的瓶子贴我脖子啊……”
　　言倾忍了许久，一开始那瓶子还没有挨到他，结果小魔女越哭抱他越紧，冰凉凉的罐子死死贴在他后脖颈上。
　　一想到里面装的还是福.尔.马.林泡的眼珠子，淡定如言倾也不由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它又出不来……呜呜……你怕什么……呜呜……”
　　小魔女一边哭，一边还为她的宝贝瓶子辩解。
　　言倾无话可说。
　　眼看着伊登打算再用一次标本暴动，言倾立即再度施展了一次“天黑请闭眼”，迅速将月玄照从伊登标本的包围中拉了出来。
　　在触碰到月玄照的一瞬间，言倾的脸上突然浮现了一个奇怪的神色，但又很快隐去。
　　“出去打，这里标本太多了。”
　　月玄照被言倾拉了一把，很快反应过来问题所在，三人迅速退出了房间，站在了门外的走廊。
　　然而，这一次的走廊，却并没有之前那么安静。
　　就在月玄照退出去的一瞬间，数十道蛛丝很快缠住了他的腰部，用力之下很快将他的身体勒出了血痕。
　　不过这血痕也只稍稍刮破了一点皮，月玄照反应过来后，迅速顺着蛛丝的轨迹旋腰翻身，很快解了身上蛛丝。
　　言倾在一旁看到他这利落的反绕，惊叹道：“哇！好软的身体！”
　　月玄照差点没被敌人一藤蔓锁喉。
　　“你们两个就这样站着看戏吗？”
　　月玄照本以为虽然不是同一队伍，但好歹都是五大学院的人，这次的任务还是两院合作，在关键时刻应该互帮互助。
　　没想到这两人倒好。
　　一个人负责哭，一个人负责抱，两人游离在主战场之外，悠哉地躲着偶尔漏过来的零星神术攻击。
　　言倾挠挠头，无奈道：“我神使没灵力了。”
　　虽然只有短短两次全屏蔽，但左洛星才刚入学院没几天，灵力等级尚在城级一两百左右，只够支撑这么两次释放。
　　其他的神术只有鬼蜮迷沼能用，但这神术级别一般，如果言倾不对它手动升级，对于高阶神使来说阻碍不大，而如果手动升级，消耗的灵力和其他高阶神术相差不大。
　　小魔女伏在言倾肩膀上，刚哭过的劲儿还没缓过来，此时有点尴尬：“我灵力早用完了，目前一个神术也用不出来。”
　　月玄照听完两人解释，腰上顿时多出一道血口，完全是给两人整岔气了。
　　搞了半天，他是三人里面唯一一个还能动的神使？
　　言倾看了眼眼前的数十位神使，以及后面渐渐跟出来的伊登，咽了咽口水建议道：“要不……你再用一次那天的大招？”
　　那天，明月满天，银芒遍地，整个庭院都被月光照亮，场面盛大无比，一口气治住了两个队伍。
　　没想到月玄照沉默了一阵，实话道：“这个神术有巨大的副作用，我不相信你们。”
　　言倾这回真没有好的建议了，于是只好道：“那要不你留点力气？咱们一会儿好逃跑？”
　　月玄照没想到自己等来的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还以为对方会努力劝说一阵，又或者用各种条件让他给他们挡刀，没想到对面比他还直接，连逃跑的计划都想好了。
　　“你觉得跑得了吗？而且，我月玄照的字典上，从没有逃跑二字。”月玄照沉声道。
　　“那你这字典不行啊。至理名言都能漏。”言倾下意识附和。
　　小魔女、月玄照：……
　　“跑？进了这地下迷宫，我看你们怎么跑，都给我留下来做标本吧！”
　　伊登兴奋地看了一眼浑身散发着盈盈光芒的月玄照，又扫了一眼眼睛润泽的言倾，眸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
　　这两人，都是做标本的好材料！
　　“就这么一个人，也够你们纠缠这么久？都被潭山寺的斋饭养素了是吗？”
　　伊登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甚至算得上柔和，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软弱。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十个神使，却是骤然加快了攻势，几乎招招致命。
　　“月队长，我们先走了！你保重！”
　　言倾抱着小魔女立即就要跑路。
　　眼前忽然浮现大片大片的银白柔光。
　　像夜晚的森林里透过树叶缝隙漏进来的月光一样，瞬间明亮了整个走廊。
　　“神术——月上、柳梢头。”
　　月玄照合拢自己的双手，银色的圆月从他背后袅袅升起，仿佛穿越走廊的天花板，抵达了遥远的苍蓝天穹。
　　与此同时，一棵巨大的黑色枯树自月玄照脚下长出，很快长成参天枯枝，映衬着身后这一轮明月。
　　言倾看着眼前浮动的银色，耳边仿佛能听见水滴落在月光上的声音。
　　“他这是什么意思？”小魔女从他肩膀上回头。
　　看到刚刚还说不愿意的月玄照，一个人拦住了所有试图追上来的神使。
　　“往好处想，他可能是个圣父……”
　　“言倾，你敢丢下我——”
　　月玄照在枯枝月色下回头，银色的瞳孔因为施展神术越发寒芒摄人，警告地看了言倾一眼。
　　言倾剩下的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面，脸上露出一点苦恼。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他负责呢？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没有向任何人借过钱，但是又好像欠了大家很多钱的样子……
　　谢谢千千、ZL、花花三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爱你们……咳、错别字了一下，希望没人看到……


第38章 眼珠
　　孤高清冷的月光笼罩了这小小一条长廊，凡月照之下，所有神使的灵力被一抽而空！
　　巨大的枯树一瞬间抽枝发芽，漆黑枝丫上泛出点点绿色，绽放于神使的灵力土壤之上——
　　“月上柳梢头……果然名不虚传。”
　　伊登和他面前的十位神使一样，皆被抽空灵力半跪在地，月光照在他苍白的半边脸上，显得越发虚弱惨白。
　　即便到了这时候，伊登也一点没有认输的意思，声音带着半真半假的赞许。
　　月玄照淡淡看了他一眼，根本没打算废话，手腕翻转间刀刃如霜。
　　刀光在十位脱力的神使之间穿梭，眨眼间，新鲜的血液染红了地面。
　　动作之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一点也不像个初经世事的学生，倒像那些在战场之上千锤百炼的染血杀将。
　　伊登瞳孔紧缩，嘴唇紧抿，垂下了眼睑，神色隐入黑暗之中。
　　收藏室内，数百个标本在同一时刻颤动起来，却都小心翼翼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言倾在枯树抽出枝条的时候已经放了小魔女下来，两人重新回头助了月玄照一臂之力，毕竟这些失去灵力的神使，虽然一时虚弱，却也没那么好对付。
　　而就在月玄照即将接近伊登、十名神使只剩下两名的时候，收藏室里陡然嘈杂声大作！
　　言倾也瞬间朝伊登看去，目光只落了一瞬，便移到了那布满标本的房间内，瞳孔猛然一缩！
　　“大月亮——对不起了！”
　　月玄照刚一回头，便见言倾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同时，一股巨大的吸力自言倾这里传到月玄照的身体上来！
　　说是吸力其实并不准确，那股力量，抽取月玄照身上灵力如入无人之境，仿佛天生持有一般！
　　“月神大人……”
　　月玄照喃喃自语，竟一时失神，被身边等候已久的神使刺了一刀，让他瞬间回神！
　　“月玄照……今天，将是你作为我墙上标本的第一天！”
　　伊登猛地抬起了头，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残忍笑容，一把捏碎了腰间一个七彩调色盘！
　　“嘭”地一声，收藏室传来一声爆.响，紧接着，是无数玻璃炸裂、迸溅开来的“哗啦”之声，然后……
　　无数标本冲破收藏室，朝走廊中涌来！
　　“炼金饰品？”
　　在看到伊登捏碎腰间装饰物的一刹那，月玄照迅速反应过来，那是一件附过神的炼金饰品，如今被伊登一按开启。
　　“炼金饰品？不不不……那种一次性的废品，和我的宝贝们怎能相比？”
　　伊登残忍笑起来，身体似乎逐渐恢复了力气，缓缓直起身来。
　　在他身后，大批的标本大军裹挟着无尽气势涌来！
　　“言倾？”
　　月玄照拧眉看向身侧的言倾，感觉体内灵力大量流逝，言倾却没有一丝动作。
　　没想到言倾比他还懊恼：“我就说那把神矛有问题，小泽还不信！”
　　就在刚才，言倾本来打算直接使用“失落神矛的馈赠”，赶在伊登彻底催动标本之前把人干掉。
　　谁知道就在这时候，原本已经冒出一线银光的弧线，刚一成型便陡然消失不见，强硬地拒绝了言倾的召唤！
　　“算了……还好我厉害！”
　　言倾的瞳孔顿时变得幽深起来，左侧眼眸中绽开艳丽的花朵，而右眼，则燃烧起炙热的火焰！
　　“神术——火焰盛开的季节！”
　　花焰，绽放在走廊的每一个角落。
　　从标本到伊登，身上都落了一颗颗细小的火苗，这些火苗，落在伊登身上连衣服都没烧坏，却让对方陡然露出一个极度痛苦的神色！
　　“啊啊啊啊——这是、这是……复仇之焰……怎么可能！啊啊啊啊！”
　　心脏被烈火烧灼的痛苦立即唤醒了伊登刻在骨子里的屈辱回忆！
　　那一天，正是这道突然觉醒的烈焰，首先从小魔女的眼中燃起，然后迅速烧到了他的心脏里，然后是胸膛、四肢、以及灵魂！
　　如果不是主上的一枚炼金饰品，他就真的被突然觉醒神使的小魔女给杀死了！
　　如今，他竟然再度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可是，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啊啊啊！复仇之焰……怎么可能伤到我的宝贝……不可能！”
　　伊登的视线艰难落在他身后的标本大军上，那些标本，甚至比伊登死得还快，在沾到火焰的一刹那，便被烧成了灰烬！
　　可事实上，这是不可能的！
　　伊登查到的资料显示，小魔女的复仇之焰，是以欲望为起点，只要欲望尚存，火焰便不会熄灭。
　　但换句话说，没有欲望之物，是无法点燃复仇之焰的！
　　那些标本，就是他这些年专门针对小魔女的复仇之焰做成的，本身属于无欲望之物，根本无惧小魔女的复仇之焰！
　　但是今天，这些标本却先于欲望强烈的伊登焚成粉末，简直比纸张还要不堪一击！
　　和伊登同样震惊的，还有月玄照和小魔女。
　　月玄照是因为不知道言倾身上有如此强大的神术，那些标本，看似普通，实际上全是附神之物。
　　普通凡火根本无法将其消灭，甚至神术也不一定能全灭，但言倾这些火焰，却将众多标本烧了个干净，实在过于恐怖！
　　小魔女则是因为这些火焰，和她的复仇之焰别无二致，但到了言倾这里，却连无欲望之物也能点燃，简直匪夷所思！
　　“啊啊啊啊……停、停下！你们不想知道污染者的事情吗？杀了我……你们什么也不可能知道……”
　　伊登此时已是浑身冷汗，黑色的镜框歪倒在脸上，后背湿透，整个人痛得在血地上打滚，偏偏身上一点伤口都没有，唯有心脏处一片明亮，仿佛有火焰在其中摇曳。
　　小魔女憎恶地看着像条.蛆.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的伊登，眸中闪过一丝怨恨。
　　就是这样一个只敢躲在监视器后窥伺的胆小鬼，用他那恶心的心思对她做了种种不堪忍受之事。
　　她下意识想开口让言倾杀了对方，却还是死死咬住唇，一个字也没有说。
　　杀了伊登简单，但是他们这趟的行程，只怕是一无所获。
　　言倾扫了一眼小魔女紧紧抓着自己衣带的手，水润眸子掠过逐渐露出笑容的伊登，悄悄对月玄照道：“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死啦……”
　　复仇之焰燃烧的是欲望，即便言倾有意控制，欲望也总有烧尽的一刻，到那时，伊登会变成一个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月玄照眸子微凝，地上的伊登顿时越发从容起来：“你们手里……虽然有齐染和何塞……但我保、保证……他们绝对什么都不会说……”
　　伊登的眼神已经逐渐恢复了冷静，同时还闪烁着一丝笃定而嚣张的笑意，看向小魔女时，眸色转深，露出一线阴冷。
　　等他从这几人手上出来，保证让这贱人跪着求他！
　　小魔女冷着脸，并不正眼看他，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言倾的衣服。
　　“仔细看哦……”
　　小魔女的后脑勺，突然被一只大手抓了一下，迫使她不得不正视面前的伊登。
　　伊登朝她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小魔女下意识想要扭头闪避，却被言倾轻轻按住，她的眼神，不可避免地落在了伊登身上。
　　“我……”
　　小魔女几乎是瞬间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眼里流露出恐惧。
　　“不是让你看他啦！看我看我！”
　　言倾观察了一下，发现小魔女一直在看伊登，顿时不高兴地再度扭了扭她的脑袋。
　　被死死按住脑壳的小魔女：您觉得我这个角度能看到一根头发丝吗？
　　“哎呀……你真笨！”
　　言倾说着，燃烧着火焰的眸子重新看向伊登，对方顿时发出一阵惨叫。
　　“啊啊啊啊啊——”
　　那枚映照在胸腔里的火焰，顿时壮大数圈，疼得伊登将胸口抓出了一道深刻的血痕！
　　那火光实在太耀眼，以至于一直盯着伊登脸上看的小魔女，也不由得移到了他的胸膛处。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现……
　　他妈的又被嘲讽了！
　　言倾想让她看的，正是伊登胸口那团燃而不伤的火焰。
　　同样是复仇之焰，小魔女一旦施展，只能不死不休。
　　然而换成言倾，这团火焰甚至能在对方身上烧上数十分钟而不熄，并且丝毫没有伤到骨脏！
　　这就是她的复仇之焰最终能够达到的层次吗？
　　小魔女不知不觉，将对伊登的恐惧，转移到了他胸口这团火焰的思考之上。
　　等回过神来之后，小魔女蓦地怔住。
　　言倾这是……在安慰她吗？
　　因为即便伊登已经落在了他们手里，但为了任务考虑，他们依旧得留对方一条命。
　　言倾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她的歉意吗？
　　小魔女的心脏，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起来。
　　就好像被风霜刀剑肆虐多年，有朝一日，忽然被人护进了温暖的洞穴里。
　　洞穴很安全，但小魔女有点不相信，这分明，是一位恶龙的地盘。
　　小魔女慢慢垂下头，心想，伊登死不了就死不了吧……
　　反正……这只是她一个人的问题，没道理让两支队伍空手而归。
　　小魔女在心底安慰自己，渐渐抬起头来，就听到言倾轻轻凑到月玄照耳边：“队长，他死啦……”
　　刚做完心理准备的小魔女：？？？
　　刚考虑没两分钟就听到噩耗的月玄照：……
　　言倾丝毫没有体会到两人的心情，接着提示道：“再烧下去，他尸体也要没啦……”
　　月玄照：“……人都死了快停下！”
　　“哦。”言倾轻松地收回了复仇之焰，同时眼神得意地看向小魔女。
　　小魔女：好的我知道了我是在自作多情。
　　月玄照见那团火焰终于停止了燃烧，先是目光复杂地扫过自己肩上的这只手，这才走到伊登面前。
　　发现对方确如言倾所说，没有思想、没有灵魂，但是呼吸尚存，只能算是一具活着的尸体，甚至连自主活动都不会。
　　月玄照蹙眉看了一眼尸体，最终还是选择将其带走。
　　他将人扶起来，庆幸对方还有肌肉记忆，不需要他背着走路，稍稍分辨了一下路线之后，朝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言倾却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弹。
　　月玄照回头看了他一眼：“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左洛星一定也醒了，很可能也在找你，与其漫无目的碰运气，不如先出去。伊登已经死了，让十四区的人帮着下来找更方便。”
　　言倾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于是跟着月玄照的脚步走。
　　小魔女在他旁边悄悄问：“为什么我们要跟着他走啊？”
　　言倾也悄悄回答：“因为我不认识路。你认识吗？”
　　小魔女连忙摇头。
　　言倾点头道：“他是队长，到时候错了都怪他。”
　　走在前面并听到一切的月玄照：……
　　在大约走了五分钟之后，言倾突然想起来，这位队长之前似乎说过，他的神术有巨大的副作用，现在看来似乎没什么毛病？
　　“喂！大月亮，你的神术是什么副作用啊？”言倾凑过去好奇道。
　　月玄照抬眸看了他一眼。
　　小魔女立即拉住了言倾的手，使劲给他眨巴眼。
　　你这问的什么话！人家神术副作用凭什么告诉你！这不等同于把自己弱点交到敌人手上？你在想桃子！
　　言倾执着地看着他。
　　月玄照看着眼前这双水润朦胧又格外清澈的眸子，忽而轻轻一笑，如冰雪初融。
　　“没有了，或许以后……都没有了。”
　　月玄照说完，没有任何解释地继续往前走，背影似乎都轻松了几分。
　　言倾听得一头雾水，还待再问之时，忽见眼前之人蓦然前倾，没有任何预兆地往地上倒去……
　　十分钟后。
　　“言倾？玄照？！”
　　李栖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言倾，更没想到的是，言倾背上那个人，竟然是他们队长。
　　“快！拿走！”
　　言倾见到人，失去活力的眼睛顿时一亮，立即转过身示意李栖梧把他身上的负重卸下去！
　　“他这是怎么了？”
　　李栖梧连忙将人接过来，发现月玄照的脸色尚可，呼吸均匀，看上去不像是被伤到了哪里，但面色也确实有些苍白。
　　“这——就是他说的、没有、副作用！”
　　言倾一字一顿，重点强调了“没有副作用”几个字，语气严重。
　　李栖梧一听，先是脸色一变，随即又不解地看了一遍月玄照的脸色。
　　确实比之前好得多。
　　“你确定……这是副作用？”
　　李栖梧记得之前每次用完那一招，月玄照都在脸色苍白地昏迷大半天，就连醒来后都不见得好，这一次竟然看上去……睡得挺香？
　　“不然……是他在装睡？”
　　言倾一想到月玄照竟然用这种方式偷懒骗他，脸色顿时黑了一个度，提拳就要揍过去。
　　李栖梧连忙拦住，不得不解释道：“他的神术确实有这个副作用，我只是……额、有点好奇几位的遭遇，一般情况下，队长他都不会轻易用这个神术的。”
　　事实上，不仅仅一般情况，即便是有队友在身边，不到万不得已，月玄照都不会动用自己的核心神术，因为后续的副作用实在太大，他又是队长，轻易不能倒下。
　　然而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却是让李栖梧颇感诧异。
　　月玄照不仅动用了神术，并且还是在没有队友的情况下施展，难道就不怕眼前的两人趁机下黑手吗？
　　等等……三个人？
　　李栖梧的思绪从月玄照的副作用上抽离，看向那个明显有问题的男人：“他是谁？”
　　李栖梧只从资料里了解过“伊登”这个名字，却不知道对方的长相，自然不认得眼前之人。
　　言倾回头看了一眼，无聊道：“大月亮非要带回来的尸体！”
　　“尸体？”李栖梧这下真诧异了。
　　刚准备接着问，突然瞥见言倾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李栖梧立即明白对方这是烦了，笑道：“好吧好吧，我不问了，咱们先出再说。”
　　言倾和小魔女对视一眼，迅速跟了上去。
　　——终于又有个带路的了，刚才真在里面绕死了。
　　也不知道李栖梧是怎么走的，总之过了不到十分钟，三人便见到了一个向上的台阶，大概率是这地下迷宫的出口。
　　李栖梧抬头看了一眼，背着月玄照向上走去，言倾两人紧随其后。
　　两分钟后，潭山寺的庭院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
　　明亮的日光从院外射进来，照得庭院一片翠绿，周围传来清脆的鸟鸣声，听起来分外悦耳。
　　漆黑的地下迷宫就在众人身后，被阳光一照，仿佛都明亮了几分。
　　李栖梧一声叹息：“总算出来了。”
　　言倾却是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落在伊登身上的视线有一丝困惑。
　　小魔女却是盯着那漆黑的洞口看了许久，眸中橘红火焰几番明灭。
　　她突然抬手拽了一下言倾的衣服。
　　声音带着几分别扭，仰头道：“喂！你是个神吧？”
　　言倾：？？？
　　“你是个人吗？”言倾毫不示弱。
　　小魔女：……
　　小魔女没有得到答案，却也没有再追问，再度回头看了一眼地下迷宫之后，抱着瓶子的手指紧了紧。
　　她没有看向言倾，而是盯着寺院里明朗的天空，像是在和言倾说话，又仿佛在自言自语：“童话太虚无缥缈了……神明才是真实存在的，我果然……还是相信神。”
　　言倾沉默了一下，真诚道：“难道你以前都是信童话的吗？六岁的小朋友都知道那是大人编的故事了。”
　　“……是啊，都是故事。”小魔女难得没有反驳他。
　　言倾语露奇异：“所以你现在改信神话故事了吗？”
　　小魔女持续低落：“是啊，我现在……？？？我信你个鬼！”
　　“是你自己说以后要信神的！”言倾言之凿凿，“你看你，说你是小朋友还不信，只有小朋友才会天天信这个故事、那个故事。”
　　“我……”小魔女噎了噎，抬头看了眼一脸得意的言倾，眸光微闪，嘴唇动了动，低下头，声音小了起来：“反正你不懂。”
　　“反正我知道，信故事的都是小孩，编故事的才是大人。”言倾看了一眼低头的小魔女，哼哼道。
　　“我十三了！”小魔女大声反驳。
　　“那你也是小孩！”言倾也大声回答。
　　李栖梧侧头看了一眼斗嘴的两人，看向一旁不知道何时醒来的月玄照，笑着道：“听到了吗？三岁小朋友都知道的道理，信故事的都是小孩，编故事的才是大人。”
　　月玄照也在看向两人，闻言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反问道：“那你是想做信故事的小孩，还是做编故事的大人？”
　　“我当然要做……骗小孩的那种大人啊哈哈哈哈！”李栖梧故意停顿了一下，等月玄照好奇看过来时，忽然恶劣大笑。
　　月玄照重新移开目光，视线有一瞬落在言倾身上，又很快收回，平静道：“有大人在，谁不想做只听故事的小孩呢？”
　　李栖梧忽然看向月玄照：“也对。你一直……都相信神话。”
　　月玄照没有接话。
　　“言倾、小魔女！”
　　就在言倾和小魔女打算发信息让十四区的人过来帮忙找人时，远处跑来一个人。
　　方知意耳朵上还带着耳机，看到言倾和小魔女，长长舒了一口气，按住耳机道：“言倾和小魔女也出来了，看上去没受什么伤。”
　　耳机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言倾大人找到了吗？在哪里？”
　　“左三这边，这里也有个迷宫出口。”方知意看了一眼地面上被人掀开的草坪，回答道。
　　“好，我和洛洛他们马上过来，你先和言倾他们待一起，顺便问问情况。”卓绯红马上在频道说道。
　　“好，我等你们。”方知意说完，看向言倾两人。
　　当然也没忽略一旁的李栖梧和月玄照两人，但是最让方知意意外的，是他们身后那个看上去仿佛没有了灵魂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方知意看了一眼月玄照两人，简单点了个头，走到言倾两人面前。
　　小魔女知道靠不住言倾，就自己将地下迷宫里的情况解释了一遍，不过略去了她自己的部分。
　　方知意眼睛扫过小魔女手中抱着的眼珠玻璃罐，也没有多问什么，看向伊登道：“这就是何塞过来联系的人？”
　　小魔女点头：“很有可能是。”
　　方知意叹了一声：“可惜是个死的……”
　　小魔女下意识低头，言倾倒是承认得爽快：“都怪大月亮没有指挥好我们。”
　　在一旁休息的月玄照：？？？
　　“现在只能指望何塞和齐染这边有消息了，不过据这个伊登所说，可能性不大。”方知意微微皱着眉，忽然打开了光脑，“我得联系一下十四军区，让他们赶紧把何塞扣下来，别让人到时候跑了。”
　　就在方知意和十四区交涉的时候，卓绯红几人赶了过来，左洛星更是迅速跑到言倾面前，仔细检查了好几遍：“言倾大人，您没事吧！”
　　“不……我有事。”言倾严肃道。
　　几人的视线顿时都聚集过来，就连月玄照和李栖梧二人也不由得看过来。
　　“我饿了，我要吃炸鸡。”言倾严肃地说。
　　众人：……
　　“没问题，我回去就做。”左洛星泪眼汪汪，一脸心疼，看得大家满头黑线。
　　一个正儿八经的神明，是不会被饿死的。
　　众人互相寒暄片刻，月玄照队伍里的人也陆陆续续找来，在确定地下迷宫和潭山寺里再没有有价值的东西后，相互道别离开。
　　因为月玄照他们那边有齐染和齐霜，所以伊登暂时由他们那边带着，可以随时对质，虽然伊登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但尸体也是能挖掘出许多信息的。
　　离开时，言倾回头看了一眼地下迷宫，又看了眼离开的伊登，眉间微蹙。
　　“怎么了？”左洛星很注意言倾的脸色。
　　“总觉得……哪里不对……”言倾说道。
　　“哪里不对？”这次是卓绯红询问。
　　言倾摇摇头：“只是一种感觉，不知道是什么。”
　　言倾说的是实话，他感觉这迷宫和伊登哪里不对，但说不出来究竟在哪里。
　　距离K14-253星球很远的地方，一座奢华的府邸内。
　　身穿宽松白色汉服的男人跪坐在茶几前，茶水从壶中道入杯盏，水声潺潺，屋子里茶香四溢。
　　男人当下茶壶，正准备举起一杯来饮，却突然感应到什么，又将茶杯放下，视线落在明朗的窗外。
　　“主上，它回来了。”
　　红眸的神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也同样朝那边看去。
　　一点蓝绿色的光芒由远及近，很快出现在了窗外，并在一点点的靠近中，明晰了模样。
　　真的只是一团光。
　　蓝绿光芒径直穿过窗户，如一匹美丽的飞练，直直落到男人张开的掌心之中，然后，隐没不见。
　　男人闭眼适应了片刻，很快睁开眼，眼底，蓝绿幽光一闪而过。
　　“可惜了。”红眸神明已然看出，这是属于伊登的光芒。
　　难得有那样忠心的属下。
　　“不可惜。”男人倒是豁达，“他将与我永存。”
　　男人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红眸神明看向男人，眼底浮现一丝赞同：“是的，他有幸，将与主上共存。”
　　潭山寺。
　　卓绯红安慰言倾：
　　“想不起来没关系，这次的收获已经很大了，这么大个迷宫，就建在十四区外面，竟然没一人发现，内部肯定有人掩护。这一次让他们好好查一查，你不是说还有监控吗？也一并看了。”
　　小魔女身体忽然一僵。
　　卓绯红突然意识到什么，补充道：“到时候我们先看，有什么问题可以提前提出来。”
　　小魔女这才放松下来，只是依旧有点紧张。
　　言倾小声道：“没关系的，大家在里面都很丑，我看到了。队长也是……”
　　“言倾？你似乎看得比我们都早啊？”卓绯红阴恻恻的眼神从旁边扫过来，言倾迅速闭了嘴。
　　回到十四区的住处之后，左洛星在网上买好了食材和用具，将酒店的厨房稍微整理了一下，准备给言倾做顿炸鸡。
　　小魔女嘴上骂左洛星没骨气，实际上炸鸡出来的一瞬间吃得比谁都欢，跟言倾抢得十分激烈。
　　阿拉贝拉早早端了盘子过去，期望能有上次一样的调料大战，她空虚的味觉已经饥渴难耐了。
　　可惜的是，这次两人大概是玩坏了，谁也没顾得上蘸料，直接拿了就吃，连手套都不用。
　　卓绯红和方知意本来在商量其他事情，结果被那股味道吸引，不由自主也抢了两根过来，真别说，这抢来的吃的就是香，尤其配上言倾脸上那一脸愤怒的生动表情之后。
　　第二天一大早，几人去了十四军区的主军区，这次没再像上次那样被人拦住问姓名，几人很顺利地进去，并且见到了被关押的何塞。
　　就在他关押齐染的那间屋子。
　　齐染离开了，他正好替上，可谓是半点不浪费。
　　大门被打开时，何塞下意识拿手挡了一下阳光。
　　“何塞上校，别来无恙。”卓绯红上前打招呼。
　　何塞竟然也没装不认识或者怎样，依旧是那天的态度：“几位这是没从齐染身上讨到好吗？”
　　“不急，齐染那边我们过几天再看，您上次给我们的热情款待我到现在还记得，我们这不也一有时间就来找你了吗？”
　　何塞上校笑笑，从那张微微发福的大饼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整个人和那天财迷外露的模样区别不大，身份却截然不同。
　　卓绯红从这个笑里，看出了此次审问的艰难。
　　果不其然，后面几个问题，何塞都答得模棱两可，一问三不知，看上去就和那成天不管事的酒色官员一模一样。
　　十四军区能培养出这样一个人，也算是面上有光了。
　　“这何塞果真是个老狐狸，从那天晚上我们就应该看出来的。”卓绯红叹气道。
　　“看出来也没用，现在只能从这里撬了。”方知意说着，上去车轮战去了。
　　问了几轮之后，几人发现现在除了齐染有十足的证据把他送进牢狱之外，没有任何办法让一个老狐狸开口。
　　卓绯红想了想，决定道：“去月玄照那里一趟，得先把齐染搞定。”
　　幸好出潭山寺的时候，两支队伍交换了通讯号，此时打过去也不算突兀。
　　月玄照那边也并没有揽功的打算，很快同意几人过来，并将地址发了过去。
　　“还真是财大气粗。”
　　卓绯红一看地址，顿时挑了挑眉。
　　何塞府邸那一圈的房价，别说是别墅了，普通住宅租金都成倍上涨，几人也有想过就近观察，但还是觉得太冤大头了。
　　“不过这事由月家做出来，就十分理所当然。”方知意点评道。
　　卓绯红和阿拉贝拉都非常赞同。
　　夜里，言倾刚刚睡下，突然听到房门被敲响的声音。
　　他把被子一蒙，本不打算开门。
　　然而外面那个声音响了这么一次后，又很快消失，紧接着，过了半天才有第二次。
　　言倾闭着眼睛半晌，不情不愿地穿上拖鞋打开门，不用睁眼就知道外面是谁。
　　也只有他，会在敲门的时候各种犹豫不决，生怕打扰到人休息。
　　“洛洛，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啊……”言倾眼睛都有点睁不开。
　　“我想和你睡。”左洛星一口气说出五个字。
　　言倾愣了一瞬，脑子慢半拍道：“为什么啊？”
　　左洛星一下子卡壳了，结结巴巴道：“因、因为上次……睡得很好……”
　　言倾缓缓看向左洛星：“洛洛，你是不是发烧了？”
　　他伸出手，想要探探左洛星的额头。
　　否则的话，被当抱枕压了半个晚上怎么会睡得好呢？
　　左洛星尴尬地任由言倾摸了摸额头，嘀咕着“没发烧啊”，然后又准备试探他有没有别的毛病。
　　“我真的没事……我就是……就是想和你一起睡不可以吗？”
　　左洛星鼓足勇气，一口气将整句话说完。
　　空气突然寂静。
　　左洛星险些咬掉自己舌头，但还是抬起头，执拗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言倾看了看莫名坚持的左洛星，眨了眨眼睛：“当然可以。”
　　他让开了房门。
　　左洛星于是忐忑地走进去，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那么一点点不妥。
　　毕竟是和人一起睡觉，这种事情，一般人都不会同意吧……
　　但是当和言倾一起躺下去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和言倾大人一起睡觉，真的好幸福啊！
　　左洛星侧头看了看很快重新睡着的言倾，心里莫名变得满足起来，下意识看向对方的耳侧。
　　那里光洁一片，并没有什么东西。
　　左洛星眼里闪过一丝疑惑，总觉得那里应该有点什么，但这念头只是一瞬，很快就在言倾的呼吸声里睡着了。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左洛星莫名有点心虚，起得很早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和言倾一起下楼。
　　卓绯红见小魔女手上还抱着那个罐子，忍不住问：“这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怎么看着……有点像眼珠啊……”
　　小魔女看了他一眼，淡定收回视线：“就是眼珠。”
　　“哦……我就说……卧槽！真是眼珠？你不会抱着它睡了一夜吧！”卓绯红一脸惊悚。
　　小魔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谁会抱一个冷冰冰的罐子一起睡觉。”
　　“也……也是哈。”
　　“所以我会把它取出来，洗干净再一起睡。”小魔女接着说道。
　　卓绯红：？？？？
　　“骗你的，这你也信。”
　　小魔女抱着瓶子翻了个白眼，大步走在了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
　　悄悄告诉你们，队长怕鬼（嘘
　　啊啊啊！谢谢盛世小天使的手榴弹！


第39章 照应
　　阿拉贝拉看了卓绯红一眼，脸色平淡地伸出一条胳膊：“要抓着我走吗？”
　　“……不用了。”
　　一行人乘坐空轨车，很快到了何塞府邸附近，最后停在了别墅外。
　　卓绯红走上前，按响了门铃。
　　很快，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是李栖梧开的门，见到几人之后，首先给落在后面的言倾眨了眨眼睛，这才看向卓绯红：“进来吧，不用换鞋。”
　　卓绯红于是带着众人走了进去。
　　李栖梧给几人拿了杯子，从餐厅那边拿来水，一边添水一边道：“齐霜昨天生病了，阿登正在照看他，齐染也在那儿，待会儿就出来了。”
　　小魔女眼皮颤了颤，一句话也没说。
　　“你们没从她身上问出点儿东西？”卓绯红从他平淡的口吻中听出对方也一无所获。
　　“你们看样子也没从何塞身上讨到好。”李栖梧抽空瞥过来一眼，耸耸肩。
　　他添了五杯水，到了言倾这里，却是没有立即倒下去，而是满脸笑容地看向言倾，声音亲切：“大美人想喝什么？我给你拿。”
　　一旁刚准备拿起水杯抿上一口的方知意诡异地顿了顿手，将水杯移开仔细回忆了一遍，确定自己刚才没有被问到饮品种类问题。
　　言倾眨了眨眼，没想到自己还能自由选择，立即道：“可乐！”
　　“没问题，我给你拿过来。”
　　李栖梧将手中水壶放到移过来的管家手里，亲自从冰箱里拿出可乐，给言倾倒了满满一杯。
　　还贴心地将剩下的可乐放在了茶几下：“想喝自己倒哦！”
　　言倾连连点头，在袖袋里掏了掏，递给了李栖梧一袋牛肉干：“别客气。”
　　“谢谢大美人！”李栖梧眼睛顿时弯起来，开心接下。
　　言倾见他收了牛肉干，水润朦胧的眼睛眨了眨，悄悄凑过去道：“我可以在这里吃炸鸡吗？”
　　“当然可以。地址我发给你……来，我们先加个通讯号。”李栖梧也跟着悄声道，顺便展示了自己的光脑。
　　言倾在袖袋里摸了许久，总算从一堆零食里把洛洛买给他的光脑掏了出来，按了几下调出添加好友界面。
　　两人正互加好友时，月玄照不知怎么从楼上下来了，听到“好友”二字，脚步微顿，随即若无其事走到两人旁边：“你们在干什么？”
　　“骗小朋友通讯号呢。”
　　方知意不知何时又端起了那杯水，瞥了眼旁边的可乐，悠悠道。
　　月玄照看了一会儿，等两人差不多加好了，才走到言倾身后，声音冷淡：“加个好友。”
　　方知意那杯水又凝固在嘴边了。
　　他转身向月玄照看去，发现对方非常自然地在李栖梧之后，加上了言倾的好友。
　　李栖梧瞥了一眼一本正经的队长，决定还是原谅对方蹭自己成果的行为，谁让他是自家队长呢。
　　言倾拿到了地址，很快进外卖专区点了一大桶炸鸡，还顺带买了好多零食。
　　因为绑定的是左洛星的账户，所以左洛星手腕上不断传来震动，左洛星无奈，将消费消息提示关掉，打算等言倾选完了再开。
　　李栖梧也跟着凑过来：“这个、这个、和这个也很好吃，大美人可以试试。”
　　“真的吗？那我都买一点？”言倾看了看实物图，发现看上去真的挺好吃的，刚准备买被李栖梧按下。
　　“大美人难得过来一次，这些我请客就好了。”李栖梧笑笑，冲言倾眨了眨眼睛：“已经买好了，今天到哦～”
　　言倾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真好哄。”卓绯红在一旁摇头感叹。
　　月玄照看了眼眸子闪亮的言倾，垂眸若有所思。
　　就在几人闲聊的时候，齐染终于从楼上下来。
　　她的双手被缚，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双肩上被锁链穿透的伤口已经看不见了，唯有脸色还是十分苍白，唇上也无半点血色。
　　想必即便是离开了军区，身上的灵力依旧被锁住，毕竟有着那么可怕的神术。
　　被楼下这么多人打量，齐染却看上去却十分镇定，只朝这边看了一眼便心不在焉地扶着楼梯下来，手中锁链哗哗作响。
　　“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有需要可以让大美人叫我。”李栖梧朝言倾示意了一下。
　　卓绯红点头，竟也没有和李栖梧交换通讯号的意思，默认了让言倾来联络。
　　月玄照也没有多待，拿了两管营养液，正准备上楼时突然被言倾拦住，看着他手里的营养液：“这个……好喝吗？”
　　月玄照抬头，一双水润的眸子正好奇地看向他手中的营养液。
　　明明是深灰色的瞳孔，却意外地清澈澄明，仿佛比月光还要干净三分。
　　月玄照将手中营养液递了一支到言倾面前，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淡：“要试试吗？”
　　言倾开心接过来，直接打开灌了一口，喝完后有些困惑地看了眼手里还剩半管的营养液，惊讶道：“没味道？”
　　月玄照微微一笑：“我比较喜欢喝这种。冰箱里有其他味道的，要试试吗？”
　　他说着，白皙的手指搭上冰箱边沿，微微用力，重新地打开了冰箱。
　　言倾的眼睛顿时跟了进去。
　　月玄照队伍租的这间别墅价格实在不菲，里面的电器几乎都是市面上有的最新款，冰箱尺寸大得离谱。
　　除去上层的一些零星食材，下面竟然整整摆了四层营养液，颜色还各不相同。
　　言倾顿时震惊：“为什么这么多？”
　　“大概……因为我们队都比较懒？”
　　月玄照说着，给言倾一样抽了一支，又看了一眼差不多准备开始的卓绯红，没再多留：“我先上去了，想喝就自己拿。”
　　言倾已经打开了两瓶，边喝边点头。
　　月玄照上去后，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言倾将营养液当饮料喝的声音。
　　两秒钟后，竟然是齐染先开口：“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能说的就都说了。”
　　她坐直了身体，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哐啷的摩擦声，苍白的脸颊上，是一如既往了无生趣的眼睛。
　　卓绯红扫了一眼抱着玻璃罐子不知在想什么的小魔女，转回眸似是感兴趣道：“如今伊登死了、何塞被抓了、竟然还有不能说的事？”
　　齐染抬起眼皮暼了他一眼，很快垂下，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你也不用费劲套我的话，有没有不能说的东西，你比我清楚，伊登的地下迷宫滋味如何？”
　　卓绯红顿时扬了扬眉毛：“你知道的果然不少啊。”
　　齐染没搭话，显然并不想和他闲聊。
　　卓绯红也懒得废话，索性直接道：“那好，你有什么能说的，一并说了，也省得我一样样地问了。”
　　齐染眸子微动，抬眸扫他一眼，竟然也没拒绝：“也好，就从那十三场战役说起……”
　　齐染讲了整整两个小时，果然将能说的都说了，十三场战役里，她和何塞如何联系、何塞又是如何安排胜负、污染者如何与何塞联系，甚至是关于污染者身份的猜测，也说得清清楚楚。
　　卓绯红若有所思，并没有拿任何东西记要点，手腕上的光脑闪着微弱红光。
　　这些都算是审讯结果，需要全程录音录像，日后是要和任务报告一起交给学院的。
　　等齐染结束，方知意还很贴心地给她推了一杯水过去，不过齐染没有接，看向几人道：“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内容，剩下的我想你们不用通过我也查得到。”
　　卓绯红手指下意识敲了敲手腕，再抬头时笑着道：“别啊，你领兵的战斗，不止十三场吧。还有一场……十三军区三百名士兵全部死亡、四名神使重伤的这场，你还没讲呢。”
　　齐染抬头看他：“我说过，因为发病。”
　　卓绯红脸上笑容微敛：“发病？你唯一的亲人就是你那被何塞控制住的哥哥齐霜，你觉得我们会信家族病史的事情吗？齐霜我们可是帮你救出来了，结果你却告诉我，那是发病？”
　　齐染视线移开，语气淡淡：“如果不是你们救出了我哥哥，你们一个字也听不到。”
　　“所以，这就是不能说的内容吗？”卓绯红问她。
　　齐染不答，众人于是确定下来。
　　伊登那个地下迷宫绝非一朝一夕建成，中间牵扯的人物不说数之不尽，肯定也不少，这其中，肯定有一个大人物牵头。
　　这个地下迷宫，也绝对不可能只用来给伊登放收藏品，应该还有其他更重要的用处。
　　只可惜的，不知道从哪里走漏了消息，在两支队伍进入之前，潭山寺下的迷宫已经被清得一干二净，几人除了伊登一无所获。
　　齐染不肯再说其他事情，卓绯红又审问了半个小时，发现无论从那个角度，齐染始终没有给出一点关于那三百士兵的信息，果然难缠。
　　卓绯红看了其他几人一眼，在方知意和阿拉贝拉点头之后，没再继续下去，让齐染上楼去了。
　　小魔女坐在沙发上，神情明显露出一丝不安。
　　“她应该过去看齐霜去了，你想去找她的话，现在就可以去。”
　　卓绯红没有看小魔女，却如此说道。
　　小魔女抿了抿唇。
　　就在这时，外面门铃响起。
　　众人还没动身，言倾迅速窜了过去：“一定是我的外卖！”
　　小魔女下意识将目光投过去。
　　言倾开了门，语气兴奋地说了什么，又很快把门关上，手上果然多了一大袋子东西，被智能管家贴心接过。
　　“来得这么快？”方知意挑了挑眉，似是有些意外。
　　“买了好多的，大家一起吃吧！这个给洛洛、还有小红的、小意的……这个是贝拉姐姐的。”
　　言倾将管家抱着的一箱子东西倒在茶几上，从里面挑了巧克力给左洛星，将能量棒分给了卓绯红、方知意是薄荷糖，而阿拉贝拉则是一罐子怪味糖果。
　　几人拿起自己分到的食物，看了一眼仿佛没想起小魔女的言倾，眸中先是疑惑，然后闪过一缕了然的笑意。
　　小魔女坐在一旁，本来很淡定地等在一旁，结果言倾连炸鸡都吃上了，却还没到自己，顿时怒目而视：“我的呢？”
　　言倾咬着鸡腿，缓缓眨了眨眼睛。
　　“你不会真的忘了吧！”小魔女隐隐崩溃。
　　言倾欲盖弥彰地飘忽了视线。
　　“臭言倾！我……我再也不和你玩了！”小魔女双颊一鼓，将玻璃罐子狠狠往怀里一塞，起身就要往楼上走。
　　“通”地一下，后背却被什么东西粗鲁地撞了一下。
　　小魔女怒气冲冲回头，却看到众人眼里明显的笑意。
　　顺着几人的视线，小魔女看到沙发上，就在她起身的地方，放着一只眼熟的金发洋娃娃。
　　金色的长发、粉色的蕾丝连衣裙，就连腰上那条她刻意加上去遮盖腹上裂口的腰带都和之前那只一模一样。
　　小魔女拿起洋娃娃，拆开腰带，毫不犹豫往她柔软的肚子里掏去。
　　“这么残忍？”方知意在旁边假模假样地感叹。
　　小魔女没理他，掏到一半忽然顿住，手指在布娃娃里动了几下，再拿出来时，手上多了几颗巧克力糖球。
　　深褐色的糖球，看上去就像瞳纹球一样，细看上面还粘了一点娃娃肚子里的棉絮。
　　小魔女看着那几枚躺在掌心的糖球，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怎么样！是不是超感动？”言倾得意道，“我可是特意按照那个洋娃娃选的，就连肚子上的缝都是我亲手开的，保证一模一样。”
　　小魔女依旧沉默着。
　　卓绯红观察了一下小魔女的脸色，忽然慢悠悠开口：“我证明，那条缝确实是他用指甲抠开的。”
　　方知意也笑了一下，忽然转身向智能管家做了个手势。
　　别墅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
　　小魔女一惊，连忙抬头，眼底还有尚未褪去的红，好在周围已是一片黑暗，没有人看见。
　　一点烛光忽然自茶几上亮起。
　　小魔女下意识看过去，瞳孔猛地一颤。
　　“生日快乐，安琪儿。”
　　一个淡淡的声音自小魔女身后响起，小魔女僵硬转头。
　　阿拉贝拉从言倾放在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系着礼物带的棕色小熊，放在小魔女起身的沙发上。
　　而此时，除了那只熊和言倾的洋娃娃，沙发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三个包装精美礼物盒。
　　左洛星和言倾早在光线暗下的一瞬间退到了一旁，让小魔女能正对那一大块蛋糕。
　　小魔女眼中火焰颤动，握紧了手里的糖球，缓缓看向周围。
　　黑暗里，几人的脸颊被烛光熏得暖红。
　　饱含笑意和祝福的一双双眼睛，在烛光的照耀下，越发柔和明亮，看向她的目光，暖意融融。
　　“场地可是我们小队提供的啊，你可不能忘了我们。”
　　一个调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楼梯上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李栖梧从楼梯上下来，亲手交给小魔女一份礼物，一旁的月玄照也递出了一样东西，淡声道：“生日快乐。”
　　“阿登得看守齐霜兄妹，其他两人不在，托我们说句生日快乐，这是他们三个的礼物。”李栖梧又拿出了三个大小不一的礼物盒。
　　小魔女接过礼物，张了张唇，声音有些小：“谢谢。”
　　“快许愿！然后分蛋糕！”言倾在一旁迫不及待。
　　小魔女许完愿，刚准备吹蜡烛，看了眼前的蛋糕一眼，还是忍不住问众人：“你们怎么知道我生日？”
　　“这次还真不是我们知道，是言倾知道了告诉我们的。”卓绯红笑着解释。
　　小魔女看向言倾。
　　“这还不简单，你的光脑我又不是看不到。”言倾得意洋洋道。
　　“？？？你又偷看我光脑！”小魔女顿时脸色一变，将手中糖球愤而塞进嘴里，张牙舞爪扑向言倾。
　　“那我又不是故意的……”言倾顿时弹开，躲在左洛星身后，“都说了我看得到嘛！你每次还在我面前开光屏！”
　　“那你不看不就行了！非礼勿视不知道吗？”
　　小魔女试图绕过左洛星抓住言倾，然而言倾身手可比小魔女好多了，简直滑不留手。
　　“那你别开不就行了！非礼勿动知道吗！”言倾不甘示弱地反驳。
　　“你……你有本事别躲！”小魔女站在原地指责他。
　　“你有本事别捏拳头！”言倾才不会站着给她揍。
　　一旁的阿拉贝拉看着蛋糕半晌，忽然道：“蛋糕，我们可以先分吗？”
　　“嗯……应该可以吧……反正愿望已经许完了？”方知意已经拿起了切蛋糕的餐刀。
　　李栖梧更夸张，早就拆了袋子，盘子和叉子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准备接蛋糕：“我们吃我们的，他们追他们的。”
　　“喂！太过分了！”
　　言倾一看那边竟然已经开始分蛋糕了，顿时从左洛星后面出来，就想接蛋糕，被小魔女按住一顿乱锤。
　　“蛋糕给我留一份啊！”
　　言倾顶着小魔女的拳头，还要往蛋糕那里冲。
　　“放心好了，言倾大人！我把我的给你！”左洛星说着，试图将自己那一份递过去。
　　“你笨啊！你的就是我的！这和我的有什么区别吗？抢他们的啊！”
　　言倾终于挪了过去，二话不说将方知意递给月玄照的份抢了过去，塞到了左洛星手里，自己又重新拿了一份：“先给我先给我！”
　　一只纸盘递过来，竟然是月玄照。
　　“我的被抢走了，先给我。”
　　“我也一块没分到呢，先给我吧～”
　　“我才是寿星吧！我还一口没吃呢！”
　　小魔女眼见着蛋糕一点点变瘦变矮，也顾不上言倾了，拿了纸盘过去接蛋糕。
　　还好因为人数多，特意买的超大份蛋糕，还配上了水果拼盘，除了言倾外，每个人都吃得很撑。
　　楼上。
　　阿登在和李栖梧发消息，嘱咐蛋糕记得留一份给他。
　　齐霜已经从高烧中醒来，正靠在床上，眼上的绸布换成了黑色。
　　隐隐透出青筋的苍白手背上留下了一点细小的针孔，手掌无力垂在雪白的被子上，竟分不清被子和手哪个更白。
　　楼下的欢闹声隐隐传来，还有小女孩轻松的笑声。
　　齐霜微微侧头，似是在听那欢笑之声，又似不愿再听，苍白透明的指尖微颤。
　　坐在窗边的齐染忽然道：“那天是她生日吧，我记得你特地缝了一只兔子玩偶。”
　　齐霜没有说话。
　　“你要过去看看吗？下面关了窗，看不见你。”齐染问他。
　　齐霜顿了一会儿，才缓缓摇头。
　　细长的绸带自肩膀上划过，尾端坠落。
　　齐染没有再问，转头看向明亮窗外，蓦地嗤笑一声。
　　下意识摸向腰间口袋，锁链碰撞的声音响起，这才想起自己被人困住，衣服也早换了一套，身上没有那呛人玩意儿了。
　　真是……操蛋。
　　“喂！你知道自己是被迫的吧。”齐染看了窗外一会儿，忽然道。
　　齐霜没有说话，却微微侧过头，似是不愿再听。
　　“哥哥……齐霜，你是瞎了，不是哑了。”齐染声音淡淡。
　　齐霜蜷在被子上的手微微收紧，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声音有些干涩的沙哑：“我……我不该……”
　　“不该什么？不该拿她换我？”齐染声音依旧平静。
　　“我没……我没有……”
　　“既然没有，下次就不要这样说。”齐染声音微微严厉，“否则我会以为，你为了新认的妹妹，眼睁睁看着亲妹妹去死。”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齐霜声音微哽。
　　“哥哥，你得明白，这是一个无解的问题，既然做了选择，就不要后悔。”齐染声音毫无波澜，淡淡道：“要怪，就怪伊登……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齐霜手指紧紧抓着被子。
　　“好了，别想这些了。我听下面快结束了，安琪儿手里一直抱着一个东西，如果没看错的话……待会儿她就要上来找你了。”齐染平静道。
　　“她……还会来见我吗？”齐霜颤着声音。
　　“如果你没做那件蠢事，确实不会。”齐染扫了一眼他被绸布盖住的眼睛。
　　齐霜下意识摸了摸眼睛上的绸布，手指慢慢收紧，忽而无力松开。
　　苦笑道：“是我不自量力了。”
　　“一贯如此。”齐染毫不意外。
　　“我不想见她，你们慢慢聊吧，我走了。”齐染说着，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房间。
　　阿登看了她一眼，也没管。
　　整个别墅都有神术笼罩，齐染一旦有任何异动，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离开房间后，满室阳光骤然熄灭，从里之外，皆被一层遮光玻璃覆盖，没露出一丝光亮。
　　齐染在楼梯口停留了一会儿，黑夜里一双清丽的眼睛似乎能够看到客厅众人。
　　此时已是笑语渐歇，客厅里只剩下临时点起来的烛光，火光颤动下，每个人的笑脸都没有一丝阴霾。
　　齐染的视线在小魔女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一眼刚刚走出的紧闭房间，最终举步离开。
　　言倾忽然朝楼上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言言，你终于吃撑了？”李栖梧见他总算停嘴，也是挺惊奇的。
　　“你才撑了！”言倾迅速收回视线，呱唧呱唧又干掉了一大块哈密瓜。
　　“蜡烛都要烧完了，开窗吧。”卓绯红见大家都累了，看了看桌上快烧到底的小蜡烛，看向众人。
　　小魔女连一根指头都懒得动，装眼珠的玻璃罐被她拿来按肚子，只剩点头的力气。
　　于是下一秒，光线骤然射进室内。
　　众人皆是下意识闭眼，唯独小魔女直直盯着窗外，光线在她橘红的瞳孔上徘徊，好似点燃了一簇新生火焰。
　　手上的玻璃罐也骤然染上了阳光的温度。
　　小魔女忽然起身。
　　众人懒懒瘫在沙发上，没有一个有动弹的意思。
　　李栖梧还闭着眼睛，感受到身边动静，直接道：“就在楼上，自己找吧。”
　　小魔女猛地看过去，却又想起齐染两人在他们这里多时，知道这些事情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她拿着瓶子，视线扫过那只被她掏了肚子的洋娃娃，眸中光火闪烁，最后深吸一口气，向楼梯上走去。
　　“她一个人去，没问题吧。”卓绯红还是有点担心。
　　李栖梧懒懒道：“有什么问题，上面就是个普通人都不如的病秧子，小魔女一把火就能把人烧得灰都不剩。”
　　“说不定真就灰都不剩了呢。”方知意笑道。
　　“真想烧成灰还抱着那对眼珠子干嘛？”李栖梧早就看清了那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联系他们这一行，稍加猜想便知道是什么。
　　“言倾大人，您不担心小魔女吗？”左洛星还是不太放心，毕竟那是她信任过……又抛弃了她的人。
　　他已从那对眼珠和伊登的变态癖好中猜出了一些始末。
　　“有什么好担心的，她又不是八岁小孩子。她十三……哦不对、她十四了！该学着成熟了！”
　　言倾终于不再叉水果了，把自己送给小魔女的洋娃娃偷偷拿来，手指抠了半天，把糖果全挖出来吃了。
　　左洛星：……这时候你倒是记得她的年纪了。
　　看到言倾偷糖果的其他人：听到你说“成熟”，真是有些耳聋呢。
　　二楼。
　　圆形的金属把手被人轻轻旋开，发出一种奇异的声音，惊动了床上的人。
　　阿登抬头看了一眼，关掉光脑，从小魔女身边擦肩而过。
　　窗帘被风轻轻吹动。
　　齐霜转过头，黑色的绸布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浮动，复又被风扬起。
　　小魔女拿着玻璃瓶，瓶中是一对水蓝色的漂亮眼珠，随水而晃。
　　“安琪儿……是你吗？”
　　齐霜身体下意识前倾，声音极轻，似乎是怕人听见。
　　“是我。”
　　小魔女看着那双被绸布遮住的眼睛。
　　换了黑色绸带之后，无法视物的缺陷在他苍白透明的脸上越发明显，白的愈白，黑的愈黑。
　　“我……对不起。”
　　齐霜嘴唇蠕动许久，终究只能吐出这三个字。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意料之外的，惯来咄咄逼人的小魔女语气陡然平静起来，简直和齐染有得一拼。
　　“真的，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了。”
　　小魔女说的真心话。
　　如果不是齐霜那天路过，毫不迟疑地将她救起，她连命都没有，更遑论后来。
　　如果不是齐霜被抓，她相信齐霜不会这样做。
　　他是个好人。
　　这一点，她赞同齐染。
　　“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抓……是吗？”
　　齐霜唇边露出一丝苦笑。
　　他听后来剜他眼睛的那人说起过，伊登对她觊觎已久，但小魔女警惕心很高，从不相信任何人，也没有任何朋友，一点风吹草动立即溜得干干净净。
　　如果不是他，小魔女不会落入伊登的魔爪。
　　“是，所以我不会原谅你。”
　　小魔女直视齐霜缠着绸布的脸。
　　齐霜手指微颤。
　　“一命抵一命，你救了我，我……也算救了染姐姐，所以这个……我应该还给你。”
　　小魔女说着，将手中的玻璃瓶放到齐霜垂落在被子上的手中。
　　指尖相触的刹那，齐霜下意识后缩，却被小魔女按住，抓住了那个瓶子。
　　“这是什么？”齐霜嗓音沙哑地问她。
　　“你救我的还礼。”小魔女没有细说是哪一次“救”，也没有说瓶子里装的什么，只说是还礼。
　　“还礼……”齐霜下意识重复。
　　“你以后不用为了骗我而愧疚，我也不会……因为你救了我而愧疚。”小魔女说。
　　“你是什么意思……”齐霜声音带上了无可避免的颤意。
　　“齐哥哥，我以后……不会再回K14-253星球了。”小魔女说。
　　“安琪儿……”齐霜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还记得小魔女说，在遇到他之前，她最恨的就是这颗生了她却又抛弃她的星球，但是在遇见他之后，K14-253星球，就是她最眷恋的故乡。
　　因为那里有他在。
　　“我很喜欢你给我的名字，也会一直用下去。”小魔女笑着道。
　　齐霜不知道该说什么，手中的玻璃瓶过于冰凉，一直凉到了心底。
　　“那我走啦，你和染姐姐……嗯……染姐姐可能不太行，你自己要好好的啊。”
　　小魔女说着，手指怔然抬起，似乎想摸一摸齐霜的眼睛，但最后还是放了下去。
　　转身朝门外走去。
　　齐霜坐在床上，听着远去的脚步声，怔怔坐在床上，头颅颓然垂下。
　　门外，小魔女刚准备离开，却突然被人叫住。
　　“安琪儿，当年的事，对不起。”齐染声音平静。
　　小魔女一开始还有些疑惑，却又忽然明白过来，也平静道：“齐哥哥的眼睛，确实是因为我而瞎的。”
　　“这是两码事。”齐染说。
　　小魔女点头：“染姐姐，再见。”
　　“再见。”
　　齐染仰头靠在门边，一动未动，也没有去看小魔女的意思。
　　两人擦肩而过。
　　齐染靠在门上，目光落在挑高客厅里的那盏水晶吊灯上，眸色有一瞬间恍惚。
　　……
　　“听说她有一个很喜欢的哥哥，抓她不行，抓她哥哥不就行了吗？”
　　“你这主意不错，那小子腰还没我大腿粗，比这小泥鳅可是好抓多了！”
　　“那行，我明天……谁？站住——”
　　“我认得她！那是那小子的亲妹妹！别让她回去报信！”
　　……
　　齐染收回视线，打开了身后房门，在看到齐霜手上玻璃罐子时瞳孔有一瞬紧缩，又很快恢复平静。
　　她走到床边，将他手中罐子拿出来：“这东西太冰了，摸一会儿就行了。”
　　“里面是什么？”齐霜能摸出来这是一个玻璃瓶，却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一点纪念品。”齐染说。
　　齐霜又问是什么纪念品，齐染却一副懒得再说的样子。
　　“反正你又看不到，知道它是安琪儿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就行了。”齐染随意道。
　　“那确实是……纪念品。”齐霜神色低落下来。
　　齐染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瓶子被她放到了床头柜上，别说，忽略其他的东西，她哥这双眼珠子，还真是好看。
　　小魔女走了下来。
　　众人或坐或瘫，或侧或靠，似乎都懒得动弹，然而目光却不约而同偷偷朝小魔女看去，眼底满是八卦。
　　“小魔女，你把他烧成灰了吗？”
　　众人顿时一个仰倒，看向言倾的目光那叫一个责备，然而更深处却是无比的赞同。
　　问得好！
　　小魔女看了言倾一眼：“我把你烧了都不会把他烧成灰。”
　　“说得跟你烧得了我似的。”言倾鄙视之。
　　“……”小魔女感觉言倾总能轻易挑起她体内隐藏的暴力倾向。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现在齐染这里也问了，我们接下来是继续在何塞和齐染身上试试，还是……”左洛星连忙转移话题。
　　众人看了情绪明显已经恢复的小魔女一眼，遗憾收回视线。
　　李栖梧首先道：“我已经在他们身上耗了半个月了，反正我是受不了了。”
　　卓绯红也沉吟道：“这两人身上只怕挖不出什么了，除非我们也学何塞，用私刑。”
　　“我看未必，这两人，私刑都不一定好使。”方知意剥开一只橘子，刚打开一瓣，就看到言倾灼热的目光。
　　方知意：……
　　他将手上这瓣塞进了言倾嘴里，自己重新剥了一瓣，刚想继续时，发现对方又凑了过来，一副眼巴巴的样子。
　　方知意也不是特别想吃，索性把手上这个塞到言倾手里，自己也没再剥，继续道：“还是早点去把污染者拿下吧，伊登死了，消息虽然没传出去，但难保两人有没有什么特殊联络，对方很可能也在准备撤离。”
　　月玄照也点头道：“先把污染者抓起来。”
　　“那好，我准备一下，两队是一起去还是你们有什么事要办？”卓绯红想着污染者是两队的目标，一起去也没什么。
　　“是有点……”李栖梧刚想说什么，被月玄照迅速打断。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起去吧，也好互相有个照应。”月玄照平静道。
　　“有月队长在，还需要照应吗？”方知意笑着道。
　　月玄照视线掠过一旁又开始往嘴里塞橘子的言倾，目光淡然：“需要。”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的胃连通着异次元（。）
　　谢谢Nuit、play.boy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好家伙，两位名字连在一起，晋江都得避其锋芒（。）


第40章 登舰
　　为了相互“照应”，两支队伍决定一起前往十三军区。
　　十三军区的主军区与十四军区在不同星球，所以两支队伍需要乘坐星舰抵达，也是在这时，众人才见识到奥格斯格的财大气粗。
　　——月玄照直接包了一整座民用星舰。
　　“哇哦……”
　　言倾还是第一次坐如此空荡的星舰，上舰之后，偌大的宴会厅上十分安静，桌上摆满了新鲜的水果餐品，服务生站在不会打扰人的角落，微笑着等待着客人的传唤。
　　“就两天的日程，需要这么……用心吗？”卓绯红用了一个不那么尖锐的词。
　　“你是想说奢侈吗？”
　　李栖梧从桌上摘下一颗尚在滴水的鲜嫩葡萄随意放进嘴里，目光追随着在各个餐桌上穿梭的言倾，眸带笑意。
　　“算是。”卓绯红诚实地点了点头。
　　“其实价格没有那么夸张，你知道这座星舰是谁的吗？”李栖梧唤来服务生，要了两张餐巾纸，擦去指上刚沾的几滴水。
　　卓绯红环顾了一下眼前比起普通客舱精致许多的宴会厅，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语气试探：“不会是月家的吧？”
　　李栖梧回眸笑看他一眼：“猜对了一半。”
　　卓绯红仔细回忆了一遍他刚才的问法，眸子微微睁大：“不会是月玄照私人的吧！”
　　李栖梧笑而不语，扬声喊了一声“大美人”，追着言倾跑过去了。
　　阿拉贝拉走到他身边，看着眼前宽敞明亮的宴会厅，语气平淡：“我家也有，你想试试吗？”
　　卓绯红眼皮一跳，视线飘动间看到在大厅里转悠的小魔女，连忙道：“我去看看小魔女。”
　　方知意端着饮料路过，悠悠叹了一声：“道阻且长啊……”
　　阿拉贝拉看着卓绯红慌张躲避的背影，眸色微深，最后看了一眼之后，竟然没有追上去。
　　“喂……小孩子的吃的你也抢！”
　　小魔女刚想拿桌上的蛋糕，手刚碰到托盘，蛋糕便“咻”一下不见。
　　一抬头，正看到言倾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两下便吃了个干净。
　　“小孩子吃多了甜食会蛀牙的。”言倾吃完蛋糕，竟还不要脸地补了一句。
　　“是吗？那怎么没见你蛀牙呢？”小魔女冷笑，余光瞥见言倾试图夹起一只鸡翅，二话不说一叉子上去。
　　“大人不要吃太多肉，会长胖！”小魔女叉着鸡翅，冷酷离开。
　　“嘿！大美人！这些东西好吃吗？餐品可都是我精心挑选的！”李栖梧窜到言倾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言倾连连点头，晶亮的眼神里充满了对餐桌上食物的赞赏。
　　“可这些不都是队长准备的吗？”阿登正站在两人旁边，闻言不由得接了一句。
　　“大月亮真好！”言倾于是再次用力一点头，眸中都是对月玄照的崇拜。
　　“阿登，以后我和大美人说话的时候呢，你可以多吃点东西。”李栖梧微笑着看过去。
　　阿登顿时闭嘴。
　　在星舰上呆了两天后，第三天上午，星舰停在了十三军区主军区所在的星球，坐空轨车进了主军区。
　　两队甚至没有出示任务令，驻守军区大门的士兵便已认出卓绯红和月玄照两人，通报之后客气地将人领了进去。
　　这一次两队并没有碰上左公爵和程大校，是另一名校官接待的众人。
　　在说明来意之后，校官脸色凝重，立即下令封锁了那名污染者所在的分军区，并迅速回头道：“幸好你们来得早，A5区近期确实有一支舰队正准备出发，领兵的将领正是那名疑似污染者。”
　　校官说完，却发现两位队长的脸色并没有好转，李栖梧更是直接道：“你再打过去问一下，近期有没有民用星舰从A5港口出发。”
　　“你的意思是？”校官脸色大变，迅速重新打了过去，几经辗转之后，终于接通了民航总局。
　　“近期？近期没有星舰出发，倒是有一支军用战舰从民用港口借道……”
　　“什么时候！出发多久了！”校官连忙打断他。
　　“没呢，哪有那么快，手续刚刚下达呢，刚进入港道，应该马上就要出发了吧。”
　　“拦下他！现在就拦！里面有疑似污染者！”校官怕对方不够重视，不得不将污染者的事情告知，语气极为慎重。
　　“污染者？可官方文件……”
　　“现在还管什么官方文件？放跑了污染者你代十三区去前线战斗！”
　　校官声音都大了，那名将领军衔不低，真给对方放跑了不知泄露多少军事机密。
　　“我马上封锁港口！”
　　那位负责人被校官吼得心脏都差点停跳，听到后一句连忙打通了内部通讯，吩咐将那座军用战舰截停。
　　听到对方在向下面人下达指令，校官终于松了一口气，对两支任务队伍道：“已经封锁港口了，应该没事了。”
　　“不一定。”月玄照沉吟片刻，蓦然起身，“准备战舰，现在出发，准备在A5星区进行星战，我和卓队长会从旁协助。”
　　“月队长？那支战舰还没有出发……”校官有些迟疑，觉得事情还没有发展到星战这么严重的地步。
　　“周大校，你仔细想想，如果你是污染者，战舰都已经进入港道了，现在一道命令下来不准飞了，你会怎么做？”卓绯红也站起了身，神色凝重。
　　“都这时候了，我当然……”校官眼睛陡然睁大，“他真的敢这么做？”
　　“如果他真的是污染者，就一定会这么做。”月玄照声音冷淡。
　　校官眼珠不断晃动，最终化做一片坚定：“好！我现在就下令，但是战舰的准备时间不短……”
　　毕竟是战斗星舰，上面的动力系统、火力配置、以及人员分配都需要仔细检查，总不能打到一半星舰出问题，那真是意想不到的团灭方式。
　　“不能那么慢。”卓绯红顿时皱眉，“如果战舰出了A5星区，在其他星域星战会被当做入侵者处理，到时候交涉又会花去不少时间。”
　　“战舰的例行检查照旧，火力配置不用那么齐全，人员也尽量精简，有我和卓队长在，这方面不用担心。我们来的不算晚，对面只来得及调走一支战舰，想必准备也没那么充足。”月玄照思考片刻，很快回答道。
　　听到月玄照关于战舰的指示，校官的眼神变化些许，语带赞许：“月队长还是在校学生吧，对战舰竟已如此熟悉，应该参加过不少星战吧，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熟悉不敢当，如果周大校觉得这样可行，还请尽快下令，这名疑似污染者也是我们的任务目标，放跑了对我们的学业报告影响很大。”月玄照也没有揽功的打算，只将自己放在一个学院在校生的位置。
　　“确实可行！我马上下令！”
　　周大校就是因为这番布置可行，所以才如此称赞月玄照，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迅速打开了通讯器。
　　“A5区准备星战。目标五分钟前借道A5民用星港的军用战舰，预估战斗等级为E，两支神使队辅战。战检时间从速，战舰火力降级配置，战斗人员降级配置，立即出发。”
　　半小时后，卓绯红和月玄照等人跟在周大校身后，来到了半启动的军用战舰之前。
　　墨灰色的巨大舰身线条冷硬，伏卧于寂静宽阔的白色港道之上，如悬停于空中的飞鹰，锐利双眼牢牢锁定猎物，只待一击必杀！
　　数百名身穿白色特制战斗服的士兵整齐地排列在战舰之前，身形笔直，目光凛冽，只远远看上去，就有一种无言的压迫感蔓延开来。
　　月玄照和卓绯红对视一眼，均上前一步，直视眼前的数百名士兵。
　　上午的阳光落在冷冽的白色港道上，巨大的风从宽阔的空地外吹来，稳健有力的声音在港道上清晰响起。
　　“奥格斯格队伍队长，月玄照，灵力等级城九百，唤神月与守护之神，主战，神降领域：毁灭之心、枯萎。”
　　“雪曼队伍队长，卓绯红，灵力等级城八百，唤神物理与机械之神，主战，神降领域：恒久之心、机械控制。”
　　月玄照和卓绯红说完后，眼前的数百名士兵顿时目露激动，领兵的尉官更是眼睛都亮了，上前一步对两支队伍道：“此战还要拜托几位神使了。”
　　月玄照和卓绯红微笑应对，很快对方便领着士兵们一一登上战舰，留下左洛星几人似懂非懂地站在后面。
　　其实关于灵力等级和神降领域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一些，但是毕竟还没有参军，对眼前这一幕还是十分陌生。
　　卓绯红回头，就看见三位小朋友如出一辙的迷糊脸，小声道：“等上舰再和你们说，这是你们后面才会学到的东西。”
　　十分钟后，众人终于全部上了战舰，卓绯红和月玄照几人被安排进了单独的神使休息室内。
　　月玄照的队伍倒是一脸平静，或多或少都跟着其他队伍出过一两次军队任务，但是卓绯红队伍里的左洛星和小魔女却都是第一次出任务，更别说遇到这种还需要辅助军队作战的情形了。
　　卓绯红先是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就一个消灭污染者的任务竟然还遇上了星战，你们没听懂也很正常，这都是你们领悟了核心神术之后才会接触的内容，一般三年级左右才能学到。”
　　“就像我和月玄照做的那样，以后如果你们有谁成了一个队伍的队长，带领自己的队伍辅助军队作战的时候就需要报上自己姓名、唤神以及神降领域的作用，以便军队后面的协调和分配。”
　　“其实如果是固定队，报队伍名称更加方便简洁，因为军队一般都会保存固定队的资料，在指挥沟通方面更加便捷，我们目前都是学院的临时任务小队，不算是真正的辅战神使队伍，所以报的学院名称。”
　　“灵力等级和唤神的报备想必你们都能够理解，至于神降领域，是每个神使在领悟核心神术后拥有的一种特殊神术，叫做降神术，能够短暂打开神界与人间的通道，使得神使在一定时间内能够大范围施展神术，同时赋予己方队伍一定程度的神之意志。”
　　“神降领域因人而异，像月队长的领域，能够一次性给予九百名士兵以毁灭之心，短时间内破坏欲极度上涨，攻击力大幅提升。同时他的‘枯萎’能够作用于方圆百里、也就是差不多A级行星一座中级城市面积大小的范围。”
　　“一座中级城市面积？那是多大？”小魔女对于城市面积尚没有太过清晰的认知，虽然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很大的面积了，但概念还是有点模糊。
　　卓绯红想了想，举了个例子：“这么说吧，大约是咱们学校面积的二十倍左右。”
　　小魔女换算了一下，眸子微微睁大。
　　雪曼学院在五大神使学院中占地面积并不是最大，然而作为神使学院，它的面积已经远超普通文化学校，占地面积几乎可与一个小型城市媲美。
　　小魔女对于城市面积并不敏感，但是对于学院面积还是有所了解的，别看她平时往来于自己和左洛星两人之间的宿舍十分轻松，实际上这仅仅是生活区域。
　　教学区域的训练场、挑战区无一不是一眼望不到尽头，他们平时用到的只是其中的一小块地方，走路横穿能把人累个半死。
　　神降领域内的神术，竟然能笼罩二十个这样面积大小的范围！
　　小魔女甚至想象不出来，这样范围的神术，施展出来该是怎样一番景象。
　　李栖梧在旁边嘿嘿一笑：“E级以下的战斗，基本是全覆盖哦～”
　　左洛星也有点懵逼，他也放空脑袋想象了一下，发现这样级别的战斗根本无法想象：“这么大范围的神术，岂不是挥手就能灭掉一群人？”
　　卓绯红在旁边笑着摇头：“没那么简单。”
　　“这个范围放在地面上确实如此，但是在星战中这个距离可能只能看到敌方的预警机和战斗机——边缘战场一般都是星战你们应该清楚吧。况且除了规则类神术，神降领域内的神术都无法直接致人死亡，只能算是辅助作用。”
　　李栖梧在旁边悠悠补充：“而且污染者因为能够转化人类，人数比我们多多了，通常会采用人海战术拖延到神降时间结束。而且降神术自身也有限制：同一范围同时间内只能施展一种神降领域，并且根据唤神之间的矛盾大小，降神领域的前后施展有一定的冷却时间、严重的还会影响神降效果。”
　　“矛、矛盾大小？”左洛星感觉自己好像听见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月玄照的脸色似乎有一瞬间古怪。
　　卓绯红忍笑看了一眼对方，解释道：“唤神之间也是有情感偏向的，像我的物理与机械之神，基本对所有唤神都很排斥，所以同一范围内，我一般需要等十分钟才能展开神降领域。而与之相对的是，月队长的月与守护之神，似乎受到大部分唤神的欢迎，他施展过后的地方，基本上过个二三十秒就能展开领域，并且神降效果有一定的加成。”
　　“等等……我上过现代神明谱系课，老师还特意给我们讲了哪些唤神之间关系好得像搞基、哪些唤神之间关系坏到见面就想抽一巴掌过去……不会就是根据这个来的吧……”
　　小魔女突然想起来自己上过的某节课，课上老师信誓旦旦地说他的形容毫不夸张，这就是现代神明的真实关系，甚至比唤神亲口所说还要真实得多，为此，老师还在课堂上和自己的唤神展开了激烈辩论。
　　“嗯……这个形容……是眼镜老师吧！虽然听上去有点夸张，但事实差不多是这样。唤神会骗人，但是神降领域不会。”卓绯红咳嗽两声，小声道。
　　在他身后，物理与机械之神微微现了一点虚影，但又很快缩回去，似乎无奈妥协。
　　听到这个话，左洛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趴在窗上看星空的言倾，不由得猜测他的神降领域会是怎样一种情形……或许……每一个与吃的相关的唤神他都能立即接上领域？
　　“关于神降领域还有很多东西，不过对于目前的你们来说还很遥远，即便领悟了核心神术，距离能够展开神降领域也有一段时间，后面慢慢学吧。可以暂时先看看我和月队长的领域效果。”
　　卓绯红见两个小朋友听得好奇又神往的模样，没有再展开细说，反倒是有些思索地看向了言倾。
　　说起来，左洛星的唤神好像能够脱离左洛星单独施展神术，那么神降领域呢？
　　休息室内的短暂教学结束后，其他人看向了休息室的光屏，上面同步着战舰控制室的雷达信息、战舰火力配置以及人员信息之类的消息，可以趁此机会稍微熟悉一下。
　　卓绯红和月玄照作为队伍里唯二两个拥有神降领域的神使，则开始做战前的准备。
　　尤其是卓绯红，作为神降领域为机械控制的半技术人员，熟悉机体信息非常重要，因此很快放出唤神开始感知全舰机械构造。
　　战舰在进入A5星区五分钟后，雷达果然捕捉到了那枚军用战舰的信号。
　　看来在封锁港口后，这支载有前疑似污染者、现污染者的战舰凭借着舰上火力，强硬冲出了封锁范围，飞入太空，并且看方向，正在迅速往A5星区边缘移动。
　　领兵的吴少尉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立即在通讯频道内通知星航员：“现在联系A6星区的星域负责人，就说有一艘承载着污染者的战舰正往他们星区飞去，A5星区正在追击，很可能会在A6星区交战，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星航员很快应答，通知旁边的副手与A6星区联系，同时密切关注污染者战舰的行驶方向。
　　十分钟后，两者在雷达上的距离十分之近，肉眼已经可以看到战舰轮廓，而且很显然，对方也已经发现自己，所以行驶速度明显加快。
　　“全速追上去！争取在A5星区解决掉它！”吴少尉盯着远处星舰轮廓，沉声吩咐道。
　　就在两舰即将接近的时候，一道绚丽的红色火光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迅速朝己方战舰飞来！
　　在靠近战舰的时候，火热红光一分为六，带着足以融化金属的高温迅速接近！
　　“这就忍不住攻击了，看来还是不怎么沉得住气嘛！”吴少尉咧嘴笑了一声，稳稳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果然，下一刻，战舰的前方浮现小半圈半透明的光罩，稳稳挡住了对方的火焰攻击，战舰分毫无损！
　　“开始了吗？”
　　卓绯红和月玄照都在那团光火到来之际来到了控制室内。
　　从舷窗往外看去，那战舰已经越来越近，想必是知道自己经过港口一番战斗，燃料已不足以全速甩开后面的战舰，打算在关键时刻提速逃开追击。
　　“只要能靠近战舰100千米以内，我就能控制对方战舰的航向和大型火力驱动设备，距离越近，控制越精细，不过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够你们靠近并登舰吗？”
　　卓绯红向吴少尉征询道。
　　硬碰硬是最不划算的办法，对方和他们一样是军用战舰，论火力谁也不输谁，真轰起来有得周旋。
　　但是有卓绯红的机械控制在，他们能够无伤登舰，就有机会控制住对方的人手和星舰，用最小的代价将人抓回来。
　　而且在月玄照的枯萎领域内，对方战舰上的战斗人员身上会有严重的虚弱效果，近身战十分占优势。
　　吴少尉计算了一下时间，咬牙点头：“可以！X-20战斗机速度可以达到30马赫，即便是火力压制的情况下，3分钟也可以抵达敌方战舰，登舰大约15分钟，之后就拜托各位神使了。”
　　大型的星战很少会有人选择登舰，因为舰队对于舰母的保护是最严密的，一般处于队伍的正中央，只有星级以上的神使有机会远距离命中舰母，而由于无法直接灭杀，对方一半会选择拖延到神降时间结束再反击，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很难有效占领舰母，登舰收益远小于歼机。
　　但是眼前这场追击战不一样，对方只来得及逃走一只小型战舰，人员配备和火力并不十分充足，在神使的远距离领域笼罩下，完全有机会登舰抓人。
　　卓绯红点头，和月玄照交流了一下，然后回头对左洛星等人道：“等下月玄照的队伍会跟随第一批次的战斗机先行登舰，我们等他们的信号过来后跟随第二批次的队伍过去。只是一次E级战斗，不用担心，战斗不会持续太久。”
　　眼看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左洛星等人要说一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毕竟从来没有经历过星战，光是想象一下战斗机被人击中在太空中爆.炸解体的画面，就能感受到脱离战舰、坐在战斗机里直面炮火的恐惧。
　　这不是玩笑，而是实实在在会死人的战场。
　　但卓绯红和月玄照几人的轻松表情，以及吴少尉言谈举止中的自信，确实让几人放下心来，并且卓绯红的让他们第二批次再登舰的指示，显然也是在最大限度地保证他们的安全。
　　“相信我，经历过一次之后，你们会爱上那种战意在血液中无限沸腾的感觉。”
　　卓绯红给完指示，给了几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然后便转身和吴少尉交流战斗经验去了。
　　左洛星和小魔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都不由自主朝言倾看过去。
　　言倾难得没有在吃东西，看着远方的污染者战舰世界，深灰色的雾色水眸显得深邃而神秘，似乎沉浸在了一种格外幽玄的意境之中。
　　左洛星和小魔女心里不由得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安全感，小魔女更是难得乖巧地走过去，语气和善地问道：“言倾，你在看什么？”
　　言倾还盯着战舰，眸子近乎深情地注视着远方，在小魔女期待的目光里，缓缓回答道：“这个战舰……好像一条香喷喷的红烧鱼哦……”
　　被污染者开走的那辆战舰，通身呈黑色，部分线条漆以深红涂层，前端尖而瘪，越往后舰身越宽厚，到了尾端则逐渐收直，呈现一种流畅的鱼尾模样，远远看去，真的有点像红烧鱼！
　　小魔女看着看着，竟然也有点流口水……
　　“你们在看什么？”
　　李栖梧从两人旁边路过，发现言倾和小魔女都盯着远处那条战舰不放，眼神浮现出一种野蛮而充满饥渴的吞噬欲，被吓了一跳，还以为两人战斗欲旺盛。
　　“小七……红烧鱼……”
　　言倾从袖袋里掏了一包小鱼干出来，拿出一根伸到舷窗前，正好和那条战舰平齐。
　　李栖梧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在小鱼和战舰间来回穿梭，渐渐地……饿了……
　　“栖梧？你在做什么？”
　　月玄照从休息室出来，已经换上了机动队员的衣服，准备和第一批次的士兵一同出发，正准备喊李栖梧准备，发现对方盯着舷窗发呆。
　　“玄照……你看那条战舰，像不像一条鱼！”
　　李栖梧兴奋地公布了自己的发现，可惜的是，得来的是队长一记冷淡而暗含怀疑的冷眼。
　　仿佛在说：“你是智障吗？”
　　李栖梧在这个眼神中迅速清醒过来，看到对方身上已经换好的机动队员衣服，尴地咳嗽了两声：“咳……我也换衣服去了。”
　　月玄照将李栖梧盯走后，站到了言倾身边，语气显然温柔不少：“在看什么？”
　　言倾重新拿了一条鱼干出来，比给月玄照看：“看！那条战舰像不像一条红烧鱼？”
　　月玄照看了一眼，发现确实很像，于是点了点头，赞同道：“确实很像。”
　　言倾一把将用完的小鱼干扔进嘴里，边嚼边道：“我就觉得特别像！”
　　刚准备回来找点东西的李栖梧：……
　　十分钟后，两支战舰接近到了100千米的范围，卓绯红的身后立即浮现出一个脖子上围着黑色围巾、手上拿着机油斑斑的螺丝刀和扳手的短发男性神明。
　　月玄照的队伍早已进入了战斗机内，只等战舰的对外通道开启，就会从通道内飞出机体，在敌方的炮火中尝试登舰。
　　“二十分钟倒计时，出发——”
　　吴少尉看向卓绯红，见对方点头，便一声令下，打开了对外通道！
　　飞出通道，巨大的加速度使得战斗机在两秒内速度达到了三马赫左右，并且还在不断加速，很快脱离了战舰，进入了敌方战舰的射程内——
　　数十枚导弹带着呼啸的火势迅速朝这边激射而来，并且还有大型炮火在炮口中酝酿，超高温度使得炮口附近的空间都有些微微扭曲！
　　位于战舰左侧的飞行器里坐的是月玄照和阿登，面对逐渐靠近的白色导弹，两人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冷静而镇定。
　　就在下一秒，机翼大幅度倾斜，位于驾驶座上的飞行员以一个完美的角度避开了来袭的导弹，并且迅速射出一枚反向导弹——
　　在飞出数百米之后，身后“彭”地一声，炸出了一道灿烂的火光！
　　而此时，那枚大型炮火似乎已经酝酿完毕，炮口周围的光线大幅度扭曲、光焰和行星发出的光芒糅合在一起，折射出模糊光晕——
　　“神降——机械控制。”
　　一道无形的领域就在此时蔓延开来，一秒钟不到的时间覆盖了整个战场。
　　卓绯红闭上眼，清晰地感觉到了领域范围内的全部机体，包括他们表面的形状、内部的构造、以及一直连接到主控台上的所有线路！
　　因为信息过于庞大，卓绯红的额头上很快浮现出豆大的汗滴，脸色瞬间苍白！
　　几乎是无声的一瞬间，即将射出炮口的金红色火焰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憋屈地缩在炮口内，无论如何也无法发射出去！
　　甚至在下一刻，炮口中的火焰骤然熄灭，仿佛被人在最关键的时刻按下了“取消”键！
　　“怎么回事？我没动过控制台！蓄能完成的离子炮怎么停了？”
　　红烧鱼、不是、墨红色战舰内，火力控制室的战斗人员再度按下红色的“发射”键，然而那炮火始终没有再度蓄能的打算。
　　甚至，因为蓄能完成又哑火在炮筒内，过热的能量很快将炮筒烧得滚烫，将它周围的结构烘烤得融化变形，发射口不由得微微倾斜。
　　“一定是神术！那帮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眼底根本容不下真正做事的人！明明得胜还朝，如今却被追得像丧家犬一样四处逃窜！”
　　他旁边的一个士兵愤愤不平地接话，手中控制器捏地嘎吱作响，眼底满是对军官不作为的愤怒。
　　“得了吧！你没听见吗？反抗的齐染将军已经被十四军区囚.禁了，很快就要被判刑了，像我们这些底层士兵，更不可能被当人看！”
　　“我绝对不会让十三军区把将军带回去！神降时间是有限制的，污染者不是常用人海战术吗？虽然我别的本事不行，但凑个人头还是没问题的！”
　　“算我一个！耗死他娘的！”
　　小小的火力控制室内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誓死之声，坚定赴死的决心浮现在每一个普通的士兵脸上，显得壮烈而激昂！
　　此时，位于右侧的一架X-20战斗机内，李栖梧和另外一个小队成员正坐在其中。
　　导弹袭来的那一刻，飞行员同样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打掉了导弹，在火光中迅猛穿梭！
　　李栖梧这一架战斗机算是比较幸运，除了最开始那枚导弹外，竟然没被多少激光炮瞄准，战斗机在一分钟内就接近战舰百米之内。
　　恰在此时，一架战斗机从对方机舱飞出，大约是急于战斗，竟一时没有认出他旁边这架反向行驶的战斗机。
　　反倒是李栖梧，远远看见那架战斗机内，驾驶座上的飞行员那满怀愤懑的表情。
　　愤懑？
　　李栖梧的脑海里闪过一丝不对劲，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反复回放那名飞行员的表情。
　　跟随叛军被昔日同盟追杀，应该羞愧以及悲愤才对，为什么会有愤懑这种对待敌人、甚至是罪恶的敌人才会有的表情？
　　“队长，不太对劲，登舰后先抓一个活口问一问，我觉得里面可能有隐情。”
　　“好。所有X-20战斗机成员注意，登舰后尽量留活口审问，尽量留活口审问。”
　　月玄照将通讯器切到公共频道，直接对所有登舰成员下达指令——
　　在出发之前，吴少尉就吩咐过，月玄照的命令和他效力等同，所以月玄照可以直接使用公共频道。
　　“N1收到。”
　　“N2收到。”
　　“S1收到。”
　　……
　　频道很快传来了应答声，左右共十六架战斗机分别向墨红色战舰的两翼接近，并分别悬在前后两头。
　　李栖梧所在的战斗机是最接近战舰的，飞行员在扫描机体之后，很快找到了一处薄弱点，开始用激光在上面切割。
　　刺耳的警报声很快引起了战舰的注意，一记发射自尾端的激光炮朝战斗机射击。
　　飞行员适时变换位置，而在他引导着激光炮离开之后，他右侧方的战斗机很快替补上，在他原来定点的位置继续切割。
　　激光炮一次性只能对准一个目标，很快捉襟见肘，舱门被切出了一个明显的轮廓。
　　“准备登舰。”
　　月玄照那边也基本完事。
　　轮廓一点点加深，一丝灯光从机舱内流泻出来，很快，随着“轰”的一声——
　　切出的长方形合金轮廓彻底倒下，露出里面严阵以待的战斗人员！
　　李栖梧正在距离舱门最近的地方，随着战斗机的挺进逐渐看清舱内情形。
　　然后，瞳孔猛地收缩——
　　“狗娘养的！去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这章作者君码了13个小时，拿着个破计算器疯狂敲距离换算（沧桑点烟
　　谢谢花花小天使的地雷鸭～谢谢弋弋小天使的营养液～好多好多营养液，幸福地团在一起，抱住！


第41章 直觉
　　束缚枪打出来的黏性蛛网很快粘在了战斗机金属外壳上，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对战斗机的拉扯，而是一个怀抱黑色金属管的人，顺着蛛网迅速向战斗机滑来。
　　“彭”一记火光袭来，正对这个悬于半空、快速移动的人。
　　李栖梧本以为对方会收回蛛网，顺势让自己重新回到机舱内，谁知那人看到火光，竟丝毫未停！
　　李栖梧侧方的战斗机又连续射了好几次，均因为蛛丝的晃动而被对方避过，而他所乘坐的战斗机则因为蛛丝的粘连而无法精确瞄准。
　　那人竟在两辆战斗机的夹击之下一路滑到了靠近战斗机三分之一的位置！
　　李栖梧透过战斗机的小窗，清晰看到这人在来到这个位置时，嘴角露出的一丝满足笑意。
　　不好！
　　“N2机立即弹射出舱！N12机准备接应！”
　　李栖梧作为神使，也拥有一定的权限，可以对他附近的战斗机作出指示，因为时间原因，并未来得及详细解释，只将频道切换后立即按下了座位旁边的弹射键！
　　“啪”的一下，就在李栖梧弹出舱门的下一秒，那根黑色的金属管便从距离战斗机三分之一的位置直接吸到了战斗机上。
　　下一秒，刺目火光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在战斗机上炸响！
　　如果不是李栖梧反应得快，那根黑色金属管能直接炸掉机舱！
　　“呼……”李栖梧的氧气罩内立即浮现一团雾气，他现在穿着太空服暴露在真空之中。
　　N12机反应得很快，几乎在李栖梧弹射出舱的下一秒就飞到了他的位置，准备接应。
　　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摸来的战斗机也很快发现了这边的情况，机翼倾斜着很快朝这边飞来。
　　“彭”、“彭”、“彭”——
　　粒子枪接连不断的设计声自切割开来的舱门处响起，那些守在战舰上的战斗人员自然不会放过机会，纷纷抽出腰间粒子枪向李栖梧等人连续射击！
　　“哼……”
　　李栖梧的大腿上很快中了一枪，脸色瞬间惨白！
　　鲜血很快自太空服中流出，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太空服被打穿，加压气体飞速泄露！
　　“栖梧！”
　　阿登瞳孔微缩，手下微松，战舰内那个被他用空气挤压到极致的队员顿时回神，毫不犹豫一.枪向他打去！
　　“栖梧？你怎么样？”
　　月玄照听到了李栖梧那边的动静，一边让战斗机往这边赶来，一边快速询问。
　　“没事……神术——连接、神术——转移。”
　　李栖梧忍着伤口炸裂般的剧痛和浑身血液仿佛即将充气沸腾一样的窒息感，伸手隔空抓住了前方的队友和驾驶员。
　　下一瞬，原地空无一人。
　　“小心他的束缚枪！”
　　李栖梧已经得知月玄照正往这边赶来，声音嘶哑地提醒，话刚出口，就看到又一记蛛丝射向左前方。
　　“跟在小艾后面进去。”
　　月玄照在频道里说着，他身边坐着的女性队员则已经不见了踪影。
　　“混蛋！”
　　战舰上，守着舱门的几人看到李栖梧瞬间带人回到战斗机中，不由得暗骂一声。
　　牺牲了一个队友才将炸.药管放到对方战斗机上，结果对方一个神术将两个队友都带走了！
　　“他们已经开始防备我们的束缚枪了。”
　　另一个战斗队员拿着束缚枪，从刚刚开始就只射中了两束，还都在中途被战斗机射杀。
　　“别再下去了，纯粹是送死。”
　　他旁边拿着粒子枪的队友拦住了又一个准备下去的同伴，目光凝重地看着其中一架战斗机。
　　他刚刚分明看到那里面坐着三人，可是如今怎么只剩下两人了？
　　是他眼花了吗？
　　“准备登舰。”
　　月玄照清淡平稳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听得所有人一愣。
　　舱门前守着那么多人，强行登舱不是送死么？
　　就在众人这么想着的下一秒，舱门前的人毫无预兆地倒了一大片，均是一血封喉！
　　“谁？！”
　　舱内还剩下的人顿时大惊，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已经很警惕地将粒子枪对准了身边。
　　空气中没传来任何声音，但刀锋已经带走了他的生命，在最后一刻，他似乎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
　　“有……人……”
　　就在他倒下之后，身边所有人立即留意起了空荡荡的身边，在下一次死亡来临之前，终于有人架住了那柄夺命之刃！
　　“他会隐身！留意身边的风！”
　　那个架住了刀刃的人脸色涨红，迅速提醒周围同伴。
　　“他们发现小艾了，强行登舰。”
　　月玄照的声音清冷有力，清晰传到了N字机中所有人耳中，离舱门最近的战斗机很快靠近了过去。
　　两道爪钩从机下射出，强硬粘连到了战舰金属外壳上，三角爪稳稳扣住机体。
　　“他们打算上来了！”
　　还在警惕身边风声的战斗人员立即朝爪钩粘连的地方连射两枪，爪钩因震动而与机体有了一丝缝隙，终于脱落！
　　“小心！”
　　还没来得及高兴打掉爪钩，她身边的同伴眼尖地瞥见一缕发丝在她颊边飘动，立即反应过来！
　　打掉了爪钩那人也十分机警，提醒之下迅速偏头，刀刃在她下巴到颊边划出一道长而深的血痕。
　　“继续。”
　　月玄照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
　　另一架战斗机立即替代之前的那架，重新粘连了一个爪钩过去，很快与战舰拉近了距离。
　　“彭”、“彭”又是连续两枪，爪钩再度被打掉！
　　竟然还是之前那个被狠狠小艾划了一刀的战斗人员！
　　“枪法不错……就留她活口！”
　　李栖梧脸色苍白地坐在战斗机内，发现这人还是刚刚打中他一枪的女人，顿时向几人提醒道。
　　此时，已经有一架战斗机稳稳连在战舰上，借着收缩之力，一举接近舱门！
　　猛烈的火力扫射瞬间清退了舱门前的所有人，使得另一架战斗机也借机靠近。
　　登舰舷梯终于稳稳放下——
　　阿登首先走出战斗机，身手敏捷地躲过两记粒子枪，边走边施展神术，很快成为了继小艾之后第二个登舱之人！
　　机舱里增加了一个人，但却远远不止一个人那样简单。
　　因为进入战舰后，充足的空气使得阿登得以大展身手，很快和小艾配合起来，缠住了剩下的所有人！
　　“队长，可以了。”
　　阿登确定所有人基本没有余力，迅速报告。
　　月玄照也在频道里吩咐目前还没有登上舱门的战斗机转到这边，直接从这边登舰！
　　等到确认所有存活战斗机都已经过来了之后，月玄照还没有上去，而是留在外面一直等到所有人进去之后，这才踩着舷梯进去。
　　与此同时，通讯器里传来卓绯红略带压抑的喘息声，带着调笑：“月队长行不行啊？再拖下去超时了啊……”
　　从战斗机脱离己方战舰，到阿登踏上舷梯，二十分钟其实已经过去。
　　月玄照本来打算让剩下的人在炮火中强行登舰，结果没想到，卓绯红的领域，竟然一直撑到了现在！
　　“可以了。”
　　月玄照刚说完，就听见频道内传来几声惊叫，大约是卓绯红脱力晕倒了。
　　月玄照收回注意力，稍微计算了一下时间，继续道：“坚持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的“枯萎”领域就可以在战舰内张开，范围内所有人都会“枯萎”。
　　“绯红！”
　　战舰上，阿拉贝拉迅速扶住了险些倒下的卓绯红。
　　阿拉贝拉的神术是治愈方向，无法恢复灵力，因此后面那超时的三分钟，都是卓绯红自己强行撑开的。
　　而神降领域，毫不夸张地说，超时一秒钟都是在榨干血肉！
　　因为降神术打开的通道，一秒钟都不会延迟，时间一到会立即关闭，而神使自身的灵力，根本无法支持那么大范围的领域！
　　阿拉贝拉不理解卓绯红为什么这么拼，明明听频道对话，月玄照已经放下了舷梯。
　　“有一只蓄能未发的离子炮……正对舱门。”
　　卓绯红闭着眼睛，轻声解释道。
　　污染者应该是准备直接轰击掉一整块机体，强行让月玄照等人换其他地方进入。
　　但他的领域时间已到，再重新找地方就会面临重炮火的攻击，很可能就无法登舰了。
　　他不清楚月玄照会不会有其他应对方式，但是无疑会比登舰麻烦许多，他索性多坚持了一会儿。
　　登舰之后，离子炮再轰下来月玄照也一定有办法打开左右舱门，在地面和在空中的可施展空间完全是天差地别，登舰后一切都会简单许多。
　　五分钟后，月玄照传来消息：“可以过来了。”
　　此时，卓绯红等人已经坐进了战斗机，月玄照出声后，对外通道立即打开。
　　战斗机很快在比刚才弱得多的炮火中继续前进，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里就到了两座战舰中间。
　　一粒激光束远远从战舰上射过来，几乎在看到的一瞬间便抵达了身边——
　　“哇！”
　　左洛星刚有些心惊肉跳，便听到旁边言倾兴奋的叫声，与此同时，机翼九十度侧转，险险避开激光束！
　　“好厉害啊！再来一次！”
　　言倾恨不得在机舱内呱唧鼓掌。
　　左洛星满头黑线，刚想让飞行员不要介意，就听见一道粗犷爽朗的笑声，语气里的兴奋和言倾不相上下：“好嘞！坐好了！享受滑翔的美妙吧！”
　　机翼再度大角度倾斜，极限避过了一记飞速旋来的炮.弹！
　　坐在机舱里的左洛星感觉天旋地转，短短一分钟时间不到已经与死亡两次擦肩而过，简直惊悚！
　　他严重怀疑坐在驾驶座的大叔是在炫技！
　　“哇哇哇！封大哥好厉害！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哟！又来了！看你封大哥的！”
　　左洛星眼皮一颤，赶紧抓紧了身旁的座椅，死死屏住了呼吸。
　　果不其然下一刻，又是一阵一百八十度大翻转，差点给左洛星颠吐！
　　“封大哥！我们是最快的诶！”
　　“哈哈哈哈！那当然，我们会是第一个登上红烧鱼的人！”
　　“红烧鱼！红烧鱼！我们去红烧鱼肚子里！”
　　“坐稳了！吃红烧鱼去喽！”
　　左洛星脸色苍白地坐在座位上，已经懒得计较言倾什么时候和对方交上的朋友，还把红烧鱼的思想灌输给了对方。
　　卓绯红说的那种战意在血液中沸腾的感觉他完全没体会到，倒是体会到了食物在胃里翻滚的感觉。
　　终于，在左洛星吐出来之前，战斗机接近了李栖梧等人之前开出来的舱门，从机体下方放出了舷梯。
　　舱门处并没有人守候，想必是月玄照一行人引走了全部的火力，又或者想来守门的人都被月玄照等人先一步干掉。
　　“看！我们果然是第一个上来的！”
　　姓封的大叔自战斗机上下来后，左右看了一眼，确信在他这之前并没有第二批的人上来，顿时得意向言倾炫耀。
　　言倾也非常给面子，双根大拇指一起竖起来，给封大叔连点两赞：“封大哥就是厉害！我回去也要和封大哥坐一起！”
　　一旁扶着墙还没缓过气来的左洛星：……不……我不想……
　　“哈哈哈哈哈！傻了吧！抓了污染者我们就直接开大的！坐红烧鱼回去！”
　　“那我也要坐红烧鱼回去！我也坐大的！”
　　“好！有志气！咱们要坐就坐大的！要开也开大的！”
　　“有志气！”言倾跟着大声附和。
　　“……我好了，咱们进去吧……”左洛星心知封大叔和言倾聊天是想等他缓一缓劲儿再走，因此也没耽误太长时间。
　　不过见对方一副被言倾吹捧得意犹未尽的样子，他又有点怀疑自己自作多情了……
　　墨红的战舰内，两行人马对立，双方都没有发出声音。
　　外面炮火已经停了，但硝烟的余息还停留在空气之中，舷窗外景色一片灰暗。
　　控制室所在的大厅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穿着军装的军人们紧紧围绕在一起，护卫着舷窗前，连头都没有回的人。
　　“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下场。”
　　月玄照的领域已经收起，避免浪费自己的灵力，眼中眸光平淡，看着这个在众人反复劝说之下，始终不愿离开之人。
　　任何战舰内都有逃生舱，他所站的这一座也不例外。
　　虽然外面有无数战斗机虎视眈眈，但坐小型战机飞走，总比眼前被人瓮中捉鳖来得好。
　　然而对方却没有这样选择。
　　舷窗前站着的人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窗外，好似那一片硝烟弥漫的灰蒙星空真有什么美景一样。
　　细小的火光突然自灰烬中亮起，擦过此人暗淡沉静的双眸，眼睛好似亮了一下。
　　火焰啊……
　　“哼……放开我！”
　　李栖梧不知何时揪出一个女人出来，将其扔在了怒目而视的众人之前，眸中似笑非笑。
　　“你不是一直坚信十三区追杀有功之臣吗？现在，你可以再问问这位，究竟是什么人。”
　　“小五！”
　　持枪的汉子一共有七人，其中一个长着一双炯炯有神的虎目，看到被扔在地上的小五，立即将人扶了起来。
　　李栖梧的腿上还流着血，却似毫无感觉一般，站在月玄照身侧，讥诮地看着这一众围在污染者身边的人。
　　“交换战功得来的胜，与同伴勾连、骗取信任得来的忠，计败逃逸还宣称自己一朝还胜却被同伴追杀……都说污染者心思澄明，我看倒也不尽然，这一桩桩、一件件，不是计划得滴水不漏吗？到现在还有一批忠将护在身侧……难怪你能潜伏这么久不被发现。”
　　李栖梧一句句说出将污染者做的那些事，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几人的表情，发现除了最边缘的两个人有所动摇之外，其余人皆是一脸愤恨地看着自己，完全没把那番话当回事。
　　收拢人心果然很有一套。
　　“少在那里放狗屁！齐染将军的下场我们都看到了，她做错了什么？”
　　那个将小五扶起来的大汉“呸”了一声，言语中对齐染很是推崇。
　　“她那十三场输得不明不白、也赢得不明不白的战役，你们就没一个人怀疑过吗？我可不信。”
　　李栖梧扫了一眼目露迟疑的两个人，淡淡道。
　　“呵、这就要问你们了，何塞那个酒囊饭袋、声色犬马之辈，是如何坐到上校这个为止的？那一办公室的收藏品，我不信你们没看到！”
　　那大汉竟也丝毫不惧，甚至更为讥诮地看向李栖梧等人，言语间显然已是知晓齐染被人胁迫之事。
　　“看来你们知道得不少啊……”李栖梧笑着道，见那人露出嘲讽的表情，不紧不慢补充道，“那你们猜，指使何塞干这种事的，又是谁？”
　　“何塞一个满脑子古董女人的废物、又是怎么和污染者取得联系、达成共识的呢？”
　　李栖梧的视线紧紧盯着虎目大汉，眼神分毫不让。
　　那大汉稍疑片刻，瞳孔震颤了一下，但很快竟又坚定起来：“我怎么知道他如何和污染者达成的共识！这和连将军又有什么关系？我只知道，连将军救过我的命！”
　　竟然这样还能镇定下来……
　　李栖梧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倒真有些好奇这位污染者了。
　　如果仅仅是一次勾结同伴、假意为之的救命之恩，这么长时间，应该也早露出破绽了，况且这大汉看上去并不傻，不像是一次区区救命之恩就能收买的。
　　只能是这污染者后续做过什么事情，让这大汉刮目相看，于是救命之恩混杂着敬仰之情这么一激，变成了如今这刀枪不入的模样。
　　做过什么呢？
　　李栖梧承认，他有些好奇。
　　混沌而黑暗……
　　这本是世界应有的模样。
　　然而因为那一束偷来的火焰，人类的世界变得温暖而明亮，处处是欢声笑语。
　　疾病带不走的希望、困苦打不倒的热情、还有那连死亡也无法阻挡的炙热感情，都是人类世界特有的产物。
　　一束火焰，就能点燃一整个世界吗？
　　听起来倒是个划算的买卖。
　　只不过，代价是永生都活在神罚的痛苦之中罢了。
　　连闻生收回眺望远处细小火花的视线，转头看向闯入舰中的不速之客。
　　“终于露面了，我还以为，你和其他的污染者长得格外不一样，比如，心黑脸也黑什么的。”
　　李栖梧脸上冒着冷汗，扯开唇角笑道。
　　他被打中的那一枪真他妈痛死了，以至于从大局落定开始，就忍不住疯狂嘲讽。
　　连闻生没有说话。
　　棕灰色的眼珠毫无波动地掠过李栖梧等人，径直落在控制大厅的入口处，然后视线停止不动，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李栖梧还想说些什么，被月玄照不动声色按住，只好暂时压下心中不快，脸上汗珠大滴大滴滚落，脖颈处的领口甚至已经被浸湿，脸色惨白。
　　他面前的小五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
　　只是一记枪伤，并且对方还是自愈力远高于常人的神使，怎么到现在还是一副疼得要死的模样？
　　很快，连闻生要等的人，来了。
　　一片绣着枫叶的雪白衣角擦过控制大厅的金属门，随即是一双白色云纹长靴，红枫色的腰带欢快扬起又落下，长长墨发仅用一根发带束起，时不时侧滑过肩膀。
　　“小七！你受伤啦？”
　　言倾一眼就看到了脸色惨白、额头和脖颈满是汗珠的李栖梧，继而顺着目光看到了他腿上似乎还在流血的伤口。
　　“是啊……痛死了。阿拉贝拉呢？”
　　李栖梧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不适的意思，似乎真的疼得受不了了，探寻地看向言倾身后。
　　“她还没到呢，我是第一个登上……哦不对、封大哥是第一个登上来的！我和洛洛是第二、第三个！”
　　言倾说到一半忽然皱了皱眉毛，严谨地改了口。
　　“随便第几个……大美人赶紧过来扶我一下，站不住了！”
　　李栖梧唇色苍白地说着，自己勉强单脚跳了一下，没站稳跌在了言倾身上，索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阿登伸出的手又默默缩了回去，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李栖梧，垂下了视线。
　　“你好沉啊，该减肥了……”
　　言倾一脸嫌弃地推了推身上的一百七十斤成年男性，被李栖梧不要脸地死死抱住，一脸满足的模样。
　　“而且你为什么一定要压我，压大月亮啊！他那么厉害！”
　　“你抬头看看队长那张脸，是你你敢压吗？”李栖梧闭着眼睛虚弱地挂在他身上，脸色苍白，鬓发都被汗湿了。
　　言倾抬头看过去，正见月玄照看过来的冷淡且隐含嫌弃的一眼，在瞥见李栖梧额头上的汗水之后，毫不犹豫转开了头。
　　同样刚换了新衣服的言倾：……
　　这件衣服他也不要了！洗多少次都不要了！可恶！
　　“一点枪伤就这么哼哼唧唧的！一点都不男人！我家洛洛就不会这样！”
　　言倾撇了一眼他腿上的伤口，站在原地抱臂冷哼。
　　左洛星顿时满脸尴尬。
　　谁知李栖梧丝毫不为所动，汗湿的睫毛颤也未颤，闭着眼睛道：“如果当男人就得受这种罪，这男人谁爱当谁当，我不当了！”
　　男籍开除得十分干脆。
　　月玄照额头青筋跳了跳，终于听不下去了，冷淡的眼神不耐地扫过对面：“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既然你们誓死跟着污染者，那便一律作叛军处理。”
　　月玄照给了旁边的阿登和小艾一个眼神，十指逐渐缠绕上银辉般的月色，显然是不打算留情了。
　　虎目汉子几人顿时绷紧了身子，就连受伤的小五，也握紧了手中仅剩的小刀。
　　一直不曾开口的连闻生，棕灰眼珠一直盯着与李栖梧较劲的言倾，此刻终于动了动嘴唇。
　　几人立即向他看去，却发现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连声音都没有发出，又重新安静下来。
　　一直抱着言倾不撒手的李栖梧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阴冷地朝连闻生看去。
　　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连闻生说完，发现竟有人听到了他与神的私语，顿时目露诧异。
　　不过也只是一瞬，那双眸子重新暗淡下来，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月玄照眉间闪过一丝烦躁。
　　“除了何塞，你还联系过哪些人？”
　　“A6星区是否有你的同伴？”
　　“你身边这几个人，是不是被你转化过？”
　　月玄照的问题抛得干脆又直接，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试图绕路套话，倒是把连闻生听愣了一下。
　　“你知道，我不会说的。”
　　一个与月玄照不相上下的淡漠声音在控制大厅里响起，声音里有一种不常说话的沙哑，听起来格外奇特。
　　月玄照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确实，他知道，污染者是不会说的。
　　用刑罚、甚至是用神术，但凡污染者不想透露的事实，宇联这边就一点东西都撬不到，好像每个污染者，都是天生的硬骨头。
　　“什么转化过，你含血喷人也要有个头吧！连将军怎么可能是污染者！”
　　那个虎目汉子似乎现在才知道月玄照他们为何而来，顿时气愤不已。
　　“是不是污染者，等烧了尸体，你就知道了。”李栖梧似乎已经缓过来，靠在言倾身上，冷笑道。
　　污染者外观和人类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连思维方式和日常习惯也都有相似，目前区分他们的办法只有两种，一种是神使的神术，另一种就是两者尸体火化的颜色了。
　　污染者的尸体烧起来是一片冷到骨子里的白，而人类则为炽烈的红。
　　“哈？你说烧就烧？我还说你是污染者呢！我看你骨子里就透着冷血，尸体烧起来肯定是一片惨白！”
　　虎目汉子双眼怒瞪。
　　月玄照淡淡扫了一眼李栖梧。
　　对方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靠在言倾身上安静养伤。
　　“是与不是，很快就能见分晓。”
　　月玄照说着，看向了神游天外的言倾。
　　“言倾大人……”
　　左洛星小声叫了叫他。
　　言倾回神看了看，目光与那双暗淡的棕灰色眼珠对上，看见了其后的一片冷寂与虚无。
　　连闻生手指忽然颤抖了一下。
　　出乎意料的，言倾不耐烦地挥挥手：“这种小事不要找我啦！让小魔女来！”
　　语气里一片膨胀的不屑。
　　“找我做什么？”
　　就在言倾话音刚落之际，小魔女从控制大厅与通道相连的大门进来，身后跟着胸大腿长冷淡脸的阿拉贝拉。
　　李栖梧顿时双眼发亮，单手扶着言倾连连挥手：“贝拉姐姐！快、快看看我……救命……”
　　阿拉贝拉本来正准备过去，闻言脚步顿住，眼神犀利地看向李栖梧：“再敢这么恶心地叫我，打断你的腿。”
　　李栖梧顿时住嘴，但想了想还是不服气：“我比言倾小！”
　　言倾还喊的贝拉姐姐，为什么他不可以！即便那是大美人，他也要辩一句！
　　当然，他也只敢说这一句，说完连忙闭了嘴。
　　阿拉贝拉施展神术的动作都做到一半了，此时抬头冷笑道：“其一，听你叫我格外恶心；其二，我打不过他。要不，你选一样克服一下？”
　　李栖梧综合考虑了一下，迅速软了声音：“贝拉姐姐？”
　　这一声软中带糯、成熟中夹杂着一丝稚嫩的天真、声线清冽干净、毫不拖泥带水。
　　李栖梧觉得自己起码学到了言倾的八分精髓。
　　阿拉贝拉温柔地笑了一下。
　　李栖梧：“啊啊啊——轻点啊！贝拉姐……贝拉哥……绯红他亲亲队友！”
　　“小七……你喊出了杀猪的叫声……”言倾震惊且佩服地看着他。
　　李栖梧面目狰狞地看着他。
　　听到最后一声，阿拉贝拉神色淡然地收了治愈神术，看向李栖梧，语气随意：“不好意思，听着还是恶心。”
　　李栖梧含泪低头，腿伤已经好了。
　　但是刚才的痛，似乎已经印在了心上。
　　“这就是你说的见分晓？你耍我呢！”
　　那虎目汉子见言倾这边闹腾得欢，以为月玄照是在戏耍他。
　　月玄照眉间微蹙，不明白言倾为什么拒绝自己。
　　他上次对伊登用的那个神术，用来辨别污染者最好不过。
　　小魔女亦是一脸好奇地看向污染者。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污染者，感觉……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硬要说的话，就是和月玄照一样，喜欢端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眼神淡得怪渗人的。
　　“小魔女！上去烧他！”
　　言倾出其不意地呐喊道，语气充满了怂恿、不是……鼓励！
　　“什么？”小魔女没明白。
　　虎目汉子大怒：“所以你们根本没办法辨别，直接一盆脏水扑到连将军头上，这就是你们五大学院的调查方式吗？”
　　虎目汉子已经接连见到了两三个神术，再一看这几人还是一伙儿的，嘴里又满是污染者，顿时明白过来这是五大学院的学生。
　　为了公平起见，也因为神术可以辨别污染者，所以消灭潜藏污染者的任务一向交给五大学院，毕竟这些学生日后大部分是要参军的，军区这样安排也算是内部处理了。
　　只是他没想到，即便是神使，竟然也如此蛮不讲理，推来推去，还是想烧了尸体交差！
　　“用复仇之焰，烧他！”
　　言倾给不明所以的小魔女指导。
　　“可是这样……”他死定了啊……
　　小魔女一时没敢动手。
　　月玄照倒是若有所思地看了过来。
　　他没见过小魔女的神术，但是见言倾的模样，这个“复仇之焰”，似乎也是个欲望类神术？
　　“笨死了！练手的机会到了！难得一个能烧还烧不死的站你面前！炼他！”
　　连闻生的眼珠子动了动，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小魔女被催促得急了，一咬牙重新睁开了眼睛，橘红色火焰猛烈燃烧。
　　六翼天使张开了翅膀，火焰红瞳自身后升起，汨汨岩浆在眼白处滚动。
　　“腾”地一下，那双火红的眼睛，倒映在连闻生棕灰色的瞳孔里，仿佛是他的眼珠在燃烧一般。
　　“他会死的……”
　　小魔女感觉到火焰自他体内燃起，污染者甚至还是没办法召唤唤神的普通人，一把火烧不了多久就会将其化作灰烬。
　　连闻生的眼睫微颤，瞳孔深处却没有一丝波动，微微移动视线，看向了言倾。
　　言倾根本没有注意到他。
　　“用心感受，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感觉。”言倾说道，余光瞥了一眼毫发无损的连闻生，接着对小魔女道，“自己控制一下，烧和烧死，是有区别的。”
　　小魔女一开始很担心自己一不小心把污染者弄死，结果烧了一会儿发现，眼前这个人，就像言倾一样，似乎烧之不尽。
　　并且他与言倾又有所不同。
　　如果说言倾是欲望的海洋，无尽烈火尚不足以蒸干他哪怕一角；那么眼前这个污染者，就是连接海洋的涓涓细流，因为海洋的存在，永远不会干涸。
　　小魔女的脑海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形容恍惚了一瞬，随机抛开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按照言倾所言，仔细感受这种烧而不尽的感觉。
　　言倾说得没错，这种免费练手的机会，平时根本没机会拥有，趁着这时候，好好练一练神术才是要紧。
　　见小魔女进入了状态，言倾收回视线，发现一众人怪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昂首得意道：“你们也不用羡慕，有机会我也会教你们的！”
　　在想其他事的众人：……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左洛星见大家都被带跑偏，凑到言倾身边：“言倾大人，您是怎么断定那就是污染者的啊？而且似乎很清楚污染者的特性？”
　　左洛星所言正是在场大部分人心中的疑惑，言倾言辞中透露出来的熟悉，让众人很是古怪。
　　言倾愣了一下。
　　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难道言倾真的和污染者有什么关系吗？
　　就连连闻生，都露出一副在意的模样，倒映着火焰的棕灰色瞳孔微微颤动，看向言倾。
　　言倾被这么多人盯着，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歪头道：“直觉？”
　　众人绝倒。
　　作者有话要说：
　　直接就能感觉到——直觉（。）
　　谢谢盛世小天使的地雷～么么哒～


第42章 迟疑
　　“直觉？”左洛星。
　　“就是直觉啊！”言倾眨了眨眼睛，苦恼地皱了皱眉毛，指着连闻生道：“我看他——能烧。”
　　“看他——”指着月玄照，“大月亮。”
　　“他——”指着李栖梧，“大凤凰。”
　　“大天使。”阿拉贝拉。
　　“白毛。”阿登。
　　在即将指向小艾的时候，左洛星瞥见众人震惊的神色，连忙按下神明大人指来指去的手指，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了，直觉、都是直觉！”
　　“本来就是。”言倾不满嘀咕。
　　阿登和李栖梧惊疑不定，确定自己没有在言倾面前暴露过神明虚像，但言倾说话的语气，就好像亲眼见到了他们身上的唤神一样。
　　李栖梧更是一脸震惊。
　　事实上，他敢确定，连阿登和小艾都不知道他的神明是一只凤凰。
　　“在验证污染者？”
　　就在众人震惊之时，因为运气不好落在最后的卓绯红和方知意终于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了正在施展神术的小魔女。
　　左洛星上前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两人的目光落在了污染者身上。
　　此时，小魔女的欲望之火已经烧了四分多钟，然而连闻生胸口的那团火焰一直燃而不灭，表情也没有丝毫痛苦的样子，甚至连掩饰都没有。
　　“你真的是污染者……”
　　明亮的火焰在他胸口摇曳，虎目汉子倒退半步，不敢相信连闻生真的是一个污染者。
　　连闻生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没有丝毫解释的意思，只将一双眼睛直直看着言倾，仿佛再不看，就会再也看不到一般。
　　月玄照本能地皱了皱眉，拦在了言倾面前，银色的瞳孔泛着冷色：“如果你什么都不说，凭你污染者的身份，不会有机会活着离开战舰。”
　　“活着离开？”连闻生终于将目光移了过来，眸色暗淡，复又看了回去，“如果我想活着离开，就不会在这里等着你们。”
　　“等？”李栖梧皱了皱眉，“你在等什么？”
　　月玄照瞳孔越发冰冷。
　　连闻生被月玄照挡住视线，盯着他的银色长发和满身银光良久，眸中闪过一丝思索与恍然，忽然弯了弯唇角：“等一个……你们也在等的人。”
　　“我们也在等的人？”李栖梧下意识顺着连闻生的目光看过去。
　　方知意微微凝眸，也将视线跟了过去。
　　但连闻生说完这句话，却重新将目光移到了舷窗外。
　　淡蓝色的玻璃外，炮火留下的碎屑依旧在沉寂的宇宙中漂浮，但火光已然熄灭。
　　连闻生的眸中闪过一丝遗憾。
　　他忽然低下头，看向自己胸膛内的那缕火焰良久，抬头道：“你的火焰，温度高吗？”
　　小魔女正在努力领悟言倾所说的那种“烧”和“烧死”的细微差别，闻言不耐烦道：“废话，不然岂不是连皮都烫不熟。”
　　她的复仇之焰，一旦彻底燃烧起来，温度高达一千多度，金属都能融化。
　　“是吗……能把皮烫熟，那应该是……很高的温度吧。”连闻生轻声道。
　　言倾突然朝这边看过来一眼。
　　月玄照意识到了什么，语速极快道：“连闻生，如果你愿意交代和你联系的同伙，哪怕只是那十三场战役的负责人，你也可以不死，即便是污染者，宇联也会根据法律定刑，如果你能将功抵过，宇联不会赶尽杀绝。”
　　“将功抵过？靠出卖同伴苟且偷生……确实是你们这些人干得出来的事情啊……”连闻生叹息一声。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表情一凛。
　　连闻生忽然咧开嘴唇，诡异地笑了笑：“你们一直以燃烧尸体的方式确认我们这些所谓污染者和你们的差别，实际上……我们的身体，有时候也会是旺盛的红火。”
　　连闻生说着，胸腔里的火焰忽然暴涨了一圈。
　　小魔女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我没有增加灵力输入！”
　　言倾也皱眉看过来，正对上连闻生死死盯过来的视线。
　　他胸膛里的火焰陡然暴涨，一瞬间窜出了体外，烈火腐蚀着他的躯体，很快烧掉了他半颗心脏。
　　他的脸上终于浮现了痛苦之色，显然在烧到身体之后，污染者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然而，连闻生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连闻生，你真的不要命了吗？”卓绯红还想再争取一下，声音低沉。
　　“我说过……我留在现在……只是为了……等一个人……”
　　连闻生再也站不住，燃烧的身体猛地倒下，虎目汉子下意识去扶，却被他挥开，踉跄着走了两步，便彻底倒在了地上。
　　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色，他的视线却只盯着言倾的方向。
　　“该死的……怎么又不行了！”
　　小魔女试图控制，发现那团火并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依旧不死不休地燃烧着。
　　她还以为自己至少有了一点进步。
　　“别试了，这是他自己在主动求死。”
　　卓绯红按下了小魔女因过度使用灵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地上那几乎烧成火人的污染者，眉头微蹙。
　　“神从最高处跌落……”
　　连闻生看着言倾，棕灰色的眸子似痛恨、似嘲笑、似不解……却更似渴望。
　　“他在说什么？”
　　左洛星注意到他的嘴唇还在动，却因为声音过于微弱，而无法听清。
　　“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卓绯红靠近他，随时准备掐灭他身上火焰。
　　一旁的方知意看着污染者的眼神，微微垂眸，别过了视线。
　　“赤红的火焰……点燃了世界……”
　　垂首抱火的神明、低垂着眉眼的神明、胸膛火热的神明、永受神罚之苦的神明……
　　真令人费解啊……
　　连闻生睁着眼睛，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试图挪动一下，但很可惜，火焰蔓延到了手臂，他没办法再动弹。
　　“他在念那首歌谣。”
　　卓绯红看着地上已经彻底成了一团火焰的连闻生，语气带着一丝困惑，缓缓站起身。
　　“歌谣？”李栖梧走上前，看了地上慢慢熄灭的火焰一眼，了然道，“也对，污染者那边对歌谣的解读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对他们来说，那也是一首希望之歌。”
　　歌谣的最后两句，“花开之日，银色的霜雪将会闪耀天空”，对于人类来说，是万里晴空的世界终将到来；对于污染者来说，却是指天生尸火冷白的他们，将会统治这个世界。
　　反正这歌谣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出现了，谁也不知道它真正的意思是什么，人类往人类的方向解读，污染者往污染者的方向解读，还都有理有据。
　　月玄照却是久久无法松开眉梢。
　　他总觉得，污染者话里有话，他说那句“等人”的话时，看向的分明是他。
　　他在等谁？
　　也在等月神大人吗？
　　“污染者已经死了，你们还准备跟着他赴死吗？”李栖梧将注意力从歌谣上离开，看向不知所措的众人。
　　这些人跟着污染者的时间最长，说不定也能问出点什么，比起污染者，确实是人类更容易审问。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动摇。
　　唯独虎目汉子和小五却是看着地上那一小嘬白色的灰烬，沉默不语。
　　“如果你们肯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拯救更多的同伴——你们不会以为，污染者死了，事情就结束了吧。”
　　李栖梧盯着那几个目光动摇的人，声音沉重而严肃。
　　听到“拯救同伴”几个字，几人眸光波动得越发厉害，不由得将彷徨的视线投向虎目汉子和小五两人。
　　虎目汉子依旧沉默。
　　小五却是收回了视线，看向了李栖梧，沉声道：“我们说了，你们能保证不放过任何一个该杀之人吗？”
　　“怨气还不小……我们当然不会放过任何该杀之人，前提是，你们有足够的证据。”李栖梧说。
　　“证据不是应该你们来找吗？”小五错愕道。
　　“没有线索哪来的证据，当然要看你们知道多少，以及……愿意说多少。”
　　李栖梧的目光忽然深邃起来，似乎饱含深意。
　　几人脸色微变，都没有说话。
　　连闻生的军衔不低，能做的事情不少，能调遣的人当然也不少，这其中，有许多就曾是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他们无法辨别那是正常的执行命令还是与污染者同流合污，自然也不敢轻易将亲密之人的名字报出。
　　“不急，这都是之后的事情。”李栖梧忽然笑了一下，安抚道，“你们不想说的事情，我们也不可能用刑逼你，只是有一件事情你们一定要想清楚，隐瞒到最后，害的可能不止你们自己。”
　　几人的脸色不仅没有放松，脸色反而更踌躇了，张了张唇不知说些什么。
　　方知意瞥了眼他们的脸色，目露讥诮。
　　李栖梧没有再对他们多说，而是向月玄照和卓绯红两人耸了耸肩：“所以，我们的任务，这就算完成了？”
　　月玄照和卓绯红的脸色并不好看。
　　虽然早就知道结果，并且任务上也是明确地说明要“消灭潜伏污染者”，但亲眼看到污染者宁愿引火自焚，也不愿意吐露一分一毫事实，还是让两人大受震撼。
　　以前的污染者，虽然也是连神术都无法撬开嘴，但到底算是处死，眼前这一个，却是自己选了一个最痛苦的死法。
　　“要回去了吗？”言倾听到几人谈论，顿时激动道，“那我要坐这座战舰回去！对了……我要和封大哥一起坐！”
　　言倾说着，转身便从舱门跑出去找封大叔，左洛星叫了几声没叫住，连忙跟了上去。
　　看着言倾和左洛星跑远的身影，月玄照回神，低声道：“我跟吴少尉说一声，就坐这辆战舰回去吧。”
　　卓绯红其实也懒得动，闻言点头道：“也好，反正也是要审问的，回去了再说也一样。”
　　几人于是直接用战舰的中心通讯台给吴少尉发了信号，便各自找了个空房间休息。
　　月玄照也找了个房间，刚准备进去，却听到了李栖梧的声音。
　　“等等，队长，我有点事情想要问你。”
　　月玄照转头，空荡荡的走廊里，李栖梧的栗色头发被通道换气口里的风吹得轻轻扬起，半阙眼睛遮在阴影下，看不真切。
　　“什么事？”
　　月玄照将即将刷上去的门卡收回放进上衣的口袋里，转身面对着李栖梧。
　　李栖梧逐渐走近，脸庞重新沐浴在光里：“没什么……就是想问问队长，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等到了吗？”
　　月玄照缓缓皱起眉：“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想提醒队长，有时候……不要太相信童话。”李栖梧微笑道。
　　“这不关你的事。”月玄照眼神顿时冷下来，刷开房间便要进去。
　　“队长，你是不是觉得……言倾就是你要等的那个人？”李栖梧拉住了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
　　“即便……言倾真的和污染者有关也没关系吗？”
　　月玄照猛地看向李栖梧。
　　#
　　“言倾大人，您那么了解污染者，真的是因为直觉吗？”
　　左洛星回房后，仔细想了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如果言倾是因为直觉，那污染者，又是为什么……同样对言倾另眼相待呢？
　　言倾吃零食的手微微顿了顿，眸露沉思：“可能还因为……”
　　“因为什么？”左洛星顿时紧张起来。
　　“我和他上辈子就认识，说不定还是情侣关系，所以我才这么了解他，前世的记忆一直保留到现在，即便我的脑海里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但是关于他的一切……”
　　“都深深印在我的灵魂里——我爱他……我忘不了他……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他！”
　　悲伤而凄惨的女声哀戚自述着，声音从恍惚到坚定，最后变成了不顾一切的决心，背景音还是那种老套的电闪雷鸣外加滂沱大雨。
　　左洛星严肃的表情顿时一裂，缓缓看向言倾空无一物的面前。
　　那里，有一面左洛星看不见的光幕，正播放着狗血的前世今生连续剧。
　　“对不起……我不小心外放了……”言倾连忙按掉声音，表情心虚。
　　左洛星看了看言倾嘴角的饼干碎屑，妥协地叹了口气：“算了，直觉就直觉吧……嘴角，擦一擦，沾上东西了。”
　　“哪儿？”言倾摸了摸唇角，指腹擦到一点饼干碎屑，他盯着手指上的碎屑看了一会儿，突然抬手低头。
　　“别到处擦，我给你……”左洛星刚拿出手帕，就看到言倾低下了头。
　　一点粉嫩舌尖探出唇外，舔去了指尖一点碎屑，还下意识嘬吮了一下，听到左洛星的声音时，眼神无辜地看过来。
　　“拿张帕子……”
　　左洛星愣愣地接了下半句，视线不由得凝在了那被手指微微按得凹陷的唇瓣上。
　　“哦。”
　　言倾看到帕子，自然松了嘴，刚准备伸手接过帕子，被左洛星拉去了手。
　　“下次不要用舌头舔。”
　　左洛星低头说着，手帕沾了点水，捏着言倾的手指，慢慢擦拭着。
　　白皙的手指因为从来没有做过重活，也没有经历过繁琐的训练，因而骨节生长得十分匀称修长、指甲因为被左洛星修过，圆润干净，整只手其实十分漂亮。
　　“洛洛……我就舔了一下，还要擦多久啊……”言倾忍不住动了动手指。
　　他原本还坐得笔直看他给自己擦手，结果没坐一会儿腰就塌下来了，视线飘到了光屏上，然后等他准备用抬手点击屏幕时，发现左洛星还在擦他的手。
　　他真的、真的就舔了一下。
　　而且他口水又不脏……
　　“好了。”
　　左洛星给他把手放了回去。
　　言倾顿时两只手一起放了上去，将游戏屏幕拉大后，很快陷进了游戏里。
　　左洛星看了看手上用过的手帕，若无其事地叠好收进了口袋里。
　　大约半小时后，战舰进入了近地轨道，盘旋了十分钟后，缓缓降落在A5区的军用港口。
　　吴少尉已经在下面等着了，月玄照和卓绯红跟在几名背叛者的身后下来，见到吴少尉之后，很快走在了一起。
　　其余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言倾更是直接和封大叔走在了一起，正在讨论游戏。
　　左洛星走在两人旁边，看了眼言倾并未隐藏的光脑屏幕，发现上面的游戏他一个都不会，于是默默移开了视线。
　　封大叔捕捉到左洛星的表情，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行啊！这可都是星网上十分流行的游戏，我一个中年男人都或多或少知道一点，你一个年轻人怎么能一个都不会呢？”
　　“没兴趣。”左洛星摇摇头，对这些枪.战、星战之类的东西毫无兴趣，他更喜欢单人竞技，那种拳拳到肉的感觉，才更能让他血液沸腾。
　　“你看看你看看，这语气就不像个年轻人。”封大叔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转而高高兴兴和言倾交流起经验来，毕竟平时的时候，根本没人愿意吹他的牛逼。
　　小魔女倒是偷偷看了一眼，很快打开了自己的光脑，将刚才看到的游戏一一下载，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言倾别的不说，玩游戏还挺会挑的，刚好和她口味一样，她每次都从言倾这里找新游戏，效率高、游戏体验极度愉快。
　　“大美人，玩什么呢？让我看看……”李栖梧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过来，硬是把封大叔和言倾岔了开来，自己站在了言倾左边。
　　封大叔摇了摇头，懒得和年轻人争，刚好后面有人叫他，便回到队伍里去了。
　　李栖梧于是顺理成章站到了言倾旁边。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在玩诶！要不咱们加个好友？”李栖梧又开始骗联系方式。
　　言倾瞥了他的面板一眼，发现确实都在玩，于是点了点头，结果加完好友后，言倾无语地撇了撇嘴：“你好菜哦……咱们打不到一起。”
　　李栖梧笑容一僵：“这不是需要大神带一带吗？”
　　“不想带菜鸡。”言倾拒绝被拖后腿。
　　“别这样嘛！我其实进步很快的！只要言言大人用心教，我保证很快就跟上言言大人的脚步！”李栖梧连忙讨好。
　　“那我为什么不交新朋友呢？我交新朋友也很快。”言倾一脸冷漠。
　　他根本不缺人一起玩，好友列表上每天都有很多邀请。
　　李栖梧想到他刚才和中年大叔都能聊得起劲，顿时苦恼，不得不使出杀手锏：“虽然你很强，但我也有一个地方很强。”
　　“什么地方？”言倾不屑。
　　“我钱多。”李栖梧深沉道，“并且我从不吝啬替给游戏好友花钱。”
　　言倾看了一眼自己账号上充到V8的皇冠图标，沉思：“……”
　　李栖梧也看到了，突然想起左洛星是左公爵的儿子，私库肯定也不小，顿时忐忑起来。
　　难道这世道，钞能力都交不到朋友了吗？
　　没想到言倾缓缓道：“你这个号要打上去实在太费劲了，想要和我一起玩的话，最好直接买个新号。”
　　“行！我现在就买。”李栖梧立马打开了交易账户，“你说我买什么级别的比较好？”
　　“我这个就很好。”言倾给他看自己的账号界面，“V8皇冠，256款皮肤，一口价88888，可接受砍价。”
　　李栖梧：“……”
　　“行……我买。”李栖梧价也不砍了，将言倾的账号买下，心想怎么着也是大美人用过的账号，买了不亏。
　　他还没收到账号，直接把钱打了过去。
　　“还有其他游戏……”言倾幽幽道。
　　“我一起买！一口价不还价！”李栖梧开了第一个头，后头就没什么感觉了，迅速打了个好几个88888过去。
　　“很好……现在，到你给游戏好友花钱的时候了。”言倾缓缓说道。
　　“？不是已经花过钱了？”李栖梧茫然道。
　　“你什么时候花过钱？”言倾当着他的面，慢吞吞重新建了个游戏号，并且极其自然地添加了他当好友，“你的游戏好友想要升个皇冠，你觉得呢？”
　　“你要用新号跟我打？”李栖梧难以置信。
　　“旧号不是卖给你了吗？”言倾一脸嫌弃地看他。
　　“……”
　　李栖梧又花了数个88888，给他新的游戏好友每个账号都充到了皇冠级别。
　　“现在总可以……”李栖梧话音未落，就见言倾欢快地跑到了左洛星面前，向他炫耀自己的星网账户界面。
　　“洛洛！我刚刚找了个冤大头，把玩游戏的钱赚回来了！我是不是很棒！”
　　李栖梧：“……”
　　等到卓绯红和月玄照谈完，天色已黑，几人索性就在军区住下。
　　李栖梧总算和言倾玩上了游戏，虽然是花钱买来的好友位，但是和大神一起玩游戏感觉果真不一样，如果不是隔着房间，李栖梧简直想给言倾一个膜拜的亲亲。
　　“言言大人好厉害！言言大人万岁！言言大人世界第一！言言大人宇宙无敌！”
　　李栖梧夸张的吹捧一串接着一串，脸上不见半点羞耻之色。
　　月玄照本来在他旁边阅览资料，被他吵得看不进去，转头道：“你昨晚不是还跟我说他和污染者有关？”
　　李栖梧头也没回，十指飞快在光屏上点动：“但这不耽误言言大人可爱又厉害啊！你也别多想了，反正想了也没用。”
　　月玄照淡漠撇开眼。
　　他才没有多想。
　　他的月神大人，根本不可能错认。
　　一局毕，李栖梧关了光脑，看到一旁的月玄照已经躺在床上闭了眼，索性熄了灯。
　　黑夜里，只有李栖梧那双浅蜜色的眼睛倒映着窗外的月光。
　　一只小鸟从树梢掠过，带起一点细碎声响，风中传来隐约的呼啸声。
　　“您好……来自地狱的神明。”
　　地狱……
　　是指黑暗界吗？
　　李栖梧的眸子微微转了转，月光从他眼中褪去，眼底唯余阴霾。
　　第二天，一行人乘坐星舰回到十三区主军区，将连闻生等人的事情向左思舟以及程大校报告了一番，包括后来虎目汉子和小五等人吐露的内容。
　　左思舟和程大校也没有想到，看似铁板一块的十三区，竟然有这么多漏洞，除了齐染率领的几支队伍之外，还有数名将领与连闻生关系匪浅，并且有几人还与十四区也有紧密联系，三方友好合作，互通有无。
　　十四军区的地下迷宫现世之后，果然牵出了一大批人，从开发建设的投资商、批下工程的建造局各级官员、到长期藏匿其中进行交易的数十名尉官以上的将领，十四军区的混乱算是声名远扬。
　　齐染和齐霜的处置暂时还没有定下来，但是何塞交换战功、私吞军饷、滥用刑罚等等罪名辨无可辨，被十四军区直接判了死刑，还没等到卓绯红等人回去便已经关进了牢里。
　　月玄照和卓绯红分别就此事写了一份任务报告，并将证据附上，在回学院前传了回去，剩下的人则是写了任务心得，需要交给训练部的部长，然后根据队长提交的报告给几人评定打分。
　　在回学院前，两支队伍稍微交流了一下，有一些人则是相互留下了通讯号。
　　一次任务之后，彼此之间的了解也加深了不少，以后或许能成为固定队的队友也未可知，多多交流总没有坏处。
　　因为两座学院并不在一个星球，因此在留完通讯号后，很快互相道别，坐上了各自订好的星舰。
　　左洛星感觉言倾似乎被叫出去好几遍，有些好奇道：“言倾大人，都有谁加了你啊？”
　　言倾正趴在桌子上拼拼图，闻言捏着方片回忆了一下：“不太记得诶……好像有六七个吧……”
　　“六七个？是有点……等等，他们一共才五个人，你怎么加的六七个人？”左洛星莫名感觉自己走进了惊悚题材。
　　“我看看……”言倾点开自己的光脑，进入好友列表里看了看，念道：“李栖梧、月玄照……阿登、小艾、蘑菇、七号、白毛、亮亮、小黑。嗯……加了七个！”
　　“等等等等！小艾后面那一串都是谁？我怎么没听过？”左洛星越听越觉得惊悚，难道言倾大人大白天撞鬼了？
　　“蘑菇是小艾的唤神、七号是亮亮的唤神、白毛是阿登的唤神、小黑是……对哦……小黑是谁？”
　　言倾数着数着，发现真有个人不认识，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洛洛！我撞鬼啦！”
　　左洛星刚才已经吓了一跳，这会儿心态竟然平和起来，说道：“是人是鬼，打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言倾从左洛星背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还没收起的光屏，咳嗽了两声，小心翼翼地按了拨打键。
　　通讯很快接通：“言言，打过来有什么事吗？”
　　左洛星愣了一下，连忙道：“爸爸，是我不小心拨错号了，你什么时候加的言倾大人？”
　　“哦，我之前忘了要联系方式，结果等你们快走的时候才想起来。就让阿黑帮我要了，怎么？他忘了说这是我？”左思舟笑道。
　　“额……”左洛星看向言倾，发现对方一脸恍然大悟，顿时知道是言倾忘了人家的嘱咐，抠了抠椅子淡定道：“嗯……应该是阿黑忘记说了……”
　　“哈哈哈哈！好！我下次说他！”
　　左思舟本来已经猜到是言倾忘了备注，想逗一逗老实的小儿子，没想到竟然听到对方毫不犹豫盖锅阿黑，顿时乐不可支。
　　左洛星推完锅之后才想起阿黑是父亲手下一位办事极为牢靠的黑脸副官，听到父亲的笑声，顿时知道自己被戳破，脸色瞬间涨红，但还是故作淡定道：“嗯……也不用说得太狠，不是什么大事……”
　　左思舟听着儿子故作镇定的话语，笑得停不下来，刚好看到阿黑走过来准备汇报，这才挂了电话。
　　阿黑首先说了言倾的事情，左思舟一听儿子果然是在替他的小唤神开解，顿时又乐了起来，笑得阿黑一脸莫名其妙。
　　这边左洛星挂了电话，脸上还持续升温了好几秒，手速极快地将备注改成了父亲，想了想，又改成了左思舟。
　　言倾看了一眼备注，又将其改成了“洛洛爸爸”，心虚道，“我当时走神去了，没听清楚阿黑说的什么。”
　　左洛星已经缓过劲来：“没关系，父亲不会计较这种事情。”
　　言倾这才放下心来，将手边碎图块推了一半给左洛星：“洛洛和我一起玩。”
　　言倾买的是那种一整面八百多片的大拼图，单人拼的话大约要花两到三天，但言倾只拼了一个晚上，已经完成了二分之一左右。
　　左洛星拿着碎图片，心知不把一面拼完言倾是不会愿意睡觉的，于是有心加快了速度，很快和言倾一起拼完了一整面图。
　　“好了，关灯睡觉。”
　　左洛星把拼图收起来，将试图再打一场游戏的言倾推到了床上，摘下了他的光脑。
　　“很晚了。”
　　“哦。”
　　言倾钻进了被子里，看向旁边自然而然躺过来的左洛星，目露迷茫。
　　话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大床莫名其妙就分了左洛星一半呢？
　　#
　　第三天下午，星舰抵达雪曼星。
　　下了舰船之后，几人乘坐空轨车从雪曼学院南门进去，卓绯红来到院长办公室前，他看了一眼剩下的几人，视线落在了阿拉贝拉身上。
　　阿拉贝拉一脸淡然。
　　他于是将目光放在了方知意身上，还没开口，便被方知意微笑截下。
　　“队长，你要是敢说出那句话，你就死定了。”
　　卓绯红嘴唇刚刚蠕动，便被这么堵了一句，无奈停下，又重新看了一眼阿拉贝拉，叹气道：“阿拉贝拉就先住我的别墅里，地方你知道，密码是我的生日，等明天见了部长我再送你回去。”
　　阿拉贝拉迅速回头：“好的，明天不回去也没关系。”
　　卓绯红：……
　　“行了，都散吧，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得跟部长扯……好好汇报一下。”
　　左洛星和小魔女还站着没有动。
　　方知意看了一眼还在状况外的两个小萝卜头，稍稍解释了一下：“绯红作为队长，需要去院长办公室汇报工作，我们基本没什么事了，明天绯红会来叫你们一起去训练部部长那儿拿奖励的。”
　　两人听罢，这才了然，与卓绯红和阿拉贝拉道别，分别回了宿舍。
　　左洛星本来在宿舍住得就不久，还出门大半个月，走进去之后还有点陌生。
　　倒是言倾十分自如地扑到床上打了个滚，抱着床上学长学姐送的抱枕幸福地蹭了蹭，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左洛星本来想说大半个月没回来好歹得换条床单被套，但看到言倾已经闭上了眼睛，只好又闭上了嘴。
　　见言倾把被子都压在身下，左洛星从柜子里拿了一床的被子出来，刚抱到床边，言倾忽然翻了个身。
　　嘴唇擦过他抱着被子的手。
　　似乎还碰到了一点湿润的柔软。
　　左洛星身体一僵，被子猛地掉在了言倾的身上。
　　“嗯……好重……”
　　言倾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身上一座巨山，推了两下没推开之后，不满地往床里面拱了拱，身上的被子也跟着抖开，总算没那么重了，于是又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左洛星站在原地，右手捂着左手手背，看着重新睡过去的言倾，目露迟疑。
　　作者有话要说：
　　洛洛开始回顾自己短短十五年人生有没有违法犯罪，如果没有，那就——
　　A、保持下去
　　B、是时候了
　　注：您的选择不会影响后续剧情（嘻嘻～


第43章 期中考
　　左洛星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总之，月光进来了。
　　言倾不耐烦地抬手挡住眼睛，于是那双被月光染亮的水色唇瓣便格外显眼起来。
　　淡粉的颜色，并不如何艳丽，然而在月色下，却显得格外诱人。
　　左洛星恍惚着伸出手，白皙的指尖一点点靠近那双唇，脑海里全是刚才言倾低头含着指尖向他看来时的画面。
　　清澈澄明的眼睛，看向他时全是温软的依赖与信任，像索取，更像是……引诱。
　　“呸……”
　　言倾一口气吐出嘴里的手指，唇角还带着一丝指上刮上来的血迹，莫名靡丽。
　　“洛洛？你怎么还没睡？”
　　言倾一把擦去了唇边血迹，看到左洛星站在自己床边，脸上表情复杂难言。
　　“我……睡不着……”
　　左洛星忍住了嘶叫出声，然而手指上钝钝痛感依旧阵阵传来，鲜血还在不断冒出。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还没碰到对方的唇瓣，却被言倾一把抓住，张嘴就咬出了一个大血口子。
　　“洛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还以为是鸡腿……”
　　言倾心虚地把左洛星的手拿起来，眼睛四处瞟了一下，索性拿身上的被子把上面的血蹭掉，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这可不能怪我……”
　　言倾觑了神色莫名的左洛星一样，小声给自己辩解。
　　左洛星深吸一口气，脱掉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看了身旁眼神飘忽的言倾一眼，尽量镇定道：“睡吧。”
　　“哦……”
　　躺下后，言倾看着天花板，突然意识到，左洛星的手，为什么会被他咬到呢？
　　不过这个问题只在言倾脑子里晃了一下，没过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黑暗里，只有左洛星一双眼睛在黑夜里依旧睁着，过了很久才消失。
　　第二天，卓绯红过来带几人去了训练部一趟，领取了相对应的奖励。
　　左洛星课表上的红色“未完成”终于变成了绿色的“已完成”，积分卡上多了五位数的积分，同时还分得了一件炼金饰品。
　　事实上，这件炼金饰品本来是没有的，几人的任务虽有内情，但总体来说不算危险，任务奖励里并没有炼金饰品。
　　但是卓绯红将左洛星和小魔女的年纪和学龄加粗放大搁在了训练部部长的桌子上，并表示有机会还会让学院里其他学弟学妹观摩学习，这才使得训练部部长终于松口，给几人追加了炼金饰品。
　　“难道每个训练部部长都这么抠吗？”
　　小魔女观摩了卓绯红和训练部部长的斗智斗勇，不由想起之前的玫瑰学院训练部部长，似乎也是抠搜得不行，几件炼金饰品像是要去了他半条命。
　　“每个？你还见过哪个训练部部长？”
　　卓绯红还没有走远，此时听到小魔女的声音不由得问道。
　　左洛星顿时紧张地看过去。
　　他记得方知意说过，在五大学院里，玫瑰学院的名声是很臭的，能不提就不提。
　　小魔女却十分镇定，自如道：“一些不入流的神使学院的部长。”
　　小魔女在进入雪曼学院之前，有一些其他学院的学习经历，但时间都不长，这些都是可以查到的。
　　卓绯红微微眯起眼，总觉得小魔女的意思不是那些不入流的学院。
　　“左洛星！”
　　就在几人正往回走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声音，是训练部部长的助手。
　　等到走近后，对方看向左洛星：“你哥哥来学校了，现在正往训练部这边过来，你先等等吧。”
　　“哥哥来了？”
　　左洛星没想到大哥会在这时候过来，立即看向其他人。
　　“那行吧，我们先回去，后面通讯号联系。”卓绯红率先接话，示意左洛星不必在意他们。
　　方知意倒是有些兴趣：“洛洛的哥哥，是洛衡将军吗？”
　　“那个二十四岁才觉醒唤神，结果在战场上算无遗策、近乎无敌的左洛衡？”
　　小魔女竟也听过左洛星哥哥的事迹。
　　“确实很厉害。”
　　阿拉贝拉也两眼放光，对于他们这些辅助神使来说，一个指挥能力超绝、能够排兵布将的神使确实有十足的吸引力。
　　左洛星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如果你们说的是二十军区的左洛衡，那应该是我哥哥。”
　　小魔女最见不得左洛星这幅模样，迅速翻了个白眼：“我夸你哥哥，你脸红什么？”
　　左洛星依旧脸红。
　　卓绯红笑着道：“洛衡将军确实是很多人心中的偶像，这是事实，不必害羞。”
　　为了和十三军区的左将军区分开来，左洛衡一向被人叫做洛衡将军。
　　左洛星看了一眼大家，道：“那我先走了，后面通讯号联系。”
　　“去吧。”
　　卓绯红拦住了还想再问的几人，向左洛星点头。
　　左洛星于是带着言倾重新回了训练部部长的办公室，刚一进门，他就看到了坐在沙发旁正在和部长说话的左洛衡。
　　不同于和卓绯红较劲时的抠搜中年男形象，坐在左洛衡面前的训练部部长，说话间竟然透着一股难得的沉稳。
　　言倾站在他旁边，见状悄悄道：“部长眼里都快冒星星了。”
　　左洛星仔细看了看，发现部长不仅坐姿端正、态度沉稳之余，眼底确实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激动，颇像初次面见偶像。
　　搞得左洛星都有点不好意思过去打扰了。
　　“洛洛？”竟是左洛衡率先发现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泛起笑意，“我正和部长聊你这次任务呢。不错啊，一年级就能出任务了。”
　　左洛星走了进去。
　　言倾这才看清左洛星哥哥的长相。
　　是个温和文雅的模样，脸色似乎因为身体不适而略略苍白，但这丝毫无损他身上那股沙场上历练出来的凛冽气势，脊背始终挺直。
　　向他们看过来时，眸中气势尽数收敛，只余一片温润随和。
　　“哥哥是生病了吗？”
　　言倾凑在左洛星耳朵边悄悄问他。
　　“不是生病，一点后遗症，过不了多久就会好。”
　　回答的不是左洛星，而是一旁坐着的左洛衡，竟是听见了言倾的问话，此时也是十分温和地解释。
　　“洛衡将军的‘天言’虽然厉害，但是后遗症不小，还是要注意身体啊。”
　　训练部部长眼中露出真实的担忧，恨不得以身替之。
　　“部长放心，这点分寸洛衡还是有的。”
　　左洛衡温和点头，并未在意训练部部长略有些多管闲事的话语，又将目光投向了左洛星，正准备起身之时，被训练部部长拦住。
　　“洛衡将军既然身体不适，就不必移动了，我暂时也用不上办公室，你们就在这里聊一会儿吧。”
　　训练部部长十分善解人意地带着助手离开，还顺便带上了办公室大门。
　　办公室里顿时只剩下了三个人。
　　左洛星看向对面，左洛衡微微一笑，张开双臂：“好久没见了，洛洛想哥哥吗？”
　　左洛星一下子扑了过去，猛地抱住了左洛衡，闷在对方怀里道：“哥哥，你怎么过来了也不和我打声招呼，我可以去接你的。”
　　“我也是临时起意，路过第七区，顺便过来看看你。”
　　左洛衡摸了摸左洛星的头发，看向一旁好奇看着自己的言倾，微笑道：“你就是洛洛的唤神吧，你好，我叫左洛衡。”
　　“你好，我叫言倾。”
　　言倾介绍完自己，又悄悄从背后戳了戳一进门就扑到哥哥怀里撒娇的左洛星，眼里满是稀奇。
　　虽然早就知道左洛星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屁孩，但是亲眼看到对方如此粘人的一面，多少有点稀奇的味道。
　　左洛星扑完，才想起来自己如今已经十五岁，不再是那个天天喊着要哥哥抱的七八岁小屁孩了，顿时脸色一红。
　　偏巧还被言倾戳了一下腰，回过头就发现对方一脸兴味十足地看着他，顿时更加羞窘了。
　　“这……这是我哥哥，比我大十二岁；这是我的唤神，神名言倾，平时不太喜欢呆在契约空间里。”
　　左洛星从左洛衡的身上爬起来，虽然两人已经互通了姓名，但还是尽量镇定地稍微介绍了一下。
　　“嗯，我听父亲说起过。”
　　左洛衡说着，目光从弟弟身上移到了言倾这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其实已经从父亲给的信件中稍微了解了一点弟弟的唤神，但是亲眼见到的时候还是有一瞬间晃神。
　　他没想到父亲信件中所说性格纯稚会是这么干净纯粹。
　　那双水汽氤氲的深灰色眼睛，本该幽深神秘，然而在对方身上，却显得如此纯净自然，宛如朝出晨雾，清冽美丽。
　　不仅如此，就在他刚才看他的一瞬间，他空间里的唤神也突然异动了一下，给了左洛衡一个十分古怪的讯息。
　　“我刚刚和部长聊了一下，你们遇上的那个污染者，自杀了？”
　　左洛衡没有再盯着言倾看，会显得很没有礼貌，转头看向左洛星。
　　左洛星点了点头，手上剥皮的动作未停：“嗯……而且还是自焚而死的，看起来很痛苦。”
　　言倾早就盯着他看了半天，此刻见他终于剥好了一个完整的橘子，立即张嘴等吃：“啊……”
　　左洛星原本想把橘子放到他手里，见状掰下一小瓣，放进了言倾嘴里。
　　言倾刚美滋滋咬下去，汁水刚刚蔓延开，顿时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好酸……”
　　“很酸吗？”左洛星自己吃了一片，脸色顿时一言难尽。
　　难怪刚才训练部部长自己剥了一个放嘴里之后，表情那么奇怪。
　　这么酸的橘子，他也是真敢摆。
　　“喝点这个吧，应该是甜的，我没动过。”
　　左洛衡被两个小朋友轮流酸到的表情逗笑，把自己没喝的一杯红茶推了过去。
　　左洛星连忙拿给言倾，见他被酸得要死还在咀嚼那瓣橘子，劝道：“实在吃不下去就算了。”
　　言倾双手捧过那杯茶，一口灌进嘴里，舌尖品尝了一下，突然露出一个迟疑的表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茶。
　　“洛洛！橘子！还要！”言倾张开嘴，示意左洛星再喂他一个。
　　“啊？不是酸吗？”左洛星虽然疑虑，还是剥了一瓣放到他嘴里。
　　结果就看见对方皱着脸嚼了一遍橘子，又灌了一大口红茶，然后露出一个满足的表情。
　　左洛星看了看酸得要死的橘子，再看了看他手中红茶，隐约明白了什么，顿时一脸无语。
　　“酸橘红茶，言言很有想法嘛。”
　　左洛衡也看出来大约是两种味道混在一起酸酸甜甜别有滋味，不由也笑起来，苍白的脸上染了一点红晕。
　　左洛星将那剩下的大半个橘子塞进言倾手里，转头看向左洛衡：“哥哥，边缘战场的情况还好吗？”
　　他怎么感觉哥哥越来越忙了，并且这次来看他，脸上还带着苍白，看上去确实是抽空才能出来一趟，连恢复伤势都没有时间。
　　左洛衡看出弟弟想法，摇头笑道：“边缘战场情况没什么变化，我这次过来第七区确实是个意外，我身上的后遗症是上一次的。”
　　左洛星的眉头并没有松开。
　　如果是之前的副作用一直留到现在，说明上一次动用的“天言”绝对是一次范围极大、推衍极为困难的预测，如果边缘战场没什么大事，又怎么会需要用到这么大强度的神术？
　　“别多想，在学院好好学习就好，就算真出了什么事有上面的人顶着呢。”左洛衡安慰他。
　　左洛星听了，不满意皱眉：“哥哥不就是出了事要顶着的人之一吗？”
　　“那你也太高看哥哥了，哥哥上面，也是有很多大人物顶着的。”
　　左洛衡失笑，大约是太过用力，微微侧头咳嗽了一声。
　　左洛星动了动嘴唇，很想让左洛衡以后不要再用“天言”了，但是想起“天言”出现的契机，还是忍住了没说。
　　哥哥他，是为了找到女友才召唤的唤神，召唤出唤神的同时也领悟了一个核心神术，就是这个如今在战场上发挥巨大作用的“天言”。
　　天言的作用是“预测”，可想而知当时左洛衡想要找回女友的心情有多么迫切，后来女友成了污染者、毅然奔赴战场时心里又是多么痛苦。
　　左洛星不忍心让他不再用“天言”，那不仅否定了他寻找女友的意义，也否定了他作为一名将领的担当。
　　污染者……
　　左洛星原本还因为连闻生干脆利落的死而对污染者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奇和一丝微妙的情绪，但如今看到哥哥的模样，才知道自己是在安逸生活中过了太久，连污染者的丑恶都能忘掉。
　　那可是……能转化至亲之人去攻击原来爱人的冷血侵略者！
　　左洛衡没在这里待太久，他确实只是顺道来看看弟弟，顺便也见一见弟弟的唤神，聊了一会儿之后，便要起身离开。
　　临走时，左洛衡看了一眼言倾，张张唇想问些什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只微笑对两人道：“下次我再来看你们。”
　　左洛星看了一眼对方至今还未恢复的苍白脸色，抿了抿唇道：“先养伤吧。”
　　左洛衡失笑：“好，下次一定以最好的状态来见洛洛。”
　　进了军用的专车之后，左洛衡的耳边再次响起了自己唤神的声音：“你为什么不和他多聊一聊？”
　　左洛衡看了一眼车里坐着的几位位高权重的将军，微笑着没有说话。
　　过去……与未来……
　　洛洛的唤神，也不简单啊。
　　学院里。
　　左洛星出了部长办公室之后，回到了宿舍，看到自己那丝毫没有碰过的床铺，突然有点不想收拾。
　　他看了一眼积分卡上的奖励，发现刚好够他们换到一个更加齐全的公寓楼，于是索性提交了升级宿舍的申请。
　　言倾看到申请页面的公寓图片，高兴道：“有厨房诶！可以吃炸鸡了！”
　　左洛星点头，他也正是看中这一点，想着可以自己做饭了，这才换掉了目前这个窄小的宿舍。
　　大约两个小时后，系统管理员通过了左洛星的申请，并派了搬家机器人过来帮忙搬东西，不到一小时，两人便去了新的公寓楼。
　　“哇！这里好大啊！”
　　左洛星用积分卡刷开房门，很快看到了里面宽敞明亮的客厅，以及旁边干净整洁的厨房。
　　“言倾？你怎么在这儿？”
　　小魔女正准备出门去挑战区看看，发现旁边门口竟然站着言倾两人。
　　“小魔女？”
　　言倾看到小魔女，先是错愕，紧接着是一丝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
　　“你们也换了宿舍吗？说起来，这边的公寓都有厨房诶？我可以……”
　　“不可以，洛洛是我的，洛洛的炸鸡也是我的！”
　　言倾眼神凶恶，就知道小魔女想来蹭饭！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再说了，我也不是打算白吃白喝的，我会付积分的……”
　　小魔女被言倾拆穿意图，有点羞窘地挠了挠头。
　　“什么？你还想让洛洛做你的厨师？想得美！洛洛的厨师也是我的！”
　　言倾琢磨了一遍，发现小魔女的意图比他以为的还要阴险，顿时把左洛星拉到身后。
　　“言——倾——整天‘洛洛’长、‘洛洛’短的，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我要是洛洛早就被你烦死了！”
　　小魔女见蹭饭不成、买饭也不成，关键是左洛星几次想开口都被言倾打断，顿时怒从中来。
　　“洛洛，你说！你嫌我烦吗？”
　　言倾“哼”了她一眼，把左洛星拉到面前来，语气警告地质问。
　　“没，我怎么可能嫌言倾大人烦……”
　　左洛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卷入了两人的战争，连忙解释。
　　“看到没有！你就是嫉妒我！”
　　“我嫉妒你？我是嫉妒你头发不会扎还是嫉妒你腰带不会系？做神不要太自信！”
　　小魔女扫了一眼他今天的衣服，看到他束得整齐的头发以及腰带上繁复的绳结，一眼看出这是谁的杰作。
　　“我那是……就你这样简单的衣服，谁不会穿！有本事你来穿穿我的衣服试试！”
　　言倾这话真没夸张，他自己的衣服都是左洛星帮他准备的，而左洛星似乎对祭祀服情有独钟，上面的腰带都有独特的系法，头发更是复杂，言倾被左洛星梳头发的时候偶尔还会无聊得睡着。
　　小魔女高傲地哼了一声：“不穿不穿就不穿！你就是不会穿衣服略略略！”
　　小魔女气完人，迅速跑下了楼梯，电梯都不坐了，直接遛人，留下言倾一个人没有及时怼回去，气得要死。
　　“明天我自己穿衣服，就穿你们这种！”
　　言倾扯了扯身上的腰带，愤怒地决定证明自己。
　　左洛星本来不想答应，因为言倾穿祭祀服特别好看，和那种古老传说中神秘又美丽的神明大人简直一模一样，极大地满足了他心底某个不可言说的癖好。
　　但是转念一想，言倾来这里之后，还没有穿过他们这里的衣服，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言倾大人，穿起现代装又是什么样呢？
　　左洛星脑子里的点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点头：“嗯，我今天就买。言倾大人是要自己挑还是我来挑呢？”
　　言倾只是想证明自己会穿衣服，一想到还得花心思挑衣服，顿时摇头：“洛洛挑。”
　　他就知道。
　　“嗯，我来给言倾大人挑。”
　　左洛星表面镇定地点头，内心已经开始在自己逛过的服装网站上疯狂选购。
　　墨蓝色的仿军装、修身保守的学院装、黑色带银链的舞台装、银灰色的酷炫科技装、带胸针的酒红色晚宴装……
　　嗯……一样买一件好了，每一件看起来都适合言倾大人……
　　第二天，左洛星带着言倾去教学楼上课。
　　任务已经结束了两天，左洛星的课表也已经刷新，今天是神明谱系课还有实践类的基础神术。
　　左洛星还没有走进教室门，便感受到了四周灼热的视线。
　　这种视线，在他刚刚带着言倾大人去挑战区的那几天出现过，后来大家渐渐习惯了，就没怎么注意了。
　　而今天，左洛星再次体会到了那种回头率百分百的感觉。
　　“洛洛……这是你的唤神吗？”
　　之前一起上过基础神术课的同学凑到左洛星旁边，偷偷瞄了一眼杵着下巴看窗外的言倾，小声道。
　　左洛星淡定地点点头。
　　“那他……单、单、单身吗？”
　　“你想和神谈恋爱吗？”左洛星淡淡反问。
　　对方很快从梦中惊醒：“我……我就是问问。”
　　但是左洛星的唤神，换上现代服装之后，真的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不同，不仅如此，他还特别……吸引人。
　　那同学的目光只移开了几分钟，便不由自主地又移了过去。
　　白色修身的军装服帖地穿在身上，腰上的黑色腰带勾勒出流畅劲瘦的腰身，小腿到脚踝处被黑色的绑带固定，有种冷硬的力量感，锃亮的靴尖更是让人恨不得在他脚底上滚上一圈。
　　黑色的头发只束起了一半，却因其干净利落的收尾丝毫不显松散，反而有种美艳而冷冽的气质。
　　以前穿着祭祀服的时候，从来不知道左洛星的唤神还有这样一面。
　　文化课之后，是基础神术课，马尾老师看到言倾那一身不一样的装束之后，也愣了愣神，但没有多说，继续教授神术要点。
　　左洛星落下了大半个月的课，完全跟不上节奏，但马尾老师丝毫没有留情的意思，和其他同学都是一个基准线，甚至对左洛星更为苛责。
　　“都出了一趟任务了，怎么样也该有点进步了吧，实践可是最好的老师，别告诉我你这一路上都跟在队长的屁股后面躲事。”
　　马尾老师的批评毫不留情，因为左洛星的神术真的没什么进展，依旧是那副撑不了多久就会溃散的样子，和言倾施展出来的天差地别。
　　马尾老师恨铁不成钢。
　　左洛星也十分尴尬，因为他这一趟确实大部分时间都靠卓绯红几人带着过关，在何塞院子里那次，有方知意打头转移红外射线。
　　在地下迷宫那次，刚迷路不久就被卓绯红找到，很快转了出去。
　　在战舰上那次，因为是第二批进去，里面的战斗都已经被月玄照那一队解决掉，也没什么机会用到神术。
　　不过也正因为马尾老师毫不留情的批评，让左洛星不至于过于愧疚，如果马尾老师因此而照顾左洛星，反倒是让他不知所措。
　　神术课后，是一节体术课。
　　学院的安排从来都是榨干学生身上最后一点体力，体术之后往往接着神术，神术之后就是体术，两者都消耗得差不多了之后，晚上偶尔还冷不丁地来一门文化课，让你背得头昏脑涨，保证回家倒头就睡。
　　照样是落下了半堂课，左洛星的体术课老师却对左洛星很是满意。
　　“不错啊左洛星，出一趟任务体术还强了不少，是平时也在练吗？”
　　左洛星挠挠头，感觉自己好像也没有在练，但是那次在何塞院子里的翻墙确实让他对于体术有了新的感悟，很快运用到实战之中。
　　比起死不开窍的神术，左洛星觉得体术真的简单太多了，这种能够实际接触到人、而不是靠虚无缥缈的感应的东西，更让左洛星自在。
　　“不过有一点啊，你的格斗技巧是跟谁学的？招式过于狠辣，稍不留神就容易伤人伤己，容错率太低了。”
　　体术老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左洛星的肩膀。
　　事实上，他觉得左洛星不仅仅是格斗术，无论是肉.搏还是使用武器，左洛星的落点永远在敌人的致命处，即便一时无法夺人性命，也基本都是击打在对方的弱点上，招式丝毫不拖泥带水，但同时也没有丝毫情面。
　　如果在战场上面对敌人，这种打法当然是最好的，但是现在只是学院的一堂课，左洛星这种只会出不会收的方式就有点麻烦了。
　　无论什么招式，单单是会“出”是不够的，还要会“收”才是真正的融会贯通。
　　然而体术老师仔细回忆了一下左洛星的出招，发现他似乎也不是不会收，就是习惯性一招取人性命，不死不休，实在过于暴戾。
　　倒是和左洛星的性格倒是截然相反。
　　体术老师想到这里，也颇为头疼。
　　一般的学生，招式风格和本身的性格息息相关，虽然破绽明显，但好在改正也简单，能够对症下药，但是左洛星这种，体术老师还真不知道让他从哪里改起。
　　左洛星自己出招的时候没这种感觉，听体术老师说起时自己回忆了一下，感觉他只是在认为对的地方出招，对体术老师的话半知半解。
　　体术老师也不好多说，只让左洛星平时收着点，有朝一日误伤了同伴就迟了。
　　左洛星虽然不理解，但还是认真应下。
　　两个月的学习生活很快过去，左洛星掉下的课程很快在后面补回来，并没有耽误多少进度，除了神术依旧让马尾老师想骂人之外，所有课程都十分优秀。
　　除了基础课程外，左洛星还选修了三门校外课程，但下半个学期才会上，辅修倒是已经确定下来，毫无疑问的体术专精。
　　体术老师虽然对他的出招风格很有些担忧，但是对他选择了体术作为辅修感到十分欣慰。
　　那群选武器的兔崽子，根本不懂得近身战的乐趣，一个个只会在背后放冷枪！
　　体术老师想到辅修体术的人数之稀少，就是一把辛酸泪。
　　就在左洛星体术越来越成熟的时候，雪曼学院三个月一次的期中考，悄然来临。
　　“期中考？是上次风暴星上那样的考试吗？”
　　左洛星唯一参加过的考试，就是玫瑰学院的入学考，至今记忆犹新。
　　不过说起来，也不知道明幽和林泽两人怎么样了，自从进了雪曼学院之后，几人就再也没有见过了，倒还真有些好奇。
　　小魔女也是第一次正式参加学院考，不过比左洛星好的是，她以前就经历过几次考试，虽然不是在死星上，但条件也都非常险恶，对于学院考有一定的了解。
　　“这一次，很可能比上次更加激烈。”
　　小魔女回忆起上次的风暴星之行，不由得摇摇头，提醒道，“上次对于我们来说是入学考，对于奥格斯格和雪曼学院来说，却也只算是抽调小考，都比不上这次期中考的规模。”
　　“上次的规模还不够大吗？”左洛星以为上次的三院联考已经够规模？
　　“上次只是个意外，玫瑰学院本来就不在五大学院之列，如果不是方知意为难我们，根本碰不上另外两个学院的人。”
　　小魔女事后才想明白方知意作为玫瑰学院学生会会长，又是新生接待，安排去哪个地方考试全凭他个人做主，八成就是那王八蛋脑子不知道抽的什么筋，这才把他们和奥格斯格那一批撂在了一起。
　　“所以这一次，是真正的三院联考？”左洛星忽然听明白了小魔女的话外之意。
　　小魔女点点头：“并且，很可能不止一两支队伍。”
　　上一次，不过是误打误撞去了只有两个队伍的死星，看似还很巧合地遇到了一起，但不过是在虫洞指引下的必然。
　　但是正式的学院考，偌大一个星球上必然不可能只有一两个队伍，学院很可能会放数个队伍进去，考核规则也会相应变化。
　　“对了，需要注意的是，这种大型考试，每个学院都是有标定死亡率的，死亡率超标学院才会涉入调查。不同学院死亡率不同，雪曼学院的死亡率是所有学院里最高的，这也意味着我们学院的学生在考场上最不安全。”
　　左洛星心中一凛，上次风暴星上莱斯特毫不犹豫置他们于死地就已经让左洛星心生震撼，没想到这一次更是直面死亡率这种可怕的词汇。
　　“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莱斯特和奥古斯丁那种人毕竟是少数，一般学院之间不会太下杀手，毕竟无冤无仇，学院也不会发布那种需要自相残杀的任务，各走各的就是了。”
　　小魔女见左洛星一脸呆滞，很不走心地安慰了几句。
　　“是、是这样吗？”
　　左洛星回想起上次风暴星的经历，难道真的是他们太衰了吗？
　　怀着各种各样的担忧，学院考的公告终于姗姗来迟。
　　【考试时间：星历1426年6月18日，下午2：00】
　　【考试场地：编号K20-156号星球】
　　【考试内容：以团队为单位，收集地心矿石1000枚。】
　　【注：此次考试由雪曼学院、若水学院、阿萨辛学院三院联考，共计十五支队伍，收集完成即可通过光脑指引穿过虫洞，回到学院。】
　　“只有十五支队伍么？”
　　左洛星数了数，单就雪曼学院一个学校的一年级生就有五百个人，三个学院只有十五支队伍，一支队伍难道有一百多人？
　　“不是，应该是分散考试，我们这一批接到的考试内容是挖矿，其他学生不一定。学院考通常是以未来辅战神使队的形式分配考试和任务，五人为一组，不会出现一个团队上百人的形式。”
　　“编号星球……资料都难查。”
　　左洛星用光脑搜了一下，为难地看着上面的考试场地。
　　上次风暴星上几人差点冻死，这一次左洛星想好好准备一番。
　　“需要挖矿，应该是比较炎热的地方吧。”小魔女猜测。
　　“带吃的。”言倾提醒道。
　　左洛星先下单了几件隔热服，然后将言倾的零食库也给扩充了一遍，最后又按照野外求生的标准下单了大量生存工具，想着总有一样能用上吧。
　　然后等到考试那天，所有人都傻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怎么着，还真有一样东西用上了（。）


第44章 水星
　　驾驶舱悬停半空中，然后，无情地将不愿出舱的考生们尽数倾倒出去，无论抓得多紧，都逃不过掉落的命运。
　　“喂喂喂！我不会游泳啊！有没有哪位水系神使好心救救我啊啊啊！！！”
　　一个短发的男生从半空中就开始手舞足蹈，脸上的表情堪称惊恐，一路面朝下往汪洋大海扑去。
　　如果真的因为不会游泳而死在开局，那真是有苦无处诉说。
　　幸好这附近还真有一支队伍被投放他旁边，闻声甩了一个轻巧的神术过去，让对方不至于一脸砸进水里。
　　然而，到此为止了。
　　“啊啊啊啊！我特么……我还是得掉进去啊啊啊！”
　　那神使在水面上扑棱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的生还，紧接着脚下一空，整个人坠进了水里。
　　“我们学院怎么会有你这种菜鸡！”
　　一个一直悬浮在空中的神使眼看那掉进水里的同学挣扎两下之后，果真慢慢往水里沉去，一脸不情不愿地施了个神术，将人从水里拉了起来了。
　　想了想，又眼不见心不烦地甩远了，只堪堪浮在水面上。
　　言倾往那边看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悠悠然飘到了左洛星背后，“扑通”一下，挂上去了。
　　“不是吧！这俩就是我们这次的队友吗？”
　　不远处，小魔女被言倾凌空抓着悬在半空中，像一只被捏住了脊背的虾，整个人焉了吧唧的。
　　左洛星给她打气：“我们这一队至少有三个人可以在空中悬停，比其他一进来就掉进去的队伍好多了。”
　　左洛星看向左侧控风的许清风，右侧远远立在水面之上，不知道是什么神术的冷漠脸同伴，觉得自己这一队至少争取到了缓冲时间。
　　紧接着，左洛星看向了旁边，和他们投放到了同一个位置，但显然和他们不同学院的另一批人。
　　那是一队穿着水蓝色战斗服的学生，为首之人有一张极为出色的脸，称一句色若春晓之花毫不为过，脸上的表情极为平淡，正在环视四周。
　　而他身后一个面带兴味看着这边的男人，则是刚才向快要落水之人扔去了一个缓冲神术的人，神术与水有关。
　　“是若水学院的人。”
　　几人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冷峻脸男人突然出声，显然是认出了这显眼的校服。
　　左洛星正犹豫要不要和剩下三位队友搭个话什么的，对方主动开口自然是再好不过，很快接道：“我们的考试内容和对方并不冲突，是不是可以合作一下？”
　　“合作什么啊？你没见对方打头的是谁吗？”
　　许清风第一个反对，抱臂昂了昂下巴，示意左洛星仔细看看对面。
　　“是个大美人。”
　　言倾挂在左洛星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站在最前方之人，尤其是那一张脸，真是百看不厌。
　　大约是言倾的视线太过直白，那人将目光移了过来，墨色的眸子如夜色般平静，眼角一滴泪痣，使得那张清冷精致的脸庞染上了一丝柔和。
　　对方的目光在看到言倾和左洛星的姿势时，目光有一瞬间停顿，但又很快移开。
　　“大你个头的美人！那是谢琢玉！”
　　许清风险些被言倾这句话呛得凭空一个趔趄，连带着被他好不容易拉起来、正在歇气的旱鸭子队友也往下落了一瞬，吓得呱唧乱叫。
　　“许大哥、许爷爷、你稳一点啊！我真不会水……”
　　那人哭丧着脸战战兢兢浮在半空，恨不得贴在许清风身上。
　　许清风无语地将对方上抬了半寸，然而眼见对方一脸“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的表情，顿时又嫌弃地挥手将人弄了下去。
　　“许爷爷……别这样啊……”
　　“谢琢玉？”
　　左洛星听到名字，不由得再度朝对面打头的男人看去，尤其是对方眼角那颗泪痣。
　　谢琢玉他倒是听说过，是若水学院一年辅战榜上排名第一的超级辅助，入学没多久就将阿拉贝拉在一年级的记录挤了下去，辅战能力堪称可怕，是属于那类可以直接在战场上给主战神使提供灵力的稀有神使。
　　最重要的是，除了辅战能力外，他本身的实战能力亦不可小觑，在战场上几乎可以担当主战位置，同时，他本人亦是模样俊美，是雪曼学院除身材火爆的阿拉贝拉神使之外，最想合作的神使。
　　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
　　不过，许清风说得没错，如果是谢琢玉带队，他们或许真的不需要和自己合作。
　　“别管他们了，我们得先找到地方落脚，一直在这里停着很耗灵力，支撑不了多久。”
　　许清风看了对面一眼，不再浪费时间，手指微动，很快向远方飞去，身后还拖着战战兢兢的那个旱鸭子队友。
　　左洛星也感觉到了体内灵力的流逝，即便单纯的悬停耗费不了多少灵力，但是一直这样下去明显不是办法，于是说道：“那我换个方向找找，待会儿光脑联系。”
　　许清风在前方挥了挥手。
　　“那我去那边看看。”
　　那个看上去不太喜欢说话的同伴去了另一个方向，竟然是踏水而行，看来神术应该和轻身有关。
　　左洛星看了一直没动的谢琢玉几人一眼，换了另一个方向离开。
　　“终于走了，我还以为他们还要盯着你看半天呢。”
　　刚才甩了一个神术过去的男人笑着看了谢琢玉一眼，这才抬手起了数个漩涡，悬在每个人脚下，紧接着道：“去十点钟方向，我感觉到矿脉了。”
　　“这么快？”
　　他身后一个女性队员略有些惊讶，虽然知道阿橙和水的感应很强，但这么短的时间便找到矿脉，还是让人惊心。
　　仅仅是目测，也能知道他们脚下这片大海，深处至少数千丈，他们事先做过功课，这个几乎查不到资料的编号星，确实有地心矿脉可挖，然而却是深埋海水之下。
　　“嗯……那个盯着琢玉看的男人运气真不错，已经快到了。”
　　阿橙闭目感受了一下，很快透过水的眼睛，看到了上方迅速接近的言倾等人。
　　“那我们还不快走？”
　　另一位女性队员嘻嘻笑着，声音和刚才出声惊讶的女性队员有九分相似，而相貌则有十分相似，一看便知是对双胞胎。
　　“走吧。”
　　一直没有动作、也没有出声的谢琢玉终于开口说话，声音和他的相貌一样，清冷中带着一丝动人的柔和。
　　在他发话之后，阿橙和双胞胎姐妹，以及最后一个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沉默男人一同往言倾几人所在的方向而去。
　　此时，矿脉附近。
　　左洛星和言倾三人已经连续跨越了至少数万里的距离，然而整个星球上依旧看不到任何陆地，入目全是一片汪洋水色。
　　甚至连一只可供停留的浮木都没有。
　　“完了……这星球不会就是一座彻彻底底的水星吧……”
　　左洛星的脸色也有些苍白，飞了这么久，灵力的消耗已然十分巨大，再找不到落脚的地方，几人很可能就要从空中掉下去。
　　光脑的通讯器里忽然传来声音：“你们那里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四周都是大海，我应该已经跨越了上万米的距离，但是连一座山都看不到。”
　　通讯器闪烁的是“伊桑”，应该是那个冷峻男人。
　　左洛星也说了自己的发现：“我们也没找到，这里很可能就是一座水星。”
　　“不能再找了，得想办法在海上落脚。”
　　许清风在通讯器里的声音虚弱了不少，显然带着一个人对他来说负担也不小。
　　“那个……如果是短暂落脚的话，我有办法。”
　　一直没有出声的旱鸭子终于感觉到了自己的一席用武之地，在通讯器里出了声。
　　“我的神术与物质转换有关，可以将海水转化成浮冰歇一下脚，但是消耗很大，停留不了太长时间。”
　　闪烁着“莫尔”字样的声音有些尴尬地提醒道。
　　他的物质转换本来对于敌人杀伤力很强，和小魔女的复仇之焰有得一拼，几乎瞬间就可以夺取数条性命，但是面对一望无际的大海，短时间的转换并不能改变局面。
　　“短时间也可以，我们先按照通讯器上的显示碰头，借莫尔的神术恢复灵力，然后再轮流带人。”
　　左洛星刚准备应下，一直四处张望的言倾忽然凑到光脑旁边：“都来我这里。”
　　“行，就去左洛星这边。”
　　许清风想了想，言倾带着两个人，他带着一个，伊桑独身一人，如果节约灵力，确实是去左洛星那里比较好。
　　“嗯。”伊桑没有异议。
　　通讯关掉之后，左洛星问言倾：“言倾大人？为什么要让所有人来我们这里？”
　　左洛星觉得言倾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言倾往下面的海面看了一眼，小声道：“有人在偷看我们。”
　　同样是矿脉附近。
　　阿橙忽然停顿了一下，一直紧闭的眼睛蓦地睁开，唇角缓缓勾起：“真可惜，被发现了。”
　　双胞胎姐妹里比较活泼的那一个原本一脸做坏事的兴奋，此时无趣地撇了撇嘴：“还以为能直接干掉一队呢。”
　　“小鱼。”
　　谢琢玉淡淡喊了她一声，阿橙也有些皱眉地看了她一眼。
　　“好啦好啦，人家不该这么恶毒啦！”
　　叫“小鱼”的女生嬉笑着攀在双胞胎姐姐身上，眼底恶意复又褪去，仿佛从未存在。
　　很快，代表伊桑的光点首先靠近左洛星等人，许清风带着莫尔则落在后面。
　　而在伊桑的光点与左洛星重合之前，言倾几人首先看到了海面上几个无比显眼的柱状漩涡，上面站着数个刚刚才分开的几人。
　　“真巧，又见面了。”
　　阿橙十分热情地给几人打了招呼，谢琢玉依旧没有出声，而他身后的双胞胎姐妹中的一个，则是向言倾一行人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言倾盯着阿橙看了好几秒，视线又不由自主地移到了谢琢玉脸上，从长而密的睫毛到不点而朱的薄唇，眼神丝毫没有收敛。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谢琢玉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清淡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柔和，让人听着十分舒服。
　　言倾眨了眨眼睛，十分诚实地摇摇头：“你脸上很干净。”
　　说完后，又盯着谢琢玉的脸补充了一句：“我只是想看，不可以吗？”
　　谢琢玉当然不可能说不可以，也不可能说可以，于是十分自然地错开了视线，没有回答这句话。
　　于是言倾又开始盯着他的脸发呆。
　　阿橙看了看谢琢玉的脸色，又看了看对面说“想要看”就真的一眨不眨地盯着谢琢玉看的言倾，很努力才忍住了喷笑声，忽然觉得这一队人也挺好玩的。
　　于是想了想，主动开口道：“既然是三院联考，我们的考试内容应该都一样，收集一千枚地心矿石即可离开，既然是矿石，肯定生长在矿脉附近，矿脉里也不可能只有区区千枚矿石，所以总的来说，我们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所以……”
　　“你想和我们合作吗？”
　　言倾忽然将视线移开，落在了阿橙身上，眼神是和刚才看谢琢玉一样的专注。
　　阿橙竟然还有点受宠若惊。
　　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谢琢玉后，笑着点头道：“我是这个意思，刚刚我们队也探索了一下，这里并没有任何可供落脚的地方，只能在海上停留，我可以提供一处短暂的歇脚地。”
　　他示意几人脚下的这一片漩涡。
　　言倾的目光又回到了谢琢玉身上，下巴搁在左洛星肩膀上，忽然不说话了。
　　阿橙等了一会儿，没听到答案，意外道：“你不想和我们合作吗？”
　　言倾盯着谢琢玉漂亮的脸，直白道：“我只想和他合作。”
　　谢琢玉的手指微微紧了紧，终于将视线投过来，张张唇想说什么，但是对上言倾那双不加掩饰的眼睛之后，什么也没说。
　　“和我们合作就是和队长合作，这也没什么区别嘛。”
　　阿橙很好脾气地劝说着，他是真的很想知道两队合作之后，言倾又会有怎样的惊人之举。
　　队长那张脸，如果不多变几个表情，着实有点浪费的感觉。
　　“洛洛觉得呢？”言倾竟然还记得问一问左洛星。
　　左洛星也觉得两队可以合作，然而言倾如此直白的话语让他觉得有一丝丝尴尬，总觉得答应了就像是帮言倾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但左洛星还是答应了：“我同意合作。”
　　伊桑此时已经赶了过来，听两人交流指挥，只说了一句“随意”。
　　许清风和莫尔通过通讯器听到了两边的对话，许清风当即拒绝：“这怎么可以，你是不知道谢……”
　　“那好吧，我们合作了。”
　　言倾一把掐灭了通讯器的信号，看向阿橙道：“我可以去你那边吗？”
　　“你是想来队长这里吧。”
　　阿橙爽朗笑了一下，十分大方地划给了言倾一块水漩涡，很快载着他来到了谢琢玉附近。
　　言倾于是得以近距离欣赏谢琢玉的容颜，不由得发自内心地赞叹：“你长得好好看哦。”
　　谢琢玉冷着脸，不为所动。
　　阿橙放声大笑。
　　两人身后，小鱼抓着姐姐的手臂一脸鄙夷，根本不明白这种事情有什么好笑的，这人，简直太没礼貌了。
　　不多时，许清风也来到了这里，在言倾已经和对面队员打得火热的情况下，也不好再说不合作的事情了，只好臭着脸应下。
　　几人先是在阿橙的漩涡上歇脚，然后在莫尔的浮冰上稍歇，准备着应对之策。
　　众人中，只有阿橙的神术可以深入水下，然而灵力却不足以维持到矿脉所在处，即便配合谢琢玉的灵力恢复和伊桑的轻身之术，依旧不足以到水下万米。
　　“主力下潜和灵力恢复都是我们若水学院的人，你们雪曼学院不是号称战力第一吗？就这么点本事？”
　　小鱼坐在姐姐身边，对几人冷笑。
　　原本就不想合作的许清风脸色顿时冷下来，声音极具警告：“你是想试试雪曼学院的杀人术吗？”
　　四周的风顿时凛冽起来，几人脚下的浮冰都有些被海浪掀起的架势，浪涛声阵阵响起。
　　“小鱼，好了。”
　　谢琢玉稍稍往旁边挪了挪，脸色看不出喜怒，只微微收了脚。
　　言倾见状，顿时也跟着挪了挪，并且比刚才离得还近，谢琢玉的脸色顿时黑了一个度。
　　“言倾大人……”
　　左洛星尴尬地试图让神明大人稍微收敛一下。
　　言倾却根本没有保持距离的意思，十分认真地问道：“你眼角的这颗痣，是天生长出来的吗？”
　　“废话，难不成还是他点上去的？”
　　小鱼感受到了那凛冽风刀，顿时不敢再惹许清风，但是对从头到尾没有表现出除了御空之外任何能力的言倾依旧有着相当的敌意。
　　“是不是特别好看？我也觉得队长这颗痣，生得恰到好处。”
　　阿橙满意地看着黑脸的谢琢玉，毫不犹豫地火上浇油。
　　谢琢玉面无表情横了阿橙一眼。
　　“真的很好看。”
　　言倾赞同地点头。
　　谢琢玉别开了视线。
　　一旁的左洛星却是渐渐有些疑惑，言倾从来不会对一个人如此执着，但是对谢琢玉似乎十分在意，难道谢琢玉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几人商量之后，决定先试着往海底深入试一试，看看海里面有没有可以利用的东西，如果有可生长的植物，谢琢玉队伍里一个主生命力量的人或许可以利用它探到更深的地方。
　　“那好，我先下去试试，看看能不能带点东西上来。”
　　阿橙说着毫不犹豫下潜，似乎根本不担心他们后续的神术没有跟上，使得他葬身在这片海底。
　　大约十分钟后，代表阿橙的光点似乎探到了什么东西，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许久，众人顿时屏息以待。
　　“不好——”
　　几乎是在谢琢玉睁开眼睛的同时，伊桑的脸色也立即大变，神术输送的力度显然大了许多。
　　“水下有东西！”
　　伊桑作为给阿橙施展轻身术的人，从阿橙的身形变动中很快猜到对方是在和什么东西对抗，以至于灵力在不断消耗，人却一直停留在原地。
　　“让开，我试试。”
　　许清风虽然不待见这队人，但是阿橙毕竟是信任他们才下去，也不好看着他葬身海底，让几人离开后，许清风闭上了眼睛。
　　青色的神明虚像从他背后升起，风带来了海风湿咸的气息，很快，海面上开始出现大范围的波涛。
　　“都退远一点，我把它掀开！”
　　许清风说完，双手猛地一拉，大片大片的海浪就像他手里的书页一样迅速翻过，一直劈开海面数千米。
　　但这还不够，阿橙还在更深更远的地方。
　　“你们想想办法，我灵力不够了！”
　　许清风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显然眼前的海浪耗费了他不小的灵力，甚至还有可能透支。
　　“我来。”
　　小鱼也不再跟在姐姐后面，从劈开的海浪中下去，身形很快消失在海里。
　　“小鱼的神术是牵引，但是有一定的范围限制，必须在一定的距离内才能将人带回来。”
　　她的姐姐在一旁尽可能全面而简单地解释道，以便之后的救援安排。
　　许清风又撑了十来分钟，身上大汗淋漓：“还没有找到人吗？我撑不住了。”
　　“已经近了，大约三分钟可以上来！”
　　小鱼的姐姐看着手里的光脑，计算着时间，连忙道。
　　“三分钟？最多一分钟！”
　　许清风能撑到现在，全靠的是意志力和谢琢玉分心哺过来的灵力，但谢琢玉支持海底的阿橙和小鱼两人已经用了不少灵力，也无法给许清风太多帮助。
　　“我也最多支持一分钟。”
　　一直没说话的伊桑后背已经被汗湿。
　　那个大怪物大约一直跟着阿橙和小鱼两人，以至于阿橙一直处于活动中，伊桑稍一放松两人就会落后一大截。
　　“一分钟两个人很难上来……”
　　小鱼的姐姐看着通讯器，痛恨自己的神术只是最普遍的治愈，对于眼前的一幕完全无法帮上忙。
　　“看到人了！”
　　小魔女一直盯着海水，看到两个在海中游动的影子，连忙提醒道。
　　小魔女作为火系神术，对海水同样束手无策，她的复仇之焰倒是能在水中燃烧，但那需要以欲望作为燃烧物，并且会将海水烧得滚烫，很难说清楚是伤了怪物还是伤了海底两人。
　　“谢琢玉！你自己看着办吧！”
　　许清风的灵力已经耗到极限，一秒钟也坚持不下去，双眼一闭便松了手。
　　被劈开的浪层顿时回落了下去。
　　“阿楠，用种子！”
　　谢琢玉团队的最后一人抛出了一粒种子，扔进了海里，迅速生长成一小截藤蔓，将两人从海底捞了出来。
　　“成功了……不！”
　　正当几人松了一口气时，一个巨大的怪物也跟着两人破水而出，张开血盆大口接住了被藤蔓甩出的两人。
　　巨齿猛然闭合——
　　“阿橙！小鱼！”
　　“咖嚓”一声，巨齿相撞的声音磨得人耳膜刺痛，牙酸得要命。
　　“阿橙……”
　　小鱼的姐姐瞳孔骤缩，脸上浮现一种心如死灰的表情。
　　“凛姐……我还没死呢……”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凛连忙转头看过去，发现两人此时正像两只被煮熟的虾子一样蜷着脊背，挂在半空中。
　　这姿势……
　　略有点眼熟。
　　凛连忙看向左洛星背后的小魔女，顿时心里一块大石头放下：“你们没死！太好了！小鱼……阿橙……我还以为……”
　　凛试图过去，却想起自己队伍因为失去阿橙的帮助，一直是由左洛星的唤神帮忙悬在半空的，顿时有些尴尬道：“我想过去看看他们两人，可以吗？”
　　言倾还没出声，一旁被左洛星扶住的许清风不知何时靠自己悬在了半空，冷声道：“不可以。”
　　“为什么？”凛错愕问道。
　　言倾则是缓缓将注视着自己的两人拉到了一个不被谢琢玉团队里任何人触碰到的地方，这才附和道：“不可以啦，这俩人太阴险了，姐姐你也要小心嘞！”
　　“什么东西……你在说什么啊？”凛一脸茫然。
　　谢琢玉抬眸看向了被言倾控制住的两人。
　　此时，两人脸上的惊恐和疲惫慢慢褪去，慢慢变成了面无表情。
　　“怎么回事？”小魔女和左洛星也懵圈了。
　　伊桑声音沙哑道：“这两人，在故意消耗我们的灵力。”
　　阿橙下水、谢琢玉给灵力，伊桑轻身，看似是谢琢玉团队付出的多，然而等到出水的时候，两人大量消耗了许清风和伊桑的灵力，同时左洛星的灵力也由于言倾的操纵神术耗损不少，这都是能直接接触神术的阿橙和小鱼感受得到的。
　　而谢琢玉的团队，究竟还剩下多少灵力，几人却只能从表面信息得知。
　　现在看来，谢琢玉分心三人，确实没有多少灵力，而阿橙和小鱼，靠着许清风和伊桑的帮忙，倒是余力不少。
　　“那么长时间的消耗，你竟然还醒着，真是让我意外。”
　　小鱼脸上的恶毒不再有任何掩饰，看向许清风的目光惊讶中带着一丝嘲笑。
　　她的脚下，已经有了阿橙的漩涡支撑，可惜的是，身体还被言倾控制着，暂时无法离开原地。
　　阿橙脸上的笑容一点变化都没有，坦然道：“毕竟是最为好战的雪曼学院，我们几个不能打的对上你们，实在不太放心。”
　　谢琢玉眉头微皱，没有对两人的擅自行动多说什么，而是看向言倾：“你的神使灵力也不多了吧，不如各退一步，我替你们恢复灵力，你们把阿橙和小鱼放回来。”
　　“队长！”小鱼极不赞同地看过去。
　　左洛星的灵力刚才就用了不少，现如今也控制不了他们多长时间，即便要下杀手他们也未必没有抵抗能力，这一次是最好的机会！
　　“先恢复灵力。”许清风毫不犹豫。
　　“好。”谢琢玉伸出手，首先替许清风恢复灵力。
　　“队长！”
　　就连阿橙也不太赞同谢琢玉的做法，如此一来，和把命交给雪曼学院有什么区别！
　　谢琢玉却没有停下，而是转向了左洛星：“我的灵力不够了，可以待会儿再恢复吗？”
　　左洛星还处于半懵圈的状态，有点不知所措地看向言倾。
　　言倾看了一脸不甘心的两人一眼，又缓缓转过头来面对着谢琢玉。
　　对方脸色已是十分苍白，几乎是一碰就倒的状态，确实像是耗尽了灵力。
　　许清风也看出谢琢玉并不知道两人的计划，确实是在救人，眉头皱了皱，正准备警告对方：“即便你拖延……”
　　“不可以。”
　　绵凉的声音自谢琢玉面前响起，让所有人，包括谢琢玉在内都不由得露出一丝错愕。
　　“你说什么？我们队长他已经没有灵力……”
　　小鱼气急败坏地挣扎着，试图逃脱言倾的控制，眼中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
　　“我说，不可以哦。”
　　言倾很耐心地再度重复了一遍答案。
　　连许清风都有些意外，不由得向一脸淡定的言倾看过来。
　　他记得，刚刚这家伙明明老稀罕人家这张脸了吧。
　　这会儿竟然这么无情？
　　谢琢玉皱了皱眉，试图抬起手，然而体内彻底榨干的灵力实在没办法支持他再进行一次灵力恢复。
　　于是只能抬头道：“一分钟就好，我的灵力一分钟之后就可以恢复。”
　　言倾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沉默着摇头。
　　谢琢玉看了眼脸色阴沉的两人，缓缓抬起了手。
　　左洛星感觉到，自己已经见底的灵力又以一种极度缓慢的速度增长起来，但对面的谢琢玉，脸色越是越发惨白，身体亦是摇摇欲坠。
　　“言倾大人……”
　　左洛星不知道言倾为什么对他如此刻薄，对方体内的灵力显然不足以支持又一次的神数施展，并且休息一分钟也不是什么大事，阿橙和小鱼两人控在手里，许清风已经恢复大半，局势已经不可能扭转了。
　　场上所有人都不理解谢琢玉的选择，更不理解的却是言倾此刻的赶尽杀绝。
　　就在谢琢玉稳不住身形几乎倒地的刹那，言倾陡然再度出手，一把将人抓了过来！
　　“左洛星！你们什么意思！”
　　阿橙早就关注着谢琢玉的情况，刚见他即将倒地便准备接住，然而却被言倾抢先一步，迅速抓到了手里！
　　而这时，阿橙和小鱼两人，甚至还在言倾的掌控之下！
　　“你们两个……应该一点战力都没有吧。”
　　言倾将谢琢玉抓过来后，慢慢移开视线看向满脸惊愕的凛和撒了颗种子之后便一直沉默寡言的阿楠。
　　雾气朦胧的眼睛似天真，更似幽深。
　　凛咬着唇没有说话，阿楠握成拳的手指缓缓紧了紧。
　　许清风和伊桑这时才反应过来，虽然同样错愕，但却是迅速现出了神明虚像，脸上逐渐带上了寒凉的笑意：“有战力……也不怕。”
　　全程迷糊脸的旱鸭子莫尔也跟着反应过来，迅速摆出了战斗姿势：“我可是近乎满灵力！”
　　凛的身子虚弱地晃了晃，没有说话。
　　阿楠则是颓然放松了十指。
　　“小风过去带着他们。”
　　言倾见两人放弃抵抗，立即毫不犹豫指挥许清风。
　　“什么恶心的称呼……”
　　许清风皱着眉，却也知道言倾一个人承受了将近五个人的压力，还是过去将凛和阿楠绑了过来。
　　“队长……你看到了吧……”
　　小鱼挣了挣身子，发现言倾还绑着自己，顿时冷笑，提醒已经醒过来的谢琢玉。
　　这几人根本没安好心！
　　谢琢玉微微蹙着眉，没有说话。
　　言倾低头看了海面一眼，问刚刚上来的两人：“之前那头大怪物，是不是你们故意招惹的？”
　　“现在问这些有意义吗？我们的命就握在你们手里，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阿橙也有些意兴阑珊，不再是刚才那副好说话的样子。
　　“那好，我就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了。”
　　言倾也不跟他客气，松手间两人便直直下坠，看得谢琢玉瞳孔骤缩，猛地抓住了言倾的衣角。
　　他以为，言倾要挟他们是有别的原因，没想到竟然直接扔了两人下海？
　　“你——”
　　阿橙怒视他一眼，很快双手张开，汇聚了两道漩涡接住两人，险而又险地停在水面两尺左右。
　　“果然留有余力。”许清风不屑冷笑。
　　“放开他们几个，否则你们今天，一个也走不了！”
　　阿橙手下擒着水浪，比起许清风只能用风力掀开波涛的费劲，阿橙手里的水浪，就像是他手中的玩具一般，随意变幻着各种形状。
　　在这大海之上，阿橙的作用远不止一点小小的感应和潜水能力，他脚下所有的水，都是他延伸开来的躯干！
　　言倾扫了一眼他手中的水浪，眸中的水雾似乎缭绕了一瞬，很快消失无踪。
　　他抬起头，一言不发地看向阿橙的身后。
　　“阿橙！你身后——”
　　谢琢玉和言倾站在一起，轻易看到了阿橙身后自腾跃而出的断尾怪物，那怪物竟然一直没有离开，在海面下伺机而动！
　　阿橙猛地回头，才发现之前那只甩掉的怪物竟然再度冲出水面，并且跃出的高度是之前的两三倍！
　　阿橙迅速将手中紧捏的巨浪挥出，将其砸进海水中后，趁机将自己再度拔高数米，彻底脱离怪物的攻击范围。
　　“阿橙！”
　　小鱼并没有独立生存在海面上的能力，此时无声怪物从她身后跃出，她竟无能为力。
　　阿橙迅速过去将小鱼一并带走，两人在与怪物纠缠数次之后，终于安全停在了几十米高的漩涡水柱之上。
　　同时惊魂未定地松了口气。
　　言倾看见之后，慢吞吞地再度伸出手，将力竭的两人一点点拉了过来，语气友好：
　　“我重新问一遍，那个怪物，是你们主动招惹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
　　整整齐齐落入魔爪的五人：……


第45章 归处
　　小鱼牙关紧咬，扭头闭口不言。
　　阿橙则是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是……它原本栖息在海底，被我引了上来。”
　　“阿橙！”
　　凛原本还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此刻听到阿橙亲耳承认，目光中透露着难以置信。
　　谢琢玉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只当阿橙是将计就计，谁知对方从一开始就存着算计言倾他们的心思。
　　“那好，现在，就由你来解决这个大怪物。”
　　言倾说着，手中力度一松，阿橙再度往下摔去，而此时的他，已经没有了聚集漩涡的力气！
　　“言倾！”
　　谢琢玉下意识就想救他，但刚抬起手，言倾便一眼看来——
　　一瞬间，他身后刚升起的神明虚像便在这轻飘飘的一眼中熄灭！
　　“哼……怎么回事？”
　　谢琢玉脸色一白，已经唤出的唤神被强行按回体内的感觉实在是太不妙了！
　　更别提他正准备施展神术，神明已是半附身状态，这一下无异于将自己生长出来的四肢蛮横塞回身体中！
　　言倾平静的目光重新转回阿橙身上。
　　对方此刻已经沉沉落入水中，形似鲨鱼却没有尾巴的怪物身影再度浮现，巨大的阴影自海水中急急掠过，追寻阿橙而去！
　　“阿橙！”
　　凛不由得惊叫一声，神色惊恐。
　　言倾身后的谢琢玉，脸色已是极为难看，不明白言倾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神术！
　　而言倾身后的左洛星和小魔女却只是惊讶了一瞬，很快明白过来：这分明是卓绯红的禁神术！
　　一旁的许清风三人亦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谢琢玉或许不认识，但作为雪曼学院的学生，对于执法队队长卓绯红的成名神术可谓一百个熟悉！
　　每次有私斗时，卓绯红一出手便能瞬间掐灭对峙双方唤神的干脆利落，和眼前的言倾何其相似？
　　并且言倾看起来比队长还要随心所欲，连手势辅助都不需要，一眼之势足矣！
　　这轻描淡写的一眼顿时让原本不熟悉言倾的二人身体一阵紧绷，而之前领教过言倾体术的许清风更是神色复杂，开始无限回顾自己刚才有没有得罪过对方。
　　“言倾……”
　　谢琢玉注视着海水，声音低沉下来，身后神明虚影缓缓浮现，身影比刚才更加凝实。
　　他承认阿橙和小鱼的做法确实过于激进，但是罪不至死，而且作为队长，他不可能放任队员死在自己眼前。
　　言倾似乎意识到了身侧的动静，重新朝这边看来。
　　谢琢玉身体紧绷。
　　谁知言倾这次竟然没再用神术，而是紧紧盯着他看了半晌，又把头转了回去。
　　“要给他灵力也可以，不要给太多，不要让那头断尾鲨鱼察觉。”
　　言倾说完，又重新将目光投入到言倾的海水之中，似乎透过海水看到了什么。
　　谢琢玉准备施展神术的双手在言倾这句话中停顿了一瞬，但又很快重新衔接上。
　　海水下。
　　巨大的断尾鲨鱼简直是阿橙的几十倍大小，一口下去便能咬掉阿橙半个身子。
　　即便阿橙有在水下呼吸的能力，依旧躲得狼狈不堪，身上腿上满是被对方尖利牙齿触碰到的血迹。
　　幸好那鲨鱼似乎并不像平常的动物一般，嗅到血腥味就十足兴奋，行为依旧在一个可预测的范围之内。
　　然而让阿橙担心的是，他的灵力快不够了。
　　即便再节省，他在之前出水时也不得不消耗了近一半的灵力，后来在与这头鲨鱼的短暂纠缠中又耗去大半，如今只是在勉强支撑，不由得想到队长的灵力恢复技能。
　　然而想到海上被言倾禁锢住的四个队友，阿橙不由得皱眉，不指望会有谁来帮助自己。
　　正准备奋力一搏之际，一道令人舒适的柔和灵力送进了他的身体里，虽然不多，但是也够阿橙继续坚持一段时间。
　　是队长？
　　怎么回事？言倾放人了？
　　阿橙不明所以，但是队长的存在显然让他胜算大了不少，很快便将鲨鱼围得毫无还手之力。
　　水下，毕竟是他的主场！
　　正当阿橙打算一个水刃解决掉对方时，一个声音忽然在海水中响起。
　　裹挟着层层水浪，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和水润，甚至是绵软。
　　“现在……试着和它沟通一下……”
　　谁在和他说话！
　　阿橙身体紧绷，下意识掀起了一层巨大的水浪，试图将盘旋在他周围的声音赶走。
　　然而他捏出的水浪，却被另一道威力与他不相上下的水浪抵消掉，甚至还贴心地没有伤害到浪头后面的断尾鲨鱼。
　　断尾鲨鱼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幕，顿时越发凶残暴戾起来，开始冲着阿橙急促吟吼，有着锋利牙齿的血盆大口不断咬合着，似乎是在挑衅。
　　阿橙神色一凛，就要再给它一记水浪抽击！
　　“喂？听不到我说话吗？”
　　那仿佛蕴在水中的声音迟疑了一瞬，又换了个方式附着声音，这一次，声音直接在他身周响起，紧密包围了他整个人！
　　“现在呢？听得到吗？喂喂喂？”
　　阿橙几乎被这巨大的立体环绕音震晕，整个人被吼得身体都有些抽搐。
　　而他面前的鲨鱼似乎也因为这一幕而兴奋激动，正在疯狂撞击关闭它的水幕。
　　……还喂喂喂！
　　他当两人在电话吗？
　　阿橙尝试了许久，终于学着在海水中附上自己的声音：“你……是谁？”
　　海面上。
　　“哎呀……这人怎么这么笨！”
　　言倾听到对方憋了半天，结果冒出一句“你是谁”，顿时有种不想和对方废话的冲动。
　　左洛星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他也听到了言倾和阿橙的对话，觉得如果自己是阿橙，也不是很懂言倾大人的意思……
　　“你问我是谁干什么？你问问小鲨鱼它是谁呀！”
　　言倾恨不得以身替之。
　　如果这群人脑子都笨，他就自己下水和小鲨鱼玩儿了，谁在这里守着这群笨蛋！
　　问鲨鱼是谁？
　　水底的阿橙一脸莫名其妙，那一脸凶恶就想吃他的鲨鱼有什么好问的，更何况，他们物种都不同，如何沟通？
　　“可以的……”
　　一个柔和的声音自脑海中响起，蓝色的神明虚像自阿橙身后升起，拿着三叉戟的蓝色鱼尾神明缓缓用尾巴环起阿橙。
　　“小蓝？”
　　阿橙感觉自己的唤神幻化出了实体，美丽的银蓝色鱼尾紧紧圈着他，水藻般的蓝色发丝在水中散开，缓缓举起了手中金色的三叉戟。
　　金色三叉戟出现的一刹那，整个海域似乎都跟着明亮起来。
　　那头断尾鲨鱼呆愣了一瞬之后，更加疯狂地撞击起水幕，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惊喜与渴望。
　　“你是谁……”
　　柔和的男声在海水中荡开，顺着金色三叉戟的光芒扩散开来，落入了断尾鲨鱼耳中。
　　“你厉、厉害……陪……陪我玩……”
　　那鲨鱼听到声音，浑圆红眸中顿时涌现出更加强烈的惊喜，身子猛地一撞，竟然撞开了水幕拼命向阿橙游来！
　　阿橙：……！！！
　　“什么东西啊啊啊啊！”
　　阿橙大叫着，手中顿时攥起两道巨浪，想要故技重施将鲨鱼砸落然后狠狠关进水牢！
　　“陪……陪我玩……”
　　那鲨鱼刚游了一小段距离，两侧巨浪便如利刃般削来，吓得断尾鲨鱼立即停了身躯，呆愣在原处。
　　“彭”的一道沉闷巨响——
　　两道同样力度的巨浪两两相撞，然后猛地炸开！
　　海面上。
　　言倾臭着脸收回手，余光瞥见谢琢玉还在给阿橙输送灵力，顿时狠狠瞪过去——
　　谢琢玉身后神明虚像又熄了。
　　被迫中断神术的谢琢玉：“……怎么了？”
　　刚才不是还一切都好吗？
　　“你们队的阿橙，是不是听不懂联盟语？”言倾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不然阿橙怎么全程聋了一样！
　　言倾闷着脸想了半晌，还是觉得好气，直接向海里传音道：“你要是把小鲨鱼吓跑了，就自己去海底挖矿！”
　　阿橙在自己的海浪被另一个一模一样的神术打断的时候就已经震惊在原地，此刻再次听到那个声音，竟然冷静了下来。
　　“言倾？”
　　他听出来了海水里的声音，同时心底越发不可思议。
　　对方不是……控制系神使吗？怎么还会水系神术，而且看起来比他还要熟练？
　　并且……
　　“挖矿？什么挖矿？”
　　阿橙和断尾鲨鱼斗智斗勇到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初衷，现在才想起来，他和鲨鱼相斗的这片海底，有一片巨大的矿脉。
　　那才是他们的目标！
　　“言倾大人？您的意思是……让这头怪物替我们挖取地心矿石？”
　　左洛星总算明白过来言倾的意思，但是却没想明白这其中的因果联系。
　　“让鲨鱼挖矿？怎么可能？”
　　阿橙也听明白了言倾的话，顿时一声冷笑，一只死星上的怪物，怎么会替他们挖矿？
　　“他不行就你去。”
　　言倾凉丝丝的声音重新从海水中传来，伴随着异常平静的警告。
　　“我凭什么……”
　　阿橙话音未落，便发现落在自己身上的灵力重新消失无踪。
　　而眼前的鲨鱼，在经过刚才那两道风浪的冲击后，似乎理解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意思，圆圆的红眸一呆，便用比刚才还要快上数倍的速度快速游来——
　　血盆大口狂喜咧开的那种！
　　“言倾——”
　　阿橙迅速后退好几步，立即感受到身上灵力的匮乏，气急败坏地大吼。
　　“他只是想和你玩耍，不是想吃你。”
　　言倾交代完，目光落在刚才第三次被自己熄灭神像的谢琢玉身上，坦然道：“接下来把灵力给我。”
　　谢琢玉看了一眼波涛内蕴的海下，眉头紧蹙，手指紧握，似是在挣扎。
　　但言倾却没等他。
　　“下一个，你下去。”
　　言倾看向目光呆滞的小鱼。
　　“我根本无法在海里生存！”
　　小鱼震惊抬头。
　　“有我在，你可以。”
　　言倾说完，便重新看向了海面，发现阿橙还在和鲨鱼原地贴贴，顿时无语道：“你怎么还在玩？带它去挖矿啊！”
　　艰难与鲨鱼周旋的阿橙：你他妈才在玩啊！
　　不过在和鲨鱼交手数回合之后，阿橙发现这怪物似乎真的没伤他性命的想法。
　　虽然对方牙齿锋利、攻势凶猛、把他整得浑身挂彩，然而确实没有把他吞吃入腹的打算，仿佛真的把他当做可以一同玩耍的同伴。
　　阿橙想到言倾的警告，牙关紧咬，一点点将鲨鱼往深处引。
　　那里，正是矿脉所在的地方。
　　想到这只鲨鱼似乎能够能和他沟通，阿橙试着和他交流：“你给我……矿石……我陪你玩……”
　　“陪我玩！”
　　鲨鱼的声音再度兴奋起来，很快又在阿橙身上划拉出一个大血口！
　　如果不是神使的灵力能加速伤口愈合，并且自己天生和水亲近，就这一身的伤，也早就失血而死了。
　　阿橙忍耐着心中的畏惧与烦躁，艰难和对方沟通，却发现对方始终无法明白什么是矿石。
　　“它根本听不懂……”
　　阿橙刚想说些什么，水中突然坠下了一个身影。
　　“小鱼？”
　　海面上。
　　“你真的不给我灵力吗？她会死哦……”
　　言倾把人扔到海里，扔了一个稀薄的水神术过去，这才回头看向谢琢玉。
　　“这是……阿橙的神术……”
　　谢琢玉惊愕地看着丢到小鱼身上的神术，那分明是就连阿橙也无法施加在他人身上、只能自己使用的核心神术。
　　但言倾……把它用在了小鱼身上！
　　“咳……”
　　就在谢琢玉惊疑之时，刚才还自由呼吸的小鱼忽然露出痛苦的神色，挣扎着往海上游去，大口呛着水。
　　与此同时，谢琢玉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束缚松了一瞬，而后又很快恢复如常。
　　是了……
　　这么长时间的神术维持，左洛星即便是城九百的灵力恐怕也受不了，所以言倾让他给他灵力。
　　但如果他不给呢？
　　几人是不是就可以逃脱言倾的神术控制？
　　“咳咳咳……”
　　小鱼被许清风掀起的海浪重新冲进了海水之中。
　　谢琢玉五指微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气克制住去帮助言倾。
　　即便有这些雪曼学院的神使在这里，只要小鱼再撑一会儿，他就可以用那个神术，有机会将言倾等人全部打入海中！
　　言倾似乎没有看出他的打算。
　　既没有阻止他的打算，也没有对落入海中的两人赶尽杀绝，只远远地冷眼旁观。
　　他该不该赌？
　　谢琢玉缓缓抬手。
　　黑色泪痣坠于狭长眼，使得整张脸都多了一丝动人之情。
　　“奇怪……不是说谢琢玉的战斗能力也十分出挑，怎么现在看来只有辅战能力？”
　　莫尔站在许清风身旁，目露疑惑。
　　“可能是没机会施展？”
　　许清风也微微皱着眉，他一开始不赞同言倾和谢琢玉组队是有理由的，谢琢玉除了是个强大的辅战神使之外，还是个极为强大的战斗神使。
　　但一直到现在，谢琢玉似乎一直处于无可奈何的妥协之中。
　　虽然看似情势所迫，但他总觉得这不是谢琢玉的全部实力。
　　谢琢玉似乎再次妥协，手中神术往言倾的方向落去——
　　寒光骤闪！
　　“言倾大人！”
　　就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谢琢玉竟然突然逃脱了言倾的控制，闪身来到了言倾身边。
　　一柄与谢琢玉本人相貌毫不相符的古朴大刀架在言倾的脖颈之上，而与之相抗的，则是左洛星手中未出鞘之剑。
　　淡金墨黑两双眸子一触即分，与此同时，刀刃碰撞之声已经响了三次。
　　“这才是真正的谢琢玉！”
　　许清风迅速说着，手中风刃向谢琢玉吹去，却被骤然张开的巨大绿叶挡住。
　　——那个能够控制植物生长的阿楠甚至是凛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控制！
　　“来得正好！”
　　一直觉得自己没有用武之地的莫尔顿时眼前一亮，眸中混乱线条一闪而过。
　　被阿楠藤蔓揽住的凛骤然露出一丝痛苦之色，身上有血点溢出。
　　“竟然没死？”
　　莫尔对自己的神术十分自信，此刻诧异看了那看似柔弱的凛一眼。
　　这一看才发现对方的伤口愈合快得不可思议，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便恢复如初！
　　而借助两片巨大的植物叶子悬在半空的阿楠更是一人挡住了许清风、伊桑两个人的攻击。
　　“神术——烈焰之心。”
　　小魔女扫了一眼只是暂时被拖延住的三人，毫不犹豫将火墙烧到了谢琢玉身上，准备帮助左洛星！
　　然而谢琢玉仿佛早有所预料，在火墙落来的那一刻正好与左洛星调转了方向，立在了言倾身后！
　　而火焰则烧在左洛星与言倾之间，阻隔了所有人的视线。
　　“你不想挖矿了吗？”
　　言倾不解地问他。
　　“我们自己就可以，但是你们……却不行。”
　　谢琢玉目光冰冷，已经看出言倾他们本来无法自行入海，但是在抓了他们之后，利用阿橙的神术潜入深海，试图让他们队伍替雪曼学院打工！
　　即便言倾不知怎么回事学会了阿橙的神术，但是少了他们，无疑会少很大一个助力！
　　即便是以战力闻名的雪曼学院，想要挟持他们辅助神使做事，也绝不可能如此轻而易举。
　　“唉……我是真的想和你合作——”
　　言倾超级喜欢谢琢玉的灵力供应，那种源源不断的灵力，让在人间很少打架的他久违地体会到了随心所欲揍人的快感。
　　但是谢琢玉显然有些别的想法。
　　所以言倾不得不苦恼地接了他一刀——
　　“你会体术？”
　　谢琢玉一刀横过去，却被言倾一手肘击中弹开，腿风扫过，对方单腿抬起避过，借力旋身，竟也一记腿风扫来！
　　他从来不知道，唤神竟然还会体术！
　　并且熟练程度和他丝毫不相上下。
　　“我会打架。”
　　言倾友好地解答了谢琢玉的震惊，并且在他下一刀砍过来之前提醒道：“你的队友好像不行了……”
　　谢琢玉抽空别开眼，发现阿楠已经顶不住两人夹击，并且凛也被莫尔折磨得脸色惨白。
　　最重要的是，没了言倾和他的神术支撑，水面下的动静渐渐小了起来，不知是深入到了无法察觉的地方还是已经出了事。
　　谢琢玉目光一厉，便打算用出那个神术——
　　“大美人，别太消耗灵力哦，我不要没用的队伍。”
　　言倾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突然在这时候出声，给了一个似是而非的信息。
　　谢琢玉的决心，猛地动摇了一下。
　　那个神术极其耗费灵力，如果他用了，接下来的时间都要听天由命，如果不能将言倾几人一举击垮，那么面临危机的就是他们。
　　而言倾的意思……
　　如果他后续不能再提供灵力，他将不会手下留情。
　　又是一次选择！
　　谢琢玉手中的刀没停过，然而眼前这个人似乎对于这种情况毫不陌生，躲刀、卸刃、近身、绕背，他的刀一次都没能碰到言倾！
　　最后一次，谢琢玉的刀第一次接近了言倾的侧颈，避无可避！
　　言倾竟真的一动不动！
　　然而没等谢琢玉松一口气，一把熟悉的剑重新拦在眼前——
　　左洛星的长剑，出鞘了。
　　“……让你的同伴停下来，他们只是辅战神使，并没有多少战斗能力。”
　　谢琢玉缓缓抬头，手中长刀蓦然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给我灵力哦。”
　　言倾对他说完，拦住了还待出剑的左洛星，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道：“洛洛，不生气了。”
　　左洛星的眸子已经变成了璀璨的盛金色，比烈阳更加耀眼。
　　那张脸上的懵懂乖巧全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摄人冰寒。
　　剑刃上的细长冷光落在白皙脸颊上，竟使得这张精致可爱的脸庞多了一丝不可侵犯的凛然杀意。
　　“他该死！”
　　出乎所有人意料，左洛星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转圜余地，眼中金色毫无退却，甚至有愈演愈深的架势。
　　这个竟敢对言倾大人刀刃相向的神使——
　　该死！
　　“可是我还不想他死？”
　　言倾第一次被左洛星拒绝，愣了一下，但也没有多想，挠挠头试图和左洛星商量一下。
　　这时候，小魔女等人也发现了左洛星的不对劲。
　　那双浅金色的眸子，从来没爆发过这么强烈的情绪。
　　不仅如此，左洛星脸上，也从来没有露出过如冷漠的神情，拿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听到言倾商量的语气，左洛星瞳孔颤抖了一下，冰冷的神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言……倾……大人……”
　　言倾见他心有动摇，也退了一步，咬牙道：“要不……等我用完再杀？”
　　谢琢玉：……
　　其他人：这个时候你不要退步啊！
　　“言倾大人……永远不用妥协。”
　　左洛星声音干涩，眸中金光渐渐隐没，手中剑也慢慢放了下来。
　　“我我我……我刚刚又想杀人了？”
　　海面上响起左洛星惊恐的声音，与刚才的冷漠沙哑截然不同，干净清澈得如林中晨雾。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又？”
　　莫尔细思极恐。
　　言倾能够一眼掐灭唤神也就算了，他身边这个看起来还没断奶的小娃娃怎么看起来也这么不对劲啊？
　　许清风眸色微深。
　　他记得，就在左洛星刚来学院第一天，他曾经找对方上挑战区挑战，而后被言倾一腿鞭出挑战台。
　　虽然后来他离开了挑战区，但是后续挑战区里发生的事故他却有所耳闻。
　　左洛星——掏进了一位挑战者的胸膛！
　　这件事在挑战区流传了很久，但是后来左洛星再也没有用过那样残忍的招式，这件事渐渐被人遗忘，只当是一时情急的爆发。
　　但今天，他似乎看到了那天掏出别人心脏的左洛星！
　　小魔女也吓了一跳：“洛洛，你怎么像人格分裂啊！”
　　“我我我……我不知道……”
　　左洛星连忙收剑入鞘，有点心虚地看向言倾，却发现对方已经开始重新将三人收归掌中，似乎一点也没发觉左洛星的不对。
　　“言倾大人……对不起……”
　　他虽然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一下子那么不受控制，但是却知道自己好像因此拒绝了言倾大人一个非常合理的建议，实在太无礼了。
　　“啊？什么对不起？”
　　言倾将小鱼重新送入海中，并嘱咐对方好好引导鲨鱼和阿橙两人挖矿，根本没注意到左洛星起起伏伏的情绪。
　　左洛星张了张唇，又焉巴巴地闭上了。
　　他觉得言倾大人大概率并不觉得他刚刚的拒绝有什么不对，他再去费劲解释多少有点自作多情，还是不打扰言倾大人做事了……
　　“没什么，那个怪物真的会给我们挖矿吗？”
　　左洛星觉得对方应该很难理解“矿石”的含义，并且那对胖短胖短的鳍，看起来也不像是能挖矿的样子……
　　“那么笨的鲨鱼都不会骗，要他们何用？”
　　言倾顿时一脸嫌弃。
　　“找到了！”
　　海水中突然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是小鱼的牵引神术触碰到了矿脉所在地，已经摸到了矿石！
　　“但是我们下不去了。”
　　小鱼有些不甘心地说着，她感觉这里已经是自己能够借助鲨鱼探查到的极限，再远鲨鱼不会受她的指引。
　　“送小鱼上去吧，我们得想个其他办法。”
　　阿橙也皱眉看了看底下已经隐隐露出红光的矿脉，感觉自己的神术承受到这里已是极限，再往下整个人会被海水巨大的压强挤炸。
　　“你敢上来，我就把你们队长送下去……”
　　幽幽的声音在海水中漾开，阿橙和小鱼均是被其吓了一跳。
　　在深海三千米下，言倾的声音越发沉闷起来，就像是什么深海怪物在和他们说话。
　　“但是我们真的没办法再进去了！”
　　阿橙也试过让显然不受压强影响的变异鲨鱼下去，但是对方只想和他玩耍，根本不再前进一步。
　　“那就想办法……连头只会玩的鲨鱼都搞不定……怪不得大美人带不动你们……”
　　言倾嫌弃的声音在海底扩散开来，比在陆地上的绵凉多了几分深沉，听起来更具讽刺意味。
　　“他根本就是在为难我们！”
　　小鱼受不了了，根本不想再在这地方待下去。
　　即便有断尾鲨鱼和言倾的神术加身，身上并没有太多伤口，但是幽深的海底，待久了让人心情十分烦躁。
　　“小鱼上来……阿楠下去……”
　　“你——”
　　小鱼听到前半句还开心，听到后半句却气急，愤怒道：“我都下来了，还换什么人！”
　　“再不上来我就把你神术撤了……”
　　“别任性，先上去。”
　　阿橙按住几欲抓狂的小鱼，发现她心理状态确实不稳定，言倾这么一调换倒也有道理。
　　小鱼的精神确实在崩溃边缘了，被阿橙安抚之后，勉强同意了换人，给出讯息之后，被神术一路往上带去。
　　“好了，阿楠下去。”
　　言倾将小鱼扔到另一块浮冰上，将吊在半空的阿楠送进了海水中，顺便附着了一道水之神术。
　　小鱼抬起头，看见的便是对方悠哉悠哉地坐在铺着衣服的浮冰上，拆开数包零食嘴巴不断咀嚼的画面。
　　“？？？你竟然在吃东西！”
　　小鱼怒不可遏，没想到她和阿橙在水下拼死拼活，罪魁祸首竟然在海面上自在地填肚子，甚至还和身旁的神使交换零食口味！
　　亏她听声音还以为对方起码是在认真地指挥他们挖矿！
　　仅有的一点对对手的尊重彻底消散无踪。
　　“你知道阿橙和我在水下多么难受吗！”
　　如果不是许清风和其他几位雪曼神使虎视眈眈，小鱼简直想上去掀了他的零食摊。
　　“不要不平衡，你们队长也很辛苦。”
　　言倾说着，往嘴里扔了一颗怪味豆，视线暼向一旁一连给三人输送灵力的谢琢玉。
　　谢琢玉面无表情地朝这边看了一眼，复又转过头，像个无情的供灵机器。
　　“队长……”
　　小鱼想到自己在海底一直没有间断过的灵力供应，顿时心生愧疚。
　　如果不是她和阿橙执意要对雪曼学院的人下手，说不定几人不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说到底，是他们连累了队长。
　　“说起来，我也出了很大的力气呢。”
　　言倾自我感动着，数了数目前被自己控制住的人，凛一个、谢琢玉一个、阿楠一个、偶尔还得负责和水下的阿橙沟通，真的是很忙了。
　　……你踏马把我们都放了就没那么多屁事了！
　　小鱼几乎要把这句话怒吼出声，但好歹还是知道目前局势对他们不利，硬生生憋了下去。
　　不过看到言倾这队在这边分零食，他们队却在苦逼地劳动，小鱼还是打心底里感到了极大的不平衡！
　　“挖到……矿石了。”
　　海水中传来阿橙艰难的声音，似乎全力施展神术，喘息声极大。
　　言倾顿时将视线投过去：“什么什么？这就是地心矿石吗？”
　　阿橙：……你连矿石都不认识也敢叫我们挖？
　　“长什么样子？我也没见过诶！”
　　一旁的莫尔对此话产生了极大的共鸣，当即便跟着询问了一句。
　　许清风：“……就是红色的石头，有点像红宝石，但是比红宝石坚硬许多，光泽也要暗淡一些，打磨后会绽放出比红宝石更加璀璨的光泽。”
　　“对对对，就是小风说的这个样子，看来真的挖到矿石了！”
　　言倾盯着海面，连连点头。
　　“太好了……终于……”
　　阿橙如释重负的声音刚从海水中传来，周围突然传来一个不详的声音。
　　“遭了……阿橙你先挖着，我等下来接你们！”
　　言倾这句话刚说完，阿橙便感觉到周围窥视的视线撤了个干干净净，顿时让人心生恐慌。
　　言倾没走时他还没觉得，然而没了那股视线之后，阿橙几乎是立刻察觉出了变化，很快便感受到了一股自心底升起的烦躁和不安。
　　“怎么回事！”
　　海面上。
　　高达数万米的巨浪气势汹汹地从远处席卷而来，天空密布着乌云与雷电，阴沉沉的海面裹挟着狂风暴雨，像如来佛祖的手掌一样，倾轧而来——
　　“是潮汐！怎么忘了这个！”
　　莫尔最先反应过来，神色懊恼而惊慌。
　　他早该想到的。
　　就说这偌大的死星即便全是海洋，人类也未必不能在上面建国立邦，除非有更严重的自然灾害，否则不可能成为编号死星。
　　而这种整个地表都是海洋的星球，极有可能就是潮汐系统紊乱，以至于无法建立稳定的城池！
　　高达万米的水墙猛地向众人倾倒而来，这种自然的伟力，一看便不是人为能够抵抗。
　　即便是神术，也不能保证在这一拍之下还有余力施展！
　　言倾神色一凛，十指猛地张开，墨发在海风中狂舞，而后，猛然向远离水墙的位置飘动而去！
　　谢琢玉也知晓此刻的情况紧急，立即将大部分灵力都输送给了言倾，但即便如此，灵力的消耗依旧快得令人咂舌。
　　蔚蓝大海上，一道披风般向后展开的影子在海面上快速移动着，身后是追击而来的巨大水墙。
　　披风的最前方是一个有着长长墨发的男人，水雾朦胧的眸子第一次如此凛冽，身形飘动间一次便是数百米，始终与身后水墙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言倾！你看水下！”
　　小魔女突然意识到什么，在狂风中大声呼喊。
　　言倾却没有低头，他早已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数万米的浪头往下究竟有多深，稍微猜一猜便能猜出大概，这巨浪，追逐的不仅是水上之人，还有水下万米之深！
　　“阿橙和阿楠！”
　　谢琢玉立即反应过来，眸中剧颤，立即便想掉头。
　　“别回头，别停，他们不会死。”
　　言倾绵凉的声音这时候有一种安抚人心的作用，让谢琢玉不至于失去理智停止灵力供应，但是激烈的心跳声显示着他内心并不平静！
　　“言倾大人……”
　　左洛星也震惊地看着搅动整片海域的巨大水浪，很难相信那两人在这种力量下还能活着出来。
　　言倾什么也没说，只快速移动着身形，力求不让身后的水浪追上。
　　凛和小鱼俱是脸色苍白，他们同样意识得到，阿橙和阿楠两人，多半是救不回来了。
　　但是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回头找人！
　　言倾稍微朝后瞥了一眼，眸中银色弧线一闪而过。
　　另一块海域。
　　“林！怎么回事？”
　　队友眼睁睁地看着即将命中敌人的银色长.枪一闪之后，竟然在原地消失不见！
　　而且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难道是林的神术出了什么问题？
　　林泽沉默不语。
　　温柔而忧郁的轻柔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抱歉，我没抓住它。”
　　“没关系。”
　　林泽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仿佛能看到银色长.枪的归处。
　　作者有话要说：
　　额……全勤挂了……心如死灰……
　　谢谢沙沙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么么哒(^。^)


第46章 两个选择
　　暴风雨追逐的海面上。
　　巨大的水墙像被人推动卷轴的深海画卷，以不紧不慢却又永不停歇的速度向另一端席卷而来。
　　狂风吹乱了众人的发丝，冰凉雨水打湿了众人的衣衫，然而即便如此，那潮汐的力量却没有丝毫减轻，依旧无情倾斜而来。
　　“这潮汐一点没见减，不会是持续十几个小时的大潮吧！”
　　莫尔身体完全被言倾控制，几乎不需要怎么费力，因此轻易看到了身后潮汐毫无减退的速度。
　　这破星球完全没有落脚点，鬼知道一次潮汐能涌上多远，莫尔甚至怀疑这次潮涌覆盖率高达大半个星球！
　　“我灵力只剩一成左右了。”
　　谢琢玉从刚才开始一直在为主力带人的言倾和许清风两人输送灵力，并且在潮汐到来之前就已经消耗不少，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让雪曼学院所有人刮目相看。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被卷进海里。”
　　伊桑的脸色只比言倾两人好上一点，他的神术主要作用是轻身，比起控制和御风还是要差上一筹，加上并没有灵力供应，因此消耗也很大。
　　“海下也是巨浪，卷进去很难保证我们还有活动能力。”
　　许清风脸色难看。
　　“言倾大人，您还好吗？”
　　左洛星一直紧紧盯着身边的言倾，他好像自潮汐开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偶尔开口也是字数很少的简洁指令，似乎除了身后的巨浪之外，还在思考其他的事情。
　　言倾抽空看了他一眼，做出了一个“嘘”的口型，目光重新变成了一片无法探寻的氤氲水雾。
　　就在几人灵力不济之时，前方的路线上，竟然出现了另一支队伍。
　　远远看去，穿着一身红色战斗服，看上去像是雪曼学院的学生。
　　“好像是我们学院的！”
　　莫尔精神一振，顿时目露兴奋，即便谢琢玉等人如今对他们已经没有了威胁，但是毕竟不是一个学院，心里难免还是有一些戒备。
　　他身边的伊桑却没有那么乐观，皱着眉头似乎在观察什么，很快便露出凝重和警惕之色。
　　“那是黄涣他们的队伍！”
　　随着几支队伍的接近，许清风也看清了前方的身影，顿时惊疑出声。
　　那支队伍似乎也感觉到了身后有人，有两三个人转过了头，很明显看到了他们，
　　左洛星等人看到那几个人凑近了一瞬，又很快散开，随即，速度明显降下来。
　　“黄涣？”
　　莫尔愣了一瞬，一时没想起来自己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但是在看到对方似乎将速度降下来等人之际，却是很快反应过来：
　　“是那支喜欢杀人的新生队伍！他们不是在等我们，是打算借机杀了我们！”
　　黄涣在学校内的名声没有卓绯红等人的大，但是却崛起得十分迅速，因为对方在入学没几天便找到了固定队，随后便积极参加积分任务，而一旦有倒霉队伍碰上他们，基本上非死即伤，偏偏还没有证据表明是对方恶意动的手。
　　像这类学生，在雪曼学院并不少见，因为雪曼学院的教学方式十分残酷，只要不是原则性错误，像这类“误伤”学院不会管，有问题直接提交宇联法院，该怎么判就怎么判，雪曼学院不会干涉。
　　而黄涣这类人也正是看重这一点，在任务和考试期间肆无忌惮宣泄自己的血腥欲望。不仅是其他学院十分警惕，就连雪曼学院的学生，对这类队伍也是能避则避。
　　“这不是你们雪曼学院的学生吗？怎么连自己人都杀？”
　　小鱼虽然也十分乐意坑杀其他学院队伍，但是对于自己学校的队伍却还是有同袍之心的，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
　　她看雪曼学院的队伍如此和谐，一时竟忘了雪曼学院在五大学院、尤其是学院考里的凶残作风——
　　雪曼学院的死亡率是五大学院最高的，但是有它存在的学院考致死率也是最高的。
　　联考的时候，除了傲慢的奥格斯格学院，其他三大学院其实都对和雪曼学院联考犯怵，但是又对其超高战力眼馋，不联还不行——到了战场上各个方面都落后对方一大截，那才是最要命的。
　　“你什么时候见雪曼学院在学院考里团结过？”
　　许清风此时毫不犹豫给自己学院射了一箭，目光紧紧注视着前方缓缓散开的五人，身体紧绷。
　　“怕什么！两支队伍还干不过对面五个人吗？”
　　小魔女眼中已经燃起了火焰，准备直接和对方硬碰硬。
　　论打架，她还从来没有怕过，更何况他们还有一支辅战队。
　　“你想得太简单了，我们飞了这么久，身上灵力所剩无几，准确来说，我们两支只有你和莫尔两个主战神使。”
　　许清风脸色已经渗出了细密汗珠，他替言倾分担了三个人，但即便是有谢琢玉的灵力支撑，体内灵力也所剩无几，如果展开战斗，参战和带人他只能选择一个。
　　而谢琢玉的队伍更是惨淡，阿橙和阿楠直接生死未卜，谢琢玉只剩一成灵力，凛是个治疗系神使，小鱼的神术是牵引，虽然不知道核心神术是什么，但是大概率和战斗扯不上关系。
　　但是前方黄涣的队伍，既然能走在他们前面，很可能本来就距离潮汐较远，没耗费太多灵力，基本可以当做满战力来算。
　　满战力的雪曼神使有多厉害？
　　端看雪曼学院战力榜的含金量就能明白个大概。
　　许清风没有说得太清楚，但是只有两个主战神使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八个人的队伍，四个没有灵力，两个辅战神使，怎么看都胜算不大。
　　前方。
　　“是左洛星和许清风的队伍，看来有点棘手……”
　　黄涣身边的神使不太满意地“啧”了一声，但神色却没有丝毫畏缩之意，眸中兴奋几乎凝成实质。
　　“还有谢琢玉。”另一位神使已经看清了谢琢玉的脸，他正好认识对方。
　　“谢琢玉？有他辅战，咱们岂不是没什么玩头？”
　　黄涣身后的人倒是听过谢琢玉的名声，据说对方入学没几个月，便把常年霸榜的阿拉贝拉挤了下去，辅战能力堪称变态。
　　“急什么？没见他们脸色都不太好吗？”
　　最后一位神使哼笑一声，已经看到对方身后滔天巨浪，再一看几人脸色，猜测便是一路追跑过来。
　　“不过，这潮汐看起来一时半会儿不会落，咱们真的要在这儿浪费时间吗？”
　　那个认出谢琢玉的神使眉间微蹙，有点不确定能不能全身而退。
　　“这怎么能叫浪费？错过这个机会，你还找得到第二次吗？”
　　最后一个神使依旧没有将目光从水墙上移开，尤其是看到几人苍白脸色的时候，更是满脸跃跃欲试。
　　黄涣没有理会队友们的交谈，而是将目光放在身位排在第二的那个人身上，眸子微眯：“左洛星……”
　　挑战区关于“掏心”的传闻已经不见踪影，但是黄涣却对于左洛星能够在次神级神术笼罩的挑战台上一手掏进对手心脏的事情久久不忘，甚至在刚组队的时候，还找了过去。
　　可惜的是，被对方一脸震惊和排斥地拒绝，看上去和任何一个固守正义与善良的傻瓜一模一样。
　　但黄涣不知为何，始终没有死心，他觉得，左洛星——
　　分明和他是一类人！
　　海面上，两批人马的距离越来越近，即将拉近到神术可以施展的范围。
　　许清风等人皆是绷紧了身体，做出了战斗姿态，就连最讨厌雪曼队伍的小鱼，也做好了辅助的准备。
　　唯有一直神游天外的言倾，始终没有太大的反应，不知是力竭还是不将前方的五人放在心上。
　　“来了。”
　　黄涣身后那个好战的神使看着几人终于避无可避地接近了他们的神术范围，身后立即涌现神明虚像。
　　那是一位手拿铁锤的双角神明，浑身的皮肤泛着电光一般的紫，双目蓄满闪电，在眼前狂风暴雨的天气下，显然十分有优势。
　　他旁边说着谢琢玉辅战没什么玩头的神使，在几人到来之时却是没有一丝退避的想法，十指很快攥住了两束火苗，双眼变得赤红。
　　“雷系神使？”
　　小鱼看到对方身后满目电光的神明虚像，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在这种天气下，对方的神术不知道能得到多大的增强。
　　莫尔的脸色也十分严肃。
　　他的物质转换能一次性解决数名对手，但是如果遇上天生体质特殊的人也偶有失手，凛的快速愈合算一个，而眼前的雷神附身也算一个。
　　“黄涣，后面便是万米潮汐，你确定要浪费时间在我们身上吗？”
　　许清风并未停止前进的步伐，事实上前面五人也未停止，只是双方的距离在无限拉近。
　　“解决了你们再躲避潮汐不是更畅快？就你们这几个灵力耗空的对手，废不了我们多长时间。”
　　黄涣按了按手指，脖子微微拧动，传出清脆的“喀嚓”声，目光嗜血而玩味。
　　他的身后，一尊红色的单翼天使缓缓浮现身影，血红色的羽翅丝毫没有折翼的狼狈，反倒是显出一种极为诡异的阴凉血腥之感。
　　“既然如此，尽管来试试！”
　　许清风面对黄涣时丝毫没有刚才担忧的模样，反而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一道凌厉风刃毫不犹豫划开了黄涣的脸颊。
　　一滴鲜血在疾风中飘落。
　　黄涣摸了一下脸颊，语气阴寒：“你真是不怕死。”
　　有这一道伤口，他接下来的一切都可以是“误伤”，一般没胆子的人，还真不敢主动攻击他。
　　许清风更是冷笑：“少这一道伤口，学院考的意外还少吗？”
　　即便许清风不动手，有身后这堵时刻逼近的潮汐在，接下来的一切都只是“意外”。
　　相反，如果他不敢动手，黄涣就会确定他们两支队伍力有不逮，行事间只会愈发肆无忌惮。
　　“看来你很清楚自己的下场。”
　　黄涣身后，雷神唤神的神使手中雷电已经与天空中阴云连通。
　　说话间，一道闪亮银蛇豁然划破天空，迅速向身体尽湿的九人袭来！
　　一击九！
　　这个以雷为唤神的神使，在乌云密布的海面上果然有着十足优势！
　　不过，就在雷电即将击中最前面的言倾之时，一面巨大火墙横亘在众人头顶，在雷电击来的刹那爆开绚烂花火！
　　这些火苗炸开后落在众人身体上，却什么也没有点燃，反而给众人一种洗涤灵魂的清润感。
　　“控制火焰……也不难嘛……”
　　小魔女大口喘着气，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这还是她第一次让火焰在“实火”与“虚火”之间转换，以前无论是复仇之焰还是烈焰之心，都是不将触碰到的东西烧成灰烬就不会停下。
　　“你们高兴得未免太早了……神术——杀戮之刃。”
　　没等众人松一口气，一道红色的单翼幻影由小至大、由虚变实，迅速在九人面前铺开巨大神明虚像！
　　整片天地似乎都被这一道红色身影笼罩，巨大的羽翼撑满了半个天空，羽翼根根分明。
　　有巨物恐惧症的人只怕稍微抬头都会觉得天旋地转，更何况这还不是虚影！
　　很快，那羽翼便离了翅膀，如同破风之刃一般向几人射出！
　　“神术——彼岸指引。”
　　就在利刃射出之时，无尽繁花盛开在九人眼前，那艳丽舒展的花瓣好似能摇曳人的心魂，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而天空的无尽羽翼，则在彼岸花盛开的瞬间改变了方向，反而向花朵所在的黄涣五人射来！
　　正是小鱼的核心神术——攻击转移！
　　“辅战神使……”
　　黄涣微微勾了勾唇，然而那笑容却怎么看怎么不友好，他微微晃动了一下双臂，被转而射向自己人的羽刃便重新回到了单翼天使的翅膀之上。
　　此时，因为这两次神术的较量，身后潮汐已经近了不少，耳边仿佛能听见潮水的涌动喧哗之声。
　　风更大了，雨丝刮在脸上竟有种火辣的痛感。
　　“言倾大人……”
　　左洛星紧张地看着言倾，不知什么时候，言倾重新趴在了左洛星背上，已经闭上了眼睛。
　　如果不是被言倾带着的谢琢玉和小鱼两人依旧悬在半空，他还以为言倾力竭昏迷。
　　言倾安静地闭着眼睛。
　　谁也没有看到，海水中，一道银色弧线一闪而过。
　　“虽然这两手拦得确实漂亮……”
　　黄涣面对着潮汐，脸上表情一直是似笑非笑的意味不明，在这句话后，却突然大了起来：“但许清风，你果然没有灵力！”
　　他说着，身后单翼天使重新张开了翅膀，羽翼银光闪闪，竟再度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你连一个核心神术都用不出来！不止是你！还有你旁边两个人，只怕也没有灵力了吧！”
　　黄涣放肆大笑着，眼神陡然一厉：“不必试探了，一起上！”
　　巨大的红色单翼虚影再度充斥了天空，羽翼根根闪亮！
　　与此同时，其他四人也没有丝毫犹豫，身后系皆现出了巨大的神明虚像！
　　一道比刚才粗壮得多的闪电从头顶再度击向众人；高热火焰自众人脚底升起；与此同时，几人身上不约而同地出现了腐蚀性伤口！
　　“神术——公平交易。”
　　莫尔的眼中混乱线条一闪而过。
　　“神术——复仇之焰！”
　　小魔女的瞳孔中流淌出岩浆的颜色。
　　两道神术抵挡了对面不小攻势。
　　剩下还有余力的几人也在此时各自施展了神术。
　　天空中顿时浮现各种绚丽的花火之色，擅长近身战的伊桑更是直接闪身到了放出火焰的神使旁边，和对方打斗起来。
　　汹涌的浪潮横碾而来，不急不缓地逼近边打边退的众人，因神术迸溅开来的海水在海面形成道道漩涡。
　　黄涣五人脸上根本没有一点畏惧之色，相反越来越兴奋。
　　而左洛星等人，却因为灵力的过早匮乏而脸色苍白，身上的汗水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淋漓伤口滴落在海面上。
　　十分钟后。
　　天空再度浮现红色的唤神虚影，单翼的天使缓缓张开翅膀。
　　已经感觉到力竭的众人皆是脸色一白。
　　“哈哈哈哈哈！左洛星、许清风，你们的死亡报告，我一定会完完整整上交学院，保证让你们没有半点后顾之忧！”
　　黄涣觑着众人几近崩溃的神色，发出满足而疯狂的大笑，十指张开，杀戮之刃再度发射——
　　就在众人瞳孔微颤之际，左洛星肩头的言倾，终于睁开了眼睛！
　　也正是在这一瞬间，一道巨浪自潮汐之上分流而出，一往无前地在众人头顶铺开了一层明净剔透的水幕，挡住了所有羽刃！
　　与此同时，遒劲的藤蔓自海底伸出，以一种霸烈的姿态牢牢捆住了黄涣众人，将其往海中狠狠一拽！
　　许清风感觉自己手上松了很多，回头一看，凛和莫尔两人脚下不知何时升起了两道漩涡，分担了他带人的压力。
　　“阿橙、阿楠！你们……”
　　凛惊喜的声音响起，她的身后，一道水柱升起，支撑住了她摇晃的身影。
　　小鱼抬头，只见阿橙正双手抬起，一人架起了十道漩涡，将力竭的队长稳稳接住；阿楠则站在水柱之上，乱舞的藤蔓不断骚扰着对面五人，对方的攻势一下子小了许多。
　　“你们真的还活着！”
　　小鱼惊愕地看着两人，难以置信在那样的潮汐中，两人如何躲过的水下巨浪。
　　等等……说起巨浪……
　　他们在战斗中也是一直保持着移动的，但阿橙的漩涡似乎一直没有移动位置，也就是说，后面的巨大水墙就要追过来了！
　　小鱼深吸一口凉气往回看——
　　却发现那对于他们来说几可撑天的高耸水墙，仿佛凝固一般静止在原地！
　　天空依旧是阴暗而闪电骤起的，但暗沉乌云下的汹涌潮汐，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一动不动！
　　或许……也不是一动不动。
　　一道透明的水幕自那道潮水中引流，堪堪悬挂于苍穹之上，其上漂浮着失去神力而变回原形的红色羽毛。
　　几乎是下意识的，小鱼立即向言倾看去——
　　那人身上白底金缘的深衣已经因为刚才的一战沾染了无数的鲜红血液，黑色的长发在海水中打湿，发尾微微滴着水，前额和脸颊上滚着晶莹剔透的水珠，脸上的表情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惫懒。
　　唯有一双眼睛，如同夜色下的迷雾，不再有之前的清澈之感，而是变得幽深而危险，仿佛笼罩着缭绕烟气的深渊。
　　“这是怎么回事？”
　　谢琢玉虽然灵力尽失，但是还不到昏迷的地步，被阿橙扶住之后，立即看向两人。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阿橙说着，看向天空缓缓流淌的剔透水幕，随即将目光移到言倾身上，神色复杂难明。
　　“洛洛洛洛！给你看个东西！”
　　言倾神神秘秘地向左洛星示意自己紧握的拳头，已经重新氤氲起来的水眸眨呀眨，暗示之意明显。
　　“……什么东西。”
　　左洛星咽下想要询问身体状况的话，想了想还是不要打扰言倾大人的兴致，配合地问起他手中的拳头。
　　“当当当当～看！是不是很好看！”
　　言倾张开手掌，手心是一枚光泽极为璀璨的剔透红宝石，在天上的水光反射下，红宝石内部呈现出极其诱人的光晕，仿佛光芒在流淌一般。
　　“这是什么？”
　　左洛星出生于左公爵府，见过许多奇珍异宝，但是夺目到这种程度的宝石却是第一次见，简直比那些顶级红宝石还要璀璨。
　　等等……
　　比红宝石还要璀璨？
　　“地心矿石？”
　　一旁的许清风瞪大了眼珠子，愣愣地看着这个已经被打磨好了的矿石，半晌才震惊道：“你哪来的？”
　　刚才他们为了逃命，连在海底挖矿的阿橙和阿楠都放弃了，更别提这个还没见过的地心矿石。
　　“我和阿楠刚才其实不仅没死，而且还挖了许多矿石。”
　　阿橙对谢琢玉解释着，语气里半是庆幸半是叹息：“潮汐涌来的方向，和矿脉走向完全一致，我们一路过来，挖了一千多枚矿石。”
　　“那么大的浪，你们是怎么避过的？”
　　“是言倾。”阿橙的语气格外古怪，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之物，“在浪潮袭来的前一刻，一杆银色长.枪穿透了我和阿楠的胸膛，将我们带离了原地。”
　　那杆银色长.枪材质十分古怪，明明穿透了两人的胸膛，却没有造成一丝伤害，仿佛只是串联了两人所在的空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带着两人逃离了原地。
　　就在两人以为有什么路过的人救了他们之时，那一往无前的长.枪忽然顿了顿，枪.杆微微倾斜朝下，使得阿橙和阿楠也被迫低头——
　　一条隐约的红色细线，沿着他们行过以及即将行往的方向流淌而过，幽幽红光仿佛引诱般微微闪烁。
　　是地心矿石的矿脉！
　　但是在这个时候，谁也不可能顾及矿脉这回事，身后的巨大水浪凶猛翻涌而来，此时挖矿无异找死。
　　那长.枪的主人大抵也知道这回事，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之后，又串着两人往前跑了。
　　但是这矿脉实在是太毒了！
　　它几乎是顺着长.枪所指的方向生长！
　　又亮！
　　又长！
　　那长.枪原本还一往无前地冲，结果在这迷人又危险的矿脉中迷失了自我，开始两步一顿、三步一回头、五步一倒退。
　　得亏那长.枪跑得够快，否则串在枪上的两人早就被巨浪拍死了。
　　阿橙一见长.枪这架势，心里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不其然半小时后，长.枪彻底停住了步伐，盘旋在红色矿脉上不肯走了！
　　远处是越靠越近的潮汐，脚下是又红又亮的矿脉，那长.枪，狠狠地犹豫了。
　　被串在枪上的阿橙和阿楠当时就一个心肌梗塞。
　　结果没想到，他们梗塞得太早了。
　　这救命的长.枪，犹豫也就罢了，它竟然还一个猛子扎进了下面的矿脉！
　　水下万米的压强可想而知，两人谁都没想到没死在巨浪之下，倒是快要死在窒息当中。
　　就在两人绝望之时，长.枪哼哧哼哧的捣矿声在耳边响起，伴随着一个恶狠狠的声音——
　　“帮我挖矿！五五分！”
　　大哥？你认真的吗？在这种生死关头挖矿？
　　两人绝望到麻木。
　　麻木片刻之后，两人发现自己竟然还可以麻木？好像并没有感受到巨大压强带来的窒息胀痛感？
　　并且此时，他们已经踩在了地心矿脉上！
　　两人身体还被长.枪串着，以一种不快但也不慢的速度在矿脉上前行！
　　这……
　　不挖白不挖啊！
　　“快点快点！我顶不住了！”
　　“你用的什么神术？凝聚啊！钻木头都不会吗？”
　　“不是……你有那么多藤条不会编个篮子吗？非得一根绳上栓一块？”
　　“你俩脑子好笨呐！”
　　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两人脑海里盘旋的全是言倾那无比嫌弃的指导声。
　　要是对方无理取闹也就罢了，偏偏两人试了之后，他们的神术竟然真的可以做到如此精细！
　　他们一开始还很憋屈，越往后面越是震惊。
　　对方怎么那么熟悉自己的神术？并且比他们还要熟练神术的作用？
　　而且，阿橙越想越心惊的是，言倾的水之神术完全是从他这里复刻的，但是却比他更早学会传音，后来又给小鱼“附神”，到现在干脆还能进一步消减身上压强。
　　神术在他的手中，简直进步神速！
　　他的水之神术，原来能进化到如此地步吗？
　　阿橙怀着巨大的不可思议一路挖矿，而长.枪竟然一直没被身后的潮汐跟上！
　　除了长.枪本身的速度，阿橙隐隐感觉到，他身后的潮汐，速度越来越慢了。
　　是涨潮时间到了吗？
　　亦或者，这人在控制自己的同时，还在试图撼动身后这巨大的水浪？
　　“所以，你们已经还拿到了矿石？”
　　谢琢玉惊愕地看向阿橙。
　　阿橙点点头，拿出了考试专用的装收集物的炼金饰品：“大约有七百枚左右，言倾他们那边也是。”
　　时间太紧迫了，矿脉也不是无限延伸，即便是用神力挖掘，也没办法在那短短的时间内挖够两队的矿石。
　　说起来，言倾还算讲信用。
　　它那枚长.枪把人带出来之后，顺道顺走了两人身上装矿石的炼金饰品，两人根本毫无反抗之力，结果对方又滑了一件炼金饰品下来，果真“五五分”了。
　　“言倾大人，后面的潮水也是您控制的吗？”
　　左洛星将言倾特意给他打磨出来的矿石收好，看向身后那凝固起来的巨大水墙。
　　言倾回头，那高达万米的超级水墙便在他眼中缓缓落下，最终一点点消失不见。
　　他的身旁，谢琢玉几人都用震惊加迷惑的眼神看着他。
　　那种搅动海洋的力量，真的是一个受制于神使的唤神能够拥有的吗？
　　言倾看了一眼众人的眼神，愣了愣。
　　正当众人觉得自己这个眼神是不是不太礼貌的时候，言倾忽然清了清嗓子，极不走心地谦虚道：“其实主要是阿橙的神术比较厉害啦……当然……我也很厉害……”
　　所有人：……
　　谢琢玉盯着言倾看了良久，久到其他人以为他要对言倾做些什么的时候，谢琢玉忽然回头，神情冷漠地看向阿橙：“自己好好反思一下。”
　　为什么同一个神术，你和人家差这么多！
　　阿橙：……
　　因为有了言倾的协助以及阿楠进步许多的神术辅助，已经和小魔女等人战斗许久的黄涣几人身上很快挂了彩。
　　黄涣也意识到今天不可能再留下这两支队伍，于是也没有恋战，借着队伍里一人的炼金饰品与众人拉开了距离。
　　“许清风，算你们命大！最好祈祷接下来的时间都不要碰到我们……”
　　黄涣临走前还放了一波狠话，身影慢慢在众人面前消失。
　　几人气急，却又实在是灵力匮乏，难以为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几人在准备好的神术中逃离……
　　“小泽！拦住他们！”
　　一道格外热情洋溢的声音在海面上突兀响起，黄涣等人消失的身影猛然一惊。
　　有人吗？
　　几人快速环顾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影。
　　谢琢玉几人也没有看到四周有可以拦住黄涣等人的人，以为言倾是在逗弄他们。
　　“虚张声势。”
　　黄涣身边的男人见四周没有人影，冷笑了一声，挑衅地做了一个大拇指朝下的动作。
　　“唰”的一声，一把短刀从他的拇指穿过，一路不停歇地直直刺入胸膛。
　　“木子！”
　　黄涣瞳孔猛然一缩，紧接着便看到数把不同的武器，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分别掼入了五人的身体里。
　　没有造成致命伤害，却打断了空间传送！
　　四周的空间仿佛扭曲了片刻，而后，缓缓浮现出一个穿着灰色兜帽衫的少年。
　　对方的年纪看起来和左洛星差不多大小，身形在宽松兜帽衫的衬托下似乎有些瘦弱，一张清秀小脸看起来有几分阴郁的苍白，黑色的瞳孔冷寂得让人心惊。
　　“你是怎么……看到我的。”
　　灰色兜帽衫的少年声音带着几分不常说话的沙哑，扬起的小脸在雨丝中透露着些许脆弱。
　　“嗯……因为看到了小泽的唤神。”
　　言倾实话实说，雾气朦胧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倒影。
　　但是那双眸子的定点却实实在在落在少年身后，仿佛真的透过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得到我！”
　　林泽听到脑海里传来声音，虽然极力地压制住，但是语气里的惊喜依旧盎然。
　　“嗯。”
　　林泽回答着她。
　　“诶？难道我们的隐匿术比林还要厉害了吗？他好像没发现我们？”
　　空气中隐隐传来波动，林泽清楚地听到同伴们惊喜的声音，不过这几人的惊喜对于林泽来说和空气的重量等同，林泽完全没搭理他们。
　　不过心里又有点好奇得痒痒，言倾真的没发现他们吗？
　　林泽仔细观察着言倾的表情，从他那张情绪丰富的脸上实在看不出什么异样。
　　“林泽？”
　　左洛星倒是很快记起这个三个多月没见的小伙伴，虽然对方不太喜欢说话，但是做事十分干脆利落，他很喜欢对方。
　　林泽的眼珠子转过去，想起这是言倾的神使，于是慢吞吞地点了个头。
　　“左洛星，难道你想在学院考上杀人吗？”
　　是言倾出声喊住的林泽，黄涣自然以为这是左洛星的示意，目光几分惊讶几分畏惧，同时竟还夹杂着几分隐约的兴奋——
　　他就知道，这就是左洛星的本性！
　　“你是在搞笑吗？你敢杀我们我们凭什么还留着你们几个的命？”
　　小魔女一听黄涣的语气，顿时不屑冷笑，左洛星或许不敢杀人，但是她小魔女可不是没杀过！
　　这几人想趁着他们力竭的时候杀掉自己，那他们有什么理由留着这几人的命来害自己？
　　左洛星转头看向言倾。
　　言倾顿时仰着下巴看向谢琢玉等人：“你们不是一直想走吗？现在可以走了！”
　　被压榨得一干二净并逐渐放弃争取自由的谢琢玉等人：……
　　“你们，就是那个会放电的，和那个会在人身上挖洞的，现在就给我下海挖矿！”
　　言倾指着黄涣和一个头发像被漂白过的男生毫不客气地指挥道。
　　“想得倒是美……”
　　白头发男生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刚要嘲讽两声，一面巨大的阴影从背后缓缓升起。
　　熟悉的潮水在背后发出沉闷响声。
　　“你们有两个选择，一个是自己下去，一个，是被我拍下去。”
　　言倾十分冷酷地说完，转身看向一旁还在呆愣中的谢琢玉：“你先别走，我灵力好像不太够。”
　　作者有话要说：
　　铁打的BOSS，流水的工具人。
　　……
　　好像也不是很流水（。）
　　——看过前天作话的清理一下脑内缓存！作者君纯粹是在想桃子(￣□￣；)12点前……我真敢想_(:з)∠)_
　　谢谢枫音和小仪两位小天使的地雷和营养液鸭～(#／。＼#)


第47章 围困
　　晴朗的天空之下，一面水墙要落未落地悬停于大海之上，激起的水浪扑打着黄涣三人的脚踝，几人谁都不敢动。
　　“矿脉真的又在咱们脚下吗？”
　　小鱼郁闷地站在阿橙升起的水柱之上，看着队长被人挟持着继续提供辅助，不服气的同时不由得皱眉。
　　这矿脉，从一开始就刚好处在言倾几人前进的方向，随后潮汐涌来，众人不得不一路奔逃。
　　结果那矿脉竟然也跟着一路延伸了万米之遥。
　　现在众人因为黄涣的事情被迫停在此处，步子都没挪几步，脚下又是一处新的矿脉。
　　怎么感觉这矿脉跟着他们跑似的？
　　阿橙早已将视线往水下探去，确定了附近是真的又有一处矿脉，不由得跟着叹气：“真的在下面。”
　　并且就在那个叫“林泽”的少年现身的地方，对方恐怕也是因为矿脉才来了这里。
　　唯一的疑惑是，这人为什么只身一人前往此处？他难道没有队友吗？
　　“给。”
　　言倾大方地递了一根巧克力棒过去，顺便撸了撸对方脑袋上的黑毛，软软凉凉的，和左洛星的暖融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林泽接过巧克力刚准备吃，脑袋便被揉得歪了歪，呆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头发被言倾糊乱了，皱着眉空出一只手捋了捋，结果没过多久又被揉乱了。
　　林泽抬起头，不赞同地看了言倾一眼。
　　“是不是很舒服？”
　　言倾完全没有get到林泽的意思，见他看过来，顿时极有自信心地又伸手糊了一把，感叹道：“洛洛也喜欢我揉他。”
　　林泽顶着一头乱发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左洛星整理矿石的动作顿了顿，白皙乖巧的脸颊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红晕。
　　林泽于是又面无表情地转回头，低头啃手上的巧克力，无视了自己脑袋上的爪子。
　　待在空间里的四人看到这一幕面面相觑，良久，其中一个带着粉色蝴蝶胸针的人小心翼翼道：“刚才……林是被人揉头发了吧？”
　　“并且他阻止了之后又被揉了一遍。”另一人看了看林泽越发冷漠的神色，补充道。
　　“为什么他还没有死？”第三个人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空间里的声音没有丝毫阻隔地传入了林泽的耳朵里，当然，这几个人完全不知道林泽能听见他们说话，讨论得丝毫不避讳。
　　林泽也并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脸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只耳边那温柔的女声带着些许明快响起：“谢谢哥哥。”
　　林泽继续啃着巧克力，没有回答她。
　　言倾递完了巧克力，继续咬着肉干“盯”着海底两人给自己干活，只是偶尔地，会朝着波澜不兴的水面投去困惑的一眼。
　　左洛星问他，言倾迟疑片刻摇了摇头：“应该没什么……”
　　他就是感觉，在他用海水看着那些人的时候，自己好像也被人盯上了。
　　不过这种感觉并不强烈，应该是他的错觉？
　　大约两小时后，海底传来两人已经挖够了矿石的讯息，示意言倾拉他们上去。
　　言倾抓着零食袋眨了眨眼睛，片刻后，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你们怎么上不来啊？”
　　“什、什么意思？我们上不去了？”
　　海底立即传来极为惊恐的声音，经过海水传播后更多了一丝恐慌的意味。
　　黄涣三人听到言倾的话，顿时神色一寒，冷声道：“什么意思？他们上不来了？”
　　“诶？你们好像真的上不来了诶？”
　　言倾往嘴里塞了一把零食，脖子往下面的海水处看了看，深灰色的眸子氤氲如雾，但海面上一片平静。
　　左洛星等人顿时齐齐朝这边看过来。
　　怎么回事？人真的上不来了？难道是海底出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变故？
　　“卧槽……我不想呆在下面啊！你们谁快想想办法啊！或者下来一个人也好啊！”
　　海底传来崩溃的声音，夹杂着再也无法上岸的恐慌。
　　言倾看了眼平静的海面，皱着眉想了想，目光落在了阿橙身上：“阿橙下去。”
　　谢琢玉微微抬起的手指猛地攥紧，替言倾供应灵力的神术稍断，脸色冷了下来：“言倾，我以为，你让我帮忙至少应该有点诚意。”
　　与阿橙小鱼等人不同的是，谢琢玉并不认为言倾是在无的放矢，这也是他愿意留下来帮助言倾的原因。
　　但现在不知道是言倾的神术出了问题亦或是海底发生了不明的情况，挖掘矿石的两人无法上来，言倾竟然还让阿橙下去，这无疑触及到了谢琢玉的底线。
　　言倾眼见谢琢玉生气，顿时为难地抓了抓手里的零食袋子，先是看了看脚下的海水、又看了看身后被他控制住的数人，叹了一口气：“真麻烦。”
　　比起让阿橙去下面，他其实更想自己去海底看一看，但是身后这些看起来焉巴巴的一群人，一个没看牢就会打架……
　　他还是将目光放在了阿橙身上。
　　谢琢玉面色微冷，收手不再向言倾输送灵力。
　　一下子整个神都不太好了的言倾：“……”
　　“大美人别生气啊……”言倾拧着眉毛，试图说服谢琢玉，“阿橙的神术是最有用的……这样吧，如果阿橙出不来，我就下去。”
　　谢琢玉没说话，看向阿橙。
　　阿橙也皱着眉毛，将感知往海底扩散之后，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直到队长和言倾两人都看过来，阿橙想到言倾的那杆长.枪，眸中神色几番变换，最终还是开口道：“我下去看看。”
　　“阿橙！”小鱼立即不理解地喊了一声。
　　阿橙冷着脸道：“还你之前在海底的指导。不过如果我出了事，不需要你下去，队长会救我。所以我也不要你保证我的安全，你只要记着，你欠了我们队长一次。”
　　“阿橙，不必如此。”
　　谢琢玉皱眉劝阻，他看出来，阿橙正是因为他一直和言倾纠缠不清才愿意下去冒这个险，但是他对言倾的那一丝兴趣完全比不上阿橙的性命重要。
　　阿橙笑了笑：“正好，我也十分好奇，海水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说着，纵身跳进了水里，模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谢琢玉抿了抿唇，继续向言倾提供灵力。
　　他无法理解阿橙选择下去的原因，但他至少得保证，目前唯二拥有水之神术的言倾有足够的灵力去救水下这三人。
　　言倾将目光投向了水下，眸中迷雾四起，手指微微从身下的浮冰上划过。
　　“言倾大人……”
　　左洛星感觉到言倾的心情很复杂，像是担忧、又像是困惑，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理解的跃跃欲试。
　　言倾手肘支在曲起的膝盖上，杵着下巴状似苦恼：“去不去呢……”
　　“唰”的一道水声，一下子引去了众人的视线。
　　竟然是去而复返的阿橙，脸色难看道：“一旦接近我感知到的范围内，我就感觉不到水下矿脉的位置了，也没有见到那两个人。”
　　“这是怎么回事？”小鱼惊讶道。
　　言倾突然拉住了左洛星的手，凑到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左洛星连忙拉住了他，却被言倾揉了揉脑袋，紧接着推到了小魔女与林泽之间：“照顾好洛洛。”
　　“你什么意思……”
　　小魔女还没问完，就看到言倾迫不及待地跃进了水中，沾染了血迹的深衣很快在海水中晕出深深浅浅的痕迹，随即消散无踪。
　　林泽张了张唇，没来得及说什么言倾便不见了踪影，他看了看身旁一脸紧张的左洛星，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动。
　　空间里的四人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林这是什么意思？不会真打算当这个小屁孩的保镖吧？”
　　“话说我们为什么要一直呆在这里，明明石头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吧？”
　　“林是队长，有本事你问他。”
　　“……”
　　言倾的下水使得水面上众人皆是一惊，面色各异，其中最为显眼的当属完完全全被当成是人质扣押在原地的黄涣三人，当即便想要逃走。
　　结果却发现身体依然无法动弹。
　　一旁的小鱼总算找到机会，嘲讽道：“他的水神术能延伸到海底万米之远，下个水而已，控制你们几个不是轻轻松松？”
　　想当初她的牵引术连矿脉都没摸到，但是言倾的神术已经可以跨越数千米之遥落在她的身上，现在只是用神术简单地捆住几个人，根本谈不上难度。
　　黄涣几人脸色阴沉。
　　左洛星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心里想着言倾出发前跟他说的话，手指微微动了动。
　　水面下。
　　言倾深入到海水之中，墨色长发在水中散开，沾了血迹的深衣上面仿佛晕开了朵朵桃花，目标明确地向着某个地方而去。
　　他不仅没有像阿橙那样迷失矿脉的方向，并且还十分清楚矿石的位置，越是接近矿脉，身体反而越发感到轻松。
　　矿脉附近。
　　“他真的会下来吗？”
　　李甲有些怀疑地看向空旷的四周，身下的红色地心矿石照得他脸颊幽幽发亮。
　　“放心好了，像左洛星那群人，哪个不是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连人命都没沾过几条，我们还被逼着替他们挖矿，不会不管的。”
　　张毅唇角露出一抹冷笑，眸中似笑非笑。
　　连对试图取他们性命的人都无法举刀，更遑论因为一个小小的比赛失掉性命。
　　言倾一定会被左洛星送下来一探究竟！
　　张毅看着眼前红色的矿脉，露出一个隐.秘而忌惮的微笑，身体微不可见地远离了这片矿脉，警惕地看向四周。
　　如果不是连续挖了这么久的矿，张毅还不敢确定，这条矿脉看似寻常，实际上每一颗矿石上都蕴含着特殊的气息！
　　只要用神术以特定的方式刺激，这些矿石会吸收掉神术的力量，然后在另一种方式的刺激下，悉数爆发！
　　在李甲无意中发现自己发出的神术无声消失之后，张毅心里便浮现了这个完美的计划。
　　两支队伍里看似是在合作，实际上主要是靠言倾的神术压制才勉强纠缠在一起，看小鱼等人的脸色对言倾便不太服气。
　　而言倾这边更好办，只要按掉了言倾，剩下两人便没了浮空的力量，且没了言倾牵制，谢琢玉的队伍难保不会倒戈相向，到时候他帮那支队伍还不好说！
　　只需要干掉言倾，这两支队伍都不足为惧！
　　张毅在心中下了判断之后，用掉了数枚珍贵的炼金饰品，抗拒了言倾的神术，又躲避了阿橙的视线，就等着言倾下来。
　　两分钟后，张毅的眼中模模糊糊出现了一个身影。
　　很快，那飘然散开的墨色长发和在水中愈发.缥缈的染血深衣让两人彻底确认下来，眼前来的人正是言倾！
　　“言倾！”李甲做出惊喜的模样在前方挥手，力求让言倾早日注意到这里。
　　张毅隐晦地和李甲对视一眼，细小的电弧缠绕在手上，却没有导向海水，如一条银色细线般在海水中漂浮。
　　大概是李甲那一声管用了，言倾朝这边看了一眼，转而往两人的位置游来。
　　张毅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电弧捏在手里，在言倾进入神术范围后面，蓦然松手——
　　“来……喜欢……”
　　“送……亮晶晶……”
　　言倾听着耳边一直没有停歇过的声音，很快来到了矿脉旁边，穿过海水看到了那一片深沉的红。
　　他看到了李甲朝他挥手，正准备直接将人牵引过来，却被那股轻柔的力量再度往前推了推。
　　“来……很多……亮晶晶……”
　　“喜欢……礼物……”
　　言倾迟疑了一会儿，那股力量便又将他往矿脉的地方拉了拉，仿佛迫不及待向他展现自己。
　　言倾没有从那声音和力量中感觉到恶意，想了想，稍稍往这边靠近了一点。
　　“喜欢……漂亮的石头……”
　　就在言倾靠近到一定范围的瞬间，矿脉陡然发出盛大的红光，将周围的海水照得无比透亮。
　　耀眼热烈的红就像是落日揉碎在海水中，漾开的水纹像美人鱼的鳞片般细致繁丽，美不胜收。
　　“成功了！”
　　李甲看着不远处炸开的大片红色，心情激动，没想到言倾竟然真的毫不设防地走进了他们布置的神术范围内！
　　张毅看着那华丽的红光盛宴，表情却没有李甲轻松，甚至身体微微紧绷起来。
　　他怎么感觉……这红光丝毫没有之前他和李甲试探时候的凌厉？！
　　红光渐渐散去，张毅死死盯着前方。
　　“这言倾应该已经……怎、怎么回事？”
　　李甲也看到了，属于矿脉的璀璨红光散开后，一个墨发散开的染血白衣人影闭着眼睛悬立在水中。
　　那人身上没有丝毫被神术击中的痕迹，相反，在他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地底下的矿脉，嗡嗡动了起来！
　　海面上。
　　红日般夺目的颜色瞬间晕染了大半个海面，众人的视线立即向那边聚集。
　　只听得“哗啦”一声，一个墨色长发的身影便从水中冒出头来，水润双眸中氤氲着迷离的雾气，水滴从他睫毛上滑落，好似贪恋不愿离开。
　　众人的眼神中划过一丝惊艳。
　　左洛星的目光先是被在那滴缠绵过脸颊的水珠吸引，慢慢落在了浑身湿透、紧贴皮肤的血色深衣上，脸上看不出表情地抿了抿唇。
　　“洛洛！我们发了！”
　　言倾从水中跃到左洛星身旁，身后大片的红光跟着移动了位置，倒映在左洛星几人所在的水柱下。
　　“洛洛！我们有了好多亮晶晶的……”
　　他兴奋地张开水珠滴落的五指，眼里带着灿烂的笑意，正要将他在海底的收获拿给左洛星看，却突然被对方握住了手。
　　“言倾大人，您身上怎么湿了？”
　　左洛星低着头，抬起手指碰了碰言倾湿着的衣服，声音因为细小而显得有些低落。
　　“啊？这个……应该是在海底的时候湿的吧……不管它了！洛洛！看这个！”
　　言倾手指微勾，红光弥漫的海面上便陡然破开一条向下的水路，未经打磨的红色矿石如河流一样自海下引出，纷纷凝滞在半空中。
　　雨过天晴后的阳光落在被海水冲刷得圆润无比的矿石上，薄薄石层中透出的隐隐红光好似星辰般闪烁不已，格外美丽。
　　“这……这是地心矿石？”
　　小鱼惊愕出声，那一圈矿石少说也有上万枚，简直将小半条矿脉都给挖了出来！
　　左洛星朝那数量庞大的矿石圈扫过去一眼，很快又回到浑身湿透的言倾身上，眸子微微闪烁。
　　“会感冒的。”左洛星低声说着，一道意料之外的神力扫过言倾全身。
　　言倾惊讶地低头，发现身上的水珠已经不见踪影，衣服和头发都恢复了常态，顿时惊喜道：“洛洛！原来你更会用阿橙的神术吗？”
　　之前左洛星用他的神术时，构建的黑暗空间一直不太稳定，他还以为是左洛星年纪太小的缘故，现在看来，左洛星学习水神术还是很快的，竟然已经学会烘头发和衣服了！
　　左洛星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抿了抿唇，缓缓摇了摇头：“我……我只会这一个用法。”
　　“那也很厉害！”言倾亮着眼睛夸奖他。
　　左洛星神情怔了怔，低下头，耳朵上悄然染上一抹红晕。
　　林泽朝这边看过来一眼，很快又将视线别开。
　　“不用附身就能使用神术，竟然还不是自己的神术，是他的缘故吗？”温柔的女声在他耳边说着，语气有些惊异，“难怪能拿走失落神矛，奥丁一定很喜欢他。”
　　林泽漆黑的目光落在言倾身上，眸中闪过一丝困惑与好奇。
　　“哼……”
　　不远处的水柱上传来两道闷哼声，两个已经看不出原貌的黑漆漆人形落在了黄涣面前。
　　“李甲、张毅……你们怎么回事？”
　　黄涣一眼认出两人身上的伤口都是他们自己的神术，语气不太好地斥问道。
　　李甲看了黄涣一眼，烧得漆黑的眼皮艰难支撑了几秒就闭了起来，整个人浑身上下黑得木炭都甘拜下风。
　　他身旁的张毅则是一身烤肉的气味，身上四处是腐蚀性伤口，上面还有一层雷电灼烧的效果，看上去比李甲更为可怖。
　　“言倾……”
　　张毅的目光中浮现惊异和恐惧，比李甲多坚持了两秒，但也只冒出两个字便彻底晕了过去。
　　黄涣眸中露出惊疑的神色，沉着眼看向言倾。
　　言倾正在给众人分战利品。
　　他手指微动，大约七百多枚矿石便到了谢琢玉面前，眸光扫过他眼角的泪痣，声音清澈中带着一丝特有的黏软：“谢谢你刚才的灵力。”
　　谢琢玉的脸色因为刚才不间断的供应有些发白，略薄的眼皮微微抬起看了言倾一眼，无言接下了言倾的矿石。
　　没想到言倾看了一眼谢琢玉微白的脸色后，又划出三百枚送到谢琢玉面前。
　　谢琢玉抬起头。
　　言倾毫不掩饰地盯着他的脸赞叹道：“这三百枚是赠送给美人朋友的！”
　　谢琢玉眸中波光微晃，忽视了“美人”二字，淡色唇瓣微抿，看向言倾：“朋友？”
　　“对啊！你不想和我做朋友吗？”言倾非常自信地昂首挺胸，眉眼干净澄澈，如夏日的晴空。
　　谢琢玉扫过言倾那双异常笃定的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没有回答，也没有接下那三百枚矿石。
　　言倾却是笑眯眯地看了谢琢玉一眼，也不管那三百枚矿石，转身走到林泽面前。
　　于是那大片的红色矿石便又分了大约五百多枚过去，说道：“这是谢谢你照顾洛洛的。”
　　“我没照顾他。”林泽眸子清凉，声音平淡，并不认为自己做了什么。
　　“你没走就是照顾啦！”言倾大方地说着，随即又从里面划出了三百枚递到林泽面前。
　　林泽抬头，漆黑空寂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看过去。
　　“这个是借东西的还礼。”言倾毫不心虚地说道，还特意强调道，“鉴于你已经是我的朋友了，所以我就不另外给你东西了。”
　　听到“朋友”二字，林泽眼皮颤了颤，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是想了想和言倾辩解“朋友”关系的麻烦程度，还是沉默着收下了那三百枚矿石。
　　言倾分完东西，眸光微动，剩下的矿石便自动进入了左洛星的炼金饰品里。
　　他回过头看向两人，谢琢玉面前的矿石已经不见，一双清凌凌的眸子正定定地看着他。
　　言倾不仅没有避开的意思，反而也毫不顾忌地看回去，任谁都能看出他眼中的喜爱与欣赏。
　　谢琢玉眼皮动了动，终是主动避开了视线。
　　言倾满意地点点头，对两人嘱咐道：“考试只要一千枚就好，多余的矿石也不要留着积灰哦！可以仔细看看。”
　　他说完，这才转头看向黄涣几人，尤其是地上两根黑木棍，摆摆手道：“你们可以走了，反正你们的考试是不可能及格了。”
　　黄涣看了谢琢玉等人一眼，缓缓道：“你确定，要放我们走？”
　　言倾没有犹豫地点头。
　　黄涣三人深深看了言倾一眼，感受到身上放松的控制之力，提着李甲和张毅二人迅速离开了这里。
　　“言倾？为什么要把他们放走？”小魔女有些不解道。
　　言倾看着几人的背影，转过身来后直视小魔女：“即便我把他们留下来，你能下得了手么？”
　　“能！”小魔女回答得毫不犹豫。
　　这些人都已经威胁到他们的性命了，大好机会为什么不能斩草除根？
　　“那就学着不能。洛洛也是，现在不可以，下次就学着可以。等到下一次的时候，你们做出任何选择，我都不会干涉。”
　　言倾说着，眸中依旧是一片澄澈明净，声音还带着一丝丝特有的黏软。
　　却让在场几人神色都愣了愣。
　　言倾却完全没理会其他人的想法，说完便催促着左洛星赶紧查看光脑，找到出口在哪里，他带的零食都吃得差不多了，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
　　许清风眼神复杂地看了言倾一眼，本来想质问对方为何放走黄涣五人的，如今却下意识思考起来。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面对和他同学院同年级的黄涣等人，他又下得了手吗？
　　如果真的下手，他又有怎样的理由？出于谨慎？一时冲动？杀戮欲？亦或仅仅只是本该如此？
　　杀人简单，但是一旦开了这个口，他又是否能够接受杀人之后的自己？
　　许清风此前考试从来没有想得那么深过，现在思考起来，却无比庆幸自己在真正杀人之前，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再看言倾时，总觉得对方身上蒙着一层看似清透，实则一眼望不到底的迷雾。
　　谢琢玉身后四人也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与许清风不同的是，他们第一次听到这样一番话，却是在谢琢玉这里。
　　几人不约而同向谢琢玉看去。
　　谢琢玉清冷的眸子扫了言倾一眼，垂眸没有说话。
　　林泽旁边的空间里却是传来几道哼笑声，就像成年的大人看到刚刚才晃悠悠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颇有些感慨地调侃道：“都是一群没见过血的奶娃娃，不过也确实……一年级的话……才刚入学吧！”
　　另一人亦是懒懒抱臂笑道：“我们刚开始不也这样？你还嘲笑人家！”
　　“就是我刚杀人时被学长学姐嘲笑了，所以现在才抓紧机会嘲笑一下别人啊！”
　　几人顿时想起彼此刚进入学院那一两年的光阴，互相揭起老底来，聊着聊着不约而同想起林泽。
　　“说起来，你们还记得林第一次杀人的样子吗？”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一凛，都想到了林泽第一次执行任务时，毫不犹豫将手中短剑刺入对方脖颈中的样子。
　　那张秀气的脸庞上，惊喜还未完全褪去，低头看向自己脖颈中眼熟的短剑时，震惊、错愕、悲伤一闪而过，让人看不真切。
　　但是尸体脸上那忧郁而哀伤的微笑，却让所有见过的人再也无法忘却。
　　“林……他确实是个天生的杀手。”
　　想到那个让人揪心的微笑，众人再无半点调笑的心情，纷纷沉默下来。
　　那也是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此后杀过无数人，却再也没有任何一张脸能像那样烙印在他们记忆里，也没有任何一双眼睛，能比林更让他们不寒而栗。
　　林泽听着众人讨论自己的声音，依旧是没什么动静，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温柔的女声也没有说什么，只静静地陪着他。
　　左洛星的光脑上显示出了前进路线，谢琢玉几人也因为完成考试而出现了接应驾驶舱的坐标，于是几人就此告别。
　　林泽本来只是为了挖矿才来到这里，结果只是呆呆坐了一个多小时便收集到了八百枚矿石，加上他和同伴之前挖的那些，考试早就通过了，于是也不再和言倾同行。
　　言倾和林泽道完别，很快和许清风一起带着左洛星等人走了另一条路。
　　林泽却站在原地没有移动，目光投向黄涣五人离开的方向。
　　“他是个很心软的神呢。”女声也看到了离开的黄涣五人，有些感慨道。
　　如果换做是林泽的话，这五人一个也走不掉，言倾却只是因为不想让左洛星二人动杀手而将人放走，可见虽然能力强大，但始终心肠柔软，做不出杀人这种事。
　　“不是。”林泽回答道。
　　“什么？”女声本来只是一句随口的感慨，并没有让林泽接话的意思，此时听到回答一时发愣，接着反应过来，“你是说他并不心软？”
　　林泽没有说话，只朝着几人离开的方向定定看了许久，瞳孔微缩，对用特殊方法隐匿在空间里的队友提醒道：“快走！”
　　“怎么了？”几人已经不再聊天，清楚听到林泽这一声呼唤，身体下意识跟着林泽移出了一大段距离。
　　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身后的天空乌云密布，雷声裹挟着闪电在云层中穿梭，自海面上冲聚而起的巨大水墙仿佛自天河倾斜而下，百丈高的巨浪汹涌澎湃，涛声巨大。
　　“又是潮汐？”
　　几人脸色一变，速度越发快了起来，跟着林泽远远离开了那片潮涌的海域。
　　等到拉开一段距离后，刚刚嘲笑左洛星几人是奶娃子的男人突然想起来，那个地方，不正是黄涣几人离开的方向吗？
　　看着身后刚落不久便重新掀起的潮汐、几人联想到刚才海面上凝固的水墙以及平铺于天穹之上的巨大水幕，顿时脸色发白。
　　这个巨大的潮汐，不会是人为的吧！
　　林泽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赶路，只在水声渐远的间隙里回头看了一眼。
　　巨大的潮汐遮挡了视线范围内的所有平面，完全看不到后路。
　　言倾……
　　那可是一个脸皮厚到单方面确定朋友关系的神，如果他会真的会心软，他的失落神矛就不会多次失踪。
　　言倾取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犹豫过。
　　去往驾驶舱坐标的路上。
　　莫尔扬起手腕，抛了抛手中凝来解闷的冰球，语气兴奋道：“真没想到我们这就要回去了，这真是我入学以来过得最轻松的一次考试！”
　　“甚至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伊桑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比较幸运，两次落脚点刚好都在矿脉上，不需要满星球地找地心矿石。”
　　许清风说着，有些犹疑地看向言倾。
　　他总觉得，这两次矿脉发现得太过巧合了，并且言倾下水之后，带上来的李甲二人为什么都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魔女也不想待在这里，解脱道：“总算要走了，我的神术在这里真没多少发挥余地，希望下次不要再来这种连个落脚地都没有的超级死星上考试。”
　　左洛星趁着这个时间看了看言倾给他装进炼金饰品里的地心矿石，发现足足有上万枚，不由得有些震惊。
　　言倾大人这是……把整条矿挖了？
　　“言倾大人，您刚刚在水下……”
　　左洛星刚想问些什么，就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海洋似乎都因此震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
　　许清风看向光脑，发现驾驶舱的坐标点若隐若现，甚至还在不断移动，顿时看向了前方海面。
　　只见正前方，一面与之前的水墙不相上下的巨大潮汐朝众人涌来！
　　比起之前的潮水，这一次的潮汐要凶猛得多，速度极快不说，那激荡的海浪几乎能让人听见海水崩碎的声音！
　　“不只前面！”
　　莫尔的听力极为灵敏，此刻迅速朝着周围看去，发现众人的前后左右，竟然都有范围的潮浪涌来，彻底将几人封闭在空间之内！
　　“这不是自然潮汐！”
　　潮汐不可能来得如此频繁，并且方向诡异，这四面万米高的水墙，分明是为了围困他们而来。
　　“是哪个队伍过来了吗？”
　　“你们看！”伊桑指着左边的潮汐之下，那熟悉的水蓝色制服。
　　“是若水学院，他们怎么会在这里？”许清风认出了谢琢玉的脸。
　　“不止，还有其他三个方向，都有人过来！”莫尔说着，警惕地唤出了神明虚像，目光凛冽地看向四周。
　　的确，不仅仅是言倾这一个队伍，四面八方几乎都是不同学院、不同队伍的人，粗粗一看有四五十人！
　　近十支队伍躲避着身后的巨浪，进无可进，不得不向言倾几人所在的正中央方向赶来！
　　这九支队伍在看到几乎处于正中央的言倾几人之时，眸光不由深了些许，更有甚者露出了杀意！
　　作者有话要说：
　　给小天使们跪地道歉！
　　晚了的理由不说了，说出来你们肯定要骂我……
　　总之自信的作者君以为今天上午能赶上，就没有挂请假条……谁知高估了自己，写到一半睡着了，稳稳鸽了一天_(:з)∠)_


第48章 炸鸡
　　不等几人反应过来，伊桑突然从他原先所在的位置闪身移开——
　　下一秒，一道高热火焰便在伊桑原来所在的位置轰然炸开！
　　这声爆.炸就像是一个信号一样，一瞬间，众多攻击同时瞄准了左洛星六人！
　　“神术——烈焰之心！”
　　小魔女看准了一开始朝这里扔爆.炸性热焰的人，一道火焰之墙瞬间连烧五人，两人用神术逃脱，但是剩下三人都发出了惨烈的痛叫！
　　“怎么回事？这些人目标怎么这么一致？”
　　许清风在半空中放出风刃，弧形的清风与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锋利金属片横贴而过，发出尖锐的刺鸣声。
　　“你们看脚下！”
　　莫尔的一双眼睛已经充斥着混乱线条，身体腾挪转移躲避着身周的攻击，视线所及之处，便有数人毫无预兆地掉落海中，被身后急追而来的潮汐淹没，不知死活！
　　左洛星看向脚下，才发现不知何时开始，他们所处的这一块区域的海水竟然全部变成了耀眼的血红色，就像言倾刚出海面时那样！
　　如果说之前只是红日照海，只有薄薄一层红光，现在已经变成了红日入海，周围一整片海域都是极其深刻的血红，还散发出整齐划一的盛大红芒！
　　许清风甚至不用低头，接着弯腰躲过三角冰刺的间隙便能瞥见那沁入海水的红，大声道：“这下面不会是地心矿石吧！”
　　言倾也吓了一跳，他悄悄分了一丝控制之力出去，结果刚一接触到海面，就被海水极度密集的暗红色矿石镇住！
　　不等他收回那一丝控制之力，这些矿石接触到言倾的神力，就好似猫咪嗅到了猫薄荷一样，齐齐颤动起来，平静的海面顿时波涛起伏，发出水浪拍震之声。
　　言倾急急忙忙收回那一丝神力，结果这群矿石跟着言倾回收的方向，直接破出了海面！
　　数十万枚暗红色矿石像散落的星星一样，自海水中浮起，滴滴答答的水流顺着矿石滴落，在言倾等人的脚下形成了一条约有数千米长的大型矿脉！
　　矿脉的底部，甚至延伸到了海底，海水依旧呈现一片血红之色，并不因矿脉的出水而有丝毫减退。
　　仿佛整个星球的矿石，都聚集到了此处！
　　只是想捞颗小矿石起来看一看的言倾：……
　　海面上的攻击停滞了一瞬，紧接着，攻击速度暴涨了一倍！
　　“卧槽！怎么回事啊！我顶不住了啊啊！！！”
　　莫尔本来就不是个擅长浮空的神使，能躲过四面八方的攻击除了自己短暂却强横的神术之外，就是言倾一直在有意控制，然而攻击密集起来之后，言倾便无法将精力全放在控制上，莫尔身上顿时多了数道血痕！
　　许清风身上也多了许多神术造成的伤痕，脖颈上甚至出现了一圈深紫色的痕迹，因为他是队伍里唯二能浮空的人，所以很多神术都往他身上招呼。
　　一片绿叶在靠近许清风时，陡然化作黑色的匕首，重重刺中了他的肩膀！
　　“神术——天使的赐福。”
　　一道治愈之光落在了许清风肩膀的伤口之上，匕首消失，伤口很快愈合。
　　“是谢琢玉他们！”
　　莫尔认出这道神术的来源，与此同时，身上匮乏的灵力也很快得到了补充。
　　西面的水墙前，一队水蓝色的身影正在靠近，站在最前面的赫然是眼神清淡而柔和、眼角一颗泪痣的谢琢玉。
　　恰在此时，言倾身边出现了两道飞刃，言倾还没躲，那两道飞刃已经被一柄短剑打掉。
　　言倾原本还在低头看脚下围着他打转的石头，此时转头看去，眼前顿时一亮：“小玉、小泽！”
　　谢琢玉眼角抽搐了一瞬。
　　林泽十分有同感地朝他看了一眼，比起听起来就格外娇弱的“小玉”，小泽显然要好接受得多。
　　言倾看见两人，顿时高兴地张开十指，用力收了一下。
　　“别……”
　　林泽一看那手势，便明白了言倾的意思，谢琢玉亦眸子微睁，然而身体已经不由分说地被拉了过去。
　　两人不抱希望地往队伍里看了一眼，只见原本只是落向言倾六人的攻击一下子分摊到了三个队伍身上。
　　左洛星亦是被言倾的操作震惊到，深吸一口气后：“言倾大人，您这样会让他们也被神术攻击的！”
　　言倾懵了一瞬，连忙道：“不好意思我忘了！”
　　他重新张开了十指。
　　于是三秒之后，三个队伍一起立在矿石之上，承受着其余七支队伍的攻击。
　　所有人：……
　　“言倾——你最好有理由！”
　　小鱼抓狂地躲避着越来越密集的神术攻击，万分后悔自己刚才同意了队长的帮忙。
　　“言倾大人……”
　　左洛星觉得自己如果是谢琢玉他们，可能很难克制住对言倾大人的杀意，只好期待地看向言倾：“您把所有人拉过来，一定有什么办法吧。”
　　所有人顿时虎视眈眈地看过来。
　　并没有什么想法的言倾：……
　　“你不会单纯就是想把我们拉过来吧！”
　　阿橙的脸彻底黑了。
　　言倾正心虚之际，目光突然震惊地看向脚下矿石。
　　另一边。
　　“矿脉一直跟着他们走，一定是他们做了手脚！”一个黑脸汉子大声叫喊道。
　　他的左手捏着装矿石的炼金饰品，右手一直试图往里面塞矿石，然而不知什么原因，一旦靠近炼金饰品，矿石就会突然发热，强塞还会爆.炸。
　　根本装不进去！
　　“杀了他们矿石就够了！”
　　另一队伍也是在挖矿之时，整条矿脉像活物一样蛇游而走，根本抓不着。
　　后来潮汐来临，众人也顾不得矿脉，只能拼命赶路，结果赶路到一半，却发现那矿脉重新出现在海水之中，并且向正中央汇聚而去！
　　“言倾，这矿石你没办法让它们散开吗？”
　　许清风记得上次也是这个情况，却不知为何这一次迟迟没有动静。
　　“我……”
　　言倾刚要回答，突然眸子一凝，迅速拉近了众人，三支队伍十六人瞬间收缩在一处。
　　“怎么回事？”
　　小魔女刚问完，就见原本好好呆在他们脚下的矿石突然平地而起，迅速飞向四周，牢牢围住了众人，挡住了四周的攻击。
　　“是你控制的……”小魔女有些惊喜道。
　　“不是！捂耳朵！”言倾迅速打断了小魔女，并且捂住了左洛星的耳朵。
　　就在言倾这句话刚结束，四周的矿石突然毫无预兆地爆裂开来！
　　爆.炸声不绝于耳，但这一次的爆.炸威力远不止于此！
　　火焰炸裂、冰锥刺、绿叶化刃等等神术自矿石爆.炸的地方扩散开来，很快系数还给了将其送来的队伍！
　　“啊……怎么回事！！！”
　　有人被自己的神术所伤，顿时惊叫起来。
　　左洛星等人虽然及时捂住了耳朵，但是对于眼前这一幕还是十分震惊，尤其是第二批矿石自发环绕在众人身边，再度疯狂闪烁红光的时候！
　　“还来？”
　　那七支队伍一看那矿石竟然还有再爆一次的意思，连忙散开防御神术，这一次总算挡住了大部分神术，只受了一点小伤。
　　但没等他高兴，第三批矿石重新接续而上。
　　“遭了！潮汐来了！”
　　有人回头看了一眼，潮汐愈发逼近，但根本没办法继续往前走，越靠近矿脉地带神术威力越大，众人彻底被困死在矿脉和潮汐的夹角里！
　　“言倾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爆.炸声不断，左洛星如法炮制地捂着言倾耳朵，大声问道。
　　“这些骗子矿石！”
　　言倾深深觉得自己被骗了！那声音告诉他这些矿脉超级喜欢他，哄着他摸了好几枚之后，一大群矿石就这么跟在他身后不走了。
　　好不容易分了小半出去，剩下的勉强塞进了炼金饰品里，没想到走了没几步，更多的矿石跟过来了！
　　而且这些矿石比之前那些还离谱！尽提一些不可能的要求，他刚刚露出一点犹豫之色，这些矿石就开始爆.炸！
　　世上怎会有如此无耻的矿石！他言倾怎么可能被这些骗子矿石威胁！不可能的！
　　“对不起！我错了！别爆了！”
　　言倾捂着耳朵，看到有一两支没有怎么出手的队伍也被矿石的爆.炸误伤，不得不憋屈承认自己的错误。
　　矿石的爆.炸之威稍减，又挤挤挨挨凑到言倾脚边，一副温良无害的模样。
　　“但是我真的装不下了！分一点给其他人……”
　　言倾真的尽力在塞了，但是炼金饰品的空间也不是无限的，装了上万枚已经是极限了，其他的真的无能为力！
　　矿石们停顿了片刻，“嘭嘭嘭”的连爆声冷漠响起——
　　“言倾，你在说什么呢？”
　　小魔女听到言倾在和谁说话，凑过去大声问道。
　　“你们有办法把这条矿脉上的矿石都装起来吗？”言倾不得不求助他人。
　　这矿石的爆.炸之力不仅拦住了其他人的攻击，也牢牢困住了位于其中的言倾等人。
　　“我有一枚额外的空间炼金饰品，但是也只比学院分发的专用炼金饰品大一点。”
　　在重重爆.炸声之下，谢琢玉也只能提高音量，但除他之外，还有莫尔也有一枚，但空间都不足以装下一条矿脉。
　　“你们再无理取闹我就一颗也不要了！”
　　言倾警告完，将两人的炼金饰品拿来，十指张开迅速摄取脚下矿石。
　　流水一样的矿石进了炼金饰品，令得在场其他队伍越发不忿，然而无论怎么做，这些矿石就是无法被他们装下，气得众人又有种攻击言倾几人的冲动。
　　然而在数轮攻击后，众人已经明白，但凡落在矿石上的攻击都会被吸收，然后系数返还，所有人只得眼红地看着他们拿不到的矿石纷纷进了言倾的口袋。
　　装了差不多二十万枚矿石之后，脚下矿脉总算少了一点，但依旧深深沉入海中看不见底。
　　好在矿脉不再试图爆.炸，言倾悄悄松了口气，看向四周潮汐之墙。
　　“潮汐要来了！”
　　有一支最靠近潮汐的队伍神情惊悚，看校服是若水学院之人。
　　谢琢玉等人眼神微动。
　　言倾抬眸看了那支队伍一眼，将两只做成香囊模样的炼金饰品塞到左洛星手上，五指一伸便将那支队伍拉到身边。
　　矿石稳稳地接住了他们。
　　“这是、怎么回事……”
　　几人虽然没有登上矿脉尾巴，却知道这条巨型矿脉很有脾气，除了言倾等人根本不留任何人。
　　言倾没有解释，继这支队伍之后，言倾又将剩下的队伍按照攻势猛烈程度由远及近拉到矿脉上。
　　全都站住了。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站在正中央的言倾身上。
　　黑色的长发因海风微微吹拂，染血的深衣将他纯澈的面容衬出了一丝无言的凛冽，看上去竟无比威严。
　　“矿石你们不要想了，一枚也不可能拿得到。”
　　言倾说完，就见站在矿脉上的众人露出不满的神色，但比起之前，已经有数个队伍收敛了声势。
　　言倾继续道：“接下来你们有两个选择。”
　　谢琢玉等人眼角微抽，总觉得这话过于耳熟。
　　“要么，现在就在光脑里交卷，我带你们出去；要么，我现在就送你们下去。”
　　言倾说完，其中一面潮汐之墙撞上了矿脉尾端，浪声涛涛，却稳稳停在矿脉之外。
　　众人神色大变。
　　这看似悬空的矿脉，竟然能够抵抗万米高的潮汐？这是怎么回事？
　　就连谢琢玉等人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站在矿脉上的众人脸色各异。
　　很明显，能不能站在矿脉之上取决于中间这个长发男人的意志，而矿脉能够抵抗潮汐，一旦被扔下去，海面下的巨浪也足以吞噬众人。
　　要么不及格交卷、要么死。
　　非确认坐标类学院考确实有不及格交卷机制，但是是有一定惩罚的，对于战斗力最强的雪曼学院来说，不及格交卷会直接劝退，三次劝退会强制退学，影响很大。
　　其他学院惩罚机制不一，但对于不及格生的处理都十分严格，一般来说，不到最后一刻，不会有学生愿意不及格交卷。
　　现在算是最后一刻吗？
　　潮汐倾覆，炼金饰品都救不了，当然算。
　　但是一想到脚下就是矿脉，却一枚也收不了，众人便觉得十分不甘。
　　“这次算我们倒霉。”
　　出乎意料的，有一个出手丝毫不留情面的队伍竟然第一个按了不及格交卷，将光脑界面展示给言倾看。
　　言倾点头，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剩下的人还在犹豫，但言倾没有给他们太多考虑时间，因为维持现在这样的状态，需要耗费大量灵力，所以他只给了众人三分钟考虑时间。
　　三分钟后，没有交卷的人都被言倾收回了控制之力，没有了言倾的神力加身，这些队伍顿时掉进了深海之中。
　　至于是生是死，无法确定。
　　左洛星等人眼睁睁地看着数人掉入海中，一直到现在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得看向言倾。
　　言倾看了一眼众人，解释道：“回去和你们细说……先看看光脑，驾驶舱坐标还看不看得到？”
　　左洛星调出光脑坐标界面，惊讶道：“可以了！”
　　随即后懊恼起来：“但是是在潮汐之外。”
　　言倾想了想，提醒谢琢玉：“不要中断我的灵力。”
　　他说着，视线扫过矿脉上的众人，很快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身上附着了一层神术，但是究竟是什么神术，谁也不知道。
　　直到下一刻，脚下突然传来微弱的动感，众人低头，发现一整条矿脉忽然动起来，向着潮汐冲去！
　　“言倾！”小鱼和阿橙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正在施展水神术的言倾。
　　他竟然打算用神术带所有人直接穿越潮汐！
　　言倾没有说话，但是一旁脸色微白的谢琢玉已经代替他回答了所有。
　　水神术的范围——整条矿脉上的所有人！
　　“天哪！这能过去吗？”
　　巨大的水墙一点点逼近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水天相接，根本望不到头。
　　深蓝色的水幕仿佛自天幕淌下，如巨型瀑布一般倾斜着向渺小的众人击打而来，不少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像穿透了一层厚厚的水膜。
　　夕阳的光辉照射在众人眼皮之上，众人不由得睁开眼睛，看到远方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再回头时，那巨大的潮汐之幕已经被众人甩在身后，并且，没了矿脉的阻挡，四面水幕轰然撞上，激起了数万米高的巨浪！
　　海浪一层层涌来，很快靠近了众人所在的矿脉之上。
　　然而和之前的潮汐一般，海浪稳稳停在矿石之前，并没有前进半步。
　　“队长！”
　　小鱼等人连忙过去扶住脸色惨白的谢琢玉，目露担忧。
　　林泽和许清风等人却是警惕地看向众人，不敢保证几人交了不及格考卷之后会不会心存报复。
　　“好了，各位再见了。”
　　言倾说着，松了众人的控制，几支队伍纷纷站立不稳掉进了海水中。
　　不过也有两支队伍，早已准备好浮空，因此没有狼狈落水，而是目光幽深地朝言倾等人看来。
　　他们确实有一点儿心思。
　　不及格交卷又如何？只要能把几人杀掉，拿到足够的矿石，一样能证明自己的实力！
　　言倾没有理他们，只懒懒挂在左洛星身上：“去找驾驶舱。”
　　“可是这些人……”
　　左洛星话音刚落，汹涌海水再度聚集起来，很快结成一面高达万米的水幕，巨大阴影笼罩而下，静静俯瞰着意欲动手的几人。
　　刚从潮汐阴影中逃脱的众人：……
　　没有人再敢在矿脉附近停留，四周很快只剩下了左洛星等三支队伍。
　　林泽正欲开口，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
　　林泽低头看了一眼，漆黑的眼睛微颤，再抬头时话语简洁了很多，看向言倾：“我要回学院了，有事光脑联系。”
　　“嗯，再见！”言倾也没有和他多聊，挥挥手放他离开。
　　林泽于是朝着某个方向迅速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海面上。
　　左洛星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奇怪道：“阿萨辛学院不是组队考试吗？怎么没看到他的队友？”
　　言倾挂在他身上睡眼惺忪地打着呵欠：“因为看不到啊……”
　　“什么看不到？”
　　左洛星刚侧头去问，就感觉背上陡然一重，然后便是微微下滑，连带着环在自己脖颈两侧的手臂也无力垂下。
　　“言倾大人！”
　　左洛星瞳孔一颤，眼中金色光芒渐盛，迅速转身抱住了闭着眼睛往下倒的言倾，呼吸一窒。
　　“言倾！”
　　小魔女也是一惊，连忙跟过去，正看到言倾闭眼靠在左洛星怀里。
　　“别紧张，我来看看。”
　　谢琢玉还没有走，见状从几人身侧走过来，刚想用神术探查，便看到言倾脸上两颊缓缓升起的酡红。
　　本想握住手掌的手指顿了顿，转而探向言倾的额头。
　　“发烧了。”
　　谢琢玉语气有些惊奇地看向双颊绯红、闭目昏睡的言倾，在此之前，他还从来没见过神明生病感冒。
　　等等……
　　“这是在人间待久了的后遗症吧，言倾一直没有进契约空间，我以为人间对他来说并不难受？”
　　莫尔一早就很好奇言倾为什么一直待在契约空间外，不过这样的例子在唤神中也不是没有，他还以为是言倾不在乎呢。
　　“他不喜欢进契约空间。”
　　左洛星随口解释道，摸到言倾滚烫的脸颊，眼里流露出一丝怀疑。
　　这已经是言倾第二次发烧了，并且比起第一次的意识尚在更加严重，直接说着话便睡了过去。
　　言倾的身体真的适应人间吗？
　　左洛星想到言倾平时仗着自己是神明就胡吃海塞，有几次直到肚子痛才意识到吃多了，很怀疑言倾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并不习惯人间的气息。
　　“不把他放进契约空间吗？”许清风有些担忧道。
　　左洛星紧紧握住言倾的手，沉默了许久，还是摇了摇头：“他很讨厌那里。”
　　谢琢玉微微皱眉，觉得这样把他放在外面对他并不好。
　　小魔女微微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但是不知想到什么，又闭紧了嘴，什么也没说。
　　“我来带吧。”
　　言倾昏睡后，他的神术自然失效了，好在脚下矿脉连成的平地还在，不至于让言倾带着的小魔女掉下去。
　　但没有言倾，矿脉什么情况大家都不清楚，不敢不做准备。
　　许清风自觉接过了小魔女，想了想，觉得左洛星不像是能施展控制神术的，想把言倾也接过来。
　　左洛星摇摇头，将言倾扶起来放到背上，双脚微微离地：“只带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谢琢玉想给言倾输送灵力，但是左洛星回忆了一下言倾第一次发烧的情况，想到那次就是因为用了明幽的灵力才身体不适，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谢琢玉想了想，从身上取下一枚炼金饰品递给左洛星：“上面附着的是我的回灵术，需要就用。”
　　左洛星接下，和谢琢玉等人告别，往驾驶舱的方向走去。
　　小魔女听说言倾不喜欢进契约空间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倒是许清风很担心左洛星中途掉下去，好在只控制一个人还是能行的，一路安全地抵达了驾驶舱附近。
　　莫尔看了一眼脚下一直不肯离开的矿石平地，心有感慨道：“这些石头倒是有良心，一直跟着我们没走。”
　　左洛星也看了一眼，想到自己身上还有两个装了十万枚矿石的炼金饰品，不由得看向颈侧闭着眼睛的言倾。
　　心想，这些矿石好像确实特别喜欢言倾。
　　不过不止是这些矿石，但接触过言倾的人，好像都挺喜欢他的。
　　驾驶舱很快载着左洛星等人穿过虫洞，消失在一望无际的水星上。
　　也正是在驾驶舱消失的一瞬间，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多了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衬衣，袖口的扣子敞开着，微微露出白皙的手腕。
　　傍晚的海风轻轻拂过，吹起他略显空荡的衣摆，眼睛上覆着的黑色长带随之飘起。
　　他侧了侧苍白的侧脸，似乎是在辨认方向，过了大约三秒钟后，径直朝着林泽远去的方向追去。
　　雪曼学院。
　　“什么？齐染畏罪自杀？开什么玩笑？”
　　左洛星公寓的客厅里，小魔女音量忍不住拔高了一节。
　　“嘘，小声点。”
　　左洛星刚带上房门，听见声音连忙给小魔女做了个手势，下意识将房间打开一条缝，往里看去。
　　雪白柔软的大床上，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半张脸被雪白的被子挡住，只看得见酡红的脸颊和微闭的眼睛，呼吸均匀。
　　还好，没醒。
　　小魔女说完想起言倾还在睡觉，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连忙压低了声音，惊讶道：“齐染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自杀？杀人越狱还差不多！”
　　卓绯红也微微低了声音：“尸体都已经火化了，齐霜也因此失踪，不知去向。”
　　听到“齐霜”二字，小魔女眸光微颤，但也只是一下，很快便恢复原样，回忆道：“我记得报告提交后，齐染被十三军区提走了吧，怎么会还是死了？”
　　齐染身上有太多谜团，并且她的神术十分特殊，能够碎裂一个人的灵魂，即便是有天大的罪过，也很难直接判处死刑。
　　更何况目前只是胁迫犯罪，远没到无可转圜的地步，怎么可能畏罪自杀？
　　左洛星站在门边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言倾还在睡觉，这才重新关上门走过来。
　　“宇联禁止任何形式的逼供，齐染即便什么也不说，也不会受到任何折磨，她为什么要自杀？”
　　卓绯红苦笑：“这也是我无法理解的地方。”
　　“会不会是诈死逃跑？”小魔女不得不怀疑十三区的安全性。
　　“这点我也想过，不过齐染确实是死了。”卓绯红说道，“她的唤神神名在图谱上已经熄灭了。”
　　每一个通过唤神礼觉醒的神使，其神名都会被自动镌刻在神明谱系图上，神使死亡，唤神回归神界，神明谱系图上的神名就会熄灭。
　　“确定是熄灭不是抹除之类的吗？”小魔女想到齐染自己的神术，很怀疑这其中有猫腻。
　　“确定，只是熄灭。”卓绯红何尝不知道小魔女的意思。
　　唤神只有回归神界后，神名才会熄灭暗淡，如果是直接在人间死亡、或者像齐染的神术那样碎裂灵魂、失去信仰，神名会被直接抹除，因为该神名所代表的神祇在世间已不复存在。
　　小魔女愣了愣。
　　唤神回归神界，意味着祂既没有被夺取、也没有被杀害，那么只有唯一的一种可能，那就是神使死亡。
　　齐染……真的死了。
　　“那齐霜呢？”小魔女下意识问道，又突然想起，“哦……他失踪了……”
　　卓绯红看了一眼小魔女，起身道：“好了，我也该走了。这件事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齐染的死亡实在是太过蹊跷，我担心是有人想要灭口，所以过来告诉你们一声，如果出了学院，在外小心一点。”
　　左洛星皱眉：“你的意思是，我们也有危险？”
　　卓绯红笑道：“嗯……不好说，我们毕竟什么也没问出来，但是难保不会有人丧心病狂。”
　　左洛星点点头，明白了卓绯红的意思。
　　卓绯红下午还有任务，于是和两人告辞，小魔女怔然半晌，忽然看向了左洛星的房间。
　　“他真的没事吧。”小魔女听了齐染的事情，莫名有些发慌。
　　左洛星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在听到小魔女和卓绯红讨论唤神神名熄灭的问题时就有点坐不住，闻言立即道：“我去看看。”
　　小魔女一言不发地跟过去。
　　房门打开，一眼就能看到言倾还在沉睡的半张脸，两人俱是松了一口气。
　　毕竟是左洛星的公寓，小魔女也不好多呆，在确定言倾只是睡着了之后，便从左洛星公寓离开了。
　　左洛星却没有跟着出去，而是坐到了言倾身边，从被子里摸出了对方温热的手，这才放心下来。
　　言倾缩了缩手，嘴里嘀咕道：“冷……”
　　左洛星连忙把手放回去，刚想收手时，却被言倾紧紧握住。
　　左洛星怔了怔，盯着言倾发烧的脸颊看了半晌，悄悄伸手摸了摸。
　　又软又热，真的很舒服！
　　言倾侧了侧脸，一下子把左洛星的手压在了脸颊下，舒服地蹭了蹭。
　　左洛星：！！！
　　“言倾大人……”
　　左洛星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
　　“言倾大人……”
　　“谁在叫我？”
　　言倾转头看了看，身后只有清冷的街道和透着一股幽幽寒气的路灯，连条狗都没有。
　　大概是幻听了吧。
　　言倾站在肯德基的窗户前，第一百零八次叹气，自己为什么没有带钥匙出门。
　　今天是阿玉的生日，爸爸妈妈一大早就带着对方出门了，现在估计还在餐厅里吃饭，或者切蛋糕？
　　言倾稍微猜了猜，觉得现在打电话过去十分不明智，于是选择继续在橱窗外等待。
　　从窗户里可以看到肯德基柜台的工作场景，明黄色的光线看着就十分暖和，工作人员笑意盈盈地将套餐递给客人，食客们坐在里面三三两两地说着话，一切都十分美好。
　　当然，最美好的当属餐桌上那一份份看上去就十分诱人的炸鸡。
　　言倾光是看着，就很想流口水，但是他刚刚把银行卡里剩余的钱都借给了同学，现在连买一杯矿泉水的钱都没有。
　　大约是言倾在外面站得太久了，工作人员注意到这个大晚上无家可归的年轻人，相互商量了一阵后，一个长相甜美的工作人员从店里出来，来到言倾面前。
　　在看清言倾长相的那一刻，甜美小妹眼中露出一丝惊艳，声音更柔和了几分：“先生您好，您是在等人吗？外面天气冷，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进去坐一会儿的。”
　　言倾扫了一眼满屋子的炸鸡，沉默着摇了摇头。
　　外面只能看到，里面还得闻到，多么痛苦的折磨，言倾拒绝。
　　甜美小妹早就猜到言倾没有钱，体贴道：“这样吧，店里最近有抽奖活动，一等奖是新奥尔良烤翅套餐，只要消费就能参与抽奖，我正好有一次抽奖机会，要来试试运气吗？”
　　言倾想了想自己的运气，冷漠地拒绝了甜美小妹。
　　甜美小妹这下真没辙了，但是看了看言倾的脸，又觉得自己如果没把人劝进去是全店的损失。
　　她很想、并且很愿意送言倾一份套餐，但是怕这样做会被误认为是施舍或是怜悯。
　　正犹豫之际，身后传来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声。
　　为首的一个少年大约是聊得兴奋了，索性倒退着走路，边说边比划，没注意到身后的甜美小妹，眼看就要撞上。
　　“小心点。”
　　“小心！”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
　　其中一道黏软中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凉意，声音的主人公亦是轻轻拉了一把犹豫着的女孩。
　　另一道声音要急切一些，但是听起来却很沉稳，虽然声音微高，语气里却并无慌乱，他拉住了倒退的少年。
　　言倾抬眸，只见一个浅金色眼睛的男孩与他对视，白皙精致的脸庞有些稚嫩，却有种莫名的严肃。
　　言倾放开了女孩，将手重新揣回兜里，下巴埋在围巾里，继续看着窗户里的炸鸡们发呆。
　　甜美小妹大约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愣愣看着差点撞到她的少年在她面前挠着头，不好意思地道歉。
　　左洛星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个盯着窗户玻璃发呆的男人身上。
　　他不顾同伴的询问，走上前去：“刚刚实在不好意思，要不……我请你吃炸鸡.吧？”
　　作者有话要说：
　　言倾：？
　　差点被撞到的甜美小妹：哈喽？
　　——发晚了……跪地道歉×2，我觉得这个程序可能后续还会叠加，提前计数or2
　　——今天大概中午12点左右才能更新，午饭之前可以不用等了_(:з)∠)_


第49章 白
　　“香……”
　　“什么？”
　　左洛星隐约听到了言倾的呓语，连忙凑近过去，想要听清他说了什么。
　　谁知刚将耳朵靠近，耳垂骤然触碰到一点温热，紧接着，似曾相识的痛感从耳朵上传来。
　　“嘶——”
　　左洛星迅速起身，幸好言倾没咬得太狠，否则这一下还不知道会咬出多大的伤口。
　　大概是左洛星的动作打扰了言倾品尝炸鸡的美梦，左洛星起身的同时，言倾也颤了颤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深灰色的眼眸水汽氤氲般迷离，很快定住了神，看到了一旁捂着耳朵吸气的左洛星。
　　言倾眨了眨眼睛，非常有自知之明地将被子往鼻子上拉了拉，眼神格外无辜：“我不是故意的……”
　　左洛星忍痛放下了手，露出耳垂上一前一后两排格外整齐显眼的牙印，好在没有出血。
　　言倾的眼神更愧疚了，但是没等左洛星感动，就听见被子里传来一个更小、更无辜的声音：“可我还是想吃炸鸡……”
　　左洛星：……
　　“起来吧，我给你做。”
　　言倾立即绽开一个喜悦的笑容，水汽朦胧的眼睛仿佛撒上了细碎银粉，亮晶晶的格外闪耀。
　　左洛星触及到那双眼睛，本来就没有生气的心情越发酸软满足起来，嘱咐了言倾将床头的衣服穿好，自己则转身进了厨房。
　　言倾喜滋滋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床头的衣服，是一套款式很简单的家居服，不费力气地穿好后，迅速溜到了厨房。
　　裹好蛋液的炸鸡放进油锅后，很快飘出阵阵炸鸡香味，言倾拿好餐盘、带好手套早早等在一旁，等到第一根鸡腿炸好捞出来的时候，伸手就想拿，却被左洛星眼疾手快地拦住。
　　“这才刚炸好，上面很烫，等会儿再拿。”
　　左洛星将炸鸡一一捞出，却不让言倾下手。
　　“烫就烫，我又不怕烫。”
　　言倾再度伸出手，一点也不担心刚出锅的炸鸡表面的高温。
　　他可是个神明，一点烫伤放一会儿自己就好了，超方便的～
　　“言倾大人，不可以。”
　　左洛星将盛放炸鸡的餐盘整个端起，从言倾的眼前移开，浅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对方，眼底是不容置疑的执着。
　　“会很烫。”
　　左洛星重复了一遍，并抓着言倾的手不让他乱动，白皙精致的脸蛋上满是坚定。
　　言倾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困惑了：“洛洛……我真的不怕烫，之前你不是看到了吗？”
　　明明他之前还可以徒手抓炸鸡的！
　　左洛星的脸色十分平静，按住言倾手腕的双手没有丝毫动摇，略显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严肃：“这正是我想问您的，言倾大人，您是不怕烫，还是不怕疼？”
　　言倾深灰色的眸子困惑地转了转：“这有区别吗？”
　　“区别很大。”左洛星难得对他的神明大人如此严厉，“如果您是不怕烫，这是体质问题，但如果您是不怕疼，这是感官问题。我之前一直忽略了二者之间的区别，这是我的疏忽。言倾大人，我怀疑您对身体的感知有问题。”
　　言倾觑了觑左洛星的脸色，大约意识到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于是他很认真地回忆了一番，半晌后，脸上露出一点困惑：“我没听明白……我的感知没问题啊！炸鸡很香！可乐很甜！而且沾了可乐的炸鸡很难吃！”
　　言倾的表情和他的声音一样笃定。
　　左洛星绷住的神色险些坍塌，好在言倾的晕倒给了他很大冲击，让他没办法忽视：“不是这方面，是……”
　　左洛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言倾的情况。
　　对于一般的负面感受，言倾的身体和普通人一样，会疼、会热、会觉得某种食物难吃，但是对于那些成分复杂的负面感受，言倾就显得十分迟钝。
　　比如吃喜欢的炸鸡的时候，一直到肚子撑得不能再撑才会发觉自己吃多了；打游戏时，如果没有左洛星提醒，一连盯着光屏玩上三天三夜都不会感觉到眼睛酸涩，哪怕身体已经感到疲劳；再比如这一次，言倾说自己对人间的气息十分适应，但实际上两次晕倒症状都和久不进契约空间、身体被浑浊气息侵染的唤神一模一样。
　　左洛星怀疑言倾说自己适应人间气息，完全是主观上的自以为，实际上身体依旧无法长久在人间停留。
　　“总之，你以后晚上不能再吃那么多东西。”
　　左洛星猜测这可能是习惯了无所不能的神明大人的习惯，略过了和言倾大人讲道理的过程，直接给出了一个冷酷无情的结论。
　　“为什么？我身体特别健康！”言倾委委屈屈，对作为神明的自己超有自信的！
　　“那你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吃撑了让我揉肚子、不会打游戏忘记睡觉、身上也不会再出现一些莫名其妙的伤口。”
　　“我保证！”言倾答应得十分迅速。
　　“我不信。”左洛星回答得也十分迅速且决绝。
　　言倾眉毛顿时耸拉下来，整个人焉巴巴地像棵失水的白菜。
　　作为没有收入的软饭神明一枚，言倾的所有消费账户绑定的都是左洛星的星卡，如果左洛星铁了心不让他买零食、打游戏，只需要把账户一停，言倾就是个妥妥的穷光蛋。
　　他毫不怀疑左洛星的执行力。
　　“洛洛……”言倾试图用撒娇大法，一双眼睛水润绵软，楚楚可怜地看着左洛星。
　　左洛星抬头，接触到那双水润的深灰色的眼睛，心脏的某处用力颤动了一下，但他很快别开了视线，声音冷酷：“只是少吃一点，不是不可以吃了。”
　　少吃也很残忍啊！
　　言倾还待说些什么，左洛星将温度刚好的炸鸡端过来，声音平静地问他：“吃吗？”
　　“吃……”
　　……
　　第二天，期中考的成绩经由课表系统公布出来，言倾所在的死亡水星，竟然只有四支队伍通过考试，及格率十分感人。
　　这其中，言倾、谢琢玉、林泽所在的三支队伍各占一个名额，剩下一个幸运儿队伍则是侥幸没有被卷入四面潮汐中的若水学院，花了两天时间才挖完了矿石，本以为就要垫底了，没想到前面大批不及格交卷，硬生生把他们抬进前四。
　　左洛星这一队作为死亡水星上唯一幸存的雪曼队，受到了学院内的广泛关注，尤其是一口气将七支队伍踢出及格线的言倾，更是恶名远播。
　　具体体现在言倾的光脑上，莫名其妙多了好多好友申请，言倾看了一遍之后，通通点了拒绝，不给任何人加好友骂他的机会。
　　左洛星看了看言倾光脑上的好友申请附言，觉得事情好像不是言倾想的那样，但是看了看言倾的神色，还是什么也没说。
　　期中考结束后的第三天，学院恢复授课，因为第一节 是神术课，所以左洛星不得不将言倾从床上捞起来，打扮好带到神术课上去。
　　这家伙，昨天晚上还说自己作为神明，晚睡早起是基本操作，被左洛星按在床上的时候还百般不乐意，结果一沾床没几分钟就睡得人事不省，第二天还死活起不来床。
　　左洛星将人半扶半拖到神术课所在的训练区之后，几秒钟没说话人就整个趴在了身上，边站着还边睡得贼香。
　　马尾老师暂时还没来，于是班上人的视线渐渐集中到了左洛星的背上。
　　因为天气转凉，左洛星不再让言倾穿着祭祀服一样的宽松深衣到处跑，而是更多地换成了袖袍窄紧的圆领袍，靠近腰的地方绣着银线勾勒出的仙鹤祥云，墨色长发用银簪束了一半，另一半如瀑披散。
　　露出来的侧脸柔和干净，一点也看不出当初衣襟染血的冷冽模样，趴在左洛星肩头睡得正香，偶尔颤上一颤的睫毛看上去甚至有几分乖巧可爱。
　　几个凑在一起你推我搡踌躇着想要上前打招呼的人不由自主降低了声音，连呼吸都轻了不少，有些出神地看着言倾那张粉唇微张的睡颜，竟有些害怕打搅了他。
　　左洛星看了一眼时间，腾出一只微凉的手贴了贴言倾温热的侧脸，小声喊他。
　　被言倾不耐烦躲开，脑袋一扭，十分果决地趴在了另一边肩膀上，脸颊还埋在了侧垂的手臂里，继续流着口水睡大觉。
　　偷偷摸摸看着的众人：可、可爱！
　　左洛星也很想让言倾大人好好睡觉，毕竟神术课对于他来说和1＋1＝2没有区别，但奈何没有言倾在身边，左洛星无法在不附身的情况下使用神力，只能拖着人来上课。
　　眼看着马尾老师都快要过来了，左洛星狠了狠心，将在外面放凉了的手指贴在了言倾脖子里。
　　“啊……好凉……”
　　言倾猛地偏了一下头，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后，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围了一圈被他不及格交卷的人，顿时一个激灵，表情凶狠地瞪了所有人一眼。
　　谁敢找他事后算账，他就把谁打得满地找牙！
　　不过让言倾没想到的是，他瞪了一眼之后，这些人不仅没有受到威胁，反而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让言倾十分不解。
　　他也看到了马尾老师的身影，还是很自觉地从左洛星背上下来了，挪到一旁的花坛边上坐下，双手托腮、脑袋一点一点地、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
　　密切关注着言倾的众人：！！！
　　好在马尾老师来得及时，凌厉的眼神轻易拦住了几个脚步开始飘忽地往言倾方向过去的学生，将其拉回神术依旧拉胯的残酷现实。
　　期中考的艰难给了很多人当头一喝，除开水星上那几个倒霉催的队伍，其他考场上考试的学生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各个都在考试中挨了毒打，因此这节神术课，上得极为鸡血。
　　马尾老师也丝毫不留情面，趁此机会给每个人身上都添了一道新伤，尤其是左洛星。
　　比起其他人，他的神术课好像格外艰难，马尾老师感受了他的黑暗空间后，微笑着说他这个神术强度，以后有空多练练体术，把对方戳瞎的可能性都比用神术让对方陷入黑暗要来得轻松一些。
　　一堂课结束后，左洛星整理了一下颓丧的心情，将已经清醒了正在打游戏的言倾大人拉了起来：“走吧，该去基础武器课了。”
　　言倾“嗯嗯”地点着头，眼睛却根本没有从光屏上移开过，全靠左洛星时不时将他从偏移的道路上拉回来，身子左移右晃的，走得十分呆萌。
　　目送两人离开的众人：怎么办……我也好想带路……
　　左洛星扫了周围一眼，不动声色地将偶尔的拉扯换成了单手虚扶，护着言倾在正确的路线上前进，顿时得到了周围愈发嫉妒的目光。
　　武器课结束后，言倾尝到了左洛星自动寻路的甜头，一下课就主动贴在左洛星身边，刚想继续玩游戏，却被对方无情按住手腕：“上午看屏幕的时间已经超时了，不能再玩了。”
　　“才两个小时！”言倾难以置信。
　　“已经比一般人多一个小时了。”左洛星严谨解释道。
　　言倾瞪了他半晌，扭头就走，再也不想和他待在一起了，却被左洛星拉住手：“今天食堂有炸鸡，不吃吗？”
　　“不吃！”谁还没有脾气了！
　　“晚上我再给你做一顿炸鸡。”
　　“……成交！”
　　夜晚，左洛星带着活泼好动了一天的言倾回到公寓。
　　和李栖梧联机打了好几把游戏之后，言倾终于困了，爬到床上后还滚了滚，只占了半边床，很快闭上眼睛睡着了。
　　左洛星看着那空出来的半张床，却没有立即上去睡觉，而是坐在床边看着言倾的睡颜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从房间里出来，走到客厅里打开了光脑。
　　光脑界面的通讯信息里躺着一封信，来自雪曼学院的一位教授。
　　左洛星重新阅读了一遍信函内容，目光定在落款的名字上。
　　希尔德。
　　一个在月夺辉时期便已经十分活跃的名字，作风以毒辣果决著称，曾在战场上眼也不眨地牺牲了手上数十万士兵的性命，只为换取污染者的一时松懈，长驱直入取得对方将领首级，是个心狠手也狠的人物。
　　他那瞎掉的一只眼睛，便是在一次与污染者的对峙中毫无预兆地以伤换伤得来，以直入瞳孔的长针，换来了对方胸膛里的一记致命棱锥。
　　即便是在雪曼学院，希尔德的名头也十分骇人，没有人敢做他手底下的学生，除了对方专攻体术之外，还因为他收的学生，大部分都是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变态，进了他的门下，没有同门爱不说，还得时刻提心吊胆自己的小命，不知道哪天就被同门一刀劈死了。
　　左洛星这个自入学以来没有丝毫亮点的满灵力神使，不知道哪里得了这位希尔德教授的青眼，竟然在期中考之后、辅修还没有确定下来的时候便收到了对方的邀请函。
　　此前，左洛星一直任由这封信在自己的光脑里躺着，从没动过回复的念头，但是自水星上回来之后，光脑上那封信函再次进入了左洛星的视线。
　　左洛星坐在客厅里，伸手点开了回函的虚拟按钮。
　　#
　　期末考之后，学院的课程明显密集不少，显然是在为期末的综合考做准备，左洛星确定了辅修课程之后，每日的课表几乎是从早到晚，除了三餐空出点时间基本都在上课。
　　言倾一开始还很有唤神爱地陪着他上课，结果坚持没两天就歇菜了，非神术课坚决不肯跟他一起去。
　　左洛星无奈，只好百般嘱咐言倾在他不在身边的时候，千万要控制食量、注意打游戏的时间、而且也不要太相信这些看似单纯的同学，每个人心思都非常险恶，被人请客的时候脑子里多转两道弯、不要跟着吃的走。
　　言倾当着左洛星的面都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美滋滋地和好友列表里无所事事的唤神们打游戏打到天黑，吃零食吃到肚子痛，虽然偶尔很痛苦，但是大部分时间快乐无比！
　　只可惜好景不长，一个星期之后，左洛星从长长的星卡账单里发现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零食饮料、手办玩具、装备皮肤是哗啦啦地买，购买时间密集得像是动态歌词的时间条，有几次时间竟然还在左洛星出门之前！
　　“言倾大人……我记得您之前说不喜欢早起。”左洛星拿着账单面无表情。
　　“这个……即便是喜欢睡懒觉的人，偶尔也是会起早的嘛！”言倾心虚了一瞬之后，立马理直气壮。
　　“刚好都是不需要上神术课的时候？”左洛星关注了一下上面的日期。
　　“对啊！不可以吗？”言倾破罐子破摔。
　　左洛星深深叹了一口气：“言倾大人，您应该知道，即便是神明的身体，在成为唤神之后，也和人类有诸多相似之处，是需要好好照顾的。”
　　“我不知道！我不理解！我不需要！”言倾大声拒绝。
　　他不明白为什么期中考之后，对他言听计从的洛洛就悄悄变了，在言听计从之余，尤其喜欢唠叨，并且还特别婆婆妈妈、规矩变得尤！其！多！
　　“不，您需要。”左洛星不再和神明大人进行无意义的争辩，将光脑中的星卡账户点开，对言倾绑定的账号进行了无情的时间、次数限制。
　　言倾的快乐时间被残忍地一键减半，顿时对限制他快乐的左洛星横竖看不顺眼，一连数天早早睡觉，还不给左洛星留床位。
　　不得不说言倾这招还真管用。
　　左洛星自然不可能半夜吵醒言倾，但是习惯了言倾在身边，一旦回到一个人睡的时候，就变得格外难熬。
　　睡到一半总是想转头看一看言倾，发现人不在身边就忍不住跑过去偷偷看一眼，看完了回来就更睡不着了。
　　如此反复一个星期之后，左洛星终于妥协了。
　　“言倾大人……游戏和零食真的要适度……”
　　左洛星苦口婆心地劝诫着，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跟在对方身边监督，只可惜分身乏术。
　　言倾昂着下巴高傲地“哼”了一声，打开光脑将这一个星期攒起来的东西全都买了个遍，看着重新解封的账号，愉快地用新买的皮肤和李栖梧在游戏里泡了三个小时。
　　当天晚上，左洛星久违地躺在言倾身边，长舒一口气之余，内心产生了无比的愧疚。
　　他太自私了呜呜呜……他为了一己私欲把言倾大人的健康置之不顾，他简直是神使界的耻辱哇呜呜呜……
　　反省了一晚上的左洛星，照旧没有睡好，思考良久之后，他再度限制了言倾绑定账号的使用时间和次数。
　　“？？？洛洛我账号怎么回事？我辣么大一个！可以随便买买买的账号呢！”
　　言倾一大早醒来，刚准备打打游戏醒醒神，看到活动新出了一款随身物品，立马点击购买，结果显示“您的账户还在限制中，请两小时后再行购买”。
　　“没了，以后都没了……言倾大人我想好了，我不能害了你！”
　　左洛星咬着牙语气肯定，然而一想到晚上不能和言倾睡在一起就好后悔，赶紧把想法清出脑后，目光重新坚定起来。
　　言倾的快乐只持续了一天，就欠费停机了。
　　夜晚，左洛星回到公寓，见到房间里熄灭的灯光，本来想直接回自己房间去睡，但是耐不住心痒痒，还是轻手轻脚开了言倾的房门。
　　月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床上，言倾半侧着脸陷在枕头里，一只手搁在淡粉的颊边，长长的睫毛时不时扇动一下，像振翅欲飞的蝴蝶，睡颜安静而美好。
　　左洛星出神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向言倾的左侧看去，是半边空出来的床位！
　　空出来的半边位置十分明显，连被子都留了一半，言倾刚翻个身，身后的被子便被卷起一角，露出蓝色的睡衣，那睡衣还牵起了一小块缝隙，看得见脊线流畅的白皙细腰。
　　左洛星走过去，轻轻将被扯上去的睡衣拉下来，又将被子重新盖好，这才小心翼翼地睡进空出来的半边床位里，侧脸朝言倾看去。
　　刚才的动静并没有打扰到他，言倾依旧是侧脸陷入枕头的模样，睡颜干净又乖巧。
　　左洛星看了一会儿，偷偷往言倾那边挪了一点点。
　　想了想，又挪了一点点。
　　直到距离近到几乎可以听到言倾均匀的呼吸声，左洛星这才悄悄拉了拉两人身上的被子，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后面两个月，言倾终于不再无节制地吃零食打游戏，左洛星也如愿以偿地每晚都和言倾睡在一起。
　　随着综合考的接近，左洛星身上的气质也越来越锋锐和凛冽，虽然脸庞依旧稚嫩，但是任谁看过去都不会怀疑他就是雪曼学院的学生，眉宇间那种仿佛鲜血凝成的锋冷之气，俨然和之前的奥古斯丁如出一辙。
　　对了，奥古斯丁是他的同门师兄，两人都辅修体术，并且先后拜在了同一位教授的门下，和奥古斯丁不同的是，对方在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之后终于有了女朋友，而左洛星身体健康，且至今单身。
　　两个月的时间里，没有左洛星的阻拦，言倾成功把自己混成了学院里的固定投喂点，走到哪里都有人塞一堆零食到手上，甚至还有人送衣服发带的。
　　好在言倾理智尚在，坚定地拒绝了洛洛以外的人的衣物投递，他只穿左洛星给自己买的衣服。
　　不过这两个月，小魔女倒是来得少了，似乎在左洛星之后，也很快确定了辅修方向，导师貌似是基础神术课的马尾老师，在言倾使劲撒欢的这些日子，小魔女和左洛星一样，接受着导师来自心灵和肉.体双重毒打。
　　在距离综合考还有十五天的时候，左洛星终于放了假，瞎眼导师睨着眼睛看他那高兴样儿，很不爽地布置了一个任务，不过左洛星陪言倾心切，头一次拒绝了导师的要求。
　　“抱歉……老师！已经放假了，我需要一点自由时间，这个任务您交给奥古斯丁师兄吧，他最近可能身心俱疲，确实需要放松一下。”
　　左洛星在心里给奥古斯丁道了个歉，告诉自己是奥古斯丁师兄自己说被女朋友缠得头疼的，他这也算是为人解忧。
　　至于师兄脸上那若有若无的得意与炫耀，左洛星表示自己情商低，看不到。
　　和导师报备完之后，左洛星连公寓都没有回，问清了言倾的位置之后，直接用体术加速赶了过去。
　　言倾正在学校靠近训练场的A区，抱着薯片坐在挡风的椅子上观看训练区的免费烟花，顺便接受来自学长学姐沉甸甸的爱。
　　“这个曼拉维斯的抹茶小甜饼可好吃了，我弟弟在家里碰都不让我碰，全都给言言！”
　　“食堂K大叔亲手做的可薇安小蛋糕，听说里面加了口味酶，一口咬下去能尝到很多种味道，言言试试这个！”
　　“不要信她们的！这些甜食有什么意思，言言看我的爆辣棉花糖，吃起来还能拉丝，超好玩！”
　　“言言这样子看起来像是能吃辣的吗？听学长的，言言这个年纪应该多补充一点纤维素营养，试试这个纤维草莓，咬进嘴里会爆汁！”
　　五六个从训练场上下来的学长学姐看到言倾坐在这里，迅速从身边带来的补充能量的食物里挑出了口味最好或者最有趣的小零食走过去，一样样地往言倾怀里塞。
　　言倾弯着眼睛，坐着不动就有大包零食入账，心情颇为美丽，一边往嘴里抓着薯片，一边接过大包小包的零食，声音又清又软地道谢：“谢谢学长、谢谢学姐……学长的雪神术真漂亮、学姐的发带好特别……谢谢学姐弟弟的礼物……”
　　左洛星心情急切地赶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言倾大人一副乐不思蜀的画面。
　　心口莫名有一种被插了一刀的感觉。
　　言倾在道谢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左洛星，顿时扬声道：“洛洛！”
　　声音比起刚才的乖巧绵软多了几分喜悦，左洛星听出来了，心跳顿时快了好几拍。
　　就在左洛星准备往言倾那里走过去的时候，一个激动的声音似乎是按捺不住胸中激荡的心情，语气颤抖地叫了“言倾”一声。
　　言倾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很快欢欢喜喜地朝着左洛星走过去。
　　他万年被限制的账号，终于可以解封了！
　　“言倾……我、我……”
　　没想到那人竟然还锲而不舍，往言倾的方向追了几步，在看到左洛星之后，犹豫了一番，但还是对着言倾一咬牙——
　　“言倾大人，请问你和人类谈恋爱的意向吗？”
　　言倾这才回头，看到一个年纪和左洛星差不多大的男孩紧张地攥着拳头站在原地，一双蜜糖色的眼睛忐忑又期待地盯着他。
　　那男孩见言倾回头，下意识站直了身体，鼓起勇气道：“言倾大人，您还记得我吗？就是在水星上……”
　　“被我掀下去的那一个？”
　　言倾看着对方蜜糖色的眼睛，隐约记得这人在离开潮汐之后还妄图挑衅他，被他一巴掌拍进了海里。
　　现在这情况……难道对方被他一巴掌拍傻了？
　　“对对对！言倾大人您只看了我一眼，那道潮汐便把我拍进了海里，那个眼神我记得特别清楚！”
　　那人忙不迭点头，仿佛那是什么荣耀一样，回忆起言倾呼唤潮汐的那一眼之威时，更是激动得像个帕金森综合征患者，双眼执着而闪亮地看着言倾。
　　言倾看了他两眼，就在男孩以为自己有什么希望时，却见言倾一溜烟儿跑到了左洛星身后，只探出一个头来，告状道：“洛洛！这人好变态！”
　　男孩：“？？？不、不是……我不是说被拍进海里一见钟情的意思……我是说那个眼神，就是那种感觉……你能懂吗？”
　　言倾抱着左洛星，一脸警惕。
　　男孩一脸纠结，最后挠了挠头，破罐子破摔道：“总之……言倾大人，我很喜欢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
　　被紧紧抱住的左洛星：……
　　他不得不开口：“你知道……言倾大人是我的唤神吧……”
　　“我知道！我不介意！异地恋也没关系！”男孩慷慨激昂道，看着言倾的眼神熠熠生辉。
　　言倾：抱紧我的小神使.jpg
　　左洛星张了张口，接触到对方执着的目光，没有立即劝说，而是缓缓放松了神情。
　　“既然如此，我带着言倾大人异地几天，你也好好冷静冷静。”
　　左洛星说着，点开了光脑的通讯界面，将一个头像是竖中指的好友拖拽出来，迅速传了一段话过去：“任务我接了，您别去打扰师兄了，他谈恋爱很不容易。”
　　那边好半晌才传来消息，却不是瞎眼老头的搞怪声，而是一道幽幽男声：“你这时候长出良心了，老子差点骨折了……”
　　叶娑正在和他对打呢，看到老头子提到左洛星，非常冷静地要过光脑，看了一遍他和左洛星的聊天记录。
　　奥古斯丁在一旁心惊胆战，有点后悔自己瞎炫耀，以为叶娑生气了，结果对方二话不说就开了神术，“刷刷”两片飞花戳进他两条腿：“还有心思嫌我缠得紧，看来是我给的太多了。”
　　奥古斯丁两条小腿上迅速被插出两条伤口，想到自己被折断的两根肋骨，回过神来躲得那叫一个飞快。
　　左洛星这电话再来晚点，他怀疑叶娑能直接折了他两条腿。
　　瞎眼老头本来还纠结要不要劝架来着，电话一响倒是好了，悠哉地从叶娑的花雨中穿梭而过，竟没有一片花瓣伤到他哪怕一根发丝。
　　“那就这么定了，任务我发你课表里了。喀什星有个叫玛丽的老板娘，她酿的酒还挺好喝的，记得给我带两瓶回来！”
　　左洛星关了通讯，看向一脸懵逼的蜜糖色眼睛的男孩，冷静道：“接下来半个月我要出任务，你先保持着激情等待几天，等我回来再接着表白。”
　　左洛星礼貌说完，拉着言倾离开了训练场。
　　男孩站在原地，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言倾大人！您先回答了再走啊！”
　　言倾跟在左洛星身边，回头看了一眼，犹豫道：“我是不是应该拒绝他再走？”
　　左洛星严谨分析：“言倾大人把他拍进了海里，他就对言倾大人告白了；如果言倾大人拒绝了他，大人觉得他会怎么办？”
　　言倾想了想，顿时拉紧了左洛星的手，步伐飞快：“洛洛，我们走！”
　　左洛星“嗯”了一声，沉默地跟在言倾身后，任由言倾拉着他的手往公寓跑。
　　傍晚的风从林荫道上吹过，变黄的树叶从言倾耳畔飘落，亲手被他束起的长发在风中飘起，夕阳吻过他帮忙系紧的银色腰带，合并成两个相互纠缠的影子。
　　左洛星的视线从影子转移到言倾身上，跟上了对方的步伐，询问道：“言倾大人，我们坐哪天的星舰比较好？做任务的喀什星离雪曼星有点远，要坐一天的星舰才能到。”
　　“明天的吧……任务做完了不是还要回来综合考？”言倾挠挠头，不确定道。
　　“那就定明天的吧，言倾大人今晚早点睡。”左洛星提醒道。
　　“嗯嗯……”言倾敷衍地应着，打着哈欠把左洛星的手放在自己身上，示意对方替他把九龙环的腰带解开。
　　左洛星停滞了一下，很快动起手来，并且在解开腰带之后，顺带替他拆了发簪。
　　言倾顿时舒服得眯起眼睛，趴在桌子上真诚道：“洛洛，你真好。”
　　左洛星梳着手里的头发，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洛洛：“嗯”不出来QAQ
　　——作者君补完纲回来了，带着她崭新的九千全勤目标踏上了征程吼吼！！！
　　谢谢花花小天使的营养液鸭～


第50章 喀什星
　　第二天上午，左洛星带着言倾出了门，乘坐星舰去了锡兰星系一个比较偏远的星球。
　　之所以说它偏远，是因为它的宜居等级堪堪够上能够拥有名字的D级，比F级编号星球只好上那么一点，星舰落下的时候，左洛星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古老的凯撒时代。
　　星舰降落在一片未经开垦的蛮荒土地上，下舰后能看到远处腾腾升起的蒸汽，灰白色的天空沉闷而压抑。
　　放眼望去，一排排大型机械工厂如同钢铁怪兽一般散落在城市的四周，内燃机和机械齿轮运转的声音嘈杂地鼓动着耳膜，整个城市就像一座喘息不已却又无法停歇的狂躁巨兽，嘶吼着想要挣脱这个世界。
　　左洛星自出天倾大陆以来，从没看到过如此喧嚣又寂然的城市。
　　无论是雪曼星的狂热粗犷、玫瑰星的精致中暗藏凶险、甚至是出任务时的K14-253垃圾星，也有着一座环境清幽的潭山寺，无人问津却自有其韵。
　　唯有眼前的喀什星，看似生机勃勃却又饱含压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又仿佛已耗尽期待，满心不甘。
　　左洛星不知为何，在下舰之后，停留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朝着星港外走去。
　　在这座D级星球上，空轨车这种耗资甚巨的工程是没有的。
　　左洛星只得在路边拦了一辆几百年前淘汰的大卡车，付钱之后让对方将他捎到一个可以租买交通工具的地方，才勉强找到一辆自己会开的装饰型飞行器，往既定路线行去。
　　言倾不知为何，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听着四周机械运转的轰隆声，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从星港到内陆，周围的景色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工业化的建筑少了很多，人流渐渐密集起来，但是那种压抑的感觉，却没有丝毫减少。
　　左洛星看了一眼光脑上的地图，发现离希尔德教授所说的“玛丽宾馆”定位还离得很远，但飞行器已经换了两颗能量核，目测还要三个能量核才能到达目的地。
　　左洛星庆幸自己选择了飞行器作为交通工具，否则照这个速度，天黑都不一定能抵达“玛丽宾馆”所在的城市。
　　在行驶了两小时、解决了数批看见飞行器想要抢劫的队伍后，左洛星来到了一处满目嶙峋的乱石地中。
　　野草都不长的石地里，歪歪扭扭堆着几座一看就荒废了很久的水泥房子，其中一座顶上还缺了一块，边线残缺的粗粝砖墙上爬上了大片苍翠青苔。
　　在这些简陋水泥房之中，门里亮着暖黄灯光、门外挂着红色“玛丽宾馆”灯牌的联排木屋便“奢华”得十分显眼。
　　同时，也诡异得十分显眼。
　　左洛星确认了一下宾馆的名字，将身下已经添了不少刀.枪弹痕的飞行器停好，带着言倾向宾馆走去。
　　还未到近前，里面已经传出了数道粗犷的谈笑声，左洛星走进去后，一道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欢迎光临，两位客人，要点些什么吗？”
　　金色波浪卷、大红玫瑰唇的老板娘从里面走出来，热情招呼起左洛星两人。
　　左洛星抬头看去，这种开在野外的宾馆很不讲究，不仅充当宾馆，一楼的大厅还附带经营着餐馆，入门右侧是前台，左侧便是食桌。
　　靠近门口的几桌客人谈笑声在听到风铃声之时停了停，但是在老板娘问出问题之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眼神不可避免地落在两人身上。
　　左洛星这些日子身上的气息越发冷肃晦涩，即便脸庞还年轻，但腰间显然长时间使用的长剑以及眉宇间那股锋利之色还是逼退了一些视线，但他身旁的言倾则不同。
　　一头顺滑乌黑的长发，身上穿着白底红纹的圆领袍，两侧肩膀斜开了两道口子，缝隙间露出里面红色的内衬，就像是一株藏蕊的花，若隐若现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冷锐美感，配上言倾那双干净纯粹的眸子，一瞬间吸引了众多视线。
　　左洛星不动声色地将言倾往身侧拉了拉，避开了左侧饭桌上几道灼热的视线，没有点餐，而是直接道：“我们赶了很久的路，想直接休息，还有空房吗？”
　　金发的老板娘非常爽快，立即点头道：“当然，二楼就是休息的地方，有很多空房间，我带你们上去。”
　　左洛星牵着言倾，跟在老板娘后面，落后言倾半步之遥，挡住了身后探究的视线。
　　上楼之后是一条略显破旧的长廊，老板娘带着他们走了右侧，左洛星看了一眼一步一个灰脚印的地板，没有说话。
　　“就是这儿了。”老板娘停在一间尚算整洁的房门前，推开木门。
　　房间的设施比左洛星想象的要好一些，至少床上铺着的被子看起来很软乎，地上还铺着红色的条纹波斯地毯，一盏泛着暖黄色光晕的台灯立在床头，竟是已经通了电。
　　左洛星盯着那台灯看了一会儿，没有多言。
　　金发老板娘给他们指了浴室和洗手间的方向，又嘱咐如果想点东西随时可以下楼，楼下餐馆二十八小时开放，这才笑容满面地下去。
　　左洛星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没有多做什么，而是转身看向已经坐在床头揉眼睛的言倾：“言倾大人，要吃点东西再睡吗？”
　　左洛星这次出行，没带太多行李，直接用了一枚空间类炼金饰品，空间不大，但确实省心省力。
　　言倾在车上就已经很困了，但是想到左洛星还在开飞行器，他就这么睡了似乎不太好，于是一直熬到现在，这会儿直接点点头，也不想吃东西了，脱了鞋子就钻进了被子里。
　　“头发……”
　　左洛星还没说完，言倾便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完全没有理会头发的意思。
　　左洛星等了一会儿，猜测言倾大抵睡熟了，这才小心翼翼托住他的后脑，轻轻将头抬起来，动作缓慢地拆了他头上发带，这才将人放下。
　　替言倾盖好被子后，左洛星却没有立即睡下，而是打开门顺着之前走过的路线，重新回到楼下。
　　楼下的喝酒交谈声依旧喧闹，杯碗碰撞声不绝于耳，左洛星扫了一眼，发现他们早已吃完了饭，却不知为何依旧留在这宾馆之内。
　　金发的老板娘坐在柜台前，正在擦拭一件玻璃酒器，暖黄灯光模糊了她的侧脸，使她看起来多了几分神秘与美丽。
　　左洛星想到什么，走到柜台前，五指收拢，用骨节敲了敲木质台面。
　　“左先生，原来是您，是有什么想点的东西吗？”
　　老板娘将手中醒酒器小心翼翼放回身后的木架上，上面除了醒酒器之外还有许多形状各异酒具，都干净得能反光，一看就知道主人经常擦拭。
　　“我想问问，你们这里卖酒吗？我想挑两瓶最好的带回去，家里长辈很喜欢老板娘酿的酒。”
　　左洛星不动声色试探着。
　　金发老板娘的眸子微微眯了一下，笑容愈发爽朗，红唇张扬：“当然！客人要什么口味的？”
　　左洛星想了想：“金色阳光。”
　　金色阳光并不是一款酒，甚至不是酿酒用的原料，而是制作某种炼金饰品的材料，是一种淡金色的土壤，只在特定的一些星球上出产，喀什星便是其中之一。
　　“客人是在说笑吗？金色阳光可不是什么酒水，我们这里没有。”
　　老板娘摇了摇头，似是在感慨左洛星的捉弄。
　　左洛星却抿了抿唇，直视老板娘双眼：“不是酒水？听语气，老板娘知道那是什么？”
　　老板娘唇边笑容微微一顿，第一次正眼瞧了左洛星一眼，红唇微启：“客人，我建议你不要找这种东西，为了一点‘酒’，丢掉性命可不值得。”
　　左洛星摇摇头：“谢谢你的提醒，我需要这瓶‘酒’。”
　　老板娘见左洛星眼神坚定，没有多加劝阻，只昂了昂下巴，示意左洛星看向面前坐着的一大桌人：“这些都是来买‘酒’的，不过种类不同，你要的那种‘酒’，和他们想要的那种，都在同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死亡之地。”
　　老板娘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凉薄又讥讽，看向目露错愕的左洛星，从背后木架上又拿下一只酒具，一边擦拭一边道：“淌着金子的沙砾也好、会歌唱的泉水也罢，甚至是金色阳光，都在一个叫做格林之森的地方，不过我们本地人更习惯称呼它为——死亡之地。因为目前为止，想要去找它的人，一个也没有回来过。”
　　左洛星愣了一下，捕捉到了这段话里的关键词。
　　“找？”不是有了具体的地址吗？
　　老板娘的目光自酒器上移开，迷人的蓝色眼睛似笑非笑：“当然是‘找’，一个只存在于神话里的地方，即便是我们本地人，也不可能见过。”
　　“神话？”左洛星脸上的表情迅速麻木起来。
　　“我没跟你说过吗？格林之森，是喀什星神话传说中，众神约会的地方。否则的话，凡人住的地方，怎么会有金子做的沙砾和会唱歌的泉水呢？”
　　老板娘放开酒器，双手合拢，做出那种纯真少女似的祈祷的手势，表情夸张。
　　随即她放下双手，意味深长地看向左洛星：“当然，身份尊贵的神使，与一般人自然有所不同。不过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去。反正喀什星，早就被众神抛弃了。”
　　老板娘说完，若无其事地继续擦拭手里的酒器，脸上神情平淡。
　　左洛星心里闪过一丝什么，刚想抓住却忽然神色一凛，嘴唇微动。
　　下一秒，言倾摇晃着身子出现在他身边，迷糊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方向，一把抱住了左洛星，仰脸蹭了蹭：“好热……”
　　左洛星扶住站都站不稳的言倾，神情阴沉地看向四周慢慢围过来的宾馆客人。
　　老板娘坐在柜台里头也没抬：“店内打架，所有维修费用一律十倍赔偿。”
　　“放心好了，老板娘的规矩，我们都知道。”客人中一个长相粗犷的深眼窝之人高声调笑道，目光贪婪看向左洛星二人。
　　“神使？在喀什星可是稀客……”
　　作者有话要说：
　　众神抛弃之地＝某神遗忘之地。
　　言言·渣·大渣男（。）
　　——晚上还有六千字，九千全勤的女人绝不认输！！！
　　谢谢沙沙和紫苏两位小天使的地雷和营养液鸭～么么(#／。＼#)


第51章 红眸
　　“洛洛……热……”
　　言倾抱着左洛星，脸颊在他冰凉的衣服上蹭了一会儿，皱眉睁开眼，微红的眼尾带着潮湿的热气，抓着左洛星的手放在了腰带上，想让左洛星帮他把碍事的衣服脱掉。
　　左洛星瞥了一眼，在接触到言倾微红的眼睛时眸光颤动了一下，迅速移开了视线。
　　他按住了言倾乱动的手，触到他烫得吓人的手背时眸子沉了沉，回过头安慰道：“言倾大人，再等我一会儿……”
　　刚刚和老板娘调笑的男人见左洛星摆出攻击的架势，轻蔑地冷笑一声：“没有唤神的神使，也敢说大话……”
　　他的话音刚落，便看到左洛星那双暖阳般的浅金色眼睛，颜色缓缓加深，莫名让人感受到了一丝冷意。
　　“别废话了，直接上！一名神使的价格，不用我多说了吧！”
　　调笑男人旁边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眉毛缺了一截，看上去有几分狠气，手中长刀血腥气很重，直接提刀便砍。
　　他们在房间里加的那个料，专门针对唤神，保证对方连契约空间都进不去，更遑论附身使用神力了，现在的左洛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那被左洛星吓到的男人也很快回了神，看到言倾脸颊上的两团绯红，心下稍定，刚要挪开眼睛，却又被对方偶尔睁开的湿润眼睛吸引住，喉结滚了滚。
　　神使自然是要交给那些大人的，但是他身边的这个唤神……或许可以留住。
　　左洛星瞥见对方看向言倾的眼神，眸子冷了冷，拔剑挡住了缺眉男人的一击之后，抱着言倾转了个方向，落在了前台侧前方。
　　言倾脑子本就迷糊，被这么转了一圈后，更是晕晕乎乎天旋地转。
　　迷蒙间看见柜台里的金发大胸姐姐在看他，言倾眨了眨眼睛，抬起手挥了挥：“姐姐好……”
　　左洛星侧首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将言倾往怀里搂了搂，侧身挡住了两人交接的视线。
　　“他果然不能用神术了，别试探了，直接拿家伙！”
　　另一个男人一直没动手，盯着左洛星看了半晌之后，语气笃定地开口，直接抽出了腰间的银色粒子枪，抬手便向左洛星射去。
　　粒子光团从枪.□□出，一秒钟的时间都不到便落在了左洛星身上，然而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一丝伤口都没有留下。
　　“不好，那是残影！”
　　一直在观察左洛星的男人耳朵微动，迅速朝左边射了一枪，光束打中了宾馆墙上的一幅风景画，片刻后，一整面墙直接炸开！
　　左洛星的身影却出现在他的右侧，长剑划过他的颈侧，细细的血线并不如何血腥，却在下一秒血流如注！
　　“卢卡！”
　　缺眉男人大叫一声，手中粒子枪不再定点射击，而是“咻咻”数下连续扫射向周围的空气，但却没有听到一声血肉崩裂的声音，反倒是他们这边的人身上添了数道伤痕。
　　“怎么会这么难缠！”
　　手上缠着黑色腕带的男人擦了一把脸上的血迹，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腰间刺来的长剑，语气烦躁。
　　这还是对方带着神使的情况下！正常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力量和速度？即便是有神降领域加持、久经训练的士兵，也不可能强到这种程度！
　　左洛星提着剑，呼吸稍喘，颊侧沾了一点血迹，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是他身侧的言倾，除了衣服上沾上的血迹之外，没有一丝受伤。
　　言倾已经彻底闭上了眼睛，脸颊和身上的温度烫得吓人，脖颈和额头上都沾着汗水，呼吸灼热。
　　坐在柜台里，没有受到一丝波及的老板娘眼神久久落在左洛星两人身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有神使能在没有唤神的情况下坚持这么久不落下风，也是她第一次见到有人宁愿受伤也不愿意让唤神进入契约空间。
　　她垂眸想了想，将手中最后一件玻璃酒具放回木架上，缓缓起身。
　　“好了，天黑了，各位该回去了。”
　　清脆的风铃声突兀地在门口响起，大门不知何时被人开了，夜晚呼啸冷风吹进屋子里，冲淡了屋子里的血腥气。
　　屋子里的人下意识静了静。
　　“老板娘，这不合规矩吧……”
　　缺眉男人略有些埋怨和阴毒地看向从柜台里出来的老板娘，不愿意就此放手，刚要威胁两句，却听见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啊啊啊啊！我的眼睛——”
　　是那个一开始和老板娘聊天的男人，捂着眼睛大叫，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溢出。
　　从他不小心露出的痕迹来看，锋利的剑刃横向拉入了血肉，将他的眼睛对切而开！
　　几滴鲜血溅在左洛星下巴上，众人的视线却不由得集中在那双异常冰冷的金色瞳孔之上。
　　“老毛！”
　　缺眉男人眉头一竖，不再顾及老板娘，眉眼狠绝地向左洛星刺去，一旁用粒子枪的同伴则越发密集，终于击中了左洛星小腿。
　　粒子光束在腿上“砰”地一声炸开，左洛星穿梭的身影终于有了片刻停滞。
　　几人立即一拥而上。
　　叫停众人的老板娘先是惊愕，随即不满地皱了皱眉，看向左洛星的目光多了几分失望，不再试图阻拦众人。
　　即便左洛星真有几分本事，这些人，也绝不是一个带着唤神的他能应付，一时的逞强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艰难。
　　“等等，给我剜了他的眼睛！”
　　那个被左洛星弄瞎眼睛的人感觉到左洛星落了下风，立即语气阴寒地出口，无法睁开的双眼下满是狰狞血痕。
　　缺眉男人舔了舔颊边鲜血，冷笑一声：“放心！我还会剁了他那双用剑的手！”
　　左洛星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却还是尽力护着言倾不让他受任何伤害。
　　几人看他对唤神那股稀罕劲儿，嘴角扯出一丝恶毒的笑意，长刀短剑都专门往言倾身上招呼，逼得左洛星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思在言倾身上。
　　“还舍不得收进契约空间呢……那你就和他一起去死好了！”
　　缺眉男人眼底微冷，抓住左洛星的破绽向言倾的心脏刺去，如果左洛星想要护住他，就只能用身体来接这一刀。
　　左洛星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去，腰腹中了一刀，脸上浮现一丝痛苦。
　　但即便如此，那柄长刀依旧穿过他的肋骨，稍稍刺入言倾身体里，渗出一丝鲜血。
　　“去死吧——”
　　缺眉男人正要高兴，却发现眼前的左洛星突然变得有点不对劲起来。
　　他的身体依然下意识格挡着刀刃，眼神却紧紧落在言倾腰间，那被刀挑开的细小伤口上。
　　缺眉男人下意识顺着那伤口看向左洛星的眼睛，但他没能看清——
　　银色的长剑刺穿他的喉咙，结束了他短暂的生命。
　　“他……他的眼睛……”
　　有人惊呼出声。
　　左洛星抬起头，那双耀金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的颜色，赤红的眼眸染着淡淡血意，比起之前单纯的冰冷，更多了几分嗜血的狠厉！
　　四周的摆设莫名其妙地震动起来，木质的柜子磕磕绊绊地摇晃着柜脚，桌子上的碗筷被震落在地，发出碎裂的脆响。
　　空气里仿佛凝聚着一种即将爆发的力量，压抑而暴戾，不知不觉攥住了人的心脏。
　　老板娘看着那双红色的眼睛，惊恐地张开了嘴，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声，便听见几道沉闷的“噗呲”之声。
　　她僵硬地转头，只看到一具具胸口染血的尸体，毫无预兆地倒了下去。
　　只有七窍中缓缓流出的鲜血，暗示着之前发生过什么——
　　早在震动开始之时，这些人的心脏，便已经在胸腔中炸裂。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缓缓朝她看了过来。
　　老板娘心口狂跳，怀疑自己的心脏也即将在震动中爆掉。
　　但没有——
　　一道粘软的声音适时响起，掩盖了周遭物体碰撞的声音。
　　“热……不要衣服……”
　　言倾闭着眼睛往身边不知何时再度变凉的怀抱里挤了挤，第二次抓着对方的手塞在腰带上。
　　水汽氤氲的眼睛勉强睁了睁，找到了左洛星略显苍白的侧脸，满足地将脸颊贴了过去。
　　四周嗡嗡震动的声音就这么停了下去。
　　左洛星看了身体僵直的老板娘一眼，没有和她说话，只重新低下头看了言倾一眼，将其打横抱起，步伐稳健地往楼上走去。
　　回到房间后，他将言倾放下，正要转身查看台灯之时，被言倾几个扭动重新缠了上来，脖颈间传来灼热的呼吸，带着湿湿的潮气：“别走……”
　　他身体僵了僵，再度看了那暖黄的台灯一眼，紧了紧手中的剑，面无表情地坐正了身子。
　　赤眸的左洛星身上无疑很是凉快，言倾贴了许久之后，脸上温度渐渐降下来，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中，手上的力度松了下来，整个人缓缓往下滑去。
　　左洛星及时伸出手，揽住了言倾下滑的身体，将人重新按回自己身上。
　　这才抬头看了散发着暖黄光晕的台灯一眼，持剑切断了连接灯罩和灯泡的灯杆。
　　意料之中的，那并不是什么带电的线路，而是一段根茎的截面，被一剑斩断后，缓缓流出绿色的汁液。
　　空气中弥漫起一□□人的气息，左洛星身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言倾再度皱起了眉，额头隐隐冒汗。
　　左洛星没有任由那汁液流淌，而是一剑剜开底座，将植物的根系捣烂，将其整根拔了出来。
　　拔下来的根茎虽然依旧流着汁水，但是却没有了那股动人心魄的味道，言倾的眉头也渐渐舒展开来。
　　左洛星拿着根茎，本想将其直接毁掉，却不知为何，在看了言倾一眼后，鬼使神差地将其收进了炼金饰品里。
　　做完这些，那双赤红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心虚，掀开了言倾的被子，欲盖弥彰地搂着人闭上了眼睛。
　　言倾虽没有那么热了，但是左洛星的贴近依旧让他舒服了不少，下意识靠过去，伸手搭在左洛星腰上。
　　左洛星身体僵了僵，却没有睁开眼睛，而是小心翼翼地回抱了过去，见言倾没有排斥的意向，这才安心地任由思绪被铺天盖地的疲惫占领，彻底沉入黑暗。
　　#
　　第二天早晨，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床上，左洛星颤了颤睫毛，缓缓睁开眼睛，浅金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光。
　　他下意识动了动身体，却发现整个身体被言倾死死抱住，腰上搭着一条长腿不说，胸膛上还搁着一个乌黑的脑袋。
　　左洛星回忆了一下，依稀回忆起自己抱着言倾大人上了楼，但是感觉却总像隔了一层，模模糊糊不太真切。
　　至于又是怎么和言倾睡在一起的，更是一点记忆都没有，唯一记得的，就是看到言倾受伤的那一刻，心中升起的无边怒气和自责。
　　对了，伤口！
　　左洛星微微直起身，没有把言倾弄醒，而是抬起身子将言倾侧过来，看到他昨晚被划了一道口子的地方。
　　那里只有一小块干涸的血迹，左洛星将手指伸过去，小心翼翼地寻摸了一下，只摸到一丝光滑洁净的皮肤，愈合得十分完整。
　　左洛星轻轻松了口气，随即手指用力蜷缩了一下，想要收回却又有些恋恋不舍，最后，悄咪咪地又摸了一下。
　　“嗯……”
　　大约是觉得痒，言倾皱眉动了动身子，拂开了左洛星放在腰间的手，脸颊埋得更深了一些。
　　左洛星屏息片刻，等确认言倾重新睡着之后，这才缓缓收了手，看向怀里的言倾。
　　对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扫下一片阴影，鼻子蹭了蹭左洛星的胸膛，嘴唇抿了抿，因为侧着脸的姿势，唇瓣被压得有些饱满。
　　左洛星伸出手，在即将碰到言倾嘴唇的那一刻又迅速收回手，心脏剧烈跳动着。
　　过了一会儿，左洛星才想起自己的肋骨似乎也中了一刀，但是他刚刚挪动身体时，却一点感觉也没有。
　　他侧头看了看，肋骨中了一刀的地方，已经没有任何痕迹，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点也不正常。
　　左洛星想，即便是神使，伤口恢复的速度也只是比常人快一点，但绝不至于快得这样离谱。
　　他隐约记得昨天那几人震惊的眼神，却不记得自己做过了什么，这种感觉很诡异，但奇怪的是，左洛星并不觉得害怕。
　　他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即便如此，言倾依旧安然睡在他身边，所以自己就算真的发生了什么，也没有关系，只要言倾还在这里，那就一切都好。
　　左洛星还记得昨天和老板娘的对话，想到那个没有人找得到的“格林之森”，他打算再下去问一问对方。
　　希尔德教授既然给出了这个任务，那么这个神话般的地方一定存在，即便不是在格林之森，也应该和它关系不小。
　　左洛星轻手轻脚将言倾转移到床上，自己起身下了楼。
　　楼下的一片狼藉已经不见，只有墙壁上枪.弹刀剑的划痕依稀昭示着昨天发生了什么。
　　地上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左洛星不知道是被老板娘清理了还是被另外的“同伴”带走埋葬了，他也不关心。
　　直接走到了柜台前，敲了敲桌子。
　　“老板娘，我想问你一些关于格林之森的事情。”
　　老板娘依旧在擦拭酒器，但是她的手却不再像昨天那么稳当，而是微微颤抖，尤其是在听到左洛星声音之后，直接停顿了。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瞳仁浅金的左洛星，却不知为何，没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模样，反而越发畏惧。
　　左洛星猜到大约是昨天发生了什么，他微微张了唇，却又觉得没什么好解释的，只将问题礼貌重复了一遍。
　　老板娘这回没有再劝诫他，反而将格林之森的情况详细叙述了一遍，不仅如此，还将喀什星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遍，同时小心翼翼观察着他的神色。
　　左洛星不知道老板娘在观察什么，得到答案便简单道了谢，还向她点了一点东西，这才端着餐盘上楼。
　　房间里，言倾果然已经起来，一头黑色长发没有丝毫束缚，凌乱地披在肩上，衣服在昨天晚上蹭歪了一边，露出小半截圆润白皙的肩膀，正坐在床上半眯着眼睛打呵欠。
　　左洛星知道他是在等自己上来给他整理，于是将手中餐盘放下，走过去替言倾重新扎好了头发。
　　“要洗个澡再换衣服吗？”
　　左洛星替他将衣服拉好，多问了一句。
　　言倾摇摇头，打着呵欠张开手臂，示意左洛星直接帮他换衣服。
　　左洛星先是解开了腰带，紧接着将他蹭皱了的衣服脱下，露出里面红色的内衬，腰间一丝割破了的缝隙，边缘渗着血，左洛星下意识用手指摸了摸。
　　“不换里面的。”
　　言倾以为他想把里面也换掉，懒得废那功夫，扭了扭身子避开了他的手指，示意只换外面的。
　　左洛星移开手指，从空间饰品里拿出新衣服，替他换上。
　　言倾顺从地张手起身，让左洛星替他把衣服穿好后，高高兴兴地奔向了放着餐盘的桌子。
　　宾馆的早餐并不如何丰盛，只有一些面包搭配着喀什星上特有的野菜酱汁，但言倾还是吃得很欢快，边往嘴里塞东西边看向左洛星。
　　“我们要走了吗？”
　　左洛星点点头：“我已经问清楚了路线，现在就可以过去了。”
　　言倾“嗯嗯”两声，将手中沾了菜汁的面包递到左洛星嘴边。
　　左洛星张口欲咬，言倾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迅速收回手塞进了自己嘴巴里。
　　左洛星愣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反而自己的那一份推到言倾面前：“还要吗？”
　　言倾看了看推到自己面前的食物，托腮长长叹了口气：“洛洛，你好傻！”
　　左洛星没有反驳，想了想，将面包蘸了菜汁，递到言倾嘴边。
　　言倾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怀疑他想报复自己，但还是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咬到了。
　　言倾动了动腮帮子，将嘴里的食物咽下，眼前又出现了一片沾好菜汁的面包。
　　言倾看了左洛星一眼，“嗷呜”一口，再度咬下。
　　——又咬到了。
　　接下来的十分钟，左洛星自己一点没吃，手上却没有停过。
　　言倾一开始还十分警惕，发现左洛星一次也没移开手，索性手也不动了，一口接一口张嘴等吃。
　　呜呜呜！洛洛真好！
　　早餐之后，左洛星带着言倾下楼，路过柜台时，给老板娘转了十万星币。
　　“维修费。”
　　左洛星向惊住的老板娘点了点头，带着言倾从大门离开。
　　言倾回头看了一眼。
　　稀薄晨光中，老板娘蓝色的眼睛并没有落在昨晚杀了数人的左洛星身上，反而隐晦地看向了言倾。
　　那眼神几分研究、几分惊疑、剩下的则是被晨光模糊了的复杂难明。
　　飞行器启动，离开了这片乱石地。
　　#
　　喀什星的正南方，有一片冒险者之地，这里聚集着大量经验丰富的淘金者、炼金术师和登记在宇联通缉名单上的逃亡神使。
　　这里常年人声喧闹，空气里弥漫着草药和炼金银水的味道，身后的丛林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嘶吼，穿着染血战斗服的男男女女在草地上穿梭，带起一阵铁锈味的疾风。
　　“喂！老约翰！你那里有多余的铁线草吗？前几天何轩队伍带出来的那么点材料，又被我用完了！”
　　穿着白色医疗服的黝黑大汉走出营帐，冲着隔壁火光闪烁的帐篷大吼了一声。
　　那火光帐篷里没人出来，倒是多了一道幽幽的声音：“你一研究草药的，要那么多铁线草干嘛？没有了……”
　　“铁线草也是草啊！何况还能拿来当炼金材料，那我当然得多研究研究！”
　　黝黑大汉应了一声，又冲其他帐篷喊去了，其中几间帐篷里，可以看到戴着眼镜的研究人员忙碌的身影，空气中的草药味就是从这些帐篷里传出来的。
　　冒险者之地除了冒险者们，也有一些富有研究精神的科研人员逗留，都是为了拿到冒险者队伍从身后物产丰富的森林里带出的不耐久放的材料。
　　别看帐篷简陋，实际上里面的器材样样齐全，且昂贵无比，一把小小的测试枪就得数十万星币，每个帐篷里都有军队派来的神使驻守。
　　黝黑大汉没有要到铁线草，刚垂头丧气准备回去的时候，突然眼尖看到了一队刚从森林里回来的神使队伍，连忙跟了上去。
　　像铁线草这种不占地方又用处极大的小东西，每个神使队伍都不吝于薅上一把，因此黝黑大汉很自然迎了上去。
　　那神使队伍似乎也认识黝黑大汉，不用大汉开口便将铁线草拿出来，其中一位还笑道：“您还惦记着十年前那次意外呢？要我说，除了研究院的那一株之外，铁线草从来没有开过花，那就是一株意外变异的植株，影响因素大了去了，这得实验到什么时候？”
　　黝黑大汉摆摆手：“我就这点爱好了，你快别打击我了。”
　　十年前，黝黑大汉所在的研究院里一株实验用的铁线草忽然开花，花朵即开即落。
　　一名研究人员不小心触到花瓣，那花立即枯萎，而对方则觉醒了神性，整个研究院大为震惊，在此之前，除了自然觉醒之外，哪怕是人为制造极端环境，都无法令一个普通人觉醒神性。
　　如果有一种手段，可以人为制造神使，那人类再也不用担心污染者的入侵，这将是整个人类史上的巨大变革。
　　然而可惜的是，这株铁线草只是个意外，在它之后，没有任何一株铁线草开过花，无论研究人员怎样复刻那株开了花的铁线草的生长环境，奇迹再也没有发生。
　　十年过去，研究没有任何进展，当年壮志凌云的众多研究人员不得不相信，铁线草的开花就像是神性觉醒一样可遇不可求，逐一放弃了研究。
　　只有对成为神使有着莫大渴望的黝黑大汉，还在固执地重复着这项实验。
　　黝黑大汉无视了眼前之人复杂的神情，接过了对方手中的铁线草，刚准备拿进帐篷，却被一个白色的人影撞了一下，铁线草从手中滑落。
　　“抱歉，借过。”
　　平稳的声音仿佛一阵清风从黝黑大汉身前淡定刮过，如果忽视对方身上浓重血腥味的话，勉强可以道一声礼貌。
　　黝黑大汉下意识说了句“没关系”，刚想弯腰捡起掉落于地的铁线草，又一道人影从他身前飘过，声音比起之前要柔和一些，但也十分有礼。
　　“抱歉，我也借过一下。”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若无其事地从黝黑大汉与铁线草的中间穿过，带起的微风将那株铁线草吹得越发地远了。
　　黝黑大汉反而不急着捡铁线草了，一脸莫名其妙地向前方看去。
　　发现这十分讲礼貌的两人，实际上是一对追杀与被追杀者，一边跑一边手上的各种冷热.武器交手就没有停过，刀刃铿锵声不绝于耳，四周的地面都被炸出好几个深坑。
　　黝黑大汉对这杀人逃命不忘的两人无语了片刻，重新弯下腰，打算去捡那株被吹跑的铁线草，却被另一只手抢先一步。
　　“给你……咦？开花啦！”
　　黝黑大汉缓缓抬头，一朵白色的小花颤巍巍在对方手中绽开，迎着正午的阳光，羞涩又饱含热情。
　　作者有话要说：
　　小花花：o(*////▽////*)q
　　谢谢永恒小天使的营养液鸭～/(^。^)/～


第52章 格林之森
　　那花只一秒的时间便盛开到极致，紧接着便是圆满的坠落，飘零而下。
　　黝黑大汉眼睛一颤，慌慌张张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花朵的一刹那，猛地收回手臂。
　　花朵滚落在地，花瓣在风中微微飘动。
　　“诶？你不要吗？”
　　言倾拿着铁线草，疑惑地看着黝黑大汉呆愣的表情，将手中细长叶片的植株再度递了一递。
　　黝黑大汉嘴唇颤抖，缓缓抬起头。
　　深灰色的纯澈水眸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黑色长发仿佛逆着光，白皙的脸庞看上去有种清纯而魅惑的妖异感，却并不令人排斥。
　　“要……我当然要……”
　　黝黑大汉咽了咽口水，手指在裤管上搓了搓，这才小心翼翼接过那株开过花的铁线草。
　　除了这株铁线草之外，黝黑大汉还用搁着衣袖珍而重之地捧起了那朵脆弱白花，连带着挖出了一大捧土。
　　言倾迷惑地看着他的动作，不是很明白他捡个花为什么还要如此小心谨慎，生怕碰到花瓣的样子。
　　黝黑大汉捧起了花，想到铁线草正是在这个人手上开了花，顾不得许多，连忙道：“两位是来冒险者之地探险的神使队伍吧，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去我的帐篷里聊一聊，我有一些问题想要请教一下。”
　　无论铁线草是什么原因开的花，总之和这两人一定关系匪浅。
　　“抱歉，我们有另外的事情。”
　　左洛星将言倾微微拉后了一点，避开了黝黑大汉过于灼热的目光。
　　他也看出在言倾手上开花的植株或许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才使得黝黑大汉如此小心翼翼，对方很可能就是想弄清楚言倾与植株之间的关系。
　　但是左洛星早就察觉到言倾的与众不同，他并不想让任何人发觉言倾的特殊之处，况且他们本来就是来做任务的，耽搁时间很可能赶不上学院的综合考。
　　“只耽搁一会儿也不行么？我是宇联第三研究院的副院长，保证只是想问你们一些关于铁线草的事情。”
　　黝黑大汉看出左洛星眼中的警惕，腾出一只手有些着急地在身上摸了摸，抓出一张凝固了草药汁水的工作证，想要证明自己的身份。
　　左洛星看到了工作证上研究院的标志，但是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看向对方手中的植株：“如果你口中的铁线草是眼前这棵植株的话，我只能说一声抱歉，我们甚至不认识这是什么植物，而且我们真的有任务在身，不能过多耽搁，抱歉。”
　　左洛星说完，礼貌地点了点头，拒绝了黝黑大汉的劝留，带着言倾往身后的高大丛林而去。
　　那是他从老板娘口中推测出来的格林之森真正所在的地方。
　　黝黑大汉看着两人的背影，看着手中的铁线草和那朵被他悉心包起来的花朵，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往帐篷走去。
　　“又去找神使队拿铁线草了？你这实验做了将近十年了，还没放弃么？”
　　旁边火光闪烁的帐篷里出来红卷毛老头，看到黝黑大汉拿着铁线草往帐篷走，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他还没见过这么执着的人，研究院都放弃了，就他还在奢望奇迹。
　　黝黑大汉看了他一眼，第一次什么也没反驳，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帐篷。
　　“真够折腾的。”红卷毛老头摇摇头，又回去帐篷炼铁去了。
　　黝黑大汉将那沾着土的花朵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想了想，又不太放心，四处看了看之后，将桌案上的一株花无情移出盆底，将那朵没有根的花朵重新移了进去。
　　新开出的白色小花没有丝毫失水枯萎的迹象，安安静静伏在泥土上，等待着人的采撷。
　　黝黑大汉忍住了触碰的欲望，点开了手腕上的光脑。
　　“威尔逊？真是稀奇！你竟然还知道有通讯这种东西吗？我以为你沉浸在铁线草开花的梦境无法自拔，一辈子不与外界联系呢！”
　　对面传来一个健硕老头的声音，带着酝酿已久的怨气和嘲讽，还伴随着手边试剂管碰撞的声音。
　　“不是梦境。”威尔逊盯着那株白花，怔怔反驳。
　　“什么不是梦境？铁线草那个？不是梦境是什么？十年过去了！你还见到哪株铁线草开花了吗？”
　　健硕老头听到这种话就来气，恨不得打醒自己这位沉浸在幻想中的老朋友，浪费了十年的研究生命还不够，还要执着到什么时候。
　　“见到了。”威尔逊声音飘忽。
　　“见到了？我就说……什么？你说什么！你见到什么了？”
　　健硕老头声音一下子大了起来。
　　“铁线草开花。就在我眼前，看得清清楚楚，从开花到凋零。”
　　威尔逊如今说来还有种见到奇迹的感觉。
　　“威尔逊，你没发烧吧！”健硕老头声音里也压抑着激动，紧接着意识到什么，“你用了吗？那花你用了吗！”
　　“没有。我没那么蠢。”威尔逊已经回过神来，吐槽道。
　　这草十来年就开了这么两朵花，一朵被研究人员不小心用了，也由此引发了学术界的一场震动，一朵刚从茎上掉落，就在他眼前。
　　他死也得忍住不碰，否则拿什么来检测研究？
　　“那好！你就在那儿等着！我马上派人过来接你……不、我马上带人和器材过来！你千万别碰！也别让它枯萎了！看好它！”
　　健硕老头说完，迅速挂断了通讯，联系研究院的其他人，众人也是一片震惊。
　　其中有一位鼻子上有道疤的研究人员格外激动，收到威尔逊传来的图片和全方位视频后，更是第一时间换好了衣服，甚至等不及研究院的统一调派，直接乘坐私人星舰去往威尔逊所在的地方。
　　他点开光脑，上面的一条信息至今没有得到回复。
　　研究人员盯着那条信息看了片刻，重新发了一条信息出去：【又有一株铁线草开花了，如果我能争取到它，你的神术或许就有办法了。】
　　研究人员等了一会儿，这回信息来得很快，因为只有两个字：【不用。】
　　极度冷漠的两个字，研究人员心中激动稍减，眼中流露出失落，却又很快坚定了决心。
　　无论用或不用，那朵铁线花，他势在必得。
　　#
　　冒险者之地外围的丛林。
　　这是喀什星上面积最为辽阔的一处丛林，其内树木茂盛、毒虫猛兽横行，至今没有被人探寻完全，是很多神使队伍绝佳的试炼地，同时也是一些罪犯天然的藏身处。
　　因为太过有名、也太过凶蛮，反而没什么人将这座丛林与传说中的格林之森联系起来，但左洛星从老板娘和网上关于喀什星的描述中，听出这片危险的丛林实际上是很多传说起源的地方。
　　虽然也有人曾经深入丛林，试图探寻格林之森和这片丛林的关系，却一无所获，但左洛星有种莫名的预感，他要找的地方，就在这里。
　　左洛星找了一个足迹较多的地方进去，直接顺着前人开拓出的大道往前走，并不打算逞能。
　　不过这条人数众多的大路只延伸了数百米，越往里越窄，等到尽头时干脆分出数条岔道，再无没有参照的意义。
　　左洛星干脆停了下来。
　　此时两人已经进入到了较中段的地方，四周是树叶粗大的乔木和半人高的灌木丛，前方的道路被碧绿藤蔓死死堵住，要么斩开藤蔓，要么绕路。
　　言倾也跟着左右看了看，指着右侧不知被什么轰出一个大洞的荆棘丛道：“走这边吧，比较干净。”
　　的确，比起左侧被人为劈出来的树枝交叉的泥泞小路，右边像是被粒子枪一轰到底的火烧小路确实干净轻省。
　　左洛星带着言倾走了右侧的小路，路过时看到两边被烧得焦黑的荆棘枝条，暗暗感叹这或许不是粒子枪的功劳，看起来更像是神术。
　　等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两人发现不止是火烧小道，眼前这条路似乎是被人用神术狠狠蹂.躏过一样，从刀枪.弹.炮到冰霜火焰，路上的痕迹可谓是无所不包，看上去像是团队作战，但地上的脚印却只有两种。
　　不过，也托这两个团队、或者说两人的福，左洛星和言倾一路毫无障碍地深入，渐渐走到了人迹罕至的丛林深处。
　　两人的对抗痕迹竟然还没有消失，左洛星本来打算就在这附近找一找“金色阳光”的痕迹，想了想却还是顺着两人打出来的道路继续前进。
　　丛林深处，蛛网缠绕之处。
　　银色的瀑布自山壁坠落，巨大的落差使得水潭上溅开一朵硕大水花，晶莹水珠迸溅开来，在阳光下五彩斑斓，隐隐折射出两个一前一后极速奔跑的人影。
　　“神术——失落神矛的馈赠。”
　　银色弧线自手中一闪而过，而后向身后狠狠刺去。
　　身后那白色人影却没有丝毫躲闪，手指上一枚银色戒指骤然炸开，白色小人一闪而过，被银色长.枪一击即中，像玻璃一样裂成无数碎片。
　　与此同时，白色人影微微侧耳，眼睛上的细长黑色束带随风飘扬，苍白脸上没有多余表情，淡色唇瓣张启：“神术——流星陨落。”
　　大地陡然震动了一瞬，瀑布冲刷的山壁剧烈抖动起来，仿佛山体将倾，无数巨石自山壁中牵引而出，齐齐向前面的兜帽衫少年射来！
　　少年脸色微白，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在看到漫天巨石的一刹那，毫不犹豫捏碎了手中又一枚炼金饰品。
　　半透明的光罩笼住了少年，巨石落在上面不能撼动其一丝一毫。
　　与此同时，少年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潭中水流却是化作锋利水刃凌厉划去！
　　眸覆黑色束带的男人根本没有丝毫躲闪的迹象，衣服领口纽扣“咔嚓”一声裂开，高热火焰自男人身前燃起，将水刃瞬间蒸发，并且继续向少年而去。
　　少年瞳孔微缩。
　　那道温柔中带着些许俏皮的女声更是在脑海中愤懑：“他怎么那么多炼金饰品！”
　　都已经发出了三记“失落神矛的馈赠”了，一般的神使连一击都挡不住，然而这个双眼失明的男人却连躲都不躲，他身上的炼金饰品便自动启动，替他挡下了所有攻击！
　　实际上不仅仅是“失落神矛的馈赠”，男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躲过任何神术，全靠他身上的炼金饰品硬撑，这也是对方明明速度不算快，却一直能跟上林泽的原因。
　　在火焰蒸发水刃的同时，男人也没有停歇，直接抬起了右手臂。
　　黑色短.枪快速蓄起能量，扣下扳机后一记爆炸性的光束便直追少年而去。
　　林泽抿抿唇，身形一闪之下躲过了火焰和白色光束，却并没有放松，反而越发警惕。
　　果不其然，那光束在下一秒又回转过头，继续向林泽而来，在林泽再次躲过之后，才能量渐失，消散在空中。
　　林泽回头一看，不出所料，那男人又趁机追上了一大截，简直阴魂不散。
　　“哥哥！我感觉到了！就是前面的水潭！在底下！”
　　刚刚抱怨过的女声再度在体内响起，声音激动。
　　林泽此时已经到了水潭前，闻言二话没说，直接跳入了不知深浅的水潭之中。
　　人体落水的声音十分清晰，男人走到水潭前，眉头微微蹙起，使得那张本就苍白脆弱的脸庞越发惹人心怜。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下去的时候，身后的丛林中传来了一个带着兴奋的绵软微凉声音。
　　“小泽！是你吗？”
　　男人神情微敛，唇瓣抿起，侧脸苍白如纸，在声音的主人靠近之前，离开水潭向深处而去。
　　左洛星拨开繁茂的枝叶，只见眼前银河垂落，水潭上溅起巨大水花，四周虽有打斗痕迹，却已经空无一人。
　　“诶？小泽呢？”
　　言倾分明感受到了林泽唤神的气息，但是跟过来之后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连带着那点气息也荡然无存。
　　左洛星回忆了一下，依稀听到了一道巨大的落水声，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水潭之上。
　　“小泽？小泽？”
　　言倾也感觉气息是在水潭上消失无踪的，凑过去喊了几声之后，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左洛星走了过去，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久等不到回应的言倾大人在盯着潭水看了一会儿之后，忽然一脚踏了进去！
　　“言倾大人！”
　　左洛星一把拉住言倾，却发现那潭水并没有打湿言倾的脚，反而稳稳盛住了他。
　　“这是什么……”
　　左洛星还在惊讶时，言倾已经松开了他的手，彻底踏进了水潭之中。
　　白色的长靴下，是水流凝成的晶莹台阶，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光芒。
　　言倾微微抬腿，那水状台阶便又往下凝了一节，使得言倾恰好可以踩在下一阶之上。
　　“洛洛也来。”
　　言倾没有再走下去，而是转过身去，向呆愣的左洛星伸出手。
　　左洛星微微低头。
　　金色阳光从言倾身后流泻而出，拂过他黑色长发，白皙侧脸仿佛发着光一样柔和明亮。
　　水色台阶在他脚下悠悠流淌，晨光水色在这一刻交织融合，照在那向他伸出的白皙手掌上。
　　左洛星不知为何，忽然有种心脏被猛然攥住的酸涩感，无可名状的喜悦与悲伤一瞬间袭过全身，令他一时无法动弹。
　　“洛洛？”
　　言倾见左洛星一副愣住的样子，不再等对方回神，直接伸手一把抓住了左洛星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拉着人下了潭水。
　　“走了！”
　　言倾拉着左洛星一步步向下，水色台阶在他身前凝成，又在他身后散开，却始终没有打湿他一丝衣袖。
　　左洛星被他呆呆牵着，一直走到水潭尽头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像到底了。”
　　水潭的尽头，并不是淤泥沉积的潭底，而是一处看不分明的模糊阴影，就在两人脚下。
　　往下已经没有台阶，而是一层薄薄水波，隐约可以透过水波看到大块黑色阴影，却不知道是什么。
　　左洛星从空间饰品里拿出卷尺试了一下，发现这薄薄的一层看似清透，实际上三米不止，卷尺都探不到底，用水神术探查也没有任何反馈。
　　“我下去试试。”左洛星沉吟片刻，打算直接下去看看。
　　言倾拉住了他，摇头道：“一起下去。”
　　左洛星本想反驳，看见言倾干净清澈的眼睛，却不知为何说不出来了，点点头道：“好，一起下去。”
　　两人一同往下坠去。
　　穿过水波的一瞬间，四周的景色骤然变换，呼啸冷风在周身响起。
　　清透水层颜色骤然加深，在两人坠落的视线中迅速张开拉远，瞬间变成了灰蒙阴暗的天空。
　　四周一下子开阔起来，乌鸦的叫声在树梢间飞过，枯朽树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两人仿佛从空中坠落，直接掉在了遍地黑色石子的干涸岸边。
　　左洛星及时调整了姿势，让自己落在言倾身下，落地的一瞬间，神色有一瞬间痛苦。
　　“洛洛！”
　　言倾迅速起身，翻身查看左洛星的伤势，被左洛星“嘶”着气拦住：“我没事，只是石子烙得有点疼。”
　　确实没什么大问题，水潭似乎手下留情，左洛星感觉到的冲击力大约是三米左右的高度，并不算严重，只是石子格外烙人。
　　这地方似乎不能施展神术，已经稍稍掌握控制神术的左洛星不得不结结实实摔了一下。
　　两人站起身，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到了一处靠近枯树林的河滩旁边，天空昏暗得分不清黄昏或是清晨，四周只有零星的光秃树木。
　　等等……或许还有个东西。
　　“小泽！”
　　言倾迅速辨认出来不远处躺着的人影是林泽，他身后飘着的女孩唤神正焦急地呼唤着他的名字，看样子摔得不清。
　　两人连忙赶过去，发现比起堪堪落地的两人，林泽要倒霉得多，肋骨都摔断了两根。
　　左洛星也不会医术，正着急时，就见言倾“嗯嗯”地点头，从林泽身上摸出了一颗蓝色宝石，按碎之后一道治愈之光落在了林泽身上。
　　看来这地方不限制炼金饰品上的神术。
　　“言倾大人，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治愈系炼金饰品？”
　　左洛星看那宝石的位置，感觉如果他自己来搜都不一定搜得到。
　　言倾下意识指向旁边跪坐着的女孩，却想起大家好像都看不到林泽的唤神，于是收回手解释道：“小泽的唤神告诉我的。”
　　“唤神？哪里？”
　　左洛星的目光穿过女孩半透明的身体，落在了别的地方。
　　“你们看不到啦！”
　　言倾说道，戳了戳林泽苍白的脸颊，发现对方脸蛋比左洛星还软，顿时又戳了两下。
　　“不要动我哥哥！”
　　林泽旁边，扎着环状双马尾的女孩下意识去拦言倾的手，可惜身体却从言倾手指穿过。
　　看到这一幕，女孩那双葡萄一样的黑色眼睛里顿时闪过一丝暗淡。
　　言倾也看到了女孩像鬼魂一样穿过他手的模样，一点也没有避讳的意思，直接道：“你为什么不能凝聚实体啊？”
　　一般的唤神虽然必须呆在契约空间里，但实际上他们是可以凝聚实体、像人类一样正常生活在人间的，但眼前这个女孩，似乎不仅是没办法被人看见，而且也没办法触碰到人体。
　　“因为我没有实体，我的身体早就被火化了。”
　　不知道是不是言倾可以看到他这一点让女孩很信任，听到这个问题后，女孩只是微微颤了颤睫毛，就说出了实情。
　　“啊？火化？”
　　这是什么东西？言倾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神明的神体能被火化的，难道是她在光明界的时候得罪了太阳神，被人连神体都灭了？
　　左洛星知道言倾在和那个唤神说话，却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聊些什么，只好好好照看身侧的林泽。
　　女孩似乎又不想说了，抿抿唇不再多言，言倾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见她不回答很自然就换了个话题：“你那杆长.枪好厉害哦，是你的伴生神器吗？”
　　言倾本能感觉那柄他常常拿来用的长.枪有点厉害，毫不掩饰自己的赞叹之意。
　　他也好想有伴生神器哦！
　　这下子，轮到女孩诧异了。
　　“你不知道？”
　　他每次都用得那么自然，竟然不知道这柄枪是怎么回事？
　　“我应该知道吗？”
　　言倾虽然打过几个光明系的大灯泡，但是也不是每个神都认识，像眼前的小女孩，他就不知道对方是司掌什么的神明，更别说伴生神器了。
　　“你当然应该知道！”
　　没想到女孩比言倾还激动，似乎言倾不认识她的神器是一种莫大侮辱一样，两条弯弯眉毛都竖起来了。
　　“可我真的不知道？”言倾没有她那么激动，挠了挠头认真请教，“所以，这是一杆很有名的枪吗？”
　　“那是奥丁的永恒之枪，正式名字是冈格尼尔，也被称作天界失落的神矛、流星之枪。”
　　林泽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代替女孩回答了言倾的问题，声音还有点虚弱，但是表情依旧沉默。
　　“奥丁？”
　　言倾眨了眨眼睛，他确实听说过奥丁的名字，但是怎么说……他是神话故事书里听到的名字……至于奥丁的武器叫什么，长什么样，他真的……不太知道……
　　他竟然用了这么厉害的一柄枪吗？忽然膨胀.jpg
　　“奥丁？远古神祇之一？”
　　左洛星倒是比言倾知道得多一点，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神明史是文化学校和神使学院都要求必修的课程，像奥丁这类存在于远古神话中的神祇更是必考科目。
　　林泽点点头。
　　女孩还在愤愤不平，甚至颇有几分羡慕嫉妒恨的模样，口中念念有词：“你怎么能不知道……你居然不知道奥丁大人的神.枪……奥丁大人从来不外借的神.枪……奥丁大人竟然让你用他的神.枪……呜呜呜……”
　　言倾被她念得莫名心虚起来，难道自己真的和奥丁认识？可是奥丁是北欧神话里的神诶？他所在的难道不是希腊神话的世界吗？
　　言倾用他那贫瘠的神话知识揣测着神明之间混乱复杂的关系，实在想不通哪阵风刮到了奥丁的边上……
　　左洛星看了一眼自家神明大人的表情，就猜到他大约连奥丁是什么神都不清楚，真是为难他还用了这么久人家的长.枪……
　　“对了，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左洛星见林泽伤势基本不妨碍行动了，这才询问他过来的缘由。
　　水潭之下这个地方，正常人应该想不到要下来吧。
　　林泽回答道：“被人追杀。”
　　“被谁？”左洛星有些惊讶地问道。
　　“一个瞎子。”林泽想起对方始终被绑缚的双眼，以及从不抵挡攻击的怪异举动，并不怀疑他双眼的情况。
　　“瞎子？”左洛星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家不靠谱的导师，但是希尔德导师只是瞎了一只眼，算不上瞎子。
　　“嗯，还很有钱。”林泽补充道，语气难得有了一点怨念。
　　如果不是对方身上数之不尽用之不完的炼金饰品，他早就跑掉了，也不需要进水潭逃脱追杀。
　　他问过妹妹，这个地方一般人进不来，即便对方同样跳下来，也只会在水潭里打转。
　　也不知道对方究竟跳下来没有。
　　“那你是要一直在这里呆着吗？”言倾好奇问道。
　　林泽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等同伴过来再出去。”
　　言外之意，他目前确实不能出去。
　　左洛星想了想，邀请道：“我们是来找金色阳光的，你要不和我们一起走吧。”
　　林泽看过去，语气有些疑惑：“金色阳光？”
　　“就是制作测试神性仪器的一种材料，是一种金黄色的土壤，这是我的个人任务。”
　　林泽想了想，点了点头。
　　言倾立即高兴起来：“小泽也要来吗？”
　　他觉得林泽呆呆笨笨的，性格很好玩。
　　林泽再度点了点头。
　　左洛星于是边走边解释：“这种土壤据说生长在喀什星传说的格林之森里，虽然不知道这里为什么一点也不像森林，但应该就是这里。”
　　“这里以前是一个很漂亮的森林的。”林泽身后的女孩突然出声道。
　　只有林泽和言倾听得到她说话。
　　言倾立即睁着眼睛好奇道：“你见过？”
　　女孩坚定点点头：“我见过。”
　　林泽不知为何，没有多加询问，垂在裤子边沿的手指有些不知所措地蜷缩了一下。
　　女孩看见，下意识想要牵他的手，却再一次恍若无物地穿过，抿了抿唇，凑近林泽的耳边：“哥哥……不伤心。”
　　伤心？
　　林泽眼神迷茫了一瞬，这种感觉是伤心吗？
　　言倾没有听见两人的悄悄话，而是将目光落向了前方空旷的河滩。
　　他也觉得……这里，不该是这样的。
　　“前面有一棵背靠石头的大树，我们就在那里分开吧，这样找起来快一些。”
　　林泽指了指前方挂着两片绿叶的树干，示意两方人马分开找寻线索。
　　左洛星也觉得要在这么大的地方找一小撮金色土壤有点麻烦，同意了林泽的建议。
　　“那我沿着河岸继续找。”左洛星选择靠近河岸的一侧。
　　“我去里面。”林泽往前方似乎是枯枝林的一片黑乎乎区域过去。
　　“小心点，不要太深入。”左洛星叮嘱道，“找不到也没关系，一个小时后在这里汇合。”
　　林泽点点头，往枯树林而去。
　　左洛星则是沿着河岸往前走，一边留意着脚下的土壤。
　　不知过了多久，左洛星几乎要看到河岸尽头，耳边突然传来了潺潺水声，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极为空灵的歌声在旷野上回荡。
　　“言倾大人，你听到声音了吗？”
　　左洛星下意识侧首，却发现身边一直跟着的言倾不知何时没了踪影，明明他刚刚一次也没有松开手！
　　“言倾大人！”
　　左洛星瞳孔紧缩，目光四下搜寻，在这空旷的河滩边，理应轻易看到人影才对，但左洛星却完全找不到言倾的身影。
　　左洛星心脏剧烈跳动，浅金色的瞳孔几乎是立即变成了刺目的血红，控制不住的怒气和暴戾之意自赤眸中渗出！
　　也正是在这时，四下寂静的河滩突然多出了许多如诉如吟的美妙歌声，流水声骤然大了起来，伴随着清脆婉转的琴音。
　　“啊……呐……啊……呐啊……”
　　没有歌词的空灵哼唱声在左洛星四周响起，竹笛清扬的曲调随流水伴奏。
　　与此同时，左洛星脚下，光秃秃的石子地上突然长出了茵茵绿草，粉白小花次第绽放，空地上凭空生长了碧绿的大树，枝丫遒劲交缠，纵横成一片偌大的森林。
　　天空一下子亮了起来。
　　干涸的河床盈满了清凉河水，澄澈见底的流水载着粼粼波光，奏出的却不仅仅是流水之声，而是一曲轻灵优美的璀璨乐章。
　　左洛星的眼睛在河水的奏鸣声中缓缓变回了浅金色，站在一棵巨大的碧绿梧桐之下，表情怔愣。
　　“大人……我们跳得好看吗？”
　　清脆稚嫩的声音带着小孩特有的纯澈，夹杂着翅膀扇动的微响，在一片花香中飞向屈膝坐于树下之人。
　　“嗯……怎么说呢……阿娅还是太小了……”
　　微凉的嗓音像是由清风明月柔和奏出，合着岁月光阴的悠长，分明是不甚熟悉的声音，但左洛星却迫不及待转过头。
　　只见苍翠碧树下，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悉数倾洒于侧对着他的男子身上。
　　那人一头银如弦月的长发，姿态慵懒地靠坐于树下，月色织成的长袍勾勒出他修长身形，侧脸在阳光下看不真切，却美得让人窒息。
　　他淡淡笑着，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他身前扇着翅膀的小精灵。
　　小精灵整个身子立即红成了熟透的苹果，根本没听清男子说的什么，只依恋地蹭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
　　“……，你太苛刻了！阿娅，到我这里来，我喜欢你们的舞蹈！”
　　一个长发卷曲的蓝眸男子，两侧耳后生着白色的鳞羽，下半身垂在水中，容貌昳丽非常，笑着伸出手，示意小精灵来他这里。
　　“……，别挣扎了，阿娅最讨厌水了……”
　　头戴桂冠的男子端坐于一块微微凸出地面的石头上，左手抱着一架七弦琴，金发与日光同色，笑意盈眸。
　　“阿娅才不要过去！阿娅最喜欢……大人！”
　　长着小触角的阿娅连看都没有看浸在水中的长卷发男子一眼，扇着小翅膀围着银发男子打转，一双萤火点缀的眸子满心欢喜。
　　银发男子笑了一下，手指微微动了动，摸了摸阿娅的小触角，对方立即幸福得原地乱飞，喜悦的心情连阳光都遮挡不住。
　　“阿雅最喜欢……大人……”
　　左洛星看着那沐浴在金色阳光中的银发身影，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带起的微风吹动了梧桐落下的树叶。
　　树下，银发男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眸光微转。
　　“……，你看什么呢？”
　　长卷发男子不知何时游到了银发男子身边，从水中探出身后，发丝沾着水珠，昳丽容颜浸润着水色，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银发男子淡淡移开目光：“没什么。”
　　梧桐树下，一片树叶似被微风扬起，轻轻转了个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施工完毕，请放心观看 (^o^)


第53章 惊喜
　　枯树林。
　　林泽走在满目枯朽的错枝乱丫中，周围风声呜咽，脚下是枯枝折断的声响令人心悸，但那双漆黑的眸子一次也没有颤动过，死水般的平静几乎与这腐朽的树林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不时落在眼前的土地上，偶尔用短剑挑开碍眼的落叶，确认过土壤颜色后，再继续往前走。
　　“哥哥……好了吗……”
　　他身后的唤神紧张地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又迅速缩回他体内，看上去倒比他还害怕这遍地枯木。
　　“好了。”
　　林泽翻找完这片土地，回答了妹妹的话，然后起身继续向前。
　　两人就这样走了大约半小时后，林泽的脚步忽然在一棵冒着嫩芽的黑色枯树旁停下，眼神顿了顿。
　　那株嫩芽还没有完全长出，但是碧绿的芽衣已经使得它在这一片黑色中格外显眼，像黑夜里朦胧的绿光。
　　但让林泽停下脚步的并不是这株嫩芽本身，而是那丝绿色中，一点鲜红的蕊。
　　“哥哥……我们不找了吗……”
　　他身后的唤神跟着好奇看过去，不明白林泽为什么在这里停下。
　　林泽平静着眼神看着这株嫩芽良久，突然伸出手指，点在了那点鲜红上。
　　一刹那，嫩芽彻底绽开。
　　生机盎然的绿色仿佛给予了大树新的生机，盈盈绿脉在树干中流动，不待林泽细看，那一条绿线便从树根中延伸开来，扩散到周围绝大部分枯枝之中。
　　只几秒钟的时间，苍翠丰茂的森林便倒映在林泽漆黑的眼眸中，绿意盎然。
　　林泽下意识后退几步，耳边传来了一个稚嫩的童声。
　　“啊！我的蝴蝶结！”
　　年龄不过七八岁的小女孩摸着头上崭新的粉色蝴蝶结，苦恼地皱起小脸。
　　她的脸色并不似一般的七八岁小孩一般白净软嫩，而是带着一点营养不良的枯瘦，肤色有些黑黄，但是一双葡萄般的大眼却又黑又明亮，像宝石一样纯粹。
　　被树枝刮到，其实受伤和泛起疼痛的地方是她红扑扑的脸颊，但是女孩却第一时间摸向了她头顶那根和她身上服装极不相符的硕大蝴蝶结。
　　蝴蝶结是极易勾丝的材料所做，被挂在树枝上后很难完整取下来，女孩踮着脚尝试许久，眼眶里渐渐积蓄起泪水，眼看就要哭出来。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轻轻拉住树枝，另一只手灵活地解开和树枝缠在一起的蝴蝶结。
　　女孩忘了头顶的蝴蝶结，呆呆地看着眼前穿着月光长袍的银发男人。
　　“好了，下次小心点。”
　　温柔和煦的声音如清风明月，带着夜色的清凉，是女孩听过的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她怯生生又暗含好奇地抬头，却不知是不是阳光太过耀眼的缘故，怎么也看不清男人的脸。
　　“……，怎么还不过来……诶？人类的小孩？嗯？这灵魂……”
　　一个粗犷的男声从男人身后传来，带着十足的亲近。
　　在看到女孩之后，那声音停顿了片刻，再出声时语气里便多出了一丝疑虑。
　　“奥丁。”银发男人制止了他的话。
　　身为神明，即便窥破凡人命运，也是绝对不能对其提起的，这不仅会对神明产生影响，更会对一无所知的凡人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奥丁却总是忘记。
　　“我错了……不过这女孩真是可惜了……这灵魂品质，做我枪侍都足够了。”
　　奥丁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叹息，但这句话却没被女孩听到，右手搭在银发男人身上，目露遗憾。
　　银发男人没说什么，只将女孩脸颊上一丝血迹轻轻擦掉，温声道：“是要去见很重要的人吧，小心些，他因为你受伤而担心的。”
　　女孩脸颊微热，伸手快速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烦恼、又有些高兴地点头：“嗯！我不会让哥哥担心的！”
　　女孩高高兴兴地离开，奥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唉声叹气：“多好的灵魂品质啊，就这么糟蹋了……”
　　银发男人没有说话，只伸手将指尖一滴红色鲜血弹到奥丁眼前的一片树叶上。
　　那血液竟没有顺势滴落，而是融入树叶之内，变成了叶片上朱砂痣一般的存在。
　　银发男人转身离开。
　　奥丁看着那片叶子，怔愣半晌，接着大笑出声，忙不迭将那片叶子摘下来，扬声道：“谢了啊！我就说你怎么那么老实……不枉我小时候替你挨过那么多次揍……”
　　女孩已经离开，真正看到这一幕的是如今的林泽，他的视线追随着那逐渐远去的银发男人许久，转头看向了已经走远的女孩。
　　女孩很快走出了森林，她站在路边辨认了一下方向，笑容满面地朝着某个地方走去。
　　林泽张了张唇，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眼睁睁看着女孩走进了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地方。
　　身后传来一丝响动。
　　林泽猛地回头。
　　银发的男人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背后，被光线模糊的脸庞即便看不分明，依旧给人一种美的想象。
　　林泽下意识全身心地警惕起来。
　　银发男人向前走了一步，月光长袍径直穿过了林泽的身体。
　　林泽愣了愣，这才想起这一切不过是他触碰到那根嫩芽之后的幻象，银发男人更不可能看到他。
　　他也确实不是在看他。
　　林泽顺着视线看去，只隐约瞥见一身夜色般深沉的如墨长袍。
　　“言倾？”
　　林泽没有看清那片衣角，却是发现了树下那个白底红衬圆领袍的人。
　　听见声音，言倾从一旁的小精灵身上收回视线，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他没有看到林泽，却看到了那个一身月色长袍的银发男人。
　　与林泽不同的是，言倾清楚看清了银发男人的长相。
　　深灰色的眸子直直与男人对视。
　　一瞬间，所有的幻象在此刻坍塌，森林的脉络从未如此清晰。
　　无数绿线从树干枝丫中一一收缩回来，树木一路干枯腐朽，随着绿线的走动重新归于那一株嫩芽之上。
　　枯树林恢复了原样。
　　林泽只看到言倾的眸子中闪过一道银光，周围一切便不复存在。
　　他下意识上前。
　　没想到言倾动作比他还快，迅速跑了过来：“小泽！我迷路了！”
　　言倾赶紧钻到了林泽背后，紧紧抓着林泽的另一只胳膊，警惕地看着周围乌漆嘛黑的树林。
　　林泽：……
　　“哥哥，快看！”
　　林泽的唤神打破了两人之间诡异的安静，指着脚下示意林泽低头。
　　林泽和言倾一同低头，只见两人脚下，黑褐色的泥土微微闪着金光。
　　#
　　“言倾大人？”
　　左洛星腰间挂着一个老式鹿角水囊，边走边双手合拢呼喊，目光四处找寻。
　　直到看到枯树林里走出来的两个人，这才赶紧跑过去。
　　“言倾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左洛星上下检查了一遍，没看见伤口这才松了口气，看向两人身后的枯树林，有些不解。
　　言倾眯着眼睛任由他检查，等他看完了这才道：“不知道，睁开眼睛就到林子里面啦！”
　　左洛星猜测应该是这片土地的原因，也没有多问，从腰间解下水囊，放进言倾手里。
　　“这是什么？”言倾晃了晃水囊，正要打开之际，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动听的乐声。
　　溪水潺潺、竹笛清扬，其间还伴随着女声空灵优美的吟唱，令人心情不由得宁静下来。
　　“歌唱之泉？”
　　林泽身后的唤神惊讶地伸出手，理所当然穿过了水囊，不过那乐声却源源不断流淌进她的耳朵。
　　那乐声响了一阵之后便自动停止，言倾于是又摇了摇水囊，放到耳边，里面重新传出了歌声，竟然还和刚才的乐曲不尽相同。
　　言倾顿时惊喜地晃了好几次水囊，看向左洛星：“这是哪里来的？”
　　“我看到了一段幻象，结束之后手里就多了这个。”
　　左洛星说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摇晃着水囊的言倾身上，紧紧牵着他空出的那只手。
　　林泽垂下眸，张开手。
　　一株嫩绿的芽静静躺在他手上，细细看去，会发现芽心有一个鲜红的血点。
　　“对了洛洛，我们找到金色阳光了！”
　　言倾玩了一会儿水囊，带着左洛星往树林深处走去。
　　金色阳光的土壤十分“娇弱”，需要特定的容器盛放，所以言倾和林泽都没有动那块土地。
　　左洛星走近后，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拂开表面的落叶，果然看到了一小撮金子般闪烁的金色泥土。
　　他从空间饰品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状容器，没有用手触碰土壤，直接将盒子当做铲子将那一小撮金色土壤包括它周围的泥土一起装进了盒子里。
　　也正是在左洛星将“金色阳光”收好之际，林泽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到了同伴发来的信息。
　　“追杀我的人离开了，我该走了。”
　　林泽本就是为躲避追杀进的这里，如今同伴赶来，那人也没有再守在出口处，就到了离开的时候。
　　左洛星在看了那一番幻象后，也已经知道了格林之森的出口，直接道：“我也要出去，一起走吧。”
　　林泽点点头。
　　两人沿着河岸一直走到尽头，再度看见了一处山壁，山壁下有一个干涸的深潭。
　　与进来时的布局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里没有瀑布、也没有潭水。
　　林泽本打算直接跳进去，却被左洛星一把拉住：“等等，你打算跳进去？”
　　林泽静静地回望过去。
　　言倾这时越过两人，淡定地走了进去。
　　潭里已经没有了水，不过言倾的脚步依旧落到了实处。
　　只见无数枯黄藤蔓不知从何处延伸而来，迅速在他脚下集结成台阶一样的东西，在言倾踏下去之后，很快延伸出新一块台阶。
　　“好了！过来吧！”
　　言倾回头，向两人招手。
　　林泽看了看他脚下的藤蔓台阶，回想起自己之前差点溺死在潭水里，深深地、沉默了。
　　左洛星则是熟练地牵住了言倾的手，解释道：“跳下去还是太危险了，走两步不会耗费太多时间的。”
　　看着认真分析的左洛星，林泽……林泽选择继续沉默。
　　不过他还是抬了脚，踩在藤蔓上时，眼神极快地看了一眼言倾。
　　三人走到潭底，不出所料，脚下并不是枯枝烂叶沉积的石底，而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这一次有了经验，三人没有迟疑，直接跳了下去。
　　一瞬间，漆黑的潭底明亮起来，阳光照在正在坠落的三人身上。
　　左洛星下意识用了一道控制神术，发现神术又可以施展了，三人缓缓落在了地上。
　　身旁瀑布声巨大，直直坠落在水潭上，水花四溅。
　　三人回到了冒险者丛林的瀑布旁。
　　“林！”
　　几个穿着不一，但步伐都一样轻若无物的人迅速靠近了三人，脸上带着焦急。
　　“太好了！我们还以为你被他杀了！”
　　额头上系着橙色发带，身穿运动装的男孩用力抱了一下林泽，说话时声音丝毫没有压低，根本不在乎左洛星两人。
　　林泽默默地推开了对方过于热情的怀抱，看向言倾二人：“那我们先走了。”
　　“嗯嗯！再见！下次再一起玩！”
　　言倾连忙抬起手和林泽挥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
　　林泽的朋友们看了一眼两人，没有多问什么，和林泽一起转向来时的道路，只几个跳跃便消失在言倾两人眼前。
　　左洛星紧了紧言倾的手：“我们也走吧。”
　　言倾“嗯”了一声，氤氲如雾的眼眸淡淡看了一眼水潭，这才跟着左洛星离开。
　　水潭之下。
　　一轮明月自山壁之后缓缓升起，照亮了灰蒙的天空。
　　潺潺水声由小变大，空气中传来沁人花草香气，地面上冒出了绿芽，几秒钟的时间便长成参天大树，苍翠繁茂。
　　柔和月光撒下，将整座森林笼罩在一片朦胧光晕之中，仿佛童话中的精灵之森。
　　“他醒了吗？”
　　金光炽烈的神殿之中，握着权杖的金发桂冠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露出一双比太阳更耀眼的金色眸子。
　　他的眼中露出一丝笑意，手中权杖便化作了造型精美的七弦琴，乐声在他指尖流淌。
　　无边海域里。
　　银蓝色鱼尾的男子从水里起身，他的容貌昳丽非常，耳侧生长着蓝白相间的鳞羽，水珠从他脸颊滚落，更衬得他的皮肤剔透莹润。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的天空，微微笑了笑：“要热闹起来了吗？”
　　肃穆神殿里。
　　抱臂睡在神座上的金甲男子张开了眼睛，身侧斜卧着一柄霸烈的银色长.枪。
　　“这么长时间了，终于知道拿起我的长.枪了……”
　　#
　　左洛星回到学院的时间不早不晚，刚好是学院综合考开始的三天前。
　　不过在综合考之前，左洛星遇到了另一件棘手的事情。
　　“我真的从来没有接触过草药学，那根铁线草能够开花，应该和我们关系不大。”
　　左洛星再次向追到学院里的黝黑大汉威尔逊解释那株铁线草开花的事情，奈何威尔逊完全没有听进去。
　　“关系大不大，要试一试才知道。你再试一试……让你的唤神也试一试！”
　　威尔逊捧着一大把铁线草，殷勤地守候在左洛星的公寓门口，偏偏因为他是研究院的人，左洛星还不能告他骚扰。
　　左洛星既然怀疑言倾的身份，自然不可能真的拿铁线草去给言倾试，不成功还好，万一成了言倾将会成为整个宇联的焦点。
　　更何况，左洛星本能地觉得，人为制造神使这种事情，听起来就像在渎.神，左洛星直觉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威尔逊锲而不舍：“这样吧，就试一次，试一次就好，无论成功与否，我保证不再来打扰你们。”
　　“抱歉……”左洛星还是拒绝。
　　“洛洛！”
　　言倾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大概是因为刚醒的缘故，身上的衣服都不太整齐，走到门口便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左洛星背后，看向威尔逊。
　　“这是什么？”
　　言倾看了一眼他手里捧着的一大把野草，有些困惑地伸出手指。
　　“言倾大人！”
　　左洛星迅速抓住了言倾的手指，拉着他迅速进了屋，表情看起来很镇定：“我们该穿衣服了。”
　　“哦。”
　　言倾没能碰到铁线草，遗憾地看了威尔逊一眼之后，乖乖跟着左洛星进了屋。
　　左洛星将人带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套新的衣服，有点类似古地球十八世纪的宫廷礼服，穿起来十分繁琐。
　　不过言倾也不用自己动手，所以一点也不挑，打着哈欠让抬手抬手、让转身转身，像个洋娃娃一样无比乖巧。
　　左洛星一边穿一边嘱咐：“外面那个人如果再找你，不要理他，尤其是他手上的花花草草，你一样也不要碰。”
　　“为什么？”
　　言倾向后仰了仰头，方便左洛星替他扣衣服的扣子，眼睛四处转了转，拿起桌子上的水囊摇了摇。
　　悦耳乐声从水囊中传来，与之前听过的任何一首都不同。
　　事实上，自从言倾得到这个水囊以来，还没有听到过重复的曲目。
　　他有点好奇这个水囊里究竟装了多少乐曲，竟然至今没有重复。
　　左洛星检查了一遍他身上各个部位的纽扣，确定没有遗漏之后拿起了一旁的木梳，顺便回答道：“他想让你做免费工。”
　　言倾被左洛星封了一段时间账号，立即同仇敌忾道：“不可能的！我绝对不可能给他免费打工！”
　　“付费的也不行。”左洛星强调。
　　“付费的为什么……”言倾下意识反驳，余光瞥见左洛星淡淡的目光，顿时义正言辞道：“放心好了！付费的也不行！”
　　左洛星满意点点头，放开梳子之后拉起言倾左右看了看，在他耳朵上挂上了一枚红色十字吊坠。
　　“好了。”
　　言倾站起身，长款修身礼服勾勒出他流畅的身形，红色的刺绣花边衬出一丝凌厉，耳边红色吊坠被长发遮住半边，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禁欲美感。
　　虽然是自己亲手穿戴而成，但左洛星眼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流露出一丝惊艳。
　　言倾再度晃了晃水囊，打开了手腕上的光脑，一边开游戏一边问道：“那咱们今天不出去了吗？”
　　那个威尔逊看起来还要堵很久的样子。
　　“出去吃吧。”
　　左洛星看了看美貌异常的言倾大人，觉得不能锦衣夜行。
　　打开房门后，威尔逊果不其然还站在门外。
　　左洛星目不斜视地带着言倾走过，言倾还好奇地回了头，看到中年大汉哭丧的侧脸，小声道：“他看起来好可怜哦。”
　　左洛星生怕言倾偷偷跑过去摸他抱着的铁线草，嘱咐道：“你要是敢偷偷接触他，以后就自己穿衣服扎头发，并且自己赚钱充游戏。”
　　言倾迅速回了头。
　　左洛星内心并不是没有动摇，但是一想要要把言倾大人交出去，他怎么也无法做到。
　　他想了想，威尔逊如此执着于铁线草开花，是因为他觉得这株花能够制造神使，但左洛星却不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种事情。
　　他记得父亲的朋友里也有人在研究院工作，等综合考结束，他就去拜访一下对方。
　　左洛星带着言倾出了学院。
　　临近综合考，很多学生也都不想老老实实待在学院里，纷纷在学院外闲逛。
　　左洛星回来得晚，否则还可以赶上几波乘坐星舰环星旅游的浪潮，现在距离综合考只有三天，坐星舰是不够时间了，在雪曼星上逛一逛还是可以的。
　　雪曼星因为雪曼学院的存在，民风偏向热情好斗，学院外就有许多体术场馆，左洛星带着言倾进去打了几场，发现如今的自己对上普通民众完全是虐菜。
　　挑战了几场之后就兴致全无，安心陪言倾逛起了各类餐饮食品店。
　　左洛星给了他一枚空间饰品，里面塞满了学长学姐们塞给他的零食，然而即便如此，言倾还是对零食情有独钟，走到哪买到哪，空间饰品塞不下了，就全扔给了左洛星。
　　左洛星在自己拿不下之前叫停了这项永无止尽的搬运运动，准备和言倾一起回学校。
　　刚转过身，就听到一个惊喜的声音。
　　“言言！”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榨干了，就这么多_(:з)∠)_
　　谢谢花花小天使的营养液鸭～


第54章 月神大人
　　李栖梧站在不远处用力挥手。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穿着校服的同龄人，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却不知为何牢牢跟在李栖梧身后。
　　言倾对于这个在左洛星限制期间给他的游戏和零食库给予了很多帮助的绝世冤大……大好人当然也是好感十足，当即热情回应。
　　“李栖梧？我记得奥格斯格也快要综合考了吧？你怎么现在还在雪曼星？”
　　比起言倾的单纯喜悦，左洛星要想得多，雪曼星和奥格斯格学院所在的星球甚至不在一个星系，即便是最快的星舰来回也要三天左右，他不怕赶不回去吗？
　　李栖梧无趣地摆摆手：“这种时候别提这么扫兴的事情，考不考的问题不大！”
　　他身边两个明显出身奥格斯格学院的年轻学生听到这个话，竟然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
　　左洛星不清楚奥格斯格的考试模式，但是期中期末这两个重要节点，五大院的考核方式区别不大，最多只在侧重点上有所区分，即便是若水学院的学生，在体术和武器基础上的教学也是十分严格，不存在哪个学院考试更加轻松一说。
　　左洛星眉头略有疑惑地蹙了一下，不过既然李栖梧自己都说没有影响，他自己也不会多说什么。
　　“咱们不聊这个了，大美人，你们怎么才从学院里出来？我都来两天了……”
　　李栖梧早在学院放考前假的时候就来了雪曼星想找言倾玩，然而来了之后两天没找到人，当然这或许和他非要用神术而不是电子信息工具联系有关。
　　“啊！这个！你听！”
　　言倾听李栖梧问起，立即想起了左洛星送他的水囊，当即从腰间解下在李栖梧耳边晃了两下。
　　空灵乐声在李栖梧耳边响起，李栖梧惊道：“歌唱之泉？”
　　“你知道这个？是不是很有意思？”言倾又晃了晃，换了一段新曲子。
　　李栖梧脸色突然变了变，他退后半步，才发现言倾虽然和之前差别不大，不过身上却仿佛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清的神韵，日光落在他脸上，反倒成了贪恋不肯离去的那一个。
　　“言言，你去了哪里？”
　　李栖梧有些着急地问道，神情微乱。
　　他怎么可能没听过歌唱之泉？那是众神相约之地——格林之森的神物。
　　相传最初的原神并不像如今这般高居神殿不染纤尘，而是经常隐匿身份在凡间游玩，人间气息于他们不过几缕清风，和如今几乎连契约空间都出不得的狼狈完全不同。
　　因为志趣相投，几位交好的神明常在凡间相聚，后来索性相互约定着每隔一段时间聚于一处，彼此交流游玩心得。
　　喀什星世代相传的“格林之森”神话便是神史学家公认的最有可能的神约之地，他们代代流传下来的格林之森风俗地貌也最符合数千年考证出来的神约之地的特点。
　　除了金子铺成的沙砾、会唱歌的泉水，格林之森还有餐风饮露的花精灵、可以栖居灵魂的神树和永不凋谢的太阳。
　　当然，仅仅是这些只能说明这确实是一座美丽的童话森林，但学者们在喀什星的传说中捕捉到了更关键的信息——
　　当永不凋谢之炎阳坠落之后，格林之森将会笼罩在一片银霜雪色之中，那是来自月神大人温柔的馈赠。
　　月不月神的学者们不在乎，但他撒下的光芒却让学者们不由得呼吸急促，所谓银霜雪色，不就是“霜雪”吗？
　　——花开之日，银色的霜雪将会闪耀天空。
　　这句暗示着污染者终结之日的歌谣，没有任何一个歌谣研究者、甚至是任何一个人类会忽视或者忘记。
　　众多巧合让格林之森成为了神史学家和歌谣研究者们的焦点，这也是身为D级宜居星的喀什星能够拥有星系最大冒险者之地的原因。
　　可惜的是，即便有冒险者基地，有本地的传说相佐，也没人知道格林之森的具体位置，甚至连一个大概方向都说不出来。
　　这些事情，即便是学院神使也很少有人会特意去了解，偏偏李栖梧格外在意，因此第一时间想到了许多。
　　言倾从李栖梧手里将水囊拿回来，挂回了腰上，瞥了目光游移不定的李栖梧一眼，声音一如既往地软粘微凉：“当然是格林之森。”
　　他说得没有丝毫迟疑，也没有丝毫隐瞒之意，竟叫李栖梧一时呆住，甚至没有发觉出对方口中的“格林之森”四个字，说得举重若轻，随意得仿佛不用判断，便已经笃定那是真正的神约之地。
　　就连站在他旁边的左洛星，也不曾察觉到这细微的语气差别。
　　李栖梧的思绪因为震惊停滞了一瞬，等反应过来时声音因为激动而暗哑：“格林之森？你去过格林之森？这真的不是神话？这地方真的存在？”
　　“哎呀！你好烦！”
　　言倾不耐烦地推开他，从左洛星那里拿了两袋零食，转身跑开了。
　　李栖梧的视线恍惚了一瞬，随即落在左洛星身上，眸中爆发出光芒：“他一定是跟着你去的，你也进去了对不对？格林之森真的存在？”
　　左洛星从李栖梧的神情中感觉出他对格林之森的执念，然而想到格林之森如今的模样，他不得不道：“格林之森……早就废弃了，现在里面只剩下一条干涸的河床和一片腐朽不堪的枯树林。”
　　喀什星的宾馆老板娘说，神明早就抛弃他们了，并不是一句空话，虽然不知道他们连格林之森的方向都不知道，又是怎么猜到神明离去的，但那里……确实什么也不剩了。
　　李栖梧眸光剧烈波动了一下，让左洛星以为他下一秒就要崩溃，但他没有，而是抓着左洛星的手近乎哀求道：“废弃了也没关系，你告诉我它在哪里，我要去一趟，我一定要去一趟。”
　　左洛星犹豫了一瞬，告诉了李栖梧地址，毕竟身为神明的言倾也没有隐瞒，想来告诉他也没关系。
　　李栖梧怔然松了手，勉强笑道：“真没想到，格林之森……竟然真的存在。”
　　传说中的神话森林，如果不再是神话，又会有怎样的命运？或者说，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命运？
　　左洛星见李栖梧缓过来，转身追上了又泡在零食店里的言倾，说了两句话之后，李栖梧又从后面追了上来。
　　“看洛洛的样子就不像是喜欢游玩的类型，这雪曼星说不定还没我熟，走吧，我带你们逛逛。”
　　李栖梧又变成了之前那个谈笑自若、气度卓然的奥格斯格贵族，带着左洛星两人在雪曼星上逛了一上午。
　　不得不说，李栖梧生动有趣的介绍确实比左洛星干巴巴的闲逛来得有意思得多，而且他还能敏锐察觉到两人的兴致落点，解说详略得当，如果不是本身是个不差钱的主，当导游工资也不会低。
　　临近午饭时间，李栖梧自然带着两人往食楼而去。
　　雪曼星虽然是A级宜居星，不过大约是秉持第一任星主的怀旧风格，并没有像其他A级星一样实现全智能化管理和区划，街道上依旧有不少食店餐楼，并且客流量还不小。
　　李栖梧在光脑上操作了几下，左洛星和言倾面前的一座食楼里便下来了几位穿戴严谨的员工，很快来到几人面前，引着几人转进了一条幽静但不僻静的栽花小巷。
　　“走这条路过去的话，端上来的菜会更好吃吗？”言倾跟着工作人员走，十分好奇地问道。
　　“会更贵。”李栖梧微笑道。
　　左洛星偶尔也会跟着父亲走这种专为贵客开辟的通道，但李栖梧的财大气粗还是让他惊叹了片刻，果然，这才是正经贵族吗？
　　几人走了大约两三分钟，已经看到了小巷尽头的白色雕花大门，比起前门甚至还要低调不少，但是从上面细节到花瓣脉络的精细雕琢，却能感受到一种更为沉稳的气度。
　　工作人员在门口停了下来，似乎是准备提醒客人小心台阶：“就是这里了，客……”
　　“栖梧！救救彤彤！救救她……”
　　嘶哑急切的嗓音突兀地在小巷中响起，白色雕花大门里侧的窄小缝隙里跌进来一个人。
　　他衣服上沾着干涸的血渍和泥土，怀中抱着一个脸色青白的女人，神情慌张无措，跌到李栖梧面前后，连忙惊喜地对双目紧闭的女人道：“彤彤！你有救了！彤彤，你等我……你等我，我马上救你！”
　　他说完小心翼翼放下女人，像是怕碰碎了她似的，紧接着满怀希冀地看向李栖梧：“栖梧，彤彤死了，你有办法救她的对吗？”
　　原本就怀疑女人看起来像是死去多时的左洛星被男人轻飘飘的语气吓了一跳，仔细看了看，发现他真的在很认真地向李栖梧祈求对方救一个死去多时的人。
　　李栖梧显然认识这个男人，在对方抱着女人进来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身体下意识上前了一步，想要接住两人。
　　但是在男人这句话之后，身形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脸上神色晦暗，却还是弯下腰，手指缓缓地摸在了女人的脉搏上。
　　片刻后，李栖梧沉默着收回了手，却被男人一把抱住：“栖梧！你有办法的对吗？栖梧……她那么喜欢你……就当是施舍也罢……你救救她、你救救她！我知道你能救活她的！”
　　“少阳……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彤彤已经、已经死了……”李栖梧试图说服他。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亲眼看到那根冰刺穿透了她的心脏！”旬少阳激动道，但很快他露出一个侥幸的笑容：“但还好有你在。彤彤她还能活过来对不对……你可以救她的……”
　　李栖梧紧紧皱着眉，喝止道：“旬少阳——我不是神，我怎么可能救她……”
　　“你可以！你可以……我看到过！你复活了茶茶对不对！我看到过的……栖梧……你救救彤彤，你也救救彤彤好不好……”
　　李栖梧脸色微变，手指抽搐般地颤抖了一下，但脸色却没怎么变化，声音尽量平静：“你看错了，我没有复活茶茶。”
　　“怎么可能！我看到过！”旬少阳一下子激动起来，站起身来对着李栖梧大声质问道。
　　“我没有那个能力，神使也不可能活死人。”李栖梧没有抬头，垂眸声音消沉。
　　旬少阳似乎听出了李栖梧语气里的认真，表情一下子愣住。
　　左洛星看了一眼女人，那人如果已经死亡，即便是神术，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见旬少阳的目光陡然看向了他们这边，眼神怨毒。
　　左洛星一惊，下意识护住言倾，却还是晚了一步。
　　冰冷的枪管顶在言倾太阳穴上。
　　原本两米远的旬少阳不知如何来到了近前，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神情冷静又疯狂。
　　“你不行，那就让他来——”
　　“对于月家高高在上的月神大人来说，救个人而已，轻而易举吧？”
　　作者有话要说：
　　吃瓜言言：喵喵喵？
　　——晚上来得及的话12点前有六千……来不及就三千_(:з)∠)_昨天朋友来家里，一顿火锅吃到半夜三点是我没想到的……


第55章 死伤不论
　　“少阳，别这样。”
　　李栖梧缓缓站起身，眼神渐冷。
　　“你和月玄照的对话，我都听到了，他就是月家那个遍寻不着的月神大人，对不对？”
　　旬少阳说完，转头看向言倾，发现他的身上确实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华光，日光流泻之下，竟照得他浑身都像是发着光一般。
　　也就是左洛星和言倾待得久了没发现，自格林之森出来后，言倾身上便多了这层“发光”buff，在屋子里还不明显，一旦在有光线的地方，这种朦胧感便越发显眼。
　　言倾默默转了转眼珠，落在他不太稳当的持枪右手上，被对方慌张地再度顶了顶：“别动！”
　　左洛星后脚跟微抬，看不清情绪的目光冷冷落在旬少阳脸上。
　　“他不是什么月神大人，他是我的唤神。”左洛星面无表情，低低开口。
　　李栖梧也没想到自己和月玄照一次闲聊竟会被旬少阳听去，脸色已经冷了下来：“旬少阳，你疯了吗？”
　　“我疯了？茶茶死的时候你是什么模样，不需要我提醒吧？”旬少阳冷笑。
　　他的手指缓缓扣紧了扳机：“现在就救她，否则你就跟她一起死！也别想着用神术偷袭我，禁神领域的效果，你们是知道的。”
　　旬少阳的手指扣在腰间一枚纽扣上，眼神冷静。
　　他之所以没有现在就用，便是因为他还想要李栖梧用神术救彤彤，但如果他们敢动手，他就拼个鱼死网破！
　　食楼的工作人员早已十分有素质地退进了门内，没有看热闹的意思，左洛星这边只剩下两个跟着李栖梧过来的奥格斯格学生。
　　“少阳……别做错事。”
　　李栖梧始终没有动用神术的意思，眼神深沉地看向旬少阳。
　　旬少阳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眸光一冷！
　　“卫二！”
　　李栖梧话音未落，左洛星身边的奥格斯格之人便已经发动了神术，在旬少阳按向炼金饰品的手指之时迅速凝固了他指尖的时间。
　　同时，另一个人则张开双手，将旬少阳手中的枪和他腰间的炼金饰品都顺到了自己手上。
　　左洛星则迅速栖身，出鞘寸许的长剑横在旬少阳脖颈间。
　　言倾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身边的危机便已经解决，他眨了眨眼睛，看向李栖梧：“复……活？”
　　“……没什么，他看错了。”
　　李栖梧勉强笑了一下，看向卫一卫二两人，眼神清淡地点了点头。
　　两人收回神术，重新变成刚才那副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模样，而李栖梧显然没有介绍这两人的意思，看了食楼的工作人员一眼。
　　对方立即懂事地派了两个人过来，接过了左洛星手中的旬少阳，带人向向巷外走去，显然是打算带人去见镇国神官。
　　本来还想将地上的女人扶起来，却被对方冷声拒绝：“不用，我自己来。”
　　旬少阳抱着女人，和李栖梧交错之时，冷冷瞥了对方一眼，声音微不可闻：“你会有报应的。”
　　李栖梧脸色不变，带着左洛星两人进了食楼。
　　旬少阳被食楼的警务人员带走，很快变得面无表情，他身边押送他的人被他这迅速的变脸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说话，他身边的同事突然闷哼一声，突兀倒下。
　　警务人员立即警惕地解下腰间粒子枪，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将枪彻底对准旬少阳，便看见了一双烟波般朦胧梦幻的眼眸，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想好了？”轻而弱的声音仿佛风吹就散。
　　“是他李栖梧不义。”旬少阳抱着女人，神情冷漠而怨恨。
　　“那么，看向我。”轻弱的声音没有丝毫威慑力，却莫名引人注意。
　　旬少阳抬起头，望进了那双似水柔软、却又如烟缥缈的美丽眼眸。
　　小巷的花香掠过鼻尖，旬少阳仿佛看见了世间最美的风景，眼神有一瞬间恍惚，随即便是无限放大的恶意。
　　既然李栖梧不肯听他请求，那就让他哭着来求自己好了。
　　旬少阳垂下眼，对怀中女人的爱意仿佛更深了一些，他甚至有些分不清自己爱的是女人，还是那种愿意为了她辜负全世界的违抗感。
　　小巷旁，颈间挂着一枚银色圆玉的男人惊愕地看着站在巷口的男人。
　　他穿着雪白的衬衫，因为身形纤瘦的原因，衣服显得有些宽大，被风一吹便有种人不胜衣的羸弱感。
　　但是那双水色漾动的眼睛，却深深烙印在男人心底，久久无法忘记。
　　以至于他走在食楼楼梯的台阶上时，不甚踩空摔了一跤，这才回过神来。
　　他赶紧看了看怀中的铁线草，确认没有被他压坏之后，抱着大把野草向站在外面的工作人员说明了来意。
　　对方看了他一眼，虽然什么也没说，但是月秦确认对方在内心腹诽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认识二楼包厢里的客人。
　　不过月秦也不在乎，他本就是为了求人而来，别人怎么想无所谓。
　　“有人在外面？”李栖梧诧异道。
　　工作人员点头，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补充道：“他抱着一捧草，看样子很迫切。”
　　“草？”左洛星反射性想起研究院那个黝黑大汉。
　　“你们认识？”李栖梧问道。
　　指望只顾着吃的言倾是不可能了，左洛星向他解释道：“去格林之森的路上发生了点意外，被研究院的人缠上了。”
　　“那你们要见他吗？”李栖梧已经做好了拒绝的打算。
　　左洛星想了想，还是问了问言倾：“言倾大人，你要见见外面那个人吗？”
　　言倾咬着肉抬起头，看了看两人，向工作人员确认道：“他抱着什么？”
　　“草。”工作人员肯定道。
　　“不见。”言倾继续埋头吃肉。
　　抱着零食也就算了，抱着草来见他是什么鬼？
　　月秦等了许久，心底对左洛星两人的回答已然心中有数，但是听到工作人员的回答还是不可避免地叹了口气。
　　他其实不太明白左洛星两人为什么拒绝触碰铁线草，明明只需要抬抬手便有大把的资金入账，而且还有研究院的副院长人情，一本万利的事情为什么拒绝呢？
　　他抱着铁线草慢慢离开了食楼。
　　左洛星见言倾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筷子，等言倾起身，这才和李栖梧一起从食楼下去。
　　刚出食楼大门，大把铁线草从天而降，被几人以为是利器，李栖梧身后那两人更是迅速绷紧了身体，将所有铁线草对半劈开。
　　左洛星一开始没看清那是什么，等到发现时惊了一瞬，迅速将言倾拉到自己怀里，没让那些铁线草碰到他。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一株铁线草不知怎么从侧边撞了过来，草叶直直撞到言倾的手背上。
　　一朵白色的小花迅速开花凋谢，很快落在地上。
　　“竟然真的可以！”
　　月秦震惊地看着那一株小花，反应过来之后急急忙忙收进了怀里，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言倾之后，迅速离开了这里。
　　左洛星原本还想追，对方却似乎有瞬移的炼金饰品，很快消失在几人面前。
　　“这是怎么回事？”李栖梧捡起了几根绿色的长叶草，仔细辨认过后，惊讶道，“铁线草？”
　　他没有看到铁线草开花的那一幕，倒是对着满地不要钱一样抛洒的铁线草十分感兴趣，左右翻看。
　　左洛星脸色微沉，没想到研究院的人会这么无耻，直接偷袭两人还大胆逃脱。
　　而那株经由言倾触碰开了花的铁线草花朵也被对方拿走，他不知道这多出来的一朵花会对言倾造成什么影响。
　　李栖梧让身后两人将剩下的铁线草捡起来，看向左洛星：“这是怎么回事？”
　　左洛星皱着眉：“研究院的人竟然这么无耻。”
　　黝黑大汉拦了他三四天，但是也仅止于门前，他没想到还有人能这么大胆。
　　言倾倒是一点不担心的模样，拉着左洛星示意对方不要再理这些杂草，他想去别的地方玩了。
　　左洛星将这件事放在心底，始终觉得有一丝不安。
　　李栖梧只是稍稍问了一句，并没有刨根问底的意思，因为乘舰时间快到了，再不回去真的赶不上综合考，于是和两人分开。
　　左洛星点点头，带着言倾在雪曼星逛了一会儿之后，准备回到学院。
　　手环却突兀地震动了一下，点开后是卓绯红的消息，四个字触目惊心——
　　【别回学院！】
　　左洛星脚步一顿。
　　抬头看向不远处，学院铁艺雕花大门的轮廓已经隐隐可见，穿着校服的学生来来往往，没有任何异常。
　　“洛洛？”言倾不明白左洛星为什么顿住了脚步。
　　左洛星缓缓拉住了言倾的手，沉声道：“言倾大人，我们暂时不回去……”
　　言倾抬眸看向学院方向，和门口一对接吻情侣中的一个对上了视线。
　　对方看见了他，眼神却没有移开，反而是缓缓松开了身前的女友。
　　左洛星也看到了那对情侣，在看到双方渐渐分开时，心脏陡然一紧。
　　“走——”
　　左洛星拉着言倾，甚至没有用体术，而是直接用神术带着两人纵向跃进了一大段距离！
　　而就在左洛星动身的那一刻，那对情侣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踪影，再闪身时已站在言倾刚才的位置！
　　两人快速巡看了一番，在看到不远处敞开的玻璃窗之后，对着纽扣上的隐形麦克风汇报道：
　　“被发现了！两人应该逃进了A1区！”
　　“迅速跟上去！全星A级通缉。普通民众，死伤不论！”
　　作者有话要说：
　　学院生活告一段落啦～
　　谢谢43小天使的营养液鸭～抱住(づ′▽`)づ


第56章 沉思
　　左洛星带着言倾躲进了一家社区服务中心，里面大部分是智能AI站在前台，左洛星站在大厅看了一眼，带着言倾进了一间办公室。
　　服务中心的玻璃大门前过去了几个穿着战斗服的男女，脚步声由近及远，但也有一两个一脸狐疑地看着只有机器人站岗的服务中心。
　　“这里是不是没人搜过？进去看看。”
　　两人盯了一会儿之后，也从外面进来，并且直奔里面的办公室。
　　左洛星站在窗户前，看到外面是一块绿草坪，但是距离草坪不远的地方，就有一个闪着红光的监控摄像头，直接跳出去一定会被人看到。
　　“是有人要抓我们吗？”言倾跟着他看了一会儿，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
　　“应该是那个被我们拒绝的研究员在拿到铁线花之后上报了，研究院的人派人来抓了。”左洛星说着，语气其实不是很确定。
　　即便是研究院，从申请到审批也要大半天时间吧，从那束花被人拿走到现在也没过两小时，这些人是怎么拿到追捕令的？
　　左洛星甚至看到好几人身上都配着枪，按照这个配置，抓捕他们的追捕令至少是B级，连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研究院有这么缺铁线花吗？又或者，这其中还有什么更严重的事情？
　　左洛星听到外面临近的脚步声，顾不上有可能存在的见神领域，用神术控制水刺将摄像头破坏掉，带着言倾从窗户离开。
　　另一边，两个进去的追捕人员光脑震动：“发现踪迹，自社区服务中心往A2区逃窜。”
　　“A2区？还真躲进这里面了！”
　　两人对视一眼，翻出社区服务中心平面规划图，很快找准位置，直接推门进去。
　　窗户已经被人打开，门外是被踩踏过的草坪和破坏掉的摄像头。
　　“就是这里，追下去！”
　　左洛星和言倾从服务中心逃出来后，很快被人街道上的人发现踪迹，距离遥远的一次交手之后，左洛星带着言倾再度窜进了一座居民楼。
　　“喂？你们干什么！”
　　这一次两人进出的不再是AI为主的社区服务组织，而是一户有人住的人家，趁着对方打开门准备出去的一刹那溜了进去，对方下意识带上门之后，又诧异地重新按了一遍指纹。
　　谁知他开了锁之后，怎么也进不去。
　　“借过，修理费日后再付。”左洛星礼貌地道谢之后，将门反锁，把对方紧紧关在了外面。
　　言倾被他牵着，一脸诧异地看着他。
　　左洛星淡定脸：“特殊情况。”
　　左洛星环视了一遍，这家人正好有阳台，他没有走到阳台上，站在客厅里远远看了一眼，不出所料看到了两个正在抬头找人的人。
　　左洛星于是没走阳台，在屋子里看了一遍之后，来到了卧室的窗户边，他先拿床头柜上的书写板写了一条日后修理的留言，这才拿起椅子，用力朝窗户砸去。
　　椅子垮了，窗户没动静。
　　“……在卧室安防弹玻璃？”
　　左洛星为他的安全意识震惊了两秒之后，果断看向了言倾：“言倾大人，您能把这个窗户捏碎吗？”
　　他自己的控制神术半斤八两，但是言倾却是熟练无比，应该可以将其整个捏碎。
　　言倾看了一眼，伸手五指缓缓攥紧，一边攥一边念叨道：“防弹玻璃真的好硬，好有安全感。”
　　他说着，玻璃被他随手攥碎，碎裂声清冽干脆。
　　“我花了五百万定制的加强版防弹玻璃！”
　　就在左洛星准备带着言倾跑路时，楼下传来一个崩溃欲裂的声音，左洛星够头一看，发现屋主人从一楼爬到了四楼，刚刚正亲眼看见五百万碎在他面前。
　　“那他妈从里面是能打开的啊啊啊！！！”后面一句话比前面一句更加撕心裂肺。
　　左洛星也是爬到窗边了，才发现窗帘下似乎确实有个小机关，他眼神飘忽了片刻，无视了对方哀怨的眼神，从五楼跳到了对面商场的玻璃外墙上。
　　试探了一下，发现商场玻璃外墙强度还没有刚才的卧室玻璃强度大，直接一拳打了个大洞跳了进去。
　　“哇！他好会爬。”
　　言倾跟着左洛星落跳进那个大洞里，半空中看到对方一脸悲愤地往屋子里爬，速度快得像蜘蛛。
　　“不管他。”
　　左洛星无视了商场中人诧异的眼神，看了一眼路标之后，迅速去了楼梯的方向，两三个翻身便从五楼落到了二楼。
　　他的姿势十分随意，神情又太过自然，竟被一些不知内情的商场人员当做是特技表演，抬起手腕拍起了视频。
　　言倾看到那些拿着光脑对准楼梯的人，顿时有了一种极度的表演欲，以一种比左洛星更帅气也更花哨的姿势翻楼梯。
　　结果没等他表演完，三楼有个追捕的人正好站在楼梯口，看见落下的人影顺势将其一把拽了进来。
　　空中花式做姿势的言倾：……
　　下意识救人的追捕人员：……
　　“洛洛！快接住我！”
　　言倾迅速从楼梯上跃了下去，根本不敢用扶手借力，怕被对方反应过来抓住手。
　　等了半天的左洛星：(?―??)
　　左洛星准确无误地将言倾从空中拽回了二楼，两人没再走楼梯，直接从一旁的窗户口破窗而出，重新回到了大街上。
　　“在那里！”
　　街道上那个之前还扮情侣的男性追捕队员很快发现左洛星两人身影，指了个方向后迅速赶了过来。
　　左洛星知道对方有瞬移的神术，根本没有纠缠的意思，在接触到对方视线的一瞬间便迅速用控制术拉远了一大段距离，甚至撞到了一家玩具店门前的喷绘娃娃车。
　　“喂？你怎么回事？”
　　刚出门的老夫妻被瞬间转移过来的两人吓了一跳，拍着胸脯惊魂未定。
　　左洛星拉着言倾再一次拐进了拐角，眼角余光果然见刚才的情侣男瞬移到了他们刚才的位置。
　　拐角里面是一处死胡同，左洛星远远看见那堵墙，迅速调转脚步，然而除了他们进来的通道，三方都聚了人过来。
　　左洛星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用一次神术，拐角却突然出现了一架飞行器，窗户上的黑光熄火后，露出一个熟悉的风流俊脸：“上来。”
　　说是要去乘坐星舰的李栖梧不知何时又回来了，并且还凑巧和他们碰到。
　　左洛星犹豫了一番，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追捕队的一员，结果还没等他想好，后面的防窥黑光也突然熄灭，露出一张格外友好的笑脸：“你还欠我五百万零三千，我觉得现在就可以结清。”
　　“是你？”
　　左洛星看了一眼三面来人，狠狠心坐进了李栖梧的车子。
　　车里除了李栖梧就是刚才那个年轻人，之前跟在李栖梧后面那两个人不知为何没有出现。
　　坐进去后，他的旁边正是那个五百万安了防弹玻璃的哥们，对方满含微笑地看着他，似乎并不介意自己趁虚而入又砸窗而出的行为。
　　但如果真的不介意，就不会盯着他看了。
　　左洛星尴尬不失礼貌地将修门费和玻璃费转了过去，这才转头问李栖梧：“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赶星舰去了吗？”
　　“赶到一半被逼回来了呗。”李栖梧叹了口气，幸好在旬少阳出现之后他多留了个心眼，买了一架飞行器随时待命，否则还真被困在去星港的路上了。
　　“你也被追了？”左洛星惊愕道。
　　“还有我。”他身边的年轻人拆了一袋薯片，边吃边含混道。
　　左洛星这才注意到对方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两大袋零食，并且包装上的图案很眼熟，看上去像是言倾喜欢吃的那种。
　　言倾则淡定坐在座位上，手上多了两大盒白色巧克力，一盒已开封，一盒全新，开封的那盒并没有吃多少。
　　不过即便如此，左洛星怎么看，都觉得这两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和那两包不足200g的薯片要贵得多。
　　还挺会换的。
　　不对……
　　左洛星将心中走歪了的思绪重新拉回来。心道，他这也就转个头的功夫吧，两人连零食都交换上了？
　　“还有辣的吗？”薯片吃了一半后，那年轻人将目光放在了言倾的空间饰品上。
　　言倾将巧克力塞进嘴里，指着对方腰间的红眼蜘蛛挂饰道：“那我要这个。”
　　“给你！”那人满不在乎地将腰间的蜘蛛挂饰摘下，放到了言倾手里。
　　左洛星还以为那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就听见对方补充道：“小心点，里面的蜘蛛丝很锋利。”
　　言倾“嗯嗯”点头，从空间饰品里掏了两包香辣牛肉干过去。
　　左洛星仔细看了看，真的只有两包。
　　言倾将牛肉干扔过去之后，按下蜘蛛丝的一只眼睛，里面迅速激射出一根透明如蝉翼的丝线，一下子钉在了飞行器的车窗上。
　　需要注意的是，它是穿透了李栖梧的座椅后背，然后才钉进的车窗里。
　　李栖梧余光瞥见裂了一条缝的玻璃，没回头，提醒道：“小心点儿啊，防光屏干裂了咱们一窝子通缉犯就要被人看见了。”
　　年轻人抬眸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拆了言倾给他的一包牛肉干，稀奇地吃了起来。
　　左洛星看了看年轻人手上的牛肉干，再看了看言倾手上的红眼蜘蛛，对着自己刚刚支付了五百万零三千星币的光脑，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要说：
　　洛洛：我败家，我该死。
　　——上章看不懂的小可爱萌，肯定不是你们的问题！一定是作者君暗示得太隐晦了_(:з)∠)_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枯燥无味的学生时代已成为过去，惊险刺激的大逃杀终于开始了呜呜呜！
　　——大纲到这里又开始裸奔了友友们，今天只有三千_(:з)∠)_我尽快补完，恢复日九。
　　谢谢鱼鱼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亲亲～


第57章 尸体
　　飞行器在行驶了一段距离之后，终究还是被后面发现左洛星两人不见的追捕队友察觉到，开始通知交管队的人实施空中追捕。
　　李栖梧打开导航系统看了一下，前后左右共有六辆飞行器在隐晦接近。
　　其中两辆常用飞行器，两辆装饰型轻捷飞行器，剩下两辆家用小型飞行器，看起来都不像是来抓人的，如果不是早有防备，不可能出动得这么快。
　　言倾旁边坐着的小年轻不知何时放下了手中的牛肉干，灵活双手正在悬空的光屏上操作，深褐色的眼睛里流淌过一连串的蓝色数据流，侧脸极为专注。
　　“走左前方的花连空道，那辆蓝色的家用小型飞行器是在编的市用车，今天之前也一直在使用，那边只有一辆追捕的飞行器。”
　　小年轻按完最后一个键，神情肉眼可见放松不少，腾出一只手重新拿起手旁的牛肉干，还有闲心转过头道：“两包不够吃啊，还有吗？”
　　言倾觉得手中的巧克力也很好吃，于是大方地再度给了他两包牛肉干，还附赠了一包鱿鱼丝。
　　“小兄弟就是敞亮！”小年轻用牙齿撕开一包新的牛肉干，咬了一根牛肉条之后，边嚼边竖起大拇指。
　　李栖梧换了个方向，从腰间抽出来一把粒子枪，单手上膛之后垂在身侧，边开边问道：“接下来去哪儿？”
　　“拉罗酒馆，去找一个叫何厦的老朋友。”
　　小年轻已经关了光脑，正双手抓着用手上一枚刺刀戒指换来的新零食啃得起劲。
　　回答完李栖梧的问题后，余光瞥见言倾开始往他腰上扫，默默伸手捂住了腰上一枚金色饰品，解释道：“这个真不能换。”
　　言倾遗憾地收回了视线。
　　左洛星已经从他身上看到了两个杀人越货专用工具，如今竟然还有第三个，左洛星终于忍不住了：“不好意思，能问一下你平时是做什么工作的？”
　　为什么连卧室都装着高强度防弹玻璃？这得是多怕死？或者说，究竟得罪了多少人？
　　小年轻一愣，将零食从嘴边挪开，疑惑道：“诶？我没说过吗？我叫十七，平时干杀手这行。”
　　左洛星：“哦，你的工作还挺特别……什、什么？杀什么？什么手？”
　　“杀手啊。就是电视剧里那种一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暴利行业你知道吧？除了人生安全不太能保障之外，福利待遇还挺不错的，组织还给上人身意外险呢！”
　　十七非常认真地给他科普杀手行业的优厚待遇，像个产品滞销的推销员。
　　左洛星的重点一下子被带歪了：“像杀手这种……也能报人身意外险？”
　　“哦……和你们的意外险内容不太一样，我们意外死亡不算意外，正常活着每天都赚，要是能活到六十岁退休，靠保险基本能实现财务自由。”
　　左洛星：真·拿命赚钱。
　　“那你们活到财务自由那天的人多吗？”左洛星又问。
　　“不太多……我当杀手才三年呢，没见过很正常。”十七贴心解释道。
　　左洛星：……
　　正在寒暄间，李栖梧陡然打开了车窗，提着粒子枪的手腕稳稳抬起，不用瞄准便射出一枪。
　　“彭”的一声，对面的飞行器前盖被粒子枪击中，一秒的时间便蔓延出无数的裂痕，眼中阻碍了视线。
　　“哇哦！帅！”
　　十七吃着鱿鱼丝，还不忘夸奖李栖梧这一枪找到的脆弱点十分之准，一枪便击碎了整个前盖。
　　“别贫了，看看沿途的路线，已经有四五辆空轨车接近我们了。”
　　李栖梧眼神在车外走了一圈，记下了所有车辆的位置，稍稍估算过后，手指果断按下加速键。
　　飞行器于是以一种令人惊骇的速度快速掠过了那辆被打碎了前盖的飞行器，在李栖梧的控制下，以极高难度擦过数辆空轨车和私家飞行器，一举将其甩在了身后。
　　只可惜那一枪也彻底熄灭了追捕队暗中接近的欲望，直接明目张胆地在前面岔路口安排了数辆空轨车接近过来。
　　十七已经在李栖梧掠过对面飞行器的那一刻打开了光脑，白皙十指在悬空屏上迅速移动，很快拉出了目前花连空道附近所有路线的近况图。
　　“我把路线图标好发进你导航系统里，标红的路段有异常路况，但是容易摆脱视线，进拉罗酒馆不能带尾巴，你尽量在那之前甩开他们。”
　　十七说着将实时路况图发给了李栖梧。
　　言倾在一旁好奇道：“那要是甩不掉怎么办？”
　　“那就得打进去了，比较费时间。”十七活动了一下手腕，看了一眼言倾手上抓着的红眼蜘蛛和刺刀戒指，提醒道：“用的时候小心点，别打到自己人了。”
　　左洛星：所以你已经在计划暴力突破了吗？
　　李栖梧看了一眼路况图，在脑中计算了一下，道：“我能甩开这些人，但你确定能在拉罗酒馆找到你想找的人？”
　　“他今天有联络任务，会在那里呆一天。”
　　“可以。”
　　二十分钟后，李栖梧在拉罗酒馆后门停下飞行器，下去之后环视一圈，敲了敲言倾三人的车窗，示意几人可以下飞行器了。
　　四人从后门进去，借着人群的遮掩进了酒馆里，酒馆里大多数人的目光顿时聚集过来，主要是集中在言倾身上。
　　李栖梧回头看了眼言倾，也看到了他身上异常显眼的深色圆领袍，提议道：“酒馆一般都有休息区，先换身不起眼的吧。”
　　左洛星下意识走了两步，才顿住脚步迟疑道：“这地方我们没来过，没有衣服寄存在这里。”
　　李栖梧和十七齐齐向他投去了惊奇的一眼：“左小公子，你以为我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言倾也摸摸洛洛的脑袋：“我们刚刚已经私闯民宅、横穿马路以及持枪伤人了。”
　　左洛星回想了一下他们并不算长的一路，惊觉自己除了通缉犯的身份之外，还有强盗、飙车党、恐怖分子等成.分，一时沉默了。
　　“休息区在南边，你要是于心不安，可以放几张欠条。”
　　李栖梧拍拍他的肩膀，转身手法熟练地从身边路过的陌生人身上薅了一张会员卡过来，推给前台：“一杯深夜玫瑰。”
　　左洛星微微睁大眼，有点怀疑和十七一起的李栖梧的身份。
　　一旁的言倾突然戳了戳他：“洛洛，我有衣服了，咱们去换吧！”
　　左洛星：“？？？你哪来的衣服？”
　　言倾眨了眨眼睛，看了一眼提着两大包零食出门的两人：“用零食和他们换的。”
　　左洛星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手上的购物袋，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教过他这些。
　　言倾觑见左洛星脸色，余光瞥了一眼正在等酒的李栖梧，想了想补充道：“和小七学的。”
　　李栖梧刚拿到酒，还没灌进嘴里便咳嗽了两声，一脸无语地看向言倾。
　　左洛星看了看李栖梧手里的酒和言倾手上的购物袋，不知如何是好。
　　“咳……先去换衣服吧。”十七忍住笑，推着两人往休息区走。
　　左洛星良心不安，穿衣服便十分磨蹭，言倾却已经十分自然地换上了购物袋里的白色连衣裙，蓬蓬的短袖上还有蕾丝边。
　　“！！！言、言倾大人？你的衣服怎么是这样的？”
　　左洛星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换上别人的衣服，回头便看到言倾从购物袋里翻出了白色蝴蝶结，挂在了脑袋边：“这个要戴上吗？会不会像变态啊？”
　　说实话，言倾的长相举止并不阴柔，穿上连衣裙颇有些不伦不类，但他的气质纯澈自然，深灰色眸子水润干净，唇不点而朱，在白裙的衬托下越发清纯冷感，竟然有种惊艳的感觉。
　　左洛星盯着言倾领口处的白皙锁骨愣了半天，白色蝴蝶结长长的飘带从他颊边拂落，像风中盈盈而立的纯白花苞。
　　左洛星看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手指从他发间梳过，拿走了言倾手中的蝴蝶结：“这件衣服不行，和之前一样显眼。”
　　他收回手，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仿佛一直沁到了心底。
　　蝴蝶结被他不动声色收进了口袋里。
　　言倾苦恼地皱皱眉毛，蹲在购物袋前扒拉：“里面都是女装啦，就这件最像睡衣了，穿其他的都像变态。”
　　左洛星站在他身边，瞥见裙摆拖在了地上，默不作声地上前，轻轻托起。
　　“你穿我的，我换购物袋里的。我再给你换一个发型，应该就不好辨认了。”
　　左洛星看了一眼购物袋，里面确实只有他身上这一套男装，他想了想，将女装衣服上的饰品摘下来别在自己换下的衣服上，递给了言倾。
　　言倾也觉得连衣裙凉嗖嗖的，见左洛星有办法，麻溜地脱了连衣裙，换上了左洛星的衬衣和修身马甲。
　　左洛星瞥见言倾身上自己的衣服，手掌悄悄攥了攥，好一会儿才过去帮他把腰带扣好。
　　衣服换好后，左洛星还给言倾换了一个发型，长发用蝴蝶结的白色飘带松松束住挽到胸前，仅从外观上看，颇有些像旧时光里走出的纨绔公子，和之前有些虚幻的神明模样颇有区别。
　　两人走出去后，李栖梧首先眼前一亮，撩起言倾的头发真心道：“大美人，这样也很适合你！”
　　言倾从李栖梧手里捞回了自己的头发，表情淡定。
　　他本来就穿什么都好看～( ￣ ▽￣)～
　　酒馆的一个角落里，正在交谈的几人其中一个将目光从言倾两人身上收了回来，重新看向眼前的少年。
　　“你是何厦？”
　　手上带着黑色腕带的追捕队友皱着眉打量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人不像是传闻中消息灵通、性格古怪的模样。
　　林泽背在身后的短剑还滴着血，在即将滴落的瞬间塞进了袖子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我是何厦。”
　　“应该是的吧，否则怎么整个酒馆都找不到他的影子？”
　　追捕队友也不清楚何厦的模样，因为保密原则，他只知道何厦的一个名字，暗号和信物都对上了，按理说应该相信他才对。
　　但是追捕队友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酒馆后厨处。
　　“这里之前到底杀过什么？血腥味怎么这么重？”十七趁人不备窜进厨房后连通的仓库，本来准备顺点工具做些东西，此时却被血腥味冲得受不了，捏着鼻子小声抱怨。
　　“血流出来了诶。”言倾趴在外面窗边，正好看见橱柜里有血液渗出。
　　“！！！”十七顿时拉开柜子，一坨人影从里面滚出来，浑身被挤压得不成样子。
　　“卧槽！何厦！”十七凑近两步，拨开他头上乱发，看清了对方模样，顿时倒退数步。
　　凝滞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闭眼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这不是你老朋友吗？”左洛星也跟着进来了，看到十七毫不顾忌找东西的模样，惊讶道。
　　“我老朋友多得是，活着就能接着交。”
　　十七捂着鼻子瓮声瓮气，看着地上充血肿胀的尸体，非常不赞同上一位杀手朋友的作案手法。
　　作者有话要说：
　　大纲够撑一个月了，姐妹们，明天恢复日九啦～


第58章 借
　　十七将他身上能用的东西都薅完之后，拧着眉看了他半晌，神情纠结。
　　左洛星以为他是感伤朋友离世，于是安慰道：“虽然没办法安葬，但是我们可以给他整理一下遗容。”
　　左洛星话音刚落，便看到十七再度吸了一口气，以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解开了对方的腰带……
　　“十七！你节哀啊！”
　　左洛星震惊地看着对方把手伸进了某个不雅的地方，刚想阻止，就见对方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染血的袖珍棉布袋。
　　“竟然真特么放这儿……”
　　十七捂着鼻子将布袋提得老远，拇指食指捏住小小一截，根本不敢接着碰下去。
　　左洛星震惊地看着对方被扒了半截的裤子，如果没看错的话，十七手上着袋子，原本是挂在……咳咳……
　　十七只捻了一两秒便果断将其扔在了地上，从仓库里摸出两根有瑕疵的筷子，远远地用筷子打开了小袋。
　　“是什么？”
　　李栖梧此时也跟了过来，看到十七从里面夹出一张沾着些许血迹的白色纸条，上面乱七八糟地写着一串又一串的数字。
　　左洛星用光脑将其拍下来之后，十七迅速扔开了被他绅平的纸条，被李栖梧眼疾手快地接住，横了他一眼：“何厦死得这么奇怪，说不定就和这纸条有关，他之前又和你联系过，说不定和你被通缉有关，你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通缉吗？”
　　十七和李栖梧等人一样，在快回家的时候发现门口站了数个陌生人，他警惕性强，直接连家都没回，直接和李栖梧联系，才知道他也莫名其妙被追。
　　左洛星如果没有提那五百万的修理费，十七也完全没有办法，他之前只是趁着追捕队员离开的时候偷偷进的屋子，根本不可能再回去。
　　十七被李栖梧呵斥了一顿，刚想摸摸鼻子，想到自己手指刚刚掏过什么，顿时一顿恶寒，连忙充到仓库墙角的水龙头下拼命清洗。
　　李栖梧拿着纸条看了半晌，总觉得这一串串数字哪里不对，给他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没等李栖梧想明白，仓库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左洛星和李栖梧对视一眼，将何塞重新塞进了柜子，好悬才将门关上。
　　地上沾到的那点血是处理不了了，好在仓库光线一般，不细看倒也看不出来。
　　两人把人弄进柜子，刚找好藏身地点，外面就传来了交谈声。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来了那么多神管处的人？什么神使敢在雪曼星上作乱？”
　　“谁知道呢，别说这个了，刚刚有客人反应金卡落在店里了，我哪儿都没找到，你看到了吗？”
　　“不知道，我记得那客人跟着丽娜来了趟仓库，是不是落里面了，我顺便找找。”
　　两人声音渐行渐近。
　　十七正借助腰间饰品射出的蛛丝贴在天花板上，听到两人提到金卡差点笑出声来，连连朝下方卡在碗柜和墙壁夹角之间的李栖梧使眼色。
　　李栖梧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现，工作人员还正好找进了仓库，脸上表情有点无奈。
　　见两人似乎想要进来，李栖梧将金卡丢到了里侧一个角落里，正好迎接着窗外的光线。
　　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进来，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地上的血迹，正当一人想要开灯之时，另一人指着里侧一点金光道：“你看看那边，是客人落下的金卡吗？”
　　因为光线分布不均，窗户折进来的那点光打在金卡上便格外明显，两人便没有第一时间开灯，而是走过去想要捡起金卡。
　　天花板上的十七和碗柜夹角的李栖梧迅速转移了地点，隐匿在黑暗里的左洛星也跟着靠近了门口。
　　几人回头一看，那两人就着金卡又聊了起来，站在里面没动，于是赶紧趁机会从门口溜出去，没发出一点声音。
　　“门口刚刚是不是有个影子窜过去？”拿着金卡的人揉了揉眼睛。
　　“没吧，你看错了。歇这么会儿也差不多了，咱们出去吧。”另一人也朝门口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发现。
　　左洛星三人出了仓库后，找到外面嫌弃仓库昏暗不愿意进去的言倾，重新溜回了酒馆大厅。
　　大厅里果然多了不少追捕队的人，但对方似乎并不愿意声张，只穿着制服在人群中沉默地寻觅。
　　即使如此，酒馆的客流量依旧减少不少，酒馆的经营者早就下了楼，苦着脸看着追捕队在大厅里来回找人。
　　李栖梧看了一会儿，发现他们似乎确定了几人藏在这里，即使一直没找到人也不愿意离开，而后门在刚刚出仓库的时候也看到了，也有追捕队的人在。
　　“算了，从后门走。”
　　李栖梧估计了一下前后门出去的难度，决定直接从后门出去。
　　十七将收好的猫眼石重新扣在腰带上，言倾好奇地盯着那颗宝石看了许久，害得十七忍不住重新捂住腰，有种被觊觎肉.体的感觉。
　　三人刚从大厅穿过走廊走到通往后门的院子里，就看见里面躺了一地昏迷的人。
　　穿着白色兜帽衫的林泽站在门前，看见几人之后，径直走过来。
　　“林泽？”左洛星惊讶地看过去。
　　林泽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应了声，在几人中扫了一圈，最后走到言倾身边，很是自然道：“我跟你们走。”
　　李栖梧率先反应过来，皱眉道：“你也上了通缉名单？”
　　林泽点点头，跟在言倾身边寸步不离。
　　“这些人怎么回事？都死了？”左洛星问他。
　　林泽摇摇头：“只是昏过去了，应该很快就会被发现，他们有专门的联络信号。”
　　“你怎么知道？”李栖梧走出后门看了看，外面暂时没人追过来，回头示意众人赶紧出去。
　　“我看到何厦和他们联系。”林泽说着，跟着言倾的步伐往外走。
　　“你认识何厦？”十七出声问道。
　　林泽看了他一眼，尤其是他腰间的猫眼石，平淡道：“他是我这次的目标。”
　　“我靠！所以那糟糕的杀人手法是出自你的手？”十七吐槽道。
　　他和何厦其实并无多少感情，说是老朋友也不过是偶尔合作的利益关系，偶尔任务有冲突也不过也是各凭本事，所以何厦死了他一点也不意外，顶多有点感慨，想要活到财务自由那一天，果然任重而道远。
　　林泽突然顿住了脚步：“什么糟糕的杀人手法？”
　　“就是他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伤口啊，太难看了。”
　　十七虽然是个杀手，但是也不会在目标临死前折磨对方，可以的话都是直接一击毙命。
　　林泽彻底停下了。
　　他认真看向十七：“我没有给他造成额外伤口，他身上只有一处致命伤。”
　　“那那些伤口怎么回事？总不能是里面的工作人员弄的吧……卧槽？！”
　　五人同时僵住身子，抬头一看，道路尽头正等着一伙人，穿着和追捕队一样的制服，但是神情却比追捕队员冷冽得多。
　　见五人停住了步伐，几人没有一丝废话，直接施展了神术。
　　他们敢在此时现身，自然是因为神术距离已够。
　　“卧槽！这追捕队伍怎么还内部分裂啊！！！”十七边往回跑边痛苦嚎叫。
　　“难怪那伤口看起来不像是凌虐，更像是粗暴地把衣服划开搜东西，可惜就是漏掉了胯部。”李栖梧说。
　　“是个男人都不会去切人家小鸡鸡。”十七翻了个白眼。
　　这也是何厦跟他炫耀过的藏匿地点，他当时以为是玩笑，没想到对方真的把东西挂在裆.部……
　　“神术——万物盛开的季节。”
　　言倾及时施展了一个范围性神术，将那队人短暂困在原地之后，众人不得已退回到了酒馆内。
　　虽然不知道追捕队为什么分裂了，但是那队毫无顾忌使用神术的人显然并不想让自己的行为暴露出来，否则就不会将何厦的尸体塞进柜子里。
　　回到酒馆内，面对的是看起来还想活捉他们的这批追捕队员，比起范围扩大后，面对两方追捕要好一点。
　　后门的人还没有醒，看样子林泽的所作所为还没有被发现，几人退到了酒馆内，迅速各自找了个地方躲藏。
　　就在他们进去后，几个追捕队从大厅来到后门，看到一地昏迷的人，顿时大惊。
　　几个极力斩杀言倾等人的追捕队员恰在此时从后门进来，对赶过来的几人解释道：“那几个人刚刚被我们堵住了，现在又回到了酒馆里。”
　　两队人迅速回到了酒馆内，重新搜索起来。
　　李栖梧几人藏在楼梯角落的阴影里，眼见着在另一队进来之后，可躲藏范围越来越小。
　　“不能躲在这儿了，酒馆太小了，两方人马的话，很快就会找到我们。”李栖梧皱眉道。
　　“我可以出去引开最先在酒馆里的那一批，他们以为我是何厦。”林泽想了想，说道。
　　李栖梧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身旁站了个人，惊讶道：“你不是上了通缉名单吗？他们怎么会认为你是何厦？”
　　林泽默默看他一眼：“通缉单上应该没有我的照片……”
　　左洛星和言倾立即投过来同情的一眼：可能不只是通缉单上，他们怀疑整个星网上都没有林泽的照片。
　　毕竟是个站在身边都能被忘记的人物。
　　林泽无视两人的视线，主动补充道：“他们也没有见过何厦，只对了暗号和信物，应该是出于保密原因。”
　　至于如此秘密的交易林泽又是怎么得知的暗号和信物，众人没有问。
　　很显然，作为一个杀手或者说刺客，情报收集必不可少。
　　李栖梧手里还攥着纸条，闻言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重新摊开纸条看了看，上面的数字依旧凌乱：4523103033103513、555040335040533035、4423304230……
　　李栖梧忽然想到什么，迅速将纸条塞进了林泽手里，语速极快道：“你确实该出去，何厦还有东西没交出去，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找你！”
　　林泽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刚想说何厦的信物都已经交了，这纸条可能不是追捕队友的目标，就听见有人在一旁低声交谈。
　　“何厦呢？”
　　出声的是那对最先追捕左洛星的情侣中的男人，眼神四处寻看了一番后，并没有见到描述中的身影。
　　“已经到了，就在酒馆里。”和何厦聊过的黑色腕带男人解释道。
　　“在哪儿？带我去找他。”男人看了一眼还在暗中搜索的众人，没有理会这件事，反而让黑色腕带带他去找何厦。
　　“我和他说了，应该在楼上。”黑色腕带说着，正准备带男人去楼上。
　　李栖梧见状，毫不犹豫将林泽推了出去。
　　林泽张了张唇，还没说什么，就见黑色腕带男人看了过来：“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让你在楼上等着吗？”
　　情侣男怀疑地看着他。
　　林泽不经意瞥了一眼紧张盯着他的李栖梧，对着情侣男慢吞吞开口：“你来得太慢了，我下来看看。”
　　情侣男闻言，眉头微皱，语气带上了些许警告：“做好你分内的事，少好奇些有的没的，把东西给我。”
　　——他以为林泽是想要悄悄探查纸条的事情，所以才擅自下楼。
　　李栖梧暗暗松了口气，还好林泽不傻，这要是让十七去，保管第一句话就露馅儿。
　　情侣男将纸条接过，看到上面沾染的血迹时，表情松缓不少，看了林泽一眼。
　　“好好为将军做事，星币少不了你的。”情侣男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着，言语间对他口中的将军似乎十分推崇。
　　林泽露出一个满足又贪婪的笑容。
　　十七在不远处看到，暗暗腹诽：当杀手竟然还要磨炼演技？他的业务看来还是不够熟练。
　　情侣男挥挥手，示意林泽可以离开了。
　　林泽于是转身往大门走去。
　　就在林泽快要踏出大门之时，一个提着两袋蛋卷的女人火急火燎冲了过来，撞了林泽一下，脚步不停地往前台冲。
　　恰在此时，言倾正因为追捕队友的搜捕，准备换个位置躲藏，一下子与闯进来的女人四目相对。
　　那女人先是迷惑了一瞬，紧接着很快反应过来，指着言倾怒吼道：“偷衣服的小贼！你竟然还敢呆在这里！”
　　酒馆里其他三三两两交谈的客人顿时被这一声吸引了目光，齐齐看向言倾。
　　情侣男的目光自然也落在言倾这边，眸光微变，刚准备追过去，身后急急忙忙走来一个队员，喘着气道：“仓库里有一具尸体被人搜了东西，塞进了柜子里！”
　　情侣男手里还拿着纸条，听到“搜了东西”四个字，迅速看向走到大门口的林泽！
　　林泽亦在那句话出口的瞬间，展开速度瞬间逃出了酒馆。
　　“何厦被他杀了！赶紧给我追上去！你留下！”
　　情侣男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激烈，手里紧紧攥着纸条，声音甚至带上了些许恐慌，连言倾都顾不上，只交代了一句之后，亲自追向了离开的林泽。
　　“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在后门外遇到的那队追捕队员迅速赶了过来，也看到了言倾，但是更在意的是情侣男离开的方向。
　　“我也不知道……好像是何厦死了……”
　　那名被留下的队员被根本不知道何厦手里的东西代表什么，只惊讶地看着情侣男离开的身影。
　　后门外的追捕队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暗芒，斟酌片刻后，竟也跟着追了上去！
　　“诶？申队长？言倾他们……”
　　留守队员下意识跟了两步，随即意识到他还得先把言倾留下来，连忙回头。
　　然而言倾已不见踪影。
　　后门处。
　　“林泽没事吧！都跟着他走了！”
　　早在言倾被看到的那一刻，李栖梧便给了十七和左洛星信号，趁着众人注意力转开的时候重新进了后门。
　　埋伏在后门的那队整编神术队已经离开，情侣男亲自率领的那队人也已经跟着林泽离开，后门的防守再次薄弱起来，几人很快放倒了后门处守着的人。
　　“言倾大人还没回来……”
　　左洛星刚回头，便看到言倾从里面跑出来，手里竟然还提着两袋蛋卷。
　　“快走快走！”言倾催促着落后的左洛星。
　　十七在前面瞠目结舌道：“你这是连蛋卷都不放过，也太狠了吧！”
　　言倾幽幽看他一眼：“根本没有……我把购物袋还回去了。”
　　不仅如此，里面还有一颗宝石，作为借了她和她丈夫衣服的赔礼。
　　是左洛星执意放进去的，里面还有一张充满歉意的字条。
　　言倾换位思考，如果他是这位女士，只怕除了被偷衣服，还会怀疑对方是个癖好独特的变态……
　　酒馆里。
　　女人顺着监控，在休息室里找到了自己丢失的购物袋，她打开看了看，很明显发现里面少了东西。
　　女人愤愤骂了两句，手指突然触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她翻开购物袋，发现里面有一颗宝石和一张充满歉意的字条：“借衣物急用，此为借款。”
　　女人正怔愣间，发现另一件购物袋的白色长裙似乎被人试穿过。
　　作者有话要说：
　　女人：？
　　——还有四千多字，会在凌晨更完，都是今天的更新～
　　——另外，纸条上的数字不是瞎填的，是一种密文，算是个小彩蛋？感兴趣的小天使们可以试着解一解哦～


第59章 不介意
　　从酒馆出来后，几人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追踪着林泽的光脑坐标，往他那个方向而去。
　　林泽毕竟是为了他们才选择会主动出去和情侣男周旋，几人不可能丢下他不管。
　　跟着坐标找了一会儿之后，众人果然看到了前方正在交战的双方。
　　林泽似乎被某种神术束缚住，打斗间动作有些迟缓，身上出现了多处流血的伤口，脸上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
　　一道白色光束朝林泽后背袭来，左洛星连忙道：“小心！”
　　几人也迅速赶过去。
　　“神术——转移！”
　　李栖梧张开十指，将林泽换到了另一个位置，那枚能量光束便打到了空处，击穿了远处路灯的灯柱。
　　“差点把你们忘了……正好！加登，把他们围起来！”
　　情侣男看到李栖梧几人向这里跑过来，顿时目露凶光，吩咐手下将几人包围。
　　“林泽——用神矛！”
　　李栖梧当然不会那么轻易让情侣男得逞，从容后退几步之后，扬声对林泽道。
　　林泽立即反应过来，掌心多了一道细细的银弧，抬起攥紧之后，迅速将自己拉到了李栖梧等人的位置。
　　左洛星不甚熟练地用了几道水神术，终究还是放弃用神术对抗，直接拔出了腰间长剑，以一种快得离谱的速度避开了神术笼罩范围。
　　“以体术抗衡神术？你果然是希尔德的弟子。”
　　没想到情侣男竟然从这简单的一式中看出了左洛星的导师，不过却也丝毫没有手软：“可惜了，将军的命令，即便是希尔德教授，也无法抗衡！你们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吧！”
　　蓝紫色的蝴蝶从他手中飘出，翅膀扇动间带起一股巨大的狂风，其中隐约可见蓝色的弧刃凌厉飞来。
　　言倾见状，瞳孔中仿佛有灰白色的迷雾蔓延开来，施展了一个久未用过的神术：“神术——鬼蜮迷沼。”
　　比起络腮胡子只能用来困住实物的沼泽，言倾的鬼蜮迷沼范围要大得多，连狂风和弧刃都仿佛陷入无尽沼泽，速度肉眼可见的降了下来。
　　“神术——无尽切割。”
　　情侣男身边的加登从空中抽出一柄虚无之剑，泛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红色威严。
　　他挥剑斩下，无形的沼泽仿佛被撕开一个口子，狂风和弧刃被重新放了出来。
　　不过此时，左洛星已经拿剑切到近前，狂风和弧刃都被他甩在背后，金色的发丝在狂风中飞舞，露出一双冰冷武器的眼眸。
　　“铿”地一声剑吟。
　　加登的红色虚无之剑和左洛星的银色长剑架在了一起，剑刃交错之处刮出点点火星。
　　一旁的情侣男吓了一大跳。
　　他没想到左洛星的体术竟然强到了这个地步，竟真能与神术的速度相抗衡，顿时心有余悸。
　　左洛星和加登缠斗起来，速度快得对方根本不敢松手用神术。
　　其他神使有心相助，却无法有效辨别两人快到离谱的身影，只能将精力放在左洛星以外的人身上。
　　情侣男往这边看了一眼，却没有多加理会，反而重新对林泽施展起神术，眼神坚定决绝。
　　“神术——蝶梦。”
　　扇动翅膀的蓝紫色蝴蝶一化二，二化四，不到三秒的时间，便已经铺出了一面恐怖的蝴蝶墙，紧接着如花落般散开。
　　轻盈了许多的蝴蝶扑在路边的大树上、垃圾桶上、甚至还有花坛的水泥边缘上。
　　很快，大树被啃出了密密麻麻的虫洞，垃圾桶上多出了无数孔洞、食物残汁透过孔洞滴落到了瓷砖地板上，水泥因为小洞众多、坍塌了一角，尘灰弥漫。
　　李栖梧几人再看那漫天飞舞的翩翩蝴蝶，鸡皮疙瘩骤起。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意思？一个关于腐朽的美梦！”
　　情侣男看见几人谨慎又恶寒的神色，顿时哈哈大笑，他就喜欢别人对他的蝴蝶一副倒了胃口的表情。
　　“神术——火焰盛开的季节。”
　　就在情侣男欣赏几人在蝴蝶群中拼命躲闪的狼狈身影时，红色的火焰开满天空，将他的蝴蝶一一燃烧成灰烬。
　　情侣男转头看去，看到一双燃烧着火焰和花朵的异瞳。
　　黑色长发在万千蝴蝶扇起的风中凌乱散开，纯净又魅惑的脸庞在火光中宛如地狱里爬上来的神明，看起来格外妖异。
　　情侣男眸光微闪，是那个将军要求特别关注的唤神！
　　果然与众不同！
　　情侣男没有在言倾身上停留太久，很快将视线放在带着十七抵抗镜像神术的李栖梧身上。
　　他的另一名手下神术是制造一个与对手一模一样的镜像，但不能施展神术，好处是只要灵力足够，数量无限。
　　“李将军家的小公子……”
　　情侣男表情有些微妙地看着对方不过中了两拳便脸色苍白、畏手畏脚的模样，心里升起了无比的嫉妒。
　　就是这么个打不过三招就颤颤巍巍的废物，竟然拥有了那么强大的神术，老天真是不开眼！
　　“喂！你没事吧？”
　　十七谨慎地探探头，有点担忧地看向身上已经多出了数道伤口的李栖梧。
　　他还记得对方一道小刀划破的伤口便足足愈合了十天不止，磕到桌子角疼得恨不得飙泪的模样，隐隐知道李栖梧身体似乎有点毛病。
　　李栖梧白着脸，有气无力地看他一眼：“你看我这像是没事的样子吗？”
　　十七纠结了片刻，看到四周纷飞的神术光芒，果断躲到了李栖梧身后：“有事也千万撑住！我可不会神术！全靠你了！”
　　“我也没指望你。”李栖梧咬牙切齿，小心翼翼躲避着镜像人的攻击。
　　言倾烧完蝴蝶，回头看见满头大汗的李栖梧，脑袋上冒出大大的问号，返身解救了艰难支撑的李栖梧。
　　“小七啊，你这毛病不行啊……男人怎么能怕疼？”言倾煞有其事地摇头。
　　“男人怎么能在游戏里买那么多皮肤？”即便是大美人，李栖梧也要维护作为男人的尊严，当即睨他光脑。
　　言倾几乎将每个游戏的所有皮肤买全，并且为了好看，大部分游戏账号还都是细腰长腿的大美女。
　　言倾若无其事转头，专心对付情侣男一行人的神术。
　　李栖梧缓过那股劲儿，看了看还在缠斗的数人，深吸一口气：“不能再耗下去了。除了这些人，后面可能还会有追捕队的人过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你要用预言术？”十七立即反应过来。
　　“天快黑了，情况会对我们更不利。我的预言术暂时还不能直接杀人，我会把大家直接转移！”
　　李栖梧说着，看了一眼言倾，嘴里迅速道：“我闪电的游戏账号被人盗了，等级又掉回去了，需要从头开始打。”
　　“什么？那你以后自己打！我才不陪你玩菜鸟局！”言倾顿时嫌弃地退开三步远。
　　李栖梧默然半晌，决心忽略掉这穿心一击，低声道：“我的预言术好了。言言，你把他们都拉回来。”
　　言倾看了他一眼，没有对他的预言术多加问询，抬手将左洛星和林泽拉起。
　　情侣男看到言倾的动作，眉头一皱，对正在施展神术的两人道：“不太对劲，别让他们会合，支援的队伍马上要到了！”
　　两人点头，分别放出布满墨色文字的超大号书本和细细的绳索，牵制住了二人。
　　言倾看见，眸中水波一闪而过。
　　顿时，一道从天河倾泻下来的巨大海浪打湿了书本，也冲断了绳索。
　　言倾双手收回，林泽和左洛星便从半空中被迅速拉回。
　　加登见到，立即便要挥剑斩断言倾手中无形的控制之力，却被李栖梧抢先一步。
　　“预言——移位。”
　　李栖梧睁开紧闭的双眼，眸中神圣金光一闪而过。
　　一瞬间，言倾五人在原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该死！”
　　情侣男已经远远看到了新的追捕队伍过来，只要再拖住一会儿，几人绝对跑不了！
　　李栖梧的预言术竟然用在了逃跑上，真不愧是他妈的废物！
　　#
　　距离情侣男几人已经十分遥远的街道上，灯光次第亮起，路上行人寥寥。
　　几个人影突兀地出现在道路中央。
　　还没来得及休息，不远处已经传来了脚步声，大约是这附近的见神领域有了波动，引来了另一批追捕队员。
　　几人没有太大的意外，毕竟是动枪和神术的追捕，起码B级以上，范围扩张到整个星球也不是没可能。
　　众人避开脚步声过来的方向，趁着追捕队还没有形成包围圈，迅速躲进了一处僻静的角落里，耐心等了一会儿，确定附近没有人，这才稍稍放松下来。
　　李栖梧松了口气道：“找个地方过夜吧，他们可以轮值，我们却不能不休息。大半夜的，追捕队应该不会大肆搜索。”
　　林泽这时候才有空看了一眼李栖梧，问道：“那张纸条的事情，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李栖梧也没隐瞒，点头：“对，那应该是一个名单……先找地方过夜吧，说起来有点麻烦。”
　　左洛星却没有立即移动步子，而是低头看了眼光脑，眉头微皱。
　　李栖梧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用想了。通缉等级这么高，一定是上面出了问题，后面大概率只能靠我们自己了。而且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城级以上的神使过来抓捕，我猜这已经是博弈过后的结果了，无论是我父亲亦或是做公爵，都没办法再下场。”
　　他和左洛星一样，也是一出事就给家里发了信息，不过到现在都没有消传来，基本就明白过来了。
　　十七对这种事情也很有经验：“我们公司分配任务之前都会考虑好善后的，只有确定不会伤及公司利益，才会接下单子。”
　　追捕队如此明目张胆，丝毫不担心学院和几人背后的势力追究，一定是提前做了准备的。
　　左洛星也明白这个道理，但还是忍不住担心，但是想了想，还是歇了再次向父亲发消息确认情况的念头。
　　父亲连条消息都发不了，可见几人的终端信号一定处于特别严密的监控之中，轻举妄动反而很可能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言倾见左洛星考虑得差不多了，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指着前面灯光亮起的小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提议，咱们去那家店过夜！”
　　左洛星抬头一看，硕大的虚拟炸鸡图片在黑夜里闪着金黄的光芒，仿佛一口咬下去能听到外皮在嘴里炸开的香脆，尝到鲜嫩多汁的鸡肉。
　　左洛星：……
　　不等左洛星开口，李栖梧便狠心拒绝了言倾的提议。
　　这种空间一览无余的快餐店，一旦被追捕队找到，他们连躲都没地方躲。
　　不过，他倒是看中了它对面那栋屋子。
　　就在刚才，他看到有人提着快餐店的外卖袋进去，但是里面却迟迟没有亮灯。
　　不仅如此，那间屋子的外面堆了很多垃圾袋，看上去很久没有收拾，也没有垃圾机器人清理。
　　如果不是李栖梧借言倾的提醒看到有人进去，他还以为那里没有人住。
　　他想了想，带着几人过去敲了门。
　　意料之中的没有人应。
　　李栖梧和左洛星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出声道：“一晚上一万星币。”
　　没过一会儿，门上突然多了个长方形的洞，里面刚好露出光屏一角，是个星网账号：“先付钱。”
　　李栖梧看向十七。
　　现在不比之前，好不容易暂时甩开了追捕队的人，自然不能再暴露地址，星网账户消费也要谨慎。
　　十七看他一眼，肉痛地点开了光脑，边转钱边强调道：“通缉结束了一定要记得还我！”
　　十七的账户走的都不是正常交易渠道，转账也不会惊动银行，地址显示的都是锡兰星系以外的星球。
　　转账之后，那道脏兮兮的铁门终于被人从里面打开，屋子里阴暗暗的，没有一点光线。
　　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姑娘开的门，看了几人一眼：“进来吧。”
　　她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似乎一点也不担心几人会对她不利，而且还是几个男人。
　　李栖梧和左洛星几人慢慢走进了屋里。
　　借着依稀升起的月光，几人勉强看清楚屋内摆设：一张掉漆的桌子，一把瘸腿的椅子，桌上放着热水壶和吃完了的外卖袋和鸡骨头，再往里有一张窄小的床，被子床单凌乱地搅在一起，床尾扔着几只脱线的公仔。
　　一个标准的糙汉卧室。
　　只有床尾的公仔显示着姑娘倔强的少女心。
　　几个大男人的卧室都没有这么乱过，一时不由得有些震惊。
　　李栖梧咳嗽一声，强迫自己从一屋子的不讲究中移开目光，看向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了光屏开始看剧的麻花辫少女，窘迫道：“只有一间房吗？”
　　这屋子是个一眼望到头的布置，只连了一间转身都困难的浴室，浴室里还堆满酒瓶空罐之类的杂物，下脚都不好找地方。
　　李栖梧几人都是男人，总不好和这个看起来没满二十岁的少女同房。
　　麻花辫少女盯着光屏，头也没回：“除了床上，随便躺，我不介意。”
　　作者有话要说：
　　不习惯和人共处一室的李栖梧：……
　　身边有人就想磨刀的十七：……
　　想和言倾大人睡一起的洛洛：……
　　盯着外卖袋的言言：￣﹃￣


第60章 浇灌
　　众人噎了一瞬，不再多说什么，各自找了位置靠墙休息。
　　因为麻花辫少女的存在，几人想问的纸条的问题也暂时压制住了，只互相查看了一下身体情况便罢。
　　虽然只打算在这里休息一晚，李栖梧还是安排了守夜，两个小时一次，两人一组，李栖梧比几人大一个学年，自觉担起责任，一个人守第一组。
　　麻花辫少女看了他们一眼，对他们警惕的守夜行为没有任何意见，仍是事不关己地追着自己的剧，到了时间便上床睡觉。
　　言倾没有床，睡得很不舒服，折腾半天之后睁开眼睛，盯着左洛星茫然的脸看了半晌之后，拉开了他的手臂，钻进他暖乎乎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左洛星手臂里猝不及防塞了一个人，怔愣了一下才将渐渐滑落的言倾抱紧，感受到对方温热脸颊贴在脖颈里，耳尖微微发红。
　　李栖梧看了一眼，唇边露出一抹笑，无声作出口型：要帮忙吗？
　　他也很乐意睡着了显得安静又柔软的大美人睡自己怀里。真可惜，为什么他的唤神是一只脾气老臭老臭的大凤凰呢？
　　左洛星摇头，动作很轻地稍稍调整了姿势。
　　他一条膝盖曲起，将言倾靠着的这只手臂搭在膝盖上，保证在他睡着的时候也能将言倾稳稳圈在怀里，这才闭上眼睛。
　　两个小时之后，李栖梧叫醒了左洛星，正准备叫言倾的时候，被左洛星拦住，他自己一个人守夜，等到点之后，叫醒了林泽两人，自己则抱着言倾继续休息。
　　全程没有弄醒言倾。
　　第二天天还没有完全亮，几人便陆续庆幸过来。
　　昨天夜里下过雨，众人的睡眠质量还算不错，虽然没睡饱，但精神都还不错。
　　言倾睡了个好觉，知道是左洛星特地没有叫醒他，醒来后感动得不行，对左洛星格外黏乎。
　　麻花辫少女意外地醒得也很早，李栖梧几人礼貌道别之后，从门口的小洞往外看了看，觉得可以走门。
　　因为要避开监控，所以几人走的都不是寻常路，身手利落地翻转跳跃几次之后，才正常走动。
　　麻花辫少女看着几人矫健的身影，眸光微动，转身走回了屋内。
　　大约两小时后，那扇破旧脏污的铁门再度被人敲响。
　　门口的人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后，晦气地骂了一声，这才扬起下巴看了身边的下属一眼，示意对方上前交涉。
　　两分钟后，情侣男以两百万的价格交换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看着街道辨认了一下方向，准确地向着李栖梧等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李栖梧几人找到了一处暂时不会被发现的地方停了下来，打算商量一下之后的路线和安排。
　　“我先说一下那张纸条的情况。”
　　李栖梧让左洛星将拍下来的纸条设为公共可见，于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纸条上凌乱的数字信息。
　　“这纸条上的数字，解码后应该是一张通缉名单。”
　　李栖梧说着，没有浪费时间解释解码过程，只粗略道：“4523103033103513、55504033504053303522、4423304230……细看会发现这串数字都是由0～5以内的数字组成，我也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这应该是一种元音密码，解码之后，最前面的几串数字翻译过来分别是：liqiwu、zuoluoxing以及shiqi。”
　　因为是直接读出来，所以李栖梧直接念的几人名字，但密码翻译过来后应该是几人的名字拼音。
　　不过既然拼音出来了，几个人又正好被通缉，所以也不难知道这串数字代表的意思。
　　“当时因为时间关系，我只解译了前面的几串数字，其中包含我们五个中四个人的名字，所以我猜这张纸条其实就是通缉名单。”
　　李栖梧说完，点开了自己的光脑屏幕，里面有一个记事本，上面列出了数串拼音和英文人名，左洛星几人的拼音赫然位列其上。
　　“后面是我在昨晚翻译出来的其他人的名字，对了，里面有几个还是熟人。”
　　李栖梧将文档标红的部分显示出来，除了左洛星几人之外，中间往下的部分竟然还有月玄照和安琪儿。
　　“宇联官方为什么要对我们下通缉令？”
　　左洛星百思不得其解，分明在两天之前，他们还只是学院里的学生。
　　唯一不同寻常的地方便是研究院的人拿到了一朵铁线花，但左洛星仔细想了一下，铁线草开花虽然罕见，但十年前便已有特例，且在第一次发现的当时也没有这么大动静，他觉得这事应该不是铁线花引起。
　　李栖梧眉头紧皱，看着名单里那些熟悉的名字，心里其实隐隐有一个猜测。
　　“总之，我们不能被追捕队的人抓到，否则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李栖梧没有提起自己的猜测，因为实在是太过疯狂，而且现在看来，下达通缉令的人其实也没有掌控全局，否则的话，一个国级神使便能让他们全军覆没。
　　李栖梧决定再等一等，如果事态向好的方向发展，这猜测自然无需再提起。
　　“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躲下去吧。”左洛星皱着眉，不知道这场博弈何时能够结束。
　　李栖梧看了一眼名单，沉吟道：“最好的办法其实是乘坐星舰离开雪曼星，即便是A级通缉令，想要越星追捕也是有很大难度的，一旦出了雪曼星，我们就不必如此紧绷。”
　　十七手指还在敲击光屏，眸光中数据流淌不断，插话道：“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我能用光脑计算出这里到达星港的最佳路径，最迟三天就能抵达。”
　　“但星港一定早就戒严了，我们都是匆忙逃逸，连星网账户都用不了，更别提登上星舰了。”
　　左洛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李栖梧耸耸肩，这也是他没有立即提议赶往星港的原因。
　　他们不是那些准备充分的通缉犯，连自己的“罪行”都不清楚，短时间内想要离开雪曼星，难度不比在星内逃窜低。
　　“而且我们不可能一直逃下去。”李栖梧耸完肩，目露不爽，“我还从来没有如此失礼地和女士共处一室。”
　　“你有什么办法？”左洛星听出他已有计划。
　　“最省力的办法肯定是等上头的大佬商量完直接等人来接。”
　　李栖梧刚说完，便看到几人不赞同的目光，十分理解地点头，接着道：“其实我也觉得这法子很烂，所以还有第二种办法：找到自己被通缉的原因，对症下药地摘除自己通缉犯的身份。”
　　一直不出声的林泽忽然道：“那第三种呢？”
　　他直接否认了第二种办法。
　　李栖梧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有点怀疑他也猜到了那张名单的不同寻常之处。
　　如果他的猜测正确，其他人或许能解除自己通缉犯的身份，但他们几人，确实不太可能。
　　“第三种办法，也是我最喜欢的一种——想办法揪出那个脑子进水的将军，然后亲自把他揍一顿。”
　　李栖梧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
　　他听到了情侣男几人的交谈，这通缉令背后，出力最多的显然是那个不知道何方神圣的将军。
　　几人目露心动，显然都对这个“将军”没什么好感。
　　言倾更是直接。
　　他听到揍人几个字便双眸晶发亮，不等其他人说话，立马举手附和道：“我也觉得第三种办法最好！把罪魁祸首狠狠揍一顿！”
　　左洛星摁下他过于积极的手，咳嗽一声道：“但我们现在连雪曼星都出不去……”
　　那人既然位及将衔，那么一定有自己的星领，如无作战需要，大部分时间一定会呆在自己的星领内。
　　左洛星的父亲和大哥都到了将级，其实也有自己的封地，但两人情况都十分特殊，一个是镇国神官、一个是常年驻守边缘战场，都没空管自己的星领，直接将其丢给了专业人士管理。
　　左洛星担心那位将军一直待在自己的星领内，且不说领内防守如何，单单是双方的距离，就很可能跨越了一整个星系。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先定一个伟大的目标。”李栖梧摆摆手，满脑子只想捶人。
　　左洛星还想说些什么，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震动了一下。
　　这可是这两天以来，光脑第一次传来消息，左洛星连忙点开。
　　“怎么样？”李栖梧几人也很激动，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到有消息从外界传来。
　　左洛星抬起头，愣愣道：“你刚刚说的目标，我们实现了第一步。”
　　“什么什么？”李栖梧凑过去看。
　　左洛星点了公开显示，于是所有人看到了光屏上的信息。
　　【兰开斯特院长：D9区星港，特殊通道，乘星舰离开雪曼星。】
　　#
　　雪曼学院。
　　兰开斯特的目光从窗边移开，抬手将手边红茶饮下，神色毫无异样。
　　乔伊斯的目光谨慎地打量了兰开斯特一遍，似乎在怀疑什么，只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
　　他只好勉强相信了兰开斯特的说辞，最后提醒道：“如果兰开斯特院长能够配合，那就再好不过。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院长了，赫连将军那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这就告辞了。”
　　“赫连将军夺回丹那星的消息已经传开了，会有人上门拜访也是应该的。”兰开斯特起身，笑着附和了一句。
　　乔伊斯神情略有些矜傲，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知道赫连将军刚刚打下了丹那星就好，他还真怕这个担任雪曼学院院长的人脑子转不过弯来，非要和赫连将军对着干，那可就太麻烦了。
　　对方能配合是最好的。
　　他没再多留，起身从门口离开。
　　兰开斯特看着他的背影远去，脸上笑容没有太多变化，神色淡然地点开了卓绯红的通讯窗口：“安琪儿呢？”
　　“正在赶往D9区的路上，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和左洛星他们汇合。”卓绯红很快回了消息，就是他亲自送安琪儿出的学院。
　　“嗯，离开了雪曼星，追捕队的人应该就很难追到了，接下来，你也别和他们联系了。”兰开斯特嘱咐道。
　　“明白。”卓绯红心里很清楚。
　　等他们意识到小魔女从雪曼学院逃脱了，身为院长的兰开斯特和这几日一直和小魔女待在一起的卓绯红两人的信号应该都会被监控了。
　　兰开斯特关了光屏，重新坐回窗前。
　　窗外，经过昨夜风雨的灌溉，雪白的曼珠沙华抖落着身体，开得越发肆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谁能想到……这是昨晚的更新呢？
　　日九什么的，忘掉忘掉（。）
　　就不改那个豪情万丈的作话了，还是以日九为主，先保证日更叭_(:з)∠)_仔细回忆一下，我貌似还从来没有全勤成功过咳咳……
　　——关于那个元音密码。其实我本来想用埃特巴什码，更常用来藏匿人名，但是用那个加密出来的字母毫无规律，没有提示很难猜到（主要是作者君懒得加情节给提示……），所以采用了更容易看出来的元音密码加密，有些过于简单了大家不要介意QAQ
　　——简单解释一下元音密码：就是一种将字母替换成数字的加密方式，很容易理解，学废了就可以和小伙伴装13了(*￣︶￣)
　　提取五元音aeiou为基础，标注为12345，那么a到e之间有bcd三个辅音，按顺序标注123，那么在元音密码中，bcd加密分别得11、12、13（也就是个位数是辅音标注顺序字数，十位数是辅音之前的元音顺序标注数字）。同样的，e到i之间有fgh三个辅音，那么fgh加密分别得21、22、23，以此类推，z加密为55。
　　密文之间会用分隔符隔开，比如love加密就是“33.4.51.2”这样子，如果不想用分隔符，那就把里面的元音数字替换成“10、20、30、40、50”，比如上面用分隔符隔开的明文love，也可以写作“33405120”～
　　谢谢阿泽的营养液鸭～么么(*/ω＼*)


第61章 认真
　　李栖梧和左洛星几人用十七的星外账户，找地下渠道买了一辆空轨车，对方还很贴心地赠送了一套对应的车载系统，可以瞒过星网和一般的道路检查。
　　别说，这赠送的系统还真不是表面功夫，拥有非常完善的导航和雷达功能，否则几人只用腕上这轻易不敢开定位的光脑还真的很难将车开到目的地。
　　十七原本还不屑这套赠送得来的系统，他自己就能将导航灌入空白系统内。
　　结果导航打开后，十七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整个人趴在了屏幕上，双眼满是觊觎的精光。
　　“你至于吗？不就是个导航系统？”
　　李栖梧被他挤得驾车都有点别住手脚，嫌弃地推了推。
　　“你不懂！这套系统珍贵的地方不在于导航，而在于它作为一个假冒伪劣产品竟然能和卫星导航完美融合并且不被星脑察觉，我老师都做不到这一点！”
　　十七依旧兴奋着，但好歹不再碍手碍脚了。
　　李栖梧懒得理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在周围。
　　他们虽然已经摆脱了上一批追捕队的抓捕，但B级、或许是A级通缉令的范围实在太大了，整个星球都不是很安全，李栖梧几乎是时刻警惕。
　　也正是因为这警惕，在即将到达星港的时候，李栖梧发现，确实有两辆空轨车一直从E11区跟到了D8区，并且在快要进入D9区的时候，逐渐和他们拉近了距离。
　　“那两辆车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左洛星也发现了雷达显示屏上，那两个一直不远不近坠在他们身后的光点。
　　“让我看看。”
　　十七将棒棒糖咬在之力，十指在光屏上翻飞，略有些娃娃脸的侧颜显出一种冷峻的魅力来。
　　三分钟后，十七停止了敲击。
　　“怎么样？是追捕队吗？”
　　左洛星关心地问道，他看了一眼十七没有屏蔽的光屏，只可惜全是蓝色的数据流，什么都看不懂。
　　十七捏住棒棒糖的小棍，狠狠嘬了一口嘴里的糖，平复了一下眸中的震惊，这才深吸一口气道：“那确实是两辆追捕队的车。”
　　“恰好在这时候过来？”左洛星皱眉看着显示屏上不远处的D9星港标识。
　　十七僵硬着眼神看他，接着在光屏上点了一下，那一串蓝色数据流便化作显眼的红点图。
　　左洛星看了一下，发现上面除了他们自己所在的绿点外，全是红点，不由得疑惑道：“这些车子都是要去D9区星港的吗？这人也太多了吧。”
　　“那不是私家车。”十七咽了口口水说道。
　　“什么意思？”李栖梧也看到了那张光点图，眉头微皱，转头看他。
　　“我们好像要被吞了哦！”言倾顺着大家的视线看去，发现四周密集的红点几乎将代表他们的绿点整个包住，不透一丝缝隙。
　　“你别告诉我，这些全是追捕队的人？”李栖梧也深吸一口气，缓缓从雷达上移开目光，看向了四周行驶着的空轨车和一些小型飞行器。
　　之前还没有发觉，现在一看才发现，这些空轨车和飞行器的型号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从同一批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产品，款式近得不可思议。
　　路线也出奇一致，都冲着D9区星港。
　　十七颤着声音道：“那个……他们好像没发现我们已经察觉到不对了，要不……试试悄悄撤退？”
　　为了掩饰自己，周围的红点最终目的地都是他们即将要去的星港，单从路线上看，和他们毫无关联，这也是十七之前一直没发现的原因。
　　李栖梧收回了视线，声音沉重：“来不及了。”
　　他们已经离D9区太近了，近到四周没有任何大型停驻点，一旦车子改道，立马便会被发现。
　　李栖梧沉了沉眉，继续往前开，车子的速度稍稍加快些许。
　　没想到即便是这么一点速度差距，他周围的那些空轨车也丝毫没有相让的意思，很快提速到再度和他平行，维持着之前的状态。
　　李栖梧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将速度调低了一点。
　　那些车子于是又跟着降低了速度，总而言之，隔着一定的距离对他们所在的这辆车形成了一个隐约的包围圈。
　　李栖梧眸子微眯。
　　从空中看去，李栖梧几人所在的空轨车和周围那些款式相差无几的空轨车就好像在进行一场大型赛跑一样。
　　一道道流线型的空轨车高低错落，在悬浮轨道上紧紧包围着正中央的那辆车，像流星雨一样划过空中轨道。
　　李栖梧唇边陡然弯起一个弧度，空轨车忽然将速度拉到了极致，一举冲进了D9区！
　　“不好，他们要逃了！”
　　就在李栖梧几人的空轨车粗暴地冲进D9区的一瞬间，它身后那辆被李栖梧看出来的车子立即加快了速度。
　　只可惜，依旧晚了一步。
　　等冲进D9区空中交通区时，那辆白色空轨车已经混入车流中，一时消失不见！
　　“甩开了？”十七向后看去。
　　“远远没有。”
　　车内，李栖梧的笑容已经重新收了起来，脸色重新变得凝重。
　　他没想到追捕队仿佛提前知道了他们的位置一样，大手笔地派出了这么一大批车队死咬不放。
　　他们即便短暂地甩开了后面的人，被重新追上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所以，这场战斗是避免不了了？”
　　左洛星眉宇间没有丝毫惧怕，右手淡然地压在了腰间长剑上。
　　“要打了吗？”
　　林泽平静的眼睛落向窗外来来往往的空轨车。
　　李栖梧原本正盯着车上雷达，听见两人声音，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包括十七在内，短时间内已经完全调整过来，表情坚定而淡然。
　　他笑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话说……你们之前试过团队作战吗？”
　　李栖梧看了看车内神术方向完全不同的几人，摸着下巴语气奇怪。
　　“组队出任务？有过一两次。”
　　左洛星回答着，回忆了一下之前的一两次经历，点了点头。
　　一旁的林泽也表示附和。
　　虽然是没有历练任务的一年级，但是两人都不是寻常的学生，已经经历过一两次组队。
　　李栖梧意味不明地摇了摇头：“不是那种分开各自行动的低级任务，而是……有着控制系神使辅战的精密作战。”
　　“什么意思？”
　　左洛星终于转过头，意识到李栖梧所说的团队战似乎和他理解的有所不同。
　　李栖梧勾起唇角笑了笑，语气难得有几分锋锐的自信：“一年级的小菜鸟，待会儿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奥格斯格。”
　　十七似乎明白李栖梧的意思，双眼顿时放起光来，立即道：“我给你辅助！”
　　一直在光屏上打单机小游戏的言倾在此时忽然抬眸，看了窗外一眼。
　　“言倾大人，怎么了？”
　　左洛星时刻关注着言倾，见他突然直起身子，迅速抛掉了对李栖梧口中团队战的好奇，看向言倾。
　　“有人来了。”
　　言倾注视着窗外那片隐约的红，回答道。
　　“谁……”
　　左洛星刚准备问下去，车身忽然狠狠一晃，巨大的惯性险些将他甩到车窗玻璃上！
　　“怎么回事？”
　　十七刚重新调整了光脑界面，一时没有注意到车外的情况，冷不丁晃了一下，即便有安全带的束缚，依旧被晃得不轻。
　　“他们动手了。”
　　李栖梧快速说道，手指急急操纵着，急急避开了又一波的导弹攻击。
　　车身损耗在刚才那一下中骤然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几乎轰灭小半个车身！
　　这里不得不说一下，他们买来的这辆黑车质量竟然还不错，在这种程度的轰击中只是被炸掉了半个引擎盖，车内数人完好无损。
　　“不能在车里耗下去了，他们手里有手携式导弹，空战比我们方便得多。”
　　李栖梧说着，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在又一次将车一百八十度空中翻转之后，手掌放在了车门按键上。
　　车内几人都被这上下颠倒的一下晃得视线恍惚，有种想吐的感觉。
　　“我数一二三，一起放手，言言记得把所有人拉住！”
　　李栖梧根本没给几人思考的机会，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即开始了倒计时：“三、二、言言！”
　　李栖梧数了两个数之后，最后一声陡然提高了音量。
　　言倾眸光一闪，十指张开又攥紧，紧绷的身体瞬间勾勒出劲瘦的腰线，下一秒，身影已经是在数百米开外。
　　也正是在这时，几人乘坐的那座空轨车在空中轰然爆炸！
　　火烧般的蘑菇云在空中膨胀开来，冲击波将周围车辆击退数百米，周围空气瞬间灼热起来，高温将金属都融化成气体蒸发。
　　周围的空轨车和飞行器早就有所准备，基本都保持在爆炸范围以外，此时火光散去，数百辆空轨车重新包围了言倾等人。
　　李栖梧站在滚滚烟尘之后，蜜色的双眸缓缓泛出不一样的神采，看向四周逐渐靠近过来的空轨车，语气谈笑中带着一丝认真：“待会儿，都听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无脑划水.jpg
　　谢谢努努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么么～


第62章 组队
　　D8区和D9区的南面交界处，是一处人烟稀疏的郊区，大批空轨车在空中悬停的阴影笼罩了这片区域，下方的道路早已被神管处带人清空。
　　此时正值上午，阳光落在郊区上空，却丝毫照不暖头顶那片冷凝的气氛。
　　李栖梧说完那句话，蜜色的眼睛便仿佛融进了碎金箔一样，不规则的金色碎片在眼瞳里流转，神圣而割裂，诡谲无比。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栖梧这幅模样，心中甚为诧异，不约而同看了过去。
　　十七却像是早已习惯，此时迅速打开了光脑，边看边快速说道：“左洛星，唤神言倾，核心神术【天黑请闭眼】，效果：屏蔽视觉听觉。初步判断，发展方向为屏蔽五感。”
　　左洛星猛地看过去。
　　十七头也没抬，好似明白了左洛星的顾虑，下一句开始前先解释道：“请放心，以上及及以下皆为基础信息，方便栖梧参考而已，并没有涉及各位隐私……接下来是林泽的个人信息：唤神不明，核心神术【失落神矛的馈赠】，效果：追击并摧毁既定目标，发展方向应为神矛效用多样化，比如言倾曾经用过的偷零食和穿魂带人等……”
　　林泽原本还在沉默，闻言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了言倾。
　　“原来，神矛失去召唤那几次，都是被拿来做这种事情？！”
　　林泽身后“嘭”地一下冒出一个只有言倾看得到的双马尾唤神，震惊且愤怒。
　　言倾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在两人看过来后，煞有其事道：“听到没？那么好用的棍……长.枪你们只会用来扎人，真是太不会用了！要多多努力！”
　　十七没理会两人的拌嘴，接着道：“十七，普通平民，主攻信息工程……以下是车辆型号信息：左前方第一辆，BH20双引擎极限变速轨道车，时速600公里、无大型火力设备；左前方第四辆，BK20装载轨道车，时速600公里，载有两件大型炮火设备和四支N型导弹，已空两弹；右前方第三辆……”
　　就在十七快速整合信息的时候，追捕队员终究按捺不住，率先发起了攻击，一枚带着灼热疾风的导弹从变形的空轨车灯处射了出来。
　　尖锐高速的子弹头高速摩擦，带起了闪烁火星，疾疾向李栖梧的位置追踪而去。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两辆空轨车竟然发出巨大的引擎声，速度忽然奇快无比，几个闪烁间便接近几人身后，不要命一样冲撞过来。
　　李栖梧眉梢都没动一下，睁开眼睛时，瞳孔中蜜色碎片凝空翻转，像坍塌空间里千万年流转的不灭金辰，神圣又诡异。
　　“言言，【天黑请闭眼】笼罩左一、左六、右五，只需要屏蔽视觉即可；左洛星向三点钟偏移四个身位，暂时不要出剑；林泽【失落神矛的馈赠】落在左后三的淡蓝车灯上；十七继续汇报环境信息。”
　　李栖梧眼睛变换颜色之后，不需要言倾控制，自己便能凌空而立，异常灵活地躲开了身前导弹和后方半音速空轨车的撞击，身形如落叶般轻盈落下。
　　左洛星几人在这时候没有多想，自行避开导弹和撞击的同时，按照李栖梧的指示施展了相应神术。
　　而这简简单单的几句命令，言倾命中的几辆空轨车全部失向，因为车型速度限制，竟直接掉出了第一梯队，还连带撞上了数辆同队空轨车。
　　左洛星停驻的位置恰好卡住了一辆装载轨道车的视野，神矛穿中了它的导航系统，同时令他射出的重型火炮落在了另一侧的己方车队中，爆炸的冲击波瞬间清空了右手边的一小块地方。
　　就这么短短的十几秒时间，团团围绕的空中车队便多出了不小缺口。
　　李栖梧也恰好在此时带着十七落下，位置正处在重新调整了站位的数人中间，确保了最佳视野以及自身的绝对安全。
　　空轨车爆炸的滚滚浓烟从南方吹来，金色阳光照得李栖梧的眼睛明亮得诡异，巨大的黄金凤凰睁开眼睛，流淌出与李栖梧同样的碎裂蜜色，神圣中带着一丝凛然邪气。
　　空气一时静默。
　　围着几人的几十辆车子下意识暂缓了攻击，毕竟谁也不想莫名其妙地掉队或丧命，方圆数百米内，竟只有十七播报信息的声音。
　　“今日温度为26℃、体感温度26℃、湿度21%、风速东2米每秒、气压1021百帕、能见度15公里，附近两千米已被清空，无平民及无关车辆路过。”
　　言倾原本还站得笔直，等十七念完后，忍不住扭头看李栖梧：“你们学院要学那么多东西吗？神术课和武器基础怎么办？学得过来吗？”
　　李栖梧蜜色流淌的眼睛看了一下言倾，十分温和道：“其实也不是很难，言言只需要少吃一点零食、少喝一些饮料、少打一些游戏、少睡一点懒觉、少……”
　　“打住！我只是个唤神！”言倾迅速捂住了耳朵，溜到了左洛星背后，并对其委以重任，“洛洛好好学！”
　　“嗯……我好好学……”左洛星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自家神明大人，他竟然还以为对方会陪他一起上课，是他太天真了。
　　李栖梧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四周的空轨车及飞行器上，不认为他们会就此罢手。
　　果然，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几名神使走出了空轨车，选择和他们一样悬在了半空中，身后唤神虚影涌现。
　　“李栖梧，你一定要让李将军为难吗？”
　　为首的人似乎早与李栖梧熟识，语气间很是熟稔，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逼迫。
　　李栖梧丝毫没有窘迫的意思，身后凤凰虚影金眸冷漠扫来：“单叔叔，你一定要让我为难吗？”
　　等在他眼前的正是李将军的好友，神管处的3区副处长单毅生，竟然也来参与了抓捕。
　　单毅生已年过四十，眉目间的线条褶皱愈发深重，闻言神情不变，只威严越发强盛。
　　他没有回答李栖梧的问题，但抬起的手掌已经落下：“既然如此，那就让我押着你回去吧。”
　　李栖梧的蜜色眸子再度凝聚起来。
　　“毕象，神偷术；张智，重利术。”
　　单毅生很快做出指令，显然对手下十分了解，甚至不用交代神术的施展对象，便径直拔.枪而射。
　　十七在单毅生出声的时候变已经将三人的图像资料导入系统，查询数据库，很快调出几人的神术资料。
　　“都是‘取物’类神术，神偷拿实物，重利拿虚物。”十七以最简洁快速的语气说道。
　　李栖梧迅速反应过来：“言言，复仇之焰；左洛星近身袭击、林泽在旁侧应，十七四十分钟倒计时。”
　　“好的。”十七迅速打开了计时器，不用李栖梧提醒也知道是预言术使用的时间。
　　在过来之前，李栖梧已经用预言术避过了一次暗中探查，有一定的冷却时间。
　　言倾用复仇之焰提前烧掉了“重利”神术的诱导，他没有用完整的复仇之焰，因为以左洛星目前的灵力，只够完整施展一次，效果不如燃烧对方的神术。
　　左洛星也已经到了近前，一边躲避着四周射过来的导弹一边靠近单毅生，橘黄色的火光在他身侧炸开，带起阵阵硝烟的味道。
　　林泽虽然在言倾的控制神术下如乘风而行，身形没有半点滞涩，对单毅生和他身边两人皆视而不见，反而滑下袖中短剑凌厉划去，单毅生身后的空轨车被擦出耀眼火星。
　　“神术——例无虚发。”
　　火星溅起的滚烫碎屑还没来得及被风刮走，那划出来的痕迹便像是发热一般，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然后在一瞬间膨胀爆炸！
　　单毅生没想到左洛星的速度那么快、更没想到林泽的目的是他身后那辆车，于是一时之间身陷两次爆炸之中，胸口和手臂迅速被崩裂出的高温碎片划伤烫黑，滋出烤肉的味道。
　　剩余的数辆空轨车终于不得不从车里里出来，放弃用速度还不到半音速的导弹击杀神使的想法，摆出了列队姿势。
　　十七适时在他身边清点人数、提供敌方神术信息，最后还低头看了一眼光屏，补充道：“这就是里面所有的神使了。”
　　“所有的？”
　　李栖梧邪气的蜜色瞳孔将他们站在半空中的身形体态一一看过，又扫了一眼剩余的空轨车，忽然勾起了唇角。
　　他看向眸中火焰刚刚熄灭的言倾，身后黄金凤凰大盛其芒：“言言，他们不会飞！揍他们！”
　　言倾回过头，看见悬在半空中的十几人严阵以待地放出了各自的唤神，虚像覆盖了近半边天空。
　　但这其中，只有数名神使真正拥有浮空能力，辅助队友浮空的神术也远没有他熟练。
　　言倾先是美滋滋地自恋了一会儿，紧接着没有施展其他的神术，身体迅速向几个自主浮空的神使靠近。
　　“怎么这么快！”
　　那几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言倾的速度竟然和单毅生身边那个疑似刺客的神使不相上下，只一个眨眼便接近了数百米，无辜着一双水眸提拳便揍！
　　“神术——浮光……”
　　那神使话音未落，神术手势还没有做完，便被怼脸来了一拳，那力道大的，谁中谁知道！
　　反正一拳之后，他便失去了意识。
　　“乌朋！”
　　另一位能够浮空的神使接受他那边的人，无暇分心施展神术。
　　但好在其余的神使都反应了过来，十数个神术齐齐向言倾落来，无一不是气急败坏的攻击类神术。
　　当然看见，正要说什么，就见言倾迅速朝人做了个鬼脸，身形一转眼已经在八百米开外的左洛星身旁。
　　他是唤神，对于这些有固定落点的攻击类神术，距离够远的话，只需要一个召唤就足以避开施展范围。
　　李栖梧刚才也正是这个想法，所以才叫言倾过去，结果回程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他提醒，言倾便领会了他的意思。
　　李栖梧不由得对着言倾的背影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要说：
　　李栖梧：孩子大了，欣慰.jpg
　　谢谢星星的营养液鸭～么么～


第63章 领航员
　　在回到左洛星身边的一瞬间，言倾迅速施展了一个黑暗神术，单毅生失去视野的情况下，被左洛星趁机刺中了一剑，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要害。
　　“哼……”
　　单毅生受伤后，顾不得在乎伤势，迅速持枪架住了左洛星的第二剑。
　　他身旁的毕象张智二人总算反应过来，毕象重新张开神术，“拿”走了左洛星的长剑，张智则迅速拉走了林泽的注意力。
　　单毅生眼神一闪，手中粒子枪迅速转向，视线横扫之下，那一记光束竟没有射向距离更近的左洛星，而是远距离命中了意欲回身保护李栖梧二人的言倾！
　　“言倾——”
　　李栖梧眸光一厉，神术的落点从身后那些浮空神使转成言倾，挪开了他的位置。
　　而言倾头也未回，深灰色眼眸微深，直接在半空中十指张开，控制术施展于李栖梧身后的浮空神使上。
　　浮空神使们施展出的神术因为言倾的扰乱落点多有不稳，李栖梧用体术躲过了大部分，唯有背上一道锋锐叶刃划开的伤口比较严重，仅用神术很难愈合。
　　趁着这机会，迅速有神使逼近，言倾此时已经来到了李栖梧身旁，替他挡下了大部分攻击。
　　“喂？你没事吧？”
　　言倾抽空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汗水涔涔的李栖梧，感觉仅仅受了背后一刃的他比身上已经多了不少伤口的自己情况要严重得多。
　　“没事……”
　　李栖梧尽量压抑住声音里的颤抖，金色瞳孔碎片急剧旋转，重新估算了一遍目前的情况。
　　预言术还有十分钟才能用，但好在林泽牵制住了毕象和张智两人，左洛星竟也与老练的单毅生打成了平手。
　　唯一麻烦的便是他身后剩下的神使，仅凭他和言倾两人并不足以应付这么多神使。
　　李栖梧心中有了成算，和言倾边战边退，眼看竟是要波及到好不容易牵制住的左洛星两人身旁。
　　“李栖梧这是要做什么？打不过试图同归于尽吗？”
　　浮空神使们见李栖梧这架势，以为他准备缠在单毅生身边让他们顾忌不敢出手，但这样他们自己岂非也不能离开？
　　“既然他们想要垂死挣扎，就让他垂死挣扎，别伤到单副处长。”
　　浮空神使们也不急了，没再用尽全力，反而猫戏老鼠一般随手扔个不痛不痒的神术过去，只让李栖梧几人无法脱身。
　　李栖梧虽然极力躲闪，但还是吃了不少攻击，身上伤口渐多，脸色白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十七都有点不敢专心汇报，时不时便要抬头看一眼。
　　单毅生也明白几人是想拿自己当挡箭牌，能做到副处长的人怎么可能没点狠劲？当下直接吩咐道：“不用顾忌我，全力攻击。”
　　李栖梧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似笑似叹：“单叔叔，您真是一点不留情啊……把我们抓回去那么重要吗？”
　　“栖梧，你知道自己身上的通缉令等级吗？是不论普通民众死伤的A级，也就是说，如有必要，为了抓你们，甚至允许一定的普通人员伤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单毅生一边和左洛星过招，一边语气冷肃地说着，脸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栖梧笑了笑：“意味着我们很重要？”
　　“意味着你们逃不掉！”
　　单毅生语气一厉，借着一次挪旋的机会，身体迅速远离了几人。
　　不用单毅生提醒，一直没动真格的神使们立即抓住了机会，向已经和单毅生分开的几人落下了杀机浓郁的神术！
　　李栖梧一直到此刻，才正了脸色。
　　已经升到天空正中央的太阳闪耀着白色的光芒，落在李栖梧的碎金瞳孔上，被瞬间切割成无数碎片！
　　“预言：置换。”
　　只一瞬间的时间，李栖梧等人便从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不是其他的东西，正是五辆靠近D9区的空轨车！
　　神术的超高温火光照亮了车上的引擎盖，在单毅生等人惊恐的目光中点燃了空轨车的弹道，连带着引动了车上装载的高能导弹和超级能量束，引发了连环爆炸。
　　“栖梧，你们逃不掉，这是责任！”
　　单毅生在爆炸的前一秒声音陡然提高，穿透重重火幕与爆炸声，重重落入李栖梧耳中。
　　李栖梧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
　　那确实是他们的责任，却不该以这样的形式履行，谁都没有权利要求他们这样做。
　　爆炸声掩盖了单毅生等人的面孔，三人安危难测。
　　浮空神使们权衡片刻后，手上的神术终究还是用来救人，放弃了追击借由空轨车换位逃窜已远的李栖梧几人。
　　星港内果然有一座小型星舰等在原地，李栖梧施展完预言术之后，灵力大大流失，加上身上伤口，几乎无法走动，是被左洛星和十七架上的星舰。
　　言倾为了保护李栖梧，身上也有不小的伤口，但都不致命，只是身上白色圆领袍被血污沾染，清魅的脸颊平添一股凌厉，显出几分无情。
　　林泽的眼神微不可见地从言倾的双眸中掠过，又很快移开了目光。
　　“哥哥，他的眼睛……”双马尾唤神眉间凝出一抹疑惑，仔细看着言倾的眼睛。
　　“你看错了。”林泽截断了她的话。
　　双马尾唤神立即不说话了。
　　“好了，里面是星舰的驾驶员，我是他的领航员，目的地已经设定好，是恒林星系的普诺星球。”
　　接应他们的人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面容十分平凡，属于丢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到的类型，只一双操作控制台的双手白皙干净，指尖有着厚厚的茧，和人握手的时候十分明显。
　　李栖梧已经疼得没有力气的样子，是左洛星代替他回的话，正要上舰之时，林泽忽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左洛星回头看他。
　　“领航员的手，没有茧。”林泽冷冷道。
　　那个平凡脸中年男人的脸色极其自然地露出一个笑中带点无奈的表情：“我虽然是领航员，但也不是只说不做，控制台上的很多按钮都需要我去按，手上有茧很正常。”
　　左洛星不清楚领航员的手部特征，但看男人笃定的神色，警惕之余多了一点疑惑。
　　林泽摇摇头：“不对，军用舰船是这样，为了防止驾驶员出事，领航员需要像驾驶员一样熟悉控制台，充当备用驾驶员，但是民用舰船……不需要。”
　　男人的脸色依旧很平和，笑着道：“谁告诉你领航员还有这种区分的？都一样要手动操作的。”
　　林泽没有再说话，左洛星也不再以质疑的目光看他，男人以为是自己糊弄过了几人，催促道：“好了，先上舰吧。”
　　左洛星扶着李栖梧往前走了几步，林泽也转过了身，似乎是打算上舰。
　　男人唇角露出一丝隐秘的笑容，正打算跟着上舰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绵凉的声音：“你在笑什么啊？”
　　“我没笑。”男人下意识反驳，紧接着感觉声音传来的方向不太对，似乎是从自己身前传来，可他记得自己刚刚明明走在所有人身后。
　　男人脸色不变，身形则迅速扭转，向着星舰大门而去。
　　然而左洛星等人早有戒备，在男人动身之前，已经封死了男人所有的进路和退路，并迅速出招。
　　“我真的是领航员！”男人似乎急了，一边解释一边抵挡众人的攻击。
　　“你是个锤子！”言倾毫不留情给他的眼睛来了一圈，只可惜没将对方击晕。
　　那男人见几人根本不听自己的话，立即沉下脸来，嘴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似乎在召唤同伴。
　　然而他的声音发出许久，星舰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使得男人不得不怒吼道：“车常，出来！”
　　左洛星几人的目光顿时分了一半过去。
　　只有言倾一人致力于给中年男人身上增添新的伤口，似乎一点也不担心里面的样子。
　　星舰内终于有了动静。
　　男人脸色一狠，没有回头看身后，径直沉声道：“把这些神使杀了，卖来的钱你我对半分！”
　　“啊？那把你杀了，能卖多少钱？够我在A级宜居星买套精装房吗？”
　　清脆好奇的询问在男人身后响起，却不是男人熟悉的声音，甚至不是个男人的声音！
　　男人猛地回头，没有看见任何人，顿时目露惊愕。
　　“在这里啦。”穿着背带裤的女孩拉了拉他的腰带，一双橘红色的火焰眼睛微微弯起，很是期待地看着他。
　　男人愣了一秒之后，立马脚底抹油，转头就想开溜。
　　“神术——烈焰之心。”
　　一面炽热的火墙拦住了男人凌乱且焦急的步伐，将对方逼退三米，恰好重新落入言倾几人的包围圈内。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见这座星舰空了！所以才想来来捞一手的。我什么都没做过！”
　　那中年男人原地酝酿片刻，第一件事竟然是撇开自己与某件事情的关系，倒叫众人越发好奇起来。
　　“你来的时候，星舰是空的？”左洛星确认道。
　　“是啊，不然我们哪敢抢星舰啊？”中年男人怂得不像样子。
　　“我看你没什么不敢的。”十七在一旁吐槽，竟然直接就骗上了，还妄图杀人卖钱，真够有胆的。
　　“既然如此……”
　　中年男人期待地看着他们。
　　心里暗暗不屑：就这么几个小屁孩，难道还敢杀人不成？
　　“那你们就接着当驾驶员和领航员吧。”
　　左洛星看了一眼显然不会驾驶星舰的众人，将人直截了当地扣下。
　　作者有话要说：
　　昼夜颠倒的日子何时是一个尽头……感觉早晚要猝死。
　　谢谢星星和小仪的营养液鸭～亲亲～


第64章 揣测
　　星舰在宇宙间航行，两位志愿服务的驾驶员和领航员操纵着控制台，一路向着星舰上的预设目的地——恒林星系的普诺星球而去。
　　这是早在星舰被送达星港时就已经被设定好了的目的地，且有十七实时校准航线、监控两人，否则几人还真不放心这么个半道截胡的骗子担任驾驶员。
　　驾驶室外的大厅里。
　　“这么说，你也被通缉了？”
　　左洛星有些意外地看向已经坐下来和言倾分零食的小魔女，心里颇为诧异。
　　无论如何，用A级通缉令通缉一个九岁……十四岁的小女孩，都不像是宇联的作风。
　　毕竟就连神使法里，都坚持把判刑标准定在觉醒一年后的16岁，事实上，神使由于拥有神性的缘故，天生早慧，十二三岁便能知事，身体素质也比一般人要好，可以提前修炼，本应算作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宇联考虑到大环境问题，认为身体、智力等情况与心理年龄不能一概论之，这才将其拓宽到16岁，可以说是十分注意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
　　但小魔女这次什么也没干，竟然也背上了一个A级通缉令，事情就变得很奇怪了。
　　唯有刚从治疗舱里泡完出来的李栖梧目露思索之色，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小魔女的神术核心是燃欲之火，而污染者与人类最大的区别就是信仰坚定、从不背弃同伴也从不为利益诱惑，因此欲望类神术是辨别人类和污染者的最佳神术，其中，又以与受火神像相关的火类神术最佳。
　　十七是电子信息工程方面百年难得一遇的鬼才，这也是他能以普通人身份成为杀手的重要原因，在对抗科技水平远超人类的污染者方面尤为重要。
　　左洛星的神使言倾在能复制神术的事情在大人物那里恐怕早已受到无比的重视，而左洛星本人，虽然并没有因为那天生灵力满级而显现出惊人才能，但毕竟是八百年一见的天生神使，名字又与似能终结污染者的歌谣相关，被重点关注再正常不过。
　　林泽自不用说，他那个“失落神矛的馈赠”虽然老被言倾拿来干不正经的事情、且受限于本身的灵力等级无法发挥最大的作用，但其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特性早已有所体现，且李栖梧怀疑，高层已经用某种不知名的方法，确认了那就是奥丁的冈格尼尔之枪，其百发百中的特质在作战特殊时期绝对可以力挽狂澜。
　　而李栖梧自己，早在通缉令出来之前，就已经被高层紧盯，哪怕是在以冷血残酷闻名的奥格斯格学院，他也是其中最特殊的一个，每次出任务，学院都会特别保护他的安全，就连出远门也不忘安排监视的人。
　　将众人的神术和特殊之处稍加总结，李栖梧便隐约猜到了高层的用意，而在单毅生说出“责任”二字之后，李栖梧更是怀疑，小魔女的到来倒使他的猜测确定起来。
　　他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大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几人顿时目露惊疑。
　　“你的意思是……战场上的某位将军，更准确地说，是以那位将军为代表的一整个派系，想要亲自组建一个所向披靡的神使军队？”
　　不怪左洛星震惊，实在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军队敢拿万中无一的神使如此消耗。
　　这些经过学院厮杀式历练的学生，来到战场便可直接领军杀敌，没有任何一位将领舍得如此浪费，将其当做普通小队去与污染者对抗。
　　即便由于神降领域的关系，神使们不得不冲锋在前，但他们依旧是将领们小心翼翼看护着的存在。
　　而且神降领域的作用，比之单一的神术操纵要强大得多——那可是神明附身，一式便可敌一城一国，比起小小神术范围内的死伤，神降领域才是边缘战场最有效率的杀敌方式。
　　“这位将军难道不知道神降领域内只能施展领域神术吗？”左洛星不由得猜测道。
　　除非对方以为神使们可以在神降领域内为所欲为，否则不可能会放弃神降领域的作战方式，而去选择效率低下的小型神使队作战。
　　事实上，神降领域内它本身的领域神术能够达到神降强度，其余的神术依旧是正常范围。
　　因此，神使队作为将领控制一方军队比作为小队冲锋陷阵的作用要大得多。
　　神使队再强大，也只是一队之力，唯有团结众人之力，才能真正改变一颗星球的命运。
　　这是边缘战场、乃至整个人类的共识。
　　他们信仰神，却不会将命运尽数交予神手，流传千年的终结之歌，至今未被破解，可人类抵抗污染者的脚步，一步也未曾停歇。
　　左洛星觉得，能成为一方将领的人物，不应该连这一点都不明白。
　　“你想得还是太简单了。”李栖梧神色微叹，语气复杂，“他们不是想组建神使队，他们是想……制造一个骇人听闻的杀戮军团。”
　　若是仅仅想要组建神使队，又何至于下达A级通缉令？离开学院后，大部分学生都会有自己的神使队伍，即便不是最好的组合，也是彼此间最为默契和信任的队友，比起单纯的神术契合，这种能够团结一心的队伍才是最珍贵的，不比任何强制组合差。
　　通缉令里真正显现出来的，是那种对于污染者必杀的决心。
　　能辨认污染者的小魔女、能绝对杀灭污染者的林泽、能终结污染者的左洛星、能范围性毁灭污染者军队的李栖梧……
　　那张通缉名单上，就他认出来的几人，几乎全是主战型、甚至是杀人型神使，连控制系神使都见不到几个，可见对方杀心之重。
　　而且，李栖梧怀疑事情远不止如此。
　　如果只是想组建杀戮军团，好言相劝、威逼利诱未必没有主战型神使愿意加入，之所以直接下达A级通缉令，恐怕除了杀灭污染者之外，对方还想让他们做一些他们绝不会愿意做的事情。
　　比如，这个杀戮军团，许进不许出，且没有自由选择的余地。
　　李栖梧愿意接受保护、接受监视、接受军队对他的提前考核，是因为他和大部分神使一样，甘心套上身份带来的枷锁，为家、为国、为全人类尽一份力，去参加军队，去对抗污染者。
　　但这绝不代表着他想要失去自由，成为某个将军、甚至是某个派别的杀戮工具。
　　李栖梧自认俗人一个，默认毕业后进入军队为全人类效力，已经算是他品德里最为高尚的部分，否则能够在防线之内享受安宁生活，谁又愿意上边缘战场拼那一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荣耀？
　　那么多神使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管什么人类生死？
　　即便这个杀戮军团最后的目的是对抗污染者，他也绝不愿意被强行推上战场，进军队是他最后的底线。
　　“杀戮军团？”左洛星微微蹙眉，并没有察觉出进军队作战与成为杀戮军团一员的细微差别。
　　小魔女在一旁了然冷笑：“什么杀戮军团，是一群战争机器吧。”
　　她比左洛星这个傻白甜知道的多得多。
　　雪曼学院并非是她进的唯一一座神使学院，在这之前，她进过五大之外的次级神使学院，也是齐染的毕业院校。
　　那是一座由宇联某个贵族——他们更愿意称自己为世家——创办的神使学院，办学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笼络学院神使为己用。
　　里面的神使，或多或少都受过他们的恩惠，没有受过恩惠的则会被威逼利诱，总之一毕业就会进入对方的私人星领，成为他们的守卫军，壮大己身。
　　不少抱着进入边缘战场、抵抗污染者愿望进去的神使们会发现，他们确实能够抵抗污染者，但是最终的荣耀却并不属于自己，而属于星领上的那位将军，而且将军并不会顾惜他们这些没有亲人牵绊的“孤儿”神使的性命，只会一味进攻，榨干他们的最后一点价值，将他们当做换取星领的消耗品来使用。
　　这也是小魔女当初并不愿意进入雪曼学院的原因。
　　那么高的毕业死亡率，很难不让她联想到那些贵族或是世家为了家族“辉煌”不拿神使当人的残暴行径，怀疑五大学院的名声是靠无数鲜血堆积而成。
　　而且一直到现在，她还对此事心有迟疑。
　　现如今，被强行按在A级通缉名单的人，看起来就像是某位将军打算用来换取“荣耀”的消耗品，只不过这一次，是数位将军的联手之作，名头上要好看得多。
　　“没这么严重吧……”
　　左洛星不愿意相信这么严厉的指控，他的大哥也是边缘战场的将军、他的父亲更是军区的一区之长，他无法用如此恶毒的心思去揣测任何一位为人类而战的统领。
　　他下意识看向李栖梧。
　　李栖梧的父亲也是一位将军，而且一路走来，他也发现对方虽然表面惯以嬉笑示人，但实际心思极为缜密，也是他带着大家一路逃到现在。
　　却见李栖梧垂着眸，似乎有些出神，听到左洛星的话，这才收回有些涣散的目光，淡道：“不是所有的将军，都配称作将军的。我相信两位左将军和……我父亲，但其他人，我们谁也没办法保证。”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半夜看直播，有被骂到（。）
　　一个主播一个月也就休息了几天，剩下的二十多天每天都按时按量直播，从来没有迟到早退过；一个主播天天按时直播，还抽空剪辑视频投稿，时间挤到不行，竟然还打算每天增加直播时长，我一个日更从九到三的短小怪，究竟哪来的自信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就……一下子给我整清醒了_(:з)∠)_
　　谢谢星星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么么(#／。＼#)


第65章 普诺星
　　几人沉默了一瞬，尤其是左洛星，不得不承认李栖梧的话虽然刺耳，却不无道理，最鲜明的证据便是印在A级通缉单上的那些名字。
　　如果没有其他的心思，何必如此火急火燎又欲盖弥彰地用通缉的方式捉拿他们呢？
　　“所以我们现在不能被他们抓到。”左洛星沉默片刻，默认了李栖梧的说法。
　　“这座星舰的目的地是普诺星，二十年前曾被污染者占领过一段时间，虽然后面被攻占回来，但由于星球上的恶劣环境，等级已经从A级降到E级，属于重污染星球，与外界联系较少，也不在任何一位将军的星领之内，兰开斯特院长考虑得很周全。”
　　上了星舰之后，十七不必再用特殊手段和星际联网，借助星舰上自带的星网系统，屏蔽星舰信号后，很快在星网上找到了星球资料。
　　毕竟曾经是等级最高的A级宜居星，贸易经济十分发达，在恒林星系很有名，稍加搜索便能查到许多资料。
　　“先在普诺星上呆一段时间，这次通缉令涉及范围这么广，不会轻易了结的，我们也不会一直这么逃下去。”
　　李栖梧虽然不敢相信所有的人，但是还是相信军部并非都是丧心病狂的疯子。
　　这次的风波只会是暂时的，这种匪夷所思的计划，不会持续太久。
　　但尽管如此，李栖梧心里还是多了一丝阴霾。
　　这种指向明显、毫无根据的通缉令都能被下下来，军部这些年，究竟在做些什么？
　　星舰在一片宁静中抵达了普诺星。
　　两个妄图中途绑架的骗子在十七严密的监视下，做一点小动作就很快被发现，后面只敢老老实实地驾驶星舰。
　　眼见着星舰停靠在了星港的港口通道处，那个手上有茧的领航员连忙谄媚道：“几位神使大人，我们两个真的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日后保证不会再犯，您看你们也已经到了目的地，留着我们也没什么用处，要不我们就不打扰神使大人们的任务了……”
　　李栖梧抬眸看了两人一眼，脸上的笑容在阳光下越发灿烂：“两位的星舰航行经验果然丰富，只凭着一个导航系统便能从锡兰星系一直顺利行驶到普诺星系，这样的人才我们怎么能就这么轻易放走？两位不用多说，到时候回去的路上还需要两位再帮帮忙。”
　　李栖梧是真没想到两个临时冒出来的骗子驾驶技术还真不错，一般来说星舰航行是需要和星航局的指挥中心联系的，不断校准方向才能保证不在茫茫宇宙中迷路，但李栖梧一行人显然不能暴露自己的位置，只能让十七临时充当指挥中心的人勉强校正一下路线。
　　但没想到的是，星舰的抵达时间虽然晚了两天，但是竟然磕磕绊绊地到了普诺星，这其中，两个骗子丰富的航行经验显然功不可没。
　　李栖梧琢磨了一下，普诺星如今没落到星港上连个正规的舰站楼都没有，一时想要找个比骗子们经验更加丰富的驾驶员和领航员大概很不容易，而且将两人放跑了，谁知道是不是放虎归山。
　　留在身边继续监视，还能当劳力用，何乐而不为？
　　李栖梧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给了一个“好好加油”的表情，沿着通道往眼前荒废已久的服务大厅里走，想要了解一下情况。
　　手上带茧的领航员，也就是车平，和他的驾驶员同伴车常听到几人还不放自己离开，顿时脸色难看起来，但是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沉着脸站在一旁，看着几人一一从身旁走过去。
　　左洛星走在李栖梧身后，身上挂着刚睡醒的言倾，正打着呵欠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白皙的脸颊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红色压痕。
　　他半阖着眼睛环视了一圈后，视线掠过服务大厅所在的破旧大楼后，稍稍停顿了一瞬。
　　一个仓皇的瘦小身影一闪而过。
　　“你在看什么？”左洛星时刻关注着他，见言倾眸子微微凝了一瞬，立即跟了过去。
　　言倾大半身的重量都靠在左洛星身上，两手松松垮垮地抱着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懒洋洋道：“有个小孩。”
　　“哪里？”左洛星连忙看过去。
　　“没了。”言倾挂在左洛星身上，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往前移了一步，左洛星一停下来，他也跟着停下来。
　　再看过去时，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
　　菲斯特迈着小短腿迅速跑到了南边最偏僻的一座舰站楼里，绕过空旷的大厅，跑进了里侧工作人员的临时休息间里，避开把手上的灰尘，焦急地在墙壁上敲出暗号。
　　门从里面被打开，菲斯特赶紧窜了进去，并迅速转身关上了门，这才靠在门上长出一口气，脑门上一滴冷汗滚落。
　　“菲斯特、咳咳……外面怎么了？”
　　房里光线很暗，堆放废旧椅子的角落里亮着一盏灯罩碎了半边的废弃煤油灯，是这室内唯一的光源。
　　扎着黑色长辫的女人提着灯凑过来，她的腿似乎有什么问题，始终笼罩在灰色棉布裙下，不曾挪动。
　　幽暗灯光下，她的半张脸露了出来，竟有着极为可怖的腐蚀痕迹，像被泼了硫酸一样毁容严重。
　　菲斯特虽然已经渐渐习惯了女人脸上的伤，但是每次看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难过，为什么，偏偏是姐姐遇到了这种事呢？
　　“是没有找到食物吗？没关系，我们前天买来的干面包还剩下一点，应该能撑上两三天。”
　　女人温和地笑了一下，从气质上看，应该是端庄温柔的，然而一旦配上她的脸，就显得怪异起来，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菲斯特自然不会让姐姐为难，立即摇了摇头：“不是，我今天找到食物了，是根茎带点甜味的酸酸草，干面包可以再放两天，等实在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再吃。”
　　他说着，将身后打了不少补丁的灰色长布打开，里面是一小捧淡绿色的长条椭圆叶片的小草，有着黝黑而坚硬的根茎，搓开表面的泥土后，还能看到底部一丝丝淡红。
　　“这么多，够吃两三天了……咳咳……”
　　女人边咳嗽边惊喜地说着，将包裹里的小草小心翼翼接过来，放到一旁缺了口的浅口陶碗里装好，想了想，还将珍贵的水撒了一点在上面，期待它们能多活一段时间。
　　莱斯特看着女人那双依旧细长，却已经不再白皙柔嫩的双手抿了抿唇，从女人手中接过对方准备生火的干柴，自己将火生了起来。
　　“咳咳……这点事……姐姐自己来就好……”女人似乎喉咙出了点问题，说话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不停地咳嗽，听起来很是辛苦。
　　莱斯特看了看姐姐，捏着干柴的细瘦手指紧了紧，想到今天看到了那些即便风尘仆仆、依旧掩饰不住一身气度的人，暗暗下定了决心。
　　“姐姐，每天我要出去一趟，你不用准备我的那份。”莱斯特嘱咐道。
　　“为什么？食物不是、咳咳……已经够了吗？别出去了、咳咳……外面很危险……”
　　女人试图抓住弟弟的手，不过因为接二连三的咳嗽始终没握住，眼神有些着急。
　　莱斯特反握住了女人的手，保证道：“放心吧姐姐，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出去了，不会走太远的，马上就是狩猎季了，现在不多准备一点食物，后面会饿死在这里的。”
　　女人无法，只得嘱咐莱斯特万事小心，即便食物不够也没关系，最重要的是要把命留着。
　　莱斯特多番保证，在安抚了女人之后，将话题转移到女人做出的松菜浓汤上来，连番夸赞之下，很快哄得女人忘了刚才的事。
　　等到女人精神不济地阖上眼睛，莱斯特从屋子里堆放杂物的角落里摸出了一只黑色手环，定定地看了一会儿之后，戴上它离开了房间。
　　#
　　服务大厅里，众人越往里走，越是发觉出不对劲来。
　　“即便过去了二十年，作为A级宜居星的星港服务大厅，也不可能长出青苔和野草来吧。”
　　十七再一次看到攀附在廊柱上的棕色藤蔓，瞥了眼脚下冲破地砖顽强探出头的几束杂草，十分怀疑当年的服务大厅建筑工程。
　　竟然连几根小草都压不住，这要是一颗超能导弹过来，整个服务大厅岂不是立即坍成废墟？
　　E级星球的星港服务大厅都不带这么脆弱的。
　　“不仅如此，这些野草青苔的颜色……怎么跟开了美颜滤镜似的？”
　　李栖梧有些琢磨不透了，是因为没有人类的干扰，所以这些植物才长得这么标致？
　　言倾也觉得这些攀附在地面墙角的植物未免过于肥美，忍不住辣手摧草摘了一片叶子下来，才刚上手，便感觉手上热乎乎的。
　　“言倾大人！”左洛星惊恐地叫了一声。
　　言倾低头，发现刚才还人畜无害的大肥叶子，不知何时张开了锯齿，密密麻麻刺进了他的指头里。
　　一秒钟时间不到，他便收获了三根胀成馒头的粗壮手指。
　　“言倾大人，这植物有……您在干什么？”
　　左洛星迅速用手帕捏走了言倾手上的叶片，正准备仔细看看那叶子，便见言倾盯着自己肿成香肠的手指看了半晌，一口咬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呸！难吃！
　　谢谢星星小天使的营养液鸭～抱抱(づ′▽`)づ


第66章 觊觎
　　十分钟后，言倾的脸上多了一张黑色的口罩，着住了他跟着手指一起肿起来的嘴巴。
　　十七在一旁扫过他戴上口罩后越发清隽的眉眼，又看了看他被口罩遮住的部位，眨了眨眼，有些意外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戴口罩。”
　　毕竟言倾平时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外貌，钻洞上树从不迟疑，丝毫没有保养美貌的自觉。
　　如果不是左洛星在身边看着，十七有理由怀疑他能给自己折腾出一身不修边幅的乞丐装。
　　这次嘴巴肿了，竟然破天荒地带了个口罩遮住了！
　　言倾看了他一眼，声音肿里肿气：“唔也觉夺木问题……介个毒又叭会隔猪空气撺蓝……”
　　他还嫌口罩戴起来闷闷的呢。
　　左洛星看了他一眼，手掌紧了紧，制止了言倾试图摘掉口罩的动作，语气冷漠：“皮肤中毒还能找解毒药草，食物中毒就没救了。”
　　言倾悻悻摸了摸鼻子，却只摸到了口罩，还被左洛星无言盯了半天，下意识放下了手。
　　不摘就不摘嘛……那么凶干嘛……
　　左洛星确定对方没有摘口罩的想法了，这才重新看向四周，试图找到一点能够解毒的药草，稍微敷一敷。
　　十七欣赏完言倾难得吃瘪的模样，视线重新回到手中光脑上，上面是各种各样的植物图片。
　　——笑归笑，毒还是得解的。谁知道它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和后遗症？
　　不过十七查了半天，也没在网上找到这些植物的资料，对方似乎并不是星网上的常见植物，以前也没有过任何资料收录。
　　就在十七困惑的时候，李栖梧的声音突然提高：“小心！”
　　一根带刺的红色藤蔓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突然袭向了正在走神的十七，尖刺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十七快速反应过来，抬手向对面一根柱子射出坚韧蛛丝，身形迅速掠起，躲过了红色藤蔓的攻击。
　　左洛星和十七离得近，见状迅速抽出了腰间长剑，银光微闪，一剑劈向了红色藤蔓。
　　也正是在银光闪烁的同时，服务大厅通往出站口的方向，传来一个惊恐的声音：“不要！”
　　可惜的是，那声音说得太晚，银色的剑光已经将植物一分为二，一半缩了回去，一半则落在了地上。
　　“什么不……”
　　左洛星剑未入鞘，刚想问问对方怎么回事，就发现地上那根只剩一截的藤蔓，尖刺迅速探出柔软根须，延伸到地砖的裂缝之中，只一两秒钟的时间，便重新生长成一截新生的藤蔓。
　　不仅如此，那藤蔓似乎还记得左洛星，狠狠向左洛星抽来！
　　左洛星还欲提高再斩，却被那声音喝停：“别再斩它了！它会一直分裂下去，到时候整个大厅都是这种攻击藤蔓！”
　　左洛星手顿了一下，被那藤蔓一鞭子抽到了手背，留下两道血痕。
　　不过意外的是，左洛星没有中毒的感觉，手背上的血痕颜色干净。
　　那声音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它没有毒。最难缠的地方就是越斩越多，幸好只劈了一次。”
　　几人向出站口看去，一个瘦弱的身影从阴影里走出来，神色不似一般孩童的稚嫩，反而十分坚毅。
　　“你是谁？”十七开口问他。
　　男孩转过头，不卑不亢道：“我叫菲斯特，是普诺星上的居民，就住在这不远处，听到动静就过来了。普诺星上的植物都很危险，贸然动作不仅会伤害到自己，还有可能危及他人。”
　　菲斯特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了左洛星手里的剑。
　　原来是害怕他们几个越打植物越多，到时候危害到自己的住处，这才出来的啊。
　　十七眉间警惕没有消退，敌意却是散了不少。
　　言倾还戴着口罩，声音嗡嗡的：“小孩。”
　　左洛星知道，他的意思是这就是那个在他们过来时鬼鬼祟祟的影子。
　　这样看来，对方确实住在这附近。
　　李栖梧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出来得正好，我们正愁这星港里怎么半个人影都见不着，还想找人带路呢。既然你就住在这附近，想必对这里很熟悉？你把我们带到安全的地方，我们付给你报酬如何？”
　　李栖梧身后，两个免费劳工神色郁郁。
　　菲斯特状似迟疑地思考了片刻，这才点头答应下来：“帮你们可以，不过报酬由我来定，两千星币一小时。”
　　李栖梧听完，唇角勾起一个略有些危险的弧度：“小孩，你的导游费未免也太黑了吧。”
　　各个星球的导游费标准不一，但同等级星球间却是大差不离，菲斯特这一开口，直接便是A级宜居星的导游费用，比E级高了十倍。
　　“不管你们信不信，这附近只有我一个本地人，如果没有我，你们绝对走上一个月都出不了星港。”菲斯特十分从容道。
　　他的脸颊还有些营养不良的瘦削，身形弱小，但是一双眼睛却黝黑又坚定，全然没有一般孩子的懵懂好奇，说话亦是条理清晰。
　　李栖梧看他数眼，勉强信了他，懒洋洋开口：“带路。”
　　“先给钱。”菲斯特坚持道。
　　李栖梧瞥了他一眼，对方坚持地看着他，李栖梧于是看向了十七，十七抬起了手腕。
　　菲斯特将黑色手环靠近了他。
　　十七有些好奇地看了他的手环一眼，随口道：“这手环看起来和宇联制式不太一样？”
　　“E级星很少贩卖那种一体式光脑，我这个是找别人组装的，功能不多，市面上也没有。”菲斯特淡声解释。
　　十七“哦”了一声，心想E级星竟然可怜到连普通光脑都没得卖，未免过于凄惨。
　　不过转念想想，E级星被宇联判定为重污染星球，住人都困难，即便是四大信号运营商，也不会在这边铺设店面，这情况倒也正常。
　　李栖梧看了他的手环一眼，没说什么，让十七转了一千过去。
　　没等对方质疑，直接道：“先给一半定金。剩下的等你带完路再付。”
　　李栖梧不是傻子，即便对方是个小孩，还是个出生于光脑都没得卖的E级星小孩，他也不会因为同情放松警惕。
　　菲斯特微微抿唇，没有多说什么，转过身直接道：“跟我来。”
　　几人跟在他身后，走出站口之后，又沿着长满各异植物的废弃街道拐了好几道，这才到了一间破旧的水泥房前。
　　水泥房的外围本来有一圈白色的木质栅栏，但是如今全部被绿得发光的植物缠绕，表面白漆凋落得厉害，加上风雨侵蚀，看上去很有些年头。
　　木质大门也是掉漆得厉害，门上附着一层厚厚的泥水印子，门口则堆着一堆杂七杂八的废旧物件，看上去落灰已久，没有一丝人气。
　　如果不是菲斯特亲自带他们过来，几人还真难发现这房子里面还住了人。
　　“这怎么进去？”
　　十七看出来，门口这堆杂物确实放了有一段时间，上面灰尘痕迹自然，不像是被碰过的样子，但是这些东西不移开，又根本无法进门。
　　菲斯特看了他一眼，非常坦然地带着他们绕了路，走到了水泥房的侧面。
　　嚣张肆意的爬山虎布满了整个侧墙，连同窗户一起封得死死的。
　　菲斯特走上前去，扯开了窗户附近的爬山虎，在窗户上鼓捣了几下，从外面将窗户打开，身手利落地撑着窗沿翻了进去。
　　就在这一会儿的时间，新的爬山虎重新封住了窗户，看上去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竟然是这样……小孩还挺聪明……”
　　十七感慨地看了一眼，也学他拨开爬山虎，从窗户翻了进去。
　　李栖梧等人一一进去。
　　菲斯特没有特意等待他们，而是从屋里拿出一碗绿油油的药膏，递给了言倾：“治疗褐齿草伤口的药膏，一碗三百星币。”
　　“褐齿草？”左洛星拿出了之前包在手帕里的椭圆形叶片，“是这个吗？”
　　菲斯特点头。
　　左洛星狐疑地看了一眼药膏，还不知道该不该涂，言倾已经好奇地挖了一块在手上，举在眼前盯了半天：“凉凉的，舒服！”
　　左洛星想了想，让十七替他支付了三百星币。
　　菲斯特看了一眼负责打钱的十七，没说什么，转身进屋忙自己的去了，剩下几人面面相觑，感觉自己似乎被一个小孩嫌弃了。
　　等菲斯特端着一碗分不清原料的糊糊从屋子里出来，李栖梧连忙道：“这里有多余的食物吗？我们可以买。”
　　逃了这么久，身上只剩下星舰里储存的几支营养液，连言倾的零食都吃得差不多了，早就想吃点不一样的了。
　　菲斯特的这碗糊糊虽然其貌不扬，但是至少它味道应该是特别的。
　　菲斯特看了几人一眼，并没有隐瞒：“这附近只有一些植物果实可以吃，如果你们足够厉害，也可以往深一点的地方去，或许可以猎到肉类。”
　　“太好了！那你这里有调料吗？”
　　十七毫不怀疑几人的战斗能力，得到菲斯特的肯定之后，兴致迅速高昂起来。
　　“有。一百星币一瓶。”
　　依旧是市价的十倍，不过李栖梧几人刚刚一路跟过来时，发现附近确实没有人住，想要了解到这里更多的信息，确实得依靠菲斯特。
　　十七也只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没问题！”
　　众人在这里吃了一顿价格昂贵且口味奇特的午餐之后，纷纷表示想要出去猎取食物。
　　菲斯特向他们指明了方向：“后面这片林子里有野猪和山鸡，不过身手很灵活，警惕性也强，很难抓到。”
　　“那有什么？”十七满脸不屑。
　　“祝你们成功。”菲斯特见状，没有再说什么，只安安静静地喝完了自己的糊糊。
　　李栖梧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迫不及待，于是告别菲斯特，结伴进入了树林。
　　菲斯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等过了二十分钟，确认几人已经深入树林后，这才迫不及待地抓起手环，操作了几下之后，看到上面巨额的星币，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他没有细想，在确认手环上的星币金额后，打开窗户离开这里，向服务大厅狂奔而去。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面容腐蚀的女人重新点了灯：“菲斯特、咳咳……你终于回来了，没事吧、咳咳……”
　　菲斯特顾不得许多，连忙道：“姐姐，我们的钱够了！我带你去治病！”
　　“钱够了……怎么可能？咳咳……那么多钱、咳咳、即便是以前的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来……”
　　女人摇摇头，不太相信弟弟的话，治病需要的钱，普通人赚一辈子都不够，菲斯特怎么可能凑得齐。
　　“是真的！今天来了几个外地人……”菲斯特简单地说了一下宰人的过程。
　　“那也不可能……咳咳、你别忘了……E级星上的人想要治病……咳咳……得先花钱做基因手术……”
　　E级星作为重污染星球，虽然依旧在宜居星行列，但其实已经不能住人了，因为上面发生的各种变异会严重威胁居民的生命安全，严重的甚至会有污染辐射，一旦出了星球，得做基因手术才能在其他星球上正常生存。
　　女人的病在E级星不可能治得好，只有去了更高等的星球才有希望，也就是说，想要治好病，首先得花一大笔钱做一趟基因手术。
　　菲斯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说出那枚手环的事情，只说道：“钱真的够了……我保证……那些人很有钱……总之，我账户上目前有两亿多的星币！”
　　女人咳得撕心裂肺，惊愕地看过去：“怎么会……咳咳……这么多？”
　　“谁知道他们哪里来的钱！即便是A级宜居星上的人，这个年纪就有这么多钱……他的父母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菲斯特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厌恶地“呸”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恶语相向。
　　他说完神情焦急地握住女人的手：“姐姐，快别管这些了！趁着那些人进了不归林，我们赶紧走！他们既然能有那么多钱，肯定也不是好惹的，我们得赶在他们回来之前离开！”
　　“不归林？咳咳……马上就是狩猎季了……他们怎么会进了那里、咳咳……”
　　女人的神色迅速变得诧异起来。
　　不归林是附近最大的狩猎树林，里面植物诡异多变不说，还栖息着众多一到狩猎季便暴躁发狂的变异动物，人类在这时候反倒成了它们的猎物。
　　“谁知道他们怎么想的！”
　　菲斯特知道女人即便对他这些年坑蒙拐骗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本质还是善良的，不忍见那些外乡人身首异处，于是略过了自己说那林子里有猎物可打的部分，随口敷衍。
　　反正他说的也没错，不归林里的变异动物，口感丝毫不比死星上的星兽差，肌肉嚼劲十足，只要他们有命吃！
　　女人还想说些什么，菲斯特却已经快速收捡起了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内心总是有些隐隐的不安，即便他将人引去了普诺星最为危险的狩猎树林里，依旧觉得不够。
　　明明即便是神使，也很难在变异动植物交错的不归林里活着回来。
　　但菲斯特却是在他们一进树林后便立即赶了过来，想要趁早离开。
　　“等等……我自己来……咳咳……”
　　女人想要亲自收捡东西，却被菲斯特拦住：“来不及了！除了你的药之外，这些东西都不要了！我们直接去那边买新的！”
　　菲斯特语气焦急，背着背包迅速扶着女人坐上了电动轮椅，推着人从屋子里出去。
　　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菲斯特几乎要将轮椅推得飞起来，内心被巨大的不安淹没。
　　一直到出了服务大厅，看到一旁停靠的漆痕斑驳的老式星舰，菲斯特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离了星港，就再没人能找到他们姐弟俩了。
　　他们终于可以离开这破地方，到鲜花盛开的A级宜居星上去。
　　等治好了姐姐的病，他们就再无后顾之忧。
　　而有些人……也是时候付出代价了！
　　在登舰前，菲斯特最后看了一眼停靠在旁边的小型星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几个外乡人，对不住了！
　　菲斯特没有再看，入舰后直接走到驾驶室，充当驾驶员，而他的姐姐，则坐在一旁，担任了领航员的位置。
　　“准备好了吗？”菲斯特看向姐姐。
　　女人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准备就绪。
　　菲斯特于是按下了控制台上的启动按钮，巨大的舰船发出一声低低的嗡鸣声，舰身缓缓脱离地面，身体里陡然升起一股沉闷的失重感，是星舰即将起飞的征兆。
　　他们这个老式星舰，没有太多增加舒适感的设备，无论是起飞时的失重感还是飞行途中的闭塞感都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但不影响飞行。
　　很快，星舰微微抬起。
　　菲斯特眼里亮起光芒。
　　然而，还没等光芒填满整个眼眸，星舰便轰地一下，重新落回了地面！
　　“怎么回事？”
　　菲斯特不信邪地再次启动了一遍，星舰再次微微抬了个头，然后落了下去。
　　一次两次之后，星舰干脆连动也不动。
　　“这不可能！”
　　菲斯特第一时间以为是星舰零件老化导致的启动不成功，但随即他意识到自己每天都会检查一遍星舰各个部位的运转情况，从无遗漏，不存在无法启动的问题。
　　且这座星舰他在上午还检查过，不仅能够启动，能量也十分充足，根本不可能发生机器故障的情况。
　　菲斯特先是震惊又困惑，随即意识到什么，目光惊疑不定，额头上冒出大滴大滴的汗珠。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的电子屏幕“滋滋”地闪烁了两下，就像信号不好时的频闪一样，紧接着，屏幕彻底亮了起来。
　　背景是葱郁清新的树林，阳光洒在树叶上，在几人身上落下一片斑驳树影。
　　身旁是已经吃得差不多的锅碗盆具，碗里还有一些骨头，石头垒起的灶台火刚熄灭，一看便是吃饱喝足之后的模样。
　　几人或靠或躺，姿态散漫，几乎没有看向镜头，只有那个账户上有着两亿的男人朝着这边挥挥手，十分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账户上的钱还没用吧？友情提示，最好不要乱动哦！一旦被发现非本人操作，会有一大批人觊觎你可爱的脑袋。”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一个知道得很多却还坚强活着的男人。
　　谢谢知知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么么(*＾3＾)/～☆


第67章 圆月
　　不归林里，被迫跟在几人身后的星舰领航管车平和驾驶员车常头一次庆幸自己被迫留在了队伍里。
　　别的不说，这林子里的变异动物肉质紧致Q弹，且因为变异方向不一样味道各有千秋，烤好后只需撒上一点盐，吃起来简直了，反正车平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劲嫩的野猪肉。
　　当然了，也因为这一众人猎杀变异动物如割菜一样简单，两人压根不敢再想逃跑的事情。
　　十七警告完菲斯特，转头看向李栖梧。
　　李栖梧踢了踢脚下变成骨架的巨大野猪，被剔了肉之后，对方那在阳光下越发莹润的骨头便更为瞩目了。
　　这些变异动物，不仅个头比一般动物要大得多，就连骨骼也格外坚硬，颜色呈现一种耀眼的白，诡异极了。
　　这片树林，简直从头到脚都透露着诡异。
　　李栖梧怀疑这不只是这片树林独有的现象，而是整个普诺星的现状，也是雪曼学院的院长将他们送来此处的原因。
　　他往深处看了看，扔了手里的树枝，站起了身。
　　“起来了，再往里走走。”
　　李栖梧招呼了一声，将懒洋洋靠在树干上晒太阳的几人叫起来，准备深入查看一番。
　　车平一看几人还要往里进，有心退却，却被李栖梧似笑非笑地看过来，立即不敢出声。
　　这人看起来笑嘻嘻的，杀起猪来剔骨取肉可熟练。
　　他怀疑对方剔起人.肉也不会有多生疏。
　　“里面的野猪肉会更好吃吗？”言倾吸溜了一下口水，看向丛林深处的目光亮得像夜里的狼。
　　小魔女无语地睨他一眼：“就知道吃！”
　　车平：……差点忘了，这位虽然没怎么动手烤肉，但是抓起变异动物的速度简直快得离谱。
　　盯着那些变异动物的目光也绿得离谱。
　　“可能吧。”李栖梧回答着，扫开眼前灌木，在前方带路。
　　大约走了十分钟后，树林里的情况竟然又变了个样。
　　从三分钟前开始，李栖梧等人走过的路上，枝叶枯黄、树干老化空心，地面逐渐变得干涸起来，树林里见不到任何一只活物。
　　几条棕黄相间的蛇僵硬着身子躺在路边，看上去没有任何外伤，但是却生机全无。
　　“刚才还是生机饱满，现在是死气弥漫？”十七小声嘀咕了一句，感觉林子里连声鸟叫都没有，委实诡异。
　　小魔女也皱着眉，不太喜欢这里。
　　言倾从刚才便垮着脸，不情不愿地被左洛星拉着走，沿途看到这些干枯发黄的树木，脸色更是臭得厉害。
　　别说可爱的猪猪了，里面连颗果子都没有，白来一趟，淦！
　　李栖梧看着四周熟悉的荒芜，这才意识到自己位于一个重污染的E级星球，不过普诺星上的污染竟然是这样内枯萎外变异的形态，倒是奇异。
　　“这便是污染吗？”
　　左洛星看着更前面连树叶都没有一片的光秃土地，那里连土壤都是无法种植的焦黑色，完全没有了生机。
　　“我也没见过……污染还有这样的？”
　　十七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污染形态，之前去过的污染星都是一面倒的极端环境，倒是没想到还有普诺星这种情况。
　　李栖梧摇摇头：“这应该不是普遍情况。”
　　他对污染星的了解比两人更深刻些，稍加思索后便意识到这种情况在整个宇联都不多见，而且雪曼学院院长选择将他们送到这里来，应该也是有用意的。
　　言倾一直站在最中央那圈焦黑空地外，眉头不太舒服地皱了皱，有些抗拒的样子。
　　左洛星注意到了，连忙转头看他：“言倾大人，您怎么了？”
　　言倾极轻微地摇摇头，下巴搁在左洛星肩膀上，声音有点闷：“没什么。”
　　“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和我说。”左洛星见言倾不太想说的样子，也没有勉强，但还是嘱咐了一句。
　　“嗯。”言倾只是本能地觉得不太舒服，但具体怎么回事自己也不知道，因此没有细说。
　　但是那圈焦黑色的土地，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李栖梧看了一会儿，走到了正中央的空地上，在踏上那片焦黑土地之时，心中陡然升起一种巨大的空洞，就像漏了风的斗篷，风从外面呼呼灌进来，又畅通无阻地从身体里穿了出去。
　　“栖梧……栖梧！”
　　十七慌张地按住了双目失神的李栖梧，连忙摇醒了对方。
　　李栖梧眨了眨眼睛，这才从那种巨大的茫然中苏醒，猛地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了？”十七担忧地看向他。
　　李栖梧眸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视线掠过眼前焦黑的土地、不远处渐次枯黄的树林，声音微凝：“这里，是污染开始的地方。”
　　“什么？”十七和左洛星同时惊讶出声。
　　“你们可以过来感受一下。”李栖梧看了一眼没什么特别反应的十七，想了想，让左洛星先过来。
　　十七疑惑地看着左洛星走进中央空地，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和李栖梧别无二致的空茫，整个人的状态变得极为诡异。
　　“够了，像刚才一样，十七去把他拉出来。”李栖梧从左洛星这里看清了自己刚才的状态，正准备让十七去把他拉出来，却见左洛星的眼睛陡然变了个颜色！
　　淡金色的瞳孔泛出血色光芒，不过一秒钟的时间便彻底变成了鲜艳血色，在柔软的金色短发下格外显眼。
　　他缓缓转了视线，在一众惊讶的目光中准确地看向言倾。
　　言倾受到左洛星的影响，感觉浑身都不太舒服，有种要被强制进入契约空间的感觉，身形都有几分虚幻。
　　左洛星视线转过来之后，言倾的身形便又重新凝实下来，他抬起头，眸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异样的银光。
　　左洛星当然没有错过那一线银光，血色瞳孔中陡然爆发出巨大的喜悦，刚刚抬脚，那双眼睛却又莫名变回了浅金色。
　　与此同时，他脚下的焦黑色土地也跟着变成了一种渗血的红，仿佛被同化了一般。
　　左洛星就是同化之后重新恢复了理智，连忙向言倾跑去。
　　“言倾大人！”
　　左洛星还记得刚才心中那股酸涩又欢喜的感觉，此时一醒过来，立即便跑到言倾身边，头一次不太守礼地紧紧抱住了他。
　　言倾缓缓眨了眨眼，将瞳孔中那抹略显冰冷的银色压下去，轻轻拍了拍左洛星的后背。
　　左洛星被拍了两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但是一想到要松开言倾又不太乐意，于是一时僵住了身子。
　　李栖梧皱着眉，还没有从左洛星眼睛里的血红中回过神来。
　　十七更是迷茫地看着两人：怎么抱得和生离死别似的？
　　小魔女鄙夷地看着两人，见怪不怪。
　　“洛洛……你还要抱多久啊？我手酸了。”
　　言倾拍了半天背，发现怀里的人还没有退开的意思，顿时不太耐心了，但是因为是他最喜欢的洛洛，所以还是忍耐了一会儿。
　　左洛星有点不情愿、又有点别扭地松开手，眼睛低垂着，被睫毛遮住小半的眼眶还有些未褪的微红，鼻尖红红的。
　　“左洛星，你感受到什么了？”
　　李栖梧看到左洛星快哭了的样子，以为是他和自己的感受不太一样，不由得出声询问。
　　左洛星连忙掐了掐自己的手指，把胸中那股奇怪的感觉压下去，摇头道：“什么都感受不到，就好像我已经不在这世间存在了一样。”
　　李栖梧有些困惑地看向他微红的眼睛：“就这些？”
　　那也没必要哭吧……
　　“就这些。”左洛星故作镇定地点头。
　　他总不能说是在里面站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发现言倾就站在自己身边，一下子被感动得想哭……
　　这话说出来他怕李栖梧以为他有神经病。
　　但是言倾大人还在自己身边，真好啊！
　　“那和我感受到的差不多。”李栖梧没再探究下去，点了点头。
　　倒是林泽不知何时过去感受了一通，甚至没让十七上去拉人便自己走了出来，看了言倾一眼。
　　“你感受到的也是这样？”李栖梧问他。
　　林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但是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再度向言倾看了过去。
　　“什么都感受不到”、“像是不存在一样”……这些，不正是言倾“天黑请闭眼”的神术效果么？
　　他心里想着这些，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一个字没说。
　　小魔女也试了一下，不过和林泽不一样，她还是需要十七拉一把的，出来之后脸色明显苍白不少。
　　但是同样的，也感觉到了刚才的情况和言倾神术效果的相似之处，不由得偷偷瞄了一眼言倾。
　　李栖梧若有所思地看了言倾一眼。
　　他见过言倾施展核心神术的次数不多，对言倾神术的情况没有那么了解，但是仅仅是十七查出来的资料，也不难联想到言倾神术的最终效果。
　　他很快也想到了两者之间的关联。
　　但同样的，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道：“其实，除了这里，树林其他地方也有这种诡异的感觉，只是没有正中心这里这么明显。”
　　“你是说……污染辐射？”
　　左洛星很快反应过来，李栖梧的意思是，树林深处是辐射的中心点、原先的污染源所在的地方，所以给人的感觉才那么强烈，越到外围强度越小，所以植被才渐次丰茂起来。
　　“但最外面那一圈生长旺盛的动植物怎么解释？”十七想到外面那些格外活泼的树木和变异动物，有些不理解。
　　“其实也不难理解。无论是异常生长还是异常枯萎，都和生命有关。只是我没想到，原来污染者之所以不能长久地呆在一个星球上，是因为他们会破坏星球的生机。”
　　李栖梧猜想这就是兰开斯特院长想让他们看见的东西。
　　他们日后都是要上边缘战场的人，提前了解污染者确实很有必要，但李栖梧还是觉得不够，仅仅是这样，似乎有些过于简单。
　　就在李栖梧还在思考的时候，十七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在一旁提醒道：“再不回去那个小屁孩就要溜了。”
　　十七根据转账地址跟踪到了菲斯特手腕上的光脑服务器，能够看到他的定位，而此刻，那个代表菲斯特的光点已经从M区星港向N区移动，速度还不慢。
　　真让他进了N区，对普诺星并不熟悉的他们只怕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算了，先回去。”李栖梧说，顿了下，看到十七虎视眈眈的目光，接着道，“先把十七那两亿追回来。”
　　十七这才移开目光。
　　他虽然能看到定位，但是并不能从菲斯特那里把钱拿回来，也不知道菲斯特是怎么把他账户里的钱转过去的……
　　#
　　从M区到N区的飞行轨道上，一架飞行器正慌张地向东行驶，一路横穿建筑物，着急地朝着某一处驶去。
　　“姐姐，你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带你去月大人那里！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菲斯特焦急地看着姐姐咳得苍白泛青的面孔，看了一眼导航里枯枝明月的标志，将速度再度拔高，几乎与空气擦出火星来。
　　“别那么急……咳咳、我没事……咳咳……唔……咳咳……”
　　女人刚想劝一句，却又克制不住地咳嗽起来，那痛苦弯腰的样子，似乎是要将五脏六腑一同咳出来，连呼吸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姐姐，你别说话了！保存体力！今天是月神日，会有月家的嫡系子弟过来祭神，你一定会没事的！”
　　菲斯特说完，不再安慰女人，全神贯注地向前方镶嵌着巨大圆月的广场上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
　　队伍终于要齐了，不容易_(:з)∠)_
　　谢谢星星和鱼鱼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贴贴(づ′▽`)づ


第68章 月神祭
　　那轮圆月盛开在广场中央，幽蓝底座底座缠绕着银蓝色花枝，如月下昙花一般散发着沁人光芒，即便在白日也如此引人注目。
　　广场上排列整齐地站了五列七行人，每一列的前方都有一个铺着白色蕾丝边餐布的长方形小桌，上面摆放着一瓶插着新鲜的红色玫瑰，开得娇艳欲滴。
　　长桌后，坐着穿着白色礼服的月家年轻一辈，有两个女人和三个男人，其中属左手第一位的男人队伍排得最长，也进展最快。
　　不过另外四人谁也没有羡慕他，反而看着他快速减员的队伍，目露同情。
　　有着那样的缺陷，这神术还不如没有呢！即便治疗效果再好、范围再大又有什么用？无法作用在神使身上的神术，就是垃圾！
　　“你家住在污染源附近吧，污染程度已经很深了，再晚一点儿可能就没办法清除干净了。如果可以的话，尽量换个远一些的地方住。”
　　银发银眸的男人没有理会那些暗地讥讽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冷静而沉稳，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并没有因为眼前病人的污染程度过深而流露出任何同情或惋惜的情绪，给出建议的时候也并不强硬，仿佛这建议可有可无，不采纳也没有关系。
　　但就是这样稀松平常的态度，让他面前咳嗽个不停的患者露出一丝虚弱的微笑，仿佛得到了什么好消息一样，惊喜道：“我一定、咳咳、会搬的……咳咳、谢谢明大人……”
　　也只有明大人会真心为他们这些平民着想，不仅给他们治疗，还会给出一些实实在在在为他们考虑的建议，不像其余四位少爷小姐，开口就是让他们不要住在这个污染星球，移民才是最好的出路。
　　可这些连基因手术的钱出不起的人，又哪来的钱去买远贵于基因手术费的星球居住证？更何况这座等级跌到E级的重污染星，星港早就停摆，想要买到出星球的舰票，何其困难？这些少爷小姐一点也没有想过。
　　“嗯。”被称为明大人的明幽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让对方把手伸出来，准备治疗。
　　对方伸出手，在明幽开始治疗之前，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掌，努力压制住喉间咳嗽引起的颤动，郑重而感激地说道：“谢谢……谢谢您！明大人！”
　　明幽视线掠过他微红的双眼，读出里面蕴含的莫大感激和敬仰，心中泛起微波，张唇欲言。
　　“诶？怎么就只感谢明幽不感谢我们啊？难道我们几个不是在替你们治疗吗？白眼狼也没你们这么明目张胆吧！”
　　坐在明幽旁边的少年长着一张颇为俊俏的面孔，脸上的表情却带着浓浓的讥讽，看向明幽的眼神鄙夷而挑衅。
　　正向明幽道谢的男人没想到会被旁边桌的少爷骂白眼狼，连忙道：“不不不……我不是、咳咳、不是这个咳咳……咳咳咳……不是这个意思……咳咳、咳、咳咳……”
　　因为惊吓，也因为恐惧，这人本就严重的咳嗽越发频繁，短短一句话竟咳嗽了四五次有余，脸色煞白，呼吸几乎无法接续，说完之后，身体不断颤抖着，眼白外翻，眼看喘不过气来。
　　“平心静气，我给你舒缓一下。”明幽见状，赶紧将泛着银光的手放在了这人身上，治疗神术运转之下，总算让他喘过了气，但是刚才几乎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的感受依旧令他心悸到脸白，满脸惊惶。
　　“啧！什么破病秧子……真没劲！”那少年眼看着是问不出个二四五六了，转过脸来面对需要自己治疗的人，神色嫌弃得要死，甚至连伸手触碰对方都显得不情不愿。
　　那被治疗的人被看得满脸难堪，偏偏身体还抑制不住地咳嗽，看见对方连掩饰都不掩饰地直接拿手帕捂住口鼻，更是被羞辱得眼眶含泪。
　　她很想立即站起来离开，宁愿不治了也不愿让人这样嫌恶，但是看到这少年对他们的态度，又害怕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后面的人治不上，于是忍着难堪伸过手去，让对方像挑猪肉一样地拣看，勉强伸出两个手指搭在手腕上，边治疗还边抱怨：“真无语了，不知道家族为什么要出这种历练任务……这种污染病不会传染吧……你他妈能不能别咳嗽、真恶心……”
　　那女孩本就含着泪，被这么一骂眼泪顿时落了下来，再也忍不住地收回手跑了开去：“我不用你治！”
　　不仅是她，身后好几人都听到了那句不加掩饰的“恶心”，顿时目露难堪地垂下了头，咳嗽的声音凝滞了一会儿，却依旧不断传来。
　　有几个人受不了地离开了队伍，一言不发地拍在了明幽队伍的后面，宁愿晚一点治疗也不愿意被人这么羞辱。
　　那少年一点愧疚的意思也没有，反而不耐烦地看向后面：“还治不治了？有得治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活该你们得病。”
　　这话一出，队伍顿时又少了三分之一，有些人离开了，有些人则直接转到了明幽所在的地方。
　　“艾力少爷……您还有任务在身呢！”少年身后的管家不由得小声提醒。
　　人数不足的话，任务是不会被判定完成的，这关乎着少爷在家族里的地位，就算再嫌弃那些得了污染病的人，也不该和任务积分过不去。
　　被管家训了一顿的艾利克斯却是半点没有收敛的意思，坐在椅子上表情嫌恶，原本极为俊俏的脸庞到此刻反而成了刻薄，用手帕捂着鼻子根本没有装一装的意思：“污染者本来就能转化人类，谁知道这些患了污染病的人骨子里还是不是人类？万一因为他们连累到我自己那才是得不偿失……咳咳咳！一天天的恨不得把肺都呛出来……吵死了！照我说，就这污染星球上的贱民死了算了！还费力做什么治疗？二叔就喜欢多此一举。”
　　当然，艾利克斯倒也不算完全没了脑子，后面几句降低了音量，没让队伍里的人听到，只是语气却更加阴毒。
　　“您可是继玄照少爷之后最有希望竞争家徽的人，这点小事忍忍就过去了。”管家小声劝诫。
　　艾利克斯这才勉强坐直身子，皱着眉去接触那些在他看来肮脏不已的枯瘦手臂，只是表情依旧难看。
　　明幽那边的人因为艾利克斯的嫌恶多了不少，但他治疗速度快，因此并未耽误多少时间，脸色也不见任何不耐，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模样。
　　这让剩余三人看得格外不平衡，尤其是他们也在认真治疗，却还是不如明幽受欢迎的时候。
　　其中一个女孩不由得出声嘲笑：“真不知道做这么多有什么用？反正有玄照少爷在，家徽永远不可能落在他手上。”
　　“听说他当年还不自量力地试图让玄照少爷放下家徽，选择和他一起用积分上位，真是自大得可笑，就他那个神术？能有什么用？”
　　另一个女孩没有回答，但唇边的窃笑已经说明一切。
　　几人谈话的声音不小，排在前列的人基本都能听到，见明幽依旧不为所动的样子，便明白这几人说的都是真的，不由得唏嘘起来。
　　不过唏嘘归唏嘘，众人心里同样犯起了嘀咕：只能对平民施展神术的神使，对于真正的神使来说，不就和平民没什么两样吗？那他们其实也没必要对对方那么恭敬吧？
　　明幽面前的队伍里，几个还在咳嗽的病人微微挺直了腰板，尊敬的神色松懈许多，脸上多了几分理所当然。
　　听起来，替他们治病是月家的一项历练任务，这样说的话，明幽本来就得帮他们治病，大家各取所需罢了，没必要诚惶诚恐。
　　明幽抬眸看了众人一眼，又垂下眼睛，似乎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指尖银光亮起又熄灭，明幽面无表情地重复着这个练习了成百上千次的动作，无人注意到那片银光稳得可怕。
　　如果有专门的仪器测算，会发现每一次治疗的时间长短不一，但亮度却惊人的一致，仿佛一个固定发射源一般，但实际上，这是一个人为的神术。
　　明幽指尖的光芒再度亮起时，眼前是一位坐着轮椅的蒙面女性，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男孩，比起身体欠恙、似乎下一秒就会咳到晕厥的女人来说，男孩更像是那个即将接受治疗的人，神色凝重得明幽都想要替他治一治。
　　“手伸出来吧。”明幽将有些挡住光源的玫瑰花瓶移开，白色腕托往前推了推。
　　女人咳嗽着伸出手，一边等待治疗一边略带好奇地看了一眼明幽的银眸银发，等他治疗完后，不由道：“你的发色和瞳色都很美丽。”
　　明幽还没说话，一旁的艾利克斯立即迫不及待嘲笑道：“确实。继承不到神术就只能继承外表了。同样是月神的神使，有的人能瞬秒三千米的神使，而有的人，只能将头发眼睛染个色，真是笑死人。”
　　女人敏锐察觉到其他几人视线里的恶意，看了眼神色平静的明幽，有些不知所措道：“抱、抱歉，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没什么，谢谢你的夸赞。”明幽压根没去看艾利克斯等人一眼，只向女人微微笑了笑。
　　艾利克斯察觉到自己被忽视，目光一沉，视线略过广场正中央的圆月，唇角忽而一勾，手指微动。
　　圆月底座的银蓝色缠花忽而闪过一阵蓝白交替的光芒，紧接着，白色的圆月大盛其芒！
　　明幽的身体感受到一股奇异的吸力，身形不受控制地飘向那轮圆月。
　　“艾力少爷！你怎么现在开启了月坛？现在还没到时候，这是对月神大人的大不敬！”
　　管家第一个发现缠花上面的神术波动来自于自家少爷，神色焦急地小声提醒。
　　“怕什么？月神都失踪近千年了，他要是能出来早就出来了，开个月坛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艾利克斯挥挥手，无所谓地拦住了管家的喋喋不休，幸灾乐祸地看向不受控制被月坛吸去的明幽。
　　“既然他如此受月神大人的喜爱，就让他在上面好好陪陪孤独的月神大人好了。等时间过了，自然会下来的。”艾利克斯看着身形漂浮在圆月之前、一动不能动的明幽，嘻嘻笑道。
　　月坛储存了月神的一丝神力，在月神日当天，会有月家嫡系血脉前往开启，开启之后，由月神选中的神使施展神降神术，月神本体便会降临人间。
　　但是八百年以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月神再也没有在月坛上出现过，仿佛失踪了一般，如果不是历代持家徽者依旧能够使用“月上柳梢头”，众人几乎要怀疑月神已经陨落。
　　艾利克斯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见过月神，也没有被月神选中，根本不认为月神真的存在，觉得月家的特殊召唤情况不过是因为那枚家徽而已。
　　他连月神都不相信，对月坛当然也尊敬不起来，随手便开启了月坛。
　　月坛本应该在月上中天时开启，那时满月的光辉与天上圆月相对应，才能够真正激发月神之力，成功见到月神。
　　而一旦开启的时机不对，月坛反而会被锁定，一直到月上中天才会解除。
　　明幽虽然不是家徽持有者，但他是月神选中的人，和月玄照一样能够使用月神之力，体内流动的月神之力会被月坛错认，一同锁定。
　　月坛上有月神之力，寻常人乃至是神使都无法靠近，明幽只能在这里将自己挂上一整天，想想就令人愉快。
　　“好了，今天也看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等晚上祭神的时候再出来看哈哈哈哈哈！”艾利克斯大摇大摆地走了。
　　“明大人，您怎么样？我该怎么救您下来？”
　　眼见众人都有些异样地看过去，女人意识到这可能是自己闯的祸，顿时心怀愧疚，想要帮明幽下来。
　　明幽垂眸悬在圆月前，没什么兴致地摇摇头：“你靠近不了，不用白费力气。”
　　他没想到艾利克斯会这么小心眼，倒是没防备到，其实挂上面也没什么不好的，他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
　　而且这里至少视野开阔，一眼就能看到不远处一群熟悉的人。
　　——等等。
　　熟悉的人？
　　“哇！小明！这是你的新神术吗？”言倾远远走过来，仰头看着挂在月亮前的明幽，目光充满着真挚的好奇。
　　“是啊……你要来试试吗？”明幽睁着眼睛说着瞎话。
　　“这个神术有什么用啊？打架的时候背景更闪亮吗？”
　　言倾说着，还真浮起了身体，试图向明幽靠近。
　　明幽无语了片刻，也没有提醒，反正有月神大人的神力在，言倾靠近不了月坛，待会儿自己就会下去了。
　　明幽无动于衷地看着言倾靠近，脑子里还在走神想晚上的月神祭，月神大概率是不会出现的，但是月神之力或许能够让他的救赎更进一步，重度污染已经可以治了，不知道日后有没有机会救回那些被转化的人……
　　就在明幽思考的时候，眼前的视线，骤然暗了下来。
　　更准确地说，是整个天空，都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就是简简单单走了两步，顿时天地变色（叉腰.jpg
　　谢谢星星的营养液鸭～抱住揪一口(*/?＼*)


第69章 月神大人
　　“怎么回事？天怎么黑了？”
　　“难道是污染者的军队过来了？可是也没有看到星舰啊？”
　　广场四周突然黑了下来，还未离场的平民们顿时恐慌起来，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惊惶地四下张望。
　　就在这时，广场的正中央，缓缓氤氲出一阵明亮而不刺眼的朦胧冷光。
　　“你们快看！广场正中央！”
　　四下漆黑的圆月广场正中央，盛放在银蓝色缠花椭圆底座上的巨大圆月幽幽散发着光芒。
　　然而在此刻，最引人注目的却并非这黑暗中的明光，而是静静漂浮在月光之前的白色人影。
　　四周皆暗，唯有他周身萦绕的柔和月光点缀了整个世界，银发在夜风中飘扬，那双深灰色的眼睛不知何时染上了银光，如神明般温和又悲悯。
　　“这是……月家的那位神明吗？”
　　“如此美丽的光芒，月神……这就是月神吧！”
　　“月神、月神大人……”
　　广场上的众人呆呆看着黑暗中唯一的人影，神色由震惊转为虔诚，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月神大人？”
　　月家的几人还没有离开，看着眼前这一幕，目光怔愣，甚至有一些茫然。
　　数百年过去了，家族里的年轻一辈其实早已默认所谓月神不过是家主世代相传的一个精神象征，是不存在的幻想，自然也不可能真的在祭礼上召唤出来。
　　然而眼前这个人，却让他们不得不相信——月神，真的存在！
　　那一头清冷却又柔和的银色发丝，温润而不失威严的银色眼眸，同样是银发银眸，在人类身上只是显得高贵典雅，到了对方身上，却有了夺天地之色的缥缈与美丽。
　　月家几人甚至忍不住露出了惊艳的神色，忍不住心驰神往起来。
　　月家其他人尚且如此，更遑论近距离看到言倾在他眼前墨发染银，眸色变换的明幽。
　　他虽然已经有所感应，言倾的身份不一般，否则不可能取用他的灵力如入无人之境，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言倾竟然就是月家找了数百年的月神大人。
　　那位……曾来过他梦中的人。
　　“言倾大人……”
　　谁也没有看到，左洛星那双浅金色的眸子，不知何时替换成了深重的血红，眸子里满是狂热的依恋。
　　言倾站在半空中，只恍神了几秒钟，再回神时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他看。
　　言倾眨了眨眼睛，那双眸子又变回了日常的深灰色。
　　然而发色依旧是惹眼的柔光银，在夜色下格外引人注目。
　　言倾也没管，玩够了之后就懒得再在上面呆了，嘴里亲热地喊着“洛洛”就要飘下去。
　　月家几人包括那个说月神不可能存在的俊俏少年都是一脸紧张又惶恐的样子，立即走近了几步。
　　言倾目不斜视地路过他们，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过去。
　　月家人：就很心塞(???︿???)
　　“洛洛……天黑了，咱们该吃晚饭了～”
　　言倾惦记着收进空间饰品的那点烤肉，十分不矜持地吸了吸口水，粘着左洛星要吃的。
　　左洛星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模样，此时面对依旧好吃的银发言倾一脸无奈。
　　虽然天黑了，但是距离他们上一顿也才过去两小时左右，远远没到晚餐时间……
　　小魔女更是一整个无语：“你都成了月神了！就不能矜持一点吗？整天想着吃吃吃，真是……暴殄天物！”
　　小魔女不想承认，他变成银发的时候，明明容貌没变，但是美貌值莫名上升了好几个档次，看得人连呼吸都有些不敢大声。
　　然而，这家伙只维持了三秒钟的正经不到，就打破了他一身的清冷缥缈之意，一下子接地气起来。
　　言倾深灰色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她：“什么月神？我叫言倾。”
　　小魔女翻了个白眼，懒得说话。
　　李栖梧诧异地看他一眼：“言言，你什么感觉都没有吗？你刚刚触动了月家祭神的月坛。”
　　李栖梧对于月家的月神祭礼稍有了解，毕竟宇联目前几大势力里权势最大的一个，月神又是他们家族最崇敬的神明，每年的月神日，不仅是月家十分重视，就连外界也会多加关注。
　　李家虽然和月家不熟，但是李栖梧的父亲和月家的家主有不少军务上的往来，对于月神祭礼还是有所耳闻的。
　　别的不说，圆月广场上的这枚银蓝色缠花底座的月坛，里面承载着月神的一丝神力他是知道的。
　　言倾刚一靠近便激发了神力涌动，并且造成了这么重大的影响，不可能和月神毫无关系。
　　言倾还粘在左洛星身上摸他衣服上的空间饰品，闻言回忆了一下，扒拉出一撮发丝，眉头皱了皱：“它竟然不经过我同意就给我染发了，太没礼貌了！”
　　紧接着，他看着自己微微散发着光芒的银色发丝停顿了一会儿，颇为自得地点点头：“还好我长得好看，怎么样都不影响！”
　　一众人绝倒。
　　左洛星是里面最不关心言倾身份的人，反正无论怎样，他都会和言倾大人在一起，所以反倒对于他与月神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很在意，而是问道：“言倾大人，您真的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吗？”
　　“没有，我很好！”言倾说的是真话。
　　他不仅觉得好，还觉得前所未有的好，体内的神力从没有如此充沛过，虽然比起之前在黑暗界不过是九牛一毛，但是在恶意满满的人间界，这么多神力足够让他感觉受宠若惊。
　　他回过头，看向还悬挂在月亮之前的明幽，动动手指头，将其从月亮上摘了下来。
　　明幽看着他轻松写意的动作，对他的怀疑越发深重。
　　如果他不是月神大人，又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地控制月中神力？
　　这可是月之神力的自主封锁，除了自行解除之外，只有月神本身能够控制。
　　明幽站在圆月前，第一次认真审视言倾。
　　只可惜，言倾还是那个言倾，除了头发颜色不一样之外，连爱挂在左洛星身上偷懒的坏毛病都没有丝毫变化。
　　正当他准备向言倾问些事情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惊恐的叫声。
　　“那……那是什么！”
　　明幽声音方向看去，只看到一道宽逾千米的模糊黑线渐渐逼近了广场，与此同时，地面传来了重物落地的“砰砰”震动声。
　　那道黑线，在夜色下本没有那么明显，然而有着数千双绿色兽瞳的闪烁定位，众人隐约能看清那条凹凸起伏的轮廓线，正是数千头不知从哪里来的猛兽正快速向广场奔来！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艾利克斯刚刚还为疑似月神的人将明幽放下来而恼怒，此时看到远方那一片不明轮廓线，更是烦躁起来。
　　管家曾经来过普诺星几次，多看了几眼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狩猎林里的变异动物！”
　　不只是管家，在普诺星生活了几十年的居民们也很快认出来，那一条飞速赶来的起伏轮廓线，正是变异动物聚集而成！
　　“天哪！怎么会有那么多变异动物？狩猎季不是还有一段日子吗？”
　　“我们不会出事吧！我才治好了污染病，还想做基因手术移民呢！”
　　“他们好像就是冲我们来的！”
　　广场上人心惶惶，声音顿时嘈杂起来，咳嗽声和慌张揣测声此起彼伏，伴随着一些胆小之人的哭泣和祈祷。
　　明幽很快反应过来，立即看向负责广场安全的月家侍卫首领。
　　对方理解了明幽的意思，看向远方的轮廓线，声音紧绷：“还没到狩猎季，此次出行并未带上太多守卫，这些变异动物力量和敏捷度都比寻常动物大上数倍，只能拖延一段时间。”
　　艾利克斯顿时明白过来：这些变异动物，他们带来的守卫应付不来！
　　他脸色一阴，立即退后了好几步，躲到了管家的身后：“拖延什么拖延！你们是月家的守卫，首要任务就是保护身为月家少爷的我，现在我命令你们，立即带着我和管家撤退！”
　　侍卫首领扫了一眼广场上的普通民众，目露为难之色。
　　广场上的人也听到了他这一番无耻言论，顿时难以置信地看过去。
　　“月少爷！您可不能不管我们！”
　　“就是啊！月少爷！你们月家的月坛我们可从来没有懈怠过，每年都出钱维护，您怎么能在这时候丢下我们？”
　　艾利克斯看着渐渐逼近的变异动物潮，一脸鄙夷道：“月坛是月家逼你们修的吗？难道不是你们需要月家人来治疗你们的污染病这才卖力的吗？少在这里攀关系！”
　　广场上的普诺星人顿时傻眼了，月家的月坛对环境要求非常高，他们说维护便真的花了很多钱维护，虽然没有白纸黑字的规定，但是他们在污染星上还挪出如此大一笔开销，就是为了月家能够来普诺星上治病，这本就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交易。
　　否则月家的月神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星球上连一个神使都没有，又怎么会去管一个不认识的神明？
　　广场上的人一时之间心都寒了，连带着，对这位疑似月家月神的人眼神都开始不友好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又关我事了？
　　谢谢星星的手榴弹～狂贴～～～
　　谢谢星星、阿翎、龙龙、希希、努努还有阿丑的营养液鸭～吧唧抱住各位投喂的小天使(＊／ω＼＊)


第70章 天黑请闭眼
　　左洛星走到言倾身前，眼神微冷，头一次如此不友善地看向周围的平民。
　　言倾从他身后探出头来，没有看那些惶恐而慌张的民众，而是将好奇的目光投在那位颐指气使的月家少爷身上。
　　艾利克斯一开始还神色镇定，但是被那双深灰色的雾雨眸子看了一会儿之后，便开始不安心虚起来，目光有了几分躲闪，却又忍不住时而向他那一头比月色更美丽的银色长发看去。
　　那如绸缎般顺滑而蜿蜒的银色发丝，就像自星河倾泻下来的流光一般，闪着细细的微光，纯澈的眸子如镜子般倒映着世间种种，看得人莫名心慌，却又迟迟不愿移开视线。
　　广场外从狩猎林里刨出来的猛兽轮廓越发清晰起来，兴奋的喘息声间杂在怒吼咆哮之中，四蹄踢踏地面引起的震动扬起了阵阵尘土，矫健有力的利爪在地上刨出长长的划痕，绿色的兽眼在黑夜中闪着残忍的光。
　　“啊！走开！”
　　位于广场最外围的民众最先受到骚扰，一只棕色条纹的金色长尾豹猛地从兽群中窜出，呼着热气的大嘴张开，从他的脖颈间一晃而过，带起一阵猩红的血雾！
　　“卫队呢！快上、快上啊！”
　　一个胆子比较小的蕾丝裙月家小姐被那惊险一幕吓到，即便暂时身处广场正中央，依旧惊叫出声，闭着眼睛身体颤抖。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月家的星领上出来参加月神祭，没想到才这么一次就遇上了污染星上的兽群暴动，这让她原本以为见到月神的喜悦顿时冲淡不少。
　　毕竟月神不一定是月神，但是变异兽却一定是变异兽！
　　继第一只长尾豹出击之后，变异动物的兽群迅速逼近了广场，开始了惨无人道的猎杀！
　　即便有月家侍卫队的保护，场面还是格外血腥，因为那些变异动物似乎是以人.肉为食，在厮杀过程中不以攻击为主要目的，而以撕咬到人.肉为目标，一动之下，速度不够快、或者保护不周的人一下子便会被撕去一大块血肉。
　　仅仅半刻钟时间，广场上迅速多出了身上伤口坑洼不平、血肉淋漓的惨烈受害者。
　　李栖梧几人早已加入到战斗中来，然而那些变异动物似乎比白日里更加凶猛，加之数量众多，即便是李栖梧几人也无法一时全清。
　　“这些变异动物怎么会一下子这么拼命？十七！十点钟方向有两个！”
　　李栖梧边打边惊疑，分明在上午的时候这些动物甚至不是他们的一合之敌，然而现今几乎要一半的力气才足以杀死一只矫健移动的变异动物。
　　“神术——烈焰之心！”
　　小魔女的火墙一旦燃起便可支撑一段时间，比李栖梧等人的情况要好一点，但是由于广场范围太大，依旧是捉襟见肘。
　　左洛星持着剑已经冲进了变异兽群中，银色的长剑鲜血喷洒，凌厉的眼神在血液的晕染下多了几分无情与冷冽，只在落向言倾身旁时稍有和缓。
　　言倾穿梭在兽群与众人之间，偶见有人躲闪不急便迅速用控制神术拉开距离，速度竟不比眼观六路的李栖梧慢上多少。
　　李栖梧瞥了一眼，便不再留意言倾，专心提醒着其他人。
　　“后面竟然又来了一批！”小魔女远远看见兽群后又添了一批新兵，顿时面色难看起来。
　　李栖梧等人的脸色亦是越发凝重。
　　明幽下意识看向半空中银发闪耀的言倾，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些动物似乎是冲着对方而来。
　　言倾也在一段时间后，动作慢了下来，倒不是因为累了，而是他察觉到众人体内灵力都不多了，包括左洛星。
　　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暂时只用得到体术的明幽。
　　明幽正好也看到了他，目光两两相对之下，言倾二话不说便向这边飞来。
　　“言倾……”
　　明幽话音未落，肩膀上已是多出了一只温热的手掌，一缕银色的发丝掠过他的视线，深灰色的眸子状似疑惑地看向了他，清澈又纯稚天然。
　　“没什么……悠着点用……”
　　明幽叹息发现自己只能这么劝他了。
　　言倾答应得好好的，用的时候却是一如既往地丝毫不留情面，似乎是因为他比左洛星高出三个百级的灵力而大感松快，抽取的时候毫不吝惜。
　　明幽脸色微微苍白。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大肆动用过灵力了，即便是自己施展神术，也不过是这种用度的一半左右，再次体会这种灵力时刻处于空竭危机之中的感觉，竟然还有点新奇。
　　言倾瞥了一眼明幽的神色，在感觉到这只充电宝也有点hold不住他的用法之后，果断将目光投向了月家其他的少爷小姐。
　　这些人……能不能都当移动充电宝用呢？
　　说干就干，言倾抓着明幽迅速来到一位眼神微微惊恐的月家子弟面前，一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才抽取两秒钟的灵力，言倾的脸色立即就变了。
　　他连明幽都顾不上，迅速跑到广场上的一颗景观树树根下干呕，还被两只变异动物抓到机会挠了两爪子，手臂上撕开了两道口子。
　　但言倾根本注意不到这些，他只想说：
　　那个人的灵力……好特么的难吃啊！
　　言倾感觉自己的心灵和身体都受到了巨大的创伤，眼睛都有些熬红了。
　　“言倾？”
　　明幽迅速走过去，被言倾巨大的反应吓到了，没等他安慰些什么，言倾已经坚强地直起身，用袖子粗鲁地薅了薅嘴巴。
　　再抬眼时，连带着对明幽都有点警惕。
　　“你站那儿！别过来！”
　　一双深灰色的眸子越发水润朦胧起来，简直像是有水汽在里面打转，看得广场上其他人都有几分心神摇曳。
　　明幽老老实实站住不动了。
　　虽然他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错。
　　但是言倾这明显对其他人接触不良的模样，令他心里有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喜悦，令他不由得脸色紧绷起来，以免被言倾看出异样。
　　圆月广场的正中央，巨大的圆盘像夜灯一样幽幽照亮着这片嘈杂的黑暗。
　　言倾眸子微转，从明幽身上转向这座由银蓝色缠花托底的白色玉轮。
　　它的边缘已经正常磨损的黯淡，但是整体保养得很好，上面没有一丝灰尘，光线从里面穿出时，没有半点阻碍，光晕均匀而朦胧。
　　言倾忽然从地面飞到圆盘正前方。
　　不仅如此，还将一脸谨慎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的明幽薅了上来。
　　今夜无月也无星。
　　仅有一丝寒风从狩猎林的方向刮来，吹起言倾脸颊银色的发丝，令他一双深灰色的眼睛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神性。
　　“月神大人？那是月神大人吗？”
　　“月神……月家那位神明吗？”
　　“他……上去了？”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与隐约的忌惮中，言倾的眼睛从月家几位少爷小姐身上划过，深灰色的眸子仿佛浸润了浓墨夜色。
　　“月上柳梢头——会吗？”言倾垂首问他，双手按在他肩膀上，语气清淡。
　　似乎他会这种继承人才能学习的神术十分自然一般。
　　明幽眸子微颤，垂下睫毛。
　　“相信我，你用得出来。”
　　言倾的声音似乎穿过时光，一瞬间带他回到十岁那年的夜晚。
　　同样是无星无月的夜晚，只有神术“月上柳梢头”的“明月”散发着光芒，然而这光芒却也只是光芒，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就像一块会发光的石头一样，除了给人嘲弄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明幽脸色苍白地张唇：“……我不会。”
　　头顶的言倾静了一会儿。
　　明幽捏了捏手指，缓缓抬起头来，看见了一双没什么情绪的眸子。
　　他迅速撇开视线，声音沙哑：“抱歉。”
　　离得近了的艾利克斯似乎听清了一星半点，于躲避之余嘲笑道：“他那个神术，有还不如没有，你指望他？还不如指望我！”
　　艾利克斯说完，表情有些裂开地迅速抿紧了唇，在管家一言难尽的视线里扭开脸。
　　指望个屁的他啊！他才不信对方是月神！
　　言倾的手从他肩膀上移开。
　　明幽神色黯淡下来。
　　紧接着，便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无情地蹂.躏了好几下，肌肉都快扯疼了才被放手。
　　他顶着一头印子满头问号，正准备扭头却被言倾重新按在了肩膀上：“下次你再这样偷懒，我就拿你当个真正的充电宝用。”
　　言倾说着，深灰色的眸子微微幽深，手掌微动。
　　明幽神色微愣，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自发运转起来，紧接着，身体不受他控制地使出了“月上柳梢头”的起手式，十指张开——
　　他的双手第二次盈满月光。
　　在圆月广场的月坛前，洒满月光的双手缓缓合拢，枯树在身后长出横斜的躯干，不见梢头明月，却有一人立于身后。
　　银发如雪，灰眸倒映着手中月光的颜色，盈盈若水中银轮，于冥冥黑夜中，静静绽放。
　　“这是……怎么回事？”
　　月家的几人几乎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体内灵力的流失，俱都脸色苍白。
　　明幽震惊地看着这一切，双手还在言倾的控制中合拢着，体内灵力完全听凭对方的意愿流动。
　　两人身后，那棵巨大的黑色枯树，在这一瞬间凝结出碧绿的枝条和苍翠的树叶，华盖如覆。
　　言倾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神力，深灰色的眸子看向四周尚未清理干净的变异动物，眸色转深，语调微凉。
　　“天黑——请闭眼。”
　　作者有话要说：
　　小明：这神术，好像是我放出来的，但又不完全是（呆滞
　　——言言和小明之间只有纯纯滴充电宝之情，特此提醒（。）
　　谢谢盛世和冉冉的营养液鸭～亲亲两只(〃'▽'〃)


第71章 出问题
　　无声的空间笼罩了整片夜色。
　　那些凶残的嘶吼声和喘息声一瞬间远去，仿佛隔绝在另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世界里，残忍暴戾的变异动物们骤然安静下来，神色有些茫然地在空地上走来走去。
　　几个卫队的士兵大喘了一口气，试图抬脚踹上几下，那动物却又迅速张牙舞爪起来，吓得士兵忙不迭地后退数步。
　　“回去吧。”
　　绵凉的声音回荡在整个黑暗空间里，语气不很严厉，甚至有些走神的散漫，反正听在众人的耳朵里是没什么威慑力的。
　　但事实是，那些刚才还凶猛无比的变异动物们，纷纷像改行吃素一样地温驯，在原地呜咽几声之后，脚步缓缓后撤，盯着半空中的两人看了一眼后，不舍地离开了。
　　厚重的蹄踏声渐渐远去，空气中尘土飞扬片刻，终于不见了变异动物们的身影。
　　明幽又是一脸惨白的模样，刚被言倾放下，便有向下滑倒的趋势，被他身边那个惯不出声的管家悄无声息地接住。
　　言倾毫不犹豫地往左洛星的方向赶，走到一半袖子却被人扯住。
　　他回过头，明幽神智已然有些不清醒，却还执着地朝他看过来：“月神大人……我永远是……您的信徒……”
　　言倾拂开他抓住自己衣袖的手，淡定地继续朝左洛星走去，神色与之前并无二致。
　　显然，明幽的信奉与否，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
　　一直没说话的管家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有些怨怼言倾的无情，自家少爷对他如此忠诚，这位月神大人竟是没有丝毫表示，真是太无礼了。
　　明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背影，垂下的手指微微抽搐着，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一抹月光的凉意。
　　“什么月神？分明是别人的唤神……”
　　艾利克斯为对方没有选择自己而恼怒，看向明幽的目光也不那么友善。
　　这个连一个对神使神术都无法施展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被对方带到月坛上施展“月上柳梢头”？那分明是像他这样有继承资格的人才该有的待遇。
　　他看向脸色惨白的明幽，目露不屑。
　　正要移开目光之际，忽然和对方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那双眼睛，再无之前的清淡与无谓，仿佛任由他们如何欺凌也不在意的模样，而是如出鞘利刃一般，浸透着丝丝寒意，眼神格外凌厉。
　　艾利克斯被他看得一惊，下意识避开对视，却又气恼于自己的让步，凶狠地瞪了回去。
　　但此时，那双眼睛又如之前一般了无生气，灰扑扑的不甚起眼了。
　　广场上的人愕然看着仅仅一个神术便让众兽退却的言倾，眸中震惊与畏惧并存。
　　那就是……神吗？
　　一身微芒竟比月坛上的明月更加夺人视线，一式之下万籁俱寂，只见尘土飞扬。
　　那就是所谓神的力量吗？
　　众人愣愣不能言。
　　反倒是之前见过言倾等人的菲斯特，最先反应过来，摸着右手上的黑色手环，抿唇不语。
　　他身边蒙面的女人露在外面的双眸亦是一片震惊，在沉思片刻后，她推了一把身旁的菲斯特。
　　菲斯特立即明白了女人的意思，不太乐意道：“姐姐……你的病再拖下去，只怕是神术都无法治疗了……”
　　“菲斯特，这本就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不应该让别人来买单。我早就应该阻止你……咳、把钱还回去吧。”
　　女人劝解着。
　　她本就不太同意菲斯特的做法，但人都是有私心的，她也想和菲斯特好好活下去，假如……假如那些人什么都不知道呢？假如……他们有那么多钱，不会计较这么一星半点呢？
　　女人心存的侥幸在言倾施展神术的刹那终于破碎，她看得出来，这几人都不是一般人，且不说得罪了他们日后会有什么后果，单单是现在，这几人也不可能不知道菲斯特做的那些事。
　　她只希望早些自首能让对方对他们的恶感轻一些。
　　菲斯特不情不愿地向左洛星几人走去。
　　就在他走动的过程中，天空不知何时渐渐变得亮堂起来，黑色如幕布一般在身后拉开，露出后面逐渐下山的夕阳。
　　“你们看，天亮了……”
　　广场上的平民们亲眼看到，在言倾走下月坛之后，一片漆黑的天际终于剥开外衣，露出里面已经是傍晚的微醺夕阳。
　　橙红色的太阳挂在天上，远处群山起伏，残缺的城市轮廓若隐若现，映衬着眼前广场上一片血色残肢。
　　风吹过，猩冷的血腥味裹挟着残肢的酸臭气拂面而来，众人这才意识到，广场上刚刚经历了一番残忍的厮杀。
　　他们是劫后余生。
　　“是月神……是月神大人救了我们！”
　　在菲斯特刚和左洛星几人说起话来的时候，广场上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正是言倾和明幽两人的神术，救了整个广场。
　　他们后怕又感激地看向这个自月坛上走下的神明。
　　微风拂动，墨色的发丝吹过脸颊，水雾朦胧的深灰色眼眸仿佛沾染了晨光雨露，在一地残肢中是如此干净美丽。
　　有民众学着明幽施展神术的模样，十指交叉合拢，在正中央留下一个三角形的空隙，仿佛拢住了月光，低头祈祷着。
　　渐渐地，这手势仿佛会传染一般，迅速波及到了整个广场，人人都眼含热泪地双手合拢，朝言倾的方向静默无声地祷告着。
　　明幽作为神术的施展者，被民众如此忽略，却并没有任何意外。
　　比起施术人，自然是其身后明月般耀眼的神明来得更加震撼人心。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言倾身上，眸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最后一线夕阳沉没下去，广场上重新陷入黑暗之中。
　　比起刚才月坛引起的一片漆黑，这次的黑暗要自然得多，即便没有月亮挂在天上，依旧有微弱的反光照亮四周，依稀可以辨物。
　　“砰砰砰”，就在这时，远处再次传来厚重而整齐的脚步声，震颤着大地。
　　众人的脸色剧变，难道是兽群卷土重来？
　　明幽也脸色慎重，他没有灵力再施展第二次的“月上柳梢头”了。
　　他没有看见的是，他身旁的管家在犹疑片刻之后，眸光中闪过一丝恍然，随即便是不着痕迹地拦在了他身旁。
　　菲斯特正在和十七商量借钱的事情，此时听闻声音，亦是回头看去。
　　那是一群穿着白色军队制服，肩上佩戴着宇联菱形徽章的队伍，脸上带着肃穆而又凛冽的神情，脚步整齐有力，由远及近。
　　是姗姗来迟的普诺星驻扎军队，在变异动物已经离开广场，留下一片狼藉之后才出现的救援队伍。
　　正在祷告的民众们脸上露出一个责怪的表情，抱怨着救援队为什么会来得如此之晚，明明变异动物离开狩猎林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但尽管如此，有军队过来始终是好事一件，这让众人的心里安稳了不少。
　　有人似乎认识这支队伍里的某个人，有几分炫耀、又有几分似真似假哀怨地看向对方，语气带着一丝熟稔：“科隆队长？你们怎么这时候才过来？要是你们来早一点，这里也不至于变成这个样子……”
　　他看向满地血腥残污，眼神里真切地带上了几分不忍，看向对方的眼神也不由得埋怨起来。
　　那个他熟识的队长并没有立即答话，而是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向他，那是一种夹杂着愧疚、不忍、同情、痛苦还有一丝丝极致哀伤的神情。
　　那表情太过沉重，以至于让那个窃喜着搭话的人一时愣在了原地。
　　天光，彻底黯淡下来。
　　就连最后那一缕微弱光亮，似乎也在这乌泱泱肃穆军队的到来之后，缓慢堙灭。
　　菲斯特还没有明白这只队伍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他和那个搭话的人一样，因为救援队伍的到来脸上露出一点惊喜。
　　然而，还不等那惊喜落到实处，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砰”的一声枪响，划破了长夜的寂静。
　　没有任何的征兆，救援队伍的第一声枪响，落在了一个双腿无法行走的平民身上。
　　鲜血顺着她的太阳穴流下，染红了她脸上的白纱，那双刚才还温柔注视着他的双眸满是错愕，双手微微向前伸着，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姐——”
　　菲斯特的声音先是颤抖的沙哑，很小很轻，紧接着，那声音逐渐变大，带着难以置信与铺天盖地的恐慌，用力全力向前奔去。
　　“别去……走、快走！”
　　十七死死地拉住他，双眸颤抖地看着救援队的人拔出腰间枪械，面无表情地射杀着广场上刚刚劫后余生的普通民众。
　　“特丽丝及普诺星一应民众窝藏A级通缉犯，知而不报，立地击杀。”
　　冰冷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救援队首领的面容没有丝毫动容，举起粒子枪对准了正在挣扎的菲斯特，扣下扳机。
　　明幽眸子微微睁大，正要上前，却被身后的管家眼疾手快地注射了一管针剂，身体软软滑倒。
　　艾利克斯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同样被自己的管家一剂针管下去，带离了这里。
　　明幽的管家似乎是这里的最高指挥人，见几位少爷小姐都被放倒后，直接下令：“月家人离开这里。”
　　众人毫无疑问，迅速离开了这片圆月广场，而救援队伍对这一切熟视无睹，轻易放月家人离开了此地。
　　“你也想死在这里吗！”
　　十七用尽全力推开了菲斯特，能量光束舔舐过他的手臂，带起丝丝热辣痛意，但这远远不是结束。
　　“什么？什么A级通缉犯？我们不知——啊！”
　　“我们没有啊！没有窝藏什么通缉犯啊……别杀我……”
　　“月家人为什么走了？他们不是来给我治病的吗？为什么走了？”
　　“救命……月神大人、月神大人救救我们……”
　　广场上乱成一团，月家人的撤退显然给了他们极大的打击，纷纷恐慌起来。
　　但这其实于事无补，因为无情的枪声一刻也没有停歇过。
　　“砰、砰、砰”——
　　清脆短暂的枪声有序极了，随着队伍的靠近，他们不再只依靠热武器，因为混乱的民众开始四窜逃跑，于是除了枪击声之外，还增加了刀刃入肉的沉闷之声。
　　左洛星早在枪响的第一时间便想要施展神术，然而却发现体内灵力被一种不知名力量死死压制住，半分都施展不出来。
　　“禁神领域……”
　　李栖梧喘着气，尽力将身边已经被吓呆的人从枪口下拉开，自己则侧身躲过另一记突刺，眼神凝重。
　　“怎么会用到这种级别的神术？不是说还没有确定、尚在商榷之中吗？”
　　十七也躲得格外狼狈，他根本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命令，竟然能够让救援队伍这样毫无顾忌地射杀普通民众，且他们的通缉犯身份，任谁来看都不过是一场巨大的骗局啊！
　　没有人接话，因为谁都知道，事情出问题了！
　　远在普诺星所在星系之外的一处星球上。
　　华丽的府邸内，成荫柳树下，石桌上放置着一套梅花茶具，壶中泡着清茶，石凳上坐着一个眉生红线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白底绣红梅深衣，头发用一根红绳松松拢在肩膀前，眉心一道杀生线猩冷残忍，但眉眼却十分平和儒雅，正端起茶杯轻轻吹气。
　　“他们已经到普诺星了……”
　　眼睛上蒙着黑色长带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身上的白色衬衣被细风吹得微微鼓荡，声音轻柔。
　　“既然如此，你也动身吧。”
　　蒙着眼睛的男人没有答话，微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便轻身而去。
　　眉心红线的中年男人看着远方天空，捧着茶杯喟叹：“什么时候，你才能属于我呢……”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谢谢轶轶和再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别骂了别骂了呜呜呜～～～


第72章 荆棘玫瑰
　　圆月广场上。
　　李栖梧几人躲得十分狼狈，在禁神领域里，即便是神使，也不过是比平常人身体素质稍强，在面对粒子枪时同样无能为力。
　　林泽和十七还好，两人一个刺客一个杀手，身手都还不错，面对粒子枪扫射都有几分经验，身上伤口都不致命。
　　但其他几人就不一样了，左洛星为了救人，侧腹的地方中了一枪，脸色苍白，呼吸粗重；李栖梧和小魔女一个怕疼、一个体术不扎实，肩膀、手臂、大腿上都多出了几个血洞，行动都变得缓慢起来。
　　言倾本应是几人里体术最好的那个，但也正因为此，几人好几次躲闪不及都是言倾眼疾手快地拉开，因此身上伤口倒和小魔女两人不相上下。
　　“这些人根本没有留手的意思……此前无论如何，至少都是抓的活口……”
　　十七很快发现关窍，这些射杀普通民众的人，不仅对平民们毫不留情，对他们也是一副赶尽杀绝的样子，根本不像是试图抓他们进某个将军麾下效力。
　　“应该是拉罗酒馆那群人。”李栖梧额头冒着冷汗，冷静分析道。
　　那群人在拉罗酒馆便想要对他们痛下杀手，奈何被言倾意料之外的群攻神术逼退，使得他们有了一丝喘息之地，没想到都到了普诺星了，竟然还能追上门来，并且和普诺星的驻扎军队混在了一起。
　　“哼……踏马的……”
　　十七扑倒了一个平民，却被救援队的人抓住破绽，趁机在他后背开了一枪，好在并没有伤到心脏，但却令他一下子动弹不得。
　　李栖梧的脸色早已是惨白至极，此时扫了一眼广场，喘了口气道：“不能再在广场上待下去了、呼……这里没有任何遮掩物……”
　　“现在只有狩猎林可以进去……”
　　小魔女脸上沾着血，蓝色的背带裤上破了几个血洞，她抬手擦了一下脸上的血，看向最近的一个树林。
　　圆月广场建在远离民居的一片空地之上，旁边只有一个小树林能稍作遮掩。
　　“就去那里。”李栖梧扶着十七，抬眸看向树林，腰间流着血，抓着十七的手背青筋暴露，脸上脖颈上全是冷汗。
　　他说完，看向四周的普通民众，声音沙哑地微微提声：“尽量往树林里靠，那里有障碍物可以遮挡！”
　　“小心！”
　　就在他出声的刹那，一枚能量光束从他侧后方射过来，十七带着他转了个方向，却避不开另一枚能量弹——
　　“你们先过去。”
　　言倾从一旁及时拉了两人一把，子弹擦过他的手背，留下一个灼黑的痕迹，言倾皱皱眉，没多说什么，交代了两人一声，重新进入了人群之中。
　　李栖梧和十七基本没什么力气，留在这里确实只能拖后腿，便埋头前进。
　　十七和林泽等尚有余力的人便护着普通民众往树林里靠近，身上的伤势很快便严重起来。
　　“走？你们还是留在这里吧。”
　　就在几人即将进入树林的时候，一个人从救援队伍里飞出。
　　脸上的沟壑显示出他年纪不小，十指拉开了一道风口，巨大的吸力自风口传来，广场上的一些残骸最先被吸进“口袋”。
　　禁神领域下，只有施展禁神术的人才能够使用其他神术，眼前这个五十来岁戴着金属指套的灰衣人毫无疑问就是施展禁神领域的神使。
　　“你们这样毫无顾忌，就不怕被人报复吗？”李栖梧咬牙道。
　　“被人报复？你是指李将军和左将军吗？”灰衣人竟然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语气带着上位者的虚假怜悯，“杀死你们的自然是普诺星上发了疯的贱民，和其他人有什么关系？”
　　左洛星听到“左将军”几个字，抬起头来，从对方虚伪的悲悯上移开目光，落在言倾负伤的身影上，眼中逐渐酝酿出血色。
　　就在左洛星眸子即将彻底变成红色的刹那，所在的队伍里，突然出来了另一个人，一枪击中灰衣人后，趁着对方吃痛的瞬间，十指张开，一股巨大的推力将几人送进了树林之中。
　　“快走！”
　　那人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就被缓过神来的灰衣人五指.插.进了脖颈！
　　那一枪因为中年人的警觉，并没能击中要害，对方稍有恢复之后，禁神领域重新稳固，反手便将这个叛徒剜开了喉咙。
　　李栖梧几人被对方见缝插针的神术送进了树林，还未来得及感伤，树林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从洞里出来，身后跟着数辆驾驶舱和几个穿着白色战斗服、胸口插着玫瑰花、同样戴面具的男人。
　　“你是谁？”
　　李栖梧谨慎地停住了脚步，女人却丝毫没有回答的意思，她动作干脆地几步跃至众人面前，面具后的眼睛扫视了一番，率先走向了言倾。
　　“啊……我认得你，玫瑰学院的学姐。”
　　没想到的是，言倾歪了歪头之后，迅速认出了眼前这个带着面具的女人，语气笃定。
　　女人脚步一顿，随即更加迅速地向言倾抓来，动作带着几分被识破的羞恼，十分凶狠。
　　“玫瑰学院？”
　　李栖梧没有进玫瑰学院，却听说过玫瑰学院的名声，顿时目露诧异。
　　林泽和小魔女两人则是满脸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玫瑰学院的人，而且看样子，对方就是专程来找他们的！
　　“抓不到，略略略～”
　　言倾灵活地躲到左洛星身后，避开了对方的抓取，没想到女人很快改变了策略，竟又向左洛星抓来。
　　但左洛星的体术也不是吃素的，加上李栖梧几人一脸警惕，女人一时并不能得逞，只好冷声道：“看不出来吗？我们是来救你们离开的！”
　　几人看了一眼面具加身的众人：看不太出来……
　　“人在这里！给我追！”
　　救援队伍的声音渐渐逼近，粒子枪的光束从树林外射进来，被他们带进来的普诺星民众顿时神情慌张：“救命……救我们走！”
　　即便没多少见识，看不懂这些人如何出现在这里，但是驾驶舱还是认得出来的，这些戴面具的人明摆着是要带他们走。
　　既然后退也是个死，他们还不如跟对方走！
　　李栖梧依旧警惕，但是他回头看看众人，十七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左洛星肩膀上血肉翻卷，林泽和小魔女都没什么力气，言倾从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问题，但他丫身上四处流血，自己根本感觉不到似的……
　　“怎么样？考虑清楚了？”女人不太耐烦地问他们。
　　她心里其实有点搞不明白，院长为什么要亲自牵引虫洞过来，只为将几人从普诺星接过来。
　　就像她之前也不明白，这几个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的人，又为什么值得院长将玫瑰星的坐标暴露出来，牵引几人进了玫瑰学院。
　　李栖梧已经听到身后救援队伍纷乱的脚步声，当即点头：“我们跟你走。”
　　“那就快点！”
　　女人声音极冷地说完，领着身后的人代替李栖梧等人冲到前面，提起粒子枪向对面射击，掩护众人撤退。
　　普诺星上的人都进了驾驶舱，菲斯特也被十七强行塞进驾驶舱，最后只剩下李栖梧坚持最后走，一直到所有人进去后才堪堪准备进去。
　　戴面具的女人扫了一眼身后的动静，向其他人打了个手势，准备往回撤走。
　　就在这时，林间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拦住了李栖梧登上驾驶舱的脚步。
　　与此同时，驾驶舱虫洞的侧边竟然又开了一道黑漆漆的大洞，在开启的驾驶舱灯光中格外显眼。
　　“这个人……留下。”
　　双眼蒙着黑色长带的男人从洞口中缓缓走出，他甚至没有乘坐驾驶舱，就这么从容地出了虫洞，苍白精致的下巴微微扬起，“看”向李栖梧。
　　尚未离开的林泽眉头微皱。
　　这个人，他认识。
　　从水星追杀到喀什星，他的双眼虽然不能视物，但是听觉和其他感官却敏锐无比，并且身上有着用之不尽的炼金饰品，是个出手极为果决的特殊系神使。
　　已经坐上了驾驶座的小魔女在看到来人的一刹那，瞳孔剧震。
　　这不是……
　　“齐哥哥……”小魔女嘴唇微动。
　　左洛星也认出了眼前这个人，他虽然和齐霜没见过几面，但是对那双被黑色布带缠住的眼睛和一身脆弱易碎的气质印象极为深刻，一下子便将人认了出来。
　　可他不是身体虚弱又双目失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浑身的气息虽然依旧轻薄易碎，但看上去却比以前强大得多！
　　齐霜当然没有义务回答他们的问题，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一双黑色长带遮住的眼睛淡然地“看”向李栖梧，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戴着野蔷薇面具的女人微微蹙眉，沉声道：“不管你是谁，我要带走的人，还没有被别人抢走过。”
　　齐霜却没有看她，而是轻声问李栖梧：“你要跟我走吗？”
　　李栖梧张唇欲答，手腕上的光脑突然传来了一声震动。
　　一声自出雪曼星以来，再也没有任何讯息传来的急促震动。
　　李栖梧心里有了不详的预感，但他还是选择暂缓回答，率先点开了光脑。
　　光脑里是一段视频，李栖梧只扫了两眼，便猛地关闭了视频，眸光剧烈颤动，声音沙哑：“你……想要什么？”
　　“跟我走。”齐霜重复了一遍问句。
　　“好，我跟你走……”李栖梧毫不犹豫答应了下来。
　　“栖梧？”十七和左洛星等人皆是一惊，不明白李栖梧看到了什么。
　　而唯一看到的言倾，却丝毫没有为众人解惑的打算，不感兴趣地移开目光，看向身后的虫洞，满眼都是好奇。
　　李栖梧没有和众人解释，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笑着道：“通缉令一时半会儿看来是解除不了了，我有点事，就先不和你们一起走了，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互相都体面点儿。”
　　左洛星几人都说不出话。
　　尤其是十七，根本不理解李栖梧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们分开，明明通缉令还没有解除，谁知道这个蒙眼男人究竟是什么人？
　　但李栖梧看样子是和对方走定了。
　　十七满脸憋屈。
　　但李栖梧并没有解惑的意思，随口说了一句之后，向众人摆摆手，跟着齐霜奢侈地用炼金饰品当防护罩，径直走进了虫洞。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
　　面具女人看了消失的虫洞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看向远处被面具男纠缠住的救援队伍，招呼着众人进入虫洞。
　　驾驶舱一架架消失，救援队伍格外急切，正要不顾一切拼死一战之时，那几个一直拦着救援队伍的面具男人忽然从胸口摘下装饰用的玫瑰花，扔向了地面。
　　汲取了土地营养的玫瑰花迅速生长，很快便交织出一片荆棘缠绕的饮血玫瑰，拦住了救援队伍的步伐。
　　眼看着载着通缉犯的驾驶舱也消失在虫洞后，救援队伍的首领终于想起眼前这片艳丽玫瑰的来处，猛然瞪大了眼睛。
　　“荆棘玫瑰！”
　　那几个一直没有说话，像是单纯过来当打手的面具男人终于朝救援队伍瞥来懒散的一眼，语调欠揍：“竟然认出来了？你好？星历2516年，恒林星系普诺星驻地一队，玫瑰学院敬上。”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前面我有提到日期吗？没提到就这个了_(:з)∠)_
　　谢谢弋弋小天使的营养液鸭～好吉利的数字！蹭蹭(? x ? )


第73章 对三
　　纠缠不休的荆棘玫瑰拦住了救援队伍的脚步，几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边打边退，在救援队伍目眦欲裂的眼神中潇洒撤进虫洞内。
　　狩猎林最后一个虫洞在几人离开后彻底关闭。
　　救援队伍众人神色难看，首领旁边的副官更是低骂出声：“玫瑰学院怎么会在这时候捣乱？他们不是从来不屑于掺和边缘战场以外的事情吗？”
　　“你别忘了，这几个可都是有A级通缉令在身的，你以为A级通缉犯逃脱比边境失守小到哪里去？”首领语气低沉，脸上表情阴郁。
　　A级通缉令，追捕时连普通民众的死伤都要让步，足见这种人活跃在人群中危害有多大。
　　边境失守尚只牵扯一星，一个A级通缉令的罪犯逃脱，带来的可能却是一个星系的防线坍塌。
　　“真是宇联蛀虫。”首领淡淡评价道，“走吧，赫连将军提前告知，竟然还被对方逃走，回去有得受。”
　　副官想到赫连将军那张不怒自威的脸，顿时打了个寒噤，也没了抱怨的心思。
　　玫瑰学院。
　　左洛星五人跟着面具女人穿过虫洞，来到了玫瑰学院的考试楼地下层，从里面出来时，玫瑰星尚还是阳光明媚的白天。
　　充作太阳的耀眼恒星高悬于天空之上，散发着正适宜玫瑰花开放的温暖光芒，伞状喷射的小型喷泉自白色沟槽没入碧绿的草坪之中，阳光将水珠折射出七彩的颜色。
　　几人刚从圆月广场的无情枪声中脱身，脸颊和衣裤上沾染着尚未干透的血迹，骤然见到眼前明媚春色，一时有些恍惚。
　　“好了，任务已经完成。接下来各位自便。”
　　面具女人对学院显然早已无比熟悉，出来后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时间感慨寒暄，向几人点了点头便很快从考试楼的左侧水泥路离开。
　　她身后的几人倒是有心想多借机休息一会儿，奈何手腕上的手环震动得极为频繁，只好连面具都来不及摘地同几人到了别，匆匆去往不同的方向。
　　留下刚到玫瑰学院的几人面面相觑，连身上的伤口都不知道去哪里处理。
　　左洛星看到言倾身上的伤口，眉头稍皱，明明在此前已经看到了他身上的血迹，但是此时安全后再看，左洛星依旧控制不住内心的焦虑和烦躁。
　　又受伤了。而且还是这么严重的伤。
　　左洛星想，他得做点什么，否则就忍不住想做点其他的事情。
　　他拉住了四处张望的神明大人，语气有些压抑道：“言倾大人，您感觉怎么样？”
　　这么多血，背后还有一道贯穿肩背的长长刀口，一定很痛吧。
　　哪知言倾回过头来，撩起自己几乎碎裂的一片衣角瞅了瞅，不太在意道：“哦……还好，没什么感觉。”
　　除了身体有点凉之外，其实还行？
　　左洛星握着言倾的手一紧，脸上凝重的表情没有丝毫放松，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原因……但是，言倾大人，您现在的伤势很严重。”
　　但言倾到现在还什么都没感觉到。
　　“是吗？”言倾扒拉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数了数自己手臂和胸腹上的口子，发现数量不少，顿时脸色苍白起来，“额……好痛……”
　　左洛星不说也罢，一说之后，言倾发觉自己身上好像四处都很痛，尤其是后背那个被砍了一刀的地方，火辣火辣地疼，让人恨不得把那块皮给削了去。
　　左洛星看他疼得皱起的眉头，不知道该说他反射弧长还是不在意自己的身体，没有再问他，自己仔细看了一遍，发现这种程度的伤势，依靠自愈还不够，最好能够进医务室。
　　左洛星抬头，扫了一眼四周，试图找个人问问路。
　　小魔女和林泽也伤得不轻，但比起没有灵力支撑的十七，还是好了不少，两人合力架着已经彻底陷入昏迷状态的十七，想要找到学院医务室。
　　正好，眼前路过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胳膊肘夹着一本书，正低头快速走过教学楼的学生。
　　小魔女将十七的重量全压在林泽身上，自己跑过去拦住了对方，语气难得客气了一回：“你好，请问医务室怎么走？我朋友受伤了。”
　　那人手上的书在身形被迫停滞的时候险些掉落，幸而身手凌厉，很快接住，松了一口气之后，扫了一眼浑身带血的四人。
　　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指了一个方向，眼神很平常：“那里，那栋尖顶实验楼的后面，方形的建筑，侧边有个试管标志的就是。”
　　小魔女抬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标致确实很清晰，就在哥特式的尖顶建筑物后面，一个平顶的方形建筑物侧角熔铸了一根巨大的药剂试管，里面填充了大半管冒着大气泡的蓝色溶液，非常容易辨认。
　　她刚想回头道个谢，发现对方已经走远，背影很快进了拐角消失不见。
　　“走得这么快，有什么急事吗？”小魔女嘀咕了一句，跑过去撑住十七的半个腰，对几人道，“走吧，先去医务室。”
　　左洛星点点头，带着开始嘶嘶吸气的言倾和林泽几人一同去往了方形建筑所在的地方。
　　那根巨大的试管，就镶在大门的旁边，左洛星几人走到这里之后，便看见了大楼侧边写着“校内医务室”几个字，通过自动玻璃门走了进去。
　　出乎意料的，医务室里有不少人，声音比略显冷清的校园要多得多。
　　但奇特的是，每个人脸上的颜色虽然因为受伤略显苍白，但是姿态却是如出一辙的懒散，就差在腰后面放几个软垫靠一靠了，简直不像来看病的，而像是来休息的。
　　左洛星几人初到此地，没有轻举妄动，只是沉默地找到了挂号的地方，医师初步判断伤情之后，便让几人拿着号码牌去了不同的等候区。
　　左洛星伤势不重，也没有要替自己看伤的意思，完全是陪着言倾走，结果医师看了言倾一眼之后，果断给他递了个伤情严重的B牌，还嘱咐他不要大动，以免引起伤口撕裂。
　　言倾愣了一会儿，才缓慢地扭过头，看了一眼自己后肩处的刀伤，喃喃道：“这么严重吗？”
　　他呆滞着眼想了一会儿，身体缓缓僵硬，被左洛星带到B区后，才反应过来似的，整个人一下子软成了一滩烂泥，哼哼唧唧道：“我死了……我好疼……我什么时候中的刀……后背好痛呜呜呜……”
　　左洛星：……
　　左洛星旁边坐着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黑衣男人，对方正闭着眼睛低头睡觉，但实际上腹部有一道横跨整个腰间的巨大裂口，只草草包扎了一下，鲜血透过白色的纱布渗透出来，脸色异常苍白。
　　他神色冷然在这里坐了一会儿，被言倾哼哼唧唧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皱眉道：“行了！这么点伤，有必要叫成这样吗？以后还怎么上战场？”
　　言倾的声音并不大，严格来算只控制在正常的呻吟范围内，并不打扰黑衣男人，但黑衣男人离他们比较近，恰好听清了言倾嘟囔的话语，一时十分难以忍受对方的示弱之语。
　　言倾从左洛星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用刚刚才才委屈过的脸抬起双眼偷偷瞄了他一眼。
　　黑衣男人以为他该感到羞愧了。
　　结果言倾很快改瞄为瞪，毫不让步地睇了他一眼，声音比刚才还理直气壮：“你的伤是小伤，我不是！你不痛，我痛！很痛！洛洛……呜呜呜……”
　　黑衣男人瞥了一眼自己的腹部，虽然他并不拿这点伤当回事，但是他不理解对方究竟是怎么睁着眼睛厚着脸皮说他是小伤，他自己就不是了的。
　　黑衣男人见他没有丝毫收敛的意思，眼不见心不烦地闭眼了。
　　言倾搁在左洛星的肩膀上，越想越感觉自己哪哪都痛，哼哼唧唧的声音完全没停过，一直叫到黑衣男人都进了一趟医务室又出来了，才勉强在左洛星的零食劝哄下止住了抱怨声。
　　“不思进取。”黑衣男人颇为嫌弃地评价了一句。
　　他的伤口经过处理，从外表上已经看不出来了，衣服也换了一件新的，虽然还是黑不溜秋的颜色，但已经极为整洁严谨。
　　言倾扫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往嘴里扔了一片薯片，当着他的面，把手伸进薯片袋里，拿出了另一片。
　　黑衣男人眼睑微动，眼不见为净地抿唇离开了。
　　而在黑衣男人离开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左洛星感觉周围人的视线似乎冷淡了不少，这种感觉在左洛星和小魔女几人从医务室出来后更加明显。
　　因为得先确定几人之后住在哪，有什么安排，因此见一见学院的老师或者这方面的负责人是最好的，但几人初来玫瑰学院，不知道地方，依旧需要向学院里的人打听。
　　但这次几人的运气就不那么好了。
　　或者说，小魔女能问出医务室的位置已经算是十足的运气了。
　　因为学院里的其他人，形色间都十分匆匆，只简单指点了几句便离开，几人绕了一大圈，才终于找到了教师楼所在——
　　那是一栋比学生楼要精致华丽得多的白色大楼，四周种满了鲜花绿草，远远看着便十分赏心悦目。
　　左洛星几人慢慢走近了，似乎还能听到老师们商讨辩论的声音。
　　“对……”
　　“……要不起。”
　　“对……”
　　“不要……”
　　这几个“不要”、“要不起”的字眼，听着就感觉事态十分严重，众人还以为是在讨论自己。
　　正要彻底走近时，左洛星几人终于听清了老师们的对话。
　　“对三。”
　　“要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众人：什么破学校？早点倒闭吧：）
　　谢谢冉冉和啵啵的营养液鸭～么么么(*^^*)


第74章 大事记（已修）
　　左洛星几人走近后，老师们草草撩了个眼皮，大致是打了个招呼的意思，一整个注意力全在眼前的牌局上。
　　几人互相望望，最终还是左洛星硬着头皮上前，询问道：“请问几位是玫瑰学院的老师吗？不知道学院方面有什么想法？”
　　虽然被玫瑰学院的人救了，但是众人但凡还记得当初是怎么被烙上玫瑰标记的，就不可能对玫瑰学院有太多信任。
　　这可是个能强抢神使的强盗学院啊！
　　几个老师终于抽空瞅了几人一眼，但大半注意力依旧在自己的牌局上，于是随手指了个路过的学生：“张文留！对，没错，就是你。带你的学弟学妹安置一下。”
　　他说着，目光稍微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琥珀色的眼睛闪过一道微光，几人都感觉到自己手臂上的玫瑰印记微微一热。
　　在看到目光好奇的十七之时，眉梢稍稍扬起，唇线微挑：“正好，研究部那群老东西不是总说咱们厚此薄彼，找的几个人全进了训练部吗？这不，学生来了。叫你优学姐来领人。”
　　突然被cue到的十七：“？？？”
　　“走吧，先去食堂。”
　　那个叫张文留的男生被突然指了桩差事，冷淡的眉宇间没有丝毫波动，只淡淡垂了眼眸，看向左洛星几人。
　　他也不废话，上来便直接带几个刚从污染星接回来的学弟学妹去填肚子，对于突然多出来的十七“学弟”，也接受良好，并没有质疑的意思。
　　十七黑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茫然，脚步刚抬起，突然重重停住，重新看向眼前看似平凡的男生，目光落在对方鼻侧一颗红痣之上，语调微扬：“张……文留？”
　　他刚才就觉得眼前这人模样眼熟，此刻再回味了一遍这个似曾相识的名字，突然反应过来：“张家那个与栖梧齐名的预言之子？”
　　李栖梧在一般人眼里或许声名不显，但是在宇联高层和一些知晓内情的世家那里却是极为重要的存在，连学院的历练，也从来不敢将他放进太过孱弱的队伍，生怕对方出了什么闪失。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李栖梧的“预言”神术过于强大，还未强大之时便已经可以小范围“言灵”，等到了国级、星级程度，简直和神明没什么两样，任谁都不敢小看这个神术的潜力。
　　而和李栖梧的神术在潜力层级上或可抗衡一二的，当今世上也只有两人，一人是左洛星的哥哥、如今的洛衡将军；还有一人，就是眼前其貌不扬的张文留。
　　左洛衡的哥哥二十四岁觉醒，人人都当他的神术潜力已然耗尽，晋升无望，去了边缘战场也不过是个拖累，谁知对方在去了边缘战场没两年，便领悟了一个对人类这边极为有利的神术——能够推衍未来的“天言”。
　　“天言”的作用一开始并没有被宇联军方放在心上，因为那只是一个推衍神术，需要根据已知条件推衍未来，而有了足够的已知条件，无需神术，经验丰富的将领们也能对结果了然于胸，并且左洛衡自己也说了，这推衍只是最为可能的结果，并不代表最终未来，这让众人越发轻蔑。
　　但在这之后，不过短短两年的时间，左洛衡的“天言”便成长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从一条决策的正误，到一次交锋的结果，再到一场战役的最终结局，“天言”的预测范围越来越大，并且无一错漏，让军方越来越心惊，也越来越忌惮与警惕，现如今连回一趟家都有数人监视。
　　现如今李栖梧的待遇便多少有些参考了军方对洛衡将军的做法，出入皆有专人跟随。
　　而除了左洛衡之外，唯一一个与“预言”沾边的神术拥有者就是眼前的张文留，他的神术潜力不在李栖梧两人之下，比起二人一个偏“言灵”，一个偏“推衍”，张文留的神术才是真正的预言。
　　他的唤神是书籍与智慧之神，只听名字还以为对方只是个文职官，实际上这位是神界唯一知晓世间万物的全知神，他有一本无字天书，其上记载了世间万物的发展规律和它们的命运结局。
　　张文留的核心神术便是“聆听神的笔迹”，效果是当他闭上眼，眼前就会浮现这本无字天书的内容，一字一句，皆是凡人无法窥见的命运年轮。
　　但张文留往来出入却没有左洛衡和李栖梧的动静，原因是他的神术有个很大的漏洞——他并不能控制自己看到什么内容，大部分时候，他的神术窥见的全是身边人的隐私……
　　未来没有知多少，过去倒是被掏得一干二净，军方倒也有心监视，但那双黑漆漆的眼珠落在身上的时候，总是有几分犯怵。
　　谁的心里没有点不愿让人知道的隐私呢？
　　再加上张文留的神术至今没有显露出“知未来”的痕迹，军方便也不为难几个部下了，没有将张文留当犯人一样看管。
　　但同为“预言”类神术神使，张文留的名声和李栖梧比起来丝毫不弱，即便没有严加看管，但张文留的身边，军方也是留了人的。
　　十七一时也不知道，这人究竟是如何躲过重重监视，入了玫瑰学院的。
　　毕竟就算是宇联军方，对玫瑰学院也是多有不喜，玫瑰学院如今出门人手一个面具，不是没有道理的。
　　张文留听了十七的惊疑声，情绪也没有多大的波动，只浅浅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接着便当先走在了前面。
　　显然，即便众人不跟着他走，他也是不理会的。
　　不得不入了玫瑰学院贼门的众人，在心里揣摩了一番宇联A级通缉令和玫瑰学院的威胁程度，最后还是选择跟在张文留身后走。
　　左洛星惦记着言倾身上的伤，即便泡了修复液依旧不太放心，路上不免多有问询。
　　言倾都耐心地回答了，但是眼神却好奇地黏在前方带路的张文留身上，准确地说，是黏在他背后的唤神身上。
　　这个捧着书、还长着白胡子的慈祥老爷爷察觉到言倾的注视，竟然还笑眯眯地向他打了个招呼：“小朋友，午好啊！”
　　“咳咳咳……”
　　言倾被吓了一跳。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唤神尚未凝形时偷看被发现，还被打了个招呼，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言倾大人？怎么了？”
　　左洛星知他看得到众人身上的唤神，见他盯着张文留后背看个不停，便知道他对张文留的唤神感兴趣，却没想到他看了一会儿之后，反而把自己呛到了。
　　“没……没什么……”
　　言倾简单回了左洛星几句，好奇地盯着书籍与智慧之神看。
　　那个老爷爷看起来脾气也特别好，言倾被他吓到忘了回声招呼他也不介意，被言倾盯着看还特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
　　言倾对光明界的神祇了解得并不多，只对几个经常挨他揍以及太阳神、生命女神之类特别出名的有所耳闻，眼前这个白胡子老头他不认识，但是莫名有种格外的亲切感。
　　他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待对方乐呵呵地看过来时，带着几分莫名的心虚移开了视线。
　　白胡子老头用充满智慧的眼神看了言倾一眼，也没有催促他，只微微笑了一下，这才转过身去。
　　众人自然是不知道这番交锋的，只当言倾对突然冒出来的张文留感兴趣，跟着对方一路到了玫瑰学院的食堂。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众人一路走来，路上遇到的数名学生都是行色匆匆，有的身上还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与上次阳光下懒眠的悠闲模样截然不同。
　　学院的阳光依旧是温暖且明媚的，但是四周行过的学生身上却仿佛带着一种危险在即的急迫感，让左洛星几人也不由得皱起眉来。
　　是出了什么事吗？
　　“到了。”
　　张文留简单地提醒，将众人思绪拉回。
　　没有太多交流，简单吃过午饭后，张文留带他们去了宿舍区。
　　宿舍区在教学区后面，两者和食堂构成一个三角位置，几人刚从教学区的教师楼过来，此刻从食堂去往宿舍区，也是差不多的路程。
　　不过比起教学区到食堂的一路紧绷，从食堂到宿舍区的气氛显然轻松不少，众人甚至在路上看到了中央广场的电子光屏。
　　上面似乎在介绍学院的名人名事，众人还未上过边缘战场，对这些形状各异的面具代表的人物并不敏感，但是电子屏上滚过的事迹却闻名整个宇联。
　　星历2510年，猫咪面具于禾然战役中，孤身直取污染者腹地，三日后，带回尚未被污染的将领十数名，其中包括三名国级神使和一名星级神使，力救禾然于水火。
　　星历2512年，凤羽面具于多利斯战役中，以一手“星火燎原”覆灭污染者百万众，挽兵败于狂澜，大火经年不灭，污染者莫敢再犯。
　　星历2513年，黄金面具于赤海战役中，三尺寒冰埋葬了三百万入侵者，熄灭了绵延十万里的岩浆地火，拯救了赤海星数十亿子民。
　　星历2513年，天使面具于白熊战役中，出没于神使死亡的军队上空，神降领域“纯洁之心”将千万士兵的战力升至顶峰，夺得星战胜利。
　　……
　　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即便是对玫瑰学院没什么感情的人，在看了这些大事记之后，都不免对玫瑰学院升起一股敬仰之情。
　　——前提是不知道后续事情。
　　猫咪面具在救回几位将领后，在禾然战役胜利后，又将几人扔回了污染者营地；凤羽面具覆灭污染者之后，精神失常引火烧了自己全家；黄金面具居功自傲，纵情享乐，三宫六院一样不落，还要求赤海民众年年进贡美女；天使面具倒是没做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她仅仅只是……与一位污染者将领成了情人。
　　左洛星听完十七科普后，脸上的敬仰逐渐走样，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小声道：“你们玫瑰学院的人也太不靠谱了吧。”
　　张文留难得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淡：“现在是我们玫瑰学院。”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大家都是邪恶的面具人儿了(^^)
　　谢谢时间小天使的营养液鸭～贴贴(o^^o)


第75章 赤海星
　　张文留将几人带到了一处蔷薇花缠绕的铁门前，冷峻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简单解释道：“这就是你们以后的住处。”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蔷薇花缠绕的铁艺栏杆内，一栋以深灰和白色为主的冷清别墅矗立其中，因为久无人住，侧墙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角落里则拥簇着大丛粉色蔷薇。
　　“这是……学生住楼？”
　　左洛星以为像雪曼学院那样的高级公寓已经算是财大气粗，虽然也有别墅区，但都是需要大量积分兑换的，但他们刚来玫瑰学院，甚至连入学都十分草率。
　　张文留抬眼瞥了一眼众人略显兴奋的眼神，又垂下眼去：“玫瑰学院……学生不多。”
　　“知道，名声不好嘛！生源不多可以理解！”十七粗略算了一下别墅的占地面积，因为莫名其妙成了“学弟”的犹疑顿时消失不见，对玫瑰学院印象一下子好了起来。
　　张文留淡眸扫过眼前堪称奢侈的别墅，眸中拂过一丝异样情绪，又很快散去。
　　他没有多说什么，用自己手臂上的玫瑰印记扫开了别墅外的大门之后，带着几人进了别墅，嘱咐好家用机器人等事宜之后，便准备离开。
　　“接下来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会儿优玲珑会带你们正式见过各位老师，我先走……”
　　张文留话说到一半，眉头忽而一皱，低看向手臂。
　　不仅是张文留，左洛星等人亦是手臂微颤，一股刀刃剜搅般的尖锐疼痛从手臂处印着玫瑰印记的地方传来。
　　左洛星掀开袖口，只见原来隐在皮肤里的半透明玫瑰轮廓重新浮现，那几乎淡不可见的抽象线条上突然出现无数裂痕，就像是链条断开一样碎成根根不规则的线条，散落在手臂上。
　　这些断裂的线条看似虚幻，实际上根根尖硬，因为骤然碎在了皮肤里，几人才会感觉到一阵剜搅般的剧痛。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痛……”
　　小魔女死死捏着手臂，就连她也不得不咬紧牙关才不至于呻吟出声，恨不得将那些碎裂线条一根根从肉里挑出来。
　　其他几人亦是脸色苍白。
　　张文留本来还在交代事情，掀开袖口的刹那，那一直冷静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变化，他的瞳孔颤动，猛地冲到窗边。
　　这栋别墅的位置在中央广场背面，但是此时此刻，那面巨大的电子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投影到了整片天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都能清晰看到上面所有的内容。
　　左洛星等人也不由得随着张文留的目光投向窗外。
　　只见那面巨大的电子屏，播放的不再是学院的名人名事，而是一段模糊不清的影像。
　　纷扬尘烟中，一张造型精美的凤羽面具跌在泥血混杂的污水之中，雪白长羽沾上了血污。
　　“对不起……我坚持不下去了……他们都不在了……”喑哑的男声断断续续响起，听得出来他已经非常虚弱了，“我再也没有坚持的理由了……”
　　画面抖动了一下，似乎是负责记录的设备被人拨弄了一下，但由于力气不足，没能完全将其摆正过来，只能看到半阙玫瑰挡住了镜头一角，使得画面模糊不清。
　　“对不起……老师……是我太懦弱了……咳咳……”那声音最后哽咽着，喉咙里似乎呛入了炮.火掀起的烟尘，猛地咳嗽起来。
　　大概是弥漫的烟尘太大了，他咳得停不下来，细听之下，还含着一丝丝不甘的泣吟。
　　整个广场，包括不明真相的左洛星几人，不约而同沉默下来，听那人在嘈杂枪.炮声拼命咳嗽。
　　教师楼，几位打牌的老师早已放下了手中纸牌，目光遥遥向天空中的电子屏看去，神色慎重。
　　其中一位老师眼皮微颤，轻声道：“你不懦弱，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电子屏上，视频还在继续。
　　“对不起……各位……08级学生姜凤眠……献与玫瑰。”
　　一阵风沙刮过，那支染了泥点的玫瑰滚了一下，画面也终于拍到了人。
　　那是一张年轻俊秀的脸，苍白但还很有朝气，唯一双眼睛布满了看不见的伤痕，与这张脸十分不相称。
　　下一秒，青色的荆棘层层覆盖上来，尖刺无情扎进献祭般微微仰起的脸颊。
　　吸饱鲜血绽开的玫瑰闪着艳诡的光芒，花瓣片片饱满，散发着幽幽香气，然后，片片凋落。
　　一片花瓣，便是一处永燃不灭的白色火海。
　　摇曳的冷白代替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那些交战的炮火声和嘈杂人声尽数消失，只有无边烈火熊熊燃烧。
　　这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释放神术——以生命为代价。
　　“他比我们还痛……”张文留低声道。
　　荆棘玫瑰的绽放代价，是以自身血肉为养分，被一点点吸干的时候，只要没有死，就会一直清醒。
　　“这也是……玫瑰学院的学生？”
　　“对啊！看起来……怎么那么惨……”
　　不怪众人质疑，影像中的男人，即便只露了一面，但那双饱含痛苦与自责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是会放火烧了全家的恶人。
　　得益于神使良好的记忆力，众人已经看出来，视频最开始出现的凤羽面具，即便沾了血水，依旧看得出来那面具和电子屏上播放的某个名人面具一模一样。
　　“是与不是，你们以后就会知道。”
　　一道冷而清晰的女声突兀出现在别墅里，众人回头，这才发现客厅里不知何时进来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
　　小魔女眉头皱了皱，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半晌，恍然大悟：“你不就是入学考试那天带路的学姐吗？”
　　“入”玫瑰学院那天有两人带几人进了考试楼，一个是目前就读于雪曼学院的方知意，还有一人便是眼前这个女人。
　　“还是昨天带我们从普诺星出来的面具本人。”左洛星警惕地退后几步，他还记得这人出来后二话不说就和言倾打起来了。
　　言倾用手指拨了拨腰间的歌唱之泉水囊，短哼一声，他早就认出来这人是那天的学姐了。
　　“优玲珑。”张文留看向她。
　　“优？优学姐？”十七顿时反应过来，这就是那个被老师叫来“领人”的优学姐。
　　“没错，以后，你就是我小弟了。”优玲珑冷冷道，“做出任何东西记得第一个孝敬我。”
　　“凭什么？”十七满脑子的困惑被这个蛮不讲理的大姐大作风一举击碎，第一时间反驳起对方。
　　“凭别人都不愿意带拖油瓶，只有我菩萨心肠。”优玲珑冷着脸，丝毫不脸红。
　　“？谁稀罕进玫瑰学院？”十七本来就没想进玫瑰学院。
　　“是吗？正好，我院子里的玫瑰最近开得不精神，你就去那里当花肥好了。”优玲珑冷哼一声，抱臂冷睨。
　　“花肥、花肥。”
　　冰冷重复的机械音在别墅中响起，众人抬目四望，熟悉的粒子枪架在战斗机器人手臂上，直直对准十七。
　　曾被这么指过的三人：“……这不是我们以后的住所吗？怎么会有战斗机器人？”
　　张文留在一旁冷静介绍：“每栋别墅里都配备有一定数量的战斗机器人，以防突发情况发生，一般情况下，它们只负责守卫别墅安全，除非捕捉到关键词‘花肥’。”
　　不是……把“花肥”当指向性关键词是哪个鬼才出的主意？
　　“好了，既然没有意见就跟我走。对了，院长找你们去办公室聊，大概和你们身上的通缉令有关。”
　　优玲珑拎着看傻了的十七往别墅外走去，临走前扔下一句赠品似的嘱咐。
　　“我身上也有通缉令啊！”
　　十七的声音远远传来，被优玲珑一句“闭嘴”堵住，硬拖着离开了。
　　张文留打了声招呼，也没有久留，很快跟在优玲珑后面离开。
　　左洛星愣了愣，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首先掀开手臂外的袖子，发现那朵破碎的玫瑰已经重新隐没在皮肤里，结合刚才看到的影像，他猜测这印记应该和其他人有所关联，特定时刻会触发特定反应。
　　“花……是神术。”言倾的手指突然拂上来，温热的手指擦过皮肤，引起心脏一阵轻颤。
　　左洛星手指微动，忍住了抚摸那块被言倾触过的皮肤的打算，拉下了袖子，点头道：“应该是的。”
　　现代科技暂时还没有这种让印记天然在皮肤里随隐随现、还能联动感触的能力。
　　“我们要过去吗？”小魔女擦了擦手臂上玫瑰印记烙印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出现。
　　“去吧，通缉令的事情，确实很麻烦。”
　　左洛星忍不住皱眉，他原以为这莫须有的罪名不过一两日的时间便能洗刷干净，谁知一直到现在，那莫名其妙的通缉还在他们身上。
　　几人问了机器人，拷贝了一份校园地图，去了院长办公室。
　　玫瑰学院的院长并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神秘，除了留了一头很潮的长发之外，和其他老师没有太大的差别。
　　几人进去的时候，对方正摆弄着浅口瓶里的一枝玫瑰，似乎怎么也找不到好的位置，支撑用的木棍方位换了又换，一直到几人站定，他还没有选好。
　　众人等了一会儿，院长才终于摆好那只玫瑰——虽然他们觉得和之前没什么两样，然后招呼他们坐下。
　　这位和蔼的院长先是不免俗地寒暄了几句废话，这才说到主题：“……至于你们身上的通缉令，很遗憾地告诉你们，短时间内是别想摘下来了。”
　　“为什么？”几人迷惑不解。
　　宇联甚至没有为通缉令的下达编个好一点的理由，众人分别看过通缉原因，都是一些莫须有的罪名。
　　“怎么说……本来你们是不必现在进入玫瑰学院的，毕竟都是一群小菜n……苗。”
　　院长平和的目光扫过一众还没经过战场洗礼的稚嫩面孔，唇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
　　众人有理由怀疑他咽下去的是“菜鸟”二字。
　　“但是决定下达的前一刻，一位大人物突然出现在投票桌上，宇联考虑到对方的影响力，不得不更改投票结果。”
　　“什么人有这种能量？”小魔女惊讶道。
　　即便是李栖梧和左洛星的父亲，还需要辗转斡旋，而那位大人物，只需要出现便足以影响投票结果，这样的人她从未听说过。
　　“具体是谁你们不必知道，你们需要知道的是你们这群小菜……苗，目前对宇联、或者说对人类的意义远没有对方来得大就足够了。”
　　众人一时语塞，又有种说不出的无力感。
　　就在几天前，宇联还是个连未成年杀人都要酌情量刑的宽容大人，虽然有少数星球因为地方偏僻法律不完善，但大部分地方还是相对公平的。
　　但在莫名其妙进了通缉名单之后，一切都变了，宇联好像变成了一个只为高层服务的谄媚小人，任由他们这些人在莫须有的指控下狼狈逃窜。
　　现在还因为某一个人的存在，更改本应无可置疑的结果。
　　左洛星甚至忍不住质问：“这些事情，您是如何得知的？”
　　“你更想说的是，我是不是在骗你们吧？”院长笑容温和地看向左洛星，目光似有似无擦过他旁边正在无聊得玩手指头的言倾，语调突然欢快起来，“不信的话，小友不如用神术试试？”
　　几人眸中闪过惊愕，只有他们知道，言倾有个规则类神术很久没有用过，名字叫“永不说谎的爱”。
　　言倾这才撩起眼皮，瞥了莫名兴奋的老头子一眼，不感兴趣地撇过头去：“不用，我不想要你的东西。”
　　在“永不说谎的爱”神术作用下，说谎的人将会失去一件最为重要的东西。
　　言倾觉得眼前这个老头看上去就很变态，在意的东西一定也很变态，万一是几十年没换过一次的内裤怎么办？
　　……院长不知是不是从言倾眼神里读出了一些不妙的东西，状似从容实则格外强调地解释道：“我最在意之物是一份十分珍贵的心意，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言倾死活不愿意冒险。
　　“……你们如果不相信……”
　　众人一致微微抬头，齐齐向他看去。
　　“那你们也没有办法。”院长的笑容重新回到他脸上，不带一丝威胁语气地补完后面那句话。
　　……可以，就很玫瑰学院。
　　院长的脸色突然一变，眉眼下压：“你们之所以无法摆脱通缉令，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你们太弱，弱到随随便便一个人，就能一票否决你们的自由！”
　　……那人好像也没有很随便。
　　“玫瑰学院可以送你们回家，无论是父母兄长……”他看向左洛星，左洛星眉头微皱。
　　“还是老师同伴……”又看向林泽，林泽没什么表情。
　　他最后看向小魔女，小魔女立即道：“我背后什么也没有，我觉得玫瑰学院就很好。”
　　小魔女心想，进雪曼学院也是进，进玫瑰学院也是进，管它读什么学院，好好活着不就完事？
　　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列举下去，接着道：“都能保证你们后半辈子无忧度过，但只要那位大人物在的一日，都别想正大光明站在阳光下。”
　　几人脸色微变。
　　院长扫过几人，心中满意点头，还好这几人不是不求上进的咸鱼。
　　他选择性忽视了言倾听到“半辈子无忧度过”时陡然发亮的眼神。
　　“既然你们都不愿意一辈子躲在长辈的羽翼之下，那就行动起来！接下来一段时间，会有老师来带你们，该学的东西一样也不会落下。以团队为单位，一周一测，直到可以作为神使队进入边缘战场为止。”
　　院长半句废话也没有，短短几句话决定了众人未来在玫瑰学院的日子，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几人以干扰插花思路为由赶出了办公室。
　　直到出了办公室，几人才意识到——不对啊，他说的通缉令不会解除是真是假都还没有验证，怎么就“一辈子无法光明正大站在阳光下”了？
　　而且院长刚刚说什么？可以回家？
　　可以回家谁特么还呆在见鬼的玫瑰学院啊？
　　院长办公室的大门突然重新打开了一下，一行不知刚才待在哪里的战斗机器人整齐有序地从屋内走出，里面隐约传来院长嘀咕的声音：“还好没人选回家，不然菜苗变花肥，怪可惜的……”
　　众人：……
　　几人按照光脑上的地图指引，重新回到学院分给几人的别墅里。
　　左洛星有心想联系父亲和哥哥，想到现在在学院内，应该不会被追踪信号，然后消息发出去，依旧石沉大海，看来两人依旧处在监控中，连一条短讯都发不过来。
　　林泽和小魔女则是迅速适应了这栋奢华的别墅，已经开始让机器人管家替几人点学校的免费外卖。
　　左洛星没联系到家人，眉头微蹙，余光瞥见言倾的手指一点一点，似乎也在发信息。
　　“你在给谁发消息？”左洛星好奇道。
　　言倾把屏幕共享给左洛星看：“问问小七怎么样了。”
　　主要是游戏没钱了，试试又不是坏事。
　　“他现在能回消息吗？”左洛星担忧地说道。
　　被齐霜带走之前，他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
　　言倾叹口气：“好像不行。”
　　看来要问洛洛要钱了，太可耻了呜呜呜。
　　“诶？他回了！”左洛星刚要移开目光，突然看到李栖梧发回的消息。
　　【［冤大头］向你转账1764……星币。】
　　“个、十、百、千、万……”言倾数了数位数，足足有十位数，顿时睁大眼睛，“他是想包养我吗？”
　　左洛星结结巴巴：“大人好贵……”
　　言倾高傲挺胸：“我值得！”
　　不过他很快塌下腰来：“不对呀？他吃了痴心妄想药了？”
　　赤海星。
　　“你想找的人，就在那里。”
　　白色的火焰覆盖了大半个星球，不知何处而来的透骨幽香弥散在空气中，轻轻一嗅，便有种想要流泪的痛彻心扉之感。
　　齐霜带着李栖梧站在暂时幸免的一小片海水之上，被黑色长带遮住的眼睛隐隐投向眼前的白色火海之上。
　　火光将他的脸色照得愈发苍白，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但李栖梧知道，这个双眼看不见的男人，身上的炼金饰品多到可怕。就算现在一颗原子.弹丢过来，这人都不一定会死，但丢原子.弹的一定活不下来。
　　他没有再看齐霜，目光落在眼前冰冷惨白的火焰之上，先是惊恐悲怒，紧接着目露惊愕。
　　“污染者……”
　　这种冷到骨子里的白，只有污染者的尸体才能烧出这种颜色，能绵延出这么一大片火海，只能说明当时的污染者大军几乎占领了整个星球。
　　如此优势之下，是如何被点成这一片白色火海的？
　　“如你所见，她就在里面，活着。”齐霜语气冷淡地说，“并且会活到你找到她为止。”
　　李栖梧起先没反应过来，随即意识到什么，声音颤抖：“她一个人，在这片寂静苍白的火海里？”
　　齐霜转过头，替他确认：“是的，一个人。”
　　他说着，又语气平淡道：“反正她也不会思考，在哪里活着有什么区别？”
　　李栖梧紧紧攥着十指。
　　“想必你也猜到了，这片火海，是一位星级神使临死前凝成，污染者沾之即燃，由于它的存在，污染者不得不放弃以它为圆心辐射开来的数十个星球，防线拉长了数百亿公里。”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任由她在里面自生自灭；二是熄灭这片火海，进去找她。”
　　齐霜“看”向他，脸色平静：“在跟我过来之前，你的‘预言’已经借那些‘伙伴’之手准备好了吧——你身上的通缉令，早就已经解除了。”
　　李栖梧脸色紧绷。
　　“我的主人让我告诉你，不用动其他的心思，除非你亲自找到她，否则任何神术都无法将她从火海中转移。”
　　李栖梧的灵力等级远没有施展这片火海的神使高，所以根本无法长时间维系灵力抗衡火海找人，只能选择一劳永逸的熄灭一途。
　　齐霜交代完便离开了——他根本不担心李栖梧逃跑。
　　李栖梧站在越烧越近的火海前，蜜色的瞳孔倒映着幽幽摇曳的白色火光，神色晦暗不明。
　　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
　　李栖梧缓缓低头，手指触上屏幕，一条消息欢快跳出来：“一区王者账号，不要99999、不要9999、只要999，999就能领回家。童叟无欺，售后优秀。”
　　李栖梧忽然笑了一下，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五指张握。
　　整片星球的白色火焰顿时消散一空。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的价格好贵der！
　　——谢谢阿魔的关心鸭～抱紧～作者君这几天处理私事去了，一直没挂请假条就是觉得很快就能弄完（哪来的自信……已经好了恢复日更啦！久违的6000字奉上～并想要重拾日九旧梦_(:з)∠)_
　　谢谢星星和时间的营养液鸭～爱你们！！！


第76章 面具
　　左洛星四人没在别墅休息多久，光脑上便收到了学院训练部发来的课表。
　　三人看过之后，齐齐震惊。
　　“这是课表吗？这是死亡通知单吧。”
　　从周一到周日，课表排得满满当当，代表课程种类的色块密集得像国际象棋的棋盘，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没有一点休息时间。
　　三人只哀叹了一天，便开始了苦逼的训练之旅。
　　值得一提的是，左洛星的导师依然是希尔德教授，对方不仅是雪曼学院的教授，竟然还是玫瑰学院训练部的体术老师。
　　“再快、再狠一点！你要清楚，你的对手不会给你任何反悔的机会，在体术的对抗中，一次失误便足以丢掉性命。”
　　左洛星的体术在原来的体术老师眼里，已经算是过于凶残，招招致命的打法让人看着都心底发寒，但在希尔德这里，竟然还不够快、不够狠。
　　“你知道我的这只眼睛怎么瞎的吗？是被一根针生生戳瞎的！他戳中了我的眼睛，便自觉放松了警惕，于是我狠狠戳中了他的喉咙！”
　　希尔德教授一边和左洛星对打，一边游刃有余地讲述着自己瞎眼的由来，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慢，左手的粒子枪打空之后，一个手花之后，迅速换上了腰间一条软鞭，缠住了左洛星脚踝，将准备拉开距离的对方再度拉回。
　　左洛星不得不将枪换成更适合中距离战斗的长剑，架住了希尔德右手的大刀，额头上隐隐渗出汗水，手腕因为剧烈的用力有些颤抖。
　　希尔德只有一只眼睛的脸上没有任何汗水，动作也没有丝毫偏离，在左洛星一次脱力失误之后，将一枚指尖伸出的铁钉抵在了对方咽喉之上。
　　“我输了……”
　　左洛星扶着膝盖大口喘气，鬓角和脖颈上汗水涔涔流下，他抹了一把汗水，重新直起腰来，面带愧色。
　　希尔德教授收起腰间大刀，眼神犀利地盯着一脸惭愧的左洛星看了片刻之后，突然道：“左洛星，你刚才为什么畏手畏脚？是怕不小心把我给杀了吗？”
　　左洛星神情顿住，皱眉道：“我没有……”
　　希尔德却不再看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长椅上躺着玩光脑的言倾身上。
　　对方一头黑色长发顺着肩膀倾泻，眼睛专注地盯着手中光脑，身体懒懒倚着长椅扶手，姿态闲散。
　　左洛星的目光也不由得移过去，目光顿时柔和下来。
　　希尔德的眉头顿时一皱：“是因为他？因为你的神使？为什么？你的体术如何和他有什么关系？”
　　左洛星一惊，连忙道：“不……不是因为他……”
　　他确实是担心自己日后像在雪曼学院的挑战区一样，身体失控，伸手掏了言倾大人的心脏，因此迟迟不敢下死手。
　　却没想到被希尔德一眼看出。
　　希尔德目光严肃起来，他抬步，向言倾走去。
　　左洛星眸中闪过一丝惊愕，更想走上去，却看到希尔德二话不说向言倾举起了粒子枪。
　　左洛星的双眸闪过一缕危险的红光，第一时间向他的导师举起了枪，动作干脆利落，毫无犹豫：“老师，您在做什么？”
　　言倾抬起头，冰冷的枪口直直指着他，他的身后，左洛星亦是神情冷漠地盯着对方。
　　“闹翻了？”言倾挠挠头，关了手中光脑，严肃地坐正了身子。
　　“你不怕我开.枪吗？”希尔德虽然意不在杀他，但对方这放松的姿态，让他颇有些惊奇。
　　“挺怕的。”言倾捏了捏手指，实话实说，接着道，“但是压着头发真的很难受。”
　　他的头发刚才压在后背和扶手之间了，打游戏的时候没注意，关了光屏之后扯得头皮有点疼。
　　希尔德不说话了。
　　左洛星的枪却还没放下：“老师，您在做什么？”
　　希尔德笑了下，将枪收起来，看向左洛星：“看来，你的体术强弱确实关系到他……”
　　左洛星松了一口气，刚放松之际，便见言倾脖颈处多了一把小刀，紧紧贴着动脉，而希尔德的表情，也远没有刚才的温和，反倒是满脸残忍。
　　“言倾大人！”左洛星看向希尔德一脸惊怒，重新举起了枪。
　　“你的体术弱到随便一个人，稍微动动脑子就用一百种办法越过你，伤害到你的唤神！”
　　希尔德将小刀收回，语气冷漠地嘲讽，但这一回，左洛星的枪却迟迟没有放下。
　　“怎么？真想杀了我？”
　　“你想动言倾大人。”左洛星嗓子沙哑，眸光隐隐闪动着血红。
　　希尔德感受到了左洛星身上真切的杀意，却是微微笑了开来：“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一直……保持下去！”
　　希尔德说着，身形微晃，左洛星下意识扣下扳机，却并没有听见能量束炸开血肉的声音，往前一看，发现希尔德已然消失不见。
　　左洛星惊愕四望，熟悉冰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如果你的体术只有这种程度，我想，我可以第一百零一次回身杀你的唤神！”
　　听到“杀唤神”一词之后，左洛星神色骤然冷了下来，持剑死死抗住了希尔德的下劈，手中粒子枪一晃之下，迅速打出了一枪！
　　“哟？动真格了？”希尔德从容躲过子弹，速度快得让人怀疑他用了神术。
　　左洛星冷着脸不说话，一枪一剑毫不留手，次次瞄准希尔德的要害，最狠的一次用力刺中了希尔德的右胸，差一点命中心脏，完全不留余地。
　　希尔德也认真起来，眸中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在这之后，希尔德一旦察觉到左洛星的退缩之意，便调转枪头对准言倾，而即便知道希尔德的意图，左洛星仍旧忍不住动怒，正好达到希尔德教授的目的。
　　两个月过去之后，左洛星的体术进步堪称恐怖，连希尔德教授都暗暗心惊，忍不住提醒左洛星永远守住本心，不要反被自己的天赋控制。
　　左洛星没有回答，只静静擦拭着自己的银剑，眸中隐有血色浮动。
　　在左洛星跟着希尔德魔鬼训练的时候，小魔女和林泽这边也丝毫没有放松，除了基础文化课之外，小魔女的神术和林泽的隐匿追踪能力被重点训练。
　　小魔女本来还因为枯燥繁重的训练发过脾气，试图离开玫瑰学院，但负责她神术课的老师拉来了言倾，都不用言倾多说什么，只看他那得意的小眼神，小魔女拳头就硬了，甚至主动找老师加课。
　　林泽倒是没有让老师担心过，但是那稀薄的存在感总让下意识忽略他的老师觉得愧疚。
　　林泽慢吞吞瞥了对方一眼之后，在神术课上以神器“冈格尼尔”握在奥丁手里、十分不稳定为由，默默偷着懒，还被老师多番同情。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星期之后，被言倾和双马尾唤神妹妹旁若无人的聊天暴露了出来。
　　然后被老师狠狠练了一个月。
　　玫瑰学院的老师不愧是能聚众打牌的老师，练起学生来丝毫不留情面，比雪曼学院的老师们还要狠得多，稍有疏忽半条命都交代了，泡了修复液之后第二天还得继续练。
　　在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之下，几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终于得到了一个宝贵的休假机会。
　　然而没等众人高兴起来，张文留过来告诉了几人一个不幸的消息。
　　“赤海星的火海熄了，赤海战线崩溃。学院里其他人都有各自的任务，只能你们过去。”
　　“赤海的火海怎么会熄灭？”
　　十七在经历同样天崩地裂的两个月后，终于被优玲珑从研究室里放出来，迫不及待想要和众人一起度假，然后一同收获了加班。
　　“不知道。”张文留的脸色冷了下来。
　　火海的熄灭并非年月之功，而是在两个月前，被人用神术一夕浇灭。
　　那是姜师兄以生命为代价放出来的神术，让宇联军队能够以其为连接点建立起数条防线，将污染者逼退数十万公里。
　　让张文留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这丛守护之火，竟是由人类方的神使亲手熄灭。
　　污染者是没办法拥有唤神的，只有作为人类的神使可以用出神术。
　　真是……令人失望！
　　“我们需要做什么？”
　　左洛星拉着言倾的手，流淌着淡淡血色的眼睛静静看向张文留。
　　张文留抬头，被这双金色中隐现红色粼光的冷漠眼神惊住，然而下一秒再看时，那双眼睛又恢复了平日里温暖的浅金色，仿佛之前的那一幕只是错觉。
　　张文留隐下心惊肉跳的感觉，从空间饰品里取出五支玫瑰，声音恢复成平日的沉稳：“带上这个，以玫瑰学院的名义，作为辅战神使队——踏进边缘战场。”
　　张文留顿了一下，接着道：“任何时刻，坚守本心，做你认为对的事情。玫瑰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
　　张文留说着，将五朵鲜艳欲滴的红色玫瑰别在了五人作战服的胸口处，无需固定，尚未除去的尖刺稳稳扎进了衣料之中。
　　沾着露水的含苞玫瑰幽香阵阵，艳丽夺人，半隐在口袋中，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刻。
　　经过两个月的相处，众人都知道了这朵玫瑰的用处，脸色不约而同沉重起来。
　　十七摸着胸口的玫瑰花瓣，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不用戴面具吗？”
　　张文留淡淡看了几人一眼：“面具不是强制的，你们也可以选择不戴。”
　　看到张文留略带嫌弃的眼神，十七顿时想起来，几人身上的通缉令还没有解除，不戴面具根本混不下去。
　　于是只好怏怏踏上了面具挡脸的玫瑰学生老路。
　　见几人准备随意挑几个面具戴上，张文留难得叮嘱了一句：“选一张自己喜欢的吧。以后……需要戴面具的时候只会越来越多。”
　　张文留的语气很平淡，但几人仍是从中读出了几分隐藏极深的失望。
　　众人选面具的手指微顿，稍微慎重了些许，看着光屏上琳琅满目的面具，尽量挑选自己心中最特别的。
　　十七最先选完，是一面极具未来科技感的机械面具，不规则的蓝色线条将面具分成数块分裂区域，却在嘴唇的位置抿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像个极力向世界展示友好的机器人。
　　小魔女的面具是一张尖角鬼面具，两只短短尖角像恶魔的小角，夸张的红色漆料涂满面具，就像小孩子打翻了颜料罐一样，右脸颊涂抹的地方正好像一道火焰灼痕的印记，很合小魔女的心意。
　　林泽选了一张基础白色面具，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光秃秃的像是刚从流水线上拿下来，唯一特别的地方在于鼻翼右侧到脸颊的地方有一颗红痣，像是被人不小心溅上去的漆料。
　　言倾看了一圈，最终选了个眯眼笑的粉白面具，两侧脸颊红扑扑的，像年画娃娃一样，就是看久了莫名有点起鸡皮疙瘩。
　　左洛星本来想选一个和言倾成对的，可惜一直没找到，正准备随便选一个时，看到了一张画着厚重水彩的白底面具，用笔浓烈的紫色铺在眼睑下，凄婉流泪一般，但眉梢上的大片金印却又添了一丝冷漠，矛盾又和谐。
　　张文留一一看过几人选出的面具，心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痕迹，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见几人选定面具，张文留后退一步，微微鞠躬：“愿玫瑰伴诸位归来。”
　　作者有话要说：
　　被迫加班的众人：你看起来就挺有空的……
　　——爬上来说一下今天的更新大概在12点之后，朋友来家里了招待了一下，大家别担心(∩_∩)


第77章 求收留
　　米诺星。
　　硝烟弥漫的战场之上，残枪断戟被子弹擦出的火花烧得焦黑，巨大的坑洞还散发着蒸腾热气，焦黑的土地千疮百孔，四处都是热.武器交战的痕迹。
　　“别再往前了！后撤！”
　　赵文将前方深入污染者队伍的队友拉回来，沾着血的侧脸神色凝重，拽人的十指暴出青筋，将两名几乎被激光刀切中的队友从刀口抢下。
　　他也没有想到，会有污染者军队在不惊动星舰巡逻队的情况下悄然登陆米诺星，导致地面防守不及，局势一面倒地倾向污染者。
　　而等到星舰队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被污染者的舰队缠住，无法支援地面战斗，只能靠米诺星上的军队自己解决。
　　米诺星是围绕赤海星而设的几条防线中最重要的据点，一旦被污染者攻占，对方极有可能借机一举切断数条边防线，整个赤海防线岌岌可危。
　　赵文心里清楚这一点，因此即便战至力竭，也始终没有后退一步。
　　“队长！我还能继续！”
　　年纪小一些的男生已经杀红了眼睛，十指用力攥动，巨大的黑洞将前方数十名污染者拉进了黑暗无光的冥界之中，永远无法回来。
　　但与此同时，他身边的一名同伴也被粒子枪射中，很快倒下，治愈术落下的光芒还没来得及覆盖全身，对方已然呼吸断绝。
　　那男生痛吼了一声，还想继续上前，却被一把长刀险险砍在了左侧，抬头看去，只见一名穿着污染者军队服装的男人拎着大刀，神色冷厉地向他劈砍而来。
　　“小袁，回来！”
　　赵文看见那个男人，脸色顿时一变，有心想把小袁拉回来，却还是慢了一步。
　　古朴大刀无情落下——
　　“小袁！”
　　赵文目眦欲裂。
　　“铿”地一声铮鸣，是金属枪管与银色钢刃交错的碰撞声，擦溅出的火花灼烫了小袁的脸颊。
　　小袁屏着呼吸、身体僵硬地向下转动眼珠。
　　只见距离他脖颈毫米之遥的地方，古朴大刀被精巧的银色粒子枪死死架住，刀锋甚至在枪管上刮出了长长暗灰色划痕。
　　“你还要愣多久？”一道绵凉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那声音闲凉中又带着些许不耐的嫌弃，语气里的鄙夷几乎掩饰不住，但在小袁听来却如同天籁。
　　他根本不敢转动脑袋，甚至连手中神术已经熄灭都不知道，只呆呆站在原地，咽了咽口水道：“我……我不敢……”
　　没等小袁说完，那架住大刀的枪管突兀地动了一下。
　　大刀几乎立即下压半寸，小袁的脸颊甚至能感受到冰冷刀面传来的阵阵凉意。
　　“大、大佬……别松手啊……”
　　“砰”的一声枪响，一名试图偷袭的污染者睁大着眼睛，眉心一个大洞，难以置信地倒下。
　　“小袁！”
　　赵文直到此时才终于赶到，刚才他就是因为看到出了拿大刀的那人之外，还有一个污染者在暗处准备偷袭，这才惊呼出声。
　　他刚准备用出神术，那持刀人眼见事不可为，立即混入身后人群之中，眨眼不见了踪影。
　　言倾看了一眼，没有追上去。
　　“队长……”
　　小袁颤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直到此时才感到后怕。
　　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热血上头时死亦无惧，冷静下来才忽然发觉自己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做，怎么能为了一时意气随意轻视自己的生命？
　　“让你意气用事！险些白白送了一条命！”赵文红着眼睛狠狠地捶了小袁肩膀一拳，这才看向救了小袁一命的长发男人，感激道：“谢谢你救了我们，兄弟怎么称呼？”
　　赵文看着对方脸上的笑脸面具，隐隐觉得戴面具这个行为有几分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不用。叫我……笑脸就好。”
　　笑脸面具的声线十分特别，微凉中带着一丝依赖般的黏软，听得人心里格外柔软。
　　赵文语气莫名柔和下来，试探道：“笑脸阁下，如果你没有同伴的话，要不要加入我们的队伍……”
　　赵文见他身边并没有队友，以为是落单的神使，想要将对方邀请进自己的神使队里，多一个人多份力量。
　　但对方还没有说话，一个金紫水彩面具的男人持剑从后方走出，姿态冷峻地将笑脸面具拦在身后，隐隐呈现出守护姿态。
　　“他有队伍了。”
　　金紫水彩面具冷冷开口，手中银色长剑还滴着血，周身萦绕着一股猩冷的气息，看久了不由得让人心底发冷。
　　赵文先是被那张视觉冲击感极强的面具惊了一下，随即察觉到金紫面具话语中的警告，连忙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交个朋友……”
　　“他有朋友啦！大叔的好意还是留给其他人吧～”
　　一个声调清扬的恶劣女声在赵文之后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火焰灼烧人体衣料的细微噼啪声。
　　赵文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大约十来岁的小女孩带着一张鬼脸面具，面具上两个恶魔小角微微翘起，如同肆意泼洒的红色颜料火焰般明烈。
　　她虽然身材矮小，但稍稍抬手便是一道熊熊燃烧的烈火之墙，硬生生烧出大片无人空地。
　　而除了小女孩之外，战场上不知何时多了数个戴面具的人，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杀人的姿态堪称写意，轻描淡写地收割着场上污染者的性命。
　　隐隐落于下方的局势在几人加入之后，竟然肉眼可见地扭转，场上众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被几人吸引。
　　赵文视线掠过几人形制统一的白色作战服和红色玫瑰，觉得面具玫瑰的配置有些眼熟，但还是没想起来自己在哪里看过。
　　是在哪里看过呢？
　　“荆棘玫瑰……玫瑰学院？！”
　　战场上有人惊叫出声。
　　那胸插玫瑰、脸戴面具的模样，不正是玫瑰学院的标准配置吗？
　　只不过看面具下的体型，这几人看上去还是不过二十岁的少年，还有一个甚至是未成年的小孩，竟然也出现在了边缘战场，实在是令人错愕。
　　但此时并不是讨论玫瑰学院轶事的时机，战局紧张之下，众人只得将全部心力投入到战斗中去，只是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被这几个白服玫瑰的少年少女吸引。
　　那带着金紫面具的金发少年，手拿一柄银色长剑，所到之处见血封喉，杀人手法干净利落，招招致命，让人不由得胆寒。
　　鬼脸面具的少女虽然身形矮小，但是神术十分骇人，熊熊烈火燃烧之下，污染者寸寸成灰，连一片衣角都无法剩下。
　　蓝色机械面具的蛛丝绞落污染者脑袋跟切豆腐似的轻易，白色无纹面具身形穿梭如鬼魅，神出鬼没间便收割了大量污染者性命。
　　最可怕的当属那个脸颊红扑扑的笑脸面具的男人，顶着一张友好可爱的年画娃娃脸，所过之处落花纷纷，甚至都不用动手，四周已是惨叫声响成一片。
　　整个战场仿佛就是这几人的神术秀一般，就连污染者都开始绕着几人走。
　　赵文等人抹了一把脸，同样都是神使，差别咋就那么大呢？
　　因为言倾几人的到来，P6战区算是彻底扭转了局势，不管这几人是哪个学院的人，救了他们一命是没错的，于是在战局稍歇之后，赵文主动同几人握了手。
　　“赵文，风起小队的队长，辅战，神降领域坚毅之心、微观控制。”
　　赵文的介绍十分正式，不仅介绍了小队名称，还介绍了自己的神降领域，对几人可谓是诚意十足。
　　戴着金紫面具的左洛星看了一眼明显不愿意带头的几人，主动站出身来同赵文握手：“金紫，玫瑰学院队伍队长，暂时没有领悟核心神术。”
　　之所以还是说的学院名称，是因为众人虽然组成了固定队，但都没有领悟核心神术，也就没有确定正式名称，并且，左洛星虽然自认队长，但其实并不擅长指挥队伍，只是暂时站出来做主而已。
　　赵文没有对队伍名称提出疑问，却在听到左洛星还没有领悟核心神术时诧异了一瞬：“你还没有领悟核心神术？”
　　没有领悟核心神术都这么猛，以后领悟了核心神术还了得？
　　当然，赵文暂时还不知道左洛星的神术课成绩堪称糟糕，刚刚那一幕完全是体术的功劳。
　　左洛星点头。
　　赵文眼中震惊更甚，但一想到对方是玫瑰学院的学生，又有种理所应当之感。
　　玫瑰学院之所以在边缘战场有那么大的名声，不就是因为学院的学生各个不是池中物，一经出现便引起轰动么？
　　抛开那些后续的荒唐事不谈，玫瑰学院的学生总是能及时出现在边缘战场上力挽狂澜，让宇联军方亦是又爱又恨。
　　这一次也是，赵文已经所在的P6战区压力减轻后，影响迅速扩散到其他战区。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赵文所在的P6战区正好是整个米诺星要塞上最为重要的枢纽，玫瑰学院几人的出现，可以说是帮助了整个米诺星战区。
　　到目前为止，赵文已经收到了数个战区传来的污染者撤退提示，心下大大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左洛星几人道：
　　“既是共同抗击污染者的同伴，我们也不会以有色眼镜看人，无论是哪个学院的神使，都是朋友。污染者军队能够撤退……”
　　“等等……赵队，他们似乎没有撤退！”
　　赵文的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惊恐的呼喊，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绝望般的崩溃。
　　与此同时，赵文等人所在的地面传来阵阵沉闷震动之声。
　　远远的，纷扬黄色尘土中，大量战车和穿着黑色作战服的污染者轮廓若隐若现，缓慢逼来。
　　这规模，简直比之前还要恐怖！
　　“星舰队怎么会放这么多污染者登陆星球！”赵文旁边的元奇惊呼出声。
　　之前没注意被一队污染者侵入还好说，这么大批的军队，而且还是在星战打起来之后，宇联是准备放弃米诺星了吗？
　　就在众人惊疑之时，言倾的手环突兀地震动了一下。
　　言倾看了一眼纷纷将视线投过来的众人，“额”了一声，顶着笑脸面具淡定低头点开光脑：“不好意思，来了个消息。”
　　众人绝倒。
　　也正是在这时，赵文的耳机里接到了新的命令：“放弃米诺星，带着所有人撤退。”
　　“凭什么！”
　　因为太过震惊且愤怒，赵文不由得当场质问出声。
　　为了守住米诺星，他们牺牲了那么多人！
　　“凭赤海星的白色火焰，重新燃起来了。”长官低沉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赵文顿时呆滞住：“火海重新燃起了？”
　　与此同时，言倾不小心点开了光脑上的语音条，一个虚弱中犹带调笑的男声在众人之间响起：
　　“大美人，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求收留。”
　　作者有话要说：
　　既然不能包养，那就被包养吧（计划通.jpg
　　谢谢弋弋、星星和32几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比心心(￣▽￣)~*


第78章 队长
　　“污染者已全部进入狩.猎.网内，接应舰船正在赤海星上空盘旋，如果需要的话我们可以靠近到近地高度。”
　　耳机里传来二十战区军官尽量沉稳的声音，但已经能听出一丝压抑的兴奋。
　　毕竟是整整十六支大型规模的污染者军队，一想到他们马上就要堙灭在狩.猎.网内，没有人能够平静。
　　“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荒芜焦黑的土地上，栗发蜜眼的男人怀里抱着一个昏迷的女孩，高挺的鼻梁上沾着灰色的尘埃，侧脸被火焰烫出了一小块灼痕，使得这张过于风流的脸庞多了一丝战火烽燃的冷冽。
　　那双蜜色的眼睛失了惯常的笑意，一丝情绪也无，和他的脸色一样冰冷。
　　他声音冷漠地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任何动作，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星球上。
　　再度出现时，已经是在星舰的主控室内，周身带着血火纠缠的冷肃气息。
　　“李……李小公子……”
　　主控室的工作人员不由得惊呼出声。
　　尽管早有准备，但看到对方真的一瞬之间穿越数十万里的高度，凭空出现到舰船之内，还是不由得吓了一跳。
　　“去米诺星。”
　　李栖梧没有多说什么，低头用尚还干净的手指轻轻抹掉女孩脸上不小心沾上的一丝灰尘，语气冷淡。
　　“好……好的。”工作人员应得很快。
　　上面人已经说了，李小公子在这次狩猎行动中做出了卓越贡献，让他们尽管听从对方吩咐，像对待李将军一样对待这位，自然不敢得罪。
　　李栖梧低着头，脸色还苍白着，伸手握住女孩的手，轻轻将头埋了进去。
　　他刚从赤海星上下来，周身还携带着属于赤海星独有的灼热火息与凝练肃杀血的腥气，垂眸的样子看不出是疲惫还是拒绝接近。
　　工作人员于是不敢询问对方需不需要去休息室的床上休息的问题，只默默驾驶着星舰往米诺星赶去。
　　片刻之后，李栖梧从低头不语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打开光脑扫了一眼。
　　从上扫到下，大部分都是二十战区高级军官们各个角度小心措辞、反复确认的“火种”问题，李栖梧深吸口气，闭了闭眼，压下心底升起的巨大烦躁。
　　他干脆利落地屏蔽了自军区发来的各种信息，将列表不断下拉，终于从一堆或真或假的问候里找到了他想看的那一个。
　　【关我什么事。】
　　李栖梧心里烦躁一轻，眉间不由得露出一丝松快。
　　——“大美人，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求收留。”
　　——“关我什么事。”
　　该说不愧是言言么？明明他不久前才把自己的全部家当转给了对方，结果却连一个虚假的关心都得不到。
　　唉。
　　他真是太可怜了。
　　必须找大美人要点安慰。
　　……
　　米诺星附近的星舰上，赵文等人作为最后一批登上星舰撤离的人，也终于离米诺星数十万里之遥。
　　他站在舷窗外凝望了片刻，脸上带着深重的叹息，最终还是转过头不再看那一方被污染者占据的星土。
　　二十区负责米诺星的长官告诉他，赤海星的火焰已经重新点燃，所以他和米诺星的所有人都没必要再坚守在防线上，反而要让污染者畅通无阻地进入封锁线内，由赤海星上蔓延开来的骨冷白火亲手埋葬这些侵略者。
　　如果计划成功，赤海防线甚至还能拓展数十万公里，近两个标准星距，这将是整个宇宙联盟所辖星海内，防线最长的一个战区！
　　赵文当时听完长官“完美”的狩猎计划，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
　　所以说，米诺星上那么多驻扎将士的死亡，只是这个“狩猎计划”的一环么？
　　为了让污染者相信赤海火已熄，不惜以米诺星的无数士兵性命为代价，奋死相抗而后茫然败走。
　　从头到尾，无论是战死沙场的战士，还是强制撤退的幸存者，都只是这个所谓“计划”中一枚生死已定的棋子，从头到尾都不明白污染者为什么绕过星舰巡逻队登陆星球，也不明白为什么以死相守的星球要如此拱手相让。
　　他们难道连真相都不配知道么？
　　赵文看向窗外闪烁又迷人的明亮恒星，第一次对自己效命的宇联产生了巨大质疑。
　　就在赵文心情低落之时，元奇突然站在他旁边，给了他一个隐秘的手势。
　　赵文眉头一皱，眸中露出一丝疑惑，转头向玫瑰学院几人看去。
　　“墨色长发、浅金色短发、矮个女孩以及存在感稀薄的少年，这些特征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很熟悉？”
　　元奇小声提醒道。
　　赵文恍然，惊疑了一瞬：“他们不是玫瑰学院的学生么？”
　　“正是因为是玫瑰学院的人，所以你觉得他们是这样礼貌而友好的人吗？”
　　“那现在怎么办？”赵文没想到这几个人竟然还是宇联通缉许久的A级罪犯。
　　那可是仅次于危害全人类的S级的A级通缉犯，做过的坏事罄竹难书，捕捉难度不低于四星，而且几人前面还救过几人，要不是他们，米诺星上死去的人只多不少。
　　“总之……不能让他们下舰。”元奇和警惕地看着几人，无论如何，不能把人放跑了。
　　赵文纠结许久，最终咬牙点了点头。
　　休息室里。
　　“洛洛，你有没有觉得舰上的人看我们眼神不太对？”十七视线掠过又一个隐晦扫过他们所有人的工作人员，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不止，他在清点人数。”林泽突然出声。
　　左洛星和小魔女没那么敏锐，但见几人这么说，不动声色叫了几次人过来，发现几乎每人都会在往屋内扫视一遍。
　　——他们在反复清点人数，似乎害怕他们有人落单。
　　可是这是在星舰上，落单又如何？总不可能是担心他们迷路吧？而且这些人的表情怎么那么严肃？
　　“不对劲。”左洛星说。
　　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感受到了。
　　于是借着和赵文说话的间隙，十七侵入了星舰的航行系统，航行线没有明显的偏向痕迹，但另一条轨道上，有一只星舰正在向他们靠近！
　　就在这时，主控室内似乎有通讯接入，被正在破解系统的十七截取到。
　　“赵队长，有星舰通讯接进来。”
　　首先传来的是一个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又莫名带了些令人不适的冰冷：“墨鱼号星舰，即刻悬停。重复一遍，即刻悬停。做好对接准备，泣雪号即将登舰。”
　　“那是十六战区的编号战舰，隶属于月成明月将军麾下，有强制登舰权限。”
　　一旁的副官小声介绍道，已是看到了画面上传来的战舰标志。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突然？”
　　一般来说，即便是强制登舰也会提前打声招呼，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下达指令。
　　休息室里，十七的十指翻飞，神色愈发凝重，等到泣雪号的指令下达完，拨弄光屏的动作突兀停止。
　　“怎么了？”
　　“通缉令。我们被发现了。”
　　左洛星了然：“我们本来就没怎么掩盖过特征。只是既然没有见到真面目，即便是宇联军方，也没理由强制抓捕吧，除非有什么实质性证据。”
　　“他们……有证据……”十七语气迟疑。
　　“什么证据？”左洛星疑惑。
　　“……你们看。”十七将点开光屏一角，将整个通讯视频界面放大。
　　于是，玫瑰学院的几人，都看到了那个一个自潭山寺以来、许久未见的银发面孔。
　　他穿着一身白色军装，银色长发披散，领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后一颗，冷淡的脸上看不出情绪，唯有一双血色浸染的红色瞳孔折射出无情的冰冷。
　　“他的眼睛怎么变成红色了？”小魔女惊呼。
　　月玄照的头发眼睛本该都是月光般的皎洁银色，此刻那双幽深的眼睛里却是一片血红，身上隐隐的银光也消失不见，反而透出一种冰冷腥气。
　　双方视频还在继续，赵文不由得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不知阁下登舰是为了……”
　　“追捕A级通缉犯。”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赵文顿时一凛，他刚刚还在犹豫要不要将几人上报，没想到军方直接找上门。
　　“但是他们都没有正式露面……而且还救了米诺星……”
　　追捕A级通缉犯虽是不择手段，但是在没有完全确认对方身份的情况下，普通宇联公民是享有基本隐私权的，违法追捕是行不通的。
　　“我就是证据。”那声音的主人目光似穿透了屏幕，隔着遥远距离向屏幕前的众人看来，血色瞳孔冰冷且笃定，“这些人里，有一个人，月家人永远不会认错。”
　　几人下意识向言倾看去。
　　言倾正在拨弄小魔女的金发洋娃娃头发，感觉到众人视线，疑惑抬头。
　　双颊粉红的笑脸面具跟着仰起脸，配合着主人怀抱洋娃娃的动作，显出几分天真稚气。
　　“……”
　　见鬼，这家伙竟然和月家月神有关。
　　众人重新将目光投向视频，却见对方已然挂断，显然是不打算再解释的意思。
　　一分钟后，一座炮火齐全的白色战舰逐渐接近墨鱼号，并且远远开始分裂小型战斗机呈扇形环绕，摆明了战斗姿态。
　　“不能等下去了，要么控制星舰，要么尽快想办法时间离开，等对方登舰，里外夹击之下，根本逃不掉。”
　　左洛星坐下了决定，右手按上腰间银剑，气息顿时变得冷峻起来，面具眼角下的紫色半菱印纹莫名显出几分艳谲。
　　“打开救生舱门的难度不比抢控制台简单，与其开着小型救生舱东躲西藏，不如将整座星舰抢下来，勉强能有一战之力。”
　　十七立即做出分析。
　　“好，那就控制星舰。”
　　就在几人纷纷做好战斗准备之时，泣雪号上，血色瞳孔的月玄照唇角突然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月神大人，错误的选择，是要付出代价的……”
　　墨鱼号内。
　　“什么情况？”
　　墨鱼号猛地颤动了一下，像是醉酒一样不稳地颠簸起来，而舰上众人亦是不受控制地软倒下来。
　　一股笼罩整座星舰的无形之力悄无声息蔓延开来，众人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这力量抽去一般，身体素质一般的甚至已经满头大汗地跌坐在了地上，大口喘着气。
　　“领域力量……”
　　赵文试图抵抗，但是他的领域力量远远不如对方，并不能强制驱逐对方的领域，只能和其他人一样扶墙而立。
　　休息室内，众人面具下的神色亦是惊疑。
　　“是月玄照的神降领域。”
　　小魔女咬牙道，她没有亲身体会过月玄照的神降领域，但是看过月玄照施展月上柳梢头。
　　只是那时是灵力的空乏，如今却是灵力体力双双流失，只怕不过半刻钟，众人都要像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喘气。
　　而不过十分钟，月玄照就能领着众人登上墨鱼号，里外夹击将他们以通缉犯的身份带走。
　　几人身体逐渐紧绷。
　　“登舰。”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泣雪号已经接近到足够的距离，月玄照站在控制台前，电子屏幕已经接通了墨鱼号的内部系统，舰上监控一一从他眼前掠过。
　　很快，月玄照便找到了他想看的那张。
　　不愿现身的月神大人正斜靠在沙发上，低垂着头，尚是墨色的发丝从肩头垂落，手指拨弄着一只布偶洋娃娃的金色头发，看不出还有没有力气。
　　月玄照眼眸幽深片刻，手指陡然一紧，瞳孔中挣扎着闪过一丝银光，但很快变成冰冷而饱含怨恨的血红。
　　月神大人……我会向你证明……只有我，才是最正确的那个选择……
　　泣雪号迅速靠近着墨鱼号，眼看着就要接近到足以强制登舰的距离。
　　就在这时，一道与刚才的冰冷领域截然不同的气息在星舰周围强制性升起，霸道驱散了众人体内脱力虚弱的感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欢欣雀跃的情绪在胸腔里肆意流淌，仿佛要将所有人感染成喜悦的模样。
　　“言言！见到我开心吗？”
　　墨鱼号休息室里，突兀出现了一个笑意风流、桃花眼暧昧的俊美男人。
　　他的鼻子上还沾着灰，右脸颊到下巴的地方有一块红色烫伤，看上去很有些狼狈。
　　但即便如此，一点也不影响此人浑身洋溢的热情，张开双臂就向沙发上的言倾扑去——
　　然后被一柄银剑冷冷抵住了脖子。
　　李栖梧侧眸看去，金紫面具遮掩了对方的表情，但是单从这柄银剑的力度上就足以猜测到主人的认真。
　　“洛洛，你变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言倾大人想要抱你，可以。反过来，不行。”
　　“那言言？”李栖梧期待地眨眨眼睛。
　　言倾不感兴趣地低头玩娃娃去了。
　　李栖梧：……
　　“李栖梧？你来干什么？”
　　泣雪号不知何时侵入了墨鱼号的通讯系统，月玄照的声音直接从广播中响起。
　　李栖梧闻声，一本正经地找了找摄像头的位置，微笑挥手：“月队长？欺负一个队长不在的队伍有意思吗？”
　　听到“队长”二字，一旁的小魔女眉头一竖，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言倾不知何时重新趴在了左洛星肩膀上，正对着小魔女的笑脸面具十分可爱：“小七不当队长的话，以后就由小魔女去和脑残讲道理也不错哦～”
　　小魔女脑袋一缩，低头安静如鸡。
　　李栖梧：“……”
　　作者有话要说：
　　李栖梧：打工，但没有钱，也没有爱。
　　谢谢星星的营养液鸭～抱(づ′▽`)づ


第79章 借我用用
　　“队长？”泣雪号的主控室内传来一声低笑，“那就看你这队长，该怎么护住这一船老弱病残。”
　　墨鱼号乘载的都是刚刚才从米诺战场上退下的残将，且大部分都是断后的老兵，即便有神术的治疗，依旧重伤难愈，比起有备而来的泣雪号，确实是一船老弱病残。
　　“那就睁开眼睛好好看着。”李栖梧似乎一点也没有意识到双方实力差距，含笑的眉眼始终没有半分动摇。
　　“李公子。”
　　即便是刚才誓死不退的赵文，也不得不承认，墨鱼号虽然也是一架军用战舰，但舰上大部分人的身体状态根本不适合驾驶战斗机，这意味着单单是游击作战部分，就已经远远落后于泣雪号。
　　“把你的指挥权移交给我。”
　　李栖梧没有回头，正在低头迅速熟悉这艘战舰的主控台和火力信息，耳边是十七尽职尽责的战备报告。
　　赵文欲言又止，转头看向疑似认识这位李公子的笑脸面具等人，希望几人劝一劝这位过于冲动的李家小公子。
　　谁知笑脸面具依旧低头拨弄着金发洋娃娃的蕾丝小裙子；他旁边的鬼面小女孩指尖上燃着一束微弱火苗，就在他看过去的那一刹，火苗熄灭，对方肩膀一松，似乎很是沮丧，悄悄往笑脸面具那里看了一眼之后，又下定决心似地重新燃了一簇火；金紫面具毋庸置疑地端正身体坐在笑脸面具旁边，尽职尽责地充当着一个人形靠枕；机器面具倒是老老实实做着战前报告——但是这踏马都要打起来了，再听战前报告，怎么想怎么不靠谱啊！！！
　　对了，最后还有一位红点面具的小哥，站在笑脸面具身后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站岗，不仔细看赵文甚至不知道星舰上什么时候上来了这么一号人。
　　就……好绝望。
　　赵文视死如归地将最高指挥权转给了这位艺高人胆大的李家小公子——主要是这几位通缉犯一看就不像要下舰束手就擒的样子，万一到时候双方打起来墨鱼号一样要遭殃，那还不如一开始就赌一把。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些带着面具的通A级缉犯们在他们几乎绝望之时出现在战场上，救了所有人一命。比起拿米诺星上的驻军们当棋子诱.捕污染者的宇联军，通缉犯们反而让赵文更有好感。
　　李栖梧拿到了战舰最高指挥权，手指划过主控台上一排按钮，毫不犹豫按下了右手边的热武蓄能键。
　　赵文眼皮一跳，连忙道：“墨鱼号虽然是军用战舰，但因为只是载人回程的缘故，火力配置并不完备，对上泣雪号……很难占上风。”
　　这其实还是委婉了的说法，实话是一旦对轰起来泣雪号死不死不知道，但是墨鱼号是死定了。
　　赵文本以为这位李家小公子有什么精妙计谋，没想到只是蛮横地开启所有热武攻击，想也知道事情不可能如此简单啊！
　　李栖梧淡淡看了他一眼：“还记得宇联战时守则第一条吗？”
　　赵文被他那一眼看得额间微汗，不由自主道：“对于长官做下的任何决定，不质疑、无条件执行。”
　　李栖梧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平稳地切换着通讯频道，让各个位置的战斗人员在相应的地方待命，声音清晰，语速快而不乱，让因为泣雪号的拦截而稍有骚动的战舰迅速镇定有序起来。
　　赵文听着对方一条条简短却精准、乃至是惊艳的指令，脸上神色由尴尬转为惊讶，难以想象对方目前只是一个学院学生，却已经有如此的军事指挥能力。
　　他自己在神使学院的时候，连出个学院任务都时常找不到头绪呢？这就是五大学院的学生实力吗？
　　赵文的目光不由得投向了与他相识的面具人、或者说是五大学院的年轻通缉犯身上，同为五大的学生，甚至是玫瑰学院出身的几人，应该也像这位李小公子一样智慧内敛吧？
　　只见那位从一开始便隐隐被几人拥簇的笑脸面具在仔细听了一会儿之后，若有所思地转向一旁的鬼脸面具。
　　赵文作为神使，五感超出常人，轻易听清了这位神秘的笑脸面具的声音：“听到了吗？你竟然还想抢队长！你听得懂小七在说什么吗？”
　　鬼脸面具貌似磨了磨牙，声音晦气：“说得好像你听得懂一样！”
　　“那我又不想当队长！”笑脸面具声音极为坦然。
　　他才不当那种有福必须共享、有难还得想方设法不让大家同当的超级冤大头。
　　……她不同意李栖梧当队长的原因根本不是自己想当好吗？言倾大笨蛋啊啊啊！！！
　　鬼脸面具不磨牙了，反手将笑脸面具手上的洋娃娃薅了过来，背过身不让他撸了。
　　听到并目睹一切的赵文：……就很高估。
　　“赵文，你的队伍里是不是有一位隐身神术拥有者？神术范围多大？够覆盖一架轻型战机吗？”
　　赵文的思绪被李栖梧冷静的声音拉回来，神情恍惚地点了点头。
　　“让你的同伴驾驶一架N5轻型战机盘旋在泣雪号五公里处待命，没有我的命令不要参与战局。”
　　“嗯？嗯……好、好的。”
　　听到“不参与战局”几个字，赵文迟疑了一瞬，但想到战时守则，还是让对方进了战机舱准备。
　　李栖梧确定众人各就各位后，稍稍松了一口气，刚想回头解释一下自己刚才抢夺指挥权的原因，便看到作为泣雪号主要目标的众人或坐或躺，姿态要多懒散有多懒散，一副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样子。
　　李栖梧心里顿时一阵不平衡：“喂？就算是装的好歹也给我积极点啊？为什么就我一个人在这里忙前忙后？我都是为了谁？”
　　言倾微微偏了偏头，李栖梧眼里浮现一丝期待，便见对方紧了紧手里抱着的人，脑袋一垂很明显睡觉去了。
　　李栖梧：“……言言，所有人都可以睡，就你不可以。”
　　“为什么……我困了……”
　　言倾伏在左洛星身上，大概是面具烙得脸颊难受，被他扭着脑袋蹭起一小块，露出一部分白皙下巴和一双润泽红唇。
　　听到李栖梧的话，下半张脸不太高兴地往左洛星肩膀上压了压，粉色唇瓣被压出一点弧度，若隐若现，莫名勾人。
　　赵文也下意识朝这里看过来，见到那点隐约红唇，眼睛不由得顿了顿，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被一双冷冽眸光牢牢锁定，仿佛被守护宝物的恶龙盯上一般，汗毛倒立。
　　“言倾大人，回去再睡可以吗？”
　　左洛星垂下眸，将言倾的下巴轻轻抬起，抬手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
　　——那点诱人弧度被面具重新挡住了。
　　言倾小声抱怨：“我不想戴面具。”
　　即便是最贴合人体轮廓的极轻型面具，戴起来依旧会有不便之处。
　　“就几天就好，回去我想想办法。”左洛星记得学院里似乎有个师姐的神术是致幻，不知道能不能用在面具上。
　　言倾还是不大高兴，于是看向李栖梧的视线便格外哀怨。
　　李栖梧：“……”
　　他狠心无视对方面具后仿佛凝成实质的视线，目光落在舷窗外无垠的星空，蜜色的眸子渐渐染上点点碎金。
　　庞大的领域随着李栖梧眸中碎金的搅弄旋转缓慢展开，从容、沉稳、极度理性的情绪在万米范围内蔓延开来。
　　众人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而略有躁动的心情在这微凉的领域内渐渐平静，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
　　泣雪号内。
　　“月队长？”
　　对方的领域范围之广，简直超乎吴副官的想象，在相隔万米之遥的泣雪号内，竟然也能感受到那股自神降之主传来的情绪。
　　不同的是，墨鱼号内感受到的是无与伦比的冷静，而泣雪号内却是一种险些无法站直的极度颓丧。
　　月玄照神色不变，语气冰冷：“怕什么？领域最多只能做到干扰，最终决定战局的只会是战舰配置和双方指挥长的强弱。”
　　吴副官在经过最初的情绪激荡后，虽然心情依旧有点无法抑制的颓丧，但已经基本能控制住自己，立即认错：“是我想偏了。”
　　月玄照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技术人员传来的敌方战舰信息，上面显示着对方战舰几乎蓄能全开，似乎是打算拼死一搏。
　　吴副官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疑惑道：“对方打算硬拼？不可能吧，墨鱼号的信息我们早就摸清楚了，火力装备严重不足，根本不可能和装配齐全的泣雪号对轰。”
　　“当然不可能，李栖梧又不是蠢货。”月玄照说着，手指却同样按下了全蓄能键。
　　“月队长？”吴副官错愕地看着他，不是说对方不可能这么傻么？
　　“他不蠢，那又如何。无论他想做什么，火力配置不足是墨鱼号避不开的弱点，何必舍近求远。”月玄照冷漠地说。
　　吴副官脑海中的一系列你来我往的智斗顿时尽数崩碎，咳嗽一声撇开了视线。
　　墨鱼号。
　　“泣雪号也全蓄能了，我们怎么办？”赵文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他猜测李栖梧热武全蓄能另有用意，但对方不按常规套路走，直接武力对轰怎么办？
　　“没怎么办，祈祷墨鱼号坚持得久一点。”李栖梧的回答险些让赵文吐血。
　　但等了一会儿后，赵文没有听到第二个回答，且抬头一看，李栖梧脸色竟满是认真。
　　不是吧大哥？这时候你坑我？
　　“放心，有我在，墨鱼号还是能坚持一会儿的。”似乎是看出了赵文眼中的崩溃，李栖梧很不走心地安慰了一句。
　　光坚持一会儿有个鬼用啊？时间一到，该挂还是得挂啊！
　　但李栖梧却没再理他，果真一心一意控制战舰去了，他说得一点没错，战舰上有限的火力填充被他用到了极致。
　　那一枚枚或大或小、能量形态各异的蓄能炮，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以最小的代价发挥出最大作用。
　　竟真的在泣雪号的攻击下撑了不短的时间。
　　“垂死挣扎。”月玄照虽然这么说着，却也没有加大火力输送的意思，仍然按照自己的节奏控制战舰火力输出。
　　“真是谨慎。”李栖梧唇角勾着笑，额头却隐隐渗出汗水。
　　墨鱼号看似损耗不多，但大量的计算和长时间集中的注意力大大消耗了李栖梧的体力，月玄照不肯冒险，着实让他吃了一番苦头。
　　不过，这也说明对方并没有察觉到他的真正意图，否则不会如此耐心。
　　他算了算时间，放开了墨鱼号上的炮火总控权，让火力配置室的技术人员自行判断发射时机，无视众人不安的请示，走到言倾面前蹲下，拉开了唇边耳麦。
　　抬眼与其对视，桃花眼笑意一如既往。
　　“言言，我的‘预言’——虽然只施展了两次，但我想你应该学会了？”
　　这句话的声音被控制在小范围内，只有言倾几人听到。
　　言倾从左洛星肩膀上侧首，微微垂眸，却没有说话。
　　“预言”是李栖梧最大的底牌。
　　因为这个神术，他不得不日日活在宇联的视线之下，即便去雪曼星度假，身边也跟着两个看似同伴，实则监视的宇联军人。
　　与他有着相似神术的另外两人，一人成了边缘战场上人人敬仰的洛衡将军，却几年没有回一次家；一人因为“只能窥人隐私”逃过一劫，最终却进了面具示人的玫瑰学院。
　　而能够复制神术的言倾，已经两次目睹他施展神术。
　　左洛星的右手按在了银龙缠绕的剑柄之上，周身气息陡然冷冽起来。
　　小魔女亦是从娃娃身上抬起头来，尖角鬼面如地狱爬上来的恶魔，直直看向李栖梧。
　　就连林泽，也微微转过了身子，站在了一个易于攻击和保护的角度。
　　“额……不至于这么紧张吧。”李栖梧讪讪摸了摸鼻子，“我那神术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啊、我不是说言言不好的意思——言言做什么都是对的——我是想说，我需要言言用‘预言’做些事情。”
　　众人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唉……我真的没有怪言言的意思，你们如果看到——”李栖梧声音戛然而止，接着若无其事接了下去，“总之因为洛洛还没有领悟核心神术的缘故，神术范围太小，言言需要用‘预言’转移到泣雪号上。”
　　李栖梧说着，语气越来越沮丧，有点怀疑计划能否顺利执行。
　　“然后呢？”懒洋洋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李栖梧猛地抬头，惊喜道：“然后迅速施展‘天黑请闭眼’就好啦——言言！你真是太好了呜呜呜！”
　　言倾嫌弃地推开李栖梧试图抱过来的双手，在他二次缠上来之际，一柄银剑适时横过，冷却了李栖梧心头热血。
　　“墨鱼号就要撑不住了，言言的‘预言’准备好了吗？需要我帮忙吗？”李栖梧期待道。
　　作为“预言”的拥有者，他对“预言”施展的先决条件可谓无比清楚，对作为实验对象十分积极。
　　“不用。你鞋带松了。”言倾冷漠拒绝，还提醒了李栖梧一下。
　　李栖梧低头，才想起自己穿的作战靴，根本没有鞋带。
　　李栖梧：“……你提前说，我也会配合的。”
　　言倾浑身上下写满不屑：“这么简单的事情需要什么配合？”
　　每次施展都要精心设置骗局的李栖梧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确实……”
　　他的“预言”施展起来就是这么简单、且没有逼格QAQ
　　“李队，还有十分钟墨鱼号就要支持不住了！”耳机里传来火力配置室人员焦急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躁乱的按键声。
　　“知道了，照常输出。”李栖梧把耳麦挂回去，简单吩咐了一句。
　　接着，他看向慢悠悠坐起身、漫不经心拨弄着腰间饰品的言倾，忽然觉得不太放心：“不然我用‘预言’将你送过去，你的‘预言’先留着……”
　　“那要是计划失败？我们往哪儿逃？”言倾慢吞吞出声。
　　李栖梧之所以让他使用“预言”，就是考虑到如果计划失败，他能够用‘预言’直接转移整个战舰，远在泣雪号上的言倾也能让左洛星直接“召唤”回来。
　　不过这样大批量的转移不稳定性太大，战舰中途解体都不一定，不到万不得已，李栖梧也不愿意用这个办法。
　　李栖梧叹了口气：“见势不对直接用召唤回来。”
　　言倾随意点点头。
　　李栖梧重新按开那个自刚才开始一直没有下过任何指令的频道：“在离子炮射.出的瞬间，雷达上会有一瞬间显示对方备用能源舱的位置，不惜一切代价摧毁它，你只有一次机会。”
　　盘旋在泣雪号五千里位置的轻型战机等候多时，闻言没有丝毫迟疑：“保证完成任务。”
　　而在对方十秒倒数的时候，李栖梧深吸一口气，对言倾点了点头。
　　言倾使用“预言”，瞬间消失在原地。
　　左洛星下意识伸手，却只抓了个空，浅金色的瞳孔微微暗淡，深处潜藏的血红则轻轻跃动起来。
　　金紫的水彩面具上，眼睑下的深紫色菱形泪痕越发凄艳。
　　泣雪号。
　　“墨鱼号坚持不了多久了。”吴副官悠然道，语气带了点如释重负。
　　老实说，对方能坚持这么久，真的出乎他意料之外，如果不是最后时刻，对方似乎按捺不住火力齐发，吴副官还真不确定泣雪号能不能坚持到对方战备能源耗尽的那一刻。
　　月玄照却没有说话，反而眉头微皱。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就在他蹙眉思索之际，战舰上，突然多了一缕不同寻常的气息。
　　月玄照猛地抬头，红色眼瞳亮得惊人，起身便往主控室外走。
　　吴副官连忙拉住他：“月队长！这时候你可不能走！”
　　主控台的电子屏幕上实时掠过大量信息流，以吴副官的阅读速度根本无法读尽，和墨鱼号的战斗正在最后时刻，他可不敢妄自下令。
　　月玄照的脚步陡然停下。
　　对啊……他在做什么？
　　他应该站在主控台前，拿下墨鱼号，登舰抓捕通缉犯，然后，从那群显然是政.治斗争牺牲品的可怜虫里，不容置疑地接走他心爱的月神大人……
　　月玄照闭上眼睛，却再没感受到那股令他魂牵梦萦的气息。
　　错觉吗……
　　泣雪号的无人通道里，墨色长发的男人凭空出现在半空中，落地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扭头四下看了看，确定四周没什么人后，深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墨幽深。
　　就像有人拉了灯一样。
　　漆黑如夜幕重临，密不透光的深沉墨色一瞬间泼灭整个世界的光亮。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是很可怕的。
　　“怎么回事！供电系统出问题了吗？”
　　吴副官警惕大喊，得到的却是系统运转良好的回答，他皱眉想往外走，身体被一股阻力拦住，然而吴副官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触觉也受到影响了！
　　“是我。”月玄照开了口。
　　但吴副官却察觉到对方略微急促的呼吸，下意识扶住对方，虽然他也不知道摸到了没有：“月队长？您是有幽闭恐惧症吗？”
　　月玄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意味不明道：“他来了……”
　　“谁？谁来了？”
　　“只屏蔽了视觉和触觉，应该是范围扩大的缘故……他就在这里，就在这座战舰上。”
　　月玄照忽然松开了他的手臂，脚步声稳定而执着地向着某一个方向而去。
　　吴副官：“不是……月队长！现在的情况需要你指挥啊！！！”
　　月队长没有理他。
　　吴副官暗骂了一声，因为视野一片漆黑的缘故，不仅吴副官无法视物和感知，整个泣雪号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除去自动瞄准的导弹，其余能量炮都失去了准头，泣雪号的火力系统一下子陷入混乱之中。
　　“备用能源舱呢？先把战舰主力系统接过去，将战舰改成自动模式顶一会儿。”
　　吴副官察觉到这黑暗不是普通的光源消失，而是从视觉层面剥夺了视物能力，触觉也一样，根本连自己的存在都感觉不到，如果不是还能听见，只怕整个人都要疯掉。
　　在这种情况下，他只好让技术人员开启战舰自动模式，因为即便是依靠经验，在没有触觉的情况下，也根本无法准确操纵战舰。
　　而且最要命的是，指挥官还他妈跑了！
　　“吴、吴副官……备用能源舱——好像不能用了……”
　　因为看不清情况，战斗人员摸索着将系统接过去，然而耳边却没有传来熟悉的运转声，摸索之下，高热烫伤了手臂，疼痛让众人明白，备用能源舱也出了问题！
　　“……月队长！”吴副官哭丧着脸，尝试着往主控室外挪。
　　泣雪号这般光景，李栖梧自然不会放过机会，集中火力大肆进攻。
　　双方情况很快颠倒过来，泣雪号情况捉襟见肘。
　　不仅如此，在李栖梧的指挥下，墨鱼号大大靠近了笼罩在黑暗中的泣雪号，机舱内飞出数架战斗机，准备直接登舰！
　　泣雪号内，沉浸在月神气息内的月玄照终于察觉到不对，然而在转身之前，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咦？来得正好，借我用用？”
　　作者有话要说：
　　继失去视觉与触觉之后，泣雪号的兄弟姐妹们欢喜（bushi）迎来了失去听觉的那一刻。


第80章 A级战备
　　更粘稠的黑暗浸染了整个泣雪号。
　　吴副官突然发现，他发不出声音了。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无线耳机里的声音像是被一只巨大的怪兽吞掉了一样，连滋滋电流声都没有了。
　　“月队长？能听得到声音吗？”
　　“月队长，备用能源舱出现问题，无法自动驾驶，现在该怎么办？”
　　“月队长？你还在吗？”
　　尽管吴副官以为自己焦急的声音只是徒劳，但事实上作为灵力载体，月玄照的听觉并没有被剥夺，甚至随着言倾的接触连视觉和触觉也一并恢复。
　　但他一个字也没有说。
　　一是因为吴副官什么也听不到，二是他身后的这个人，身上有着他最熟悉、也最渴望的气息。
　　“月神大人……”
　　月玄照几乎是喟叹出声，但他刚想转头，下巴到脖颈的地方便被抵上了一根冰冷坚硬的东西，管口还带着些许未散的热气。
　　“不许动哦……我不想多费力气。”言倾手中粒子枪不甚强硬地顶了顶，语气并不激烈，软绵绵地似乎很好说话。
　　但月玄照能感觉到，言倾是认真的。
　　如果他敢乱动一下，即便无法继续使用灵力，他也会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虽然死在月神大人的能量束下也并不算难以接受，但月玄照还是听话地一动未动——
　　和月神大人在一起，哪怕多待一分钟都是好的。
　　月玄照的眼底血色愈深，仿佛有漆黑枯树爬上瞳孔，生根发芽。
　　言倾站在月玄照身后，并没有看见他眼睛的变化，但即便看见了他也不关心，只想迅速完成任务然后摘掉面具睡一觉。
　　好在李栖梧的速度也并不慢，在言倾制住月玄照之后没多久，便领着林泽等人强行登舰，一架架战斗机迅速在舱门之间搭起了舷桥，戴着面具的众人进入了泣雪号。
　　赵文在墨鱼号内有些担忧：“就你们几个人够吗？要不再派一个小队过去吧。”
　　“赵队长，你们刚从战场上下来，就好好休息吧，就他们几个过去就够了。”
　　耳机里传来李栖梧犹带笑意的声音。
　　赵文眉头微皱，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李栖梧离开后，墨鱼号的指挥权又回到了他这里，他必须得安顿好墨鱼号上其他人。
　　队伍频道内传来小魔女疑惑的声音：“有言倾的神术在，我们几个就够了，你为什么让出了墨鱼号指挥权？”
　　李栖梧尚在泣雪号外的战斗机内，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提醒道：“登舰后首先攻占主控室，等我过去。”
　　一行人很快登入了泣雪号，在又瞎又聋的士兵们面前，拥有神术的几人势如破竹，很快占领了主控室，小魔女按了按耳麦：“然后呢？”
　　虽然她很不想让这个人当队长，但是不得不说，不用动脑子的感觉确实不赖。
　　“然后……”李栖梧刚想说什么，余光瞥见不远处一座蓝色的战舰轮廓一闪而过，语气陡然严肃起来，“有战舰正在靠近，大概是泣雪号的救援——你们情况怎么样了？”
　　小魔女没有回答，林泽代替她回答了李栖梧的问题：“我们很安全，但左洛星好像出了点问题。”
　　架驶室内，两道身影快如闪电，剑影交错之下，只能捕捉到一金一红两双冷漠肃杀的眸子。
　　言倾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只苹果，靠在系统控制台的边沿处，果肉咬得咔嚓作响，在一片金戈声中格外醒目。
　　深灰色的眸子清澈而困惑，边吃苹果边看两人打架，不是很懂这俩人在争些什么。
　　“月神大人是月家的守护神，你不过是月神大人无数信徒中的一个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弯月剑柄将银色长剑架起，月玄照眼中的枯树已经长成，镶在血色瞳孔中格外妖异，语气高傲而不屑。
　　“可惜的是，言倾大人选择了我，也选择了明幽，却独独遗弃了你。”
　　左洛星从月玄照的话语里知道，在喀什星的月神祭坛上，言倾引导明幽施展出了“月上柳梢头”，代表他选择了明幽作为侍神者，月玄照依然是月家的继承者，但也只是继承人。
　　虽然不知道这两种结果是什么意思，但左洛星感觉得到，月玄照似乎并不在乎谁是月家继承人，反而对他口中的月神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亲近渴望。
　　事实上，左洛星更想说的是，言倾从未承认过自己是什么月神，月玄照很可能认错了人。但在听到月玄照的嘲讽后，下意识宣告了自己在言倾心中的地位。
　　月玄照果然越发激动，瞳孔中的枯树枝丫疯狂摇晃，似乎下一刻就要从眼里生长出来。
　　“洛洛，回来！”
　　言倾迅速来到左洛星身边，将他从月玄照身旁带走，但即便如此，左洛星依旧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在迅速消失。
　　绿色的叶子在枯树上生芽。
　　就在这时，十七略有些机械的声音自耳机里传来：“有不明战舰靠近，D级战备警告，各方注意。”
　　言倾一把按住了月玄照的肩膀，将那些刚刚发芽的嫩枝重新压了下去。
　　月玄照侧首看了肩膀一眼，没有说话。
　　左洛星收了剑，知道言倾这里并不需要自己，深吸一口气问李栖梧安排，走出了控制室。
　　左洛星走后，月玄照突然开口：“你知道自己是谁，对吗？”
　　言倾看了他一眼，深灰色的眸子没什么变化，依旧平淡中透着些许百无聊赖，还有闲情空出一只手咬了口没吃完的苹果。
　　“沉睡的月神大人，是没办法唤醒他的武器的。”
　　月玄照似乎也并不是要等言倾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神色怔然地碰了碰隐隐发烫的眼皮。
　　就在那里，黑色的枯树里，温养着一朵纯白之花的灵魂。
　　即便从未现于枝头，但月玄照知道，它就在那里，每一片花瓣都灼得他眼睛发疼。
　　“月队长？你在吗，月队长？明幽大人过来了！”
　　吴副官的声音锲而不舍地传来，好像发现了新情况，他不是无法视物吗？怎么知道来人是谁的？
　　月玄照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是所剩无几，言倾无法维持神术了。
　　但明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言倾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幽蓝色的光芒，光芒消散后，一个熟悉的人站在他面前。
　　银色的长发与月玄照如出一辙，同色眼眸比月玄照更接近月神的形象，悄无声息出现在了泣雪号内。
　　“言倾，系统显示有人闯进……”十七的声音在看到明幽时戛然而止，改为通知其他几人。
　　“我只是来带走我哥哥的。”
　　明幽看着接连出现在驾驶室的众人，语气真挚地开口。
　　即便有面具的遮挡，但以明幽对几人的熟悉，很快认出来人是谁。
　　两方人对视了几秒，没有说话，谁也没想到才几个月的时间，就站到了对立面。
　　小魔女最先打破了沉默的气氛：“他都驾驶战舰来追杀我们了，你觉得可能吗？”
　　没等明幽反应过来，便率先扔出一道火墙，试图隔开明幽和月玄照两人。
　　“抱歉。”
　　这句话，明幽是对着言倾说的。
　　言倾迅速看向月玄照，却只抓了个空，明幽也在同时消失在战舰内。
　　“怎么回事？有高阶神使在这里吗？”小魔女惊愕道，不记得明幽有这种能力。
　　“是月家的祭坛。”
　　李栖梧这时才赶到驾驶室，正好看到两人消失的场景，这才想起来月家祭坛的作用。
　　月家在很多星球上都设了月坛，除了祭祀祈祷之外，因为其上有月神之力加持的缘故，还有一个召唤的功能。
　　“因为月家的月神失踪已久，月坛也是象征意义大过实用，我一时没……额——”
　　李栖梧懊恼到一半，突然想起来月家月神的再度现身，他好像看到过？
　　众人的目光默默投向言倾。
　　言倾：……
　　明幽似乎真的只是来带走月玄照的，在两人从舰上消失后，那架逐渐靠近的战舰也很快离开，只剩下立场不明的墨鱼号在这片星域游荡。
　　“赵中尉，指教一下？”李栖梧那隐含笑意的熟悉声音从经由通讯频道传到赵文耳中。
　　刚刚见识过对方用墨鱼号抵抗泣雪号的赵文：“……不了，对战友倒戈相向不是我们的作风。”
　　火力装备严重不足的墨鱼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了这片星域。
　　“原来这就是你让我们先占主控室的原因？”
　　小魔女眼见墨鱼号走远，这才知道李栖梧是想让他们控制泣雪号，以防墨鱼号的反水。
　　“这人怎么办？”林泽不知从哪里抓出来一个续着短短胡茬的中年男人，对方一脸生无可恋地垂着头。
　　“吴副官？”李栖梧似乎认识他，问候了一声。
　　“李小公子，你怎么能和宇联的A级通缉犯同流合污？”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吴副官终于愤愤抬头，语气极为痛心。
　　李栖梧“啊”了一声，语气淡定道：“因为我也是通缉犯啊！”
　　“你不是被——”吴副官说到一半，谨慎住嘴，目光警惕地看向其他人，但表情颇有些焦急地看向李栖梧。
　　李栖梧原本是通缉令上的一员，但由于他本身的特殊性加上李将军的极力担保，宇联最终还是将他撤出了通缉名单。
　　早在离开喀什星之前，他就已经不是通缉犯了。
　　李栖梧应该早就知道了啊！
　　关于这一点，众人其实也隐隐有所察觉，不由得同样转头看向李栖梧。
　　李栖梧脸上笑容不变，语气真挚：“当然是因为……我又重新上去了啊！”
　　“什么？”吴副官瞪大了眼睛。
　　也是在这时，十七缓缓念出了他刚刚截获到的消息：“通缉名单更新：李栖梧，城八百主战神使，神术——‘转移’、‘诚实的谎言’等，失踪地点：赤海星……哥，你从赤海星就开始被通缉了啊？”
　　“是吗？我以为从米诺星开始的呢。”李栖梧无所谓地接话道。
　　吴副官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泣雪号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平滑驶向玫瑰学院指定的虫洞。
　　熟悉的星港出现在众人面前，工作人员拿着玫瑰，将泣雪号上的不相干人士礼貌而不失强硬地送出了港口。
　　而李栖梧，则得到了玫瑰学院的邀请函。
　　无需强迫，李栖梧笑容满面地跟着众人进了玫瑰学院。
　　“李栖梧，你究竟做了什么？”小魔女忍不住问道。
　　“嗯……你们很快就知道了。”李栖梧看了一眼众人脸上的面具，意味深长。
　　两天后。
　　玫瑰学院的别墅里，多出了一个带着凤羽面具的人。
　　“李栖梧……你怎么会有这张面具？”
　　左洛星惊讶道，他还记得，彻底进入玫瑰学院的第一天，悬在半空中的影像上，那个死于战火中的08级学生，就是戴的这张面具。
　　他还记得他的名字——姜凤眠。
　　“嗯……一点点巧合。”李栖梧摘下面具，将其重新放回桌面上。
　　那是一张纹饰精美的银灰色面具，眼周和脸颊蔓延着神秘而古老的铁铅色花纹，唯独眼尾的地方点缀着柔软长羽，就像是厚重铅云里飞起的一只雪色大鸟，格外轻盈。
　　言倾倒是多看了他一眼。
　　不为别的，而是他身后那只火红的凤凰，不知何时变得通身雪白，翅膀上燃起的火焰却更加令人心惊了。
　　赤海星上。
　　白色火焰如柔软白云一般覆盖了整个星球，将其变成了一座另一种程度上的死星，普通人根本连踏足都不可能。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无法进来。
　　一个年轻的男人穿着黑色的军装制服，附身摸索片刻，皱眉起身。
　　火种，不见了。
　　“少阳！该走了！赫连将军可不喜欢等人。”
　　半空中传来同伴的呼喊声，旬少阳再度回头看了一眼绵延无尽的白色火焰，眸中流露出一丝不甘。
　　如果有这不死不灭之火，彤彤说不定也可以复活。
　　李栖梧……运气真是不错。
　　“少阳？”同伴再次催促，“你想试试赫连将军的神术吗？”
　　“来了。”旬少阳抓住了同伴扔下的舷梯，不再去看下方火海。
　　拿走了也好，进了赫连宇的通缉名单，可不是那么容易出来的。
　　玫瑰学院。
　　李栖梧向众人简单解释了一下面具的由来：“……面具被齐霜、或者说他背后的人稍加改造，融合了姜学长火焰的特殊力量，被用当做防具戴在了茶茶脸上，我的唤神和姜学长似乎有所联系，面具自动落在了我手上，并且……引起了一点特殊变化。”
　　李栖梧身后唤神隐现，不是普通的类人唤神，而是一只无比美丽的白色凤凰，凤首高贵睥睨，长长的尾羽如银河洒落，翅膀边缘火焰摇曳，虚幻而华丽。
　　“茶茶呢？”十七显然知道两人关系，第一时间询问茶茶安危。
　　“你回去就能看到她了。”李栖梧说。
　　十七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然后才意识到：“在优学姐那里？也对……学姐的能力是复原——也不对啊！你什么时候和玫瑰学院勾结在一起的？”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院长是个好人呐。”李栖梧感慨道。
　　事实上，在登陆米诺星之前，他意外收到了玫瑰学院院长的邀请，对方还表示可以好好安置茶茶的位置，并且提到了优玲珑。
　　李栖梧原本只是听说过这个学院，还有些犹豫，但院长很不要脸地将言倾拉出来当门面，并且……
　　他也不想再把茶茶放在宇联监视下。
　　“所以，以后你也要和我们一起训练？”小魔女抓住了重点。
　　“准确地说，是作为队长和你们一起训练。”李栖梧慢悠悠补充道。
　　“呵！我可不承认。”小魔女冷哼反驳。
　　“你反对没关系，言言同意就行了。”李栖梧伸手揽向正在吃蛋糕的言倾，被左洛星默默盯住，淡定收回手：“你说是吧，言言？还是言言想当队长？如果是言言的话，我没有意见哦！”
　　言倾低头舔掉了叉子上剩余的奶油，闻言眼睛都没眨一下：“小七做队长。”
　　小魔女哼了一声，不屑地移开视线，却没再说些什么。
　　剩下几人对此毫无异议。
　　左洛星硬着头皮暂代队长出面交涉之后，对这项类似贵族社交的活动毫不感冒；十七早就和李栖梧配合惯了，本来就拿他当指挥看；林泽更不用说，用从头到尾的沉默表示了自己的不合适。
　　于是李栖梧的队长之位就这么定下来了。
　　一同定下来的还有小队名称——夜行者小队。
　　事实上这是美化后的名字，在此之前，言倾的“面具小队”得到了几乎全票赞同，是作为队长的李栖梧勉强从盲从中清醒过来，冷静指出名称是为了更好区分各队辅战特点，像这样和神术毫无关联的名字，就算经由的是玫瑰学院的特殊渠道，也是不会被宇联官方通过的。
　　众人于是苦思冥想，终于从“面具小队”和几人的神术特点中总结出了一个共同点：见不得光。
　　言倾的“天黑请闭眼”，林泽神出鬼没的“失落神矛的馈赠”，李栖梧的“诚实的谎言”……勉勉强强算是符合标准。
　　就这样还反复修改提交了三次才被通过，众人险些放弃申请。
　　小队名称通过申请后，玫瑰学院也很快收到了消息，众人于是开始了新一轮的训练。
　　而有了队长之后，整个训练模式与之前有了很大变化，除了单人训练之外，还增加了众多以团队为单位的大型模拟训练，训练场地极为刺激，就是之前学院考的死星。
　　六个月后。
　　极寒死星上。
　　夹杂着豆大雪粒的极寒风暴尽情肆虐着这块冰原，四周只有几个不甚宽敞的矮小山洞，不远处湖面冰层裂开的咔嚓声一道接着一道，听得人触目惊心。
　　就在这四处开裂的冰层之上，一道黑色人影快速掠过，在瞥见湖水之后，稍作停顿，脚步转了个方向。
　　湖面溅起细小水花，再度平静之时，其中数条游弋的黑色鱼影已不见踪影。
　　距离这里约有数百米的地方，雪原上凭空建起了一座半球形的冰屋，背风的地方开着一扇拱形的白色小门。
　　那小门造型奇特，竟是双层扇形结构，表面微微鼓起，有点像一枚竖着的贝壳，颜色坚硬冷白，却不是冰块。
　　细看之下，会发现门的边缘还有细小的尖刺，双排交错着严丝合缝在一起，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牙齿。
　　那黑色人影开了门，没让一点风灌进去便将其重新关上，手里提着一串风冻了的红尾鱼。
　　屋内和外面完全不同。
　　没有任何干柴作为燃料的橘红色的火光摇曳，将整个冰屋烘得温暖如春。
　　里面家具一应俱全，从实用的桌椅石罐，到装饰用的坚硬长角和造型各异的动物骨头，俨然一座小型艺术展览室。
　　左边的白色兽皮床上躺着一个人，单手盖在眼睛上，一条腿曲起，手臂随意敞开悬在床外，棕黄色豹纹兽衣略有些短了，薄薄长袖覆盖的手臂肌肉紧致流畅，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又吃鱼？就不能换个口味吗？”懒洋洋的声音带着些许抗拒。
　　火焰的另一端是两个兽骨凹成的矮座，一个约摸十岁左右的小女孩手里把玩着与篝火如出一辙的火焰，正在烤制一根雪白的骨头。
　　“言倾，看！”
　　小女孩烧制好后，惊喜转身。
　　她的身后，大型兽骨形成了一个极符合人体结构的天然软靠，上面铺着数层柔软兽皮，连枕头都包得严严实实。
　　一个长发的男人闭眼侧趴在上面，黑色发丝滑过肩膀半垂于地面的毛毯上，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勉强睁开眼睛，又很快闭上。
　　“丑死了！”
　　言倾的声音里还有些睡意未散的朦胧，但其中的嫌弃却是丝毫不加掩饰。
　　小女孩、也就是小魔女低头一看，气呼呼地转身将其挂在了墙上。
　　白色的冰墙上，多了一坨半黑半白的不规则圆球。
　　“明明很好看。”小魔女左右看看，觉得自己这副作品简直完美融入陈列墙。
　　李栖梧瞄了一眼，果断移开了视线。
　　没过一会儿，第二个人从门外走进去，同样没有漏进一丝寒风，与前一个不同的是，他拖了一副巨大的三尾白狼尸体进来。
　　伤口已经被完全冻住，因此血腥味很淡，最重要的是，上面的皮毛十分完整，只在眉心的地方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一击毙命。
　　“不是……言哥那床还不够软吗？”
　　十七坐在火堆最上方，身上披着一块毯子，显然也是刚睡醒，看着开始剥皮的左洛星，目露不解。
　　左洛星为难地抬头：“这是盖的……”
　　言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但是完全没有起床的欲望，双手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只露出一双纯澈的深灰色眼睛，声音有点闷沉：“不盖也没关系。”
　　左洛星温和看过去，语气和缓：“有关系。”
　　言倾眨了眨眼睛，默默、默默地往枕头里埋了半寸。
　　——冰屋刚建起来时他坚持要睡冰床，结果毫无唤神尊严地感冒了。
　　李栖梧被言倾的懒意感染得忍不住打了个呵欠，视线在五脏俱全的屋子里环视一圈，突然道：“里面都快弄成展览室了，差不多该回去了。”
　　小魔女还在烧制第二件作品，闻言眉头一皱：“咱们才来了不到两个星期吧。”
　　“你当度假呢？休息得够久了，该去新的地方了。”
　　死星本是历练的地方，不过随着他们个人实力和默契程度的提升，需要的适应时间越来越短，换新地方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这一次更是四天就差不多能在整个死星上横穿了，之所以多留了几天，是因为李栖梧有意让密集训练数月的众人放松一下，否则在冰屋建成的时候就该走了。
　　“那这些东西，我们能带走吗？”左洛星觉得这些兽皮特别舒服，能带回去给言倾大人用也好。
　　“想带就带，留下三分之一左右的空间预防意外。”李栖梧点头。
　　在李栖梧的催促下，几人不得不慢吞吞地收拾行李，离开这个住了快两个星期的温暖冰屋。
　　驾驶舱就在虫洞附近接应，在玫瑰印记的牵引下，几人乘坐驾驶舱回到了玫瑰学院。
　　刚一回去，众人便感觉学院里的气氛莫名紧绷起来。
　　上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姜凤眠的死亡影像传送回来的时候。
　　正在这时，众人的光脑手环震动起来。
　　【紧急通知：A级战备，十四战区全线失守，已登记的固定队迅速到考试楼集合。】
　　作者有话要说：
　　给战队取名字的时候，莫名有点羞耻咳咳……
　　谢谢盛世和时间小天使的营养液鸭～抱抱(づ′▽`)づ


第81章 武器
　　十四区，编号K14-573号星球。
　　距此五十千米左右天空上的战舰扫射将方圆千里的地面轰出了一块块焦黑色的疮痍，硝烟与血火的气息充斥着这片土地，四处燃着未灭的炮火。
　　穿着银色防弹作战服的队伍穿梭在炮火之中，用手中配着金属长管的电射枪当挑棍，翻开地面上倒趴着的一具具身体，确认气息之后，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东三区五十六个活口，清理完毕。”
　　头盔里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银色防弹服上有很多能量束烧灼的痕迹，有一处甚至已经深入心脏，只可惜依旧没能取了对方性命，只留下一圈还在不断晕开的血渍。
　　“收到。东四区出现异常，立即前往。”
　　另一头的命令同样冰冷没有感情，没有丝毫关心的话语，在问完后便单方面挂断了通讯。
　　银色战斗服的头盔男人也没有任何怨言，迅速往前方的东四区走去，无视胸前越来越严重的血晕，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东四区确实出现了异常。
　　本该毫无反抗希望的宇联人类不知为何又重新燃起了斗志，那个灵力早已榨干的神使，颤颤巍巍站起身，张开十指，重新撑起了一片神降领域。
　　是勇敢之心。
　　头盔男人观察旁边人类的表情猜测着，作为敌方的自己是感受不到的，只能从那个刚刚还畏畏缩缩躲在角落不敢出来，如今却抬起枪和同伴们背靠背，试图突出重围的人身上看出异样。
　　“无畏的抵抗。”
　　头盔男人面无表情地吐槽着，抬手一枪便将因为和同伴并肩作战而兴奋的胆小男人杀死了。
　　一枚血洞顺着对方眉心穿脑而出，射进了他身后一棵腐朽老树的树干里，对方脸上还挂着激动的表情，但眼睛却永远地闭上了。
　　“辛良！额——”他的同伴似乎是想去扶他，但同样被一发子弹击穿了大脑，生命戛然而止。
　　等到男人准备补上第三枪的时候，枪声如约响起，但他瞄准的身体却并没有倒下。
　　“怎么……会……”
　　头盔男人睁大了眼睛，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吐字艰难。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视线随之倒转。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黑色的作战长靴，靴尖溅着一丝红色的血，落脚的时候脚背的线条随意而扣人心弦，仿佛踩在人的脉搏上。
　　紧接着，是一双修长白皙的手，指甲淡粉而修剪圆润，轻轻扣在银色粒子枪的扳机处，指骨弯曲的弧度带着杀人者特有的凛冽美感。
　　“是你……你是那个人——”
　　头盔男人似乎在最后一刻想起了什么，神色陡然激动起来，可惜那已经是在枪响之后了，再如何蠕动嘴唇，也只有大口大口的鲜血淌下。
　　微笑面具挡住了一切神情，头盔男人到死也没有见到对方一面，满含不甘与遗憾地闭上了眼睛。
　　言倾收起枪，深灰色的淡眸里瞥见一点身后银光，无需回头，反手一枪送了出去。
　　能量束炸开血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另一个戴着头盔的身影双目圆睁地倒下，似乎到死也不明白自己如何暴露了踪迹。
　　“救……救我……”
　　虚弱的声音自脚下响起，带着沉重的喘息。言倾弯下腰，将对方从废土中扶起来，脸上的微笑面具似乎在表示友好。
　　“谢、谢谢……”
　　于成济喘息着起身，视线掠过面具，昏沉的脑子来不及细想，只感激地道谢，“谢谢……你们是宇联军方派来增援的吗？西区……西区还有救……”
　　“西区有人过去，不用担心。”
　　清澈微软的声线明明不带一丝感情，但听起来莫名让人信任和放松，于成济松了口气，还没说什么，便感觉手臂上搀扶的力道撤去了。
　　“呆在这儿等一下吧。我已经通知人过来了。”
　　言倾站起身，视线落在不远处正在“清扫”战场的污染者队伍，深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通知人？你要走了吗？”
　　于成济下意识仰头看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哀求和恐慌。
　　或许他本性并不软弱，但言倾连杀两个污染者带给他的安全感让他舍不得放开。
　　言倾回头看了他一眼，声线凉中略带一丝天然的黏软：“我才刚来，怎么可能离开？”
　　于成济一愣，便见刚刚还踩着作战靴一步步走过来的人，十指张开便浮空了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迅速消失在视线内。
　　“等等……这里还有污染者——”
　　于成济看到一半，后怕地叫出声，想到战场上还有“清扫”者，顿时紧紧靠着背后断壁，眼中流露出慌张的警惕。
　　也正是在他这警惕现出的下一秒，一个银色作战服、带着头盔的“人”缓缓走近，手中银色粒子枪举起，对准了他。
　　“砰”的一声枪响！
　　于成济却没有死，他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对方眉心一枚血洞，死得不能再死。
　　不仅如此，在他之后，于成济的身边几乎是连射般响过一串枪声，每一枪都有人倒下，不是眉心血洞便是胸腔心脏，无一枪落空。
　　于成济抬头，只来得及看见那双深灰色眼眸移开视线时的一点余光，和手中刚刚收回的银色粒子枪。
　　“好了，没有了。再见～”
　　微凉带软的声音诚恳地回了一声，于成济只来得及听了个尾音，便再无声响。
　　“这就是……神使的力量吗？”
　　作为普通人的于成济只能这么猜测，认为只有神的力量才能如此轻描淡写，又震撼不能言。
　　“神使的力量可远不止这么点儿。”
　　悠然含笑的声音由远及近，带来一丝欢愉喜悦的美好感觉，让于成济紧张的心情一下子舒缓起来，甚至忍不住想要勾起唇角，与人分享一下心中愉悦。
　　不只是于成济，随着李栖梧领域的展开，在场尚能行动的士兵皆感受到了一股来源于东区战场，却影响到所有人的极富感染力的情绪。
　　有欢喜、有冷静、有安抚、有振奋……不同的人心底流淌着不同的情绪，竟没有丝毫乱套。
　　整个编号星球东西两区的士兵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斗志与冷静，与污染者不相上下。
　　枪击声与冷兵器交错的声音再度响起，夹杂着大型导弹的轰炸声，死寂沉沉的编号星好似来了大批援军一样，重新振作起来。
　　于成济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份情绪，他抬头看向优雅穿梭于战场之上，一遍遍将他这样的人转移到空中接应舰的凤羽面具，目光流露出错愕的情绪。
　　而在更远的地方，蛛丝和烈火轻松收割着污染者的生命，握着短剑的刺客在每一次关键时刻直命敌人咽喉，冷刃反射出他漆黑的眼眸，空洞而毫无生气。
　　各色的面具逐渐在战场上聚集起来，随之一起聚拢的，还有战场上每一位士兵的不屈意志。
　　李栖梧的神降领域到了期限，士兵们心中再没有那种振奋不已的精神，但每个人心中，仿佛又有了另一种支撑的力量。
　　那便是穿梭于整个东西区战场之上的六名身影，分别带着微笑、金紫、凤羽、鬼脸、无纹与机械面具，分立于东西区的五个方向上。
　　玫瑰含苞于他们白色作战服的胸口之上，形态各异的面具带着强烈的个人主义风格，或哭或笑地穿梭在人群中，牢牢把控着一方战场。
　　“辅战神使队？怎么会？哪里来的？”
　　有神使认出了这种似散似拢的辅战形式，惊愕抬头，不敢相信到了这时候，竟然还有神使队能够辅战！
　　二十分钟过去后，整个编号星球的气氛为之一变，“清扫”的阵营变成了宇联方，在整个战场巡回搜找漏网之鱼。
　　李栖梧是几人中唯一浮空居中指挥的，到这时才缓缓落到地面，凤羽面具似曾相识，却与前人有着同样的威慑力与压迫力。
　　也是在这时，接应的舰船上下来一个人，穿着墨蓝色的防弹作战服，腰间挂着一个磨损痕迹明显的黑色枪套，手指稳稳搭在枪托上去，神情肃穆而冷漠。
　　“栖梧？”对方看向凤羽面具后的眼睛，眉头微皱，“你又在做什么？”
　　李栖梧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伸出手，面具下的唇角微勾：“夜行者小队队长——凤羽，带队前来辅战。”
　　“李将军，幸会。”
　　这是代表学院的辅战神使队与宇联军方的正式会面，李俢义即便心有疑惑，也不能无视一个对边缘战场有着重大贡献的神使队，所以还是伸出了手。
　　短暂的交握之后，李栖梧没有半分异样地点头收手，率先走进了舰船内。
　　李修义皱了皱眉，暂时放下了私人问题，看向一旁的副官，对方将十四区的情况做了个总述。
　　“月家月星突然遭到污染者大规模入侵，抵抗之时，十四区叛乱，污染者从帕尔拉星系绕道，与月星上的污染者里外夹击，很快攻进了十四区要塞……”
　　“月家？”李栖梧猜到失守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只是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到了月家。
　　“是的，月家月神，苏醒了。”李修义眉头微皱，对月家那个需要举家供奉的神明印象很差。
　　“不是早就苏醒了吗？”李栖梧意有所指，瞥了一眼又开始挂在左洛星身上睡觉的言倾。
　　“早就苏醒？谁说的？月神一个月前才醒过来，从月家取走了他的武器。”
　　李修义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想到武器存放的位置，忍不住皱眉。
　　“一个月前？”十七下意识看向言倾。
　　一个月前，言倾明明和他们在一起训练啊？怎么可能跑去月家？
　　言倾也从左洛星肩上抬头，深灰色的眸子轻轻眨了眨：“取走了……武器？”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不由得摸了摸下巴：这养起来废人的玩意儿终于不再缠着他了吗？哪个大好人做的大好事？
　　——啊啊啊啊！小天使们也都元旦快乐呀！
　　谢谢冉冉、鱼鱼、希希以及法法的营养液鸭～抱住抱住都抱住！贴～(づ′▽`)づ


第82章 纯白之花
　　“是的。也正因为月星上的污染者都被月神解决了，我们才能从月星上撤出，前来支援编号星。”副官接话道。
　　他回想起月星上那位月神的手段，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敬畏的情绪。
　　那挥手间万物生灭由心的恐怖力量，果然只有神才能办到吧。
　　李栖梧等人看着副官脸上的神情，面上皆浮现出古怪的神情，不由得向言倾看去。
　　却见他依旧懒洋洋地趴在左洛星肩膀上，就好像那天在喀什星上引导着明幽用出“月上柳梢头”的人不是他一样。
　　左洛星面具下的脸色微冷。
　　如果言倾不是月神，那么他随意取用月家人灵力的能力就很显眼了，那位月家的“月神”，真的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吗？
　　李栖梧笑意微敛，显然也意识到月家那位“月神”和他们的天然对立，不过面上却是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微笑说道：“这位月神来得倒是恰到时机，解了我们燃眉之急。既然月星那边已经稳定下来，想来事态不会再扩大了。”
　　月星是十四区一个十分重要的据点，就是因为月家那个十分出名的神术，历年来一直被视作不可能被攻破的最强堡垒，也正因此，月星失守才会导致整个十四区战线崩溃得那么快。
　　李修义听出了李栖梧话语里对月神的不喜，有些疑惑，但也没说什么，这些事情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他只沉声道：“月星上的污染者虽然被月神击退，但污染者依旧对那里虎视眈眈，我们此行除了接应编号星上的人，也是要前往月星进行支援……”
　　他停顿片刻，视线落在了李栖梧身上。
　　神使队并不完全受军队管辖，还有来自神使处的指令，他是在问李栖梧有没有别的任务。
　　李栖梧笑了笑：“我们的任务就是支援边缘战场，不用顾虑我们，直接去就是。”
　　李修义点头，转身准备进作战室部署下一步行动，临走前却微微侧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视线却对上了李栖梧那双虽然笑着、却没有太多温度的眸子，抿了抿唇，还是离开了。
　　“队长……你没事吧。”
　　十七小心翼翼地靠近了李栖梧，谨慎地觑着他的脸色，心里为这父子两人没有当场吵起来松了一口气。
　　李栖梧半分时间都没有浪费在这个名为“父亲”的人身上，很快收回视线，表情平静：“我能有什么事——好了，接下来的目的地是月星，大概还有两个虫洞的距离，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两天的时间休息，抓紧时间补充精力。”
　　编号星上的污染者虽然不多，但也只是相对于其他地方达到星战规模的战斗来说的，实际上东西南北四个区域，每一块都是上万平方千米的面积，而且他们为了尽快结束战斗，还加快了进攻节奏，一番扫荡下来并不算轻松。
　　十七想到茶茶如今在玫瑰学院的研究院内，而不是李家的星领上，心中叹息，但看李栖梧不太想说些什么的样子，又憋了回去。
　　李将军，确实过了。
　　即便那是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动的活死人，李家也不该如此疏忽，让她落在了齐霜手上。
　　李栖梧对她有多重视，李将军和他的部下不会不清楚。
　　战舰很快驶出了十个标准星距的距离，抵达了第一个虫洞的位置，就在舰船进行跃迁时，一艘意想不到的战舰拦截在红翡号战舰前。
　　那是一座极具观赏性的战舰，舰身呈黑红撞色，搭载着大型激光炮的侧翼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野兽，舰身最前端的品型离子炮口闪着蓝色的蓄能光芒，显然蓄势待发。
　　但仅仅是一座充能战舰并不足以令众人变色，真正让众人目录凝重的，是战舰的红色舷板外印刻的黑色花体英文：KANE。
　　——凯恩。
　　“星盗团？这可是在战时，他们怎么敢？”副官难以置信道。
　　即便是星盗团，也是有一些不可动摇的原则的，否则就会被所有星盗团群体鄙弃，无法在星海立足。
　　而那些不可动摇的原则其中之一，就是在战争时期，任何一名星盗都不能干扰战事进行，如有必要，必须对落难士兵或舰队进行人道救助。
　　即使是星盗，也不得不承认，没有宇联军人不惜性命的守护，他们无法在星海内自由航行。
　　“先和对方交谈试一试。我们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和星盗团的交手上。”
　　李修义皱眉，心知星盗团虽然不如正规军队那么严谨有序，但也是在一次次与宇联军方的缠斗中历练过来的，并不那么好对付。
　　副官点点头，打开了附近的公共频道。
　　出乎意料的，对方竟然首先发送了一个代表休战和和谈的信号过来，看样子并不想与他们为敌。
　　与此同时，公共频道里传来了凯恩沉静中带着安抚人心力量的声音：“不要去月星，那是一个陷阱。”
　　李修义眉头微皱，语调平稳却说不上客气：“星盗守则里，我记得有不干扰战事这一条？”
　　他不是什么心性不定的年轻人，不可能听到一句“陷阱”之类的东西就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改变已经确定好的行动方针。
　　“李将军，关于这件事我确实没有足够有力的证据，因为消息渠道比较复杂，但我所言是真是假，您的战舰上，有一位神使可以做出准确的判断。”
　　凯恩的声音不急不缓，好似并不在意李修义对他的质疑，更不在乎对方相不相信自己的话，但他所言却又像是实实在在替李修义考虑。
　　李栖梧的眉头微微蹙起。
　　以他的观察力，已经从凯恩的语气中听出了对方的诚意与认真，如果不是凯恩特别能装，那就是这件事是真的，而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只能说明——宇联内部出了大问题。
　　李修义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却没有立即求证凯恩所言真假，而是沉声道：“如果你不能证明你的消息真假，我想，我们没有交谈下去的必要。”
　　凯恩似乎早已料到李修义的回答，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轻轻叹了一口气：“抱歉，我只能说这么多，至于如何抉择，全看李将军自己的意愿。”
　　听出凯恩语气里的遗憾，李修义眉头紧皱。
　　他本来不会如此动摇，但……
　　李修义余光瞥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李栖梧，眸中闪过一丝隐藏极深的不知所措，逃避似的躲开了目光。
　　如果不是他手下的人出了问题，阮茶不可能被人带走。
　　而如果将这件事往深了想，监视阮茶的人除了他自己的部下之外，还有宇联军方派来的人，他手下的人出了问题毋庸置疑，但宇联军方没能及时救下阮茶，这一点也十分可疑。
　　“李将军，这……”副官看着远去的凯恩星盗团战舰，心下不安。
　　凯恩星盗团是星盗团里少数几个让宇联军方都不得不忌惮的星盗团队，不止是因为对方强横的舰队实力，更是因为他那良好的信誉在整个宇联星海都出了名，这样实力强劲、原则性极高的队伍，比那些出尔反尔、臭皮无赖的星盗团要难缠得多。
　　而这样一支队伍，不远万里来到虫洞前拦截军方星舰，只为告知这么一句话，撒谎的可能性很小。
　　而一旦是真的……
　　去往月星支援的战舰远不止红翡号这一支，而且与主要是为送李将军过去的红翡号不同，那些战舰里乘载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军队＋辅战队的战时配置，损失一座相当于一口气损失至少五个能上战场的神使和数支训练有素的战舰队，一个星球的守卫军差不多也就是这个配置了！
　　“继续前进。”李修义闭了闭眼，下了命令。
　　即便这是真的，在没有更新的消息传来之前，作为将军的李修义也不可能临阵退缩，与他一同前去的可还有整整二十支舰队，他绝不能抛下自己手下的兵不管。
　　李修义给月星上的其他将领发送了消息，得到的回复没有任何异常，他心底一沉。
　　如此平静的局势反而让他越发警惕起来，如果真的没有异常，凯恩这一趟完全是无用功，他不认为一个能让宇联军方忌惮的星盗团首领会如此无聊。
　　只能说明凯恩必然是从一些渠道得到了某个消息，无论那消息是什么，总归和月星有关，那么月星就不可能如此平静。
　　李修义让战舰上的人都提高了警惕。
　　红翡号缓缓驶进了第二个虫洞——它的落点就在月星正上空。
　　银灰色的星球在舷窗外越来越近，随着距离的靠近，控制台的雷达上甚至出现了代表着其他战舰的绿点，月星上那些造型各异的战舰也逐渐现出轮廓。
　　副官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没有任何异样，凯恩可能得到了错误的消息，月星上并不存在任何陷阱。
　　而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雷达上，代表友军的绿色小点突然从其中一个点开始，感染一般，全部变成了鲜红。
　　而在舷窗外，能够看到的便是无数战舰的最后方，缓缓生起一个倒吊金字塔型的巨型舰母，四周棱面闪烁着金色的切割线条，不断有小型战舰从里面进出，而围绕着舰母，十座大型护卫舰如众星拱月一般环绕在它的周围。
　　最外围盘旋的则是无数小型战机，像守卫蜂巢的工蜂一般密密麻麻包围着那些小型战舰，仿佛随时都能以接近光速的速度交叉上前，实现范围性轰炸！
　　在李修义所在的红翡号到来之前，也有数艘战舰抵达此处，无一不是如红翡号一般震惊在原地，而在红翡号之后，还有战舰穿越虫洞而来，然后发现再也无法与外界联系。
　　“月家，是要叛出宇联吗？”
　　被倒吊金字塔照出光芒的星海内，传出淡而威严的声音，不需要电子通讯，便能被整个星区内的所有人听见。
　　李修义若有所思地看向舷窗外。
　　果然，明明相距数万里，但暗淡星海间，有一人的身影格外清晰，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远处将影像拉近一样，那感觉格外奇妙。
　　红色长袍的身影披散着金白色的头发，一双金褐色眼眸泛着氤氲神光，脚下踩着虚无星空，神情肃穆地看向倒吊金字塔舰母。
　　——这显然是一位将领级别的星级神使，能够不穿任何防护道具地在星海内自由穿行。
　　倒吊金字塔没有动静，连外甲闪烁的光芒频率都没有丝毫变化，但却有声音自其中传出。
　　“施广文，别费力气了。月神已醒，月家不用再惧怕任何人。”
　　那声音沉稳有力，带着淡淡的沙哑和磁性，辨识度很高，同样不需要电子通讯，声音在整个星区之间回响。
　　“在叛乱之前，宇联或许并不在意一个家族的去留，但如今，月家想要退出宇联，月成明，你自己觉得……可能么？”
　　那红色长袍、金白头发的中年男人伸出手，四周的战舰顿时被同时控制了炮口，对准了巨型舰母，灼热的能量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微微扭曲。
　　“可不可能，当然是……月家说了算！”
　　那沙哑磁性的声音带着无可匹敌的锋锐之意，话音刚落，舰母的上空便浮现一朵巨大的纯白之花虚影。
　　只一瞬间，那些蓄能完成的枪炮便哑火熄灭，就连搭载它们的战舰，外面那些坚的钢甲外壳都暗淡了色彩，仿佛被一瞬间吸走了所有的生气。
　　直到那纯白之花出现在舰母上空，一直把脑袋搁在左洛星肩膀上看戏的言倾才稍稍抬起半眯着的眸子，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金色的舰母上空，巨大的白色虚影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猛地颤抖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花花：人家只是出来透个气～
　　谢谢星星的营养液鸭～么么(≧ ，≦)


第83章 人约黄昏后
　　星域之内，纯白花瓣如莲绽放，花苞每打开一层，四周的生气便数以千万计地流失，连没有生命的战舰外甲和机体引擎也不例外。
　　倒悬金字塔前方，冲锋在最前线的强击机和轰炸机不稳坠落，灰色隐形涂层像爬满了虱子的华裙褪色斑驳，内部结构从原子层面被彻底破坏。
　　飞行中的导弹在还没有接触到敌机便已爆炸，粒子光束扭曲成不规则的色块，就连通讯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干扰。
　　但那朵花尚且只开了一半不到。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朵分外恐怖、却雪白如幻梦的花朵不知为何，在开到一半时突然停了下来，以至于那股力量并没有扩散到母舰外的护卫舰所在处。
　　“好险……”
　　李修义身旁的副官看着就在舷窗外斑驳坠落的各个战机，心有余悸之余，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再扩散开来一点，只需不足百米的距离，他们所在的这艘红翡号就要遭殃了，好在那朵花没有再开下去……
　　左洛星也看到了舷窗外坠落的战机，但比起庆幸己方战舰的幸存，他更在意的是从那朵花出现开始，言倾便彻底抬起了头，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朵花的虚影。
　　“言倾大人，您认识这朵花吗？”
　　左洛星觉得除去可怖的杀伤力不谈，这朵花的外形其实十分美丽。
　　纯粹到圣洁的白色花瓣呈细长弧形，如上好绸缎一般在昏沉宇宙中绽放，我见犹怜地摇曳着，仿佛能洗净世间一切污垢。
　　只是实际效果却是大范围吞噬生命力。
　　左洛星在心底偷偷觉得，这花的外表和杀伤力，和言倾大人好像有点相似……
　　言倾也正看着那花在风中嚣张抖擞（实际是瑟瑟发抖），深灰眸子似平静，却又似如雾朦胧，令人看不真切。
　　他盯着那花看了几秒，表情无辜地摇头：“不认识。”
　　巨大的白色花朵突然颤了一下，边缘剥落了一片花瓣下来。
　　左洛星看着那骤然凋零的花瓣，仿佛感受到了一颗破碎的心。
　　……他暂时没去管那朵花和言倾大人的关系，而是意识到月家家主以那朵花为倚仗，隐隐占据了宇联这边的上风，眉头微皱，看向前方。
　　倒吊金字塔稳稳立在半空之中，坚硬而冷锐的金芒照在月成明半张脸上，便显得他另外半张脸的阴影越发晦暗。
　　“施广文，看在我们曾经一起上过战场的份上，我最后给你一个警告，离开这里，不要掺和这件事。”
　　红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沉沉抬头，语气缓慢而坚定：“这件事？哪件事？是你叛出宇联这件事，还是你准备坑杀这二十万宇联援军的事？”
　　月成明眸光微微晃动，声音沙哑而低沉：“这两件事，有什么区别吗？都不关你的事就对了——你并没有学生或者亲人朋友在宇联吧。”
　　施广文脾气又臭又硬，在边缘战场是出了名的煞神，谁都不敢靠近，也不想靠近。
　　他本人亦是孑然一身，没有和其他将领一般在宇联兼任其他职位，亲人好友更是多年前便一一离世，可以说是了无牵挂。
　　施广文抬起头，浅金色的胡茬随着嘴唇张合而微微起伏，倔强挺立着：“那又怎么样？对你这种背叛联盟、背叛道义之人，任何人路过都想踩上两脚吧。”
　　月成明似乎是笑了一下：“那就看你们……踩不踩得到了。”
　　巨大的倒吊金字塔棱面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四周骤然收紧的防护线，十座护卫舰呈井字型散开又合拢，铁桶般将舰母四周护得严严实实。
　　再往外，数千辆歼灭战机“咔嚓”一声，旋出了装载着导弹的白色机臂，冰冷枪.管对准了从虫洞出来的数座战舰，蓄势待发。
　　红翡号里，李修义已经卸下了通讯耳机和身上所有的电子仪器——这些东西在太空中作用有限，反而可能会被电子类领域覆盖，被敌方利用。
　　“李将军，您要出去吗？”
　　赵文下意识惊呼了一声，即便隔着万米距离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但是雷达传回来的信号里几乎全是红点，寥寥无几的绿点也隐隐有退后的趋势。
　　呆在战舰里他都觉得害怕，更何况毫无防护地穿梭在炮火肆虐的星海之中。
　　这也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见到将军级别的大人，一时无法想象这和他们没有什么差别的血肉之躯承受大量战机无序轰击的模样。
　　李修义回头看了他一眼，吩咐道：“除了刘成之外，你就是这座战舰上军衔最高的人，保护好你手下的兵。”
　　赵文愣了一下，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李修义转身走下了垂直金属梯道，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视线之内。
　　那里通往战舰出口。
　　赵文惊了一下，连忙回头：“李小公子！您不劝一下吗？”
　　李栖梧是李俢义唯一的儿子，听说李将军还很溺爱他，在文化学校里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父子关系想必不错，应该比他更担心李将军的安危吧。
　　没想到李栖梧淡淡看他一眼：“赵队长，你在想什么呢？你是想阻止一名将军上战场吗？”
　　赵文被他一噎，理智上知道这是身为宇联将军应尽之责、也知道将军级别的人物自有自保之法，但感情上他看着雷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无法想象上千辆歼灭机轮番轰炸的情景。
　　他试图从李栖梧脸上看到一丝担忧的情绪，缓解一下内心的紧张，但遗憾的是，只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李栖梧垂着睫毛，心想，有什么好劝的，对他来说，上战场比什么都重要吧。
　　李修义的出现令半数歼灭机的导弹瞬间对准了他，形成了一个由密集火炮形成的扇形包围圈。
　　“李修义，你也要来掺一手么？”
　　月成明的声音听起来并没有太多紧张，似乎来再多将军也无济于事。
　　李修义没有回答他，严肃端正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一双眼睛鹰一样的锐利。
　　月成明静静看了两人一会儿，见两人都没有离开的意思，嘴唇微动。
　　倒吊金字塔依旧被掩护得严严实实，头顶白花开得肆意，但位于西侧的护卫舰却是缓缓调转了方向，张开了四翼。
　　很快，一架通体黑色的战舰从舱门驶出，规模和红翡号不相上下，缓缓驶离舰母和护卫舰。
　　幽蓝色的蓄能光束在战舰前端亮起，不到两秒的时间，便猛然射了出去！
　　“不好！”
　　赵文看出来，那束能量炮不仅是攻击，更是一个行动的信号。
　　果不其然，在幽蓝色光束直线射来的时候，在空中盘旋许久的歼灭战机如蝗虫过境般飞掠过来，密集恐惧症的人或许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红翡号处在虫洞靠左的位置，不在正中央，被集火的力度没有那么大，但也绝不轻松。
　　战舰的合金外甲被各式能量束击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对驾驶和火力系统没有太大的影响，却影响了导航系统上的雷达，红点若影若现。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遭的是早先去往月星的援军有不少着陆的，如今红翡号及一众驰援战舰被攻击，使得空对地攻击远远不够，地面战斗十分焦灼。
　　赵文听着耳机里的汇报，不得不做出决定：“李队长，我们不能再待在战舰里了，必须驰援地面。”
　　他们是星级以下神使，暂时没有星海内御空的能力，战斗一般是在敌舰内或者陆地上，以往都是在战舰炮火掩护下着陆，如今这情况只能冒险为之。
　　“该怎么做，我听赵队长的。”李栖梧也没有在这时候和他争指挥权，点头答应。
　　李修义的副官刘成还留在舰上指挥，同意赵文的说法，迅速给几人找来了航空服，因为离不开主控台，只能目送几人离开。
　　“李小公子……将军他还是念着你的。”
　　眼看几人就要下到机舱室，刘副官看了毫不犹豫同意着陆的李栖梧好几眼，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
　　李栖梧单手按着耳机，随意“嗯”了一声，一看就没放在心上。
　　刘副官无奈，转身回了主控台，只希望能够尽量腾出手来支援地面战斗。
　　轻型隐身战机载着几人朝月星靠近，在近地轨道上盘旋片刻后，顺利进入了大气层内，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出来到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不过凭着几人的神术，倒是没太大问题。
　　李栖梧迅速进入状态，向十七要了报告之后立即开始指挥，自己则是长剑刺穿了一个银甲污染者的喉咙，加入就近战局。
　　月星很大，李栖梧几人的神术暂时只能覆盖一个城市大小，因此彼此没有走远，时不时互相照应。
　　有了米诺星上的经验，众人对污染者都有了几分了解，效率高了不少。
　　“小魔女，烈焰之心！”
　　言倾不知何时窜到了小魔女所在的战区，控制神术一起便将人拉到了半空中，小魔女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放出了神术。
　　红色的欲望火焰熊熊燃烧，转眼便将眼前数十个污染者烧成了灰烬，这才抽空叫骂：“放我下来！还有！不许使唤我！”
　　言倾放开了小魔女，重新回到了左洛星负责的战区，衣领上不知从何处沾了煤灰，蹭出一点印子。
　　左洛星右手臂上全是血，是刚刚将手掏进一个人心脏弄出来的。他手上虽然握着剑，但实际上身体更熟悉的，似乎是更生硬、也更野蛮的杀人方式。
　　林泽和十七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伤势，但都是些小伤，不影响行动。
　　唯一比较麻烦的是空中冷不丁射下来的远距离导弹，一炸一个大坑，没留意就会被冲击波波及到。
　　好在李栖梧总能提前计算出这些导弹的落点，提醒众人避开。
　　战局虽然没有扭转，但好歹也没有恶化，勉强维持着脆弱的平衡。
　　直到天空陡然暗淡下来。
　　星海之中。
　　月成明就像是一个吸收一切光源的黑洞一样，随着他的抬手，万米范围内折射不出一丝光亮。
　　“在月亮存在的地方，我就是神！”
　　一轮圆月自月成明身后升起，参天枯树在月下镀上银边，清冷光辉成了暗黑夜里唯一的光源。
　　与明幽和月玄照的月亮不同，月成明身后的月亮，清晰而真实。
　　银灰色的巨大球体上，隐约可见其上深浅不同的丘壑，折射的光芒清冷而自然，让人怀疑他身后的月亮才是真实的存在。
　　“月上……柳梢头。”
　　月成明轻轻念出这个圣洁神术的名字，但紧接着，竟然接出了下半句：“人约——黄昏后！”
　　微垂的双眼陡然睁开，银色的眼眸转瞬成红，身后银月也染上了鲜艳血色。
　　枯树长出了饱满盈绿的叶子，那震撼人心的绿意，仿佛汲取血液而成。
　　一股令人寒毛直竖的凉意浸染了整个交战星区，仿佛被人从脚底板吹了一口气，让人连灵魂都跟着颤栗。
　　纯白之花的巨大虚影缓缓旋转着。
　　月星上，言倾忽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被言倾压榨的小魔女最先发现言倾的不对劲，转头看去，却只见到一双花影缭绕的深灰眼眸。
　　仔细看去，会发现那双眼眸里的花影，和星海内旋转的纯白虚影，完全重叠。
　　月星首都。
　　阴暗的地下室里，垂着头的银发人影被锁链捆绑着，气息微弱近乎于无。
　　直到纯白之花开始旋转的那一刻，才痛苦地闷哼一声，鲜血顺着眼角流下，眼睑上似有花影一闪而过。
　　圆月广场上，乔装混在人群中的明幽似有所感地微微抬首，目光遥遥看向纯白之花所在的方向。
　　“哥哥……你在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
　　混得凄凄惨惨的两兄弟(-、-)


第84章 月与守护之神
　　“言倾——”
　　小魔女的瞳孔因为惊惧而蓦地瞪大！
　　眼睁睁地看着远在敌方母舰之上的巨大花朵飞速缩小，以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直直撞进言倾眼睛里！
　　不仅仅是小魔女，整个月星上看到这一幕的人，视线都集中在这个白衣墨发的唤神身上——
　　那一幕简直像是某种宿命的召唤。
　　月成明的眉头紧皱，目光晦暗不明地看向纯白之花飘向的方向，手指微不可见地颤抖着。
　　“刚刚……那是什么？”
　　月星上还有人没反应过来，瞳孔颤抖地看了看天空中若隐若现的母舰，又转头看向言倾的眼睛，缓缓张大嘴。
　　就在他眼皮底下，那朵吞噬生机的巨大白花如倒扣天穹般倾轧而来，又在一瞬间没入一个人的眼睛里，简直骇人！
　　“言倾大人，你怎么样？”左洛星见言倾陡然闭上了眼睛，语气焦急地询问。
　　那样一朵不明物进入了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没事吧！
　　听到左洛星紧张的询问，周围所有人都不由得向他看过来。
　　言倾的一双眼睛还闭着，眉头微微蹙着，看上去似乎不太舒服的样子，但神情却没有惊慌。
　　听到左洛星的声音，他没有睁开眼睛，微微扭头，语气一如既往地绵软微凉：“我没事，这家伙太久没归位了，有点不适应。”
　　言倾说不适应，真的只是不适应。
　　这朵花是他的本命武器，自然不可能伤害到他，只是如何落到了月家手里，这让他很疑惑。
　　他记得……这把武器，应当是随着他转世之后，一同消失在时光通道中才对。
　　言倾眼睑微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想到那些在格林之森复苏的记忆，嘴唇微抿。
　　在格林之森，他其实是记起了一点事情的——
　　在与那个银发的神，对视的一瞬间。
　　“归位？”左洛星打断了言倾的思绪。
　　言倾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些混乱的记忆究竟代表了什么，于是拖着声音含含糊糊道：“总之这东西本来就是我的，没必要担心啦！”
　　左洛星盯着言倾抖得不太安分的睫毛，迟疑道：“真的吗？可是你现在都睁不开眼睛……”
　　“真的没事！”言倾推着他转过脸面对一众月星叛军，不让他关注自己这里。
　　而与左洛星同样密切关注着纯白之花的，除了月成明还有两人。
　　李修义的视线似能穿透月星的层层气流，一直抵达纯白之花的归处，不知看见了什么，向来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丝愕然。
　　红袍金发的施广文迟疑了一下，脖子微微往前凑了凑，看到那朵花没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唤神眼睛里，胡茬抖了抖。
　　他又转头去看月成明。
　　只可惜，月成明此时已经恢复过来，连手指的颤抖都停了，身后鲜红血月映照得他整个人邪气凛然，阴诡可怖。
　　“月成明，你为之仰仗的东西都进了别人怀里，你还要抵抗下去么？”
　　施广文停在原地没有动，首先开口。
　　如非必要，他实在不想和月成明展开星战，不是因为害怕，而是星级神使的战斗，稍有不慎便会波及整个星球。
　　月星虽然是月家领地，但其上的子民是无辜的，不应该因为月家的背叛一概以死论之，能少些伤亡总是好的。
　　月成明抬眸瞥了施广文一眼，缓缓抬起了垂在身侧的手掌，身后血月也随着他的动作高高升起。
　　李修义和施广文都不由得戒备起来。
　　月成明的指尖汇聚着红色的血月光芒，轻慢道：“一朵花而已。我说今天你们谁也动不了我，可不是因为这个。”
　　他的掌心不知何时重新凝聚了一朵血色花朵，形状和言倾眼睛里那一朵一模一样。
　　#
　　月星首都，地下室。
　　就在月成明凝聚血色花朵的时候，那被黑色的锁链和红色的鲜血覆盖的银发人影痛苦地蜷缩起来，一滴一滴的血泪顺着眼角流下，滴落在地面。
　　他的指间因为太过用力的抠挖，指缘血肉模糊的一片，指甲上泛着惨白。
　　圆月广场上。
　　在叛军与跪地祈祷的民众中潜伏许久的明幽终于感受到了月玄照的位置。
　　从泣雪号上带走月玄照之后，明幽没来得及带他回到自己的地方，便被父亲月成明带来的人找到。
　　他们不由分说地把月玄照带走，还试图将他关在月家那个久无人迹的阴森城堡里。
　　好在月成明的目标似乎只有月玄照一人，对他这个只会治愈神术、且无法作用到神使身上的儿子并不关心。
　　明幽花了一点时间从城堡的监牢里逃出来，却怎么也找不到月玄照的踪迹。
　　想起临进监牢前，零星听见的“献祭”、“唤醒”、“辉煌”等等字眼，明幽察觉到月家可能打算实行一项密谋已久的计划，而这个计划，最主要的一环就是继承了“月上柳梢头”的月玄照。
　　意识到这一点的明幽很快想到自己在喀什星上，因为言倾的引导，也曾成功施展出“月上柳梢头”，他不知道这个神术有什么秘密，但他知道自己再在月家待下去很可能被人发现，重新关进监牢，于是只好离开了这里。
　　在离开后不久，月家果然开始四处寻找他，明幽猜测是喀什星的事情传回了月家，于是更加谨慎，一直不敢冒头，只暗地里寻找月玄照的下落。
　　月家不太可能，毕竟那里经常有宇联的人进出；也不可能离开月星，因为面临着暴露的风险，但即便如此，月星这么大，想要找一个人如同大海捞针，明幽还得保护自己，因此一直没有太大的进展。
　　一直到刚才，明幽明确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联系，牵系着他和月玄照，线的另一头他不清楚，但却隐隐有一种感觉。
　　那一头，极有可能是……言倾。
　　明幽按捺住顺着线头找过去的强烈冲动，先往月玄照所在的位置靠近。
　　#
　　月星上看不清三个星级神使的举动，但天空一抹不详的红云笼罩下来，任谁都看得出情况的不对劲。
　　左洛星下意识挡在言倾身前半步，手掌按在剑柄上，留意着月星叛军的同时，也将目光放在了天空之上。
　　言倾闭着眼睛，视线却并没有落在叛军或者天空之上，而是微微侧首，“看”向西南方向。
　　那里，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混乱的情绪，与此同时，另一股较为平和冷静的情绪则若有若无朝那里移动着。
　　不过，这两种情绪都若隐若现，像雾里看花一样朦胧不很真切。
　　应该是小白的真身还没有回到他这里的缘故。
　　——哦对了，小白是这朵大白花的名字。
　　也不知道是以前的他取的还是这朵花本来就这么叫……
　　应该是本名吧。
　　言倾摸着下巴认真地思考。
　　本名盖亚、且能清晰听到言倾内心os的大白花：……
　　总而言之，言倾感觉了一下远处那两道若有若无的微弱联系，又摸着眼皮重新感受了一下本体的位置，面具下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缓缓抬起头。
　　也正是在这时，月成明掌心聚出的血色花朵完全成型，身后碧树苍翠的树叶撑开到极致，遮天蔽日一般在星海中铺开。
　　而就在这血月碧树之下，一个圣洁的银发人影从碧树中随雾而起。
　　祂披着一件仿佛月色织成的银色长袍，光华流转之下，似有星辰在其上流淌，长发蜿蜒如最上乘的银色绸缎，脸庞隐匿在云雾之中，看不真切。
　　但即便如此，那种美的想象已经足以让在场所有看见祂的人心神摇曳，恨不能俯身亲吻祂光洁的脚背。
　　林泽在看见祂的一瞬间，目露惊愕，下意识朝身旁的言倾看去。
　　却见言倾依旧是那副没骨头的样子，和他一起兴致勃勃地盯着天上的人影看。
　　因为是神迹，所以即便距离遥远，位于月星上的他们也能清晰窥见神明降临的模样。
　　“那是……月家的月神吗？”
　　李栖梧皱起眉头，下意识朝言倾的位置看过去。
　　月家月神，真的不是言倾吗？
　　“月家世代供奉的月与守护之神……竟以真身降临！”
　　施广文难得露出一丝惊愕，是真身还是唤神，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已无需分辨，一现身便知。
　　眼前这位神明，虽然出场的时机令人不解，但气息、威势、乃至是栖身之地，都与传说中的神明别无二致。
　　古老的诗歌中曾有记载：神明栖息于神鸟衔花的世界之树上，树下流淌着会弹奏美妙乐曲的歌唱泉水，太阳神的光辉终年照耀着这里的草木，爱跳舞的精灵游弋于丛林之间。
　　这里的歌唱之泉、太阳神、花精灵都是这一代唤神都无法确认的古老传说，只有“栖身于世界之树”这一条，是被神话学家和唤神们确定过的事实。
　　虽然如今的光明神祇们因为与人间越发紧密的联系而渐渐离开了世界之树，转而如人类一般建起神殿，居住于天穹尽头的神殿之中，但也有部分不愿动弹的神祇，依旧沉睡在世界之树上。
　　甚至据说在永远没有改变的黑暗神界，朽木连成枯林，每一棵树上都住着一位会给人间带来大灾厄的黑暗神祇……
　　作者有话要说：
　　黑暗神祇们：？？？讲道理，如果可以的话，谁他妈愿意住在树上？
　　谢谢66和星星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谢谢66大佬的火箭炮，惊了！抱抱两位小天使压压惊((o(;△;)o))


第85章 取魂
　　“放下你们的武器。”
　　月神柔和的声音不带一丝攻击性，如潺潺流水在耳边奏响，让人心情不由得放松下来，心中戾气全消。
　　“啪”地一下，一名脸上带血的战士目光怔然地松开了手中长.枪，一边朝着血月走去，一边无意识卸下了腰间的粒子枪。
　　武器……他怎么能在面见月神的时候携带武器呢……这实在是太不敬了……
　　又是“嘭嘭”两声，两把粒子枪掉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枪的主人则神情怔然地向血月走去，脚步缓慢却一直未停。
　　左洛星神情亦是恍惚了一下，却很快被肩膀上沉甸甸的重量拉回了理智，及时握紧了手中几乎松落的剑。
　　这就是神的力量吗？
　　一言之力，竟然使得一个星球上的人齐卸甲，甚至连神使都不例外。
　　左洛星眉间升起一丝凝重，但没等这凝重成形，他便注意到肩膀上的言倾看向月神的目光似乎有些专注过了头。
　　“言倾大人？您是看出什么了吗？”
　　左洛星语气严肃，在此之前，再艰难的战斗都没见言倾大人如此严阵以待过。
　　言倾摇摇头，片刻后，又犹豫着小幅度点了点头。
　　“言倾大人？您这是什么意——”
　　左洛星还没有说完，突然之间，一道打光灯一样的月华直直落在他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言倾身上。
　　与此同时，天上的月神声音柔和地开了口：“不上来聊一聊吗？”
　　朦胧雾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台阶从天而降，目标明确地落在言倾脚下。
　　月星上所有地方都能看到这条通往天空的阶梯，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向言倾聚来。
　　聊一聊？聊什么？
　　月星上的众人都不由得惊异起来，好奇的同时忍不住直直看过来。
　　言倾抬头看了一眼。
　　不同于其他人看月神时的隐约雾气，言倾完全能看清对方的脸，不仅如此，还能清晰看见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愿意吗？”
　　月神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另眼相待的模样让所有人都不由得对言倾嫉妒起来，恨不得以身替之。
　　言倾缓缓眨了眨眼睛，松开左洛星的腰，缓缓走向那条长阶。
　　“言倾大人！”
　　左洛星下意识拉住言倾，又皱眉看向天空——即便是如此亲切的语气，他依然不觉得这人心怀善意。
　　浮在星空中的李修义和施广文也不由皱起了眉，总觉得这位月神不是这么平易近人的性格。
　　若真是如此，对方不可能一上来就用神力强制卸除所有人武器。
　　言倾踏上了台阶。
　　一步一步，似乎真的接近天空。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这位月神真的是请人上去聊一聊的时候，雾气台阶毫无预兆地被风吹散，而言倾，则从万米高空直直坠落！
　　“言倾！”
　　李栖梧和小魔女几人都没想到台阶竟然会中途消失，一时忘记了言倾会神术的事实，下意识朝那边飞过去。
　　左洛星更是瞳孔一缩，身形一闪之间竟是腾挪数百米，比刚才战斗时的速度还要快。
　　众人都试图接住从空中掉下来的言倾。
　　以至于缓缓浮起来的言倾自己都有点怀疑：难道他真的不会浮空神术吗？
　　就在言倾这么想着的时候，他体内神力蓦地一空，神术骤然消散。
　　言倾：！！！救命！
　　左洛星来得最快，索性接住了言倾，巨大的冲击力使得他在接住人后紧跟着下坠了一会儿，但好在很快稳住了。
　　“言倾，你没事吧！”
　　李栖梧从南战区过来，眉头紧皱，显然是看到了言倾半空中浮起又坠落的模样，目光不善地向天空看去。
　　天上这位月神，果然并不友好。
　　“原来，你真的被父神抛弃了……就连这么一条小小的台阶，都能要你的命！”
　　月神轻飘飘出了声。
　　他的这句话只有言倾一个人听得到，因此语气里那高高在上的怜悯毫无遮掩：“这么说来，以后的月神，便真的是我了……”
　　月神朦胧的侧脸似乎是勾起了一抹似放松似叹息的满足笑容。
　　他追在对方身后千年，虽然一直到对方被父神剥除神格都没能压过对方，但如今，他是光明神界四大主神之一的月神，而对方，却只是一个不知道轮换了多少代的弱小新神，再也不可能追上他了。
　　月神的神情柔和而悲悯，即便没有雾气的遮掩，众人也只会看到一个温柔美丽的月神，而绝不会猜到，这副皮囊之下，有一颗早已被嫉妒腐蚀的心脏。
　　言倾听到了他的声音，却没有回应，而是重新调整了姿势，以一种更加舒适不费力的懒骨头模样靠在左洛星怀里。
　　那双深灰色的眼睛清澈而明净，静静地看着天空，里面没有丝毫阴霾和不满，似乎对月神的算计毫不在意。
　　这让月神的心头着实哽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面对着眼前挥手即可覆灭的脆弱星球和人类，微笑着重新隐入雾气之中。
　　“月成明，你可以随意了。”
　　他原本还担心过多地使用力量会唤醒对方体内可能的隐藏力量，但在一番试探之后，他确信宠爱他的父神早已放弃了这个不听话的孩子。
　　那双永远注视着对方、使得他不敢轻举妄动的眼睛终于移开了。
　　月成明见月神试探完，彻底放下心来，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这个叫“言倾”的唤神对他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哪怕还不是月神状态，竟然也引得他体内血液躁动、灵力奔涌，大概率真的是失踪已久的真正月神。
　　然而那个性情温和、不喜杀戮的月神，早已不适合如今的月家了。
　　现在的月家，需要的是鲜血与战争。
　　十七位星级神使、二十六块横跨数域的自由星领、年入百亿的矿产资源、位居宇联前三的星航技术与数以百万计的超级军团……
　　月成明早就不再满足于一个小小的世家，他要做的，就如当年的月家祖先一样——创造一个以他为名的时代！
　　而这一切，以“月与守护”为名的原月神显然无法做到。
　　月成明定了定心，眸光凛冽起来，将手中绽放着的血色花朵轻轻抬起，那花朵便自然融入了血月之中。
　　“神术——人约黄昏后。”
　　天空的血月撒下光芒，然后，所有的一切，包括没有生命的死物，身上的时光都飞速流逝，变得破旧斑驳起来。
　　李修义和施广文眼神一沉，迅速张开了各自的领域，减缓了血月的吞噬之力，但也只是减缓，而无法彻底阻挡血月光芒的扩张。
　　“战舰编号715——青海号失控，准备紧急降落中……降落失败！前舱被离子束击中，无法继续前进……”
　　“战舰编号724——琉璃号失控，舱门被锁死，出入口确认中……确认完毕，无可出入口，启动B级备案，预计舰内资源可消耗二十天，请指示！”
　　“战舰编号414——金山号失控，引擎老化失效，正在启用备用能源，启动失败……”
　　各个战舰汇报来的信息让李修义两人面容越发冷凝，稍停片刻后，两人对视一眼，从左右两侧向前方月成明移去。
　　“神术——秋起山岚。”
　　“神术——众星陨落！”
　　两道颜色不同的神术光芒向着月成明而去，看似弱小，实则连星空的轨迹都被扭曲，在星海中留下诡异的黑色弧纹。
　　灰色的陨石带被破开一个巨大的缺口，携带着逼人声势，一左一右向月成明飞去！
　　月成明没有丝毫胆怯，十指成爪，在两侧张开，仿佛接住了两捧月光一样，视线一转，毫不犹豫向左右甩出！
　　空中仿佛传来神的叹息。
　　扔出去的血色月光笼罩了两道神术，于无声中吞噬消解，三秒钟后，一切重归平静。
　　但月成明却没有因此而得意，反倒是露出一个遗憾的表情，缓缓转身——
　　在他身后，数百艘战舰被李修义真正的神术从星空打落，血火纷飞，像烟火在空中爆.炸。
　　“李修义，你的谎言越发精进了。”月成明首先肯定了一句，随即微微抬眸，眼中是不变的冰冷的残酷，丝毫不为那死去的数千人动摇，“但我说了，挣扎——是没有用的。”
　　他的掌中凝结出第二朵血花的形状，被他再度送进血月之中。
　　李修义瞳孔微微收缩，没想到对方还能用出第二次血花之力，但没有时间给他细想，因为第二次血月吞噬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月成明看着周围在血月照耀下彻底报废的战舰，眸中闪过一丝漠然。
　　这些断甲残骸，不过是月家踏上通天之路的小小垫脚石罢了，甚至不值得他投去一丝一毫的关注。
　　也正因为月成明的冷漠，他没有注意到的是，血月二度照耀之际，有两道人影自月星首都向言倾这边迅速靠近。
　　“言倾？你怎么样？”
　　星海中的血月按理说照不到月星上来，但事实上这道神术的光芒遍布整个月星交战区，李栖梧等人也感觉到了体内灵力夸张的消逝。
　　而没办法动用神力的言倾，情况或许比他们更加危险，谁也不知道这些红月如果无法吞噬灵力，会开始吞噬什么。
　　言倾闻言收回凝视远方的深灰色眼睛，下巴在左洛星肩膀上蹭了蹭，面具被抵上来一点，露出一点薄红的唇瓣：“我没事。”
　　有事的是那个自信满满的月神。
　　他可能不知道，小白虽然长得白，但其实并不是“月神”的本命武器，而是他的。
　　每一次力量的动用，都会使得对方更早地找到他。
　　就在言倾说话间，两个带着浓重血腥气的身影不知何时靠近了战场，急促的甲胄碰撞声丝毫没有惊扰场上交战的士兵，反而像看到一株草、一朵花一样寻常掠过。
　　一直到两人站在言倾面前。
　　其中一道银发的身影衣衫破损，手臂和胸膛上都是被锁链勒出的血痕，呼吸微弱、步履蹒跚。
　　在言倾看过来之际，分明一直低着头的银发男人似乎也感受到了对方的视线，喘息着拂开了搀扶他的手，跌倒在言倾面前，抬起了头。
　　众人这才发现，他的眼睛一直是闭着的，眼缝之间流泻出一线诡异红光，似乎压制着什么，数道血痕自眼中流下。
　　“它在找你。”沙哑的声音似乎许久没有说过话，语气虽然尽量平稳，却还是能听出其中克制的痛苦。
　　言倾眉头微皱，伸手阖住月玄照双眼，语带困惑：“怎么会这样？”
　　养魂只是寻找一处合适的寄居体修养魂魄，并不会对宿主造成伤害，否则月家当初也不会同意签订契约，成为小白的容器。
　　月玄照呼吸微顿，语气有些欲盖弥彰的生硬：“不知道。”
　　一旁的明幽看了他一眼，回忆起对方被纯白之花控制心魂的模样，沉默不语。
　　言倾想了一会儿，记起来在此之前，纯白之花似乎已经将月玄照的眼睛染红。
　　言倾知道为什么了。
　　言倾欲言又止。
　　“月队长，你知道世界上除了契约联系之外，还有一种东西叫做通讯器吗？”
　　他很理解月玄照被纯白之花蛊惑、很想快点找到他的冲动，但他不理解对方为什么选择和花魂融为一体，而不是点开光脑，打个电话。
　　月玄照语气更生硬了，强行转移话题：“它等你很久了。”
　　言倾缓缓往外移的手掌微顿，语气绵凉：“它和你连在一起了，取出来很麻烦。”
　　月玄照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爬上来给各位可爱的小天使亲亲抱抱举高高！大家新年快乐呀！】
　　实际情况是这样的：
　　小白：冲鸭！找主人去！
　　成天被小白念叨、恍惚被洗脑的月玄照：冲……冲！找月神大人去！
　　于是现代人月玄照被老古董小白撺掇着冲了很久，一直到被邪恶的大家长绑在地下室，才想起来自己他妈的有光脑。
　　谢谢萌萌的地雷～谢谢阿夜、紫苏、萌萌、苏和莲莲几位小天使的营养液～么么(*￣ω￣)


第86章 谢谢奥丁
　　“哼……”
　　随着言倾的接近，月玄照能感觉到自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欢欣雀跃地往外蹿，他的眼睑颤抖了片刻，猛然张开——
　　一朵如血莲般层层绽放的红色花朵自月玄照右眼中摇曳而出。
　　鲜血般艳丽的红色花瓣、萤火般漂浮点缀的花蕊，轻盈降落在言倾手中。
　　天空中的血月光芒愈盛，然而整个世界的时间流逝却在此刻戛然而止，天地间静得只剩下一个稚嫩的声音：“主人，找到你啦！”
　　“不……这怎么可能？这不是月神的武器吗？”
　　月神自迷雾中再度现身，周身萦绕的雾气仿佛扭曲了一瞬，惊怒的声音只有言倾能够听得到。
　　“月神，血月不再听从我的召唤了，这是怎么回事？”
　　月成明也感觉到了手中神术的不顺心，他可还在和李修义以及施广文战斗呢！
　　这两个疯子一样的神使，即便手上的攻击对他来说没有丝毫作用，也一刻也未曾停止神术的召唤，从他们的表情上根本看不出两人作为距离血月最近的人，身上灵力流逝堪称恐怖！
　　月成明只是和两人一样的星级神使，能够有恃无恐不过是依靠血月的力量，一旦血月失控，在两人的夹击下，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他可不想死得如此没有面子。
　　月神雾气后的面孔艰难保持了微笑的模样，实际上却是双拳紧攥。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父神……偏心的父神！
　　在言倾在的时候，他的目光便总是凝聚在对方身上。
　　因为一句玩笑般的喜欢，就送给了他一整个星球的红色宝石；因为那是他常往之地，便送给整个星球永不坠落的日光，希望对方能玩得高兴；只是稍稍抱怨了一句奥丁的长.枪不太顺手，便送给他以大地之母为名的生杀之花，连大地之母本人都无法使用。
　　他以为随着对方神格的剥离，这把过于锋利的武器也应该随着父神的愤怒不再属于对方才对。
　　没想到……
　　月神的眼中流露出一丝隐隐的受伤，但很快被他狠心抛弃，流动的雾气在他周身凝聚成一轮新月。
　　“月家的血脉，怎么能供奉一个外人？”
　　月神蕴含淡淡嘲讽的声音传入月成明耳中，没等他思考清楚这句话的意思，便感觉到身体彻底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你——”月成明惊惧出声，才发现自己尚未死亡，于是愈加愤怒，“月神与月家的契约里，从来没有可以强制附身一说！”
　　“是吗？那现在有了。”
　　月神漫不经心地敷衍了一句，借助月成明的身体，轻易发现了那一丝虽然浅薄、却确凿无疑的神之血脉。
　　“神术——人约、黄昏后！”
　　自月神口中吟出的神术比月成明更为霸道，那自言倾取出纯白之花以来再也未能凝聚成功的血色花朵再度浮现掌中。
　　一时间，月星上空血光闪烁。
　　“额……啊——”
　　月玄照突然惨叫着捂住双眼，连与花魂相融的痛楚都能没令他动摇，现在却无法抑制地颤声痛吟。
　　言倾眉头一皱，伸手将小白重新送到月玄照眼前。
　　没想到那花在养它二十多年的“主人”面前丝毫不给面子，一溜烟又回到了言倾手中。
　　“这是怎么回事？”明幽扶着颤抖不已的月玄照，担忧地看向言倾。
　　“他的灵魂和小白纠缠太深了，几乎和小白气息相融，被当做了小白的替代品。”
　　言倾说着，强硬地将不愿回去的小白重新塞入了月玄照眼中。
　　如果不这样做，进入月神身后新月的将是月玄照的灵魂。
　　天空中，月神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将手中血色花朵，再度送入身后银月之中，血色光芒再度笼罩了月星。
　　“灵力的流逝，重新开始了……”
　　李栖梧几人也回到了言倾身边，在言倾将这朵被叫做小白的血色花朵取出之后，血月对他们的吸收便停止了。
　　然而现在，吞噬再度开始了。
　　“那现在怎么办？再这样下去，月星上的人都支撑不下去了。”
　　十七只是普通人，但血月带来的乏力依旧影响到了他，周围的宇联援军也和他一样，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只有月星人才不受血月影响。
　　“把它……拿回去……”
　　混乱中，虚弱的声音自明幽怀里响起，月玄照的身体不再颤抖，但双眼仍是紧闭的状态，摸索着抓住了言倾的手。
　　“可是这样……”明幽脸上的肌肉紧了紧，咬牙咽下了后面的话。
　　又是这样……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徒劳无功地看着月玄照自作主张地担下一切，而他甚至说不出拒绝的话。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言倾身上。
　　他真的要把那朵血色之花取出来吗？
　　言倾沉默片刻，将手从月玄照手中抽了出来。
　　“言倾……那本就是我的错……”
　　月玄照以为他是不忍心，手指动了动，似乎想重新抓住他的手，让他把花取出来。
　　言倾看了一眼天上血月，视线掠过一旁低垂眼眸的明幽，摇摇头道：“没必要。”
　　#
　　星海之上，月神感觉到血月的控制权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中，满意地将目光从月星上收回来，看向眼前两个变了脸色的人。
　　以星级神使的敏感，两人自然都发现了月成明身上气息的转变。
　　即使是拥有唤神的神使，轻易也是不会让唤神以这种方式附身的，这不仅是交托身体控制权对任何人来说都难以接受，更是因为即便是削弱过的唤神力量，也不是区区人类躯体可以承受。
　　被完全附身后的神使，下场往往不是迷失在强大力量的漩涡里、变成毫无自我意识的神力容器，便是在唤神离体的那一刻，爆体而亡。
　　如果不是月成明疯到即便变成神力容器也在所不惜，那就是月家这个月神，有问题！
　　李修义与施广文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放缓了攻击速度，开始以防守为主。
　　月家的这个月神来历不明，而且还和月家有着紧密联系，能够强制附身月家人，谁也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手段，在确定一击必杀之前，再浪费灵力便是无谓之举了。
　　倒是月神，看了两人一眼后，决定先将这两个时不时上来挠挠痒的碍事之人清理掉，再来对付月星上那些不知所谓的人类。
　　就在月神准备动手之际，一道人影不知何时缓缓来到月神面前。
　　——悬浮于星海之中。
　　“星级神使？怎么可能？”
　　月神皱眉看过去，确定此次除了李修义和施广文两人外，没有任何宇联神使达到了星级才对。
　　反倒是他体内极力挣扎却无能为力的月成明惊愕出声：“明幽？”
　　“什么？他不是连国级都没到，甚至无法悬空的神使吗？”
　　月神并没有见过他这个没有继承到月神神术的儿子，只知道月家有一对兄弟，一个继承了强大的掠夺神术“月上柳梢头”，一个连最基础的攻击神术都没有领悟出来，是个连旁支都不如的废物。
　　此时，李修义的耳机里传来了一个他一度以为再也不会出现的声音：“父亲，助他。”
　　李栖梧微微喘息的声音唤醒了还在惊讶中的李修义，没来得及激动于儿子愿意再次开口叫他一声父亲，迅速明白了眼前的局面。
　　面前这个尚显年轻的神使，灵力明显还不到星级，之所以能浮于星海之上，得益于一个他无比熟悉的神术——预言。
　　不用李栖梧提示太多，李修义迅速对明幽用出了他的成名神术：“神术——谎言成真。”
　　明幽原本还有些不稳的身形迅速定住，身上散发出纯正的星级神使气息。
　　在他身后，与月成明如出一辙的枯树迅速抽枝发芽，一轮圆月直上树梢。
　　月光下，映照出一道银色长发的身影。
　　银发银眸，月华如水，比起被朦胧雾气笼罩住的月神身影，这道白色人影没有被任何东西遮挡，连面具也已摘下。
　　也正因如此，战舰内得以看见对方真容的众人，才猛然察觉出两人的天差地别。
　　蜿蜒银发在星海间无风自动，如妖如神的清魅面容上，一双比月光更加皎洁的银色眼眸，仿佛倒映了世间万象，又仿佛烟尘过眼，不染尘埃。
　　这才是真正的月神。
　　“神术——人约……”
　　言倾双手合拢，凝聚出了一朵与月成明之前别无二致的纯白之花后，手上动作突然凝滞了片刻。
　　明幽愣了一下，悄声问道：“怎么了？”
　　言倾表情不变，眼神偷偷向震惊的月神瞟了一眼，这才接着完成了手中的动作：“人约——黄昏后。”
　　月星上空出现了第二轮月亮，占据了月星的另一半天空。
　　一股巨大的恢复之力自星海荡开，斑驳的战舰重新恢复了色彩，匮乏的灵力重新回到体内，心中的杀戮欲望也逐渐平息，仿佛沐浴在春风之中。
　　生杀之花，予杀亦予生。
　　月神只呆愣了一瞬，很快从言倾生疏的动作中意识到对方记忆尚未恢复，只是从他这里现学现用。
　　他对此也并无意外，对方从前就常常从众神手上学习神术，完全无视神明之间巨大的司职差距，简直匪夷所思。
　　不过，到底还没有恢复记忆，所会的神术也就那么几个，唯一一个能与他抗衡的神术，还是从他这里学过去的，大不了就这么耗着，反正李修义的神术也维持不了多久。
　　就在月神这么想着的时候，言倾的手上，陡然出现了一杆银色长.枪。
　　枪杆上印刻着白蜡树的叶痕，枪身银白，投掷时如流星坠落，因此又被称为流星之枪。
　　“奥丁真是……毫无原则。”
　　月神看清了长.枪形状之后，脸上肌肉抖动，表情堪称咬牙切齿。
　　对于神祇来说，唯树与武器不可共享。
　　言倾漫不经心甩了甩长.枪，不是很有诚意地敷衍道：“是吗？谢谢奥丁？”
　　作者有话要说：
　　从小替言倾挨揍到大的奥丁：谢谢，有被感动到。
　　——神话人物严重ooc，请勿代入现实。有兴趣的宝可以看看北欧神话，巨人、精灵、矮人、世界树都属于这个体系～
　　谢谢萌萌的地雷～谢谢菀廖、苏苏、心心三位小天使的营养液～么么(#／。＼#)


第87章 新任务
　　银色长.枪被言倾顺手掷出，在星海中划出亮银色弧线，如流星坠落，优美至极。
　　月神脸色微变，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跑。
　　如果这把枪由原来的明幽掷出，月神不会给予任何眼神，但是当他是由附身于星级神使的言倾掷出时，威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然而作为永恒之枪，冈格尼尔的另一个效果是一旦掷出，便会彻底锁死目标，直至天涯海角。
　　月神的身影几乎化成残影，甚至中途嫌弃月成明的人类躯体过于累赘，直接脱体而出，然而那支长.枪依旧从后背射入月神心脏。
　　“哼……”月神身影顿时暗淡下来，仿佛一瞬间被射中了灵魂。
　　施广文和明幽抓住了机会，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落单的月成明。
　　月成明灵力被月神消耗不少，此时完全不敌二人，脸色顿时变得很差，终于支持不住，大喊道：“月神，你还在等什么！”
　　李修义和施广文脸色一变，想起了什么：他们都忘了月家祭坛的存在！
　　月神浅淡的身影出现在月成明身后，一把捞起人便消失不见，显然是利用月家祭坛不知道转移到什么地方去了。
　　“让他逃了！”施广文的脸色难看至极。
　　月家祭坛遍布大半个月氏星领，且不说月星信号被屏蔽，一时半会儿联系不到外界，就算是现在立马发布通缉令，等找到被动用过的祭坛，那两人也早不知道藏哪儿去了。
　　“算了，联系外界，通知月家叛变更要紧。”
　　李修义的神术时限已到，确认明幽两人安全到了陆地上之后迅速回防，因为血月的存在，宇联战舰几乎毫无招架之力，一直是苦苦支撑的状态。
　　李修义的出现让宇联战舰减轻了不少压力，星级神使在战场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月家战舰虽然有心击杀李修义，但是在神降领域制造的混乱之下，最终还是让开了虫洞。
　　月星上，因为血月的消失以及施将军庞大的领域支持，战斗也很快进行到了尾声。
　　值得一提的是，也不知月成明如何训练的月家守卫军，在家主叛逃的情况下，竟然也没有一个月家守卫退缩，让李栖梧等人很是磨了一会儿。
　　战斗结束后，虫洞控制权重新回到宇联手中，李修义和施广文两位将军迅速联系了外界，而李栖梧等人也收到了了学院传来的消息：任务已完成，回校稍作休整后，他们将去往新的战场。
　　李修义和施广文都很清楚这群带着面具的年轻人的身份，不过以两人的身份地位，自然也清楚，这场通缉背后的政治角逐，因此都没有多说什么，默认众人只是学院派来的任务小队。
　　临走前，李修义神情略微有些纠结，似乎是想对李栖梧说些什么，却被李栖梧轻飘飘的一句“李将军”噎了回去。
　　众人对于李栖梧和李将军之间的纠葛很有些兴趣，但鉴于三个月魔鬼训练造就的队长淫威，都没人敢问。
　　明幽和月玄照两人相当于“背叛”月家，作为生杀之花的容器，身份又敏感，李栖梧想了想，索性将两人带到了玫瑰学院。
　　反正明幽本来就是玫瑰学院的学生，这么做也不过是提前了两人的入学而已。
　　玫瑰学院想要的学生，还没有能逃出魔爪的。
　　回到学院后，被老师指使来带领明幽去往新生报到处的依旧是张文留。
　　对方在面对明幽那双纯白之花乱窜的眼睛时，表现得非常平静，只淡定地提醒了一句“学院内禁止使用神术”便带着人办好了入学手续。
　　至于被纯白之花寄居二十年之久、灵魂还与其相互纠缠交融的月玄照，刚进校门就被烙上了玫瑰印记，不由分说成了玫瑰学院新生，被张文留一视同仁地提醒了“学院内禁止使用神术”之后，同明幽一起正式入学。
　　因为纯白之花不太老实，找到言倾后彻底解放天性，整天在明幽和月玄照两人的眼睛里窜来窜去，为了避免意外，两人毫无疑问被分到了言倾所在的面具、啊不是……夜行者小队，入乡随俗地选了两张面具。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两人因为最特别的地方是寄居纯白之花的眼睛，所以面具选择了左右眼被花瓣纹饰遮挡的样式，看起来就像丝状妖花从眼睛里生长出来一样。
　　“我觉得你们面具最好不要选这样的。”言倾在盯着两人面具看了许久后，慎重提醒。
　　两人被言倾难得严肃的表情惊到，以为面具的样式和纯白之花有关，取下来仔细看了半天，又犹豫了：“有什么问题？”
　　言倾看了眼两人放在桌面上的面具，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指戳了进去，还按了按，确定那看似鲜活的丝状花朵纹饰是实心的才遗憾地叹了口气：“看，戴着这种面具，敌人第一时间一定是想戳瞎你们的眼睛。”
　　所有人：……不，只有你会这样。
　　“咳……好了，既然都回来了，我说一下下周的计划，大家课程表上应该有显示，接下来我们有两周的休息时间，但是鉴于月队长和明幽都是刚刚加进来，所以需要留出一周的训练时间……”
　　李栖梧见言倾成功把话题带偏，咳嗽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说了下下周的任务安排。
　　话音刚落，小魔女便双手抱头趴在了桌子上，语气虚弱：“饶了我吧……我们才刚回来诶？而且我觉得咱们已经够默契了，你看言倾——”
　　李栖梧闻言，挑眉看过去。
　　言倾此刻正坐在客厅靠花园的落地窗前，在他面前的则是靠在沙发上、侧身支手翻看纸质资料的月玄照；在他右手边的则是正在查看光脑的明幽。
　　阳光透过玻璃窗撒下金色光影，三人成角而坐的静谧模样不仔细看堪称温馨，而在仔细看了之后，会发现言倾嘴里正念念有词。
　　“红色……”
　　“白色……我猜对了！”
　　“哇！你怎么可以耍赖？刚刚我明明对了！”
　　李栖梧困惑地顺着言倾视线看过去，发现他正紧张地盯着二人眼睛，被解放了的纯白之花在两人眼睛里窜来窜去，进入月玄照眼睛是红色、而在进入明幽眼睛里时是白色。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眼睛会变色。
　　三人猜颜色的猜颜色、查资料的查资料、看光脑的看光脑，彼此之间相安无事、互不打扰，全当对方不存在，还真是特别有默契。
　　李栖梧无语了片刻，转头面对小魔女期待的眼光，冷酷无情道：“别想了，训练时间是不可能省的。”
　　小魔女怏怏倒回了桌子上。
　　在学校休息三天后，几人去了一趟风暴死星，在李栖梧变态的训练量之下，月玄照和明幽也习惯了夜行者小队节奏，除去本身的战斗能力之外，偶尔也作为言倾的备用发电站提供灵力，使得言倾能够使用更多的复制神术。
　　除此之外，两人对于纯白之花的使用也越发熟练，即使没有言倾在身后支撑，也能短暂使用生杀之花的力量，虽然不及月星时被月成明和月神施展出来的那样强大，但也算是一种威力不小的神术，并且出其不意。
　　在离开玫瑰学院之前，研究部传来一个好消息，李栖梧送过去的阮茶，终于醒了。
　　在赤海星上时，阮茶被齐霜作为威胁李栖梧熄灭赤海上白色火焰的人质，被放在火焰的正中心，不死不灭地活着，一直到李栖梧强行进入火焰中心收了火种，这才被带走。
　　但长时间被白色火焰炙烤、即便被齐霜别有用心地改造过身体，依旧属于人类范畴，在离开赤海星后便一直昏迷着，被李栖梧送到了玫瑰学院的研究部，希望拥有复原能力的优玲珑能有办法。
　　左洛星几人在征求同意后，跟着李栖梧去看过这个李栖梧珍视的女孩一次，无不沉默。
　　对方的状态，与其说“醒了”，不如说眼睛睁开了才对。
　　她能够正常地呼吸、进食，甚至对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做出反应，但这种反应更像是身体的肌肉记忆，最显著的证明便是在众人探望期间，这个无时无刻不在微笑着的女孩，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听李栖梧的意思，这就是阮茶的“正常”状态，她之所以会这样，是由于被施展了不被允许的神术，留下了后遗症。
　　至于是什么样的神术，以至于留下了这样严重的后遗症，李栖梧没有说，但众人从阮茶的名字里察觉到了端倪。
　　阮茶、茶茶，这名字他们并不是第一次听到，在此之前，李栖梧来雪曼星上找他们那一次，也有人提到了这个名字。
　　众人回想起当日冲突，以及那个叫“旬少阳”的人脱口而出的话，默契地没再深问下去。
　　玫瑰学院的课程表上，给予他们的第二次任务是在一座极为落后的编号星上。
　　几人抵达的时候，险些以为他们见到了第二颗K14-253星，其上沙尘弥漫，人们住在简陋的防风帐篷里，沙堆里隐约露出高大建筑的一角。
　　看柱子上残留的花纹制式年代并不久远，上面的缺口一看就是战场常用武器——离子束的轰击痕迹，不难想象这是一座被战争摧毁的星球。
　　众人从磨损严重的褐黄色帐篷中穿过，中途遇到的人不是一脸麻木地无视，便是满目畏惧地避开，但更多的，则是双目警惕地躲在门帘后，用一双被风沙磨砺得锋锐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这地方怎么还有点渗人？”十七被盯得脊背发凉，怀疑这些人在心里偷偷诅咒他们早下地狱。
　　看他们的眼神，这猜测很可能大差不离。
　　“能把受伤的将军藏起来威胁宇联给全星球移民的人，眼神能不渗人吗？”
　　李栖梧无视那些帐篷后的眼神，目不斜视地穿过帐篷区，低头看了眼光脑上显示的地点，继续朝着目的地前进。
　　许将军是在编号星另一个方向消失的，未免打草惊蛇，李栖梧选了一个临近点降落，但大概是众人身上的气息和原住民格外不同，即便衣服所差无几，依旧被一路盯到现在，眼神中颇有怀疑。
　　“看这些人的样子，应该都是普通人吧，是怎么困住一个星级神使的？即便当时受伤昏迷了，醒了之后随便施展一个神术怎么样也能逃出去吧。”十七不解道。
　　“也不能这么说，这里没有神使，不代表整个星球都没有吧。”左洛星接话道。
　　“我还是不信这里能困住一个星级神使。”十七环视了一周，摇摇头表示不理解。
　　作为经常做数据分析的后勤人员，十七十分清楚星级神使的战斗力，那可是神降领域能覆盖一整个星球的强大存在，一个没有任何高科技设备的编号星球怎么可能困住对方？
　　就在左洛星和十七猜测的时候，李栖梧忽然停住了脚步，低声道：“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两兄弟眼睛的状态，大家能想象得出来吧( 0 x 0 )
　　谢谢苏苏的营养液鸭～么么o(*////▽////*)q


第88章 帅很多
　　“仅仅靠一群普通人，真的能困住一位星级神使吗？”
　　旬少阳站在山坡之上，往下望去灰黑的帐篷连成一片，被大风吹开的防风帘呈破旧的棕褐色，边缘被狂风撕扯得不成样子，颤巍巍飘在帐篷顶上。
　　甚至不用一位星级神使，仅仅是旬少阳自己，一个冰刺神术便能将整片住宅搅弄得七零八落，根本毫无防守可严。
　　齐霜站在他身旁，蒙眼的黑色细长条被风向后吹起，两条长带如翻飞的蝴蝶在他身后舞动。
　　他微微仰着下巴，似乎在“看”这片贫瘠得没有一道鲜艳色彩的灰黄土地，抱剑的双臂交握着，脸上神情一如既往地寡淡无尘。
　　听到旬少阳不解的声音，齐霜并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淡声道：“你要做什么，主上不会拦你，只是别坏了大事。”
　　旬少阳脸色微僵，没想到他动作那么隐蔽，依旧被这位几乎是无所不知的主上看到，后背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
　　齐霜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交代一句，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藏着一位足以影响一颗星球的星级神使之地，转身向身后飞行器走去，并未再向旬少阳投注任何眼神。
　　旬少阳僵着身子等人坐上飞行器离开，这才重新转身看向这片被风沙不断侵袭着的土地，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但还是走上前，仔细辨了辨墙上残存的花纹，确信是当年所见之后，眸色暗沉。
　　“栖梧，当年……我也算救了你，对吧……”旬少阳轻声说着，垂首亲了亲手上的金色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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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栖梧几人各自找了位置隐蔽。
　　只见两支穿着明显有别于原住民日常服装的彩妆祭祀队伍护着一个装水的铜盆，神情肃穆地从帐篷间走过，每走过一处，为首之人都会用手指点沾水，撒向四周，好像在进行什么洗礼仪式一样。
　　众人的目光理所当然地放在了那铜盆上，发现那盆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盆里的水，清澈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在风沙中吹袭，竟然也没染上半点脏污，始终明澈如一。
　　这时，众人的翻译器里传来了为首之人沙哑深沉的声音：“沙漠之眼，予我重生，赐我清泉，予我未来。”
　　“什么意思？这是在唤神吗？这仪式也是受火仪式吗？差别也太大了吧？能奏效吗？”
　　十七从小被杀手组织的老大捡走，生活在A级宜居星，出的任务也一般直指达官贵族，还没见过这种简陋又莫名神秘的民间仪式。
　　“不是，这是神明降临之前，求助无门的人们向神明祈祷的一种仪式，不过这种祈祷方式，我也没有见过，可能是这个编号星上独有的习俗。”
　　李栖梧摇头，他从小跟着李修义四处跑，倒是看得多，边看边解释。
　　看了一会儿又皱起了眉，“那水确实挺诡异的……言言，那上面有神术痕迹吗？”
　　虽然不知道祈祷的是哪一位神，但只要是神术，必然有施展痕迹，李栖梧自己看不出来，但是作为神明的言倾应该能一眼认出才对。
　　言倾从左洛星身后探出脑袋，朝着铜盆瞥去一眼，抱着左洛星腰间的双手下意识一紧，深灰色眸子微微睁大。
　　左洛星感到腰间微紧，抬眸看了一眼，并没有从铜盆上看出什么来，但是言倾的反应明显不对，不由得微微侧首。
　　李栖梧见他盯着铜盆不说话，皱眉道：“果然，是神术？什么神这么不要脸，都星历2516年了，还装神弄鬼骗信仰？”
　　他从翻译器里听到了为首之人念的祷告词，听起来就像是邪.教洗脑现场，对这个神神秘秘的神没有一点好感。
　　甚至他怀疑许将军之所以无法独自从编号星上逃出来，就是这个所谓“沙漠之眼”的神祇捣的鬼。
　　言倾也困惑，黑暗神祇们什么时候这么勤奋了？难道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群整天抱怨自己没有信徒、却每每在信徒祈祷的时候嫌弃对方又吵又没用只想把人屏蔽的咸鱼们突然奋发向上、努力发展事业了？
　　他仔细看了看那盆水，觉得上面的气息有些眼熟，很像他之前揍过的一个以水为灾名的爱哭包，每次和他打架总会弄得身上湿哒哒的，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被他哭出来的眼泪淹的。
　　这家伙的眼泪一流就停不下来，能灌满黑暗神界整整十二条河，偏偏还爱哭，他打过一次之后其实很有些犯怵，并不想和一个水鬼打架，但对方每次被被揍得眼泪直流，第二天还敢上门来找他打架，美其名曰一雪前耻，然后再度被他揍得淹没在河水里，如此往复循环。
　　可以说是人菜瘾大的典范了。
　　言倾想起这回事之后，看向那盆水的眼神顿时嫌弃起来，偷偷带着左洛星离撒水的队伍远了一些……
　　“‘沙漠之眼’很可能和许将军被困的原因有关，玄照和小魔女继续跟着这支祭祀队，其余人和我一起去许将军失踪的地方看看。有什么情况及时联系，不要独自行动，这地方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李栖梧思考片刻后，让追踪能力较强的月玄照以及战力较强的小魔女追上去，自己则去往许将军消失的地方查看。
　　两人点头离开队伍，跟着这队诡异的祈水队伍而去，李栖梧和其他人继续跟着光脑前进。
　　十分钟后，众人到了地方，地上散落着许将军坠落的飞行器残骸，已经被沙子掩埋了大半，无论当时有什么痕迹，在这么大的风沙里，也都被盖得一点不剩了。
　　李栖梧走近将残骸扒出来看了看，摇摇头：“和得到的消息一样，引擎损毁，驾驶员在爆炸前爬出了机舱，但没能完全避开余波，可惜的是地面上的血迹完全被掩埋了。”
　　明幽检查的另外一边，但也一无所获，正准备起身换个方向，突然看到言倾蹲在地上，看残骸上的蚂蚁在沙子里钻来钻去，偶尔还手欠地拦别人的路。
　　明幽静默了片刻，语气有些无奈地提醒道：“沙子里有紫线蚁，咬人的，小心点。”
　　“啊——”话音刚落，言倾便短促地叫了一声，手指上多了一只紫线爬背的蚂蚁。
　　明幽和左洛星都看了过来，言倾心虚地甩了甩右手，后又双手举起来，表示自己不再捣乱了。
　　明幽刚想回头，余光瞥见言倾手指上的细小伤口泛着苍白，一把抓住他手指，仔细看了看之后：“这不是一般的紫线蚁！”
　　众人的视线顿时都聚了过来。
　　“虽然和紫线蚁长得很像，但是这种蚂蚁是吸血的，在沙漠里很少见！”明幽惊喜道，“你在哪里看到这种紫线蚁的？”
　　“这儿。”言倾指了地方，明幽连忙用匕首挖开那一小块地，果然从下面发现了更多的紫线蚁，正排着队往前面走。
　　李栖梧也看见了，懊恼道：“忘了，许将军不是寻常人。”
　　许常谓，唤神是光明界唯一一个以灾厄为名的神明，招致的却是自己的灾难——这位神明以自身血液为术，每次使用神术便是向死亡靠近。
　　他的血液特别，难怪会吸引来沙漠里难得一见的吸血紫线蚁，这样一来，只需跟踪吸血紫线蚁的痕迹，就能追踪到许将军的踪迹。
　　“走！”
　　众人一路顺着吸血紫线蚁的所在，虽然偶有断开，但却连出了一个具体的方向，最后来到了另一片帐篷区。
　　在沙漠里走了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除了废弃星港帐篷区之外的居民区，风沙在这里格外肆虐，防风帘被吹得破碎不堪。
　　李栖梧通知了月玄照两人，但两人似乎发现了什么，暂时没有回来，不过坐标已经收到了，处理完就会过来。
　　“是在这里？”
　　左洛星怎么看都不觉得这里能困住一个星级神使，说许将军是被风沙困在这里都比被这群苦苦挣扎着生存的人们困住更令人置信。
　　言倾看了一会儿，深灰色的眸子定定看了一会儿，声音有些疑惑：“我看到了……一个唤神。”
　　身披银色战铠，红发飞扬，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情，但那身凛冽肃杀的气势却令人心生敬畏。
　　他的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双手自然垂落身侧，手指明明是白皙干净，却无端给人一种正有鲜血自上滴落的错觉。
　　“唤神？什么样的？”
　　李栖梧知道言倾能看到人背后唤神，却不知道他究竟能看多远，如果看得足够远，是不是可以直接利用这一点找到许将军？
　　“红色头发、银白色战铠……”言倾描述着，目光落在眼前的人影上，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那唤神一次也没有抬头，唯有红发随风而动。
　　“银铠红发？是许将军的‘鲜血与死亡之神’！”
　　十七迅速想起来，学院给的资料上，对于许将军的描述很详尽，大概是怕他们错过重要讯息，将唤神的模样也记录下来了。
　　“许将军？”李栖梧眉头微凝，不太相信他们此行如此顺利，遇到了极其罕见的吸血紫线蚁不说，刚到目的地就见到了许将军的唤神，确认了对方位置？
　　“言言，你看看，是这样吗？”李栖梧将资料点开递到言倾面前。
　　里面是一个红发银铠的战神，正抬眸直视前方，右手握着一把红色长.枪，眼神锋锐而冷漠。
　　言倾对照了一下，发现除了脸庞看不清、手上没有握着枪之外，其余地方没有任何区别，就连铠甲上的花纹都一模一样，于是迟疑着点头：“好像是的……”
　　虽然他怎么看，都觉得面前看到的这一个，比光脑上拿着长.枪的这一个，要帅很多。
　　作者有话要说：
　　自己老婆怎么看怎么顺眼XD
　　……
　　虽然看了半天还把别人认成了自己老婆XD


第89章 模样
　　虽然心有疑虑，但既然许将军的唤神出现在这里，吸血紫线蚁的线索也一路跟到这里，无论是事实还是陷阱，他们都得闯一闯。
　　比起废弃星港那里的帐篷区，众人眼前这片区域要更加沉寂荒凉，漫天的风沙似乎带走了这片土地的最后一丝活气，人声寂灭。
　　李栖梧皱了皱眉，嘴里无声念了句什么，神情越发凝重起来，这才缓缓沿着防风靴踏出来的小路慢慢往中央走去。
　　其余人紧随其后，十七在李栖梧后面，左洛星和言倾在十七身后，林泽隐在帐篷的阴影中，明幽跟在最后面，背对着左洛星两人，警惕地看着四周。
　　这个地方果然很奇怪。
　　远远看着只是一千平方米左右的小型聚集区，但众人沿着几乎笔直的路线向红发唤神靠近，却始终和对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并且……整个帐篷区除了风沙呼啸之外，完全没有任何声音。
　　就像是废弃已久一样。
　　但实际上，掀开其中任意一座帐篷的防风帘，都能看到主人刚离开不久的痕迹：砧板上切到一半的野菜、角落里还滴着血的兽皮、火堆上正在炙烤的兽肉……
　　“这些人简直就像是正做着事、突然原地消失一样……”十七突然毛骨悚然，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嘀咕道。
　　“如果是神术，想要将这么多人同时转移，至少也得是星级神使才能办到。”
　　明幽眼眸幽深，看着又一座掀开后显示出有人刚刚离开的帐篷，眉头微皱。
　　如果是星级神使，事情就麻烦许多了，这代表着除了陌生星球上可能有的危险之外，他们还得防备某个将军级别的大人物，阻止他们将许将军带走。
　　李栖梧也正在翻看帐篷里的一个黑色的蜈蚣挂件，想通过对主人的分析找到这片帐篷区的怪异之处。
　　这么大范围的转移神术，并不是随心所欲就能施展出来，这些消失的人之间一定有什么相同点才对。
　　李栖梧已经看了几间帐篷了，除了桌上一些吃饭用的陶碗木筷之外，大多数人帐篷里的私人物品并不完全相同。
　　有的人喜欢拿猎物当墙饰，有的人喜欢简单方便，帐篷里几乎没有多余物件，有的人帐篷里甚至有在这个星球很难得的宝石，但李栖梧细看主人的收藏之后，发现那只是对方意外所得——他甚至不知道那是宝石。
　　李栖梧站在桌前，拿起桌上几乎人手一个的烧制陶碗，不由得猜测转移神术的媒介或许就是这平平无奇甚至摔了不少裂口的陶碗上。
　　就在他试图从陶碗上找出线索之时，一直看着帐篷中央上空唤神的言倾突然出声道：“唤神的样子……变了。”
　　红发银铠的唤神右手缓缓横至身前，似乎是在防守的样子，而随着他的动作一同变化的，则是他身上那件银白.精致的铠甲。
　　从袖口开始，铠甲慢慢变成了柔软顺滑的黑色绸料，其上以暗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红色彼岸，动作间，仿佛能看到鲜血自其上淌下。
　　红发唤神给人的感觉也变了，不再是凛冽肃杀的模样，反而像个冰冷阴郁的矜贵公子，杀意被刻意收敛，但身上沾染的鲜血气息却依旧无法遮掩。
　　“变了？”李栖梧眉间微蹙，“鲜血与死亡之神难道不是一体神吗？”
　　所谓一体神，便是只有一种形态的神祇，一般是以人类形态存在的神明，但有些神明，本身并不喜欢人类的模样，可能有人类以外的形态。
　　比如李栖梧自己，他所拥有的焰与谎言之神便是双体神，除了凤凰的形态之外，其实还有人类的形态。
　　再比如边缘战场上战功赫赫的赫连将军，拥有的唤神名为“杀戮与守护”，杀戮面为红眼、守护面为蓝眼，也是双体神的一种。
　　“额……他好像……不是鲜血与死亡之神？”言倾挠挠头，觉得眼前这位除了头发和光脑上那位一样红之外，好像哪哪都不一样诶？
　　他好像、认错了？
　　李栖梧沉默片刻，看向目露心虚的左洛星，语气平静：“下次的神明谱系课，你和他一起上。”
　　说完，他又看向言倾：“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别的变化？”
　　言倾仔细看了看，老实摇头：“没有了，他都不动的。”
　　搞得他一直看不到祂的脸，否则怎么可能认错！
　　“继续注意，有变化了再和我说。唤神的变化很可能和这片区域的古怪有关。即便那不是许将军的唤神，也和许将军被困一事脱不了干系。”
　　李栖梧说着，放下了手中并无异样的陶碗，正准备离开桌子之时，余光却陡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图案，瞳孔顿时紧缩。
　　“栖梧？栖梧听得到吗？我们找到了沙漠之眼……那是……别进去……”
　　李栖梧仿佛陷入了某种梦魇之中，瞳孔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抓着桌沿，完全没听见耳机里的声音。
　　“小七？”言倾因为向他描述唤神模样，离得最近，第一时间察觉到李栖梧的走神，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李栖梧猛地喘了一口气，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迅速扔下了手抓住了言倾乱挥的手，口中急道：“快走，这里不能呆了！”
　　众人虽不理解他的意思，却在多日的死星历练中训练出了极高的执行力，没有多问迅速退出了帐篷。
　　然而已经晚了。
　　帐篷区外的上坡处，黑色的人影如暗夜幽灵般出现在众人眼中，将整个帐篷区齐齐围住，静谧无声地等待着。
　　“那些人是谁？星球的原住民？”明幽蹙眉摆出防守的姿态，身体紧绷。
　　“不……那是污染者。”李栖梧的声音有些滞涩，但语气里的肯定一览无余。
　　“污染者？他们是怎么越过防线过来的？”
　　十七记得很清楚，这颗编号星虽然地处偏远，但只是相对来说，它本身依旧在宇联的边防线之内，这么一大片污染者，和单个间谍决不可同日而语。
　　“通过……一只眼睛……”李栖梧低声道。
　　“眼睛？”十七不太明白，但好在月玄照似乎已经发现了通讯的断续问题，索性将频道调到所有人，所有人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别去西北方向的帐篷区！那里是污染者的地盘！这星球上的原住民完全是疯子！”小魔女的声音先于月玄照出现，语速很快，似乎是在被什么追赶，语气抓狂道，“你他妈的……十岁小孩子的大腿你也摸……我打死你他妈的！”
　　“不是十三岁吗？”言倾听了一会儿，没忍住插了一句。
　　“你闭嘴啊啊啊！我草有完没完了！”小魔女似乎又被新的东西追上了，频道里的叫声节奏十分明晰。
　　好在月玄照还算冷静，把小魔女的频道直接关掉，自己接着解释道：“他们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神明，而是一只花纹诡异的眼睛，被他们称为沙漠之眼，能源源不断地产出干净清澈的水源，因此被他们奉若神祇。”
　　“但这眼睛原本是污染者的东西，被他们不知用什么法子换过来后，当做圣物供奉。污染者就通过这只眼睛过来，这么多年，不知道送来了多少污染者！”
　　如果不是宇联对污染者宁可错杀、不肯放过的严防死守，且这颗星球资源匮乏、很难离开，不知会放多少污染者进入防线内。
　　“西北区的帐篷区就是沙漠之眼的所在地，也是污染者的大本营，许将军很可能就是被污染者困住了。这星球的原住民早就和污染者沆瀣一气了，你们只有六个人，千万别冲动！等我们！”
　　月玄照用极快的语速说完，没等众人回话，便单方面挂断了通话，众人再拨回去，却是没有半点回音了，似乎陷入了某种紧急的情况，没办法应对这边。
　　言倾慢半拍地问了一句：“已经冲动了……怎么办？”
　　李栖梧深吸一口气，抛掉脑子里多余的情绪和想法，仔细看了看上坡的污染者，发现他们并没有任何动作，意识到了什么，迅速道：“都别乱动，别进帐篷。”
　　他说着，视线再度朝空无一人的帐篷内瞥了一眼：“沙漠之眼很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以至于整个帐篷区的人都被它传到了不知名的地方，这些污染者一直站在帐篷区外迟迟不肯下来，很可能是知道这里有问题。”
　　李栖梧没有说的是，他们只有六个人，几乎可以说是手无寸铁，对面的污染者却是训练有素的数支队伍，并且熟悉地形，在手上没有军队的情况下，即便有神术在身，他们根本讨不了好。
　　但这些污染者却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说明很可能不止是帐篷里，整个帐篷区都有被传送的危险。
　　至于传送到哪里，看污染者不敢下来的样子，大概率也不是原来的污染者星球，而是另外的危险之地。
　　李栖梧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言倾：“言言，帐篷上的唤神，还是那样子吗？”
　　言倾闻言转头看过去，发现那唤神竟又变了样子。
　　他的红色长发在渐渐缩短，颜色变成敦厚的黑，仿佛有日光倾洒其上；身上柔滑的黑色绸缎逐渐收束成修身的样子，白色衬衣束着纤瘦的腰身；低垂的头颅缓慢抬起，金色的眼睛蕴着温和的笑意，隐含欢喜向他看来。
　　这个人……他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永远陪在你身边。


第90章 过去（1）
　　“言言……”
　　“言倾！”
　　言倾的耳边响起了几道惊惧而焦急的声音，他知道那是李栖梧和明幽的声音，刚想要开口回答，肩膀却被人拍了一下。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今天晚上七点钟校门口见，你可别忘了！言神的演唱会我可是期待已久，千万别给我爽约啊迟到大王！”
　　落叶声在秋风中簌簌响起，旁边小树林漫步的情侣嬉闹声隐约传来，空气里弥漫着桂花特有的清香。
　　言倾被拍得晃了下神，隐约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但想想反正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于是心平气和地忘得一干二净，语气淡定道：“让程洛陪你，我不想去，我起不来。”
　　“你不去程洛怎么可能会去？你敢再虚伪点吗言小倾？我不管！老白和小六今晚都有事，就你闲得打屁，你陪我去！”
　　许呈侧身撞了一下言倾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胁迫，细听却满是熟识信任的笑意，显然和言倾关系极好。
　　“言卓玉的演唱会开在厕所吗？”言倾停下脚步，表情认真地询问了一句。
　　许呈下意识回忆了一番，回神后猛地朝言倾后背拍了一掌，表情羞愤：“什么厕所！你才是手牵手上厕所的小女生呢！言神言卓玉的演唱会诶！网上一票难求你知道吗？黄牛都炒到五万的天价了还是有大把人供不应求你知道什么概念吗？哥难得抢到了两张！送你一票这是多么深厚的兄弟情？你竟然质疑我的用心！不孝子！绝交吧！”
　　言倾的眼睛盯着树上面对面叽喳个不停的麻雀，尤其注意两只鸟几乎凑到一起的黄色尖喙，表情带着淡淡的好奇与疑惑，开口问道：“你说那两只鸟，是在接吻吗？”
　　“哪儿？哪儿？什么接吻？”
　　许呈的注意力顿时被接吻的小鸟吸引，脑袋绕了一大圈，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倒是旁边几乎把脸贴到一起的小情侣吓了一跳，连忙分开四处张望，半遮着脸赶紧离开了。
　　言倾看着被许呈的大嗓门一起惊走的情侣和鸟，谴责地看了他一眼：“都被你吓跑了。”
　　许呈被那一眼看得心里愧疚极了，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错事，回想一下发现：不对呀？这孙子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喂！你别给我爽约啊！言神的演唱会入场时间和地址我都发给你了！你敢鸽我以后程序课的作业都自己写！”
　　大约是后一句的威胁起到了一星半点的作用，言倾的视线终于从树上不知被谁挂上的风铃移开，转头看向许呈，下巴微昂，语气风轻云淡：“我让程洛帮我写。”
　　许呈：万恶的双学位学霸！
　　“他有自己的专业要忙，你不能总这样麻烦人家……”
　　“我可以。”言倾微微昂着下巴，比许呈略高的身长让他得以轻飘飘地俯瞰过去，语气带着淡淡的骄傲。
　　你可以个屁！
　　许呈真想放声大叫，转而一想——
　　他妈的！按照程洛那个对言倾有求必应的性子，好像还真的可以！
　　许呈威胁失败，整个人就像斗败的公鸡，浑身上下都焉了吧唧的，眼神那叫一个失魂落魄。
　　言倾瞧了一眼，活生生给他那哀怨的眼神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加快脚步回了宿舍。
　　晚上七点，校门口。
　　“诶嘿、诶嘿……诶嘿嘿嘿……我就知道，言小倾你人最好了！么么么么么～”
　　许呈撅着一张大嘴，嘴巴长得能挂壶，翻着眼白往言倾身上凑，活像舞场里喝醉了酒四处找香妹妹的洋大款。
　　言倾一脸嫌弃地推开了黏糊过来的许呈，不耐烦道：“还走不走了？不走我走了！”
　　“走走走！咱这就走！”
　　许呈欢欢喜喜地带着言倾入了会场的门，他抢的票位置还不错，在演唱会前排，拿了门口应援小姐妹分发的小物件之后，挤到了前面坐着。
　　前后左右坐着的都是盛装打扮的小妹妹，许呈和言倾两个大男人显得极为醒目，尤其两人颜值都还不错，引来了不少注视。
　　能来线下的都是社交牛逼症十级，见状丝毫不见外地搭起话来：“小帅哥也喜欢我们家哥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粉上哥哥的？是那《救赎》吗？进了粉丝群没有？能线下买票支持的都是姐妹，咱们加个好友？”
　　其实那小妹妹主要是冲着言倾来的，比起许呈一脸亲切的邻家哥哥笑容，逗弄这个看起来有些神游天外的小哥哥好像更加有趣。
　　言倾被不知谁的应援棒戳了一下，回过神头也未抬，身体微微后仰示意两人不用顾忌他，接着继续发呆。
　　那妹子愣了一下，也是丝毫不尴尬地将手机在许呈面前晃了晃，好像没前面这回事似的，接着道：“小哥哥扫一个？”
　　许呈心大，也不介意对方一开始加的不是自己，拿手机扫了二维码就和妹子聊起来了，两个自来熟很快就“许大哥”、“小雨妹妹”地叫起来了，仿佛十年未见的亲兄妹。
　　言倾坐在中间深感其扰，起身自己走到许呈面前，轻轻踢了许呈一脚，懒得说话。
　　许呈瞥了一眼，很懂事地坐到了言倾的位置上，还把言倾搁在一旁的奶茶也顺手递了过去，继续和妹子谈天说地，话题从哥哥的专辑聊到对家黑料，慷慨激昂得就差现场皆为异姓金兰。
　　言倾有时也是挺好奇他这个和谁都聊得来还一点不尴尬的自来熟属性的，但也无暇去听两人指点娱乐圈江山，见演唱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索性把许呈搁在手边的帽子望自己头上一扣，抱臂补觉了。
　　意识模糊间，他感觉自己左手边似乎有人起身，朦朦胧胧地想：自己是不是得侧身让个位什么的，毕竟右手边的走道近一些，真麻烦啊……
　　就在言倾这么想的时候，左手边的动静，停了。
　　一股乌木混合着岩玫瑰的香气淡淡传来，在会场堪称刺鼻的食物和汗水混合的气味里，这股香气可以说是一股清风了。
　　周遭那种窃窃私语伴随着时不时的惊呼声也不知何时停了，四周静得有些奇怪。
　　言倾抬起帽子，朝左手边看去，果然看到了穿着深色风衣的程洛，后者朝他无奈一笑：“吵醒你了？”
　　就这么一句话，后排的小妹妹激动得轻“呀”了一声，表情显而易见地兴奋。
　　言倾知道她在兴奋什么，程洛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十分好听，并且他虽然从来不在其他人面前唱歌，但言倾是知道的，他唱歌也很好听。
　　见程洛神色微有愧疚，言倾诚实道：“不是被你吵醒的，是被安静醒的。”
　　程洛听得一愣，随即明白了言倾话里的意思，朝周围看了一眼，笑道：“那还是我的原因。”
　　“哇！程洛你好不要脸！”
　　许呈不知何时结束了和旁边妹子的交谈，听到了言倾这边的对话，一脸鄙夷地看向程洛。
　　虽然对方确实很帅没错，但是这种自知之明果然还是很欠扁！
　　程洛微笑不语，言倾则是转头看向前面舞台，提醒道：“好像快开始了。”
　　确实快开始了。
　　场馆周围的灯光暗下来，只有舞台四周的电子屏幕流淌着暗红色的波光。
　　一个穿着红黑相间舞台装的男人低垂着头，从晦暗不明的舞台正中央升起，血色光芒有一半落在他的身上。
　　光线逐渐往他的侧脸移去，男人也随着缓缓抬头，而此时，诡谲的伴奏也到了一个压抑的极点，正待一举爆发！
　　“那是神——降临的声音……”
　　爆炸到极点的高声一经发出便引爆了全场，粉丝们激动地喊着“言卓玉”的名字，脸上的泪水在第一句遍已流下。
　　不是因为那首歌的第一句便如此感染人心，而是那个露面的人，在第一眼已让人觉得此生足矣。
　　程洛微笑地看着四周疯狂尖叫的粉丝们，虽没有和他们一同惊叫，但脸上的表情也并不是觉得吵嚷和打扰，而是一种温和的笑容。
　　他知道，粉丝们的尖叫除了为歌曲，也为本人，为了那个陪她们度过无数个日日夜夜，曾在艰难失落时帮助过她们重铸信心、点燃岁月的人，即便那在外人看来只是有那么一点出彩的词曲，但是在粉丝们心中，那声音宛若神降。
　　程洛的目光投向从刚才开始便专心致志盯着舞台的言倾，眼中似有千言万语闪过，但最后只化为一抹释然的笑意，陪他一起听着这场堪称神级的舞台现场。
　　“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入股不亏！我言神的歌声有没有让你痛哭流涕？这可是能让我许大呈粉上的男人！业务能力那是杠杠的！”
　　显然，许呈也注意到了言倾那异常专注的视线，语气顿时得意洋洋了起来，用超大嗓门在言倾耳边大声安利。
　　言倾看完一场眼花缭乱的舞台，脑子正疯狂旋转着霓虹色彩，闻言有气无力地看了许呈一眼，根本懒得搭理他，没骨头似地流回了椅子上。
　　然而许呈却很兴奋：“坐什么坐？起来嗨啊！这么燃的现场！你怎么能像条死鱼一样躺在座位上！言神的千万粉丝要揍你了……别躺了！言神看你了！别给许爷丢脸啊……等等……他好像真的在看你？卧槽？言倾你他妈起来！言神真的在看你！”
　　许呈本意是想让言倾好歹动一动，不要像平时一样在演唱会现场散发咸鱼本鱼的气息，然而一转头，发现偶像似乎真的在看这块地方！
　　他们的位置离舞台虽然不算远，但比起能接触到偶像的前排还是差点意思的，许呈本来以为那只是个意外，然而仔细一看，言神好像真的在往这个地方看！
　　许呈顿时疯了！
　　而让许呈更疯的是，言神在看了他们这里一眼后，并没有挪开视线，而是拿着话筒微笑道：“那边坐在椅子上准备睡觉的、穿白色卫衣的朋友，是我的演唱会太无聊了吗？以至于让你昏昏欲睡？”
　　作者有话要说：
　　许呈：？？？
　　睡眼惺忪的言言：不是……你是怎么从一群几乎原地起跳的傻嗨粉丝中找到一条躺平任艹的死鱼的？


第91章 过去（2）
　　导播的镜头适时切过来，顿时四面的电子屏幕上都映照着言倾那张平淡中略带困惑的咸鱼脸。
　　仿佛在真情实感地说：我人都躺了你怎么还能看到我？
　　“是个帅哥！”
　　“呜呜呜，哥哥竟然没有注意到用力嘶吼的我！嫉妒的毒血在我身体里邪恶地流淌……”
　　“前面的人别发呆了！动一动！快快快！话筒给他！”
　　整个场馆的视线一下子集中过来，伴着嘈杂的起哄声，话筒被前面的人迅速传过来，不容拒绝地来到了言倾手上。
　　言倾张了张唇，看了一眼中央屏幕上言卓玉略带挑衅的笑脸，幽幽叹了口气：“不无聊。”
　　“是吗？我还以为这位观众朋友几乎要在演唱会上睡一觉了。”
　　那个被称为天籁的声音几乎算得上咄咄逼人了，红色的泪痣坠在他眼角，给他那张年轻张扬的脸上更添了一分鲜活。
　　言倾顿时欲言又止，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怕被喋喋不休地纠缠上，于是说了五个字：“你开心就好。”
　　言卓玉——或者说本名言琢玉的少年顿时被噎得气急，然而或许是言倾的表情太淡定，以至于场上粉丝都以为这个看上去很有些淡定范儿的小帅哥是在开玩笑。
　　不仅不觉得对方怼了自家哥哥，还觉得哥哥有理没处说的样子太可爱了，纷纷原地起哄，言琢玉甚至能听到场上粉丝们叫嚣“哥哥你好无理取闹”的声音。
　　好家伙，这竟然是他的粉丝！
　　演唱会的时间安排都是很严格的，即便言琢玉还想和台下这个永远不会生气和上头的男人再掰头几局，却听到耳麦里导播不断催促的声音，只得下场让伴舞上来，自己回后台换衣服。
　　等到言琢玉再度上台，他的目光自然不可能直直盯着言倾，那太显眼了，于是只能抽空在人群中找人。
　　于是他看到了，这个毫无耐心的狗男人，才看了他一次舞台就彻底不耐烦了，毫不掩饰地和旁边人聊起天来，目光丝毫没有落在他精心准备的舞台上，真是气死他了！
　　演唱会结束后，言琢玉匆匆和粉丝互动完，忙不迭来到后台休息室，看到了被工作人员极力留下的言倾一行人，脸上微不可见升起一点欢快的笑意，又被他绷着脸隐去。
　　“言倾！你不知道演唱会的主办方是有亲友票的吗？能弄到我演唱会的票，一定费了不少心思吧！”
　　言琢玉语气高傲，但即便如此，也掩饰不住其中的得意与欢欣。
　　许呈早在被工作人员邀请的时候就已经是整个人红蒸成熟虾的状态，现下被偶像“安慰”门票难买，一时激动不已，连忙摆手：“没没没！我从小运气比较好，虽然没抢到票，但是粉丝群里有个人当天有事，就把票便宜让给我了！”
　　那模样细看还有点隐藏的骄傲，看得言琢玉额头青筋乱跳。
　　很好，他就知道他这个便宜哥哥是不会专程来看他的，一看就是被别人拖来的！
　　他就说自己纠结半天最后还没把票送出去，怎么可能在演唱会现场看到对方！
　　亏他还以为……
　　啊啊啊啊啊他怎么会觉得言倾这种性冷淡会想到给他惊喜啊啊啊啊！
　　言琢玉一想到自己的自作多情，顿时脸颊浮上淡淡的红，完全是被气的！
　　许呈和程洛多看出来言琢玉脸上的愤怒，只有言倾在看了一眼对方红润的脸颊后，犹豫着多关心了一句：“你很热吗？演唱会都结束好一会儿了吧……你的身体还需要锻炼啊……”
　　饮食严格按照营养食谱的要求吃喝、每天训练八小时有余、身上八块腹肌分明的言琢玉：“你才需要锻炼！你全家都需要锻炼！”
　　言倾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眼中意思很明显：你是不是傻？你全家不就是我全家吗？
　　而且：“我又不用唱歌跳舞，为什么要锻炼？”
　　就很义正辞严。
　　言琢玉：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气自己！
　　程洛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从刚才的“亲友票”到两人之间异常熟稔的气场，猜到两人或许是现实中认识的人，再一想两人相同的姓氏，对两人的关系有了猜测。
　　心下松了一口气之余，也有些好奇：“小倾，这是你……朋友？”
　　考虑到言琢玉可能不想暴露自己，没有直接提到“弟弟”的字眼。
　　但言琢玉似乎很不满：“什么朋友？看不出我们俩一个姓吗？他是我亲哥！”
　　“哥哥？”言倾倒是还没怎么样，许呈首先炸了，一脸难以置信：“你是言神亲哥哥？那我这么长时间在你面前安利言神！你竟然还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言小倾，你变了！你竟然会跟我演戏了！”
　　言倾瞥了他一眼，淡定移开了视线。
　　倒是程洛想了一会儿，猜到言倾很可能不是演，而是真的……懒得提。
　　而比起许呈，言琢玉对自己在言倾的性格和自己在他那里的地位便有着十足清晰的认知：“言倾！你太过分了！你竟然从来没提过你有我这个弟弟！我身边所有人都知道我有一个上A大的哥哥！”
　　言倾微微扭过了头，用行动表示他不想听。
　　程洛心里好笑，但这毕竟是言倾的弟弟，为了十八岁少年的面子，他脸上并没有太大变化，淡淡笑道：“小倾提到过你，许呈可能是忘记了。本名是叫琢玉吧？琢玉君子的琢？”
　　言琢玉怀疑地看过去，他本名在娱乐圈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就算偶尔有熟人叫他，“琢玉”和“卓玉”听起来没有任何区别，便都以为他本身就叫言卓玉。
　　能知道他本名，看来他哥哥确实是在他面前提起过他。
　　言琢玉理了理逻辑，心里那口气总算舒顺，这才认真看向两个明显是他哥朋友的人。
　　右边那位一见到他便两眼放光，说话间神情激动、语调激昂，一看就是他粉丝，和那些见到他就“啊啊啊”的尖叫粉如出一辙。
　　但左边这位……
　　言琢玉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上了三分疑惑：“你是……我哥的大学同学？我们以前见过吗？”
　　他觉得眼前这个气质温和、眼神温润的男人很有些眼熟，但是印象里，无论是他或者他哥的社交圈，又好像完全没有这个人的踪迹。
　　程洛愣了一下，眼神中极快地闪过一丝什么，但又很快恢复，笑眼温和：“是吗？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可能我的气质很像你某个长辈？”
　　程洛微微开了个玩笑话，将言琢玉心底那点刚冒出头的疑虑不轻不重地压了回去。
　　言琢玉皱了皱眉，不过他对于他哥以外的事情并没有多少兴趣，于是也从容放过，转而聊起了其他话题。
　　倒是一旁懒得说话的言倾，闻言向程洛瞥过来一眼，又很快收回去，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
　　言琢玉放下了心中疑惑，便专心致志和几人说起话来。
　　言倾嫌他烦，十句里才敷衍地应上两三句，言琢玉也丝毫不介意，表情虽然嫌弃又傲慢，但语气却是隐含欢喜的，一双眼睛几乎是黏在言倾身上。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言倾这个哥哥。
　　等到离开时，言琢玉坚持让自己的助理送三人回去，说是时间太晚很难打到车。
　　程洛觑了眼言倾纠结的神色，知道他不想耽误言琢玉的行程，于是主动站出来：“我开车来的，我送他们回去就可以。演唱会刚结束，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吧，让助理留下帮你吧，我们自己可以。”
　　言琢玉看了程洛一眼，犹豫一番答应了。他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忙，小张在身边会方便很多，于是只好将言倾送到程洛的车上。
　　车里散发着淡淡的薄荷味道，言琢玉将人送进去时，发现车上挂着一个手工编织的福娃香囊，娃娃脸上的两坨腮红却不是红线织就，而是以绿色填充，看上去有几分诡异，但又有种莫名的可爱。
　　言琢玉盯着那个香囊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看了看正在给理所当然坐在座位上刷手机的言倾系安全带的男人，不由得又问了一次：“程……程大哥，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吗？”
　　程洛已经系好了安全带，闻言神情自然地抬头，微笑道：“琢玉很喜欢我？小倾可能会吃醋哦？”
　　言倾本来在玩手机，闻言游戏都不打了，收起手机警惕地看向言琢玉：“他照顾我一个就够麻烦了。”
　　后座的许呈：？？？合着您老人家竟然是有自知之明的？
　　“谁喜欢你！还有你！言倾！你一个大男人要什么照顾？要不要脸？”
　　言琢玉瞪着眼睛看他，很生气的样子。
　　而且要照顾的话！他也可以啊！他还比程洛多了一个亲弟弟的身份！明显他更可靠啊！
　　言倾见言琢玉没有跟他抢的意思，一脸说话累得慌的样子靠回了座位上，重新点开了游戏，根本不理会言琢玉所说的“不要脸”。
　　言琢玉快被他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气死，“啪”地一下关上了车门，眼不见为净。
　　程洛微笑着收回目光，视线若无其事地扫过车上的福娃香囊，发动车子离开了这里。
　　计算机的课程安排得很满，言倾三人回去后只睡了几个小时，便不得起床去上早课。
　　没有本专业课程的时候，程洛一直是跟着言倾的课表走的，但这天早上却打来了电话：“今天有事，不能陪你去了，下午再一起吃饭。”
　　言倾慢半拍地“哦”了一声，默默把根本没装书的背包打开，表情沉重地塞了两本书进去。
　　程洛仿佛能看到言倾的动作，很快接着道：“课本和笔记我让别人带给你，课上完给他就好，他会帮你带回去。”
　　“好的！”言倾迅速将背包扔回了座位上，轻车熟路地空手去了教室。
　　另一边。
　　程洛闭了闭眼，这才缓缓打开车门。
　　车上的福娃香囊静静挂在车顶上，长长的流苏垂落，香囊上，福娃微笑地看着他，双颊绣着喜庆而俗艳的红，看上去和任何绣店买到的手工艺品没什么两样。
　　作者有话要说：
　　高估自己了，两章搞不定_(:з)∠)_
　　大家不喜欢这部分的自行跳过吧，我会在标题上加上“过去”的QAQ


第92章 过去（3）
　　大学的日子流逝得悄无声息，转眼四年过去，言倾正式从A大毕业。
　　毕业典礼那天，许呈的父母都过来了，许呈嘴上虽然说着这么点小事根本不需要父母过来，但在见到亲人似怒实爱的笑脸时，脸上的喜悦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言倾换上衣服后，打发走了纠纠结结黏黏糊糊的许呈，准备找个角落躺到讲话结束，反正这些长篇大论的煽情演讲对于言倾来说，都挺催眠的。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言倾边在四周寻找合适的偷懒点，边接通了电话。
　　“哥……呼、抱歉……歌曲的录制临时出了点问题，专辑下周……就要发售了，温斯特老师、只能在这里待两天，我没办法推掉……”
　　“冷静，听你说话好难受。”言倾打断了言琢玉明显带着喘息和焦虑的道歉，示意对方先喘匀气再说，“而且毕业典礼而已，我不来都没关系，你更没关系。”
　　“没关系个屁！毕业典礼你都缺席，你还能有点你是个大学生的自觉吗？”
　　言琢玉被他哥事不关己的态度气得半死，他相信如果不是参不参加毕业典礼都不影响他睡觉，他哥还真有可能直接缺席了。
　　“不跟你说了，我进去录了！弄得快说不定能赶上，你别给我迟到早退！”
　　言琢玉千叮咛万嘱咐，确定言倾不会反过来鸽了他这才不太放心地挂了电话，脱了身上外套准备进录音室。
　　见他准备进去了，他身旁略带焦急的徐母这松了口气似的，跟着起身小跑两步，语气不无抱怨，细细叮嘱道：“你哥都大学毕业了，有什么事自己不会处理吗？还要你这样天天盯着？倒是你自己，录制的时候别那么着急，慢工才出细活，有什么不懂的多向温斯特老师请教。录完了回家吃饭，我让王姨做了你喜欢的汤煨着……”
　　言琢玉踏向录音室的脚步忽然顿了下，半回过身，看向转头和制作人言笑晏晏攀谈着的徐母，眼神带着淡淡的审视：“妈妈，我这边不需要你盯着，你可以去哥哥的毕业典礼上看看。”
　　徐母脸上的微笑蓦地僵硬了一下，正想含糊过去，抬眸接触到言琢玉的眼神，心里一跳，笑着转口道：“你放心录吧，我会去的。”
　　言琢玉这才进了录音室。
　　制作人见徐母有事要忙，刚想找托词离开，却见徐母又重新转了过来，脸上没有丝毫马上要离开的焦急模样，反而依旧不紧不慢地和他聊着专辑的情况：“听说这张专辑制作有李天王的参与，真是谢谢韦制作的牵桥搭线，我家阿玉还小，在这种人情世故上难免怠慢了一点，想来还没有请韦制作吃过饭吧，不知道制作下午有没有时间？”
　　韦制作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一眼录音室的方向，疑惑问道：“可是徐女士不是要去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吗？”
　　徐母唇角弧度凝滞了一瞬，接着又恢复成优雅知性的模样，漫不经心解释道：“他啊？他爸爸会去的，不会耽误韦制作时间的。”
　　“哦……是吗，我下午三点刚好有空……”韦制作也没有多想，以为他们已经商量好了，于是定下了下午吃饭的时间。
　　徐母满口应了，看了一眼录音室后，想到阿玉刚才的嘱咐，给言父打了个电话：“小倾的毕业典礼，我和琢玉都没有时间去，你抽空去一下。”
　　言父似乎在忙些什么事情，说话语速很快：“都多大人了，毕业典礼有什么好去的？我忙着呢！要去你自己去。”
　　“你忙我就不忙？今天阿玉专辑出了问题你知道吗？还不是我出面联系了制作人，多留了人家录音师两天，我不得请人家吃顿饭感谢一下？我哪有时间？”徐母被他不耐烦的语气说得生气，语中带了点怒意。
　　“好好好……你没时间，我也没时间，不去不就行了吗？他从小到大一个人也没出过岔子，再说了，这毕业典礼也没那么重要，去不去的也没什么，阿玉这边比较紧急嘛，他会理解的。”言父放软了语气。
　　“可我前面还答应了阿玉……”徐母也不那么咄咄逼人了，语气带了点忧愁。
　　“这有什么？到时候解释一下不就好了，这还不是为了他？阿玉会理解的。好了好了，我这边忙死了，不和你说了，挂了。”
　　言父挂掉了电话。
　　徐母心里虽然有些担忧，但转念一想，言倾从小到大虽然性格有些奇怪，但确实从来没怎么麻烦过他们，也就释然了。
　　她和言父都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小倾会理解的。
　　他从小就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
　　徐母踩着高跟鞋，转头打电话订餐厅去了。
　　韦制作人可是圈内的金牌制作人，她可不能让人家觉得阿玉失礼了。
　　另一边。
　　言倾挂了电话，找到了一个适合遮阴的地方，懒洋洋靠上去，内心并没有因为那通电话有什么波动。
　　他本来就不觉得毕业典礼是那种一定要家里人到场的场合，或者说，他并不觉得已经成年的他有什么场合是需要家里人到场的。
　　言倾坐在椅子上，那学士帽当眼罩用，盖在脸上昏然欲睡。
　　六月的阳光温度正好，没有三月的清冷，也不如七月炽热，落在身上舒适温暖，和着树下若有若无的清风，惬意极了。
　　“那个……请问，你是计院三班的言倾吗？”一个羞怯的声音自言倾头顶响起。
　　言倾抬了抬帽子，示意对方继续。
　　对方大概没想到言倾连坐直身子都懒得，犹豫片刻后，接着问道：“我想问一下，你知道许呈在哪里吗？”
　　言倾抬手指了个方向，接着拉下学士帽，准备接着睡，没想到胸口被猛地撞怼了一下。
　　“那个！这个是我朋友拖我交给你的！请你务必看一看，谢谢！再见！”
　　言倾靠在椅背上，一整个无语到了。
　　这姑娘知道自己力气有多大吗？这一拳下去差点没直接把他送到周公面前。
　　他闭着眼睛摸索了下，手指顿了顿。
　　是一封信。
　　“情书？”
　　身前陡然多出来一片阴影，手上的信件被人抽走，学士帽被掀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粉色的遮阳伞。
　　“你怎么会有……遮阳伞？”
　　言倾抬眼，正看见朝里的黑胶伞面上星星点点的粉色樱花，看上去别具少女情怀。
　　“啊……刚才帮班里的女生搬书，顺便问她借的，待会儿要还的——你还睡吗？”
　　程洛将手中折有枫叶的信封重新放到言倾手里，见言倾顺手塞进了外衣自带的口袋里，笑问道：“不看吗？”
　　言倾看了他一眼：“懒得拆。”
　　程洛下意识接道：“我帮你拆？”
　　言倾慢吞吞朝脸色彻底僵住的程洛看了一眼，又将信封从口袋里拿出来：“是吗？你帮我拆？”
　　程洛若无其事地帮他将东西塞回口袋里：“这种信要自己拆才算尊重，算了，不想看就不看吧。”
　　虽然言倾神色并没有太多变化，但程洛依旧觉出了一点窘迫，转移话题道：“琢玉呢？他不是说今天要过来？还让我给他留个位置？”
　　“工作上有点事，不……可能不来了。”言倾本来想直接说“不来”的，但是想到对方焦急的保证，又转了口。
　　“是吗？那待会儿留下等等，致辞快开始了，我们先过去吧。”程洛低头看了看手表，将言倾从椅子上拉起来，拖着人进了场中。
　　流程进行得很快，至少对于全程神游天外的言倾来说走得挺快的，很快到了散场的时候。
　　许呈这时候已经和父母分开了，跑来抱着言倾大哭了一场，各种哭诉舍不得，到底四年同学一场，毕业后再怎么联系，也不可能像大学里一样一起在宿舍叫外卖、去邻市看演唱会、隔得再远也不忘互相分享八卦和笑料（此条一般是单向进行），总之，有好多好多的舍不得。
　　许呈人又感情充沛，硬是红着眼睛拉着人说了小十分钟，这才恋恋不舍地和朝家里的车子过去，一步三回头地让言倾记得联系他。
　　言倾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推着许呈让他赶紧走，其态度之坚决让许呈险些再度红了眼睛——被气的。
　　程洛在一旁看着，唇边笑意始终没落，而等他看到言倾虽看似不耐烦，但实际一直忍耐着没推开许呈爱的抱抱时，笑意越发深了些。
　　言倾送走了许呈，回到程洛身边，正想说直接去吃饭不等言琢玉了，看到一个高大男生小跑着来到程洛身边，喘了口气后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抬起头时，脸上带着和许呈如出一辙的感伤。
　　应该是来道别的，言倾索性停住了脚步，等他们聊完，才慢慢走过去。
　　对方看见言倾，对这个被程洛老妈子似的照顾了四年的计院同学显然并不陌生，也跟他打了个招呼。
　　言倾点点头回了，对方摆摆手，正准备离开时，被程洛拉了下。
　　“等等，你的伞，你忘了？”程洛把手中黑色雨伞递给对方。
　　“哦，差点忘了！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我四年可就这一把伞！”男生笑着接了，挥着手离开了。
　　言倾等他走了，拉了拉程洛的胳膊：“走了，不等琢玉了，慢死了，我饿。”
　　程洛笑着点点头，刚要走时，突然想到什么，脸色一白，声音有些艰涩：“小倾，刚刚那把伞，是男式的？”
　　言倾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当然啊？那么丑的一把黑伞，哪个女生会买啊？”
　　程洛用力闭了闭眼，试图回忆那把伞的模样，可是再怎么回想，那把伞始终是黑色无纹的样式，是对方借给他避雨、而他本就想在今天还伞，只是临时当做遮阳伞来用的。
　　不……不不……不是这样……他记得不是这样……
　　程洛眸中闪过阴狠的光，手指紧紧抠着指甲，在言倾不解的目光中用力咬了手背一下，毫不留情的一下，顿时留下了一个血印。
　　“怎么了？”言倾皱眉看向他，撸起袖子看他手上血印。
　　程洛看着手上鲜红血印，脑海中粉色樱花花瓣重现，眼中阴鸷一闪而过。
　　“没什么。你不是饿了吗？我带你去吃东西……”
　　程洛神情恢复寻常，拉着言倾往校外走去，语气如常地问他想吃什么。
　　言倾瞥了他手上血印一眼，没再多问，说了一家店名，跟着程洛离开了学校。
　　教学楼前。
　　台阶上站着几个女生，其中一人笑着与同伴道别，刚到阳光下，突然“呀”了一声：“哎呀，程神还没把伞还我呢！”
　　另一个女生笑着开了伞，抬步把她罩了进去，疑惑道：“什么伞？你今天没带伞出来啊？”
　　“是吗？对哦……我今天没带伞……”女生懊恼地自言自语，开开心心借着闺蜜的伞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晚上的，凉快一下吧（bushi


第93章 过去（4）
　　言琢玉最终没能赶上言倾的毕业典礼，为此懊恼许久。
　　不过好在言倾的22岁生日就在这之后不久，言琢玉决定利用他在娱乐圈的便利，给他哥庆祝一个大的！
　　言琢玉说做就做，很快打了数个电话出去，想要在生日当天给言倾一个惊喜！
　　许呈和程洛作为言倾最好的朋友，有幸受到邀请，许呈一听偶像发话哪有不应的，当场决定配合计划，反而是程洛，听完后不太信任道：“我觉得小倾应该看得出来，这计划后半段可以，前半段就算了吧……”
　　言琢玉为了达到惊喜最大化，想要人众人假装不记得言倾生日，然后一鸣惊人。
　　但程洛觉得，如果没有人提醒，言倾可能自己都不记得自己有生日要过……
　　就……很没有必要。
　　“那不行！我计划都做好了，你们就按计划行事就好，至于我哥什么反应，不用你们操心！”言琢玉信誓旦旦。
　　然而六月三十日，言倾生日当天，言琢玉刚和对方说完今晚回不来，便听得电话里的言倾沉默片刻，平静道：“你不会是想假装不在然后回来给我个惊喜吧？”
　　“怎么可能！”言琢玉否认得飞快，说完不给言倾反驳的机会，迅速挂了电话。
　　而等到程洛来接言倾出门时，对方懒洋洋掀了掀眼皮，连去哪里都没问，直接跟着对方上了车。
　　程洛顿时明白言倾猜到了什么，但是碍于答应了言琢玉不说实话，只得保持沉默。
　　车子很快到了地方，言倾抬头看了眼餐厅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看向了餐厅对面的购物大楼，对着大楼上的超大电子屏盯着看了半晌，突然道：“我想吃那个。”
　　程洛见他打量电子屏，心跳都快了几拍，生怕他谈到关于自己生日的话题，听到这个问题还愣了下，转而抬头看了看电子屏。
　　别说，那上面三百六十度展示的酥黄炸鸡，看上去还真挺让人流口水的。
　　“等有空给你做。”程洛无奈接话，说完后自己愣了下，总觉得这句话似曾相识。
　　他的视线再度掠过电子屏幕上不曾见过的炸鸡广告，淡淡垂下睫毛，眸中讽刺一闪而过。
　　言倾似乎只是被上面的广告吸引了视线，问完后便跟着程洛进了餐厅最顶层，拿着菜单毫不客气地点了数道爱吃的菜，然后才将其推向了对面请客的人。
　　程洛本想等天色再暗一点的时候再点餐，但言倾动作太快，他只好偷偷给言琢玉发了个消息，让他不要耽搁太久。
　　虽然点餐环节拖延的时间不多，但好在西餐厅上菜都挺慢的，每两道菜之间都留出了足够的时间供客人交谈，在言倾吃完之前，言琢玉终于发来了消息。
　　【OK】
　　程洛抬头看向言倾，手中刀叉动作速度放缓，不经意道：“小倾，你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言倾吃得差不多了，已经开始低头刷手机了，闻言手指不停，漫不经心道：“什么日子？六一儿童节？”
　　程洛被他噎了一下，准备往下延伸的“我们为你准备了礼物”怎么也接不出来了，只好无奈笑道：“你知道的，我为什么带你来这儿。”
　　言倾这才按灭手机屏，杵着下巴侧头看向对面购物大楼外面的超大电子屏，淡定道：“你们挑的日子真不好，外面快下雨了。”
　　程洛也看到了外面骤然暗下来的天，下雨的话电子屏的观赏效果肯定会打折扣，他们谁也没料到这一点。
　　于是语气更无奈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日子怎么会不好？不要说这样不吉利的话。”
　　言倾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对程洛突如其来的迷信感到费解，但也没有反驳，看着窗外的超大电子屏上广告消失，转而变成对言琢玉的采访，一张明亮鲜活的年轻脸庞满是少年意气。
　　程洛也是出于谨慎，不知道为什么，打从看到电子屏上似曾相识的炸鸡时，他的心里便隐隐涌上了一点不安，于是下意识反驳了言倾的口无遮拦，换在平时，他是不会这么斤斤计较的。
　　他尽量忽视心底的那点不安，陪着言倾一同看向被淅淅细雨附上一层朦胧面纱的电子屏。
　　上面的采访已经到了最后环节。
　　“原来被称为娱乐圈神音的卓玉私底下也有过这么不自信的时候吗？不过倒也不难理解，再强大的人，也会有迷茫的时候，重要的不是过去，而是未来。我们终将会凌驾于昔日的痛苦之上，用苦难重塑筋骨，锻造出更加坚韧闪亮的人生。”
　　主持人说了一堆漂亮的结词，然后用一种鼓励而期待的目光看向言琢玉，显然希望他接着他的话升华一下主题，彻底结束今天的采访。
　　言琢玉看了她一眼，自觉领悟到了主持人话里的意思，毫不犹豫道：“是的，所以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正是因为他的支持，所以我才会在音乐的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言琢玉看向了主持人。
　　主持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意识到这超出了今天的采访范围，但不得不说，如果能挖到言琢玉背后那个人——或许是情人，也不失为一个爆点，于是顺水推舟地问了下去：“那么我可以问一下，那个人是谁吗？”
　　言琢玉看了主持人一眼，露出一个略带羞涩的微笑，还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对着镜头大声道：“言小倾，生日快乐！看到天上的无人机了吗？我们可是排练了好多天才有这个效果！你给我好好看！”
　　购物中心的电子屏上，眼角带着一颗泪痣的少年意气风发，脸上的笑容放肆又饱含温暖，即便是那样玩世不恭的语气，但谁都听得出其中的热忱与真挚。
　　言倾的生日离采访实在太近了，言琢玉磨了许久购物大楼那边都不愿意松口，只允许放正经的采访环节，言琢玉实在没办法了才在正式采访时兵行险着。
　　他当时已经是抱着得罪整个节目组和广告赞助商的心态喊出这一句的，语气多有破釜沉舟之态，也因此越发情真。
　　言倾微微垂下睫毛，目光久久凝视着少年不管不顾的肆意笑容上，好半晌才移开视线，去看天空中排列出“言倾，生日快乐”字样的数百架无人机。
　　因为下了雨，所以那些白色灯光组成的字样也被覆上了一层朦胧雨纱，看上去多了几分幻觉似的缥缈，在空中久久悬浮着，像一场永远都不会醒过来的梦。
　　言倾垂下眸子，遮住了眼底情绪。
　　程洛微笑着坐在一旁，专注而温柔地凝视着言倾目不转睛的侧脸，视线掠过天空中坚持不住开始歪扭的无人机，笑着道：“这些都是许呈的功劳。”
　　许呈是计算机专业的学生，为了这一天特地去学了如何将编程与操控无人机相结合，这小小六个字，实验了无数次才有了今天这个效果。
　　言倾摸着下巴道：“没想到许呈还有这个能力，果然，是因为大学时天天帮我写作业吧。”
　　程洛哭笑不得。
　　出了餐厅，程洛让言倾坐上车，说是晚上在言琢玉的公寓里还有一次聚会，毕竟是生日，不闹到十二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另外两人已经买好了酒菜在公寓里等着了。
　　言倾闻言，迅速打开手机拨了言琢玉的号码，语气不带停顿地点了一大堆菜，这才长出一口气地坐回座位上。
　　程洛够过去帮他把安全带系好，边系边笑道：“大学四年了，许呈和我都记得你的口味，其实不用特别打电话。”
　　言倾瞥了一眼程洛，也没放过他，提醒道：“炸鸡。”
　　程洛愣了下，唇边浮现了一丝愉悦的弧度：“好，到公寓帮你做，你帮我打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一下食材。”
　　言倾顿时哼哼唧唧地重新打了一遍电话，仰着下巴道：“不是不用打电话吗？”
　　“我错了。”程洛毫无原则道。
　　车子驶出了主干道，等了两个红绿灯后，逐渐驶进了言琢玉公寓所在的街道。
　　靠近公寓是一家肯德基炸鸡店，门前的广告牌上放着香喷喷的炸鸡图片，一眼看上去就让人垂涎。
　　言倾扒在车窗上，馋得流口水，盯着炸鸡头也不回道：“我要吃炸鸡。”
　　“好，回去给你做。你先给琢玉他们打个电话，准备一下食材。”
　　程洛盯着前方大雨冲刷的道路，叮嘱言倾记得打电话。
　　“好……”言倾掏出手机，正准备点开通讯录，突然皱了皱眉：“我之前……是不是已经打过电话了？”
　　程洛正在开车，前方大灯晃得他眼睛疼，没听清言倾的话：“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言倾突然皱紧了眉头，抿唇不语。
　　程洛陡然反应过来什么，一种强烈的预感乍然摄住了他的心脏，令他寒毛直竖。
　　他猛地开口阻止道：“别想！别管！那不重要！”
　　言倾却还皱着眉，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指尖缓缓摩挲着身上的安全带。
　　不等程洛阻止，言倾抬起头，深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程洛看不懂的冷静与从容。
　　“不止这一次吧……还有……”
　　“别说了！那不重要！”
　　程洛似乎想起了什么恐惧的事情，脸上渐渐冒出了冷汗，拼命想要阻止言倾，然而还是慢了。
　　前方道路上，明亮的车灯以一种不同寻常的速度向两人驶来，程洛根本来不及躲闪！
　　眼见那车避无可避，程洛别无他法，只得解开安全带试图护住言倾。
　　却没想到，比他动作更快的，却是一旁平时连系安全带都要他来动手的言倾——
　　“砰”地一声巨响。
　　程响听见车子的前窗“啪”地一声碎裂，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以及骨骼被强力挤压的声音。
　　他的瞳孔猛地放大，惊恐的眼睛里倒映着言倾被车窗玻璃划得支离破碎的脸。
　　#
　　程洛颤抖着抬起手，试图刺探身上人的呼吸，然而，还没有碰到对方身体，手背便接到了滴滴答答的液体。
　　“洛洛……我想起来了……”细微的声音呢喃般在程洛耳边响起。
　　“不、小倾……言倾、言倾！”
　　程洛颤着嗓子，压抑着浑身克制不住的冷颤，哽咽着哑声呼唤。
　　“你让我……等了好久……”
　　言倾回忆起梦里听到的那个声音，确定自己被狠狠地嘲笑了。
　　“不要……不、言倾，别说了……别再说了……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程洛神经质地尖声劝阻着，仿佛没看到言倾那已经被挤压得严重变形的身体，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这一次……该你了……”
　　言倾说着，眼皮沉重地颤了颤，特别想睡觉，想多说些什么，但还是抵不过浓浓的困意，还是把眼睛闭上了。
　　“言倾、言倾……言倾！”
　　程洛大声呼喊着，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不、不可能……不可能还是这个结果……”
　　“我明明明明早来了那么久……”
　　“为什么还是这样……我不该想起来……”
　　程洛的声音沙哑得近乎破碎，不细听甚至会以为他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与其说是呼喊，不如说是近乎疯魔的自语。
　　“言倾……言倾、言倾大人……”
　　炽亮的车灯照亮了被撞得变了形的轿车，浓烟自车上升起，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之后，整个雨夜，只剩寂静。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比较复杂，下章解释～


第94章 异样
　　左洛星坐在炸鸡店里，呆呆看着那个正一本正经舔手指的男人。
　　他穿着黑色的丝质衬衣，冰凉的布料微微勾勒出对方宽肩窄腰的好身材，只看身形便不由得让人对他的容貌有了无限遐想,
　　然而实际上，黑色衬衣的主人正在毫无形象地嘬吮沾了孜然粉的最后一只手指。
　　“用……用这个吧……”
　　眼看对方皱眉盯着五根被口水祸祸的手指发呆半天，竟将犹豫不决的目光看向了身上质感良好的衬衣，左洛星再也忍不住，递了条手帕过去。
　　在递出这条手帕的时候，左洛星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谢谢。”男人没注意到他的走神，接过手帕后擦了擦亮晶晶的手指，目光真挚地向他道谢。
　　左洛星摇摇头，表示不足挂齿。
　　一顿炸鸡吃完，男人心满意足地起身，似乎打算离开了。
　　左洛星连忙跟上去，外面阳光很大，男人纯然白净的侧脸看上去就像要被光融化了一般，显出几分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左洛星尚不知道对方名姓，却下意识拉住他，脱口而出道：“别走！”
　　男人在金色阳光中回过头，深灰色的眼睛里并没有他想象的冷漠，而是蕴着浅浅的疑惑与好奇：“你想和我做朋友吗？”
　　阳光落在他身后，树叶的阴影斑驳落在他清澈纯净的眼睛中，将那双眼睛里的天然笑意晕染得越发动人。
　　左洛星一时看呆了，没有听清他的问题，但这不妨碍他下意识搭讪：“上次在肯德基的店外，我朋友差点撞到了一个女孩，是你拉开对方才避免了尴尬，你还记得吗？”
　　男人短促地“啊”了一声，挠挠头不太好意思道：“对哦？我好像还欠你钱？”
　　那顿肯德基，完全是对方请他的，他后来都没有遇到对方了，自然也谈不上还钱。
　　左洛星其实根本不记得那顿肯德基花了多少钱，但他记得男人安安静静坐在他面前吃东西时那种与生俱来的安心感，于是坚定地点了点头：“对，正好和一次电影票的价格相当。”
　　左洛星说着，看似不经意地指了指炸鸡店对面的影视城：“今天刚好有一部新片上映，据说内容还不错，一起去看看？”
　　男人低头想了想，唱片公司的人今天来了家里，准备正式和阿玉签约，爸爸妈妈都很紧张的样子，见他要出去很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还给了他不少钱，应该是不希望他回去吧？
　　“好吧，去看电影！”
　　男人拿起手机看了看票价，确定自己请得起两个人的分，这才高高兴兴地拉着左洛星往对面走，看上去早就想看了。
　　左洛星松了口气。
　　如果对方不喜欢的话，他怎么也不可能强迫人，幸好对方做什么都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对任何事情都充满热忱，让人看着就欢喜。
　　他和对方一起去看了那天很多人都说好看的电影。
　　电影好不好看，左洛星一点也不记得了，但他始终记得，就是从那天开始，他的生命里，有了一个不可或缺的人。
　　……
　　“呼……呼……呼……”
　　左洛星猛地从黑暗中醒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像是被水浸湿过一样，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仿佛刚刚经过了某种难以想象的折磨。
　　但左洛星回神后的第一时间却不是检视自己，而是惊慌失措地四处寻找，双手毫无目的地胡乱寻摸着：“言倾、言倾……言倾！”
　　他找得太过专注，以至于没看到自己双手因为太过用力而被地上沙砾磨得血肉模糊，跪地的膝盖亦是伤口糜烂。
　　直到一双手从他身后抱住腰身硬生生拖了起来。
　　“洛洛……你好重……”
　　言倾憋着气的声音埋怨般响起，惊醒了左洛星似乎还停留在回忆里的神智，陡然抓住了自己腰上的一双手。
　　“言倾……言倾？”
　　左洛星的声音带着难以想象的惊慌，在言倾身上上下乱摸，不轻不重的力道挠毛毛虫似的乱扭：“痒死了……松开松开！”
　　左洛星重新听见言倾鲜活有力的声音，蓦然松了力道，心悸地跌坐在地上，喃喃自语：“你还在……你还在……”
　　“什么在不在？”言倾略带困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没什么……”左洛星摇摇头，突然紧紧抱住言倾，声音似有哽咽，“对不起……我又食言了……”
　　上一次，孤儿院里，他没能回去看他；这一次，约好了去同一个大学的，他却让他一个人等在车站前。
　　但好在……这些噩梦已经结束了……
　　即便是那个“人”，也无法违背立下的诺言，他的言倾大人，会在大学好好地生活下去，即便没有他的存在。
　　左洛星抱得太紧、情绪太激动，以至于没能注意到，在他说出“食言”那一刻，他的言倾大人微微垂下的眼睫。
　　“你没有食言。”言倾微微松开怀抱，抬起他哭得喘不上气的脸庞，慢慢道：“你每一次，都在我身边。”
　　不止是孤儿院、高中、大学，甚至还有……更久远的以前。
　　左洛星每一次都在。
　　言倾微微抬头，视线似乎落在一个时间和空间都无法到达的远方，深灰色的眼睛里掠过一道谁也看不懂的情绪。
　　左洛星抽噎声稍歇，泪水沾湿的睫毛怯怯颤抖了一下。
　　他刚刚听到什么了？
　　言倾大人……竟然也会安慰人了？
　　左洛星并没有将言倾的话往更深处想，只以为那些无比逼真的回溯，是言倾的前世，至于言倾自己，应该一点也不记得了。
　　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言倾对他虽说很是亲热，但眼神确实是陌生的。
　　应该也是那个“人”的手笔。
　　左洛星想到那“人”在言倾好不容易渐渐和他亲近之后，几次三番在他耳边说言倾的坏话，试图离间他们，甚至在眼见计谋不成的时候，直接用强硬手段逼迫他离开言倾，就知道那“人”不会留下一星半点漏洞。
　　左洛星手指痉挛般地抖了抖，一次次的意识重组对他还是产生了一些影响，但好在言倾的大学，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他会有一个或许不够称意，但足够热闹和自由的大学时代。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有没有什么事？”
　　左洛星已经猜到，他是被那个所谓的“沙漠之眼”传送到了言倾的高中时代，如今重新醒来，言倾竟然正在他旁边，应该也被传送过才对。
　　言倾点点头：“我睡了一觉，醒来就在这里了。”
　　“就这样？”左洛星不太相信地看他。
　　“就这样。”言倾信誓旦旦地点头。
　　长眠也是眠，不就是睡了一觉吗？
　　左洛星见问不出其他的，只好看向周围，发现他们正处在一个沙丘凹起的正中央，天空昏暗得几乎看不清方向，但好在风沙都被岩石阻挡，环境没有那么恶劣。
　　不过整个沙丘，除了他们之外也没有其他人，李栖梧、明幽他们不知道传送到什么地方去了，最终的落点更是一无所知。
　　左洛星不太抱希望地点开光脑，果不其然所有人的坐标都消失不见了，很可能像他一样被传送到另一段时光，想要靠运气找到几人几乎不可能。
　　“算了，先找找许将军在哪儿吧，他们如果出来了，第一时间肯定也是找许将军，这样既能完成任务，也能和其他正在活动的队员汇合。”左洛星最后下了决断。
　　就在左洛星准备走的时候，言倾却轻轻拉住了他，将他那双挖得血肉模糊的手露了出来：“先治伤。”
　　“不用了……不是很痛。”左洛星摇摇头，并不在意这点皮肉伤。
　　更何况，这附近什么东西没有，他们随身携带的背包也在传送中丢失了，实在没什么治疗的条件。
　　没想到言倾抬头看了他一眼，白皙手掌覆盖在左洛星双手上方，掌下氤氲出银色的光芒：“神术——救赎。”
　　“这是明幽的神术？可是，那不是不能对神使使用……的吗……言倾大人，您的头发……”
　　左洛星说到一半，声音渐弱。
　　眼前人一头银如月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流水般倾泻而下，身上泛着淡淡的月华光辉，在这昏暗的天空下，如明月坠入人间。
　　而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深灰色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同色的银白，血红色的生杀之花在他右眼中旋转。
　　银发异眸，血色花瓣将他衬出一丝危险的味道，面无表情的时候，冷漠的模样就像——
　　他曾经见过的那个“人”。
　　“好了，膝盖。”言倾拍了拍地上岩石，示意左洛星坐下来让他治疗。
　　左洛星眨了眨眼，眼前的言倾依旧是那么纯澈温软，仿佛刚刚那一瞬只是错觉。
　　“这是和月神对战之后的后遗症吗？”左洛星摸了摸他的银发，略有疑惑地问道。
　　言倾伸出手治好了他的膝盖，抬起头摇摇头：“不算后遗症啦！看——”
　　在他收回神力后，那一头发丝又变回了细软的黑，眼眸也恢复了惯常的深灰色，脸上纯澈依然。
　　左洛星松了口气，刚准备起身，突然发觉身下石块有些异样。
　　他连忙起身，而就在他站起来的下一秒，石块猛然碎裂成渣，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从石块挪开的缝隙中伸出。
　　一个虚弱的咳嗽声嘶哑着响起。
　　“洛衡将军……救洛衡将军……”
　　作者有话要说：
　　宇联的将军们，就是这么没用（bushi


第95章 相遇
　　左洛星听到哥哥的名字，眉头一皱，迅速将人从石块下的缝隙中拉出：“怎么回事？出事的不是许将军吗？”
　　“我就是许常谓……是、洛衡将军的贴身侍官……”
　　那人似乎是被硬生生塞进缝隙里的，浑身骨骼扭曲得厉害，言倾本欲为他治疗，却被对方按住。
　　“别……别管我……治疗神术会让我、意识不清醒……先、先救洛衡将军……”
　　许常谓紧紧抓着左洛星的手，身体的极度虚弱让他看不清眼前人是谁，但从对方听说洛衡将军后将他从缝隙中拉出来还欲治疗来看，至少不是个彻底的敌人。
　　洛衡将军的事情太紧急、也太严重，重要到即便只要不是死敌，许常谓就必须赌一把，他已经没有时间再等第二个人找来这里了。
　　“我是左洛星，洛衡将军的弟弟，你可以信任我。”
　　左洛星也知道对方只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为了打消对方疑虑，拿出了学院出示的任务令，放到许常谓手中。
　　许常谓艰难摸了摸任务令，心下安心不少，但不安心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洛衡将军……被一个依靠、炼金饰品作战的蒙眼神使带走了……用这个……找到他……”
　　许常谓喘着气低下头，摊开了紧握在右手中一个蓝宝石纽扣，那纽扣被许常谓的血液浸染许久，依旧蓝得像海洋一般清澈，一看便不是常物。
　　“炼金饰品？”左洛星那拿起那颗纽扣，发现里面似有水波荡漾，在半明半暗的昏沉天色下，淡淡泛着光。
　　“跟着……水的流动方向走……它遇到洛衡将军时……会出现反应的……”
　　许常谓的声音愈发虚弱，听得出来他已经到了身体极限，在左洛星拿走蓝宝石纽扣的时候几乎闭上了眼睛。
　　“好，我会找到洛衡将军的。先治疗一下你的伤势吧。”
　　左洛星收起纽扣，瞥了眼已经彻底闭上眼睛的许常谓，这才说出替他治疗伤势的话。
　　“谢谢……我身上有定位……离开地下后会有人来接我的……”
　　许常谓到最后几乎是喃喃自语了，言倾替他治疗后更是彻底没了意识，完全昏睡过去，因而也没看到言倾身上的异常。
　　左洛星当然不愿意让哥哥的侍从官就这样暴露在野外，但他们身上的通讯仪器都已失灵，只能将人治疗到一个可以缓慢运转灵力的程度、放置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等待其他人来接他。
　　通讯仪器在这里是失灵的，许常谓所说的定位应该是一种神术效果，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中途失效。
　　左洛星安顿好许常谓之后，便再也等不下去了，虽然许常谓没有明说，但左洛衡的处境必然十分危险。
　　而且往深了想，以宇联军方对左洛衡的重视程度来看，左洛衡的侍从官能伤得这么重，要么是宇联内部有鬼，要么是左洛衡的“天言”得到了某种极其重要的神谕，以至于污染者或者叛军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人劫走。
　　想到这里，左洛星的心里又焦急了几分，如果不是言倾提醒他星球上还有污染者伺机行动，只怕要将全部灵力用来赶路。
　　幸好纽扣指示的地方并不在星球另一面，方向一直在变，否则以他们这种没有交通工具的状态，只怕得走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到目的地。
　　在半灵力、半徒步的赶路方式下，三天后，纽扣的状态终于变了，不仅水流方向变得稳定，还闪着蓝色的光芒，左洛星猜测，这是接近目的地的表现。
　　果不其然，在蓝宝石发出蓝光的两个小时之后，左洛星见到了这座编号星球上的第一处现代建筑聚集区。
　　宽阔的沙地上浇筑了大片大片的水泥地，其上建造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穹顶式中央建筑，在它周围，最高层高只有两层的大批现代民居围绕着它渐次铺开，像是在守卫一般。
　　左洛星走近后细细查看了一番，发现这片现代聚集区和帐篷区完全不同。不仅在外围安排了大量士兵驻守，在聚集区里面，每十个建筑单位里，便安排了三到五个巡逻队时时换岗，守卫堪称森严。
　　左洛星和言倾费了好一番力气才从外围混进去，但再想往里走，却需要一定的军衔了，连普通士兵都没法进入。
　　“不知道队长他们怎样了。”左洛星在一处穹顶建筑外围的居民酒馆里暂时安顿下来，同时也收集一些讯息。
　　三天过去，左洛星依旧没有联系上任何人，代表众人下落的坐标光点始终没有亮起，这让左洛星很是不安。
　　“只要他们找到了许将军，迟早就找到这里来的……老板！我们的酒怎么还没到？”言倾安慰他，余光瞥见老板给一个比他们还后到的人倒酒，顿时不乐意了。
　　“来了来了！这就来了！”长得颇有些富态的老板小跑着过来倒酒，期间无意瞥见言倾侧脸，突然“嘶”了一声。
　　左洛星放下杯子，冷冷看过去。
　　那老板连忙赔笑，边倒酒边道：“别怪我多嘴，两位这是外地来旅游的？最近城里边儿不安静呐！即便有巡逻队的警卫，依旧出现了好几起失踪案件，这些失踪的人里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是些蓄着长头发、长相干净漂亮的男人，你抬头看看，酒馆里哪有长头发的人？就是这失踪案闹的，你们呐，还是注意点吧！”
　　老板说完，看向这两位看起来就不是寻常人的客人，期待看到一点儿不一样的反应。
　　没想到两人一个愣了一下继续喝酒，还暗示他倒酒不要停；另一个倒是有点反应，却是直接用大拇指将腰间长剑推出半寸，冷漠道：“那就让他来。”
　　老板被那寒光闪闪的长剑吓得一哆嗦，说了几句恭维话，倒完酒赶紧走了，边走还边嘀咕：“有本事吓我！有本事去和那淫贼干架去啊！”
　　言倾已经喝了大半壶的酒，可惜的是神体到底和人类不一样，尝到酒味却没有多少醉意，到底少了点乐趣，不再喝了。
　　左洛星见他开始玩杯子，知道他无聊了，便放下手边根本没灌几口的酒杯，带着人上楼休息，顺便打算调查一下失踪案件的事，怀疑是不是有人也在找左洛衡，故意在城里作乱。
　　言倾懒得跟着他跑，便独自待在房间里玩光脑，虽说没有信号不能对外联系，但是一些单机游戏还是可以玩的，而且酒馆是有独立信号覆盖的，连上网还可以玩一下这座奇妙城里的特色游戏。
　　两人谁也没在意那个失踪案件的事。
　　结果当天晚上，还真有人摸了过来。
　　言倾睡到一半，突然感觉手里的“抱枕”消失不见，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黑色罩子里，看不见一点光线。
　　言倾第一反应不是惊慌或者查看自身处境，而是仔细研究了一下那个罩子，发现那是一个可以抓捕指定人的追踪神术，别说，还挺有趣。
　　就在言倾研究罩子的时候，外面传来了一点模糊的声音：“这都第十三个了，首领究竟要找个什么样的男人，昨天抓的那个我看就挺不错的，为什么又把人扔了回去？”
　　“谁知道呢？说不定首领想多看几个，想挑出一个最好的再享用？”
　　“就咱们这小破城，能有一个漂亮男人就已经很难得的，还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才算好哦……”
　　“别说了！首领过来了！”
　　言倾听得津津有味的时候，一道开门声响起，听两人交谈，应该是那个“首领”到了，言倾有些好奇，开始思考要不要直接打破罩子出去。
　　不过没等言倾想明白，那个首领已经径直走过来，言倾头顶的黑暗一下子消失了。
　　言倾抬起头，见到了一张十岁未成年的脸，“哇”了一声：“小魔女，你才十岁，就已经开始找男人了吗？”
　　“你才找男人！你全家都爱找男人！”小魔女本来惊喜的表情彻底崩裂，下意识大声反驳。
　　“还有，我不是十岁！我十三岁了，并且即将十四岁！”小魔女极力申辩。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小魔女身边，一个穿得和当地人没什么两样的高个子男人沉声问道。
　　“没错，你可以走了。”小魔女头也未回，声音也很冷漠，听得出来她对对方并没有太多感情。
　　“用完就扔，果然是小魔女。”那人也未生气，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语调听起来就像是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平铺直叙又有点阴森森的。
　　小魔女不耐烦地指了指门，那人从善如流地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言倾和小魔女。
　　“那个男的是谁？”言倾好奇道。
　　“不关你的事啦！别管他了，既然你在这里，想必左洛星也在？他在哪里？”小魔女似乎不想多谈这人。
　　“啊……应该马上到你面前了。”
　　言倾话音刚落，大门“砰”的一下被撞开，一柄长剑泛着凛冽寒光往小魔女面部刺来。
　　“卧槽！左洛星你看看人再动手行吗？”小魔女狼狈躲过，左洛星这一剑完全没留情。
　　左洛星这才看清来人：“原来你就是那个女淫贼？”
　　小魔女：……
　　作者有话要说：
　　高个儿男人：怪我神术太奇葩喽？
　　谢谢阿时和57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么么(ノ▽〃)


第96章 穹顶之罩
　　左洛星收回剑，三人在这明显是临时租用的仓库里互相交换了一下讯息。
　　小魔女和月玄照本来是去追踪沙漠之眼的，在追查到沙漠之眼的来源和作用之后，第一时间意识到李栖梧等人的安危，却在联系几人的时候不慎被对方发现。
　　发现他们的是星球的原住民，负责追捕的却是污染者军队，污染者虽然没有神术，科技却非常发达，他们被一群奇形怪状的机器人追捕，怎么也摆脱不了，一路被追到了黑穹城附近。
　　“黑穹城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座城市，正中央的穹顶里就住着当初第一批和污染者做交易的那些人，从沙漠之眼渡来的污染者也都住在那里面。”小魔女解释说。
　　“不过有污染者过来那都是好几个月之前的事了。最近这段时间，沙漠之眼似乎是出了什么问题，不仅无法传送污染者，力量也莫名其妙地失控了，但凡进行过传送的地方，都出现了异常，就连污染者也折进去不少，几乎从来没有回来过。”
　　说到这里，小魔女“啧啧”地看了两人一眼，感叹道：“你们还能出来，简直是见鬼的运气。”
　　左洛星看了眼旁边拿煤油灯晃地洞里老鼠的言倾，眉间微凝：“也不一定是运气。”
　　“那是什么？”小魔女好奇看他。
　　“不说这个了，你和月玄照被追到黑穹城，然后呢？怎么逃掉的？又是怎么变成令人闻风丧胆的女淫贼的？”左洛星不欲多说，他觉得那应该是言倾个人的原因。
　　小魔女也并不在意，很快将注意力转移到“淫贼”二字上，一脸晦气道：“我们遇到了黑穹城的反动派首领。”
　　“反动派？”左洛星做出疑问的表情。
　　小魔女说道：“现在黑穹城里分别有两个派系，一个是和污染者合作的叛军一派，一个是厌恶污染者、暗地里准备推翻叛军的反动军一派。”
　　“叛军如今住在黑穹城的穹顶之罩里你们也看得到，反动军人数不如叛军多，都隐藏在暗地里，用这个作为联系方式。”
　　小魔女拿出一枚十分眼熟的蓝宝石纽扣。
　　“这个？”左洛星拿出了他的那块，上面的蓝宝石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表示目的地将近。
　　“你哪来的这个？蓝色宝石，这是反动军客卿才持有的荣誉勋章，我这块还是骗来的呢！”小魔女惊讶道。
　　“而且这上面闪烁着蓝光，说明宝石主人就在这附近。这究竟是谁的物品？”小魔女皱眉看着那蓝光道。
　　“这是许将军交给我，让我找洛衡将军的。”出于慎重和严谨，左洛星并没有用“哥哥”二字，而是用称谓代替，表示这是他们任务的一环，而非私情。
　　“洛衡将军？洛衡将军在这里？”小魔女下意识环顾了一周，但很快止住，猜到了左洛衡的所在地。
　　“据许将军的描述，他应该是被齐霜带走了，但是是出于什么原因，又如何和叛军以及污染者扯上的关系，我就不清楚了。”
　　小魔女捏着纽扣沉吟片刻，抬头道：“我是和月玄照一起来到这里的，为了行动方便，我们分开到了不同的地方，时时互相联系确认安全，但一天前，他失去了消息，我本来打算找机会去找他的，但是图萨尔说他的神术感应到了言倾的气息。”
　　左洛星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言倾大人的气息？这是怎么回事？”
　　言倾也好奇地抬头看过来。
　　小魔女说：“图萨尔就是反动军的首领，他的神术名为‘神圣连结’，作用是可以通过一个媒介将两个有关系的人连结在一起，我已经试过很多媒介，但作用都微乎其微，直到昨天感应到了言倾的存在。”
　　“图萨尔……可信吗？”左洛星不太相信陌生人。
　　“可不可信无所谓，重要的是他神术很好用。”小魔女耸耸肩，表示自己并未特意分辨，“不过言倾已经见过他了，他的作用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言倾可以复制神术，这代表着他们可以靠自己把所有人聚集起来，而不需要让一个敌我未辨的人帮忙。
　　言倾闻言凑过来插了一句：“还没有哦！我还没有学会。”
　　小魔女满不在乎的神情滞了一下。
　　“你还得让他再用几次。”言倾接着说。
　　小魔女似乎很是不想和图萨尔打交道，脸色僵了一会儿后，气急败坏道：“知道了！就知道吃！复制个神术这么久！”
　　流落到这里之后根本没东西吃的言倾感到很委屈。
　　三人在仓库里谈了一会儿，小魔女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脚走向大门，将手中蓝宝石按了三下，一个高个子人影慢慢走了过来。
　　“你好，保卫军首领，图萨尔。”图萨尔对小魔女呼来喝去的态度似乎早已习惯，过来后直接略过小魔女难看的脸色，向两人介绍起自己。
　　“宇联任务队，左洛星。”左洛星和他握了手，开门见山道，“图萨尔首领，不知道您清不清楚，我有一个同伴，目前似乎陷入了穹顶之罩里，不知道您这边有没有什么计划，以免被我们的任务妨碍到。”
　　图萨尔似乎被他的直白吓了一跳，平静无波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即恢复平静，也没有多做废话：“今晚十点钟，守卫军将进入穹顶之罩，抢夺沙漠之眼。届时里面应该会乱起来——”
　　图萨尔说话也很直白，表示如果要救人，今晚就是最好的时机。
　　左洛星理解地点头，接受了他的善意：“我们十点钟之后再行攻入，到时候或许能够用神术帮一点忙，毕竟宇联对污染者也是深痛恶绝。”
　　图萨尔点点头，终于露出一点笑：“那就再好不过了。”
　　两人谈完，左洛星和言倾先回了酒馆，两人走后，小魔女对图萨尔翻了个白眼，很快也离开了仓库。
　　不过她倒不是去酒馆，而是准备留在反动军这里，参与攻入穹顶之罩的事宜，毕竟大小也算个客卿。
　　图萨尔盯着她的背影离开视线，转身进了仓库，走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老鼠洞前。
　　这个小小的老鼠洞旁边，还有一盏光线昏暗的老式煤油灯，照得里面的老鼠迟迟不敢出来。
　　图萨尔走过去，拿开煤油灯，竟直接将手伸进了漆黑的老鼠洞里。
　　等到再拿出来时，仓库的杂物堆积处，一块木板缓缓挪开，露出里面的暗道。
　　——即便是小魔女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她来了三四遍的废弃仓库，竟然还有一个地下暗道。
　　图萨尔顺手提起旁边被主人遗忘的煤油灯，循着暗道一路走下去，木质地板在他背后缓缓关上。
　　很快，他来到了一个布满蜡烛和热.武器的地方，从口袋里取出红色宝石纽扣，按了三下。
　　蜡烛照亮的地方里突然开了一个小口，一个瘦小的人影灵活地钻了进来，几乎四肢着地地在地板上飞奔，温驯又敬爱地停在图萨尔脚下。
　　“找到钥匙了？乖孩子……”图萨尔在外面总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阴森样子，在这瘦小人影面前倒是挺舍得给点笑容的，语气也十分温和。
　　那几乎和野兽无异的瘦小人影连连点头，右手摊开，露出一枚六边形的石刻。
　　石刻上没有任何纹饰，只一道血一般凝固的暗色红线横亘其上，如同杀生红线一般，将石刻一劈两半。
　　瘦小人影将石刻虔诚奉上，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一个急待夸奖的讨好笑容，像是主人家争宠的小狗。
　　图萨尔见到石刻，也不吝啬自己的奖励，伸手在瘦小人影头上拍了拍，夸赞了一句：“做的不错。”
　　那人影立即高兴得四肢着地胡乱刨动，但很快意识到这样不雅，于是别别扭扭地直起身子，讨好地抱着图萨尔的腿。
　　图萨尔无暇去管他，只将手中石刻仔细端详，确认这枚石刻形状和他在穹顶之罩的那个凹槽完全吻合之后，这才露出一点心满意足的笑容来。
　　沙尔塔、污染者甚至是那位不露面的大人物都想要的东西，他还真有些好奇。
　　就是不知道，这东西如果到了他手里，那些人又会是个什么表情。
　　黑穹城晚十点钟，宵禁过后。
　　一小队巡逻军照常在哨站换岗，两队人在黑夜中急匆匆打了个照面，相互确认后，不动声色地调换了位置。
　　一刻钟后，通往穹顶之罩的必经之路多出了十秒钟的排岗空隙，另一队人马趁着这时段悄悄溜进了穹顶之罩。
　　左洛星和言倾便在这队人里面。
　　进了穹顶之罩后，双方分开行动，反动军去了放置沙漠之眼的中央供奉室，而左洛星和言倾两人则来到了关押犯人所在的典狱区。
　　两人对着蓝宝石纽扣搜索许久后，终于在一处监牢里瞧见了熟悉的人影，不过并不是左洛衡或者月玄照，而是林泽。
　　对方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与世无争的模样像极了来度假的游客。
　　左洛星和言倾对视一眼，用神术弄走了守卫，发现这人靠着墙壁睡得十分香甜，一副并不需要人来救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旅游台记者（嘈杂环境音）：“黑穹城这地方很偏僻呀，一般的交通工具都不在这里停靠的，各位都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呢？”
　　左洛星：谢邀，走了三天、飞了三天，这破地方，以后谁爱来谁来。
　　言言：啊？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个挂件（挠头
　　小魔女：草！别提了！老娘被个扫地机器人一路追过来的！那机器人一点都不老实，还摸我大腿！
　　月玄照：同上——我没被摸大腿。
　　林泽：我睡了一觉（平静.jpg）
　　谢谢弋弋小天使的营养液鸭～富、富婆贴贴((((;°Д°))))


第97章 震惊
　　林泽确实是一觉醒来就在这个地方了。
　　准确地说，他直接从帐篷区的沙漠之眼传送到了穹顶之罩的中央供奉室。
　　供奉室里当时正在讨论沙漠之眼出现异常的原因，林泽的出现让两方人马大惊失色，污染者本想直接就地处死，但信仰沙漠之眼的叛军却觉得这是神明的旨意，坚持将人留下查看情况。
　　两厢僵持之下，林泽被关在了穹顶之罩的典狱区，好吃好喝地囚.禁着，安安稳稳等来了左洛星两人。
　　左洛星：……
　　他把林泽从监牢里放出来，问他有没有看到过月玄照或者齐霜的踪迹，前者前几天刚进穹顶之罩，后者则带走了左洛衡。
　　林泽摇摇头：“我一醒来就被神圣军的人抓住了，然后被投进了监牢，一直没出去过，也没见到什么人。”
　　“这监牢里就你一个人吗？”左洛星蹙眉，他以为齐霜会把左洛衡或者月玄照关在这里。
　　“哦……还有个小老鼠。”林泽说着，指了指监牢里靠床一侧的干稻草堆，左洛星仔细看去，发现里面的墙壁似乎有些松动。
　　林泽把稻草堆拨开，露出一个只有瘦小的孩童才能穿过去的小洞，比老鼠洞大不少，但也不可能挤进一个成年人。
　　“这是什么？”言倾好奇看过去。
　　“有个小孩——”林泽说着，在墙壁上三长两短地敲了五下，似乎是某种暗号。
　　没一会儿，小洞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爬行声，像是老鼠在里面活动似的，钻出来一个大圆脑袋。
　　脑袋上镶着一对大得突兀的黑眼睛、牙齿微微有些龅凸，有点儿像老鼠或是兔子的嘴唇，皮肤惨白，看上去确实与老鼠有几分相像。
　　林泽蹲下朝他挥了挥手，那小孩看到外面的人，明显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林泽平静的脸，还是慢慢从洞里钻了出来。
　　左洛星下意识伸手想把对方拉起来，却被小孩警惕地避开，很快爬到了林泽身后，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古怪又阴沉地盯着他。
　　“这小孩？”左洛星看出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正常，并且行为方式也很怪——他的双手到现在也没从地上拿起来，一直是四肢着地的姿势。
　　林泽点头，默认了左洛星未问出口的问题：“他叫小老鼠，从小生活在监牢的暗道里，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人的意思。”
　　那小孩听到“小老鼠”三个字，眼睛很明显地亮了一下，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你要带他一起走吗？”左洛星看出林泽很喜欢这个小孩，但是对方年纪太小了，在这个多事的夜晚，跟他们一起出去可能还没有待在暗道里安全。
　　林泽摇摇头，又点点头，看向小老鼠：“你知道除了这里之外，还有哪里被关了人吗？我有两个朋友走丢了，我想去找他。”
　　小老鼠歪头思索了一会儿，肯定地点了点头，然后率先走到监牢外，又回头看向林泽，示意对方跟他走。
　　左洛星惊奇地看了小老鼠一眼，没想到对方似乎对穹顶之罩十分熟悉，这样一来，反倒是他们要依靠小老鼠去寻找月玄照和左洛衡两人了。
　　小老鼠果然很熟悉地形，在这偌大的穹顶之罩里，不仅一次也没有走入死胡同，更是一次也没有碰上巡逻队或者其他什么人，一直带着他们走到了一个雕刻着诡异花纹包裹的眼睛的石门前面，张嘴“啊啊”地示意他们。
　　“在这里？”林泽走上前去，推了推石门，发现纹丝不动。
　　左洛星和言倾都试了试，最后还是用神术将门强行弄开，里面那张石床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哥哥！”左洛星最先认出那个侧影，连忙走上前去，发现左洛衡只是昏迷，无声松了一口气。
　　言倾上去抓起了左洛衡的手，神力在其体内游走了一圈，解释道：“灵力枯竭，加上神术后遗症。”
　　“神术？果然……”左洛星早在许将军急急嘱托的时候便猜到左洛衡的遇险极有可能和“天言”有关，如今见到人，果真如此。
　　“别急。”言倾说着，黑色长发逐渐染上皓月的光芒，周身泛起银光，“救赎”神术的光芒落在左洛衡身上。
　　小老鼠四肢着地趴在石床旁，漆黑眼珠里倒映出明月光辉，嘴巴微微张大，“啊啊”地无声呼喊了几句，可惜无人看见。
　　就连林泽，也因四处查看房间而错过了小老鼠惊慌失措的呐喊，背对着三人观看房间里唯一一面有涂鸦的墙壁。
　　那上面的涂鸦也十分简单，他们在门外就已经看到过——正是一只被诡异花纹包围、直直睁开着的红色眼睛。
　　林泽对着涂鸦仔细看了半晌，总觉得似曾相识，不是门外的那副，而是很久以前——
　　“哥哥，我要死了吗？”梳着马尾的小女孩脸色苍白，抱膝坐在血泊之中，头上粉色的蝴蝶结沾着刺眼的红，歪歪别在女孩头上。
　　男孩站在他面前，沉默而麻木地看着，无动于衷的模样让人不由得怀疑这人的胸腔里，究竟有没有心脏。
　　“哥哥……我好痛……”血液从她的鼻子里、眼睛里、嘴巴里、耳朵里，乃至全身流逝而去，随之而去的，还有女孩越来越弱的呼吸。
　　男孩的眼眸颤动了一下，脚尖微微扭转，似乎是想上前一步，但很快被身后温柔而严厉的声音喝止：“仪式马上就要完成了，你想要让大家的付出白白浪费吗？”
　　“哥哥……我想回家……”女孩痛得受不了了，终于哭着嗓子叫喊着“回家”的字眼，抬起手臂想要抹眼泪，却又被疼得直吸气，于是哭声越来越大了。
　　男孩沉默地听了半晌，终于张了张唇：“很快就不痛了……”
　　一个八岁女孩的血液大约5000毫升左右，最多再流十几分钟，人就没有知觉了，所以，再忍一忍就好了。
　　“真的吗……可是我还是好痛……哥哥……我想回家……”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弱，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痛感减轻了，但女孩还是很想回家……和哥哥一起回家……
　　男孩默默看着女孩慢慢不哭也不喊痛了，她的眼睛闭上了，抱着膝盖的手松了下来，不再是抱膝保护自己的模样，而是轻轻一下，飘在了地上。
　　男孩看着那具苍白得像纸一样单薄、又像冬日寒梅一样刺眼的染血尸体，平静无澜的心脏陡然跳动了一下，一种陌生的感觉缓缓爬上心头。
　　大概是他站得太久了，身后那个声音又开始催促了起来：“快念誓词，时机一旦错过，你妹妹的灵魂就消散了！”
　　男孩张了张嘴，那句早已被要求背诵过千百遍的召唤誓词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仿佛突然失去了语言能力一样。
　　男孩感到很奇怪，身后的声音又一直在催促，他没有办法，只好装作在念的样子，含混地动了动嘴唇。
　　他以为自己是在瞎念，但实际上，那双一张一合的嘴唇里，重复的一直是“妹妹”二字。
　　地面上陡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将女孩流出的血液吸收殆尽。
　　男孩不知所措地看着那只眼睛，他身后的那个声音同样十分震惊：“这是什么东西！光明神术怎么会召唤出这样的不祥之物！”
　　那眼睛丝毫没有理会场上众人的疑惑，眼珠子灵活地转了转，在男孩身上停了下来。
　　在男孩看不见的背后，扎着粉色蝴蝶结的马尾女孩茫然而慌乱地呆呆站着，似乎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到了男孩身后。
　　但女孩没有慌乱太久，她发现自己身上一点也不痛了，并且喜欢的哥哥就在她面前，于是她很快恢复了镇定，亲热地从背后抱住了他：“哥哥！我不痛了！我们回家好不好……妈妈在家做了好多好吃的等我们……我还想穿新衣服、哥哥带我去买衣服好不好……”
　　女孩絮絮叨叨地说着话，然而，被她抱着男孩依旧一脸茫然。
　　——他看不见他的唤神。
　　诡异的红色眼睛将这一切看在眼底，长久的静默之后，不知哪里传来的一声似嘲似叹的声音：“真是对傻子兄妹……幸好你遇见了我，就让你做我的枪侍吧……”
　　男孩晕了过去。
　　醒来后，他拥有了一个除了他谁也看不见的唤神。
　　……
　　林泽猛地后退了一步，眼神充满了惊骇和愕然。
　　他身后，扎着双马尾的少女唤神渐渐现出了身影——她也看到了那一段记忆。
　　或者说，重温了那段记忆。
　　“哥哥，别怕，我一直陪着你……”
　　少女唤神感觉到了神使心中强烈的情绪波动，知道他被迫想起了这段早已忘却的记忆，轻轻上前拥住了他。
　　林泽脸色微微苍白，即使他后来慢慢知道了自己做过什么，但只有亲眼看到这一幕，才知道当初的自己，是怎样一个无知而残忍的怪物。
　　裤脚忽然被扯了几下，林泽低下头，看到小老鼠“啊啊”地指着石床。
　　林泽回头看去，床头的左洛衡正缓缓睁开眼睛。
　　“哥哥，你怎么样？”左洛星关切地问道，紧紧抓着左洛衡垂于身侧的手。
　　左洛衡听见声音，虚弱的视线缓慢地扫视了一圈，在看到银发银眸的言倾时，呼吸几乎停滞，指尖下意识颤抖了一下。
　　但左洛星关心则乱，没有看出左洛衡的异常，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试图让言倾再度治疗一下。
　　左洛衡却轻轻摇了摇头，按住了言倾欲施展神术的手，金色眸子温和却不容置疑地看向两人：“这神术、不……月神的神术，你们以后不要再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甜甜小天使的营养液鸭～小天使高大威猛吼吼！


第98章 对穿
　　“为什么？是因为月星的月神吗？”
　　左洛星第一时间想到了众人在月星见到的另一个月神，在月家叛出宇联后，被月家世代供奉的月神似乎也染上了晦暗的色彩。
　　左洛衡摇摇头，从石床上坐起身，脸上因为神术的治疗有了一些血色，但神术的后遗症依旧严重，脸色略微苍白。
　　他的目光落在了目露焦虑的左洛星身上。
　　少年眉头微皱，手指下意识扣紧了腰间的剑，金色的眸子里藏着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愠怒和一丝丝执拗的狠绝。
　　似乎只等左洛衡说出些不好的话来，他就会为了身边这个人做出任何能让左洛衡收回质疑之话的事情。
　　“没错。我今天就是叛亲、叛友、叛国、叛全人类！谁想动我的唤神，尽可以问一问我手中的剑！”
　　红发红眸的银铠战神赫然立于刺骨寒风中，轮回河畔的彼岸开得盛大又凄艳，每一朵都代表着一个边缘战场上亡故的灵魂。
　　在他身后，银发银眸的月神神色平淡，无悲无喜高栖于云端之上，身上月色织成的神袍被寒风掀起一角，露出身后被他紧紧护着的污染者军队。
　　左洛衡的眼前仿佛再度浮现那让他心悸不已的一幕：他的弟弟成了勾结污染者的叛军之首；而他的唤神，一身银白、却是世上最恶的污染之源。
　　左洛衡不清楚事情如何会发展到那个地步，但他始终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弟弟会站在宇联的对立面，正如他不敢相信，宇联的未来，一片漆黑一样。
　　面对弟弟疑虑中不乏关照的眼睛，左洛衡压下心中思绪，没有说出自己看到的预言，但也担心事情朝着不可收拾的方向发展，斟酌着道：“我的‘天言’看见了一些不好的东西，月神的身份最好轻易不再用。”
　　左洛星听到这事和“天言”有关，又想起哥哥刚醒来时语气严厉，猜测这事和污染者等人劫走哥哥的原因有关，再问下去可能涉及到宇联机密，于是没有追问下去。
　　但左洛星的却是有些隐隐的不安，言倾的身份，除了月神之外，最让他担心的，其实是对方极有可能出自黑暗神界这件事。
　　不过左洛衡既然没有提起，左洛星也稍稍放下心。
　　在他看来，言倾大人虽然可能出身于黑暗神界，但性格单纯直率，和黑暗神界那些邪恶神祇完全扯不上干系，即便真的出身自黑暗界，那也是里面最不起眼的一员吧……
　　左洛星向哥哥保证了不到关键时候，绝不会轻易使用月神的力量，左洛衡稍放下心，问起了许常谓的安危。
　　“我们找到了许将军，但是联络不上宇联，许将军说他身上有定位，我急着来找你，就将他暂时放在原来的地方了。”左洛星解释道。
　　“那就好，他身上确实有定位。”左洛衡听到“定位”二字的时候，眸中闪过一道冷光，但没让左洛星察觉。
　　“彭彭”两下，是一旁插不上话的小老鼠拍了拍床板，焦急地指了指门外，似乎是在说有人靠近。
　　左洛衡休息了这么一会儿，体力恢复了不少，不用左洛星搀扶，从床上下来后，视线在周围寻觅了一阵。
　　林泽看见他的眼神，迅速移开身形，露出身后被诡异花纹包围的红色眼睛。
　　左洛衡眼神一定，拉了左洛星一把：“跟我来。”
　　没来得及问为什么，众人跟着左洛衡走到这座涂鸦墙壁前，眼见着左洛衡手指在眼睛上有规律地点了几下，几人顿时消失在房间内。
　　也正是在几人消失的下一刻，石门被种种推开。一个头戴黑色军帽的男人视线冷峻地看向中央石床。
　　上面已不见人影。
　　“首领！我们中计了！”他身旁穿着灰色粗制作战服的男人脸色难看地说道，右手拳头在石门上重重锤了一下。
　　黑色军帽的男人眉间微蹙，并未立即出声，在巡视了房间一圈后，视线定在墙面的沙漠之眼上。
　　“图萨尔做事，目的从来不止一个。”他低声说着，不知是解释还是自语，转而看向身后一个带着兜帽的垂首之人：“过来，开启它。”
　　那人走上前，却并未立即开启沙漠之眼，而是嗓音沙哑道：“沙漠之眼的传送是即时的，即便现在启动，我们也不一定追得上人。”
　　“是吗？我看你们的传送倒是准得很，过来的时候没一个迷路的。”沙尔塔语气平静，视线落在兜帽之人身上，既无威胁，也无逼迫，但听上去却很有力度。
　　那人无声坚持了一会儿，伸手在墙壁上规律敲动。很快，沙尔塔一行人也消失在房间内。
　　另一边，嶙峋岩石地。
　　左洛衡带着众人穿过了沙漠之眼，脚步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抬头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很快沿着乱石纵横的小路往太阳的方向走。
　　一边脚步不停，一边解释道：“污染者对沙漠之眼的使用十分熟练，即便不在同一时间传送，他们也能用特殊方法追过来，这里不能久待。”
　　左洛星几人连沙漠之眼如何传送都不知道自然跟着左落衡走，很快，越过乱石地之后，视野里再度出现了茫茫沙漠。
　　就在此时，言倾的目光遥遥看向身后走过的乱石之地内，提醒道：“他们追过来了。”
　　“来得真快。”左洛衡虽然皱眉，语气却并无意外，显然也料到了对方的到来。
　　如果不是这些人能追踪他的踪迹，并且那沙尔塔的神术十分特殊，而且刚好克制他，他不至于被困在穹顶之罩这么久。
　　“能来得这么快，追击我们的很有可能就是叛军的首领沙尔塔，他有一个特殊的神术叫做‘失语’，对一切使役类神术有绝对的控制权，你们小心点。”左洛衡提醒道。
　　所谓使役类神术，就是需要神术施术者亲自操纵的神术，像烈火、寒冰之类需要施术者操纵的神术就属于这一类，此外，对李栖梧的“预言”，左洛衡的“天言”等言灵类神术也有天然的克制。
　　左洛星点头，右手放在腰间佩剑上，时刻警惕着双方的距离和可能的神术攻击。
　　林泽也唤出了妹妹，进入了战斗状态，身形潜没在众人的影子之中，几乎消失在视线里。
　　身后的沙尔塔众人也发现了左洛星几人的身影，纷纷握紧了手中武器。
　　沙尔塔身后那个带兜帽的人此刻却是走在最后，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前方最左边的人影上。
　　他感觉到了……那股引诱他的力量。
　　兜帽人的身影越发晦暗，几乎和林泽一样隐没在追捕队伍里，唯有一双冷静又莫名透着丝丝狂热的眼睛，在兜帽下时隐时现。
　　就在左洛星奔逃、沙尔塔追捕的过程中，穹顶之罩里的战斗还在继续。
　　小魔女跟着图萨尔的队伍，混进了反动军之中，亲眼看着他们闯入中央供奉室，毫不犹豫将一把长剑插.入中央供桌上的红色眼睛里。
　　“这就完了？”
　　小魔女虽然没怎么和叛军打交道，但也感觉这放置着沙漠之眼的地方守卫未免过于松懈，沙漠之眼也碎得过于干净利落。
　　就在小魔女困惑不已的时候，供奉室左侧的小门里传来大笑的声音：“图萨尔啊图萨尔，感谢你的牺牲与奉献！现在，沙漠之眼……彻底开启了！哈哈哈哈哈！”
　　小魔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见亲手将长剑刺入沙漠之眼的图萨尔身形开始消散，而被他刺中的沙漠之眼，裂痕却在复原。
　　与此同时，那修复了裂痕的沙漠之眼开始发出晶亮的红光，凝固的眼珠子缓缓转动了一下，仿佛自沉睡中苏醒。
　　“闭眼！别和它对视！”
　　另一侧的门被猛地撞开，月玄照拿着粒子枪毫不犹豫射进图萨尔尚未消散完全的身体，只可惜，子弹如同穿透空气一般，击中了它后面的木制板壁。
　　小魔女下意识闭了眼，于是那枚转动的眼珠掠过了她，看向了供奉室的其他人。
　　那些不小心和他对视的人，在这只眼睛的注视下，手中武器哐啷落地，神情呆滞而错愕地消失在空气中。
　　小魔女没有睁开眼睛，所以不知道的是，和之前的传送不同，这些人消失时，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唤神却还停在原地，但是片刻后，都化作金光消散，飘向了天空——那是唤神回归神界的标志，代表着供奉他们的神使已然死亡，神体自然消散。
　　“图萨尔唤醒了一个黑暗神祇！”
　　月玄照避开了沙漠之眼的方向，迅速来到小魔女身边，拉着人离开了供奉室，边走边大声解释。
　　小魔女心中一惊，下意识睁开眼，察觉到自己已经不在供奉室内，转头看向月玄照：“什么意思？什么叫……黑暗神祇？”
　　月玄照手中粒子枪能量用尽，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把，左手用长剑抹开了一个人的脖子，迅速往穹顶之罩的大门走去，语气急促：“就是你想的那样！这颗沙漠之眼，是一个黑暗神祇的眼睛！而现在，这颗眼睛被图萨尔用剑刺了个对穿，趁对方还没将力量彻底铺开，我们快走！”
　　小魔女一时没来得及消化“黑暗神祇”四个字的分量，却十分理解眼睛被人一剑刺穿的分量，顿时一句话也没多问，撒开腿跑得飞快。
　　作者有话要说：
　　小哭包又做错了什么呢╮(╯_╰)╭


第99章 好痛
　　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迅速奔涌开来，众人仿佛置身于水体之中，走路和动作都出现了几分迟滞，呼吸间仿佛能嗅到水汽的味道。
　　小魔女和月玄照算是反应快的一批，凭着记忆很快来到了穹顶之罩外，身体里那种憋闷窒息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可以看到，穹顶之罩的黑色球形外壳似乎附着着某种神秘的力量，阻止了黑色光芒的进一步侵蚀。
　　小魔女和月玄照不约而同松了口气，她看向月玄照：“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沙漠之眼既然是黑暗神祇的眼睛，图萨尔怎么可能会毫无防备一剑刺上去？反动军的首领会不知道沙漠之眼的本质吗？”
　　月玄照语气凝重：“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据我在穹顶之罩里探到的消息，反动军似乎真的不知道沙漠之眼的来源，只知道那是自污染者手中交换而来的特殊炼金饰品；沙尔塔——也就是叛军首领，于是便准备将计就计，让图萨尔去唤醒沙漠之眼。”
　　小魔女皱眉：“我看到的图萨尔，不像是头脑那么简单的人……如果他不清楚沙漠之眼是什么，怎么会冒险直接上手，再不济……让手下来做这件事也完全合理。”
　　月玄照接着道：“所以，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图萨尔也在将计就计。”
　　“？？？他俩搁这儿套娃呢？”小魔女先是吐槽了一句，接着意识到什么，脸色微变，“你是说，图萨尔知道唤醒沙漠之眼的后果，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去做了？他知道黑暗神祇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吗！”
　　月玄照拧眉不语。
　　暂且不论黑暗之神作为传说中大开黑暗之门、放出污染者的罪恶；单单是黑暗神祇本身，祂的每一次降临，都会给人间带来一场几近灭顶的灾厄，这是稍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要么图萨尔有灭世倾向，要么……他有把握能让黑暗神祇的力量为己所用！
　　可是，他哪来那么大底气？！！
　　编号星的一处帐篷区内。
　　宽敞空旷的帐篷内，只有一张木制的简陋小桌放置在正中央，上面放着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清茶。
　　细微的衣物窸窣声响起，大红色的衣摆盖住了桌旁蒲团，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长袖中伸出，不急不缓地端起了桌上清茶。
　　齐霜安静站在一旁，黑色细带遮住了眼睛，但耳朵却十分灵敏，一直等人坐定，他才侧上前一步，垂首报告道：“主上，石刻被人偷走了。”
　　“哦？”穿着大红深衣的人似乎十分意外，喝茶的动作都稍微停了停，微微闭上了眼睛。
　　他身后，红眸的唤神亦然。
　　没过一会儿，那人慢慢睁开眼，眼中红光一闪而没，语气里多了几分兴致：“这一个不错，竟然连黑暗神祇的力量都敢窃取，嗯……让他多玩一会儿好了……”
　　齐霜闻言，知道自己不必再把石刻找回来，低头正准备出去，却被男人重新叫住。
　　“等等，旬少阳那边，成功了吗？”男人有些好奇地问道。
　　齐霜回忆了一下，很快道：“成功了。”
　　这一回，不消男人说话，他身后的红眸唤神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兴奋：“主人，加上他，我们只剩那位全知神还没有到手了……”
　　“阿真，不要那么着急。”男人淡淡训斥了唤神一句，目光一如既往地平和，如果不是眉心的杀生线破坏了那股柔和，真像个儒雅无害的和蔼中年人。
　　齐霜听到“只剩”两个字时，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归于平静。
　　人类未来如何，不关他的事。
　　黑穹城以南的沙漠中。
　　言倾的目光忽然投向了北方某个地方，抓着左洛星的手指微微收紧，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与疑惑。
　　“言倾大人？怎么了？”左洛星反握住他的手，一边躲开前方的粒子枪能量束。
　　“我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言倾语气中带着点惊讶地回答，手中“火焰盛开的季节”一直没停过。
　　沙尔塔的“失语”作用下，他的好些神术都不能用，这个综合自叶娑的“万物盛开的季节”和小魔女的“复仇之焰”的神术，大概是因为成分复杂，被判定成自然神术，不受失语限制。
　　沙尔塔的那队人里一大半都是普通人，别说被欲望之火灼烧了，即便是普通火焰也根本抵抗不住，因此只能周旋在神术范围外。
　　但即便如此，对方的武器不知道是不是被污染者改造过，射程比他们远得多，以至于局势有些僵持。
　　正是在言倾目光向黑穹城注视的时候，沙尔塔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得知沙漠之眼已经被图萨尔彻底开启。
　　沙尔塔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再看向言倾等人时已经没了之前紧迫的杀意，反而是一种怜悯而冷漠的眼神。
　　“连潮生，该你了。”沙尔塔嗓音沙哑地说着，慢慢退到了队伍的后面。
　　左洛星等人这才注意到对方队伍里有一个带兜帽的人，气质看上去和其他人格格不入，抬起头时，目光里有种冷静又狂热的气质。
　　“污染者！”左洛衡语气微重，蹙眉思考着自己之前怎么没注意到这么一个人。
　　那个污染者根本看都没看这个按理来说最应该受到重视的预言神使，而是将目光死死黏在言倾身上。
　　那目光冷漠又疯狂，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冲撞之下，让这人看起来危险无比。
　　言倾微微皱了皱眉，下意识抵触这种过意狂热的目光，但仍能感觉到对方过于炙热的视线在他身上踆巡。
　　左洛星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拦在言倾前方，挡住了那疯狂的视线。
　　只有小老鼠，在看见污染者的那一刻，焦急地想要推着林泽离开——隐匿状态的林泽，对于小老鼠来说似乎完全可视，推搡的动作每次都落到了实处。
　　林泽怎么可能在这时候退却，安抚地摸了摸小老鼠的脑袋后，眼神凝重地看向对面。
　　只见那污染者看够了言倾之后，蓦然张开了手指。
　　看见这颇似施展神术的预备动作，即便知道污染者没有唤神，众人依旧下意识朝他手掌看去。
　　——看到了一双被诡异花纹环绕的红色眼睛。
　　和前面他们在墙上看到的静态涂鸦不同，污染者手中这对眼睛，像是骤然苏醒了一般，眼神阴沉得可怕，通红的眼睛盛满了愤怒——
　　“小哭包？”言倾下意识出声，总觉得这双红通通的眼睛下一秒就能逼出泪来。
　　而事实也正是这样。
　　在那双眼睛和众人——更准确地说是与言倾对视上的下一秒，风沙肆虐的沙漠陡然吹来一阵诡异的寒风，就像是下雨前的那一丝寒气一般，带着浓浓的潮湿水汽。
　　众人仿佛浸润在一个超级水体之中，明明没有一滴水珠，仍是感觉到了手脚的巨大阻力，口鼻像是被溺住一样，呼吸之间都是液体翻滚的异样感。
　　沙尔塔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水汽寒风，与众人不同的是，他的表情却是凝重而尊敬的，置身于溺水的环境中，眉宇间却十分安详。
　　神术造成的火焰早就被熄灭，但沙尔塔那边没有一人动身，纷纷扔下手中武器，张开双手拥抱这溺水一刻。
　　“这是……唔、咳……什么……”
　　左洛星捂住了口鼻，却还是拦不住那股溺水的呛溺感，说话变得十分艰难。
　　言倾盯着那双眼睛，眉头稍皱，张唇念道：“神术——天黑请闭眼。”
　　霎时间，众人身上的那种溺水感消逝一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似乎连手脚都不知如何摆放。
　　但好在下一秒，言倾的声音传到了众人耳边：“灵力不够所有人活动，你们先不要乱动，我会看情况给你们恢复知觉。”
　　五感一片漆黑的情况下，心理活动会变得尤为活跃，不质疑、不担心是不可能的，但好在无论是林泽还是左洛衡，心理素质都远超常人，一时的知觉失控尚能忍受。
　　众人都以为言倾这么做，是为了克服那双眼睛带来的压倒性范围神术，但实际上，众人视野外的言倾，却是渐渐走近了那双眼睛。
　　唯一能看清他行动的，是与他享有同样视听感触的左洛星。
　　“言倾大人！”左洛星惊呼。
　　言倾回头轻“嘘”了一声，头上银色长发蜿蜒而下，周身浸润在月色里，目光里没有丝毫畏惧和不安。
　　而令左洛星感到惊奇的是，在言倾恢复成月神的身份后，那双极富人性化的眼睛，竟真的慢慢消减了怒意，有些呆呆地看着言倾向他走过去。
　　“怎么又哭了？”言倾的声音带着月神独有的温柔与安抚，让人恨不得扑到他怀里好好诉一诉委屈。
　　左洛星发誓，自己从来没听过言倾用这种声音说话，险些以为他被月星那个古怪的月神附身。
　　眼睁睁看着言倾过来送死、目露兴奋的污染者一时也愣住了，下意识看向了自己手中一双眼睛。
　　只见那眼睛呆滞地转动片刻，眼珠子瘪了瘪，很想诉说自己的委屈——
　　“都说了别哭了！”银发银眸的温柔月神脸色顿时一个大变，控制神术一下子将污染者两只手捏紧，似乎这样就能阻止对方眼泪流下似的。
　　然而，一个短暂的停顿之后，污染者的两只手心慢慢捏出了两道涓涓细流。
　　不仅如此，众人还听到了一个十分雄浑的痛哭声：“呜呜呜……人家眼睛好痛……”
　　作者有话要说：
　　月星上的时候，言言看了看被月神一句话劝得撂下武器的众人，感觉自己学到了些什么。
　　谢谢崽崽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亲亲(#／。＼#)


第100章 勾起
　　随着这一声爆哭蔓延开来的，是骤然充满整个空间的连绵水珠。
　　不再是无形的窒息，而是可感可视的漫天雨幕，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雨幕的密度在不断增加，水珠相互粘合。
　　从天空往下看去，便是以污染者手上的那双眼睛为中心，黄沙世界逐渐被密密麻麻的水珠融合覆盖，灰蒙浑浊的一片，好似黄河悬流。
　　“咳、首领……这里不能、咳、呆了……”叛军中有人被呛得眼眶通红，呼吸急促，急切地朝着沙尔塔呼喊了一声。
　　现在这个情况，本就在他们的意料之中，所以即便呼吸间满是泥沙潮气，叛军也并不慌张。
　　只要利用沙漠之眼回到穹顶之罩，他们就可以安然无恙地渡过沙漠之眼发怒的时期，等到一切结束，他们碎日星就会回到往日繁荣美丽的模样。
　　是的，他们星球是有名字的，取意自碎落的日光之意。因为那时他们的星球，盛产一种叫做日光砂的矿石，整个星球上，凡有矿石所在之地，四处都闪烁着太阳的光芒。
　　只是那场大战……那场大战之后，整个星球的矿脉枯竭一空、草木枯萎凋零、土地一日日地干涸下去……
　　太阳从地面升到了天空，然后，再也没下来过。
　　沙尔塔也站在混杂着潮气的泥沙中，却没有如属下一般掩住口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用模糊的视线丈量眼前的每一寸土地。
　　“佳甲……你闻……咳、这空气中的气息……”站了许久之后，沙尔塔才轻轻开口。
　　空气中的泥沙顿时有许多都顺着呼吸进入了口中、鼻中，呛得喉咙疼。
　　“首领……我闻到了、咳咳、我看到了！我们成功了！明尔、我们成功了、咳咳……是不是！我们成功了！”
　　佳甲也顾不得空气的浑浊，大声回应，眼中满是喜悦，他身后的叛军也跟着用力欢呼，恨不得在这浑浊黄水中翻腾几圈。
　　“是啊……成功了……”
　　沙尔塔的声音很低了，似乎在自言自语一般，紧接着，在众人惊愕的视线里，从背后一剑刺入污染者的胸膛。
　　剑尖染血透体而出。
　　污染者的脸上都还是计谋即将成功的兴奋，连惊愕都没来得及露出。
　　“图萨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剑尖穿透皮肉的时候，沙尔塔在污染者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污染者那已经失去光彩的眼睛明亮了一瞬，里面盛满了动作被强行打断的怒火，双手无力垂下。
　　也正是在这时，小老鼠突然冲出了言倾的神术范围，谁也不知道在没有视觉和听觉的情况下，他是如何迅速反应过来的。
　　“小老鼠！”
　　言倾眉头微皱，试图将人控回来，却感觉到了空气中骤然加重的水汽，不得不专心护住众人。
　　“啊啊啊……”小老鼠迎着巨大的水幕阻力，以沙尔塔都没反应过来的速度，将倒地污染者的双手捧起，用力攥紧。
　　一瞬间，巨大的波涛声滚滚而来，空气中的水幕彻底连成完整的河流，扑面而来的，还有一股仿佛自地狱深处刮来的阴冷潮气席卷而来。
　　“这……这是什么！”惊惧害怕的声音几乎破了音，喉咙里颤抖不已。
　　就在那股阴冷寒流冲击过来时，距离最近的小老鼠，整个人被刮得只剩下惨白骨架。
　　其次是沙尔塔，握剑的手指和凸出的鼻尖都被这道寒风刮出了嶙峋白骨，在黄河中若隐若现。
　　“言言！带大家离开这里！”
　　浑浊泥水中，李栖梧的声音隔着重重水幕传来，视线里，一团冷白的火焰逆着河流往众人这里过来。
　　仔细看去，那团火焰里包裹着的有两个人，左洛星转头看去，是李栖梧和十七。
　　言倾却没有立即照办。
　　不是因为他有什么别的想法，而是陡然发现，自己在这条寒流席卷的黄河中，一动不能动。
　　“言倾大人！”左洛星最先发现不对，试图去拉言倾的手，却被那道寒流刮掉了一层皮肉。
　　生杀之花在言倾眼中迅速旋转，林泽和左洛衡两兄弟在寒流刮过时，艰难保住了一身皮肉。
　　李栖梧也看到了言倾异样的停滞，眉头皱起，嘴中迅速念了一句什么，言倾几人一下子远离了污染者尸体的范围，但李栖梧的脸色却瞬间惨白如纸。
　　“你不能再用‘预言’了！”十七就在他身旁，及时扶住了身体摇晃的李栖梧，神色焦急担忧。
　　李栖梧咬牙摇摇头，一步步向几人接近，身周的白色火焰范围慢慢扩大，直至覆盖住所有人。
　　“我的‘预言’还能再用一次，但是……”
　　李栖梧语气低沉，脸上渗着细密汗水，掀起汗湿的睫毛朝前方看去。
　　只见天地之间，一切混沌失色，只剩浑浊黄河倒悬其中，众人就浸在河水里，放眼四顾，浑然不知身在何处。
　　就这样的情况，哪怕是大范围转移，也根本不知落点在何处，他们有理由相信，一个货真价实的神祇，神力覆盖一整个星球完全不是问题。
　　“小明在哪里？”言倾看着眼前浑浊天地，沉默片刻后，问他。
　　李栖梧摇头：“我和十七传送到了同一个地方，但是没看到明幽。”
　　言倾抿唇拧眉，身上月华因为生杀之花的运转，一直未曾停歇，照亮了周身一小块地方。
　　左洛衡瞥了一眼，考虑到目前的情况，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眉间凝着深深的不安。
　　“小七，你用‘预言’，把我送到穹顶之罩里。”言倾看向李栖梧，认真道。
　　“你想干什么？”李栖梧心中微有不安。
　　他被传送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不仅知道穹顶之罩在哪里，甚至知道那里本不叫穹顶之罩，而是日光城。
　　只是如今，那里只是叛军和污染者的聚集地。
　　“大月亮应该在那里。”言倾说。
　　“那里有沙漠之眼的一只眼睛，情况不见得比这里好多少，月玄照很可能不在那里了。”李栖梧思索片刻后，摇了摇头。
　　实际上，他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阻止言倾过去，而是内心有种不祥的感觉。
　　“试一试。否则我们都会被刮成白骨。”言倾说着，示意环绕着周身的刺骨寒流。
　　因为生杀之花的干扰，李栖梧等人暂时都很安全，但也正因如此，那股寒流越来越长时间地光顾这里，似乎一定要将这里刮成白骨堆。
　　左洛星抓了抓言倾腰侧的衣服，也有劝阻的冲动，但被言倾一句话制止：“我把纯白花魂渡给你，你不能离开。”
　　除了作为神使的左洛星之外，生杀之花的花魂只能寄居在月家后代身体里，饶是如此，左洛星的身体也只能寄宿生之花魂，也就是纯白之花。
　　“快点，没时间了。”言倾催促李栖梧。
　　李栖梧的纯白火焰是一种强大抗拒类神术，也正因此，才能与言倾的黑暗空间媲美，抵挡住一个黑暗神祇的能量冲击，但同样的，消耗也尤其可怖。
　　说是能撑十分钟，但三分钟过去后，李栖梧的脸色已是惨白一片。
　　“言言，你出去，我就没办法拉你回来了。”李栖梧最后警告了一句。
　　“我会来找你们的。”言倾肯定道。
　　“等等，带上它。”林泽突然站出来，手中浮现一柄银色长.枪，枪杆上印着白蜡树的叶痕，正是那把永恒之枪。
　　言倾没有接，却是伸手在上面覆盖了一层淡淡的月华，又将其推了回去：“如果我没来得及，把它扔出去撑一下——不用自己操纵，它自己会动。”
　　似乎是为了回应言倾这句话，一直表现得像个正经神明武器的银色长.枪突然上下动了动身体。
　　林泽微微惊了惊，随即考虑到言倾连月神都当过，和一杆神.枪有点交情也很正常……
　　“言倾大人……”左洛星眼眸有一瞬间变红，但在言倾淡淡看过来的时候，又憋屈地变回了耀金。
　　“看着我。”言倾对左洛星道。
　　左洛星抿唇，不甘不愿地抬起眼睛。
　　一朵白色的半透明丝状重瓣花缓缓从言倾左眼渡出，慢慢进入了左洛星的左眼。
　　众人能够感受到，那股温暖的治愈之力，从言倾那里转移到了左洛星身上。
　　李栖梧没理由再劝言倾了，见言倾交代完，十指收拢，做出了剩下的唯一一个预言：“预言——身位置换、穹顶之罩。”
　　瞬息间，言倾消失在众人眼前。
　　黑穹城，穹顶之罩内。
　　“他妈的……咳、这什么玩意儿……咳咳……”小魔女躲在供奉室里，对着一地白骨疯狂咳嗽。
　　月玄照也躲在这里，身形不时艰难移动一下，避开身体周围那些看不见的寒风。
　　“忍一忍吧，总比外面好。”月玄照目露凝重。
　　穹顶之罩外，黄沙混着河水成了决堤之洪，如果不是穹顶之罩上的这股神秘力量，他们也会被淹没在黄沙里。
　　说来也奇怪，在水珠彻底凝结之前，黑暗神祇的力量是被限制在穹顶之罩里面的，而等到水幕形成，外面反而成了危险之地。
　　“这些原住民……黑暗神祇的东西也敢用！现在好了……”小魔女呛咳着抱怨。
　　虽然没有浑浊黄沙，但里面的潮湿水汽也十分浓厚，让人难以呼吸。
　　“希望穹顶之罩撑得住……”
　　月玄照思考得不同，外面浊水泛滥成那样，一定不是穹顶之罩本来的用意，换句话说，这看起来像是避难用的罩子，不一定管用。
　　就在月玄照话音刚落之时，小魔女和他都清晰听到了一声墙壁被洪水冲击垮塌的巨响。
　　小魔女：……
　　“没事、不要乌鸦嘴啊！咳咳！”
　　小魔女连忙找东西塞住了供奉室仅有的缝隙，即便氧气不够也顾不上了，比这更可怕的是河水中无处不在的刮骨寒流。
　　月玄照也跟着寻找堵塞物，那东西伤人皮肉如刀切豆腐，但是对死物很宽容，并不会损伤建筑物。
　　就在两人忙活的时候，一个银色的身影骤然出现在这里，没等两人看清，月玄照的肩膀上便搭上了一只白皙的手。
　　“月上……柳梢头。”
　　平静的声音仿佛响彻在整个世界，一棵遮天蔽日的高大碧树自穹顶之罩破顶而出，枝叶笼罩了整个黑穹城。
　　树梢上，一轮明月代替太阳冉冉升起，但与一般月亮不同的是，在那轮圆月之下，红色的丝状重瓣花朵幽幽绽放。
　　“小哭包？”略带熟稔的声音在月空下响起，碧绿枝条从水里勾起了一团漆黑的混沌物体，缓缓抬至眼前。
　　作者有话要说：
　　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谢谢阿时小天使的营养液鸭～抱(づ′▽`)づ
　　菀廖姑娘工作/学习加油！放假见～


第101章 忘记
　　那团漆黑的不明物扭曲着动了动身体，许久才终于凝出了一个人形的模样。
　　祂睁着一双红通通的眼睛，两只手像是委屈又像是抓住言倾似的往前伸，嘴里哭嚷着：“有根刺……在眼睛里……”
　　言倾伸出手，他的手掌上环绕着一圈淡银色的柔光，直接将那团漆黑物的眼珠子掏了出来。
　　那是一双被诡异花纹旋转着包围的红色眼球，没有眼白的存在，通体血红。
　　“这边这边！”漆黑的诡异人影急急忙忙指着言倾左手上的眼球，语气焦急而委屈。
　　言倾于是将整个左眼球放在手中rua了一遍，感觉到里面确实戳进去了一个硬硬尖尖的东西。
　　但言倾却没有立即将东西拿出来，而是转而看向右边完好的眼球：“你怎么会从黑暗界出来？黑暗界的大门不是关上了吗？”
　　“我不知道……我是从光明界出来的。”眼珠子人性化地滚了几个圈，大约是有人能帮他把眼睛里的东西拿出来了，所以没了之前那股戾气，天空中的黄河也安静不少。
　　“光明界？”言倾手上不小心用力，疼得漆黑人影忍不住嗷嗷瑟缩了几下，却不敢叫屈出声，只红着眼睛又要哭的样子。
　　“……你先把神术收回来。”言倾将眼珠子对准浑浊一片的天空，示意漆黑人影先祛除祂带来的一系列灾难。
　　“收……收不回来了……”似乎是察觉到能否收回神术与祂眼睛里的那根刺能不能被取出来有关，小哭包的声音一下子弱了许多。
　　大概是见言倾脸色不好，小哭包连忙找补。
　　“吾等带给人间的灾难，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样，一旦打开，便无法关上。”
　　小哭包说这句话时，声音比刚才威严不少，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浩荡感，让人毫不怀疑这句话的分量。
　　言倾皱眉，小哭包的眼珠子在他手里小幅度滚了两圈，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大概也知道自己对人间造成了灾厄，接着道：“但是言倾大人，您作为……不是可以拯救这一切吗？”
　　小哭包的话里，有一部分的内容不知什么原因，在出口的一刹那，凭空消散在空中。
　　小哭包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张着嘴结结巴巴道：“那位大人……竟还没有原谅您吗？”
　　言倾这才抬眸看向小哭包，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让小哭包害怕：“我不需要祂原谅。”
　　就在言倾这句话刚落地时，一股肆虐狂风席卷着冥河寒流倒卷而来，狂乱冲击着他靠坐着的这座大树，仿佛蕴藏着巨大的愤怒。
　　小哭包眼珠子缩在言倾手心里，一动也不敢动，更不敢出声，安静得仿佛不存在。
　　言倾见小哭包确实无法收回神术，伸手将他眼睛里的长剑拔.出来，随意扔了出去：“下次小心点。”
　　“言、言倾大人保重呜呜呜！”小哭包眼睛里的剑刚被拔出，两只眼珠子便迫不及待跳回了身上，整团黑影头也不回地冲着地面的黄河狂冲。
　　小哭包作为水灾与冥河之神，眼睛里的冥河便是他的力量和武器，因为冥河的特殊性，只要顺流而下，就可以回到黑暗界。
　　言倾站起身，微微垂首，碧绿枝条已将月玄照昏迷的身体送到眼前。
　　“找到明幽，带给我。”
　　言倾低声说着，眼睛里的红色花影层层旋转，带动着天空明月底下的花瓣底座也旋转起来。
　　刹那间，万千冥河之水汇成一股巨流，向天空倒卷而去。
　　月玄照紧闭的眼睑微颤，似乎有什么难以承受的痛苦正在折磨着他一样，但就是睁不开眼睛。
　　小魔女从巨树上站起身，震惊地看着地面上的黄河龙吸水一样地倒流进高悬的明月之中。
　　因为言倾和小魔女的眼睛都集中在冥河之水上，谁也没看到被言倾抛弃的长剑在水中沉沉浮浮，突然发出一道细微的红光。
　　“言倾！月玄照！”
　　就在小魔女眼睁睁看着地面的刮骨河水被明月吸了个干净的时候，她身下的巨树突然消失，害她险些跌了个底朝天。
　　但比起这点高度，小魔女更惊愕的是地面上躺着的似乎没有一点气息的人。
　　言倾双目紧闭，双目眼角溢出一点鲜血，脸色苍白如纸。
　　月玄照的模样比他更凄惨，一双眼睛完全被血液冲刷了一遍，看上去像是有刀子在他眼睛里搅过一遍一样。
　　但奇怪的是，当小魔女喊了数声之后，醒来的却是看起来伤势似乎更加严重的月玄照。
　　他醒来后没有一丝迟疑，似乎对于自己的伤势和造成的原因非常清楚，随意用手背抹了抹双眼周围的血迹，声音冷静、语速极快：“你跟着图萨尔那么久，应该知道沙漠之眼怎么用吧！先去找队长他们。”
　　小魔女却没有立即答话，而是用惊恐的眼神指了指他不断溢出鲜血的眼睛：“你的眼睛……”
　　月玄照从身上撕了块布下来捂住眼睛：“暂时瞎了，应该不影响沙漠之眼的使用吧。”
　　“不……不影响……”小魔女见月玄照摸索着要将言倾背起来，连忙过去帮忙，见他闭着眼睛摸索着走路的样子，犹豫片刻还是道：“要不我来背吧……”
　　月玄照眼睛虽然瞎了，但是脑子显然还很清醒：“你人还没有他一半长。”
　　“哦哦……也是……嗯？不是、你是不是在内涵我？”小魔女结结巴巴反驳。
　　主要是月玄照的样子太惨烈了，眼睛本来就是人体的脆弱点，稍微用点力就疼得死去活来，更何况像这样不断渗血。
　　不说别的，这么一直流下去，他身体里有那么多血吗？
　　但月玄照显然并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于是小魔女也不好说什么，聊胜于无地半护着人进了供奉室。
　　小魔女确实懂得怎么使用沙漠之眼，但因为沙漠之眼通往的一般是污染者的地方，所以她一直没用过，这次被月玄照要求，她提醒了多遍之后，最终还是开启了沙漠之眼。
　　两人身影在供奉室的沙漠之眼里一闪，很快消失不见，而在消失前，一个似乎被水浸湿、又被磕绊出不少缺口的剑柄也跟了进去。
　　小魔女并不能掌控沙漠之眼的传送点，因此两人传送了多次，幸而在冥河泛滥之后，污染者们似乎避难去了，小魔女两人并没有碰到太多人，偶尔有人也是用神术便很快解决。
　　在传送了五个地点之后，小魔女终于看到了旁边碎石上左洛星留下的记号。
　　这是他们队里特有的追踪记号，一旦走散就会在特殊地点做出记号，以便后期聚集在一起。
　　幸而冥河水并不洗死物，这记号虽然被水浸染，但痕迹还很清晰。
　　找到了记号，意味着他们离左洛星等人不远，小魔女不由得看向脸色明显十分难看的月玄照：“喂……要不先处理一下你的伤口？”
　　“不行……言倾不能等。”月玄照摇头，颠了颠后背上的人，“而且我已经差不多适应了。”
　　月玄照倒也没说谎，过了四五个沙漠之眼后，他眼睛里的异物感确实减轻了不少，血液流速变缓，看上去似乎好了不少。
　　但也只是看上去。
　　小魔女看了一眼一路未醒的言倾，知道轻重，也没再说话，沿着记号一路向左洛星寻去。
　　被巨岩团团围住的干涸黄土上，李栖梧几人坐在原地休整。
　　十分钟早已过去，但李栖梧后来又撑了五分钟，一直等冥河退潮才昏迷过去，到现在还没醒。
　　左洛星坐在他旁边，自动运转的生之花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恢复着众人的体力与灵力。
　　左洛衡的神术后遗症在冥河之水的诱导下又眼中了起来，目前也在昏迷中。
　　林泽扶枪坐在一边，身上满是见骨伤口，在最后几分钟，永恒之枪似乎耗尽神力，是林泽亲手持枪划出了一个窄小的保护圈，短暂抵抗住了冥河的力量。
　　十七因为没有灵力，被几人若有若无地护得最紧，伤势最轻，几人的伤口都是他处理的，生火找食物等琐事也被他一一揽下，正看着火堆发呆。
　　冥河之水褪去，天空恢复了明亮，却因为浑浊黄沙水的侵蚀，多少蒙上了一层暗淡灰影，才五六点钟，已经昏暗如夜。
　　而言倾，还没有回来。
　　“我再去找点东西来烧。”十七受不了这里沉默的气氛，低声说了一句，准备出去转一转。
　　左洛星拦住了他：“天色这么暗，单独出去很危险，我跟你一起。”
　　左洛星刚刚试探了李栖梧和左洛衡的身体状况，确定他们依靠自身灵力也能支持，于是也想要四处转转，或许可以碰上言倾呢？
　　两人和林泽说了一声，起身去了巨岩底下，那下面都是沉淀了多年的燥土，烘干了可以充作燃料烧一烧，就是气味非常难闻，但现在这个情况，也没人会计较。
　　十七知道左洛星担心言倾，劝道：“你也别太焦急，既然你什么都没有感受到，说明言倾应该没出什么问题，至少没出大问题。唤神身上的不良反应，多多少少会在神使身上体现吧。”
　　左洛星也正是这样才能劝服自己等在这里，但心里想的是一回事，真正做到是另一回事：“言倾大人……他和一般的唤神不一样……”
　　十七想到言倾始终以实体和众人待在一起，对人间的兴趣也显然比其他唤神大很多，天天零食不离嘴，比起唤神，反而更像一个人类，也理解左洛星的担忧。
　　“不过，也正如你所说，言倾他不仅言行上和一般唤神不一样，他的能力也很强大，如果真的有谁能阻止今天这场黄河之水，除了言倾，我想不到别人。”十七眼眸坚定地看向左洛星。
　　左洛星一怔。
　　是啊，言倾的能力，无论是无限制地复制别人的神术，亦或者是拥有威力奇诡的生杀之花，还与月家世代供奉的月神关系匪浅，确实处处证明着他与一般唤神的不同。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这是言倾是黑暗界神祇的缘故，但现在一想，这真的仅仅只是因为他是黑暗界神祇吗？
　　左洛星陡然想起，在沙漠之眼的回溯记忆里，那个“人”曾因为他的顽固，气急败坏地说言倾根本不是人类，没有人类的情绪，更不会记得左洛星为他做过什么，和言倾在一起，永远只会是一厢情愿。
　　所以，究竟是什么人，永远在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
　　特别提醒：这里是疑问句，不是感叹句（0_0）


第102章 似曾相识
　　“洛洛，你看，那是不是……月队长？”
　　就在左洛星脑海一片混沌，似乎有什么即将浮出水面的时候，他的手臂被十七推了一下，视线顺着十七所指，看到了几乎令他呼吸停滞的一幕。
　　月玄照蒙着眼睛，血液渗透了白色布料，在他脸上染上了狰狞血痕，在他背上，言倾双目紧闭，黑色长发流泻如瀑，衬得露出来的半张侧脸越发苍白。
　　“言倾大人！”
　　左洛星无意识用出了唤神与神使间的特殊召唤，一瞬间腾挪到了月玄照面前。
　　他呼吸近乎凝滞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将人扶下来揽到自己怀里，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怎么会这样？言言怎么了？”十七连忙上前将几乎站不住的月玄照扶住。
　　受李栖梧的影响，偶尔他也会忘记言倾的凶残，单纯觉得这是个喜欢吃零食、性格率真的少年，眼下看到如此虚弱的言倾，下意识换了称呼。
　　“冥河之水……被他用神体洗涤了一遍，他身体几乎被冥河的寒气侵蚀殆尽。”
　　月玄照捂着十七给他换过的纱布，眼睛渗血的情况好了不少，但还是目盲的状态，语气干涩地说。
　　言倾本就是身体与气息都无比纯净的月神，与冥河的阴冷戾气相斥，神体可以作为过滤器洗涤冥河之水，除了他之外，整个光明界只有天生克制一切阴寒之气的太阳神能够做到这一点。
　　月玄照也没想到言倾会用这个办法，即便他在和杀之花融合之后，神力恢复不少，这种方式也让人心惊。
　　如果他们没能及时找到明幽，利用生之花的力量将他身体修复好，言倾就要一直维持这样的状态无法醒来，偏偏他作为神明，意识不可能消亡，一不小心会永远沉没在黑暗里。
　　这样的酷刑，即便是月玄照，也不敢说自己一定能扛过去，但是言倾做这个选择的时候，几乎是毫不犹豫，似乎并不担心自己的意识被困在一个无人到达的地方永远不得解脱。
　　左洛星听月玄照说完言倾伤势的严重性，第一时间却是想起来一件事。
　　在言倾刚刚成为他的唤神的时候，左洛星让他回到契约空间里去睡，但言倾对此表现得很抗拒。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言倾是因为喜欢人间界的美食和风景，所以才不愿意回到契约空间里，但如果，是因为他曾经被这样关过呢？
　　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他才清楚地知道意识困在身体里醒不来的后果。
　　——比起让冥河之水泛滥，被关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左洛星眼前几乎能浮现出言倾挠着头权衡了一番之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握拳做下决定的样子。
　　“言倾大人……您连我也不在乎吗？”
　　左洛星想清楚后，忍不住微微收紧了怀抱，看着怀里睡得心安理得的言倾，目露茫然。
　　在孤儿院的时候，言倾就时常像这样，对什么事情都保持一种天真又好奇的态度，即便是被人骂“坏孩子”、“心机深沉”、“怪胎”也依旧笑笑容纯净，从来没有生气过。
　　即便左洛星违背诺言，被领养后再也没有回到孤儿院去看过他，但言倾见到他之后，也从来没有怪过他，就好像他从来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约好了要回来给他带好吃的“洛洛”一样。
　　左洛星回想起在炸鸡店外的初见，言倾抬起头看他时，眼底一闪而逝的惊讶。
　　他当时一直以为，那是因为他不同于其他人的金色眼睛，后来才想明白，那分明是在第一眼时，言倾就认出了他，认出了这个在年幼时，有了新家后毫不犹豫抛弃了他的“朋友”。
　　他认出了他，却从来没提过孤儿院的事情，仿佛没有一个“洛洛”会在孤儿院时吵着要和他睡在一起、没有一个“洛洛”会坚持把抢来的食物分他一半、会在离开前再三保证会回来看他、会在离开孤儿院之后……
　　再也没回头。
　　左洛星想，言倾当时的心情是什么呢？会不会以为，世界上的关系本就如此，永远浅薄而脆弱，不值得他费心期待？
　　越往下想，左洛星的心口就越是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闷涩难言，看着言倾即便在痛苦中也安详舒展的眉眼，左洛星却越发难以直视。
　　“不是这样的……言倾大人……”左洛星哽着声音，在他耳边急声解释着，又像是在喃喃自语，“大家都很喜欢你，都希望你能和我们在一起……洛洛也是……”
　　“洛洛？你在干什么？”
　　十七和小魔女扶着月玄照走到一半，发现左洛星的脚步越来越慢，忽然停下来把言倾整个人用力往他怀里揽，似乎还在朝着言倾大声说着什么。
　　左洛星怕不是疯了吧！
　　十七心里打了个寒颤，连忙把月玄照交给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林泽，自己回去硬拖了左洛星过来，放在火堆前烤火。
　　李栖梧恰好在这时醒了过来，正看到左洛星抱着言倾在旁边不停说着什么，声音沙哑地开口：“言言……怎么了……”
　　“队长！你醒得正好！洛洛他发疯了！言言现在需要生之花的力量，但是明幽不在这里！队长，你有什么办法吗？”
　　如果可以，十七也想让刚从昏迷中醒来、身体尚且还虚弱的李栖梧休息，但左洛星和言倾这个情况，看起来就不像是能等的样子，只能简单把情况和他说一遍。
　　李栖梧虽然平时喜欢嬉笑玩闹，但作为奥格斯格出身的队长，平时有什么事大家还是习惯于找他拿主意，现在也不例外。
　　虽然李栖梧才刚醒，但十七说完后，眼神下意识期待地看向对方，希望他给出一个高效迅速的解决方法。
　　李栖梧也没有感到意外，在十七的搀扶下慢慢坐起身，一边咳嗽着，一边微微蹙眉思索起来。
　　“虽然这里暂时安全，但外面依旧有污染者在游荡，还有叛军的存在。洛衡将军几乎不能行动，我和玄照伤势都不轻，只有小魔女和洛洛你们两个能动，林泽勉强算一个、十七算一个。但这里也不能不留人，也就是说只有两个人能出去……”
　　李栖梧边分析着，目光扫过地面还没有醒来的左洛衡和脸色惨白的月玄照，眉头紧锁，语气有些迟疑。
　　“我一个人出去！”左洛星迅速接话，“十七不是神使无法自保，林泽身上有伤，小魔女是主战神使，需要留下来保护你们，只有我，因为生之花的原因几乎没有损伤，而且神术也不怎么派得上用场，我可以出去寻找明幽！”
　　左洛星似乎从言倾的昏迷中清醒过来，急急看向李栖梧，希望他同意自己出去寻找明幽。
　　“你急什么？我说了一定要单独出去涉险吗？更何况你一个人出去，得找到何年何月才能遇到明幽？”
　　李栖梧咳嗽了两声，脸色愈加苍白，语气虽然虚弱却很严肃，压下了心情急躁的左洛星。
　　“那怎么办？言倾大人等不了太久！”左洛星几乎是用喊的。
　　“洛洛，你忘了沙漠之眼……”月玄照靠在山石上，呼吸微弱，眼睛上的纱布再度被血浸染，语气却轻松了不少。
　　“现在哪来的沙漠之眼？更何况我哥还没醒，怎么准确定位到明幽的位置？”左洛星焦急道。
　　“有，沙漠之眼。”林泽突然出声，从身后掏出了一只被水泡得泛白的断手，上面的皮肉竟然还搭在骨架上，没有完全消失。
　　就在那只断手上，一颗红色的沙漠之眼毫无生气地嵌在上面——正是污染者的那只手。
　　谁也不知道林泽是什么时候拿到它的。
　　月玄照也正是看见了林泽身后的那只手，才松了口气。
　　据他从叛军那里得来的消息所知，理论上来说，沙漠之眼可以通往星球的任何地方，无论是天上云端还是地底洞穴，只要用了正确的开启方式，就可以通往。
　　“那明幽又该怎么定位？”十七焦急看向李栖梧和月玄照两人，他们似乎已经找到了办法，但一时没有说出来。
　　“杀之花的本体一半在我这里，明幽那里有另一半。生杀之花本是一体，只要将生之花魂的气息渡入沙漠之眼，小魔女有办法找到明幽。”月玄照说着，看向了左洛星，“但花魂在洛洛眼睛里，言倾不在，我们没办法将花魂气息逼出来……”
　　月玄照说到这里慢慢停住，并没有解释言倾不在，该怎么把沉睡的生杀之花气息渡入沙漠之眼。
　　但左洛星明白了，抬手在左眼上抹了一把，再摊开手时，一颗带血的金瞳眼球落在掌心。
　　而左洛星本人的左眼，则是多出了一个形状可怖的漆黑空洞，从凹陷的边沿处源源不断淌着鲜血。
　　“洛洛！”小魔女不由得惊呼，没想到左洛星下手这么快，这么狠，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挖下了自己的眼睛。
　　要知道，作为曾被生生剜下眼睛的小魔女，她是再清楚不过那是怎样一种酷刑的，何况左洛星还是自己动手。
　　他甚至一声痛呼也没有过。
　　其他人也没想到左洛星这么干脆，一句话也没说就剜出了自己的眼球，他们本来打算用更温和一点的手段的。
　　“没时间了，快点。”左洛星将眼球交到小魔女手上，甚至来不及管自己眼睛上的伤口，只用一只眼睛急切地盯着小魔女。
　　还是十七反应得快，迅速拿了旁边刚给月玄照用过的伤药和纱布给左洛星处理。
　　左洛星怕错过重要的信息，本来还打算拒绝，月玄照在一旁警告般补充：“你这伤口如果不好好处理，伤口感染或者怎么样，影响到另一只眼睛，到时候你就再也见不到言倾了。”
　　左洛星这才冷静下来，让十七给他处理伤口，自己则是抽空焦急地盯着小魔女那边。
　　小魔女也没有墨迹，迅速将眼球塞进沙漠之眼里，并用手指按一定规律划过眼周的几道花纹，很快，一道和之前传送时如出一辙的微弱光芒自沙漠之眼中亮起。
　　“我和你一起去。”林泽唤出了永恒之枪，和小魔女一同进入沙漠之眼另一侧。
　　左洛星也很想过去，被李栖梧一句“言倾还需要你照看”拦住，焦急等在原地。
　　幸好不多时，小魔女两人便从另一端回来，跟在他们身后的则是身上似乎没有伤势，但是脸色异常苍白的明幽。
　　看到众人的模样，他没有多余问些什么，迅速来到言倾身旁蹲下，伸手握住了言倾的手。
　　作为月神的近侍，月玄照和明幽都只需要和言倾肢体接触便能引动灵力的传送，往常言倾习惯于触摸他们的肩膀，像是一个老朋友在和他们打招呼一样。
　　“怎么样？言倾大人会醒吗？”还没过多长时间，左洛星便急切开口询问。
　　好在月玄照十分理解左洛星的焦急，见明幽无暇分心，解释道：“言倾和生之花的融合以及恢复力量的运转都需要时间，需要多久我们也不知道，但言倾既然让我们找明幽，应该是有数的。”
　　众人焦急等待着，中途左洛衡醒了过来，和他们一起等了一会儿，余光瞥见左洛星眉间掩饰不住的焦躁时，目露担忧，但到底什么都没说。
　　等到天色彻底黑下去，似乎被水洗过一样的夜空和白天截然不同，干净得似乎能照见明月，言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银色的眸子在睁开的一瞬间，清冷而淡漠，在银色长发的映照下，仿佛神祇高高在上俯瞰人间。
　　但下一秒，那双干净的瞳孔里倒映进了目光急切的左洛星、神情担忧的小魔女、暗暗松了口气的李栖梧、和一旁不言不语，但紧密关切着他的众人身影，那双眼睛于是像波澜不惊的池水里突然多了几尾游鱼一样，一下子灵动起来。
　　“洛洛……我浑身都好痛哦……”
　　言倾抱着左洛星的腰，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对方僵硬而紧绷的身躯，吸着鼻子埋在他怀里蹭了又蹭，将一头银发蹭得乱七八糟。
　　他朝着左洛星抱怨完了还不够，还义正辞严地对着月玄照和明幽两人指指点点：“你们是兄弟诶？为什么会传送到不同的地方？连小七和十七都落在一起！害我睡了这么久……哪里都痛……”
　　双目失明的月玄照和灵力尽耗的明幽本来都很焦心地“盯”着刚醒的言倾，闻言额头青筋跳了几下，忍住没对重伤未愈的病人动手。
　　十七眼见气氛僵下来，连忙推销自己刚弄好的野菜汤：“幸好空间饰品没有全部报废，剩了点调料够调个汤汁，刚好这地方挺冷的，都来喝点汤吧。”
　　因为没有合适的餐具，用的都是洗干净又高温消毒的粗制石碗，十七给每个人盛了一点，又让小魔女稍稍加热了一下，端起来热乎乎的，还飘着热气。
　　左洛星把言倾那一碗端过来，递到言倾嘴边，手都伸出来了的言倾顿时爪子一缩，张着嘴就等着投喂，嘴里还叭叭个不停：“这汤用什么做的啊？味道怎么怪怪的……下次记得放点八角去去味！”
　　正在盛汤的十七：“……或许下次你可以自己做？”
　　月玄照和明幽同情地看了十七一眼，非常明白对方的感受，捧着热汤珍惜地喝了两口。
　　言倾饭来张口地吃过了晚餐，睡觉时还埋怨石头太硬，窝在左洛星怀里不肯出来，被小魔女怒目而视，大感有伤风化。
　　言倾把左洛星抱得紧紧的，脑袋都不肯伸出来吹一吹风：“有本事你也找个人当被子！嫉妒可耻！”
　　“？？？你一个手脚健全的成年男子……”
　　眼睛被挖了都没流过一滴泪（？）的小魔女对这种行为十分之看不惯，正准备好好给废物言倾上一课，就被左洛星幸福到憨傻的表情噎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夜里，言倾迷迷糊糊醒过来，摸了摸左洛星被纱布覆盖的空洞左眼，半含糊半安慰道：“洛洛不怕……我会治好你的……”
　　因为情绪起伏太过剧烈而迟迟无法入睡的左洛星正好听到这一句，脸上的表情微微凝住，低头看向怀里重新睡过去的言倾，轻声道：“治不好也没关系……洛洛有言倾大人，什么都不怕……”
　　左洛星身旁，背对着他的左洛衡听见这句话，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眸子微闪，似乎做下了什么决定，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灵力稍稍恢复的言倾给众人简单治了治身上的伤。
　　左洛衡也已经醒了过来，不知道昨晚经历了什么，再看到言倾那一头银发，眼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波澜，不再警告他少用月神的身份。
　　左洛星和月玄照的眼睛依旧没好，月玄照还好，只是被冥河之水携带的戾气割伤，在生之花的运转下早晚能好，倒是左洛星，花魂倒是回来了，但那只眼球是彻底被吞噬了，即便是神术，也很难治疗这样近乎残缺的伤势。
　　更何况左洛星的身体似乎有什么异样，一般的治疗神术对他几乎不起作用，好似他的身体天生就完美无瑕，任何一点变化都很难百分百复原。
　　言倾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晚上说过什么，又重新安慰了左洛星一遍，这一次，左洛星没在说“眼睛不重要”之类的话，而是有些羞窘地小声应下：“谢谢言倾大人……我没那么脆弱的……”
　　言倾严肃地拍拍他的肩膀：“要的要的，你看小魔女，当时眼睛没了的时候多么可怜，我不会让你这样的！”
　　安安静静不作妖的小魔女：“？？？说话就说话！不要造谣！我什么时候可怜了？我小魔女堂堂正正顶天立地，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言倾：“哦。”
　　小魔女：就很气！
　　众人虽然找回了左洛衡，却没有立即回航，而是一路走走停停，重新回到了叛军与污染者聚集之地，黑穹城。
　　经过一场冥河之水的扫荡，黑穹城彻底变了一番模样。
　　不仅地面上到处都是洪水冲刷的痕迹，倒塌的墙壁、断折的钢筋、凌乱到近乎破碎的木头房屋，地面上还有许多来不及收捡的塑料垃圾。
　　最令人心凉的，是整个黑穹城，再也听不到那些热腾腾的人声了，四处都是失去亲人好友的哭嚎和侥幸留了一条命、却肢体残缺的伤患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悲恸惨淡的氛围。
　　连防护措施最严密的黑穹城都成了如此模样，更不用说星球上其他地方了。
　　那冥河之水的范围尤其之大，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星球，如果不是言倾制止得及时，整个星球都不会留下活物。
　　众人先是将眼前情况上报宇联，让人派救援队过来帮助星球上剩下的居民，这个情况，宇联应该是会同意全星移民了，毕竟剩下的人，已经不多了。
　　在和宇联沟通后，众人进了穹顶之罩，在供奉室里见到了坐在原先放置沙漠之眼的桌子旁的沙尔塔，他的身形依旧是笔直的，但从背影上看上去，似乎整个人都弯了下来。
　　听到声音，他没有抬头，而是继续以背对着众人的方式道：“知道吗？碎日星很快，就会有新的太阳升起了。”
　　因为那场大战，碎日星的地表被辐射污染，曾被星球上的人民喜爱地称作“碎日光”的矿脉一夕之间大量枯竭，连土地都再也不会长出鲜花绿草。
　　“水灾与冥河之神的冥河水，将土地里的那些污染洗涤殆尽，滋润了干涸已久的土地。再过几年，碎日星上就能种花了，碎日光，应该也能重新焕发出生机，到时候，从大气层外看过来，碎日星上就像碎满了日光一样。”
　　沙尔塔的声音温柔而充满怀念，似乎通过想象走过回忆的桥梁，看见了那曾经在星海中得以幸见的满地日光。
　　众人看着他的背影，不难想象他的脸上是怎样一副迷醉而向往的神情。
　　然而，李栖梧却没有任由这种想象持续下去：“宇联一直着意治理这里，但你的动手，却让这座星球提前进入了死期——这星球上的人，还剩下多少，你出去看过吗？经过这一次近乎屠星的河水洗刷，碎日星，才是真的不复存在。”
　　没有人民，宇联官方不会再继续这项无用的工程，碎日星的存在，将会随着星球上最后一批原住民的迁徙，彻底成为传说。
　　没有人民的星球，才是真正的死亡。
　　“你懂什么！宇联说了这么多年！治理了这么多年！有用吗？碎日星复活了吗？宇联有那么多星级神使，一个人的力量甚至可以覆盖整座星球！却没有一个人、哪怕一个人！能睁开眼看看这座濒死的星球！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做做这个人！我的天赋让我止步于此，但我的信仰永无止尽！谁愿意帮助我，我就把信仰给他！哪怕那是一个黑暗界的神！”
　　沙尔塔猛地回头，语气激烈而癫狂，绝望与挣扎交织，几乎将这个人整个撕裂开来。
　　“你们生活在一个有水有花、太阳升起又落下、人们脸上有笑容的宜居星，怎么可能懂得偏僻的污染星上的人民，要用多大的力气，才不至于在终日喋喋不休的黄沙声里，把刀尖对准自己的心脏？”
　　沙尔塔用近乎质问的目光死死盯着众人，在看到众人脸上的沉默时，满意地笑了笑，但没等他的笑容结束，便听得一声喑哑得近乎咬牙切齿的斥骂：
　　“所以，你就这样问心无愧地埋葬了这座星球上，那么多用力活下去的人的生命？他们那么努力活下来，就是为了让你——星球的首领，有朝一日，问都不问地随意舍弃掉吗？”
　　小魔女抬起头，拳头攥得死紧，眼眶通红地看过去。
　　她也是被污染了的编号星上的人，为了活下去，她去偷、去抢、去骗，几乎舍弃了一切让人之所以为人的原则与底线，猪狗不如地活着、活下去。
　　不仅是她，那座星球上的所有人，都是那么拼命地想活，因为只有活着，其余的一切才对他们来说拥有了意义。
　　如果有一天，有谁告诉她“星球能活了，你可以去死了”这样的屁话，她一定毫不犹豫将那人一巴掌拍进泥里。
　　沙尔塔看懂了小魔女眼底的情绪，怜悯地摇摇头：“你不懂……这是必要的牺牲……你不懂……这就是人类的可悲之处，永远只看得到眼前那一点萤火微光，却看不到那高悬于上的月亮……”
　　“人都要死了！谁他妈还要看月亮！”
　　小魔女冷漠地驳斥，她才不想等月亮照到身上，她只知道，哪里有光，就把它牢牢抓住，一刻也不要放手。
　　沙尔塔看了她一眼，没再与她争辩，而是将目光投向趴在左洛星背上的言倾，语意不明道：“冥河之水因你而停息，作为回报，我可以告诉你，图萨尔做事，从来不止一个目的。他把剑插.进沙漠之眼，第一个目的是履行他对反动军的承诺，但实际上，他才不在乎星球上有多少污染者。”
　　沙尔塔说完，低下头，再没了话语。众人走上前看去，才发现他将一柄剑刺入了自己的腹腔内，之所以一直坐着，便是因为已经无力站起来。
　　左洛星捏紧了剑柄，嘴唇紧抿，眉心微微蹙起，不明白沙尔塔话里的意思。
　　“这个沙尔塔，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简简单单一句话，非要拉七扯八说什么目的！所以，那个图萨尔到底死没死？”
　　小魔女气呼呼地抬脚想踹，被李栖梧拦住：“他该怎么样，碎日星上的人会来给他一个结局的，我们管不着。”


第103章 爱好和平
　　就在李栖梧话音刚落之际，一个平静中透着一丝丧气的声音自供奉室外传来：“你确实管不着，因为他的尸体，会在我的手上。”
　　一个平凡得有些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正是曾经帮助过众人的图萨尔。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图萨尔的眉心，多了一道细长的杀生红线，显得异常冷酷。
　　小魔女盯着那条红线，总觉得图萨尔身上这股冷酷的气质似曾相识，但实在记不起在哪里见过。
　　图萨尔微微一笑，看向黑发灰眸的言倾：“月神大人，看看您如今的样子，是否过于谦虚？和我在冥河里看到的样子，可半点不相干啊……是因为您的身边，少了那位形影不离的繁星之神吗？”
　　他说着，目光投向了左洛星。
　　繁星之神？那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下意识落在左洛星身上，但在看到左洛星眼中浮现同样的疑惑之后，意识到图萨尔很可能只是随便编了句谎话糊弄众人，纷纷警惕起来。
　　图萨尔见众人毫无所动，神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并且果真不再将目光放在左洛星身上，而是直直看向言倾，视线掠过对方至今仍有些苍白的脸颊时，唇角微微勾起。
　　“冥河之水洗骨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吧……不过没关系，月神大人，您很快就解脱了。”
　　图萨尔脸上的笑容变得肆意起来，褐色的眼睛周围慢慢浮现出诡异的花纹，那形状在众人看来格外眼熟。
　　“沙漠之眼？”十七惊呼。
　　“沙漠之眼？不，这是一位神祇的眼睛！”
　　图萨尔的声音低沉而浩荡，仿佛有无形波纹在空中扩散开来，众人周围再度凝聚起那股可怕的潮气。
　　“冥河水？怎么回事？”
　　李栖梧下意识张开了白色火焰，让那些可怕的水珠悬停在众人身体之外。
　　言倾的眸子也泛起了疑惑，这股气息并不属于小哭包，但这冥河之水却又实实在在是小哭包的力量。
　　就在这时，月玄照突然抬手捂住了眼睛，似乎早已停息下来的戾气再度在眼中肆虐一般。
　　“言倾大人？”左洛星也发现了言倾骤然苍白下来的脸色，对图萨尔怒目而视。
　　图萨尔此时的脸色却是十分诡异，眼睛周围一圈奇异花纹暂且不说，他眉心那道红色杀生线也闪着血腥红光。
　　“没事……”言倾微微皱眉，身体运转起生之花的力量，头发逐渐转变成皎洁的银，一双眼睛也渐渐变成清冷无垢的银白。
　　图萨尔的眼睛瞥见这一幕，唇边笑容越发放肆，眉心红光闪烁得越发厉害。
　　终于，无数细小的水珠汇聚成了一道细长的河流，与昨日的漫天洪水自不可同日而语，但那冥河水中的刺骨寒气却叫任何人不敢小觑。
　　“神术——冥河之水的召唤。”
　　图萨尔嘴唇微动，十指自两侧抬起，带着身后的巨大水流猛地向言倾倾泻而去！
　　“神术——复仇之焰。”
　　小魔女当机立断，橘红色的眼睛燃烧起滔天怒焰，看向图萨尔。
　　然而，就像当初的言倾一样，图萨尔在黑色的复仇火焰中几乎毫发无伤，身上涌动的欲望无穷无尽。
　　“黑暗神祇……”
　　小魔女的火焰停滞了片刻，想起图萨尔这股力量的源泉，脑海中闪过一个惊人猜测。
　　她压住了回头去看言倾的冲动，咬牙撤下了“复仇之焰”，转而用起了“烈焰之心”，比起复仇之焰，这只是温度极高的普通火焰，倒比欲望之火有效得多。
　　图萨尔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力量来应付小魔女的“烈焰之心”，但神情仍是轻松的，甚至连林泽掷来的永恒之枪一同挡住。
　　左洛星和明幽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袭向图萨尔，月玄照虽然看不见，但感知十分灵敏，抬起右手对着图萨尔扣下扳机。
　　“来得正好——”
　　图萨尔唇角露出一个狠毒的笑容，突然撤下了所有防护，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攻击之中！
　　李栖梧迅速意识到了什么，抬手试图将言倾拉回来，却被突然出现的左洛衡死死按住。
　　“言倾！”十七也和李栖梧一样，意识到图萨尔的诡计，试图带走似乎一时动弹不得言倾，却同样被左洛衡拦下。
　　“砰”的一声，言倾的胸前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与此同时，他的后背和腹侧被同时划出两道鲜艳血痕。
　　“哼……”言倾身体一软，半跪下身，白色的作战服上鲜血汨汨流出，脸色苍白如纸。
　　“哥……你在干什么……”
　　左洛星睁大了眼睛，扔下剑踉跄着跑向言倾，近乎窒息地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言倾，难以置信地看向左洛衡。
　　左洛衡的脸色却十分冷漠，看向言倾的目光格外厌恶：“洛洛，你看不出来吗？这是一个黑暗神祇。”
　　“哥？你在说什么啊？他是我的唤神啊！”左洛星仿佛第一次认识左洛衡一样，难以想象那种看污染者的目光竟是自自己喜爱的哥哥眼中。
　　“黑暗神祇的每一次出现，都会给人间带来大灾厄。洛洛，你以为冥河之水为什么会出现？”
　　左洛衡似乎心中早有打算，不仅没有被左洛星语气里的质疑和伤心触动分毫，反而语气冰冷，神色嫌恶。
　　图萨尔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但他只愣了一下便哈哈大笑起来：“对对对！这个唤神，他是黑暗界的神祇，是造成污染者出世的罪魁祸首！你们怎么可以放过他呢？哈哈哈哈哈哈！”
　　“你放屁！”小魔女只停顿了一瞬，手中“烈焰之心”便越发凶猛炽烈，目光愤怒地烧向图萨尔。
　　其余人也只呆愣了一瞬，很快十七上前替言倾检查伤口，其余人则是重新将武器和神术对准了图萨尔。
　　左洛衡似乎对他们的冥顽不灵十分不解，意图施展神术再度干扰众人对图萨尔的抵抗，被李栖梧冷冷拦下：“洛衡将军，现在没有你的事情了，安心跟我们回到宇联吧。”
　　好在图萨尔的伤害转移神术似乎只能用一次，接下来的时间便一直在用冥河之水与他们纠缠，毕竟只有一个人，渐渐还是落了下风。
　　图萨尔眼看不敌，眸光微转，看向了桌旁低垂着头的沙尔塔的尸体，趁着和众人打斗时的腾挪躲避，慢慢靠近了尸体。
　　“神术——荆棘之心！”
　　图萨尔的手指终于触到了沙尔塔的尸体，那尸体瞬间便堙灭成灰，图萨尔眉心红光一闪，使出了一个新的神术。
　　“唔——”言倾忽然捂住了胸口，脸上冷汗涔涔，口中抱怨道，“好痛……”
　　“言倾大人！”左洛星看不到新的伤口在哪，猜到那神术应该是落在心脏的位置，焦急万分。
　　“沙尔塔的神术，你们还没有见识过吧……这可是他凝聚了二十年时间才领悟出来的神术，即便是唤神，也无法逃脱！”
　　图萨尔似乎对这一击很有自信，施展之后没有再使用新的神术，眉心杀生线越发鲜红，似乎迫不及待等待着些什么。
　　“你——该死！”左洛星眸色转红，就要返身去对付图萨尔，却被言倾拉住。
　　他神色似乎有些困惑，摸了摸胸口，迟疑道：“好像……又不痛了？”
　　图萨尔脸色一变，下意识道：“怎么可能？那可是神——”
　　就在图萨尔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眉心杀生线突然裂成了两半，仓促得似乎在掩盖什么。
　　而与此同时，月玄照的能量束正到他的胸口。图萨尔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胸口炸开的血洞，口中喃喃：“怎么会……”
　　接着，他看向了言倾，视线落在对方心口处，似乎依旧不理解神术为什么没起作用，艰难张了张口：“这可是神——”
　　他后面那个字依旧没念出来，因为就在这之后，一道细微的声音在他胸腔中响起，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
　　——他的心脏，碎了。
　　言倾困惑地摸了摸心口，感觉在那股疼痛缠绕上来的时候，有什么火热的东西将荆棘一一消融，然后重新隐没。
　　“言倾大人，您胸口还疼吗？”
　　左洛星眼看着图萨尔莫名其妙地死亡，顾不得探寻对方的死因，担忧地看向言倾。
　　言倾摇了摇头，滞了滞，又点了点头。
　　“你究竟哪里疼！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吗？”小魔女焦急又担心地瞪他。
　　“被你们打的地方……哪哪儿都疼……”言倾语气虚弱地微微后退，示意众人看看他胸口的血洞以及后辈和腰侧的长长划痕。
　　“咳……”明幽咳嗽一声侧过头，正看到神情若有所思的左洛衡，神色瞬间冰冷：
　　“洛衡将军，就算不顾念我们拼死救您的情谊，至少也要想一想，言倾是谁的唤神。希望您回到军部之后，好好思考一番，真正给碎日星带来这场灾难的，是唤神，还是……一些见不得光的渣滓。”
　　左洛衡从言倾身上收回视线，冷冷别过眼，一副不欲与之交谈的模样。
　　李栖梧也没想到左洛衡会在这种时候质疑言倾，对他的态度再没有之前和善，只维持着表面的客气与礼貌。
　　左洛星更是沉默地替言倾治伤，一句话也没有对他说，似乎对这个哥哥失望了。
　　剩下的时间在一片诡异的沉默中度过，舰船来接左洛衡时，对方冷淡地和他们交接完之后，在两位新的侍从官的陪伴下，背影坚定地上了船。
　　小魔女和十七两人看得一肚子气，坐上返航的星舰还不解气，在船上一顿叭叭：“这左洛衡什么人呐！好歹是言倾吸收冥河之水才救了我们，他怎么好意思转身就下黑手？”
　　“就是！还说言倾是黑暗神祇！他才是黑暗神祇呢！言倾不是月神吗？光明界最爱好和平的神明就是他了。洛衡将军一定没好好上过神明谱系课！”
　　十七话音刚落，发现没有人接话，一抬头，发现所有人、包括小魔女都一副诡异的样子盯着他。
　　李栖梧甚至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水杯摇摇头走远，一副怜悯的样子。
　　“怎……怎么了？”十七有点害怕。
　　言倾下巴搁在左洛星肩膀上，目光略带惊奇地看他一眼：“你真的觉得……我是光明界，最爱好和平的神？”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七：为什么大家一副怜爱我智商的样子？我做错了什么！


第104章 黑暗神祇
　　“可、可能不那么爱和平？”十七想了想，结结巴巴回答。
　　这回轮到小魔女拍他肩膀了，语气安慰：“没事！性格天真！我喜欢！”
　　舰船在言倾的黏黏糊糊和十七的百思不得其解中逐渐抵达了玫瑰星。
　　李栖梧几人从星舰上下来后，星港的工作人员走上前来，神色认真地取走了几人右胸犹自艳丽的玫瑰花，脸上挂上真挚和祝福的笑容：“欢迎回来。”
　　明幽等他取完玫瑰花，笑着道：“真难得。我还记得，第一次见的时候，你非要将玫瑰花塞给我们的情形。”
　　那名穿着蓝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也笑了下：“事实证明，我的玫瑰花没有送错人。”
　　当时被他送过玫瑰、作过挽留的所有人，都成了玫瑰学院的学生。
　　李栖梧是自愿入学，并没有被强塞玫瑰花的经历，但这不妨碍他从几人的对话中猜出当初的情节，也不由得微微笑了下。
　　“这边请。玫瑰学院的空轨车已经过来了。”工作人员没再和他们寒暄，引导着众人从星港内部通道来到一处空地前，那里停着三辆刻着玫瑰标志的空轨车。
　　几人坐车回到学院，才刚下车，发现张文留竟在校门口等着众人，脸色依旧从容平静，但能让这位全知神使亲自候在这里，事情必然不会小。
　　“出什么事了？”李栖梧上前一步，询问道。
　　张文留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只在言倾身边稍稍停留了一会儿，淡声开口：“恭喜诸位——可以回家了。”
　　李栖梧脸色一变：“是茶茶出了什么事了吗？”
　　除了阮茶出事之外，他找不到玫瑰学院突然做出此番姿态的原因。
　　其他几人也纷纷变了脸色，会成为玫瑰学院的学生，本身就是有不得已的理由，张文留这句话，让众人纷纷有了不好的猜想。
　　张文留接着抛出了一个更让众人惊讶的消息：“你们身上的通缉令，已经全部解除了。”
　　“解除了？那位将军的杀戮军团终于凑齐人了？”十七不由得讽刺道。
　　小魔女也甚是不忿：“莫名其妙的通缉，莫名其妙的解除，他还真是仗着身份为所欲为！”
　　“小魔女！”李栖梧止住了她的话，无论如何，对方也是一方将领，上过战场、灭过污染者，对人类有过重大贡献。
　　左洛星的眼中也浮现了一丝惊喜，这些日子他身上发生了太多事情，真的很想回家见一见父亲，而且左洛衡不认可言倾的事情，也让他十分苦恼……
　　“你们之后的打算与玫瑰学院无关，只一件事，若需用到玫瑰学院的名号，请务必带上面具。”张文留淡淡警告道。
　　“说得跟谁乐意与玫瑰学院扯上关系一样！这面具谁爱戴谁戴！”小魔女当即从空间饰品里扯出面具，不屑地腾起指尖火焰，一把将其烧了个光。
　　其他几人倒没有小魔女那么气愤，隐隐觉得玫瑰学院这些年的恶臭名声另有内情，但对这个学院强迫人入学的野蛮行径委实没有好感。
　　见几人面色不一，但都一副不愿与玫瑰学院扯上关系的模样，张文留也并未阻止，只作了个自便的手势。
　　意识到阮茶没事，李栖梧当即伸了个懒腰：“带崽子的日子总算结束了，我要回奥格斯格当废物去了。”
　　说废物有些夸张，但以宇联对他的重视程度，他在奥格斯格的待遇和光吃不干的废物也差不离了。
　　十七松了精气神，长舒了一口气：“我才发现杀手行业其实挺稳定的，至少不会时不时面对会释放冥河之水的黑暗神祇。”
　　明幽和月玄照对视一眼，又各自平静移开眼，并不打算回到原来的学院，至于之后究竟该做什么，谁也没有说话。
　　小魔女早就蹦蹦跳跳走到空轨车前了，就等一句正式的解散就打算上车走人。她的旁边还站着不知何时窜过去的林泽。
　　细碎的交谈声渐渐停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一致看向了左洛星，或者说——他身后的言倾。
　　“言言，你和左洛星准备回雪曼学院还是天倾大陆？”李栖梧笑着问他。
　　毕竟左洛衡对言倾有意见众人都看见了，猜测左洛星可能更想回家一趟。
　　言倾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一下，搁在左洛星肩膀上的下巴稍稍转了个弯，目光在张文留身后停留了一瞬，淡定道：“我可能要在玫瑰学院待一阵。”
　　左洛星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扭头：“为什么啊？言倾大人不和我一起走吗？”
　　李栖梧眉头一皱，心中突然浮现一丝不妙的预感。
　　张文留抬起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替言倾解答了左洛星的问题：“左小公子，他恐怕不能和你待在一起了。”
　　天空的阳光忽而被乌云遮蔽，四下风声寂静下来，幽影浮动。
　　小魔女停住了开门的手，缓缓扭头：“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能和左洛星待在一起，他们是唤神和神使的关系，怎么可能不在一起？”
　　林泽也重新直起了身子，脚尖微微后撤，作出了一个适合迅速发起进攻的姿势。
　　张文留神色不变，静若深潭的眸子直直看向小魔女：“一般的唤神自然是要和神使待在一起的，不仅如此，祂们一旦离开拥有契约空间的神使太远，身体便会难受不已——”
　　众人呼吸寂静了一瞬。
　　“但黑暗神祇并没有这个烦恼。”张文留接着道。
　　言倾深灰色的眸子微微抬了抬，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幕。
　　左洛星却显得十分难以接受：“什么黑暗神祇？言倾大人是我的唤神！你们不能带走他！”
　　他回身死死抱住言倾，被言倾手贱地摸乱了脑袋上的毛。
　　“抱歉，左小公子，这件事恐怕不由你做主。”
　　张文留话音刚落，身后便出现了两个身穿黑色军服的男人，目光沉毅地看向左洛星两人。
　　“你、你们是……哥哥的新侍从官？”左洛星惊愕地睁大了眸子。
　　只是几天时间，左洛星还不至于忘记这两位护送着左洛衡上舰的侍从官的面孔，在军人的坚毅之外，还多了一丝铁血压迫的气息。
　　“左小公子。”两人对左洛星严肃做了个军礼，脸上的表情微有和缓，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抱歉，这个人我们一定要带走。”
　　左洛星下意识摇头，双手张开护在言倾身前，不让两人靠近言倾。
　　那两位侍从官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为难，但还是缓缓走了过来：“抱歉。”
　　“等等。”李栖梧皱着眉看向两人，“我想问一下，黑暗神祇这个说法，你们是如何确定的？”
　　两位侍从官大概也不想显得太过无礼，没有强制动手，但身体分毫不退，眼神沉静：“若不是百分百确定，军部不会对平民出手——宇联只会对一个人的声音确信不疑。”
　　“左洛衡？”明幽表情冷下来。
　　“请注意你的称呼，月公子，你们也算有军功在身，应该以军衔相称。”两位侍从官皱眉，对明幽的直言不讳以及语气里的冷意不满。
　　“这可真是白眼狼的典例。”小魔女冷笑一声，根本不管什么军衔不军衔，讽刺的意味十分明显。
　　两位侍从官目含怒色，但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将言倾带走，并不想多生事端，于是看向黑色长发的唤神：“你知道，在冥河之水伤势好全之前，你不可能打得过我们。”
　　言倾身上的冥河之水伤势确实严重，不仅如此，还挨了图萨尔一次伤害转移，后背和腰侧的伤口至今还没有好全，硬拼确实不是明智之举。
　　“言倾大人！”左洛星小心翼翼避开了言倾的伤口，紧紧抱着他不让言倾离开。
　　言倾再度rua了rua他脑袋上的毛，深灰色的眼睛一如既往地纯净明亮，安慰道：“我是月家的月神，不是什么黑暗神祇，安心啦！”
　　两位侍从官眼睑动了动，什么也没说。
　　“但他们说……说你是黑暗神祇……”左洛星嗓音里带上了哭腔，说话还一抽一抽的。全然忘记了自己之前的猜测，一心想着言倾被冤枉，罪魁祸首还是自己的亲哥哥，简直就像是他亲手将言倾推进了深渊一样，眼泪不要钱地流出来。
　　言倾摸了摸左洛星的眼角，心想难道他有什么特殊的泪失禁buff吗？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在他面前掉眼泪，那个眼睛关不住闸的水灾之神也就算了，洛洛怎么也动不动就掉金豆子呢？哭得他心疼死了！
　　“言倾大人，请吧。”
　　两位侍从官看出他并不打算抵抗，语气好了不少，称呼中加上了敬语，示意言倾跟他们走。
　　李栖梧几人都看得直皱眉，但两位侍从官身上的星级神使气息让他们无法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言倾跟他们走。
　　张文留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向众人礼貌点了点头便进了玫瑰学院，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从来不回张家，一副以玫瑰学院为家的样子。
　　荆棘玫瑰缠绕的大门前安静下来，只剩下一个劲低头抹眼泪、似乎放弃了的左洛星，和迟迟不愿离去的众人。
　　小魔女闷着脸踢了踢脚边的石头，不耐道：“喂！都在这里站着是什么意思？倒是给个解决办法啊！”
　　月玄照的眼睛还没有好，仍是蒙着一层血布，但比前几天的状况好得多，闻言朝小魔女的方向‘看’了一眼：“怎么解决？和星级神使硬碰硬吗？”
　　“那也总不什么都不做傻站着强！”小魔女语气蛮横地反驳他。
　　“傻站着至少不会有无谓的牺牲。”明幽冷冷嘲讽，他心里也烦躁，听到小魔女的冲动之语，忍不住反驳。
　　李栖梧蹙眉旋转着手上的戒指，凝神不语。
　　十七看得焦急，不由得道：“栖梧，真的没办法了吗？言倾明显是被冤枉的啊！宇联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旁不做声的林泽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有出言打击他。
　　作者有话要说：
　　林泽在想：什么样的傻子，才会让作者连着两章都cue他智商呢？
　　谢谢鱼鱼的营养液鸭～么么(＊／ω＼＊)


第105章 劫狱
　　“宇联不会放过言倾的。”
　　李栖梧停止了手中指环的转动，突然低声说了一句，语气笃定得甚至有些令人害怕的平静。
　　“他是光明界四大主神之一的月神……”明幽微微蹙眉，不太理解李栖梧话语里的意思。
　　按照他的理解，即便左洛衡看出了言倾属于黑暗神祇，但他作为月神的身份依旧无可辩驳。
　　一位能够出现在神明谱系课上的神祇，其身份不言而喻，即便是是黑暗界出身，但他在上个世纪的贡献，无人能够质疑。
　　宇联的上个世纪是月夺辉时代，而月夺辉，便是当时的月家家主之名，月神是他的唤神。
　　能被后世人以其名命名整个时代，月夺辉和他的唤神对人类的贡献不言而喻。
　　明幽认为事情还有转圜余地，考虑的是如何证明言倾虽是黑暗神祇，但却是对人类友好的神祇，自他降世以来，不但没有伤害到人类方，还作为左洛星的唤神辅助了数场战役。
　　李栖梧缓缓摇头，语气冷凝：“你不明白宇联军方对污染者有多么厌恶。”
　　宇联军方对污染者实施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坚决原则，不放任何一个可疑的污染者入境，其态度已经不仅仅只是作为战敌对待，而是不死不休的死敌。
　　其他人不知道，李栖梧却是亲眼见到过的，为了彻底消灭污染者，宇联军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包括杀戮军团内神使的自由、包括米诺星上那一整个星球的驻军、更包括一个黑暗神祇的性命。
　　李栖梧似是想起了什么，眸中闪过一丝阴翳，但很快隐藏起来，抬眼时只剩下冷静：“一旦黑暗神祇的身份被确认，言倾不会有机会回来，所以我想——”
　　“你们回去吧，言倾大人是我的唤神，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左洛星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打断了李栖梧未尽的话，语气执着。
　　他的手微微按在腰间银剑上，金色的眸子因泪水而微微润泽，但其中的坚定与肃然却是愈发明显。
　　他知道，言倾是被军部的人带走，本身又是黑暗神祇这样敏感的身份，想必是被带到了宇联军方总部，就算他们想去营救，也不可能敌得过总部那些星级以上的将军，所以暂时放弃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左洛星看到了两位侍从官离去时的脸色，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愿意让言倾在总部多呆，想要自己前去试试，至少上报言倾是黑暗神祇的人，正是自己的哥哥。
　　左洛星做好了单打独斗、一去不返的准备，对其他几人可能的担忧和顾虑表示理解，提前打断了李栖梧理性的话语，不想让众人为难。
　　然而，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李栖梧却没有顺势说出劝阻或者表示遗憾之类的话，而是停顿片刻后，冷漠地吐出几个字：“你在说什么屁话？”
　　“我……我的意思是……”左洛星以为自己的直白刺伤了众人，脸上露出一丝焦急与愧疚，纠结着想要换个说法。
　　明幽直接打断了他：“你觉得以我和月玄照如今的状态，还能去哪里？”
　　就连小魔女也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喂？你不会觉得，言倾被抓是你一个人的事情吧？”
　　“啊……啊？”左洛星眼神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感觉大家似乎表达出了另外一个意思。
　　“我是说，想要让军方放了言倾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我们得自己动手。”李栖梧慢慢补完了自己后半句话，对着左洛星逞英雄的行为淡淡鄙视了一通。
　　“可、可宇联军方总部不是我们闯得进去的……”左洛星张了张嘴，却是反过来憋出了一句劝阻的话。
　　“那你刚才还一副单刀赴会的样子？”小魔女冷哼一声，鄙视他的不要脸。
　　“我那是……”左洛星动了动嘴唇，还是没说出后半句话。
　　他本人的武力值是完全不够闯入总部的，但只要让身体里另一个红眼的他出来，战斗力会直线飙升。
　　他没有尝试过将控制权全然交付的情况，但能感觉出来，那是一股强大得不亚于星级神使的力量，只是不由他控制。
　　但大家并不理解他的苦衷，并且对此扔了个白眼：“言倾是我们队里的一员，凭什么说被人抓走就抓走？就算是黑暗神祇，也得让我们这群和黑暗神祇相处已久的‘受害人’知会一下吧！”
　　“就是就是！言倾怎么就是黑暗神祇了，我们和他相处这么久怎么没看出来？”十七在一旁附和。
　　众人：……算了，由他去吧。
　　“既然如此，我再问一遍，都决定要去救言倾，对吧？先说好，这次行动和以往任何学院任务完全不同，完全是主观意愿上的背叛宇联，想清楚后果再做决定。”
　　李栖梧面色肃然地劝诫了一番，语气甚至带着些许危险的警告，能让人明显感觉出其中的严肃意味，并不会让人误解为以退为进的话术。
　　众人脸上没什么反应。平时存在感最弱的林泽，直接召唤出了永恒之枪，让李栖梧不会误解他的沉默所代表的意思。
　　李栖梧眼中碎金光芒闪烁，仿佛有风暴在其中搅动：“那好，我们去——劫狱。”
　　#
　　宇联军方总部。
　　光线昏暗的封闭空间内，换气风扇的声音几近于无，微弱的白色桌灯照亮了一张黑色的椅子，上面坐着一个唇色苍白的男人。
　　他的手边放着一杯被特意加热过的药用营养液，周身的温度暖得他脸颊泛着淡粉，手腕上的银拷甚至还包裹了一圈柔软棉套，确保对方的手腕不会因此受到伤害。
　　“洛衡将军，不要试图在一位规则类神使面前说谎。我再问一遍，你弟弟——也就是左洛星的唤神，真的只是一位黑暗神祇吗？”
　　苍白唇色的男人对面，站着一个黑色军服、颧骨很高的男人，唇色深得有些泛灰，整张脸看上去就像是纵欲过度一样，语气也有气无力，但身量却很长，站在左洛衡面前，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左洛衡捧起温热的玻璃杯，暖手般顿了顿，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表情：“他也是月家的月神——我想你们已经确认过了。”
　　“左洛衡！你知道我要问的不是这个！”
　　那高颧骨的男人似乎是怒了，音量稍稍拔高，呼吸不由得喘了起来，拳头猛地落在桌子上。
　　“注意控制情绪。他可不是审讯室里那些可以随便用刑的叛军。”
　　耳机里传来监控室里组长的声音，高颧骨男人不得不将脸上的愤怒一一收回，再度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同时，右手食指微动。
　　“左洛衡，言倾除了是黑暗神祇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身份吗？”
　　左洛衡抬眸看了他一眼，被营养液暖得粉红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番杯壁，目光淡然：“黑暗神祇、月神，这就是他所有的身份。”
　　高颧骨男人食指猛地牵动了一下，片刻后，眉头紧皱。
　　神术表示，左洛衡的话里没有任何谎言成分，他说的就是实话。
　　然而，无论是高颧骨男人，还是站在监控室内看着这一幕审讯的军官，都无法相信那个能以一己之力平息冥河之水、并且神术诡异的唤神，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黑暗神祇。
　　左洛衡作为左洛星的哥哥，难保不会因为私情隐瞒部分事实。
　　高颧骨男人咬牙横了神色淡然的左洛衡一眼，猛地转身拉开封闭室的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左洛衡瞥了他的背影一眼，握在杯壁上的手指微不可见地一松，眼底浮现疲惫之色。
　　高颧骨男人离开后，迅速冲到监控室，询问两个同伴。
　　“他刚才的表情，究竟有没有破绽？”
　　两个同伴耸了耸肩：“连你的神术都无法突破的谎言，怎么可能用区区仪器捕捉到破绽？”
　　高颧骨男人本也是心存侥幸，闻言又是一拳击打在桌面上，咬牙切齿道：“那个人绝对不仅仅是是一个黑暗神祇，他一定有一个更特殊的身份——我讨厌他。”
　　两个军官对视一眼，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既然如此，等隔两天再审讯一次吧。”
　　高颧骨男人阴着脸离开了这里。
　　维克特利星。
　　一座豪华星舰在这里缓缓降落，从栈道下来了数个人，他们脸上带着花纹迥异的诡异面具，胸口上插着红色的娇艳玫瑰。
　　在众人好奇又畏惧的神色中，几人并没有走普通的玻璃通道出星港，而是走向一个旁边一个不起眼的不透明通道，那里甚至只有一位闲得上班打游戏的工作人员。
　　“你好，登记。玫瑰学院神使辅战队——夜行者小队。”
　　为首的凤羽面具男子走到工作人员前，向对方出示了手中任务令。
　　“稍等。”
　　那人被抓到上班摸鱼脸色也没什么变化，关了游戏后，无比自然地接过任务令在手腕上刷了一下，见指示灯闪烁绿光，将其递还给了众人。
　　“进去吧。里面会有人来带你们去往任务地点。”
　　那人很是熟练地说了一句，接着，似乎是确认般再度看了一眼众人脸上的面具和胸口玫瑰，半自语半疑惑地低声嘀咕道：“玫瑰学院还接这种任务？”
　　不过是个神使作乱的D级任务而已，远远够不上玫瑰学院历来喜欢“挽狂澜于既倒”的狂肆风格，难道这任务有什么特殊之处？
　　工作人员难得亲自接待玫瑰学院的任务小队，对神秘的第六学院的滤镜有些崩塌。
　　“没办法，生活所迫。”低沉的男声友善地解释了一番，很是平易近人。
　　工作人员没想到对方不仅听清了他的嘀咕，还回应了他，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尴尬之色，连忙道：“学院积分嘛，理解理解，大家都不容易。”
　　五大学院的学院积分获取方式是宇联出了名的变态，第六学院再怎么神秘，也是任务积分制。
　　没有积分就没法生活，接点小活什么的，工作人员自认理解。
　　凤羽面具没有多说些什么，只看了他一眼，工作人员猜测对方应该是对自己友好地笑了笑的，侧身让开了通道，还友善提醒了一句：“军方总部那边最近气氛很严肃，你们的任务地点离那里很近，最好不要靠近。”
　　“谢谢，我们会的。”凤羽面具顿了顿，微微点头。
　　这一次，工作人员明确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张文留：“以后要用玫瑰学院的名义，一定记得戴上面具。”
　　众人：“嘁，谁稀罕。”
　　不久后——
　　小魔女：那个啥？优学姐，你觉得我面具还有救吗（试图比划
　　谢谢56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么么(#／。＼#)


第106章 审讯
　　军部总部电磁墙外。
　　“小魔女，准备好了吗？”李栖梧在耳麦里催促，视线盯着即将进入军区内的两位尉级军官，心下读着秒。
　　“快了快了……真是的，怎么每次都让我干这种事！我才十四岁……”
　　小魔女边嘀咕边撒丫子狂奔，不停朝身后扔“天使的恶作剧”，确保在对方追来的过程中不会有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
　　小魔女身后，一名双目血红的神使面目凶恶地不断向小魔女施展神术，四周的建筑物在神术作用下不断潮湿软化，向小魔女砸去。
　　“还有三十秒，磁网马上要重新覆盖了，二十三、二十二……”
　　李栖梧稳定的读秒声让小魔女急剧上升的心跳稍有下降，她朝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对方再度露出迷茫的神色，脚步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追下去。
　　“怎么这么呆！”
　　小魔女暗骂一句，回身朝对方身上扔了一记“烈焰之心”，将仇恨值重新拉到自己身上，同时脚步越发迅捷。
　　“不好！两名国三千的神使正往军区大门走去，预计二十秒后会与目标人物正面相遇。”
　　十七将右上角的分屏迅速拉到眼前，确认视频中代表国三千级别的神使红点正在快速往这里移动，似乎有紧急军务需要汇报。
　　“来不及了，引走他，等下次——”李栖梧刚想让小魔女下次再找机会，抬头却见那两位军官中的其中一位极为眼熟。
　　李栖梧眸光一闪，抬手按住了耳麦，语气快速道：“洛洛——”
　　十几秒的时间不够交代太多东西，只希望左洛星在看到对方后理解自己的意思，所以李栖梧只叫了一声。
　　“知道。”
　　左洛星只来得及说这一句，眸中厉色一闪，手中银剑自右手向背后抛起，左手反手握住用力划下——
　　一道自右上肩胛骨拉至左下方肋骨处的长长血痕出现在白色的作战服背后，粗看过去完全看不出是自己动手。
　　左洛星瞥了前方军官一眼，手腕微转，长剑笔直朝前掷去：“小心——”
　　步伐匆匆的两位军官视线不由得被那柄飞旋中的银剑吸引，脚步稍慢之下，小魔女已经引着身后失去神智、双目通红的神使触碰到电磁网。
　　“可以了。”李栖梧的语气明显松了口气，随即顿了顿，语气微妙道，“虽然你的伤口很逼真，但……特莱恩是不使剑的——”
　　左洛星脸色僵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很快面色自然地朝左手位的军官走去，脸色惊讶得好像才发现面前的人是左思舟一样，语气惊喜又带着点拘谨羞窘：“父……左将军。”
　　左思舟身旁的军官看了左洛星一眼，明显认出了对方，于是对左思舟点点头，自己快步进了军区大门。
　　“你们在追特莱恩？”左思舟鼻尖嗅到一点血腥味，视线掠过左洛星后背伤口，眉头微皱，“怎么会被他伤到？”
　　军方总部附近有一名神使作乱的事情，左思舟是知道的，不过详情不太清楚就是了，看到伤口也没怀疑。
　　左洛星见父亲没怀疑他伤势，顿时松了口气，抬手将从特莱恩身上擦过、插.入树干中的长剑吸回收鞘，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追的时候走神了……爸爸，你怎么在这里？”
　　左思舟也看出那伤口只是皮外伤，便没再多问，笑着摸了摸对方脑袋：“有点事，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你……”
　　左思舟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对方胸前的玫瑰，叹口气道：“玫瑰学院的任务都很麻烦，小心点，别让爸爸担心。”
　　“我会的！”见左思舟似乎不知道言倾被带走的事，左洛星眼睛有点发酸，但还是很快调整过来，“队长给我发消息了，爸爸你进去吧。”
　　左思舟又揉了揉他的头，这才转身进了军区大门，只在转身之时，脸上的笑容顿时落了下来。
　　虽然左洛星没有说，但是儿子和他身边那个唤神有多黏乎左思舟是知道的，但从左洛星和他打招呼开始，左洛星身上的唤神气息一直很薄弱，似乎并不在附近。
　　想起最近赫连宇弄出来的莫须有通缉令以及最近再也没联系过自己的大儿子，左思舟脸色微冷。
　　看来，军部扣了左洛衡还不够，竟还盯上了左洛星。
　　电磁墙外的一棵大树上，李栖梧视线落在墙内被迅速制服的特莱恩，随即转向另一侧悄无声息进入其中的林泽，眸中闪过一丝暗芒，微微抿唇。
　　他抬起手腕，确认了一遍编辑好的信息，将界面调整到十七传给他的地图信息上，继续道：“从现在开始，一直到我出来为止，明幽和玄照都不要动，我会把人送出来的。”
　　就在李栖梧嘱咐的同时，军区大楼里，对左洛衡的第十次审讯，开始了。
　　“言倾是不是黑暗之神？”高颧骨男人沉着眼，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事实上，在前两次，他还猜过“邪神”和“污染之源”，但一次都没有对过。
　　左洛衡捧着那杯几乎不离身的药用营养液，眉眼平淡安宁：“不是。”
　　高颧骨男人食指动了动，旋即咬牙。
　　又不对！
　　这人究竟是什么人？难道真的只是一个连司职都不清晰的黑暗新神，只不过因为曾是“月与守护之神”而与众不同？
　　高颧骨男人五指抠着椅背皱眉思索，余光瞥见左洛衡捧着杯子悠然喝了口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很想摔门而去。
　　但就在这时，他的耳机里传来了另一间监控室同伴带着惊喜的声音：“那个黑色长发的唤神，终于开口了！”
　　“等我过去！”高颧骨男人迅速放弃了左洛衡这块难啃的硬骨头，打开封闭室的门往另一间审讯室跑去。
　　即便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也难保在人间呆了这么久不会染上什么恶习，高颧骨男人不信任神祇，只信任自己亲手掌握的神术，他要亲自审问。
　　另一间审讯室就在左洛衡所在的封闭室不远处，几乎是一分钟不到的时间，言倾面前便多了位高颧骨的男人。
　　言倾抬起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唇色却很苍白，衬着半束半散的黑色长发，更显病态脆弱。
　　高颧骨男人愣了一下，感觉对方现在的状态似乎和一般久留人间的唤神一样，不由得再度怀疑起自己的直觉来。
　　但很快，他的这点微不足道的疑虑就被对方亲手打破：“我要出去。”
　　这人白着一张脸，身体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神力被禁神领域断绝，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却自然得像吃饭喝水一样，仿佛在描述一个事实而不是陈诉一个请求。
　　高颧骨男人先是警惕了一瞬，随即意识到即便是黑暗神祇，一旦成为唤神，自身神力便不得不受神使影响，而且军区总部还遍布着禁神领域，只有特定神使才能动用灵力，对方被关了这么些天，早就不可能有神力施展神术。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捡了个椅子坐在对方面前，语气平稳：“出去是不可能的。但如果你能主动说出自己的身份、以及黑暗大门的位置，可以考虑放你到禁神领域外走一走。”
　　这番强硬的话之后，高颧骨男人以为对方会生气，或者继续沉默不语，没想到对方反倒来了兴致：“真的？只要我的身份，和黑暗大门的位置？”
　　高颧骨男人警惕地看他一眼，点头：“自然，不过，说之前想清楚，不要动些没有用的小聪明，规则类神术的威力，想必你也清楚。”
　　言倾顿时很明白地点头，苍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认真的恳切：“我从不说谎。”
　　高颧骨男人顿时坐直了身体。
　　不只是他，监控室所有人都不由得集中了注意力，紧张地看着这个意志似乎不如何坚定的黑暗神祇。
　　“我没有司职，但自出生以来，黑暗界就没有神是我的对手。”言倾很认真地介绍自己，“黑暗界的大门其实已经对我关闭了，但我身上有冥河之水的力量，只要给我一点灵力，我就能替你们打开。”
　　高颧骨男人听到他第一句的时候还很愤怒，觉得对方是在耍他们玩，而在听到后一句时，干脆冷笑了一声：“看来在人间的这些日子，确实有些长进，但没人告诉你吗？这些欲盖弥彰的招数在人类这里早被玩烂了。想要灵力？可以，先打开黑暗界的门。”
　　言倾叹了口气：“你的神术是不是有点问题？”
　　高颧骨男人一愣，下意识看向自己的食指，发现指甲上的红色并未褪去！
　　对方说的竟一直是真话！
　　“不可能。如果你不是黑暗之神，怎么可能打败黑暗界所有的神？”
　　高颧骨男人顿时激动起来，宁愿相信自己的神术失效，也不愿意相信对面这个神色苍白、相貌精致的男人竟是真的在描述一个事实。
　　“不可能吗？你再想想？”言倾撑着脸颊怏怏支在审讯室唯一一张桌子上，黑色长发渐渐泛起银光。
　　“等等……你是说——你打败了黑暗之神？！”高颧骨男人神色一惊。
　　“对，所以我能出去走一走了吗？”言倾敷衍地应了一句，语气带上了些许不耐。
　　审讯室众人：不是？这么劲爆的消息你是怎么说得这么平静的？
　　高颧骨男人大概受到了冲击，看了一眼食指之后彻底沉默下来，转身出审讯室的时候对看守士兵道：“带他去训练场转一下。”
　　训练场的一些未知是特地被禁神领域隔绝出来的，但与此同时，为了防止意外，其上笼罩了一层比禁神领域更加强横的神术——空间隔绝。
　　所以高颧骨男人根本不怕言倾逃走，交代得很是轻松。
　　言倾被士兵半搀半挟着带到了训练场，微弱的联系让他神力略微恢复，但也只是让他的脸色稍好而已，且头顶的一层防护罩让他根本不可能从训练场中离开。
　　只出来了一小会儿，言倾很快被送回审讯室，高颧骨男人似乎已经调整好了情绪，再度回到了审讯室内，并且脸上带着一种兴奋和厌恶交杂的神情。
　　“言倾——一个从未听说过的神名，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你从光柱中下来的影像，我都要以为你是个人了——真没想到……”
　　高颧骨男人不太擅长地寒暄了下场面，抬眸见言倾无动于衷的样子，咽下了后面一堆废话，开始直入主题：“你和黑暗界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成为唤神？和污染者有关吗？黑暗界的大门为什么对你关闭？”
　　高颧骨男人连珠炮似的问下了一长串问题，目光炯炯地盯着言倾，期待对方和刚才一样无所不言。
　　言倾这一次却没有立即回答。
　　“怎么？又不想回答了？只要你开口，并且说的是真话，我还可以让你去训练场上站几分钟。”
　　高颧骨男人皱了皱眉，紧紧盯着他。
　　言倾终于慢吞吞地抬起眼，用一种“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深深看了他一眼，叹息道：“你的记性，真的不怎么好。”
　　“什么——”
　　高颧骨男人刚出口两个字，猛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迅速起身向言倾抓去，却只探了个空——
　　金色的光柱笼罩在言倾身上，黑色长发的唤神首次洗去了那一身金色光辉，浑身泛起一种不详的黑光。
　　黑暗界的大门，敞开了。


第107章 惊怒
　　昏沉天色下，黑暗的世界静谧而安稳，众神以灵魂的状态漂浮在半空中，往来呼唤，神色恬然。
　　“自从暴力狂离开后，黑暗界是多么让人安心，太幸福了。”
　　枯树上飘过一缕佝偻着背、眼皮懒懒耸拉着的黑色灵魂，语调洋溢着幸福的满足感，几乎要融化在这安详里。
　　“就是啊，幸福得快要让神无聊了。”
　　另一团黑色墨球在干涸土地上肆意打滚，再也不用担心被暴力狂抓起来一顿rua，整只球快乐得几乎蹦起来。
　　“确实有点，没有暴力狂的世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呢……”
　　一位坐在树下和神打牌的长手灵魂夸张而造作地感叹，站起身准备伸个懒腰，眼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丝不详的金光。
　　金、金光？
　　“是我眼花了吗？水灾与冥河之神栖息地那里是不是闪过一道金光？”
　　和他一同打牌的黑暗神祇也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放下牌化出人身，从地面升起悬在半空中，集中目力远眺而去——
　　白底红缘深衣的神祇自冥河之水上空漂浮而起，黑色的长发还丝丝缕缕滴着水珠，深灰色的眸子缓缓睁开，湿漉漉的目光穿透无尽空间，直至与他对视。
　　“暴、暴、暴……”与对方对视上的黑暗神祇结巴得话都说不出来，只看得见对方脸上那抹熟稔的笑容。
　　“暴什么？冥河之水暴动了吗？”
　　长尾神祇被他吊起胃口，好奇飞身而起，向水灾与冥河之神那里看了一眼之后，整只神僵了一下，疯狂逃窜，语气狰狞——
　　“暴你个头！暴力狂啊啊啊啊啊！”
　　“什么？暴什么？什么狂？”
　　“凶疾之神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可怕的字眼？”
　　“快跑啊！”
　　黑暗世界一瞬间躁动得就像是早八点的菜市场，黑色灵魂四处飞蹿，一些方向感一般的神祇甚至慌不择路地缠在了树杈上，焦急之下手脚都留在了树上。
　　那两只亲眼看见言倾从冥河之水中升起来的神祇更是头也不回地拔腿狂奔，力求死道友不死贫道。
　　然而运气并没有眷顾这两个神，在他们飘起后不久，一个清冷略带岩玫瑰香气的身影好奇地贴过来，保持着与他们一致的步伐，边飘边疑惑道：“黑暗界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大家都开始四处乱跑？”
　　被他贴着耳朵跟着的凶疾之神脖子僵硬地往左转了一下，正看到言倾那张极富辨识性的妖魅脸庞，顿时——
　　“啊啊啊啊！你怎么这么快？！！”
　　言倾被问得困惑了一瞬，将人一把拉住，白皙冰凉的手指搭在凶疾之神的长手上，像是一颗火星落在皮肤上一样。
　　凶疾之神一个激灵，跑得迅疾的上半身几乎与下半身分离，堪堪停住了步伐，哭丧着脸道：“言、言倾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不是看到了吗？就刚刚。”言倾鄙视地看了他一眼，随即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他们跑什么呢？”
　　凶疾之神瞥了他一眼，内心腹诽“还不都是因为失踪了快一年的凶神又回来了”，表面上却是笑容满面地回道：“大、大概是黑暗之神有什么指示吧……”
　　“大概？你不是黑暗神祇吗？”言倾皱眉，不满意道。
　　“啊……哦、这个……啊！对了！今天是黑暗神殿建成的日子，大家应该都是去观礼的！对，就是这样！”
　　凶疾之神绞尽脑汁地想了许久，一道灵光闪过，顿时面带欣喜地向言倾介绍道。
　　“黑暗神殿建成？”言倾垂眸，眉间微蹙，心下闪过一丝疑虑。
　　再抬头时，凶疾之神已经溜得只剩下一道影子，言倾远远地瞥了一眼，却没有跟上去，而是往黑暗神殿的方向而去。
　　黑暗神殿。
　　这座足有一百二十六根漆黑魔柱的神殿的确是在今日才彻底重建完成，黑暗之神穿梭在殿内无垠的空间里，身上穿着信徒新供奉的黑边红线长袍，喜气洋洋地看着四周雄伟立柱。
　　“暴……来啦……快跑……”
　　两根主柱立成的粗犷大门前，隐隐约约传来嘈杂吵闹声，听得黑暗之神摇头皱眉，拿着红宝石蛇形拐杖走出殿外，不悦道：“吵什么吵什么？今天是神殿建成的大喜日子，都给我安静瞻仰！”
　　黑暗之神半闭着眼睛吼完，听到四周安静下来的声音，满意点头，睁开眼准备再说两句，发现面前一片空荡荡，仅有一人黑发飞扬，深灰色眸子静静看着他——
　　“！！！”
　　黑暗之神脚步下意识一个后撤，护住了好不容易立起来的漆黑立柱。
　　“好久不见。”言倾礼貌地寒暄了一下。
　　黑暗之神神色稍霁，笑容温和中带着一点点莫名心虚：“回来啦？人间界好玩吗？”
　　言倾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盯着黑暗之神那张心虚到有些猥琐的脸看了半晌，看得黑暗之神几乎竖起了汗毛，这才慢吞吞开口：
　　“特别好玩。不管是遍地跑的光明大灯泡、还是从黑暗界放出去的污染者、以及从光明界跑出来的水灾与冥河之神，都很好玩。”
　　从“大灯泡”开始，言倾每说出一个字，黑暗之神的神经便不由得抖了一抖，等到言倾说完时，黑暗之神已经是一副恨不得立即施展转移神术原地消失的模样。
　　“这个……人间界是这样的……”黑暗之神支支吾吾地回答。
　　如果不是在这黑暗界，连他跑不过言倾，黑暗之神指定和那些围观看戏的黑暗神祇们一样，撒丫子狂奔。
　　“是吗？”言倾出乎意料的，淡淡应了一声之后，并没有深究内里，而是换了个问题，“所以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我送下去？你应该知道，人间不欢迎黑暗神祇。”
　　黑暗之神眼神闪烁：“这个、这个……也没有不欢迎啊！你的神使不是就很喜欢你吗？”
　　说到后一句的时候，黑暗之神的言辞含糊得言倾几乎听不清，但好在他捕捉到了关键词：“所以你知道我会被谁召唤，也知道我的身份迟早瞒不下去——但你还是要送我下去。”
　　黑暗之神见言倾如此敏锐，连忙闭上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言倾，并且坚决不肯再开口，哼哼唧唧地像是嘴里含了东西似的。
　　言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移开目光，看向黑暗神殿的一百二十六根立柱：“这里面，有多少是洛洛的属神？”
　　“差不多……”黑暗之神听到这与污染者之类毫不相干的问题，下意识回答，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连忙转口：“——一个也没有。”
　　“是吗？”言倾瞥了他一眼，心不在焉的眼神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他口气的生硬，视线从立柱上挪回，语气理所当然道：“帮我把通道重新打开。”
　　“哦……啊？你还要回去？”
　　黑暗之神说到一半，连忙捂嘴，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叫你多嘴！
　　言倾根本没看他，也懒得计较他话里又一个漏洞，懒懒道：“对，放回我进来的地方。”
　　“为什么啊？”黑暗之神纠结片刻，也懒得遮掩自己看得到人间界情况的事实了，“你不是被当做黑暗神祇抓住了吗？现在回去不是自投罗网，要不我把你传出去吧……”
　　言倾“呵”了一声，睨眼看过去：“有本事你别让我下去。”
　　“那可不行！”黑暗之神下意识高声反驳，觑见言倾似笑非笑的神色，掩饰般咳嗽两声，声音软下来：“你那个神使还在下面等你呢，神明怎么能抛弃信徒呢？你说是吧……哈、哈哈……”
　　言倾就静静地看他。
　　黑暗之神哈不下去了，苦着脸挥动权杖，边开启通道边犹豫道：“真的传回原地吗？你本来就不是黑暗神祇……没有灵力供应很难逃出去……”
　　毕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黑暗之神还是有几分心疼的，那个四面封闭的审讯室，根本没法沟通神使灵力，下去就是遭罪。
　　言倾忽然抬眸，目光平静而淡然：“会有人带我出去。”
　　黑暗之神瞥见那平淡却笃定的眸光，在那一刻忽然丧失了所有言语，只默默打开了通道：“可以了，下去就是原来的地方。”
　　言倾向他点点头，毫不犹豫走向光柱。
　　黑暗之神的蛇形拐杖忽然亮起红光，人性化地眨了眨，似乎也在看着那人一步步走进光里。
　　“我们没有做错，对吧。”也不知在与谁说话，黑暗之神喃喃自语。
　　蛇形拐杖红芒微闪，像是在附和着点头。
　　审讯室内。
　　数十位身穿作战服的精锐特种兵持枪站在室内，室外是五位双手自然下垂，随时准备释放神术的国级神使，目光似散实凝地聚集在言倾离开的地方。
　　更远的地方，天空盘旋着数架战舰，轰炸机盘旋的嘈杂风声来回穿梭，数十架地对地导弹对准了审讯室所在的军部大楼。
　　两名星级神使站在训练场中，不言不语地看着审讯室的方向。
　　“赫连将军呢？还没到吗？”训练场中的星级神使目光注视着言倾消失的方向，语气冷肃对着耳麦催促。
　　“在路上了，预计时间两分二十秒。”耳麦里传来尽职尽责的汇报。
　　“怎么这么慢，他赫连的腿是金做的吗？这么难请？”星级神使皱眉，对执意组建杀戮军团的赫连宇目露不满，觉得此人颇为傲慢，连黑暗大门洞开也丝毫不上心。
　　“……被一名发疯的神使缠了一会儿。”大约是星级神使的语气太差，这人忍不住辩解了一句，但很快打住话头，因为身边的赫连将军忽而消失在眼前。
　　“赫连将军？”
　　“在这里等着。”
　　风中只传来一句简短有力的命令，那人只好让战舰悬停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赫连将军用神术赶路。
　　审讯室外的训练场中。
　　星级神使断了通讯，表情不愉地蹙了蹙眉，看向前方训练室，只希望赫连宇能赶在那名黑暗神祇回来前抵达。
　　就在星级神使烦躁的时候，他身旁的同伴忽然目露冷峻之色，抓住了他的胳膊：“是黑暗神界的气息——”
　　与光明神界的温暖和煦不同，黑暗神界的气息就像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无尽的坠落感恐怖之余带着无尽诱惑，陷落之人永不复生。
　　“武器蓄能都准备好了吗？一旦有异动，不要犹豫，直接——”
　　星级神使语气急促，几乎实在察觉到那一瞬便下了死令。
　　然而，还是晚了。
　　一道几乎浸染整个军区总部的黑色光芒如潮水般自审讯室内喷涌而出，一瞬间覆盖了整个总部内外所有人和武器。
　　白衣的神祇虚像高悬于军区总部的上空之中，长发无风自动，雪底红线的衣摆微微掀起一角，纯澈而雾气氤氲的深灰色眸子淡漠俯瞰，遍览人间。
　　“这神力只是一时的！所有人！集火——”
　　正是在此时，赫连宇用神术赶了过来，红色战甲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中，语调平稳地将命令传入所有人耳中。
　　众人来不及细想，各式各样的武器齐齐开火，携带着炽热火焰的导弹与白色能量束同时炸响，震耳欲聋的声音几乎让所有人失聪，地面被灰尘覆盖。
　　等到灰尘散去，众人向审讯室看去，那里已经被轰出一个无法修复的焦黑色深坑，然而，却不见黑暗神祇的踪影。
　　“人呢？里面怎么什么都没有？”
　　“就算是神体，也应该有个消散的过程吧？”
　　“难道我们没打中？”
　　审讯室外议论纷纷。
　　赫连宇也看见了这一幕，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明显感觉到了神术的力量。
　　并且，看到了神术施展者的身影——
　　“李、栖、梧。”
　　蜜色眸子的神使脸上满是冷汗，缓缓收回刚刚施展完神术的双手，被他身旁惊怒无比的李修义猛地拉拽了一下，无力跌坐在地。
　　他抬头，似乎看见了赫连宇，唇角缓缓拉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瞬，发生了很多事情（。）


第108章 离开
　　“栖梧——”
　　李修义双目赤红，脸上的表情被撕裂成悲伤和愤怒的两半，比起震惊，更多的却是哀切。
　　他没有想到，李栖梧为了救这个黑暗神祇，竟然无所顾忌地亲自揭开那些本就鲜血淋漓的伤口，将自己一腔真心剖开，却只是一场情真意切的戏。
　　“总部的那个隐匿系神使，也是你的计谋……”
　　李修义彻底明白过来，从那个疯子神使开始，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个调虎离山的障眼法，为的便是让他以为真正来搭救言倾的，是那个擅长隐匿行踪的刺客型神使。
　　而实际上，被他以为是转移注意力的李栖梧，才是真正营救言倾的人选。
　　李修义分明已经牢牢扣住了施展“预言”后浑身脱力的李栖梧，但在看到他脸上嘲讽神情的那一刻，却觉得自己抓住的只是一个轻若无物的躯壳。
　　真正掷地有声的灵魂，早在那个他命人不顾一切全力进攻的碎日星上飘然远去，再也不会回来。
　　“李将军，你现在应该关注的，不应该是我。黑暗神祇——可是从你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了。”
　　李栖梧咳笑着看他，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丝毫没有刚才的伤感与脆弱。
　　不给李修义任何一个误解的机会，让他会误会刚才的一幕幕里，有李栖梧的哪怕一丝真心。
　　李修义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一片狼藉，震怒的表情却缓缓收敛，视线直直落在手中的李栖梧身上，语气平静道：“不，我现在最应该关注的，就是你。”
　　李栖梧嘲讽的表情顿了一下，又很快不屑一笑：“是吗？二十多年过去了，李将军这才想起您还是一位父亲呐？”
　　李修义脸色僵了一瞬，但也只有一瞬，很快便长舒一口气：“这二十多年，确实是我太过疏忽，但好在，人的一辈子，还很长。”
　　李栖梧瞥了他一眼，见他真的不打算追上去，目光撇开，不再多说什么，却也不见正眼去瞧这个所谓的父亲一眼。
　　军区大楼外。
　　赫连宇身形一闪，立即循着神术施展的方向追去，意图追上被神术转移走的言倾，却在一动之后，被一个金发少年持剑拦住。
　　赫连宇定睛一看，眼前不过是一个还未突破城级的少年，面容尚且有着未成年的青涩与稚嫩，白皙的脸颊上却带着一种莫名笃定的光芒。
　　“左洛星，你要来送死吗？”
　　赫连宇本不欲与他多谈，然而眼前少年实在是从出生起便被宇联密切关注，在他的名字被确定为“左洛星”的那一刻，无数目光落在这个人的身上。
　　所有人都在想，那个千年前传下来的歌谣，所谓“星辰将引领命数”，指的究竟是不是这个天生满灵力的少年。
　　可惜十几年过去，那个少年除了神性出众之外，并没有别的本事，于是人们的目光渐渐飘散开，不再聚焦在这个少年身上。
　　但赫连宇却一直没有忘。
　　在对方出生的那天，污染者一次暴动，几乎占据了人类数十个星球，谁也不知道这次暴动原因为何，并且那一天出生的神使并不止左洛星一人，谁也没将这两点联系起来。
　　但赫连宇就是有预感，这次暴动，和左洛星的出生关联极大，甚至完全就是因为这个少年的出生，污染者感应到了什么，才会如此奋不顾身地冲击宇联边防线。
　　在那之后，赫连宇并没有特别关注左洛星，但对他的成长履历还是十分清晰的：
　　十几年如一日的刻苦修行，决定持剑以骑士之道警醒自己、十五岁唤神礼上，召唤出了一位神名不明的神祇、被雪曼学院招生，期中考成为意料之外的第一名、后期因为自己的杀戮军团，被宇联追杀，不得不加入玫瑰学院……
　　赫连宇承认，正是因为左洛星这看似平淡实则一路惊心动魄的奇遇——哪怕其中有自己的干涉在——依旧让他起了兴趣。
　　以至于后来得知，他的唤神便是宇联八百年未曾遇见的黑暗神祇之时，赫连宇竟也没有丝毫意外。
　　这个少年，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不平凡。
　　所以，在看到是左洛星拦住自己时，赫连宇哪怕一个神术便能令对方死得悄无声息，依旧耐下性子与之交谈。
　　反正那个黑暗神祇，除去刚从黑暗神界出来时携带的一身即时性黑暗神力，再没有其他机会充盈灵力，哪怕能与左洛星灵力相连，依旧杯水车薪，不足为惧。
　　所以，赫连宇饶有兴致地看向对方，总觉得这少年应该不止是来送死才对。
　　“你说得对，今天，我就是来送死的。”左洛星认真说道，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坚定。
　　他说着，腰间长剑逐渐从鞘中抽出，剑刃在天光下亮起闪亮银光，如出穴银龙。
　　赫连宇笑了笑：“凭你？”而后收敛了脸上表情，语气漫不经心，“想死也很难呢。”
　　赫连宇说着，手中随意跑出了一个神术，蓝色的眼睛变成杀戮的红，这是他“杀戮面”的神祇附身效果。
　　“是吗？”左洛星也不多话，长剑横身，倾身向前，毫不畏惧，脸上的表情是赫连宇都忍不住惊愕的凛冽。
　　而随着左洛星的前进，赫连宇看到了一个更让他惊心的东西——那双覆满日光的金色眸子，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深色血红。
　　红得像冥河彼岸盛开的曼珠沙华，如火如荼，比起赫连宇自己，这抹红更为血腥、冰冷，以及无与伦比的艳丽。
　　而在赫连宇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少年的发色也从发尾一点点染上艳红，仿佛那才是对方本身的颜色一般。
　　赫连宇发现，眼前的少年，气势彻底变了。
　　再也没有原先那股若有若无的青涩感和柔软，而是如一把武器一般锋锐冷冽，泛着金属色的冷芒，让人如坠冰窖。
　　“双体神？”赫连宇惊讶出声，紧接着又自己否认自己：“不……你的灵力等级，也变了……”
　　作为星级近次神级的神使，赫连宇的感知力可谓无比敏锐，很快发现随着左洛星眸色的变化，他周身的气息也在不断攀升：国级、星级、甚至是次神级！
　　“这怎么可能？”
　　没有人能一次性跨越如此大程度的阶级，哪怕是用秘法，哪怕是赫连宇自己，也不可能，这根本不符合神学课常识。
　　因为再强大的力量，也要有一定的承载能力才能够施展，而左洛星的身体，分明只是城级神使的级别，哪怕力量无限提升，也应该在一个度里才对，但眼前一幕，却无限打破赫连宇的认知。
　　“左洛星！你疯了吗？”
　　只有疯了的神使，才会如此无节制地提升自己，因为他们早已迷失在力量的漩涡之中，不会考虑自己的身体承受极限，只一味追求无上的神之伟力。
　　“疯？或许吧。”
　　左洛星的声音不再如一开始温和柔软，而是透着一股金属质的冰冷和残酷，握剑的手丝毫没有颤抖，无比精确地避开赫连宇的神术范围后，迅速来到对方身后。
　　赫连宇没办法，只能回身抵抗对方贴至近前的体术，然而，无论赫连宇的速度多快，都没办法抵抗住左洛星的银剑，仿佛那速度是凡人不可企及一般，让赫连宇大为失色。
　　而就在赫连宇无比焦灼之时，言倾已经被转移到了明幽和月玄照所在的地方。
　　在李栖梧的嘱咐下，两人果真一动未动，然后便见到了无比虚弱的言倾。
　　“走！”
　　言倾一个字也没有多说，很快便带着两人离开了军区总部，甚至一直到了另一个半球才堪堪停下。
　　而一旦停下，言倾便整个人软倒下来，整个人的气息也很快变化，不再是光明神界那股温暖柔和的感觉，而是无比堕落黑暗的黑暗神祇气息。
　　甚至因为借用了月玄照和明幽两人的灵力，言倾的身上开始出现了大量的灼伤性伤口，其后又被神体一一修复，看上去惨烈无比。
　　“这是怎么回事？”月玄照脸色难看，对着言倾的伤口眉头紧皱，说完却又很快明白过来：“灵力不相容？可是言倾不是月神吗？”
　　“不……月家的月神，已经不是言倾了，你忘了？那个冒牌的月神。”明幽脸色也很难看，显然记起了那天那个无比嚣张地利用月之神力试图坑杀宇联援军的神祇。
　　在黑暗气息显露之前，言倾的身份依旧是月神，所以哪怕本身是黑暗神祇，月之神力对他依旧是本体的力量。
　　但在言倾从黑暗界回来之后，身上的黑暗气息无比浓郁，月之神力开始和黑暗神力相互排斥，造成的结果便是如眼前这般不断灼伤又修复。
　　“洛洛还没有回来，他不会出事吧。”
　　确认言倾目前的情况只能等他自己熬过来之后，月玄照不得不担忧起独自一人拦截赫连宇的左洛星。
　　明幽在出发前，左洛星脸上那无比陌生的神情，亦是眉宇紧皱：“他说自己有把握，我们也只能相信他。”
　　军区大楼外。
　　最后一丝天光淹没在浓厚云层之中，拉长的剪影一点点没入黑暗。
　　红色的血迹一路从军区大楼门前延伸到居民建筑区的偏僻角落里，红色长发的男子扶剑垂首，身子一动不动，似乎气息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棕色长发的姑娘不知何时出现在此处，确认男子的生命体征后，将人从巷口带走。
　　就在长发姑娘将人带走以后，穿着宇联制服的队伍循着血迹来到巷口，可惜见到的只是一地狼藉，而没有半个人影。
　　“确定是这里吗？”带队的尉官怀疑这些明显的血迹是对方故意混淆视线，不由得质疑出声。
　　“他被赫连将军的核心神术命中，不可能还有力气清理血迹。”
　　带队尉官听到核心神术几个字，彻底放下迟疑，下令道：“继续搜，他走不了多远。”
　　居民区一座小楼里。
　　周雨彤将纱布和镊子放回救生箱，顺便将手指上的金色戒指放回首饰盒里，刚想起身，脖子上便被一根长剑抵住，一条细细的血痕浮现在脆弱的颈部之间。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周雨彤尽量语气平稳道。
　　“是吗？现在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了。”红发男子声音沙哑地开口，“带我去找月家的月神，我就放了你这条命。”
　　“月神？”周雨彤眼中浮现一丝微不可见的错愕，随即很快恢复如常，若无其事道：“月神前两个月离开了月星，现在应该在某个月坛附近。”
　　“那就去月坛！”红发男子似乎很是急切，剑刃稍稍送进皮肉，吓得周雨彤一个激灵，连忙道，“好，你先把伤养好，否则别说月坛了，就连维克特利星也出不去。”
　　“拖延时间。”红发男子冷冷说了一句，惊得周雨彤一身冷汗，差点以为自己暴露了，但很快，对方的下一句话打消了她的疑虑。
　　“出去，我唤你前不要进来。”红发男子将剑一收，不再看向周雨彤。
　　周雨彤连忙离开，关上房门时，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但还没等这丝犹豫落实，脖颈上突然传来一种剑锋切割喉咙的刺痛感，吓得周雨彤连忙捂住脖颈。
　　“别妄想逃跑。次神级的神术，你不会想了解它的威力。”红发男子的声音这才冷冷传来，隔着门听起来越发深不可测。
　　周雨彤连忙压下心思，不再妄想逃跑，只是心里疑虑更深：次神级的神术？怎么会？
　　她想了想，用光脑向一个遥远的地方发出了一条讯息。
　　作者有话要说：
　　洛洛，你怎么敢在言言受伤虚弱还刚从黑暗之神那里套来了真相的时候失忆呢？洛洛·危！
　　谢谢生巧姑娘的营养液鸭～么么o(*////▽////*)q


第109章 迎接
　　玫瑰学院。
　　“怎么样？他身上的伤势能修复吗？”十七焦急地看向优玲珑，似乎试图从她平静的神色中读出言倾的身体状态。
　　从军队总部回来后，言倾一直没有醒过，黑色的长发衬着苍白.精致的面颊，浑身萦绕着一种堕落而又诱人的气息，十足的黑暗神祇。
　　优玲珑摘下医用手套，摇了摇头：“最近这几天醒不过来，不过他身上黑暗气息极为浓郁，只要这几天不再接触月之神力，体内神力自然会向黑暗神力倾斜，神体会自动修复的。”
　　“你的意思是说，言倾日后只能用黑暗神祇的身份了吗？”明幽站在一旁，目光担忧地看向还未醒来的言倾，双拳紧握。
　　明明眼前才是他月家的月神，结果竟然因为一个冒牌货，搞得真正的月神反而彻底成了黑暗神祇，父亲的一系列举措，真是让人失望。
　　优玲珑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做出一副震惊的样子，惊讶道：“你带了一个黑暗神祇回来，我不闻不问地帮你们看了、还治了，你竟然还指望我把一个黑暗神祇变回光明系神祇吗？”
　　李栖梧就近坐在一旁的病床上，他的脸色不比言倾好看多少，但还是执意过来，闻言并没有理会优玲珑故作夸张的表情，平静道：“真的没办法了吗？如果他只能使用黑暗神祇的身份，意味着无论是他还是左洛星，日后都不能出现在边缘战场上。我想，这应该不是玫瑰学院招生的理由吧。”
　　玫瑰学院的招生都是有一定要求的，左洛星的神名不明之唤神；林泽的永恒之枪、不能为常人看到的亲妹妹唤神；小魔女的复仇之焰；明幽、月玄照两兄弟的月神侍神身份，以及李栖梧自己的预言之力。就连作为普通人的十七，也有着高超的电子通讯技术和作为杀手的十年履历。
　　无论怎么看，玫瑰学院的目的都是为了召集一群不同寻常的学生，以备将来的某个预言。即便李栖梧还不知道这预言是什么，但他能猜到，这预言必定与污染者和人类的命运相关。
　　玫瑰学院每次出任务时的荆棘玫瑰，除了在必要时刻当作吸血玫瑰使用，更大的作用却是制造一场盛大的神术盛宴，虽然李栖梧目前还猜不到这神术盛宴与普通神术的区别在哪里，但从他的面具主人——姜凤眠造成的结果来看，荆棘玫瑰一经使用，威力足以影响一整个星系的战局。
　　有着这么一番宏伟志向的玫瑰学院，不可能毫无目的地招收一个信奉黑暗神祇的学生，除非这名黑暗神祇，本身就与污染者以及人类的命运相关。
　　优玲珑作为大他们两届的学姐，对玫瑰学院的认识应该比他们更全面才对，李栖梧不相信对方这么随意地帮助一名黑暗神祇，仅仅是因为他们同出一院。
　　“我说了，没办法。只能等他自己醒来。”优玲珑也不做出那副夸张的模样了，脸色平淡下来后，语气也跟着淡然，比起对言倾安全的漠视，更像是对他这个状况胸有成竹。
　　李栖梧皱了皱眉，还没说什么，月玄照首先拦在即将离开的优玲珑面前：“即便没办法让他立即醒来，你的神术应该对他很有帮助。这几天麻烦你留在这里。”
　　优玲珑一愣，冷笑道：“怎么？怀疑我会去报信？我要是想给宇联告状，大可以不救言倾，何必费自己的灵力去救这么一位对我没用任何好处的黑暗神祇？”
　　李栖梧不知何时也拦在了门前，没有说话，但身体的位置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优玲珑他的选择——同样的不打算放人离开。
　　“李栖梧、月玄照？你们是在搞笑吗？我救了言倾，鉴于对方还是个黑暗神祇，可以说是冒着生命危险，而你们给我的报答，是软禁我？”优玲珑难以置信地嘲讽道。
　　李栖梧和月玄照对视一眼，重新看向优玲珑：“或许……你也可以认为这就是囚.禁。”
　　优玲珑脸色冷下来：“让我离开！”
　　见两人毫无所动，她不由得看向李栖梧：“李栖梧，你的女朋友还在我这里，你确定要为了一个黑暗神祇弃她于不顾吗？她如今的年龄可是连5岁都不到，你确定要让她一个人待在研究院？”
　　李栖梧眸子微抬，脸色没有丝毫变化：“她已经不在研究院了。既然言倾能够被宇联军方在玫瑰学院大门口带走，难保我的茶茶不会也被这么偷袭一遭。”
　　“李栖梧！你——”优玲珑抬起手来，神术光芒在她指尖微闪。
　　“神术——月上柳梢头。”月玄照很快抬起双手，银色的月芒在指尖绽放，很快被拢成一团清冷明月。
　　“你忘了，校医院既然允许治愈系神使使用灵力，战斗系神使，自然也可以。”
　　月玄照的眸子银白，眼睁睁看着优玲珑在灵力匮乏中失去全身力气，踉跄着倒在病床边上。
　　“你们这样做，宇联和玫瑰学院都不会放过你们的。”优玲珑知道自己没法逃出两位神使的包围圈，语气冷然。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本来也没指望宇联和玫瑰学院如何接纳我们。”
　　小魔女从门外凑过来说了一句，然后又正经撇回头，继续给病房内的众人望风。
　　林泽站在她旁边，视线落在玫瑰学院的教学大楼和中央广场的电子屏上，忽然开口道：“又一位学姐，牺牲了。”
　　就在临林泽开口的同时，广场上的电子屏投放出一段冰霜闪烁的影像。
　　霜色长发的女人身体被牢牢卡在冰墙中，身上不断有伤口皲裂，血迹在冰墙内满眼，如寒梅绽放。
　　在鲜血触及到右胸玫瑰的一刹那，无数玫瑰从女人的眼睛、鼻子、耳朵和任何一个能够滋养荆棘玫瑰的地方开出，最后，一朵巨大的蓝色玫瑰悬在高川之上，轰然炸开！
　　画面变成了一片霜雪冰冻的冰蓝，监视器所能看到的视角里，战场上的双方无论是宇联还是污染者，纷纷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手持武器冰冻在手掌厚的寒冰里，天地间只剩下了一片寂静。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这一回，众人手腕上的玫瑰再度皲裂时，竟然显得没那么痛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以身奉献于神术的震撼，久久留在心中，无法消逝。
　　李栖梧脸色白了一瞬，但也没说什么，毕竟他本身就很怕痛，只是想到那张凤羽面具，那片冰冷的白色火海，李栖梧的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众人朝着那影像注目良久，不自觉捂住刻着玫瑰印记的手臂，心思各异。
　　病床上，言倾的眼睛忽然重重颤抖了一瞬，似乎很是疼痛的样子。
　　“言言？”李栖梧第一个发现言倾的异动，连忙来到床边，但只看到眼前言倾紧闭的眼睛。
　　似乎刚才那一动，只是一种神经反射而已。
　　“你是感觉到洛洛手臂上的疼痛了吗？”李栖梧不由得自嘲一笑，目光落向远方。
　　不仅是言倾昏迷不醒，就连左洛星，阻止了赫连宇之后，一直没有回来，就连光脑也联系不上。
　　众人不由得猜测，是赫连宇的神术，致使左洛星受了和言倾不相上下的重伤，以至于连回信都没有时间。
　　“左洛星那小子，不会是把我们忘了吧，就他那满心满眼都是言倾的模样，不记得给我们发信息也并不奇怪。”
　　十七也跟着李栖梧看了言倾一眼，只可惜只瞥见对方眼皮重重抖了一下，再无任何痕迹，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一个两个的，都躺得无声无息的，反倒让他们这些“五好良民”心惊胆战的，生怕被宇联军方抓到。
　　优玲珑被他们禁锢在房间里颇有不忿，冷嘲热讽道：“说不准他是觉得召唤出了一个黑暗神祇太丢人了，所以根本不想回来呢？”
　　“那你就想错了，所有人里，最不可能离言倾而去的，就是那位爱哭的金发神使。”
　　小魔女不甘寂寞地回头，冲优玲珑做了个鬼脸。
　　而此时，被他们惦记的左洛星，究竟在哪里呢？
　　绿茵遍地的春和星上，一座座花开繁茂的草屋结着红润诱人的浆果，地面上散落着坚果草籽，远远看去不像是一处民居，而像是花草精灵居住的童话森林。
　　左洛星就在这其中一栋挂着红果的房子中。
　　“你说的人，究竟在哪里？”
　　左洛星不耐烦地横剑指向周雨彤，剑尖几乎挑破了对方的血管，惊得其一动不敢动。
　　“月神就在这座星球上，至于是在哪里，离开了月坛后，只有月家嫡系子弟能根据血脉联系感应到对方的方向，你看我像是月家后代的样子吗？”
　　周雨彤被他吓傻了，不由得委屈开口，话音刚落，瞥见对方脸色，顿时吓得一个激灵：“月坛附近一定有月家守卫驻守，而且我查了一下，马上就是春和星的月神日了，应该有月家嫡系子弟过来开启月坛。”
　　左洛星冷冷睨她一眼，没再说话，意思很明显：带路。
　　周雨彤嗫嚅着往前走，心里默念月神赶紧离开这里，千万不要和这个煞星撞到。
　　她真搞不懂对方明明是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为什么身上的气势还这么足，举手投足不见半点虚弱，仿佛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是个摆设一样。
　　两人各怀心思地走到月家圆月广场附近，还未来得及查寻找月家嫡系子弟，突然听得广场上——不——或许是整个星球上拉起一阵刺耳的警报——
　　“污染者入侵——重复一遍——污染者入侵，一级战备——重复一遍——一级战备！”
　　整个星球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
　　“这里可是月家的星领范围内，怎么会有污染者入侵？还这么猝不及防？”
　　周雨彤惊愕出声，确信这座星球位于月家星领靠中央的位置，应该属于防线最紧密的几颗星球之一，怎么会发生入侵这种事情？
　　而事实上，如果周雨彤不是在春和星，而是位于维克特利星的军区总部，会看到不仅仅是月家星领，几乎整个宇联领地都被污染者疯狂入侵。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苏醒，而污染者们，迫不及待地前往迎接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黑暗的力量即将苏醒，臣服吧！颤抖吧！卑微的四脚爬虫们！（bushi


第110章 醒来
　　广阔的宇宙里，除了属于人类居住地的防线内星球之外，在更遥远的地方，无数个色彩绚烂的星球在宇宙中闪烁着蛊惑人心的光芒。
　　冰霜风暴肆虐的白色冰暴星、极地焰火灼烧的金红烈炎星、黄沙弥漫、寸草不生的明黄枯萎星、遍布战争残骸、巨型城市轮廓依稀可见的粗犷灾后星……
　　它们虽然早已失去生机，不再适合人类居住，但本身却因为极端的气候和地形条件变成了宇宙中的一大瑰丽景观。
　　可惜的是，这样美丽的奇景，除了神使之外，无人能够踏足，只能在偶尔的星舰航行中，投去遥远而惊鸿的一瞥。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科技水平远超人类的污染者们。
　　三日前，就是在这样一座寒雪覆盖的冰冻星上，近半数的污染者齐齐聚集在星球的正中央——被他们称为圣地的地方，以一位银色长发的污染者为首，点燃了一座从未明亮过的灯塔。
　　冰雪铸就的灯塔外表晶莹剔透，塔顶上供奉着一盏从未点燃过的青铜油灯，无论用何种火焰试探，那盏灯从未亮起过。
　　但就在一天前，这盏油灯，被轻易点燃，自塔顶绽放出耀眼的白色光芒，在剔透冰雪的折射下，仿佛照亮了小半个污染星球。
　　银发的长者于是下令：“全面进攻宇联！”
　　他说着，敬仰而虔诚的目光转向塔顶上那抹明亮的灯火，低声道：“我们的天神，终于醒了……”
　　三天后，宇联的多处防线岌岌可危，而由于月成明的离开，月家星领在不久后被污染者攻破，长驱直入近十个标准星距，直达春和星。
　　左洛星便是在这时来到了春和星上。
　　听着四周严肃而紧凑的广播声，周雨彤很想将自己藏进圆月广场上的地下防空洞内，却见身旁的杀身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中。
　　周雨彤可不想死在这不明不白的地方，却又害怕自己的异动惹得对方不高兴，只好忍着恐惧问道：“左大佬，污染者就要过来了，这里是月家守卫军的主要聚集地，很快就要成为边缘战场，要不我们下次再来找月神吧？”
　　左洛星却恍若未闻，直直看着天空逐渐逼近的不知是敌是友的巨大圆形战舰，仿佛对它上面的零件十分好奇似的。
　　“那是……战舰？”周雨彤也看到了上空那不同寻常的巨大阴影，顿时心生无限恐惧，声音几乎破音：“左大佬……左洛星！我们快走吧！”
　　左洛星却没有理他，而是淡道：“你走吧，我找到月神了。”
　　周雨彤：“什……什么？你怎么知道月神在哪？”
　　就连她自己，都只知道月成明和月神逃到了这座星球的月坛上，却完全不知道对方如今逃向了哪里。
　　左洛星冷冷看了她一眼：“你不想走？”
　　周雨彤打了个激灵，暗骂自己脑子有坑，能远离这个煞神不好吗？干嘛多嘴一问！
　　然而，在转身走了几步之后，周雨彤突然回过神来：不对呀？她之所以把左洛星捡回来，不就是为了做人情、打入左洛星团队的内部吗？这样一来，她岂不是除了把人捡回来避过宇联军之外，什么也没捞到？
　　周雨彤越想越觉得亏得慌，顿时回头想要再度和左洛星待在一起，至少能让他觉得自己毫无恶意，愧疚于这些天对她的冷嘲热讽和随意使唤才好。
　　然而，等周雨彤转头时，视线里已经不见了左洛星的身影。
　　而在周雨彤看不到的地方，一艘巨型战舰内。
　　作战靴的踩踏声在甲板上有节奏地响起，一步一步，精准而富有力度，仿佛每走一步都经过精密计算似的，掷地有声。
　　战舰内的机动人员顿时警惕起来，目光看向这个敢于堂而皇之从大门走进来的红发神使。
　　“宇联的人？真是好大的胆量！以为拥有神术就能为所欲为了吗？”
　　黑色作战服的机动人员抬起了腰间的粒子枪，比起宇联制造的粒子枪，机动人员手里的这种射程更广、射速更快、能量束的威力更是足以炸.死一头大象。
　　然而，来人却没有丝毫畏惧之色，甚至连作战靴踩踏的声音都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并没有看到眼前两柄直直对着他心脏的粒子枪一样。
　　“别动！再动我不保证你的安全了！”机动人员神情冷漠地拉开保险，食指缓缓下压，他身边的同伴亦是同样的表情和动作。
　　但左洛星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于是一声脆响，扳机扣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甲板上格外引人注目，而比这更令人瞩目的，却是能量束的命中方向——那里空无一人。
　　“怎么会这……”机动人员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正要说些什么，胸口却缓缓洇开一团血渍。
　　他身边同伴震惊的目光映入眼帘，机动人员这才知道，自己的胸口，空荡荡的，似乎漏起了风。
　　“你……”另一名机动人员正准备说些什么，喉咙里呛出的却是肝脏的碎肉，鲜血源源不断地从喉咙涌出，不知疲倦一般。
　　他睁着眼，身体缓缓倒下。
　　左洛星随意甩了甩手指上不断滴落的鲜血，毫不在意地继续前行。
　　在他身后，两名心脏被活活掏出的机动人员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
　　左洛星就这样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战舰的指挥室。
　　一直到这时，指挥室的人才将目光放在他身上，似乎才意识到战舰上有个人似的。
　　指挥的目光落在对方被鲜血染湿的手指和袖口上，再度抬头时，目光平静：“我见过你。”
　　左洛星慢条斯理地随意扯了一个污染者的衣服，擦了擦手上黏腻的血液，并未抬头：“这么说，你也见过他了？”
　　指挥的目光有一瞬灼热，但很快恢复平淡，摇头道：“不……我没有见过那位神。”
　　左洛星擦干净手，仿佛才反应过来自己会神术一样，随意用水神术过了一遍指挥室的椅子，安然坐了上去。
　　“嗯……倒也是，你们那位神，可不见得会让你们见到他。”
　　左洛星似乎回忆起什么，讽刺一笑。
　　指挥皱眉疑惑地看着他，并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但这不妨碍他对这个突然闯入他战舰的人下驱逐令：“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人间的事和你并不相干。”
　　“人间怎么样当然不关我的事，有关系的是，你们这些活在他人庇护下的吸血虫。”左洛星的语气里染上了几分厌恶，似乎极为厌恶污染者们，但却坐在原地迟迟未见起身。
　　指挥眉间闪过一丝褶皱，却并没有怒火中烧，而是平静地指出道：“这件事和你无关，你来我们这里也无用。”
　　左洛星瞥见对方平静到冷漠的神情，厌恶地别开视线，仿佛指挥这副模样恶心到他了一样。
　　他也懒得继续和人交谈，而是直接问道：“他在哪里——别跟我说不知道。”
　　指挥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平淡道：“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指挥眼前蓦地闪过一丝银光，低头一看，一柄银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压出一条鲜艳血痕。
　　“我再问一遍，他在哪里？”左洛星唇边还带着笑，似乎很是温和。
　　“我不知道。这是只有长者才知道的秘密。”
　　指挥话音刚落，只觉脖颈微疼，紧接着整个人永久地沉入了黑暗之中。
　　左洛星收回银剑，对眼前刚刚才和他交谈过的尸体没有丝毫犹豫和不舍，在确定对方不知道言倾所在后，毫不犹豫一剑送出。
　　这些吸血的虫子，多一只都让他感到厌烦。
　　战舰因为没有人驾驶而逐渐歪斜下坠，左洛星身形一闪，下一秒，出现在另一艘战舰之内。
　　这一次，他换了说法：“银发长者在哪？”
　　……
　　就在左洛星在污染者那里找人之时，玫瑰学院的众人，依旧守在校医院内。
　　“都这么多天过去了，人怎么还没醒？”李栖梧皱眉，不由得将质疑的目光投向优玲珑。
　　优玲珑翻了个大白眼：“人是你们看着我治的，动没动手脚你们不可能看不到，现在这情况我也说过，是正常的调和期……”
　　“你们看！言言是不是要醒了？”
　　十七原本在一旁削水果，突然瞥见言倾的手指动了动，顿时惊喜道。
　　众人的视线纷纷投过来，就连优玲珑都忍不住扭头看过去。
　　言倾缓缓睁开眼，长长睫毛下，银色光芒一闪而过，而在完全睁眼后，很快变成了水润朦胧的深灰。
　　“感觉怎么样？”众人关切询问。
　　“感觉……”言倾思维缓慢地转了一下，慢吞吞地抓住了胸口，“不太行……”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小魔女声音随着言倾的动作看去，逐渐失声。
　　十七更是惊讶出声：“言倾……你的胸口？怎么有盏灯？”
　　虽然只亮了一瞬，但早已习惯一心多用、记忆力出众的众人都看得到了，就在言倾按住胸口的一刹那，一道金红色的光芒透过言倾的胸膛，将白皙手指照得通红。
　　就在众人还在惊讶之时，手中光脑齐齐震动了一瞬，一条全宇联可见的官方讯息发送到每一位宇联公民的光脑中——
　　【此为污染者信仰之邪神，现全宇联通缉中，私藏者以叛国罪论处。】
　　附图中，银发银眸的神明高悬于碧树之上，双手合成三角的形状，恰巧护住了心口的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众人看完后，又瞄了瞄言倾胸口再度闪烁起来的金红光芒，沉默。
　　作者有话要说：
　　咱就是说，这玩意儿还能更显眼点吗？
　　苏苏小天使放假快乐呀～


第111章 蛊惑
　　赤海星防线。
　　呈人字形铺展开来的歼灭机围绕在战舰周围，翼下炮口闪烁着金红的火焰，机身前端装载的自动追踪导弹从管口射出，交错着向前方呼啸而去。
　　赤色与橘黄划出艳丽的弧度，于击中的一刹那爆发出此生最灿烂的虹光。
　　“恐惧领域倒计时，十、九、八……”
　　深蓝近漆黑的星海之中，高高浮起的神使双目变换着炫目的色彩，身上的战甲威风凛凛，视线集中在前方污染者战舰群之中。
　　“暴烈领域准备中……准备完毕，领域覆盖中……覆盖完毕，A1～A6星区、亦即可努斯星附近星域内，暴烈领域覆盖中、暴烈之心作用中。重复一遍，A1～A6星区注意，暴烈之心作用中，时长60分钟，陆地战斗人员以及登舰人员抓紧时间。”
　　就在恐惧领域倒计时结束时，另一道范围遍及整个星球的暴烈领域重新铺陈开来。
　　整个星域内所有人均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暴烈情绪自胸中升起，原本略显疲惫的身躯仿佛被重新注入力量，一时激动难抑。
　　各作战单位的指挥官迅速下达指令，让陆地或是星舰上的战斗人员迅速展开攻势，趁着领域加持的时间里一举攻破污染者防线！
　　“赫连将军，B5区的神使失踪了。”
　　就在赫连宇站在电子传输屏前，观望着整个战局的时候，耳机里传来一个低沉而痛心的声音，语气里还含着淡淡的憎恶与不屑。
　　“B5区是月家负责，不用管他。让昌文将军过去救场。在于欢将军回来前，C1星区暂时由我负责。”
　　赫连宇在看了一眼星海战局图之后，放弃寻找一个临阵脱逃的叛国将军，而是选择让他临近的星区将领负责这块区域的领域接续。
　　“是……”汇报的军官不忿应下，语气里多有不甘，恨不得离开队伍亲自将那个叛军抓回来，却只能服从于赫连宇的命令。
　　“还有一件事……”那军官停顿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地传来，似乎怕被人听见似的。
　　“什么事？”赫连宇将因为置位而导致的部分防线空缺重新填满，一边观察战局，一边漫不经心地回道。
　　“月家那位……不、左家的那位黑暗神祇，最后的踪迹是在玫瑰星，我们要不要……”军官的声音带着狠意。
　　本来，赫连宇集齐的杀戮军团就是为了对抗黑暗之神而存在，但黑暗界的大门始终未现于人间，导致他们一直没能动手。
　　以至于到如今，污染者暴动之下，杀戮军团不得不前来清剿污染者，但军官心里明白——
　　污染者，是杀不尽的。
　　从古至今八百年，污染者被宇联灭了一批又一批，却仿佛从未减员过一样，不仅没有因此收敛掠夺的本性，甚至将更多的人类转化成了污染者。
　　唯有彻底杀死黑暗之神——这个传说中大开黑暗之门、同时也是污染之源的黑暗神祇，如此才能一劳永逸。
　　而且这个结果，经过左洛衡的“天言”后，也得到了证实。
　　只要杀死黑暗之神，污染者就会终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污染者终结的关键从那个特定的黑暗神祇转变成了黑暗界的至高神，但“天言”预测下，一切皆为真实。
　　赫连宇听完军官的提议，并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知道玫瑰星外是什么吗？”
　　军官不明所以：“是什么？”
　　“是一个笼罩在整个玫瑰星上的次神级隐匿神术。”赫连宇冷冷回答道，“你准备用自己的性命去填平神术效果吗？”
　　“……是属下考虑不周。”军官脑门上划下一颗豆大的汗滴，诚恳地认了错，随即愤愤不平道：“那总不能让他在玫瑰星上待一辈子吧！”
　　“待一辈子还不好吗？”赫连宇慢条斯理地问道，“又或者……你更希望亲眼看到那位黑暗神祇。”
　　“我没有，谁想看到黑暗神祇……不、等等……我好像有……我为什么不能有、对……就是这样……我想看到那位黑暗神祇……他才是整个世界的源头——”
　　军官坚定的声音逐渐变得含糊而向往，语气染上了点点期待与崇拜，像一滴墨汁在清水中晕开，意识开始朦胧起来……
　　“克莱恩！”
　　赫连宇原本在注意着眼前电子屏幕，听到耳机那边传来的自语声，陡然加重了声音！
　　雄浑的声音仿佛雷声在军官耳中炸响，将他逐渐远去的神智猛地拉回！
　　“呼——对不起、赫连将军、我……”军官大口呼吸着，脸上冷汗涔涔，后背几乎被汗浸湿，脸颊上的红潮褪去，唇色变得苍白，脸上带着浓浓的震惊与恐惧。
　　他没有想到，仅仅是深入想象了一下那位银发银眸的黑暗神祇形象，他的心神便不由自主被那美丽的神像吸引，口中不由自主地赞颂出声，简直就像是入了魔一样。
　　“宇联内部不是说过吗？不要直视黑暗邪神的眼睛——不仅如此，最好连想象都不要有。”赫连宇沉声警告道，“那位黑暗神祇的力量，远超你我想象。”
　　军官擦了擦脸上滴落的汗水，连连点头，决心再也不去想象那位邪神的形象。
　　然而，人的心思却并非全由自己的意志决定，就在军官这么想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了那个银发银眸的身影。
　　长发如银线婉转蜿蜒，月色织就的银色长袍仿佛有星辰在其上闪耀，白皙似雪的肌肤近乎透明，那双美丽的银色眼睛干净而纯洁，注视着他时，仿佛被月色融入怀中，冰凉却令人眷恋。
　　军官的目光不由得变得温柔而灼烫起来，眼前似乎浮现了那位银发银眸的神明，他伸出手，似要触碰幻影……
　　“克莱恩？克莱恩？克莱恩！”
　　克莱恩？什么克莱恩？他不叫克莱恩，他没有名字，他只是月光照耀下的一粒微尘，无名无姓、无忧无惧，全身所有，唯此一片月光。
　　“砰”的一声巨响，饱含愤怒的拳头与合金指挥台相撞的声音在指挥室中响起。
　　指挥室众人吓得浑身一抖，不由得将目光集中在指挥台前说到一半，忽然用力捶了一下指挥台的赫连宇身上。
　　“Z1区克莱恩殉职——让Y5区将军接管他负责的星区。”
　　赫连宇脸色冷静地将拳头从指挥台上收回，语气平静地吐出一行字，眸中那一闪而过的怒火仿佛只是种错觉。
　　众人连忙应下，各自重回岗位，目光焦灼地紧盯战局。
　　只是心中不由得好奇起来——
　　雷达上明明显示克莱恩少将的星舰完好无损，也没有敌舰接近，克莱恩怎么会殉职？
　　但想归想，指挥室里是没人敢挑战赫连宇的权威的，纷纷埋头工作，只是心神都不由得恍惚起来。
　　说起来，克莱恩少将，就是亲手发布黑暗神祇通缉令的人，也不知道那个黑暗神祇如今逃到了哪里？
　　那么美丽的一位神明，可惜了，竟是位黑暗神祇……
　　如果他存在于光明系，身边一定有不少追随他的属神吧？
　　成为那样一位神明的属神……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
　　“你们看，宇联的通知改了！”
　　十七最关注宇联讯息，第一时间发现那条发在宇联全公民光脑上的通知突然改了。
　　——就在他们正苦恼于言倾胸口的火光时隐时现，根本无法遮掩的时候。
　　“图片……不见了……”小魔女稀奇地点开通知，发现那条信息措辞没有变，但其上附带的照片已然不见，并且还添加了一条附注：
　　【黑暗神祇拥有蛊惑人心的力量，勿思、勿想、勿视其容。】
　　众人：？？？
　　“宇联官方有病吧？为了控制人心，什么谣言都敢发？”
　　小魔女无语道，橘红色的眼睛挑衅地看向言倾，“什么蛊惑人心？我们天天看，岂不是早就被迷得七荤八素了？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看就看……言言你说……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小魔女说着说着，神情恍惚地伸出手，试图触摸言倾的脸颊，心想这么漂亮的脸，摸起来一定又软又滑吧……
　　正准备附和几句的十七：？？？不是……你这样让我怎么接下去？
　　……等等，话说，真那么好看吗？
　　十七的目光下意识跟着小魔女移过去，瞥见一头如瀑黑发，因胸口火焰灼烧而略显苍白的脸颊有种脆弱易碎的美感，深灰色的眼睛如夜晚的大海般朦胧神秘……
　　“别看啦！”
　　言倾一把捂住两个人的眼睛，大声呵斥着两个试图咸猪手的两人，恨铁不成钢地将两人转了个身。
　　“你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明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从盯着言倾那一刻起，眼神由清明转向迷蒙、紧接着是感叹与迷恋，眼底蔓生出一种灼热的疯狂。
　　简直就像是那些成为神力容器的疯子神使一样。
　　不同的是，别人沉浸的是力量，这俩人，沉浸的是人家的脸。
　　小魔女在被言倾呵斥的时候已经醒了过来，哼哼唧唧地由着言倾把自己转过身，中途还不信邪地想再看一眼，听到明幽的评价，眼神幽怨地看过去：“你也好意思说我们……不知道是谁？整个人都成了人家武器的容器……”
　　明幽噎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月玄照，试图证明容器与易受蛊惑无关，但当他转过脸时，只看到了一双隐隐闪动着红光的狂热眼眸。
　　明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幽：算了，毁灭吧！
　　谢谢冉冉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么么呀（尺v尺）


第112章 预言
　　连续惑乱了两个人之后，众人终于意识到言倾自醒来后，身上出现了一些特殊之处。
　　在此之前，他们的目光都被言倾胸口那簇火光吸引，一直到视线落在言倾脸上，尤其是眼睛上时，才惊觉自己心神的不由自主。
　　“言言，你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吗？”
　　李栖梧倒没有一定要去试探言倾身上的诡异之处，只扫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察觉到刚才言倾将两人推开的举动，猜测言倾心里对自己身上的这种影响是有数的。
　　言倾迟疑着点头，又皱眉摇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小魔女想看又不想看，心里纠结至极，见言倾如此模样，迫不及待发问。
　　“是唤神……他们……”言倾试探着将浑身力量朝着月神之力倾泻而去，一头黑发顿时化银白，水润灰眸褪去颜色，变得清冷而梦幻，“喜欢我身上的月神之力。”
　　因为月神之力与黑暗神力的互斥，言倾身上又开始出现灼烧性伤口，但在这种状态下，众人果真感觉到了契约空间内，越发激动的唤神。
　　分明在此之前，言倾身上的月神之力还没有如此强大的力量，是在言倾回了一趟黑暗神界之后，月神之力才显示出此种威力。
　　“焰大人……”李栖梧感觉到自己的唤神甚至自主从契约空间内出来，白色的火焰凤凰漂浮在他身后，凤首自他肩头探出头来，好奇地看向言倾。
　　“是这个气息……”白色凤凰的眼睛里人性化地出现了欣喜与困惑并存的复杂情绪，打量半晌后，“但是……是什么气息呢？”
　　焰与谎言之神的说法得到了房间里其他唤神的认同，纷纷表示这气息似曾相识，但仿佛有什么东西阻碍了祂们的记忆一样，虽然欢喜、敬仰、乃至爱慕，但谁也没办法说出为什么。
　　倒是言倾，在听了众唤神的描述后，记忆里再度浮现那天在格林之森，与他四目对视的银发神明。
　　林泽没能看清他的脸，左洛星无缘见到他的脸，但言倾却在对视的第一眼，目光穿透他脸上的朦胧雾气，见到了对方的真容。
　　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但又截然不同的脸。
　　一模一样，是因为那张脸的五官，与他别无二致，截然不容是因为，那张脸上呈现的气质，与他毫不相干甚至是截然相反。
　　那是一种温和中带着些许调笑，细腻而又无所不包的宽容目光，如果一定要给那种眼神一个定义，言倾会说，那才是一个神的目光。
　　言倾不记得自己曾有这种时候，但他的记忆实在受损严重，现代的记忆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殆尽不说，就连在黑暗界的八百年时间，也只余下了为数不多的数位交集颇深的神祇。
　　虽然在后面的几次记忆回溯中，言倾或多或少想起了一些片段，但那些画面宛如镜中水月，一触即散，没有来源、亦没有归处。
　　唯一还算清晰的记忆，便是左洛星存在的每一个时刻，南市城北孤儿院、邵蓝第一高中、京华大学，这些零零碎碎的记忆，串起了他全部的现代记忆。
　　除此之外，他如何进入的黑暗界，又为何拥有如此强大的战力，言倾一无所知。
　　曾经，他因为格林之森那对视一眼，想起了许多他作为月神的记忆，以为自己的不同寻常是曾为月神的缘故。
　　但在黑暗神界与黑暗之神短暂的对话里，他意识到除了月神之外，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身份，那个可以解开眼前一切谜团的、最真实、也最根本的身份。
　　在这个身份里，他与洛洛相知相识，由此才有了后来的一系列与其说是命运，不如说是左洛星不顾一切追随而来的巧遇。
　　——洛洛不是人类，他有属神。
　　这是他从黑暗之神那里试探到的最重要的信息，但言倾直至如今，依旧没有全信。
　　那个哄得他现身人间、让信徒供奉了一套马甲西装的老骗子，真的会被他简单的声东击西骗到吗？那个疑似“说漏嘴”的“属神”信息，真的是不小心说漏嘴的吗？
　　如果洛洛真的是有属神的主神级别的神祇，他在神明谱系图里又是什么身份？与他相识的自己又是什么身份？
　　言倾摸着心口几乎灼烫了他心脏的火焰，想到了宇联官方对他的另一个形容：污染者信仰的邪神——又是个什么身份？
　　太多的谜团摆在言倾面前，黑暗之神看上去已知晓其一，为自己掩盖黑暗气息的光明之神或知其二，这两人都不是言倾能够直接与之对话的人。
　　但言倾能够对话的人，也并非只有这两人，除他们以外，这世上还有三个人，或许能给他想要的信息——
　　言倾深深看了李栖梧一眼，思考片刻后，又略带嫌弃地撇过眼去。
　　这一个不行，等级太低。
　　并且因为施展的神术曾对最亲近之人造成过不可逆转的伤害，于是灵力等级迟迟徘徊在国级边缘，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似乎是害怕核心神术成长太过，无法控制，以至于至今为止，神术“预言”的作用只停留在“转移”这一步。
　　而另外两个……
　　言倾眼前浮现那个笑得一脸和蔼的白胡子老头，还没有开始思考，对方的形象便逐渐与黑暗之神那一脸猥琐的神情相重叠……
　　言倾在心里用力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这老头子一看就不正经，说不定自己还没把话套出来，对方已经把他身上能挖的东西都给挖遍了，最后忽悠得他把自己卖了还乐呵呵数钱。
　　这个绝对不行。
　　言倾于是将念头打到了第三位神使头上，然而，在开始前，一个巨大的问题横亘在他与对方之间——那就是他作为一个黑暗神祇，该如何和作为宇联国宝的对方顺利对话且不被监控。
　　三个希望依次破裂，言倾不由得重新将目光放在了近在眼前的李栖梧身上……
　　既然无路可选，就别怪他辣手摧花了。
　　言倾深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向几人问出了一个自他醒来至今，众人一直若有若无避免的问题：“洛洛呢？”
　　优玲珑本能想嘲讽几句，但在看到言倾脸色苍白还一无所知的模样，不由得泄了气，冷哼一声别过头。
　　“洛洛他……和赫连将军对战过后，便一直没有消息。”
　　李栖梧犹豫片刻，没办法在这样一双澄澈的眼睛前说谎，声音干涩地说出了事实。
　　“没有消息？”言倾重复了一遍，从语气里听不出是担忧还是生气，只疑惑地看向众人。
　　几人不约而同别开了眼，又扭扭捏捏地转回来，僵硬点头：“暂时……还没有。”
　　言倾似乎是惊到了，低下头一言不发。
　　小魔女连忙安慰：“宇联到现在还在找伤到赫连将军的红发神使，洛洛应该没事——”
　　“红发神使？”言倾眨着眼睛，慢慢重复了一遍。
　　十七重重撞了小魔女后背一下，示意对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明知道洛洛红眸状态不太好，如今连头发都红了，那情况能好到哪里去？这不纯粹是插刀吗？
　　“红发的状态应该确实对洛洛有些影响，但确实像小魔女所言，既然宇联至今还在找人，说明洛洛至少还有余力逃跑，而且左将军和洛衡将军也没有异动，至少说明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明幽的安慰显然实在多了，还想到了左洛星的父亲和哥哥，且还意识到言倾虽是唤神，但情况不同于一般唤神，没将他的情况与左洛星相联系。
　　但话虽如此，左洛星眼下的情况依旧让众人担心。
　　左洛星如此，言倾应该是最担心的那个。
　　于是在明幽说完后，几人都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目光所有所思的言倾，担心他伤心过度。
　　言倾缓缓抬起头，脸上却没有众人以为的伤心委屈，而是一脸困惑。
　　“我昏迷了这么多天，小七的‘预言’还没有好么？单单只是找到洛洛的位置，应该不算很难吧？”
　　李栖梧脸色一僵，手指微微攥紧：“我、我没试过这方面的预言……可能不太准。”
　　“安心啦！只是看看位置，城九百的灵力怎么会不准呢？”言倾疑惑地看向他。
　　“言言、言言的神术用得比我好，还是言言来吧……”李栖梧勉强笑了一下，明明没有多热，额头上却隐隐渗出汗水。
　　余下几人这才意识到：对啊！李栖梧的预言是另一种层次上的言灵，甚至比起那些真正以“言灵”为术的神使更为“准确”，因为他之所言，不仅可以作用于现在，甚至可能改变过去与未来。
　　所谓“预言”，便是言之所预，即是未来。那么理论上只要李栖梧足够强大，甚至连过去都能改变。
　　这也是宇联方对他如此重视的原因。
　　因为在多年前，李栖梧的一次“预言”便证明过，比起那些只能改变近在眼前的现实、且限制颇大的言灵，李栖梧的作用范围极广，几乎算得上是没有界限，并且先决条件只需一个令人信服的谎言。
　　十七对李栖梧如此谨慎的原因知之不详，但却比其他人了解得更多，无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栖梧本以为自己这样说了之后，言倾会为了保险起见，自己施展神术，但没想到对方似乎认准了他，目光委屈起来：“为什么？小七猜不到吗？我一用光明神术浑身就很痛……”
　　这倒是真的，一旦施展光明神术，月之神力就会在他体内蔓延，灼痛难忍。
　　但言倾才不会告诉他，那些经他复制而来的光明神术，尽半数都能用黑暗神力施展……
　　毕竟光明的背面就是黑暗，越是潜力巨大的神术，用黑暗神力施展出来越是丝滑，李栖梧的“预言”更是处在首位咳咳……
　　不过，他确实没办法用“预言”作出李栖梧未曾施展过的神术也是真的，这事确实只能由李栖梧代劳。
　　“怎么会？我只是……”李栖梧下意识解释，目光接触到言倾的眼睛时又有些迟疑。
　　他怎么觉得，对方的目光有那么一瞬，在委屈之外，还有一丝敏锐与逼人？
　　但那感觉只是一瞬，李栖梧不认为软软糯糯的言倾会有这种近乎锋锐的视线——虽然对方好几次打破他的认知，但只要再看过去，言倾依旧是那个黏黏软软的言言——所以李栖梧确实在那委屈的眼神中品尝到了一丝愧疚。
　　“言言……我……”我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那个神术，根本不应该是凡人可以掌握，每一次使用，只会带来更大的灾难……
　　李栖梧拳头紧攥，试图解释，却被言倾一句话轻易打断：“小七，选择止步不前，才是真的无法挽回。”
　　言倾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他因为恐惧而颤抖的瞳孔，语气里并无多少安抚或同情的意味，但就是这样的目光，让李栖梧意识到，对方是在叙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忽略已久，但始终存在的事实。
　　“我……”李栖梧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说自己在言倾的提醒下翻然悔悟，或者干脆表示自己跨不过这个坎。
　　但李栖梧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没办法表达自己心中那清晰无比的恐惧，一如他没办法在一目了然的情况下干脆利落地驱除恐惧。
　　他恍惚而惶然地看向言倾，期望对方给他一个更为确切的答案，但言倾反倒在此时沉默了下来。
　　言倾和其他人聊起了左洛星可能的藏身地点，将空间彻底让给了神思不躇的李栖梧，反倒让他在一片寂静中越发频繁地想起那个可能性。
　　或许……或许在他灵力等级更近一步后，茶茶真的有可能回来呢？
　　李栖栖迷茫而踌躇地徘徊了数天，并以为自己会一直踌躇下去，然而不过五天后，便被言倾一巴掌拍过来：“看看看！找到洛洛的痕迹了，快找找他现在在哪里！”
　　李栖梧几天里一直在思考神术改进的事，闻言下意识便施展了一个从未用过的预言，找到了左洛星的位置。
　　回神之后，惊得一身冷汗！
　　左洛星不会出事吧！
　　“顺便再找找洛洛哥哥的位置。”言倾理所当然地吩咐道。
　　一时没听见应声，他回头，见李栖梧一脸惊恐，安慰道：“没事啦！一个小小的雷达效果而已，最坏的结果就是对方看起来是洛洛，实际上不是洛洛——”
　　李栖梧一把捂住了他的嘴，神情崩溃：“别说了！”
　　言倾偏要说，他扒开了李栖梧的手，坚持道：“那也是我的洛洛！”
　　作者有话要说：
　　找到左洛星后，李栖梧从此对“预言”敬而远之，三大预言术就此消失其一（bushi
　　谢谢流年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么么(*/▽/)


第113章 汇合
　　李栖梧的神术将左洛星目前的位置用3D定位的形式展现在了众人的光脑之上。
　　正如言倾所言，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雷达效果神术，“预言”时可能出现的破绽也微乎其微，和“转移”、“置换”一样，都没有太大的副作用。
　　李栖梧松了一口气，随即意识到，这是第一次，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用出了一个此前没有尝试过的神术。
　　并且，没有造成无法弥补的伤害。
　　李栖梧心中那簇微弱的火苗，随着这次神术的成功，微微摇曳了一下，并且，悄无声息壮大了一丝。
　　或许，使用“预言”，并不像他想象中那样恐怖？至少，有言倾在身边，他的任何错误，都能被及时弥补。
　　李栖梧抿了抿唇，没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却是上前几步，自然而然融入到了众人对于找回左洛星的计划之中。
　　言倾瞥了他一眼，心道，果然，心理阴影什么的，还是脱敏疗法最有效，哼唧。
　　“洛洛怎么会在交战前线？春和星离这里这么远，他怎么会在那里？等等……他还在快速移动……他是在战舰上吗？”
　　十七打开光脑扫描了一遍电子地图，将左洛星所在的定位无限缩小，发现对方在春和星以南，污染者军队和宇联碰撞最激烈的地方，并且位置还在不断变动，其速度与战舰不相上下。
　　“先去春和星看看。”李栖梧拿定主意。
　　毕竟左洛星是言倾的神使，他的状态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言倾，而且言倾虽然目前看起来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但他可没忘记对方对疼痛的感知力是多么薄弱，和自己的神使长时间分隔，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但问题是我们现在怎么出玫瑰星？一旦进入宇联管控的星域内，星舰会面临层层追查，我们没办法脱离星舰，孤身航行在宇宙中。”明幽沉声道。
　　“这一点……或许需要小泽的帮助。”言倾若有所思的视线投向了存在感极其微弱的林泽头上。
　　四天后。
　　“神术——神隐于世。”
　　林泽抬起五指，对着港口的整座星舰施展了神术，很快，整艘战舰如预想般变得可有可无，空气般令人极易忽视。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臭言倾对你做了什么？”
　　星舰内，小魔女看着身边存在感稀薄的林泽，实在不明白对方什么时候到的国级，又或者，是如何被言倾拔高到国级的。
　　林泽转过身去默默靠墙，尽职尽责当起了不会说话的木头和不会动弹的柱子，一副不愿交谈的模样。
　　言倾咬了口慕斯蛋糕，含糊道：“他本来就到了国级，一直在等你们先升级而已。”
　　林泽作为刺客的本能，便是隐藏自己所能隐藏的一切，包括等级和武器，然而武器被言倾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就算了，就连他自认为最不出挑的等级，也是在众人之间最高的。
　　“你们……太慢了。”林泽难得开口，声音缓慢而带着微妙的嫌弃。
　　虽然平常的战斗中，林泽的存在感最为稀薄，但实际上，作为一击必杀的刺客，林泽每一次的战斗都精准而全神贯注，且隐匿神术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施展，灵力等级进化得比任何人都快。
　　小魔女一脸不服输，随即看向明幽和月玄照两人，纳闷道：“从我见你们的第一面起，你们两个的灵力等级便是城九百，怎么会至今还没有突破国级。”
　　国级与国级之间也是有着极大差距的，像左洛星的父亲左思舟的国级灵力，已然是国级巅峰的九千左右，而初入国级的林泽则只有国一千的灵力，几乎是对方的十分之一，差距可见一斑。
　　月玄照和明幽两人都不像是会在城级便被瓶颈卡住的人，没道理近两年过去了，两人灵力毫无寸进。
　　听到质问，明幽摸了摸鼻子，与月玄照对视一眼，有点不太好意思道：“我和玄照作为纯白之花的容器，灵力等级是随着对方波动的，而纯白之花的等级，则是根据言倾的神力等级变化……”
　　“好了我知道了，根本原因在于洛洛。”小魔女打断了明幽话语里的一连串联动效应，理解了两人的灵力源头。
　　她又看了看明显因为“预言”神术踯躅不前的李栖梧和没有灵力的十七，心平气和地点头：“所以，只有我和洛洛两年来一直在城级打转。”
　　言倾不知何时吃完了蛋糕，闻言凑到小魔女耳边，悄悄道：“不是哦，洛洛的灵力都是我在用，属于被动提升，他真正厉害的地方是体术～”
　　小魔女额头青筋跳了挑，忍了又忍，还是破防了，一把推开言倾的脸：“我懂了！就我没有进步我知道了！不用你提醒！”
　　“之前还夸人家好看……”言倾哼唧一声，转头翻李栖梧的空间饰品。
　　洛洛不在，他的人肉背包也跟着没了，只好在最耐烦他的李栖梧身边蹭吃蹭喝，人家有女朋友，他还不能贴太近，真是太辛苦了，诶。
　　李栖梧一边看着光脑，一边侧过身让言倾更容易摸到，比对着星图提醒道：“马上到春和星了，大家提高警惕，这里的战况很激烈。”
　　小魔女第一个趴到舷窗旁，震惊道：“这就是A级战役的规模吗？几乎扩大到了一整个月星星领。”
　　从航线图上来看确实是近了，但实际上星舰与春和星之间还有数个标准星距的距离，因此从舷窗往外看去，能看到数个相邻星球的战况。
　　目前正从春和星以外的地方拉进的黑压压一群，毫无疑问是污染者的战舰队，这些没有感情的怪物，虽然科技水平极高，但对于机械之类的审美单一得令人无趣，连作战服都是毫无花纹的黑白二色，战舰更是黑得像条分解界线，毫无辨识度。
　　相比起来，宇联这边的战舰观赏度明显高得多，在金属外壳的基础上，添加了许多染色涂料，以颜色作为区分，每一支战舰队的上空，都悬浮着一位星级神使扩张领域，辅助战斗。
　　而在星级神使的领域下，每个战舰队的作战方式截然不同。
　　或是作为探路的先锋队悍不畏死地冲锋在最前线，或是作为坦克的重装甲队呈翼型掩护伙伴冲锋，以战舰队为平面的上空和底下则分别盘旋着斥候型的轻型战舰，如蜜蜂般穿插在缝隙中的则是机动性极强的白色歼击队。
　　在彩色与黑色对撞的每一时刻，都能看到双方的战舰被歼击机强攻出足以登舰的焦黑洞口，然后强行登陆对方战舰，展开平面激斗。
　　黑色与彩色之间界限分明又混乱不清，如果不是身上的服装，隔得远了还真不一定分得清谁是污染者，谁是宇联军。
　　“这便是……辅战么？”
　　比起米诺星和月星上的两场战斗完全不同，那时并没有机会见到如此大规模的星舰对冲，亦没有如此整齐而肃穆的领域辅助。
　　绚丽而残忍的火光弧线中，冰冷而精密的机械咬合之声每一次响起，都会引发一次波及到星球范围的超大冲击波，死亡如火焰一般迅速蔓延，而后在上方督战的星级神使挥手之间，强行熄灭。
　　那些火光、硝烟、浓雾与神之伟力相互纠缠、碰撞，最后刺激到人的每一根神经，灼烧他们的每一滴血液，将整个星海的战意渲染到极致，令人远远观之，便不由得心生战栗。
　　李栖梧几人静静看了一会儿，心中激荡久久不能平息。
　　他们修习神术、学习战术，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在边缘战场上发光发热，为国家、为星球、为人类出一份力，如今虽然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无法真身出战，但心中热血，一刻也未曾消亡。
　　“该去找洛洛了。”
　　李栖梧第一个收回视线，虽然他的心情亦是十分激动，但因为有一个为了上战场不顾妻子孩子的父亲，所以对这些画面反而有了些许免疫。
　　言倾第二个收回视线，毕竟他本来就对眼前的画面不怎么感冒，见有人回神，顿时打回原形地撇开目光，专心致志于自己手中的冰淇淋。
　　其他几人也渐渐回过神来，最后看了一眼前方战场之后，控制星舰从一个战局略微混乱的地方降落到春和星上。
　　“左洛星的坐标显示在月坛附近……”李栖梧重新看了一遍地图，语气轻松不少，抬头道，“这好办，让明幽玄照两人直接带我们转移过去。”
　　两人点点头，表示李栖梧的说法可行，于是对言倾提醒道：“穿过月坛时会有月之神力扫荡全身，言言你忍一下。”
　　言倾满不在乎地点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去见洛洛去见洛洛！”
　　明幽见言倾一脸期待，不再多说什么，月之灵力笼罩几人，带着人靠月坛的神力直接转移过去。
　　圆月广场。
　　血气弥漫在整个广场之上，残肢断臂落了一地，甚至还有战机的残骸坠落在此，显示着这里曾经有过一场恶斗。
　　浓重血雾中，一个人影倏然闪现，很快出现在月坛旁，伸手触摸那清冷的圆盘。
　　“你到底在哪里……”
　　左洛星低声喃喃，余光瞥见银白月盘被自己手上血迹玷污，眉头微皱，手指微动间，血迹一洗而空。
　　就在左洛星茫然的时候，银丝缠花底座的圆月突然光芒一闪，两道人影自其中浮现，闪身之间便浮上了天空。
　　“真是晦气！污染者怎么突然在这时候发疯！害得我们不得不从边缘星回来！”
　　月成明沉着脸恼怒不已，如果不是月家星领失守，众多月坛被破坏，他也不至于找来找去挑中了这座沦为边缘战场的星球，这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的传送点。
　　“这点事情就让你神志不清了吗？月成明，你与那位月家先祖还真是差得远。”
　　月神冷笑着讥讽，雾气下的脸庞依旧如梦似幻，但语气全然不是那么回事，只有外表还保持着月神的风采。
　　月成明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人，本来被月神强行附体已经够让他厌恶对方的了，闻言一点面子也没给：“呵，你和那位真正的月神之间的差距，也不见得有多小。”
　　月神目光狰狞了一瞬，又很快恢复，突然感觉到什么，骤然收敛了身上所有不同于月神之处，低声道：“有人来了。”
　　月成明神色微变，不再与月神斗嘴，低头往下方看去。
　　只见一位头发与眼眸皆红的神使，正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他们，两人的对话更是不知道被听去了多少。
　　“竟然是他……”月神也才看清对方面容，顿时脸色煞白。
　　“那是谁？”月成明只觉得对方眼熟，却想不起哪里见过这样一位杀气外泄的红发神使，不由得发问。
　　但没等月成明想明白，便见对方突然朝他们掠过来！
　　“快一千年过去，你的扮演游戏还没腻吗？”冰冷微哑的声音含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纵容与笑意，几乎算得上是柔和。
　　月成明愣了一瞬，觉得对方的外表和性格未免差距过大，下一秒，那几乎满溢的冰冷杀气便直向面门袭来——
　　“你不是他，你是谁？”
　　就在左洛星察觉到眼前的人并不是月神之时，银丝缠花的月坛再度闪现光芒。
　　言倾身上还带着被月神之力舔舐出来的灼烧性伤口，瞥见红发神使，想也未想便向对方掠去，闭着眼睛抱着对方的腰就是一顿乱拱：“洛洛，我好想你……”
　　红发神使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作者有话要说：
　　左洛星：……千万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刚刚认错了人（确信


第114章 侍神者
　　太久，太久了……
　　久到左洛星自己都不记得，到底是百年，还是千年，他再也没有见过言倾。
　　格林之神说他不喜欢黑夜，所以他的世界里太阳从未落下，更没有过月亮；大地之母说这世上不可能有生灵与她同名，更遑论一朵脆弱娇嫩的花；水星上的红宝石矿脉依旧埋在大海之下，从未被人取走；就连月夺辉的后代，都表示从来没有见过月神……
　　——自沉睡中醒来的左洛星，惊慌失措地发现，整个世界所有与言倾有关的记忆，都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除了他之外，再也没人记得曾有一个喜欢扮演月神的无职神祇，曾经拿着奥丁的枪四处找人打架，喜欢在日不落的格林之森逗花精灵在他面前跳舞，得到过父神以一整颗星球相赠的宠爱。
　　那些鲜明的记忆，被一次次地否认之后，连左洛星自己也不太确定，自己喜欢的那个神，是不是真的只存在于他的幻想之中？
　　毕竟怎么会有神，性格如此地鲜活跳脱、笑容如此地肆无忌惮，比神界所有的神都要闪亮？
　　左洛星失落了很久，久到太阳神避于神殿不出、奥丁陷入沉睡、格林之森成为了永远的回忆，才从光明与黑暗之神的手杖里里，找到了一点微不可见的希望……
　　左洛星深吸一口气，思绪自那些绝望甚至是恐怖的记忆中抽回，红色的眸子闪过一丝凶戾的冷光，这才放松表情，回身抱住了正在挨挨蹭蹭的言倾。
　　“言倾……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
　　左洛星垂眸轻语，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暗沉幽冷的光芒，拥抱着言倾的力度轻重适中，却是一个绝对不容许对方逃离的姿势。
　　明幽瞥见这一幕，眉头微皱，直觉眼前的左洛星不太对劲，正想上前一步，却被李栖梧拦下，无声摇摇头。
　　“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事。”
　　李栖梧的眼神告诉了明幽这一点，他只好按捺住上前将言倾带回来的心情，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这一系列细微的举动都只在一瞬间，言倾没注意到那些变化，他只觉得这一次，一向爱干净的洛洛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于是皱着鼻子拧眉道：“洛洛，你身上……”
　　“现在呢？”不等言倾说完，左洛星便极其自然地给自己施加了一层水神术，带走了身上血液的味道，重新问了一遍。
　　言倾探出鼻子嗅嗅，又拱了拱，这才点点头，开心道：“没事了，香香的。”
　　还以为言倾察觉出了不对劲的众人：……
　　左洛星听了回答，简单“嗯”了一声，然后便静止不动了，一双手依旧牢牢圈住言倾。
　　明幽又想要动手了。
　　不只是他，小魔女也有些按捺不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同样是左洛星，眼前这个红发的左洛星就让人特别想要将那双手撕开。
　　可惜还是被李栖梧拦住了。
　　虽然李栖梧也有点收不住刀。
　　“嗯？”言倾抱完了人，自觉该处理其他事情了，于是打算离开，身子下意识挣了挣，却发现对方把自己抱得更紧，顿时出声提醒道，“洛洛，该松开啦！”
　　磨刀霍霍的众人：虽然我也是这么想，但总觉得被你这么说出来总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为什么你还这么理所当然地觉得这是那个脾气软和又听话的洛洛？
　　就在众人警惕着左洛星生气伤害言倾的时候，这个明显与左洛星性格截然相反的神使却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并且非常温柔地替言倾理了理耳边碎发：“抱歉，是我抱太久了。”
　　语气神情之温和体贴，与对方刚出现时那一身血煞气息完全不同，简直就像是大型翻书现场。
　　众人手里的刀，面无表情地收鞘了。
　　“言言，先下来吧，上面待着不安全。”
　　李栖梧最终还是出了声，毕竟再不说话，他怀疑话题永远在跑偏的言倾和看似残酷冷漠实则跟着言倾在跑偏的左洛星能在毫无遮掩物的空中谈上一天一夜。
　　“哦。”言倾乖乖拉着左洛星从半空中下来，临落地时才发现天上还挂着两个人，正用一种惊恐万状的神情注视着他们二人，身体还被僵硬地凝固在半空中。
　　“这两人不是逃了吗？怎么会在这里？”言倾将人从天上拉到地面，好奇地戳了戳这两根莫名动弹不得的木头。
　　“哦？他们曾经想从言倾的手里逃走吗？”
　　左洛星待在言倾身旁，白皙修长的手指正一一拂过那些被月之神力腐蚀的地方，所过之处伤势尽消。
　　他的眼睛在见到言倾之后始终保持着一种温和有礼的模样，即便看到言倾身上绽开的伤口依旧温顺如昔，只是手指划过伤口时，那双血色眸子停留的时间稍稍有些过长。
　　听到言倾说那两人曾经逃跑，这才吝啬地朝两人投去漠不关心的一瞥，语气依旧温和，似乎只是随意一问。
　　然而，月成明身后的月神，在接触到那眼神的一刹那，却是瞬间冷汗涔涔，如同某个盯上的猎物，如影随形的恐惧遍布全身。
　　别人不知道，作为观察了言倾那么久的月神，却清楚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那是整个神界，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也就是如今，对方装在人类的壳子里，实力大幅减弱，放在以前，仅仅是这一眼，就足以让月神和月成明两人，永恒地消失在这世界上。
　　怕言倾出口便将两人置于死地，月神的眼神不由得变得凄切哀求起来。
　　然而，他忘记了，自己如今顶着的是言倾的脸。
　　言倾还没有说话，左洛星余光瞥见，神色便是一冷，眸光微闪之下，对方便恢复了与言倾有三分相像的真容。
　　事实上，左洛星更想做的，是直接剥了对方脸上这层皮，但那样毕竟会沾染上不必要的血腥味，而且模样不太美观，怕吓到言倾，这才仅仅只是变回了对方真容。
　　“竟然长得和言倾有点像，那也不丑啊？为什么非要用别人的脸？”十七愤怒不解道。
　　他倒也不是夸大，言倾的容貌几乎是清纯与妖魅的极致，哪怕只与他有半分相像，在现实里也称得上一句容貌上佳。
　　更何况对方虽然和言倾有些像，但也有自己的特色，完全没必要换脸，十七觉得，只要长得好看，原装的就是最好的。
　　月神冷冷瞥了他一眼，虽然被左洛星暗暗松开了嘴巴上的神术，却根本不屑开口。
　　言倾也觉得十七问得非常没有必要，毫不犹豫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因为我长得更好看啊！”
　　众人：？？？
　　“放屁——”准备装一回高冷的月神终于忍不住了，并且气得粗口频出，“长得好看有个屁用！”
　　他是因为嫉妒！高贵的嫉妒！谁他妈看脸啊？他自己的脸不好看吗？
　　“你看你看，你这就急了。”言倾确凿无疑地指出对方的气急败坏，摇头道，“可惜我当月神才不是靠脸！”
　　月神本就攥紧的拳头顿时用力到泛白，很想说点什么，左洛星却在这时闭了他的嘴。
　　“言倾想好怎么处置他了吗？我可以帮言倾。”左洛星摸了摸对方顺滑的头发，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左洛星的力度明显掌握得很好，总喜欢揉左洛星脑袋上金毛的言倾一点也不介意自己被人摸头，舒服得眯了眯眼：“他扮月神挺像的，就让他继续扮好了。”
　　宇联军方现在四处抓黑暗神祇，虽然附图已经被撤了，但一定有不少人看到了图片，无论是口口相传或是偷偷截图，月神这个模样刚好推出去挡枪。
　　“好，听你的。”左洛星接着替言倾揉了揉脑袋，这才冷着脸走到月神身边，将对方的容貌变成言倾的样子，低声警告道，“再让我看见你用这张脸做出不合适的表情，就别要脸上这张皮了。”
　　月神僵硬着身体，不敢点头也不敢抬头，直到对方离开后，这才小心翼翼吐出一个气，还仔细地没有大口喘息。
　　他身旁的月成明眼睁睁地看着月神从惊恐到愤怒，然后小心翼翼地求全，不由得大骇，连月神都如此恐惧的人，究竟是什么人？或者，不是人？
　　就在月成明心惊胆颤的时候，言倾的目光终于瞥了过来，却并没有对他说话，而是转身看向明幽月玄照两人：“这个人归你们哦～”
　　左洛星看了两人一眼，松开了月成明身上的神术，却封闭对方的契约空间，使其无法使用神术。
　　月成明心里一颤，下意识摆出父亲的姿态：“明幽、玄照，月家待你们不薄……”
　　“待我们不薄的意思是……把我关进城堡的地下室抽取花魂，把明幽当做弃子丢弃十五年吗？”
　　月玄照神色平静，见明幽不打算和对方接触，一步步上前，走到对方身边，轻声道：“父亲，你放心，你会好好活着的。”
　　月成明察觉到什么，大声道：“你敢——”
　　“父亲，你敢做的事情，身为儿子的我，怎么能够不敢？神术——月上柳梢头……”月玄照抬起手，垂首合拢出一轮圆月的形状，抬起银色的眼睛，看向月成明，“——人约、黄昏后。”
　　月成明身后瞳孔紧缩，身体像是被强行抽走了什么一样，整个人瞬间萎靡下来，眼神空洞。
　　“大哥……”
　　明幽惊了一下，没想到月玄照做得这么绝，生生将月成明身上的唤神抽离，使对方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月玄照勉强笑了一下：“这还是自十二岁我接下家徽那年，你第一次叫我大哥。”
　　明幽抿唇不语。
　　言倾好奇看了月成明一眼，发现对方与月神的联系真的断了，惊讶地看向月玄照，他自己都不知道这神术还能这么用！
　　左洛星替他解答了这一点：“月家每一代只能有一个侍神者，一旦进行家徽交接，真正的侍神者对其他月家人是有绝对的控制权的。只是月神久久不曾出现，神术也就失去了这种效果，只怕连月成明自己也想不到，他会是这个下场。”
　　作为如今月家正儿八经的月神，顶着言倾脸的月神一动也不敢动，根本不敢当着左洛星的面对月玄照的神术作梗。
　　李栖梧却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左洛星一眼：这个红发神使，刚刚提到了“月成明”的名字，是不是代表左洛星苏醒了？
　　左洛星似有所觉地看了李栖梧一眼，却什么都没有表示，而是朝言倾看过来，声音柔和道：“既然月之神力言倾现在不能用了，盖亚又在这两人的身体里，那我把他们变成言倾一个人的侍神者好不好？”
　　作者有话要说：
　　月家两兄弟：哈喽？这种事情是不是应该先问我们？
　　谢谢落落姑娘的营养液鸭～么么（尺v尺）


第115章 仪式
　　左洛星似乎才想起询问两人的意见，转头温和道：“你们想要做言倾一个人的侍神者吗？”
　　明幽和月玄照愣了一瞬，果断点头。
　　左洛星含笑的目光看向言倾。
　　言倾本来还想装模作样谦虚一下的，但见两人点头得这么干脆，顿时挺直腰背理直气壮：“当然，能做我的侍神者，他们赚大了。”
　　赚没赚大他也不知道，总之吹就对了。
　　左洛星没再废话，放开一直环着言倾腰的手，伸长五指做了一个起手势，红色的光芒自他指尖流泻。
　　明幽与月玄照的身体不由自主浮上半空，身后浮现烟雾般的半透明神像，银色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周身泛起的银光前所未有地耀眼。
　　“说誓词。”左洛星看着他们银色的发色和眼睛，平静道。
　　“神赐以礼，吾敬以生。月明幽/月玄照愿为神明信徒，以罚为证，请神明大人接受我的召唤。”
　　就在两人念完誓词的下一秒，剧烈的灼烧感便从胸口开始燃起，如第一次受火一般难熬，疼得两人脸色苍白。
　　而在这个过程中，对方身上的银光也寸寸熄灭，身后神明虚像扭曲着重新变幻，似乎想要凝结出另一个神像。
　　左洛星并没有看向两人，而是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言倾，见对方眉心微微蹙起，脸色越发苍白之时，心中了然。
　　“行了。”
　　毕竟不是第一次受火，大约两分钟后，月家两兄弟身上银光彻底消失，头发和眸色虽然依旧是银色，却没有之前那种清冷月光的感觉。
　　换了唤神的第一时间，两人便是试验神术，然而令两人惊讶的是，之前领悟的神术，居然依旧可以用！
　　左洛星看了两人一眼，简单解释道：“神界本就不存在月神这个神职，是言倾平常玩耍时临时编造的身份。你们真正学习的其实是言倾本人的神术，随意改变唤神并不影响神术使用。”
　　“什么？月神是假的？”
　　听了左洛星的结石后，最震惊的竟不是月家兄弟，而是一旁我为鱼肉地安分了半天的月神。
　　不过也可以理解，任谁突然得知自己模仿了许久的东西实际上是不存在的，都会有种多年努力付诸东流的悲愤感。
　　左洛星根本懒得理他，随手又把他嘴巴封了。
　　月玄照两兄弟这才回神，虽然早就知道言倾的月神身份有蹊跷，但陡然得知对方一整个身份就是临时编造的，还骗了月家这么多代人，整个人都很懵逼。
　　言倾也瞪圆了眼睛：“我编的？”
　　左洛星点头，摸了摸对方脑袋上不小心翘起来的呆毛，耐心道：“嗯……你忘了，你学什么都很快，对那些神职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又想去人间玩，就随便编了个身份。”
　　为了配合他的月神游戏，左洛星给自己造了个繁星之神的身份，只不过比起言倾还正儿八经地给一个人类当了几十年唤神，左洛星的繁星之神就当得随意多了，根本没几个人知道……
　　言倾摸了摸脑袋上的手，依稀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段。
　　自己见玩得好的太阳神、奥丁、海神什么的都有一大批信徒，每天都被信徒烦得要死又不自觉总是忍不住关注，遂产生了巨大的好奇，随手编了个月神的身份跑人间去招摇撞骗，正好撞见个少年被人欺负，他就顺势把人家骗进了自己的三无组织……
　　“想起来了？”左洛星见言倾怔愣，微微一笑。
　　言倾心虚地点点头，他不仅记起了那个少年，还记起自己对对方的无理要求，而且对方还离谱地做到了……
　　“想起来就好，你以后会想起更多。”左洛星温和道，“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好。”
　　言倾点点头，也很好奇自己过去究竟是什么身份了，听左洛星的意思，他暂时不能透露更多，只能由自己慢慢想起来，这倒是让言倾记起来，在大学的时候，好像也有类似的经历。
　　就在言倾试图回想起那段经历的时候，月玄照的眼中浮现一朵红色的丝状花朵飞速旋转，令他脸色瞬间警惕起来：“有大批队伍逼近这里。”
　　其他人也看到了，是……一条长长的黑色边际线，待对方走近，几乎可以看清那一张张如出一辙的平静无波的脸。
　　“污染者？登陆了！”小魔女惊呼。
　　李栖梧本来也吓了一大跳，但环视周围时，很快意识到什么，解释道：“不，这是一队偷渡进来的队伍。”
　　圆月广场上没有遮蔽物，无论是民众还是军队都没有人停留在这里，如果不是月成明两人逃到这里，他们也不会来这里给人当靶子。
　　污染者估计也这么想，千方百计在这里登陆，想要偷袭陆地军队，只可惜，正被他们撞上。
　　“战斗准备。”
　　李栖梧下意识作出指示，但随即意识到左洛星如今不同于平时，且队伍里还有月成明这个不怀好意的新晋普通人和只是被暂时束缚的月神，一时有些犹豫。
　　“不用管我和月神，我会控制住他的。不过言倾目前是黑暗神祇，出手很可能会被星上的督战神使发觉，最好也排除在外。”
　　左洛星迅速做了决断，李栖梧点点头，盯着眼前的污染者道：“我们先找个掩体，等污染者迫近神术范围，小魔女用烈焰之心扰乱他们的队形、玄照展开领域，林泽伺机杀掉队伍里三火以上的军官，明幽居中策应，十七为我播报地形和各区战况。”
　　“好的，十秒钟后播报各区战况……十、九……目前我们正处于交战C区，督战神使是……距离我们最近的掩体在……预计需要十分钟与污染者全面接触……”
　　十七点头，打开光脑点击了几下，屏幕顿时进入了一个平面俯视图界面，上面标注了各战区的作战位置和辅战队信息，界面的右下角则同步接受着宇联广播。
　　李栖梧低头瞥了一眼十七发给他的地形平面图，带着众人撤进圆月广场后面的办公大楼，此时污染者距离他们还有不到千米远。
　　“等等……他们好像目标不是我们……”
　　十七用光脑计算后，惊愕发现对方的方向似乎不是众人的藏身之处，而是圆月广场正中央的月坛。
　　李栖梧皱起眉，从掩体后探身看去，发现那队污染者在月坛边围成一圈，纷纷双手交叉，垂首护住胸口，似乎在做什么祈祷仪式。
　　“这是什么？又是一种召唤邪神的仪式吗？但是污染者不是无法召唤神明吗？”十七疑惑地皱起了眉。
　　“等等，你们不觉得他们这姿势，有点眼熟吗？”明幽皱起眉，总觉得这动作似曾相识。
　　“啊！这不就是……”小魔女似乎想起来什么，神情错愕。
　　“被火焰亵渎的神明。”李栖梧接完她未尽的话。
　　“污染者这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要做受火神像的动作？”月玄照蹙眉。
　　就在众人困惑之时，明幽忽然出声：“言倾——”
　　众人下意识看向言倾，发现那言倾胸口那自从来到圆月广场上时就没有怎么亮过的地方再度闪烁起来，并且这一次，众人能清晰看到火焰的形状，以及……
　　“额……”言倾手指抓住胸口衣服，呼吸急促了一瞬，脸上冒出冷汗，脸色苍白下来。
　　“这是……心脏？”
　　除了火焰形状之外，众人甚至能够在半透明化的胸口处，瞥见火焰中那鲜活跳动的血色心脏，被熊熊燃烧的大火包裹，炙烤一般。
　　“怎么会这样？这是……神罚？是污染者的仪式导致言倾遭受神罚吗？”
　　明幽伸手想去扶住站立不稳的言倾，被左洛星抢先。
　　他似乎很清楚眼前这一幕发生的原因，并未露出太多惊讶的神情，只沉默着低头抱紧言倾，闭目哑声道：“这一切、很快就会过去……我保证……”
　　左洛星蜷在言倾后背的手指攥紧，眸中划过一丝凶戾寒光，又很快闭上眼睛，将一切情绪埋藏在眼底。
　　几人都对言倾的状况感到忧心，但知道现在不是冲出去和武器齐全、人数众多的对方硬碰硬的时候，都不禁咬了咬牙，
　　好在污染者的仪式似乎出了什么问题，一位明显是长官的人起身走到月坛前，困惑地仔细看了看，随即神情变得失落起来，对其他人说了些什么，便准备离开。
　　离开的方向正是他们藏身的这栋大楼！
　　李栖梧低声道：“就是现在！”
　　众人于是按照之前的布置，小魔女释放烈焰之心、趁其不备烧死了大群人，林泽隐去了身形、但手中握着的银色弧线无疑是冲着刚才走到月坛前查看的污染者而去，月玄照铺开领域，明幽双手合十，施展月上柳梢头——污染者算在普通人行列，可以释放神术。
　　“有埋伏！”
　　那个查看月坛的军官瞬间反应过来，从袖中滑出一柄银色粒子枪，抬手便朝言倾几人那里射.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以及早安_(:з)∠)_


第116章 找到
　　位于能量束落点最中央的十七和李栖梧迅速退开，明幽和月玄照亦是抬起粒子枪回击过去。
　　“砰”的一声，粒子枪的能量束击中办公大楼角落的观景盆栽，溅射的泥土和花叶散落在地。
　　林泽便趁着这声音的掩护，从花坛长椅后方跳到污染者队伍的侧后方，黑色短刀无声向数个污染者心脏射去，没入军服后，却只听得“铿锵”的金属撞击声。
　　“护甲至少是M3合金的强度。”
　　林泽换了个位置蹲守，顺便向李栖梧汇报自己刚刚得到的消息。
　　“这么多人，真舍得花钱。”李栖梧随口接道，随即警告道，“M3以下的冷兵器不要用了，划不穿他们的护甲。”
　　月成明没了唤神，本来一直双目无神地跟着众人走，见众人收起冷兵器开始热.武作战，眼睛悄无声息抬起。
　　“小魔女！天使的恶作剧！”李栖梧见污染者和他们距离重新拉开，眼中碎金光芒微闪，吩咐小魔女使用厄运神术。
　　“来了！试试哑火粒子枪的威力吧！”小魔女十指张开，眼睛变成火焰燃烧的橘红，挥手向污染者聚集的地方丢去一个神术。
　　“运气类神术。别用概率性武器了！”
　　污染者似乎对这类神术有所了解，很快收起了粒子枪，转而从腰间接下一个个黑色圆球，向他们扔来。
　　众人还以为是爆.炸类武器，纷纷躲开，没想到反而让那些黑色圆球连成了一个密闭封锁线，一道道半透明能量罩自众人周围升起。
　　就是现在！
　　同样被罩在能量罩里的月成明眼神一厉，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曲折的道路，迅速往广场后的商业街道冲去，身形竟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能量罩！
　　月成明一路不敢停，一直绕出了四五条街道这才敢慢慢停下来，看着眼前空置的空轨车，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这群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恐怕连杀个人都举不起刀吧！竟然不懂得斩草除根的道理！以为剥离了唤神他就没办法了吗？
　　也幸好他和那位似乎与污染者有所联系的瞎眼男人有过合作，了解污染者的武器，不然还真有可能栽在这群小兔崽子身上！
　　月成明步伐轻快地向着空轨车而去。
　　只要离开圆月广场，那个精通电子技术的小孩就很难找得到他，到时候谎称自己是原住民，随便找个神使队把他带离这里，就再也没人找得到他！
　　空轨车的车门被轻轻拉开，月成明笑容满面地坐进去，刚破解完指纹锁，正准备发送之际，耳边传来一个仿佛在咀嚼东西的含糊吩咐声：“去圆月广场。”
　　去你妈的圆月广场！老子现在就是要离开那里！有多远走多远！
　　月成明不耐地无视了那个声音，正准备继续发动车子，动作骤然停滞，脑袋僵硬地转过去——
　　只见副驾驶上，黑发如瀑披散的灰眸神使手上端着一碗冰淇淋，边咬着小勺子边无声催促着他，仿佛在疑惑他为什么还不动。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月成明声音干涩，肢体僵硬。
　　“比你早多了，你跑得好慢哦。”言倾咬着勺子摇头抱怨。
　　他跟着对方来到这里，一眼就看到了这辆空轨车，想着离开这里有车确实方便，可他和洛洛都不会开。
　　于是乖乖坐在车里等月成明带他，谁知对方仿佛陷入了某种美梦里一样，在原地莫名其妙地闭眼微笑许久才过来，真是磨叽得不行！
　　……
　　月成明双眼无神地控制着空轨车往回开，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傀儡娃娃。
　　不是他不愿意绝地反抗，而是他正准备反抗的时候，一扭头，看见了后座上笑容柔和地给言倾递零食的左洛星……
　　战局那么激烈，左洛星这么重要的战力为什么能跑出来陪着言倾追一个普通人？
　　月成明不理解。
　　回到圆月广场上时，战斗已经进入尾声，毕竟是轻装简行的偷渡军，即便人数是李栖梧等人的数倍，依旧慢慢落入了下风。
　　言倾把车窗摇下来，向李栖梧几人挥挥手，示意众人待会儿上车离开这里。
　　李栖梧点头，正准备用一波神术解决掉剩下的人，却发现污染者的目光齐齐转了向，眼神灼灼地看向了车窗后的言倾。
　　“小魔女，烈焰之——”
　　李栖梧直觉不好，原本还想留几个活口，在见到污染者目光那一刻，却瞬间变了口风。
　　然而还是慢了一步。
　　污染者队伍中那个手臂上戴着冰蓝色火焰徽章的长官身手十分矫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死。
　　这期间，无论是同伴的死亡和战斗局势的逆转都没有在对方脸上留下半点痕迹，唯独在看到言倾的刹那，脸上露出了堪称夸张的狂喜神情。
　　没等李栖梧吩咐完，对方立即朝着言倾的方向做出了刚才对着月坛做过的动作，头颅低垂，双臂交叉于胸前，身体微微佝偻，仿佛在弯腰回护着什么，神色无比虔诚。
　　除了这个长官之外，其余的污染者虽然脸上表情未变，却也很快跟着对方，向着言倾做出了垂首护胸的特殊动作。
　　刹那间，时间仿佛被静止了一瞬。
　　李栖梧的唇型停在“心”字未出口的瞬间；小魔女指尖火焰刚刚窜出一丝火苗；角落里别风卷起的树叶凝固在半空中；天上白云维持在将被吹散的刹那。
　　更远的地方，歼击机爆炸的红色云团刚开始膨胀；巨型母舰的周期性自转刚进行到一半；一颗水红色星球刚好被它公转的恒星挡住身位；远处的极炎死星刚刚发生了毁灭性自爆……
　　整个世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前进的步伐，凝固在刹那之间。
　　唯有一样东西，仍在执着燃烧。
　　那是一簇火焰。
　　一簇缠绕在金色的心脏之上，灼烫了胸膛，带给人无限痛苦，却犹自闪烁着的红色火焰。
　　“去追寻吧，去拥抱吧，去不计后果地将它放在你的胸腔中，无论是痛苦还是甜蜜，你终会享受它的折磨。”
　　仿佛天堂回音的威严而祥和的声音在言倾耳边响起，准确地说，是在整个圆月广场响起，响彻在每一个看见火焰的人的耳边。
　　污染者尤甚。
　　“——心。”李栖梧不由自主地吐出了剩下的半个字，眉头却立即皱起来，总觉得自己似乎有了一个很长的停顿。
　　“刚刚是不是有人说话？”小魔女指尖火焰重新点燃，困惑地四处看了看，总觉得刚刚听见了一个很浩荡的声音，然而再一会回想，却又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你们看！污染者——”十七指着污染者惊叫，眼神里满是错愕。
　　只见做出了受火神像动作的污染者，胸口突然烧起了和言倾一样的火焰，半透明的颜色还能看到被火焰染红的心脏。
　　“这是怎么回事？”众人都惊呆了。
　　因为自胸口燃起火焰之后，污染者甚至不用他们动手，那些火焰便从心脏开始，将他们寸寸烧了个遍，连骨头都不放过。
　　“他们在……自杀吗？”小魔女喃喃道。
　　车窗里，言倾平静的目光落在正在自燃的污染者身上，深灰色的眸子偶尔和一两个污染者对上，都会得到一个狂热而渴求的哀切眼神。
　　激动、了然、欣喜、悲伤、遗憾……
　　污染者的脸上从来没有过那么丰富的感情，但在死亡前的一瞬间，他们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情感一同释放似的，神情甚至称得上扭曲。
　　但无论多么强烈的情感，在面对言倾时都是尊敬而爱戴的，即便言倾胸前的火，燃烧了他们的身体，也没有一个人露出愤恨或是后悔的表情。
　　“不想看可以不看，本来就是些吸血的虫子。”左洛星不知何时赶走了月成明，自己坐到了言倾身边，指尖点在言倾的眼皮上。
　　那些连死亡都寄托在别人身上的吸血虫子，连眼前这个拼命求活的卑鄙小人都不如，至少对方有自己的意志。
　　言倾眨了眨眼睛，推开了左洛星碍事的手，嘟囔道：“不要，我要看完。”
　　每一位污染者的死亡都会唤醒他脑海中的一片记忆，并且那些记忆大多数都不怎么友好，所以左洛星才会让他别看。
　　但左洛星不知道的是，每一位污染者死前，还会在心里说一大堆漂亮话赞颂他这个虽然从没出现过、但貌似已经引领了他们千年道路的天神，那些漂亮话实在是太动听了，他舍不得……
　　“你心口还疼吗？”左洛星知道，每一次光芒闪烁，就等于火焰灼烧了心脏一次，言倾虽然从来不说，但应该还是很痛。
　　“还行。”言倾头也不回，专心致志地听污染者们对他进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彩虹屁围攻，快乐得快要冒泡泡，心口那点灼痛，毛毛雨啦！
　　“圣山……”污染者几乎全员身上燃烧着火焰，唯一还能说话的是那位右臂上戴着冰蓝色火焰徽章的长官，似乎想要告诫言倾些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污染者？偷渡的？还有……邪神言倾？”
　　一道威严的声音自半空中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毫不留情的攻击神术！
　　作者有话要说：
　　督战神使：大型邪//教现场是吧！
　　谢谢QS小天使的营养液鸭～抱抱(づ′▽`)づ


第117章 点燃
　　赤海星外，战局最激烈处。
　　金色的魔方母舰里，一众军方高层围着悬浮在正中央的卫星影像面容严肃。
　　只见淡蓝色的光屏上，污染星的冰雪高塔塔尖青铜灯具里，耀眼的火焰熊熊燃烧着，塔下身着黑衣的污染者们肃穆垂首，双手交叉抱胸，做出与受火神像一致的动作。
　　“怎么样？谁去？”
　　沉默许久后，一位面容沟壑分明，脸庞坚毅的军官点了点桌面，示意众人给出一个解决办法。
　　“洛衡将军，你确定吗？圣山是这几个月才出现在卫星影像中的新据点，不说它与污染者之间究竟是不是你说的一体同生的关系，就算是污染者本身，也不一定人人都知道有这么一座冰塔自污染星上升起吧。”
　　另一位较为年轻的将军则比较谨慎，没有第一时间应答坚毅军官的话，而是对左洛衡的预言持一种怀疑态度。
　　左洛衡淡金色的眼睛轻轻瞥了在场众位军官一眼，并没有正面回答年轻将军的问题，只淡然道：“我的‘天言’只会给予最终的结果，并不会展示过程。污染者如何感应到冰塔的存在，冰塔火焰又如何影响污染者，并不在‘天言’范围内。”
　　众所周知，左洛衡的“天言”是一种预言类神术，它会展现某一特定时刻的未来画面，使预测者提前了解到未来将要发生的事。
　　在今天之前，左洛衡成功预言了污染者大举进犯、言倾是一位黑暗神祇以及污染者所在的星球上将会出现一座冰雪铸成的高塔。
　　如今，左洛衡再次做出“预言”：熄灭冰塔上的火焰，污染者将会受到毁灭性的重创，宇联将在全面战争中夺得胜利。
　　左洛衡的预言得到了大部分高层的重视，即便有些人不相信命运与预言，也不得不考虑左洛衡的预言对全面战争造成的影响，因此有了这次总舰会议。
　　会议本来在很短的时间内达成一致，准备派人偷渡圣山，熄灭冰塔上的火焰，但轮到具体人选时，却犹豫了。
　　冰塔上的火焰既千年不燃，自然也不是凡物可以熄灭，这需要一位有着特殊规则类神术、且本身实力足够强大的神使前往。
　　且为了不打草惊蛇，此行不能带太多人手，甚至按照左洛衡的说法，最好独自一人前往，因为预言画面里，最终站在塔尖上熄灭火焰的唯有一人，人数不一致可能导致预言结果有偏差。
　　仅一人前往，还要深入污染者防守森严的圣山冰塔，本身还需要拥有特殊规则类神术，这样的神使，即便在宇联总部，也数不出来几个，并且每一位都是宇联轻易无法擅离的重量级将领。
　　因此一直到现在，会议还没有结束。
　　年轻将军的担忧在会议之始便已经提出过，左洛衡的解释与现在相比也只是换了几个词而已，本质依旧是说他无法了解更多，使得众人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就在会议即将再度陷入僵持之际，一直没有参与会谈的赫连宇抬起头来，守护面的蓝色眼睛淡然地看向与会众人：“我去。”
　　“不行！”
　　“你最不应该去！”
　　“黑暗之神的大门即将开启，你不能在这时候离开！”
　　众位将军脸上皆是否定之色，迅速出声阻止，语气比刚才犹豫之时还要严肃，都不赞同赫连宇冒险前往。
　　赫连宇神色却并未有多少变化。
　　因为他看到，对于这个所有人都反对的提议，左洛衡一反常态地一声不吭，甚至在他看过去的时候目光沉静地与他对视。
　　左洛衡看见了。
　　看见了最终熄灭冰塔火焰的是他，所以才一直不动声色地引导众人选择的导向，直到他主动站出来，这才默不作声。
　　赫连宇从他的眼睛里读出了这一点。只是他不明白的是，既然最终还是要让他前往圣山，左洛衡为何没有在一开始点出那个熄灭冰塔火焰之人是他？
　　虽然这样做依旧会有一些人反对，但最终为了大局考虑，将军们会更倾向于让他去熄灭火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争执不休。
　　赫连宇不动声色地盯着左洛衡看了许久，心中慢慢有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他猛地看向对方，眼神里是无声的震惊与质问。
　　他以为左洛衡会摇头、或者做出一些其他的动作来否认他的想法，但没有，左洛衡好像料到了他会猜出这个结果一样，坚定而淡然地看着他。
　　那双被宇联军方誉为“上帝之眼”的淡金色眼睛，直到此时才显露出它不同于常人的地方，那就是其中作为人的部分被剥离，而作为神的部分被无限放大，直至那双眼睛与上帝重合，蕴着同样的冷漠。
　　“我不同意！赫连将军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绝不能折戟于此！黑暗之神还需要他来对抗！”
　　一位眼角有疤痕的将军猛地挥了挥手，拒绝了坚毅将军的提议，坚决不同意赫连宇作为熄灭火焰之人前往污染星圣山。
　　“吴将军——”
　　说完“我去”之后便仿佛在犹豫的赫连宇突然提高了声音，打断了吴将军的愤慨，声音平静道：“洛衡将军这么多次的预言，一次也没有落空过，我相信他的话。这不是什么冒险，而是一次必然发生的事实。”
　　“更何况——”赫连宇看了周围逐渐安静下来的众将军一眼，补充道，“黑暗之门自从那日被黑暗邪神开启后，始终没有半点踪迹。我怀疑，这扇门与污染者有关。”
　　“你的意思是说……黑暗大门的开启与圣山有关？”那位最先问出“谁去”的坚毅将军再度开口，目露沉思。
　　“没错。说不定正是在熄灭冰塔火焰之后，黑暗之门才会开启。”赫连宇接着道。
　　他的目光不再看向左洛衡，左洛衡的眼睛却略带诧异地看向了他。
　　他没有想到，即便猜到预言背后的诡异之处，赫连宇竟然还打算只身前往。
　　“而且，在黑暗之门开启之前，我几乎相当于无事可做，各个战区早已安排好，凭空调动总是不便。不如由我去。”赫连宇解释道。
　　众位将军的脸上逐渐露出犹豫之色，显然内心皆被赫连宇说动，只是如此干脆地同意对方前往似乎显得他们之前是在推卸责任一般，一时有些被动的沉默。
　　左洛衡在这时出声：“预言显示，全面战争的最终胜利者是我们，赫连将军此行必然顺利。”
　　左洛衡的姿态如此大方，对自己的预言又极为自信，让众将领心中犹豫放下不少，面面相觑之后，依然是那位坚毅面庞的将军率先走出来，拍了拍赫连宇的肩膀：“此行……万事小心。”
　　“当然。”赫连宇肯定地点头。
　　更多的将军来同他道别，赫连宇一一点头，轮到左洛衡时，赫连宇侧身换了个角度，避免众人看到他的嘴型，低声道：“左洛衡，宇联若不胜，你就是人类的罪人。”
　　左洛衡身体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正常道别：“祝平安归来。”
　　赫连宇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纳罕他怎么能在撒谎的前提下面不改色地祝他平安归来？
　　——在他分明再也回不来的前提下。
　　母舰上的重大决定并没有向所有人透露，但为了早做准备，各将军还是提醒了属下污染者内部可能有不寻常举动，让众人警惕小心。
　　春和星。
　　位于A1～A5战区上空的红甲督战神使懒洋洋回了句“收到”便没放在心上。
　　像这样的警告，宇联几乎每周都会发布一次，原因无非是那位预言神使预测到了新的情况。
　　但这些情况，大部分都是一些并不重要的信息，真正有情况的时候，宇联更高级别的神使早就先一步出手掐灭了苗头，剩下的一些突发情况基本都在可控范围内。
　　这一次情况估计也不例外。
　　不过话虽如此，红甲神使的精神却是半点没放松，如果因为一时大意而使得战局逆转，他反倒成了全人类的罪人，这等蠢事他是不会做的。
　　也不知是不是提高了警惕的缘故，红甲绅神使还真在自己的领域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本以为是污染者身上那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自冰塔上的那簇火焰点燃后，污染者身上便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暗气息，与那日在宇联总部现身的黑暗神祇气息如出一辙。
　　红甲神使本以为自己只是太过多心，但想到总部连日的指示，还是集中精神往领域内的春和星看了一眼。
　　这一看，可把他给吓醒了。
　　一整队的污染者偷渡队不知何时登陆了星球，还没让任何陆地军队发现，而在污染者对面，被宇联S级通缉的黑暗神祇同党正在与对方僵持。
　　而更远的地方，那位被全宇联通缉的黑暗神祇，正悠哉地坐在车里吃冰淇淋！
　　红甲神使不假思索，毫不犹豫一个毁灭性的星级神术往圆月广场上击去。
　　以他星二万的灵力，即便是普通神术，攻击范围也足以覆盖半个城池大小，几乎有摧城焚河的威力，这一道神术下去，将整个圆月广场都囊括在内。
　　“督战神使出手了。”
　　圆月广场外的地方，看着前方那光芒耀眼如新日的地方，辅战神使队队员的眼中浮现惊羡的目光，幻想自己何时也能如对方一般，出手便是山河变色。
　　灵力已到星级，控制力自然有所提升，这一击范围被红甲神使限定在圆月广场内，其余地方并无太大波及，而位于圆月广场上的众人则是感到了无与伦比的压力与恐惧。
　　那一道耀如新日的焚城火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倾泻而下，如河流倒灌，只是所到之处，并非雨水侵袭，而是层层翻滚的热浪，仿佛要将万物一并融化。
　　“不行……整个神术区域都被锁定住，我的预言无法穿透。”
　　李栖梧脸上冒出冷汗，发觉自己的预言第一次无法使用，心中惊愕多于恐惧，冷静下来后，不由皱眉。
　　预言的机会只有一次，算上言倾也只有两次，一旦不成功或是破绽明显，相当于浪费了一次机会，所以李栖梧不敢使用新的预言。
　　“你又犹豫了。”言倾清澈干净的眼眸静静瞥向他，指出对方并非没有想出合适的预言，而是再度犹豫。
　　他说完李栖梧，抬头看向天边滚滚火烧云。
　　这时的火烧云可不是比喻，而是真正的火焰烧成的卷云。
　　正是因为炙人的热浪层层逼近，坐在车里简直是把自己放进了人肉烤箱，所以他才早已出了车门，站在圆月广场的空地之上。
　　“预言——隔绝。”李栖梧闭眼心一横，在众人头顶隔出了一层薄薄的真空层，使得火焰无法继续下燃，但天空中的热气依旧源源不断。
　　“言倾，你在这里好好待着。”左洛星站在一旁看了半晌，确定对方的位置之后，飞身出了真空层，十指成爪，径直向红甲神使掠去。
　　“这么严重的伤也敢和我打？”红甲神使不同于李栖梧等人，灵力和敏锐度都十分之高，一眼看出左洛星身受重伤，并且一直没好。
　　虽然从灵力级别上看，左洛星的次神级还高出他八个能量级，但对方伤势颇重且身体似乎跟不上思维速度，与红甲神使一时分不清上下。
　　圆月广场上，言倾感受了一下神术锁定的强度，确定即便是自己也无法打破封锁，叹口气放弃了突破，而是用水神术给身体已经出现灼伤状态的众人降温。
　　城级神术虽然无法熄灭火焰，但是降下温还是不难的，众人脸色好了许多，但抬头一看天上火烧云，心头不由得沉重起来。
　　而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如此大范围的星级神术，很难不引起其他战场上的督战神使发觉，到时候再来一位星级神使，众人绝对无法承受。
　　“还有多长时间？”明幽看向脸色逐渐苍白的李栖梧，知道对方施展几乎媲美星级神术的预言消耗很大，不由得担忧。
　　“两分钟。”李栖梧没有刻意拉长时间，说的正常时限，方便众人做估计，不过实际上，他最多也只能再拖一会儿，和正常时限差不了太多。
　　“神术——救赎。”言倾手按在明幽肩膀上，给所有人施展了一个治愈神术，随即看向月玄照：“你去帮帮他。”
　　言倾没有点名道姓，但月玄照却很明白，点点头飞身而起，银色眸子转瞬变成嗜血的红，杀之花在他眼中高速旋转。
　　“月神，享受了这么久的保护，是时候做出贡献了。”言倾吩咐完月玄照，看向一旁几乎动弹不得的月神，只一瞬的时间，便来到对方面前。
　　“好啊？我这不是被你那位控制得动不了吗？”月神在一旁手舞足蹈半天了，一直希望言倾看看他这边，他相信那么在意言倾的左洛星一定给言倾留下了解他身上神术的办法，期待对方给他解开神术。
　　“这就来。”言倾说着，视线瞥了一眼火烧云外的某一处，手掌在月神身上拍了一下，一边解开神术一边状似天真道：“带我们离开这里。”
　　“一定一定。”月神敷衍点点头。
　　而等到控制神术一解开，月神唇边便再也抑制不住笑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瞬间离开了红甲神使的神术封锁。
　　边远离还边张狂大笑：“言倾啊言倾！你在人间呆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天真啊？鬼才陪你们在这里玩，老子不奉陪了！你们就好好享受一下火焰的灼烧吧哈哈哈……啊——什么东西——”
　　“黑暗邪神？你很猖狂啊？”由远及近的声音带着冷笑，只听得月神几声刺耳的咒骂，又逐渐远去。
　　李栖梧几人身上的冷汗这才渐渐下来。
　　——他们比月神这个只知道盯着言倾发狠的月神警惕得多，早就察觉到了另一位压迫性神使的气息，刚才的恐惧，大部分也是源于这一点。
　　但好在月神似乎脑子不好，竟然真的没有动他们而是独自离去，刚好撞在另一位神使手里，也不知道这位冒牌月神和那位督战神使谁更胜一筹。
　　“还剩多少分钟？”明幽又问了一遍。
　　李栖梧惨白着脸笑道：“两三分钟。”
　　刚才那一幕自然是骗月神的，实际上他还能坚持一二十分钟，而明幽也早就知道李栖梧的预言在水灾与冥河之神的冥河冲击下都能坚持二十分钟，自然不可能在星级神术下连一两分钟都坚持不了。
　　但经过月神这一下，现在真的快要维持不住了。
　　言倾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的情况，发觉即便有杀之花的帮助，红甲神使依旧能坚持一段时间，顿时有些苦恼，不由得皱眉。
　　难道真的要被火烧死了吗？
　　危急情况下，谁也没时间发现之前自燃的污染者竟然还有人没死。
　　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那个佩戴者冰蓝色火焰勋章污染者，在看到言倾的困境之后，拼尽全力挣扎着往月坛上爬，终于，触摸到了月坛。
　　“圣山火焰……不灭。”污染者用只剩下森森白骨的手，将胸腔内还在燃烧的心脏硬生生掏出，靠近了月坛上。
　　同一时刻，圣山冰塔。
　　赫连宇摇晃着身体，扶着墙踉跄着向前，身后拖拽着长长一条血痕，并且随着他行进途中，鲜血还在不断从他手臂、腰间、大腿和一切能流血的地方滴落。
　　终于，在赫连宇鲜血流尽之前，他的手掌触摸到了青铜的灯具，指尖感受到了滚烫热量。
　　他喘息地伸出手，因为意识模糊，所以只能用将手指灼伤的温度来确定火焰的位置，红色眸子朦胧倒映着火光：“神术——神说，要毁灭……”
　　刹那间，整个天地似乎都笼罩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毁灭的气息无声蔓延。
　　但很快，这些气息被青铜灯具内的火焰一一驱散，只余灯芯上的一点黑色的阴影执着地侵蚀着。
　　终于，火焰熄灭了。
　　赫连宇松了一口气，气息几乎在瞬间委顿下来，心跳声微弱得几乎消失。
　　但就在赫连宇即将彻底失去意识时，一个近乎幻觉的声音在冰塔内响起：“圣山火焰……不灭。”
　　就在赫连宇惊恐的视线中，那用次神级的规则神术才勉强熄灭的火焰，又重新燃烧起来！
　　圆月广场。
　　银丝缠花底座托举的圆月忽而光芒大盛，偌大的广场上，除了泛着冷意的白骨仍在燃烧外，已然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写的时候忽然觉得，这污染者头头，命是真硬啊……


第118章 来不及
　　就在灯塔火焰重新燃起的一刹那，所有与宇联军战斗的污染者皆是双瞳中闪烁起金色火焰！
　　还没等宇联军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就见原来表情永远冷漠且平静的污染者们，在那一瞬间双眸仿佛被圣火点燃，神色陡然生动起来，眼中浮现显而易见的肃穆与敬畏。
　　随即，便是越发猛烈与悍然的进攻！
　　瓦尔.特利星，星战区。
　　“怎么回事？这些污染者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这么不要命？”
　　负责瓦尔.特利星区战场的军官本就紧绷的神经骤然一跳，眸中浮现一丝震惊，眼睁睁地看着本来打算撤退的污染者们突然不要命地顶着导弹与能量光束，在硝烟弥漫的炮火中蛮横穿行。
　　“他们打算用命来架登舰桥吗？”军官一脸震惊，随即迅速吩咐道，“C2～C8星区的战舰迅速撤退！别给他们登舰机会！”
　　但军官的指示还是晚了。
　　银白色合金外甲的歼击机一架接着一架，如扑火的白色飞蛾一般，所到之处，便轰然炸开。绚丽的爆炸火光便将大半个星区点燃，星海好似绽放了一朵又一朵的致命烟火。
　　鲜血和火焰铺就的登舰长梯在污染者的战斗机和宇联战舰之间接连架起，黑白色作战服的污染者双瞳燃着圣山的火，幽灵般一个接一个地侵入了宇联战舰……
　　万湖星，陆战区。
　　数万米高的巨浪在风系神使的控制下，以压倒性的力量掀翻了污染者的水上战舰和潜行舰，但其本人也同时被污染者的陆地导弹锁定，极速穿梭着身形。
　　就在局势一点点开始朝着宇联倾轧的时候，金色火焰陡然自污染者瞳中升起！
　　霎时间，那些被巨浪掀翻的战舰，放弃了自保，而是自船舰两端伸出本该用来逃生的铁链，锁定了半空中的神使！
　　巨大的漩涡汹涌着血盆大口，将这条毫无挣扎意图的战舰凶猛吸进肚腹，顺带吞噬了被无数坚固铁链绑缚一时没能挣脱的神使！
　　“梦成！神术——天国的钥匙！”
　　风系神使的同伴急切地用神术解开对方身上锁链，另一人则迅速用金子铺就的碎石将人托举而起，这才避免了惨剧。
　　然而，这样的一幕只发生在少数辅战队之间，污染者的突然袭击使得仓促之间的数支队伍反应不及或无计可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朝夕相处的伙伴淹没在翻滚海浪深处。
　　雪白的浪尖再度席卷而来，送来的却是未来得及救援的战友的尸体。
　　乌沙星，防线边缘。
　　“污染者撤退了？为什么？”
　　乌沙星的将领不解地看着开始收缩战线的污染者，心中不仅没有放松，反而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
　　“不……他们是在准备突击！”
　　另一位指挥官目光紧紧盯着雷达传回来的能量成像图，发觉污染者撤退后，他们舰上搭载的火力设备不仅没有停止运行，反而显示能量还在不断积蓄中！
　　“不……这不可能……”将领几乎瞬间猜到了污染者的意图，冷汗顿时顺着脖颈滑落，但他惊恐的表情只在脸上停留了一瞬，火光便将他整个脸庞照亮。
　　“砰”的一道绚丽光线，仿佛宇宙初开、奇点爆炸的那一刻，无声却震撼的膨胀比一颗露珠从细叶上滑落所用的时间长不了多少，却在那一瞬间吞噬了整个乌沙星北极星区所有幸存的生命。
　　……
　　类似的事例在宇联防线上接连爆发，无数向死的污染者以生命为代价，重创了宇联军队。
　　被左洛衡预言“熄灭即胜利”的圣山火焰，在被熄灭后，不仅没有为宇联带来胜利，反而带来了史无前例的致命打击。
　　三十六位星级以上的神使为护星而陨落；六百五十七个星区遭到毁灭性重创，想要恢复到之前的程度至少还需要二十年时间；四千多个生机勃勃的星球因为污染者的自杀式袭击而变成寸草不生的死星，污染甚至还在向周边蔓延……
　　巨大的战争阴影笼罩着整个宇联，死亡与绝望渗透了被战争侵蚀的每一寸土地，鲜血与眼泪流淌成没有尽头的河流，在硝烟未散的灰暗天空盘旋。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啊！你凭什么活着！你凭什么还活着！”
　　押送的路上，一直低头沉默的神使突然情绪失控地崩溃大叫，拿出粒子枪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猛地击中了左洛衡的胸口。
　　因为那个颠覆性的预言，造成宇联三十多位神使陨落、六百多个战区重创、近三成星球死亡的左洛衡被宇联判处终身监.禁，剥夺人身权利，将以“预言神术”的非人身份永囚于维克特利星上的黑水监狱里。
　　这个失控的神使，便是押送神使队中的一员。
　　“那么多人死了！你凭什么还活着！你他妈去死啊！”
　　鲜血自左洛衡的胸口流下，伤的却仿佛是开枪的神使一般，他红着双眼，被缴了械，发狂地咒骂着，流着泪。
　　他的弟弟，他唯一的亲人，就在这场全面战争中，失去了生命，死在了污染者猝不及防的母舰自爆中，连只言片语也没来得及留下。
　　左洛星低垂的眼睑颤了一下，却始终没抬起来，也没有去管他胸口不停流血的伤口，仿佛失去了听觉与痛觉一般。
　　那个失去了亲人的神使还在咒骂，他身旁的神使叹了口气，让人将失控神使带下去，用神术治愈了左洛衡的伤口。
　　左洛衡眼皮抬了抬，却最终只是用力闭了闭眼：“来不及了……”
　　治疗他的神使看着他苍白的脸庞，语气带着难掩的悲痛：“洛衡，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知道，作为预言神术的拥有者，左洛衡能看到的永远比他们的多得多，能用言语描绘的又太少太少，所以不得不做出一些不被人理解的选择。
　　但这些选择的前提，是左洛衡依旧站在人类的立场之上，但自左洛衡弟弟左洛星的唤神被证实是黑暗神祇之后，左洛衡的一系列决定都变得不可理喻。
　　不仅是这一次关于火焰的巨大失误，就连前几次的预言，污染者行将进攻时才做出的“进犯预言”；隐瞒了污染者信仰之神身份的黑暗神祇之说；以及无论如何也不愿吐露的碎日星被掠走后的经历……
　　多次让污染者受益的“巧合”都让宇联不得不怀疑对方的立场与身份，一直到这一次，葬送了赫连宇与宇联近半军事力量的重大“失误”，才让宇联彻底失望。
　　“来不及了……”左洛衡仿佛没看见这位时常用治愈神术为他安抚神术后遗症的宽厚老人，毫无血色的嘴唇只重复着这四个字，淡金色的眼睛光芒晦暗，不复往日唯三预言神使的光彩。
　　面色沉痛的将军没再多说什么，即便对方重复着“来不及了”，也没有细究，因为经过这一次的失误后，宇联早已下令，左洛衡的预言，再也无法取信于任何人。
　　因为接下来，宇联将用自己的方法，去看见预言——这也是左洛衡至今还活着的原因。
　　锁链声随着沉重的脚步逐渐没入监牢深处，天幕最后一抹余晖仿佛也随着对方远去，沉入暗淡的地平线。
　　将军注视着这位昔日神使不复挺直的背影，眉头微皱，手指按在了光脑处，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颓然垂手。
　　他无法在数百万的冤魂面前，对有意或无意伤害他们的凶手施以援手。
　　即便那是他最信任和喜爱的弟子。
　　在某个遥远的星球上，整个星球所在的空间被次神级神术覆盖，隐匿在茫茫星海中。
　　华丽而古老的红瓦白墙府邸中，厚重的红色帷幔影影绰绰映出一个跪坐桌前的白衣身影。
　　他端着一杯清茶，坐姿笔直而挺拔，青松般悦目，眉目清和而儒雅，如果不是眉心一道戾气十足的血红杀生线，初见的人定要以为这是一位远离尘俗的清修居士。
　　冰塔火焰熄灭的那一刻，他神色不动，仿佛无知无觉，但在火焰重新燃起的刹那，赤色双眸却陡然睁开。
　　“看来左家那位预言神使，在宇联似乎不太受重视啊。”眉心杀生线的男人语带叹息，似乎在遗憾。
　　“预言即事实，他本就阻止不了。”他身后的红眸唤神微微抬首，眸光几乎是敬仰地看向眼前的男人，很难想象一个唤神，会对一个人类如此尊崇。
　　左洛衡的本意本就不是熄灭圣火，而是助其重燃，而只需赶在主人之前重燃圣火，宇联……或者说那些庸庸碌碌的人类，确实还有一线希望。
　　只可惜，主人算无遗策，还拥有“预言”和“天言”两个强大的预言神术，在左洛衡被宇联的测谎神术束缚住手脚的时候，主人已经拿到了“真言”。
　　三大预言术集于一人之手，远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窥过去之“真言”、见（xian）未来之“天言”、逆现在之“预言”，三者叠加在一起的力量，已远超一个人类能够掌握的全部。
　　——那是神的力量。
　　作者有话要说：
　　言宝下章帅气登场！


第119章 责任感
　　赫连宇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活着，他的意识很模糊，手脚的感觉也根本不存在了，只有近乎一片漆黑的眼前，闪烁着一点可怜的薄光。
　　薄光……
　　对了！圣山火焰！
　　赫连宇快要完全闭上的眼睛艰难睁开，被火焰灼伤的手指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要重新施展一回毁灭神术。
　　然而，他实在伤得太重了，重到眼前漆黑一片，手指更是连颤抖都颇费力气。
　　血液在他身下汇聚成河，染红了身下厚重的透明冰层，一直蔓延到一个人的脚底。
　　一个人？
　　那又是谁？
　　赫连宇呼吸沉重地颤了颤眼皮，想要看清这时候来到圣山冰塔之人究竟是谁，但目之所及，唯有一片白底红缘的衣角。
　　白底红缘……
　　好熟悉的颜色……
　　赫连宇脑海中一到灵光闪过，不知哪来的力气，他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片衣角。
　　“言倾……左洛衡预言的黑暗神祇、是你……告诉我、你会带领人类走向胜利的……对不对？回答我！咳咳……”
　　赫连宇用力呛咳着，苍白的脸庞涨得通红，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唇边不断溢出鲜血，仿佛流不尽似的。
　　“是的，我会。”
　　清晰而冷静的声音在冰塔内响起，一只白皙的手将赫连宇扶到了靠墙的地方，希望他能好受点。
　　但也只是能好受一点罢了。
　　赫连宇的伤势已经严重到神术都无法挽救了，他自己也清楚，因此第一时间问的不是自己，而是宇联和人类。
　　听到言倾笃定的回答，赫连宇心神顿时松懈下来，抓着衣角的手指松松垂落，呼吸声微不可闻：“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赫连宇低声说着，眼神逐渐涣散起来，唇角的鲜血终于止住了。
　　他死了。
　　从头到尾，赫连宇的眼睛都没有彻底睁开过，由始至终看见的都只有一片衣角。
　　也因此，他没有看到的是，白衣的唤神披散着如瀑的银发，眸中是温和而疏离的银白，周身泛着与月华同色的淡光。
　　他的胸口，燃着一团火焰。
　　那模样，和宇联费尽艰辛从污染者的银发长者身上取得的古老书籍上所绘一模一样。
　　“言琢玉，这就是你给我的礼物？”
　　言倾缓缓站起身，银色的长发顺着肩膀下落，其上仿佛有粼粼波光在流动，比之前月神的模样更加缥缈。
　　他侧过身，视线落在青铜灯具燃起的火焰上，仿佛看见了附着其上的神力主人的模样。
　　“哥哥……你知道是我？”
　　火焰骤然跳跃起来，青铜灯具上方凝聚出一个金色的身影，他的头发是与言倾如出一辙的银色，身上衣袍却是禁欲的高领神服，衣扣和腰带束得整整齐齐，规矩得像是从神像中走出来的天神。
　　言倾瞥了一眼他银色的长发，没说话。
　　倒是那个自火焰中跳出来的神，抬手捏了捏自己耳边的银色长发，笑着解释道：“父神喜欢银色的头发，于是将我改成了这样。”
　　他说着，看了一眼言倾的长发，补充道：“不仅仅是银色的头发，还有银色的眼睛、银色的月袍……连赐名，都想让我和你一样——父神恨不得将我改成另一个你。”
　　言琢玉顿了顿，似乎希望言倾对父神如此明显的偏爱说些什么，但言倾根本不接茬。
　　他一点也不在乎对方爱不爱他。
　　言琢玉回忆起对方在现代时的一言一行，心想他确实挑了个无趣的话题，言倾怎么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呢？
　　于是言琢玉不再继续下去，他看向青铜灯具内长燃的圣火，做出恳切的神情：“哥哥，回来吧，回到你应有的位置。父神他那么喜欢你，你回去，他会很高兴的。”
　　言倾眉毛都没抬，语调不平不淡：“不回。”
　　空荡荡的冰塔里不知何处吹来了一阵狂风，青铜灯具里的火焰顿时摇曳欲灭，四周突然阴暗下来，仿佛有不知名的气息笼罩在整个冰塔之中。
　　言琢玉苦笑了一下：“你看，祂到现在还在看着你。哥哥，你是祂最爱的孩子……”
　　“祂是我见过的最执着的变态。”言倾头都不抬地回了一句。
　　冰塔里的风停了一瞬，紧接着，狂怒般肆虐起来，青铜灯具摇摇欲坠，他旁边赫连宇的尸体甚至被吃得生生移动了一寸。
　　言倾按住赫连宇的肩膀，丝毫没有收回前言的意思，风将他的银发吹得凌乱不堪，几乎遮住了脸颊。
　　言琢玉惊恐又敬佩地看了一眼言倾，即便是那些年跟着言倾学坏的他，也完全做不出在父神俯瞰的时候近乎指名道姓地骂对方变态的事。
　　最重要的是，即便如此，对方也只是头发被吹乱了一点，却连一片衣角都没刮伤。
　　这到底是警告还是玩笑，言琢玉觉得自己有些看不明白了……
　　许久后，大约是言倾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无动于衷，那股肆虐的风终于停了。
　　言琢玉摸着自己的心口松了口气，抬眸看见言倾若无其事地整理自己被吹乱的头发，再一次在心里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同时，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决心。
　　“哥哥，我就知道，你会这样选择……”
　　言倾抬起了头。
　　晶莹剔透的冰塔中，言琢玉的脸庞变得疏离而冷漠，周身萦绕着金色的圣光，禁欲的衣袍衬得他愈发威严，比刚才那幅生动的模样更像一个神。
　　“哥哥，来吧，吞噬我吧……拯救这一切，拯救我的子民……以你本来的、凌驾于众神之上的身份——”
　　青铜灯具中的火焰飘然而起，直直没入言琢玉的胸口，他的瞳孔里顿时浮现两团与污染者如出一辙的金色圣火，浑身各处被火焰一缕缕侵蚀。
　　但他的面容却是轻松而愉悦的，甚至是有些兴奋难抑的，因为就在今天，就在这一刻，他终于做到了过去的一千年里从来没有做过的事——
　　他违背了父神.的命令，将自己献祭给言倾！
　　他要让言倾，重新回到创世神的神位上！
　　是的，言倾的神位，只有被创造出来代替对方的他和少数几位猜出了对方身份的高位神明、以及至高无上的父神清楚，不是什么无名神祇，而是天生的创世神。
　　这一点，因为创世神的特殊性质，就连言倾自己，都不清楚！
　　他只知道自己学东西很快，却不知道，那正是因为他作为创世神的本能，不仅擅长学习，更擅长创造；他之所以亲近万物，便是因为他身上那种万物之源的气息，令人不自觉靠近；他身上那些强大的力量，不仅仅凌驾于众神之上，甚至凌驾于世界法则之上，可以创世，更可以改世。
　　但这一切，言倾本人一无所知。
　　而在言倾之前，就连父神也不知道创世神竟是以这样的方式临世，他甚至认为自己的预感出了错，创世神这个神位，本不应该存在。
　　但言倾出现后，一切都变得合理了。
　　他不像天空之神和河流之神那样规矩严谨、也不像太阳神和大地之母那样宽容祥和、更不像春日女神和格林之神那样从容优雅，准确来说，他的性格甚至不像一位正统的神明，活泼好动、聪明调皮，如果不是力量过于强大，简直就和像人间界那些永远长不大的小孩。
　　但无论谁见到了他，只要和他相处过，都不会质疑对方创世神的身份。
　　他就是天生的创世神。
　　言琢玉的眼中闪动着灼热的光芒，并没有将内心那些话说出口。
　　创世神的身份，创世神自己是不会知道的，旁人也无法告知，只有当他察觉到的那一刻，他才会真正拥有创世的力量。
　　言琢玉相信那一天不会太晚。
　　而他要做的，就是加快这一进程！
　　他要让言倾，做他想做的事，完成他想完成的愿望，保护他想保护的人。
　　也只有这样，言琢玉才能保护那些他想保护的人，不是看他们在孤独与冷漠中寂然死去，而是完成对他们的承诺，给予他们最热烈的火！
　　“哥哥，对不起……帮帮我……帮帮我的子民……”
　　言琢玉的眼睛里燃着金色的火焰，带着令人灼目的狂热与恳切，身体燃烧着，没有气味也没有声音。
　　而目前连神位都还没有回归的言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被动地接受对方的献祭。
　　——事实上，他也不能拒绝。
　　因为在圣火重燃的那一刻，他想起了许多记忆——近乎所有，所以，他“看”到了，一位新的、邪恶的、强大的神祇的诞生。
　　他不能回去神界，所以只能接受言琢玉的献祭，以另一种方式重归神位，恢复力量。
　　“父神给予了他们人类所拥有的一切：肉.体、智慧与思想，却忘了赋予他们最重要的东西——情感。”
　　言琢玉忍着身体被灼烧的痛苦，一字一句解释着，被金色火焰映染的眼睛认真而祈求地看向言倾：
　　“那不是他们的错，哥哥……不要放弃他们……”
　　最后一丝火焰带着余热没入言倾的胸口，随即蔓延到四肢百骸，将他身上看不见的神罚荆棘彻底烧毁，随后融入言倾胸口的火焰之中，一同包裹着言倾的心脏！
　　创世神，归位了！
　　冰塔内，言倾伸手摸了摸仍在灼痛的心脏，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污染者和他之间联系起来，那是言琢玉本身的力量——
　　他是创世神，污染者是他的子民，与他气息相连。
　　但除此之外，言倾还感觉到，他心脏上的火焰，燃烧在每一位污染者的胸腔内，代替他们的心脏，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维系着他们的生命。
　　“你送礼物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
　　言倾感受着亿万万颗心脏随着他的跳动而跳动的怪异感，皱鼻子吐槽。
　　言琢玉在现代时给言倾送礼物，就总是夹带私货，除了本来的东西之外，经常暗搓搓地安利他喜欢的游戏机、爱看的电影、常读的小说……导致言倾被迫记住了很多对方的爱好，对方还老觉得他偷偷视.奸弟弟的生活。
　　如今回到神位上，就连献祭都要带上他的子民，将所有人的喜怒哀乐和性命与他连在一起，为他的欢喜而欢喜，为他的忧愁而忧愁，甚至连生死，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他看上去真的这么善良吗？
　　言倾皱了皱眉，感觉这沉甸甸的责任感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我是不是经常被莫名其妙的信任？


第120章 黑暗神使
　　就在火焰彻底归入言倾心脏的时候，整个世界出现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光明神界中。
　　白发老头握着蛇杖，金色眼睛猛然睁开，同时，蛇杖眼中射出金色光芒。
　　“回来了。”白发老头精神矍铄，双目湛湛有神，甚至有些兴奋的意味，低声道，“创世神的成长轨迹，果然谁都看不懂。竟然会以这种方式重回神位……不过，还差些火候。”
　　光明之神闭上眼睛，手中蛇杖脱手而出，向天空射出三道金光，分别指引出三道牵引之路。
　　如果有人能从光明神界俯瞰，会发现这三道光芒分别指向太阳神殿、奥丁神殿以及海神圣殿。
　　“是时候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啦……”
　　光明之神笑眯眯地看向三个方向。
　　#
　　黑暗神界。
　　黑暗之神心心念念的神殿终于颇具规模，雕刻精美的一百二十六根漆黑立柱，门口高大威严的狮身人面像、殿外堆叠着无数原始粗犷的巨石，将神殿衬托得越发古老悠远。
　　黑暗之神持杖站在殿中，红色的眼睛注视着殿内唯一一尊黑暗之神神像，一动不动的模样仿佛一尊永恒雕像。
　　直到一道送信轻风自殿外传来，吹开黑暗之神的短发，黑暗之神这才回神一般，以杖点像，平稳道：“现在，时机到了。”
　　蛇杖与神像相触，黑色的神光自杖中涌入，很快，神像的眼睛亮起红光，眼中玫瑰次第开谢。
　　“开始了吗？”
　　玫瑰花绽放的校长办公室内，长发挽成一束搁在肩头的男人温和笑笑，放下修剪玫瑰的剪刀，微微抬起右手。
　　荆棘玫瑰在他掌心浮现，花瓣上的露珠剔透欲滴，和学院分发下去的任何一朵玫瑰都别无二致，却越发艳丽耀眼。
　　就在他温和的注视中，鲜红玫瑰很快寸寸染黑，如同墨水滴入水中，将整朵玫瑰晕染得黑暗而神秘，蛊惑又堕落。
　　“神术——黑暗之神的诱惑。”
　　男人轻轻吐出几个字，黑色玫瑰上缠绕的黑色气息便仿佛透过虚空投入无尽宇宙之中。
　　#
　　奥斯维克星。
　　金色的牢笼神术猎鹰般捕获到目标的身影，从高处附掠而下，牢牢困住五六个污染者的身形，将他们局限在方寸之间。
　　“神术——炽烈炎阳。”
　　金红色头发的炽烈男人手中捏着金色太阳，径直向几个污染者倾倒而去，就要将他们烧灭在火焰之中。
　　就在太阳即将下落之际，金色牢笼突然毫无预兆地转变成漆黑墨色，黑得透不过光，泛着浓浓的黑暗气息。
　　一把子拦下了金红头发男人的太阳攻击。
　　“林烈源？”金红色头发男人震惊转头看向同伴。
　　在他身旁，平日总是沉默寡言的男人突然后退一步，按住手臂某个位置，哑声道：“对不住，他们现在……不能死了。”
　　袖口下，半透明的玫瑰印记在神术的作用下缓慢染黑，将他整个人的气息变得黑暗而堕落。
　　#
　　枫眠星。
　　督战神使张开着领域的同时，用自身的神术抵抗着污染者激烈的炮火，肃杀与鲜血的气息将他整个人衬得如同一位战场杀神。
　　忽然，他眉头微皱，侧眸看向虚无的空间，同时刻着某个见不得人印记的右手臂微微收紧。
　　“凯罗斯，怎么了？”
　　另一位神使敏锐察觉到凯罗斯的迟疑，开口询问，转过头却看到对方身上骤然涌出无尽黑暗气息，比他们面前的大批污染者还要浓郁，简直是黑暗神祇的化身。
　　“……抱歉。”
　　凯罗斯张了张嘴，却只说得出这简短的两个字，随即面带愧疚与哀伤地看了同伴一眼，抛下身后的军队，身形瞬息远去。
　　……
　　相同或相似的情况发生在宇联各处，施展到一半的神术、战斗到中途的神使，身上毫无预兆地爆发出黑暗气息，然后一言不发地抛下昔日同伴，朝着同一个方向离开。
　　而如果有人从高处俯瞰，会发现那方向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宇联官方遍寻不着的玫瑰星所在。
　　被死亡星系牢牢包裹住、坐标神秘难寻的玫瑰星，在今日毫无防备地敞开了怀抱，仿佛是在欢迎游子归家。
　　#
　　污染星上、冰塔之外。
　　“嘶——这玫瑰印记怎么老是出问……题……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小魔女抱怨的声音逐渐微弱，取而代之的是脸上震惊无比的神情，嘴巴几乎张成了“O”型。
　　只见她手臂上无事不会出现的玫瑰印记在这一刻彻底染黑，变成一朵颇具黑暗气息的黑色玫瑰。
　　但仅仅是这样并不足以让小魔女失色，她之所以震惊是因为除了黑色玫瑰之外，她还明明白白感受到唤神的特殊变化。
　　“我也变成黑暗神使了……”
　　林泽郁闷拔.出长.枪，发现长.枪也变成了黑色，虽然依旧很酷炫，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枪。
　　这可是奥丁的永恒之枪，怎么会被黑暗气息缠绕？
　　“明幽、玄照，你们有什么感觉吗？”
　　李栖梧原本还在困惑身上的变化，余光瞥见明幽月玄照两人还是原来的模样，并且表情好奇地看着他们奇怪的变化，看上去并没有和他们一样受影响。
　　明幽先是摇摇头，随即想到了什么，将袖子卷起，露出白皙光洁的手臂：“玫瑰印记，好像在我们成为言倾侍神者的那一刻就碎了。”
　　“不仅如此，我们使用的神术准确来说不属于光明或者黑暗任何一侧，这是言倾独有的神力属性。”
　　月玄照也将空无一物的手臂露出，比明幽感受更深，感觉两人唤神变成言倾之后，施展出的神术好像也没有了光明黑暗的区别。
　　“所以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变成黑暗神使？”十七在一旁纳闷不已。
　　李栖梧眉头稍皱，思索片刻后，试探性地朝着眼前冰塔的方向靠近了两步，眸子微讶：“可以靠近了。”
　　之前不知道为什么，几人被污染者莫名其妙地传送到冰塔这里，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靠近冰塔，想要离开更是被一堵无形气墙堵住。
　　几人本来还担心这是污染者想要瓮中捉鳖，结果便看到了正在缓步登塔的言倾。
　　冰雪的塔壁是半透明的模样，没那么清晰，但言倾的发式衣服太好辨认，几人和他相处也久，便很快认出。
　　言倾似乎是被什么力量限制住了手脚，只能一步步沿着塔壁上的台阶慢慢走上去，而在冰塔塔尖处，火焰的光芒明晰可见。
　　虽然依旧不知道左洛星身在何处，但众人意识到这情况可能与言倾有关，于是也没再妄动，知道言倾登上塔顶，火焰一瞬间大盛，随即又熄灭。
　　没等众人看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手臂上的玫瑰印记便一一染黑，身上的唤神气息从光明变成黑暗，几人也莫名成了黑暗神使。
　　“看，那是不是言倾？”
　　十七普通人一个，对黑暗光明什么的不太感冒，只瞟了两眼注意力还是放在塔上，于是便看到了塔尖上飘出了一个人。
　　银色长发长至脚踝，银色长袍如月织成，虽然又变回了月神的形象，但是十七还是一眼辨出那不是冒牌月神，而是言倾。
　　“月之神力不是不能用吗？”小魔女困惑。
　　“那不是月之神力。是言倾本来的力量。”
　　明幽和月玄照变成侍神者后，察觉到自己使用的神术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明白所谓的“月之神力”也不过是言倾本身的神力，只是不知道为何，当时的他身体十分排斥这种力量。
　　但现在却没了这个困扰。
　　“言倾，洛洛不见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栖梧也没有在第一时间对言倾的模样多加询问，而是担心起许久不见人影的左洛星。
　　“圣山这里他过不来，应该在星外。”言倾略加思索，明白了过来，“我带你们过去找他。”
　　言倾话音刚落，众人还未想明白以他的等级如何带众人离开星球，就发觉眼前一花，自己已经来到了星海之中——
　　以悬浮的姿态。
　　五个人。
　　“言倾你……”李栖梧这时才察觉到言倾身上的不同之处，似乎除了外貌之外，身上的气息也十分高深难测。
　　但没等李栖梧问完，一个金发的人影扑通一下投进了言倾的怀里，声音慌张：“言倾大人！”
　　那无措而小心翼翼还带着些许哭腔的语气，是原来的左洛星无疑了。
　　“洛洛，你回来了！”小魔女惊喜不已。
　　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天知道原来那个左洛星有多可怕，还是眼前这个金头发的爱哭包比较好欺负。
　　“他好像伤太重了……”左洛星半抽着嗓子说，眼眶还红红的，天知道他多担心自己再也看不到言倾了。
　　虽然在后来他也拥有了些许意识，但终究不及亲手将人抱住来得结实和安心。
　　左洛星双手抱得紧紧的，生怕他再度离开，眼眶湿润润的，鼻尖还泛着点红意，格外惹人怜爱。
　　猝不及防，脸颊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左洛星呆呆转过脸，回过神来，红彤彤的眼睛控诉地看着他，白皙脸颊上还带着被他掐出来的红印。
　　言倾没什么诚意地随意揉了揉，语带稀奇：“原来你还有这样一面……”
　　从前的左洛星可从来不会哭鼻子或者用这种仰慕又依赖的眼神看他，言倾一时大感满足。
　　这两人可不是什么精神分裂或者重生转世，一直以来都是同一个人，区别只是记忆的多少，也就是说，这些潜意识的小动作和眼神，都是原来的左洛星就想做而不敢做、或羞于去做的事情。
　　结果被记忆清空的自己完全暴露了。
　　“什……什么？”左洛星不明所以，但隐隐感觉言倾此时的好奇不是什么好事。
　　“没什么……就是想提醒你，你惨了。”言倾凉凉说了一句。
　　既然失忆了才敢这么情感外放，那就别怪他趁着这段日子给对方留下一些难忘回忆了。
　　左洛星茫然无知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言倾没再多说这些，而是看向目露八卦的众人，稍加思考后，说道：“先去玫瑰学院。”
　　“玫瑰学院？现在？”
　　众人明白身上这些黑暗气息和玫瑰学院脱不了关系，但总觉得得做点什么再去找玫瑰学院问罪。
　　“对，现在。”言倾点点头，随即朝着众人身后扬扬下巴，“或者，你们更想黑水监狱一日行？”
　　几人下意识回头，才发现远远一大批宇联战舰不知何时靠近了这里，隐隐将他们包围，炮口一一对准了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这条贼船，上去了就很难下来。


第121章 滋生
　　“这里怎么会有大批战舰？”十七问了一句，紧接着迅速反应过来，“因为圣山？圣山火焰？”
　　“这么多战舰，怎么离开？”李栖梧眉头皱起，下意识拦在众人前面。
　　“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
　　言倾说着，银发在星海中无风自扬，双眸泛着月色清冷的光芒，衣角翩然而起。
　　众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消失了！”
　　领头的红河战舰上，副官惊愕地看着代表对方的红点在雷达上消失，并且从视野上看，也完全没有了踪迹。
　　指挥官看了一眼卫星图上温度降下来的圣山冰塔，脸色难看地接通了总部：“他们离开了，直接在我们眼前消失了。”
　　那边沉默了很久，似乎有谁在那边叹了口气，接着传来了新的命令：“既然如此，你们登陆星球，登上圣山冰塔，把赫连将军的……尸体带回宇联。”
　　指挥官惊愕了一瞬：“确定了吗？赫连将军，真的死了？”
　　“预言看到的。”没等指挥官质疑左洛衡的预言准确性，总部那边又补充了一句，“——亲眼所见。”
　　不是转述。
　　毕竟在被数次强制施展神术之后，左洛衡基本上已经说不出话了，想转述也没有机会。
　　指挥官同样沉默了一瞬，接着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对方，低声道：“这是他欠宇联的。”
　　指挥官关掉通讯，指挥着战舰往污染星上行驶，准备亲自接赫连宇的尸体回宇联。
　　无论这位之前在宇联有多么嚣张跋扈，就凭他是为了宇联、为了人类的未来而死，便值得指挥官尊敬。
　　玫瑰星。
　　瑰丽的梦幻星云奇景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等到几人再度回过神时，脚下踩着的已是玫瑰学院大门的土地。
　　雕花铁艺大门一如既往的威严大气，只是缠绕其上的荆棘玫瑰全部变成了漆黑墨色，宛如泥泞里开出的恶之花，黑得纯粹而秾丽。
　　众人被大门前的景象惊得顿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这些荆棘玫瑰，我记得好像是院长神术的副产物，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如果不是神术效果，这些玫瑰不可能一夕之间由红变黑，更不可能黑得如此艳丽，花瓣上甚至还沾着新鲜露水。
　　就在众人还在议论纷纷的时候，言倾却一直没有说话，站在他旁边的左洛星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对方，轻声询问：“言倾大人？”
　　“走吧。”言倾淡声道。
　　就在言倾抬起脚步的那一刻，玫瑰学院紧闭的大门轰然打开。
　　数百朵黑色荆棘玫瑰纷纷涌至大门两侧和言倾脚下，为他铺开一条花团锦簇的黑玫瑰之路。
　　花路的尽头，则站着玫瑰学院的院长和其他眼熟或不眼熟的老师，甚至还有一些在学院里难得一见的高年级学长学姐的面孔。
　　众人隔得太远，对他们的表情和目光看不清晰，然而那肃穆静谧的气氛，却足以让人心底发怵。
　　“这是怎么回事？”
　　小魔女大摇大摆的脚步微微一顿，颇有点自己一脚正通往地狱之路的感觉。
　　李栖梧和明幽几人亦是神情严肃，身体隐隐作出了战斗姿态，惯用手放在腰间武器之上，眼神警惕。
　　难道玫瑰学院也开始排斥黑暗气息了吗？
　　就在两方人马无言对峙之时，言倾再度往前踏出了一步。
　　正是这一步，银白浮纹的长靴踩在了黑色的玫瑰花上，独属于言倾的气息自他身上传到了脚下的玫瑰之中。
　　一瞬间，无数尚未完全绽放的花苞在言倾的气息刺激下直接绽开，空中漂浮着玫瑰花的香气，花雨纷纷。
　　而正前方道路尽头，让李栖梧等人警惕不已的院长一行人，竟远远地垂首向言倾行了一礼！
　　不是一般的玫瑰星或其他任何一个地方的礼仪，而是他们曾经在污染者身上见过的，双臂交叉于胸前的受火神像动作！
　　而言倾竟然没有避让，迎着眼前垂首抱胸的众人，一步步踩着黑色玫瑰花向前走去。
　　暗红的汁液自花瓣中涌出，又化作淡红色灵气消散于空中，于是每当言倾落脚，都有无数淡红光点缠绕于脚踝处，看上去如步步生莲一般。
　　李栖梧几人下意识皱眉停在门外，没有去踩那玫瑰花，而左洛星虽然懵懂好奇，却不愿离开言倾，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踩在玫瑰花上。
　　莫名肃穆的气氛一直维持到言倾走到院长等人面前，所有人将护于胸前的双手放下，那种令人不敢大声呼吸的凝重感才消散。
　　也正是在此时，位于众人最中央、也最前方的院长微笑着垂手护胸，松松扎起的长发滑落肩头，语气含笑却十分尊敬：
　　“创世神大人，玫瑰学院的信徒们侯您多时。”
　　这声音并不大，但也没有特意压低，因此五感敏锐的李栖梧几人轻易听见了院长的说辞，纷纷目露错愕。
　　他们刚刚听到了什么？
　　什么神？创世神？
　　那个在神话里为他们偷来天国之火、而后被烈火焚身、荆棘缠绕的最高天神？那个受火神像代表的神明本神？
　　这个神难道不是像古老神话里的女娲伏羲一样是旧时代的产物，从来没有人亲眼见过、亲口证实过，一直处于暧昧不明的真神·假神之间的神明吗？
　　竟然真的存在？
　　并且，竟然就是言倾？
　　几人心中大受震撼！
　　但院长却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介绍完自己和身后一众人的身份之后，目光朝左洛星的方向偏了片刻，眸中露出一种似讶异、似古怪、又似释然的情绪，很快恢复平静，第一句话便是：“玫瑰星不能呆了，创世神大人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不能呆了？为什么？”
　　十七和小魔女几人在前面基本聊起来之后才敢小心翼翼踏进院长的黑玫瑰花丛之中，闻言目露诧异。
　　玫瑰星是整个宇联之中位置最隐蔽的地方，不仅位于死亡星系之中，更是被院长的次神级神术包围，一般人根本无法找到。
　　院长似乎对这几个既是玫瑰学院学生、又是言倾亲密队友的年轻人很是耐心，也没有无视或敷衍两人的疑惑，而是转头温和解释道：“那位邪神拥有文留的‘真言’，很快就会找到玫瑰星的坐标。并且为了迎接信徒回归，玫瑰学院的坐标已经暴露，不再是之前那个神秘的星球了。”
　　“文留？张文留？”李栖梧眉头微皱，捕捉到关键词，下意识朝院长身后看去，却没发现张文留的身影，顿时诧异。
　　那个打死也不出去、坚持留在玫瑰学院的第三位预言神术拥有者竟然不在这支明显是玫瑰学院核心的队伍里？
　　“文留前几天刚被剥离了唤神，目前身体很虚弱，没办法前来迎接创世神大人。”院长很好脾气地再度解释。
　　他的语气实在太平稳，叙述的口气太稀松平常，就好像被“剥离唤神”就像是被人脱了件衣服一样简单，以至于众人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谁做的？”言倾终于开口，银色的眸子闪动着奇异的光芒。
　　“虽然被那位邪神的手下取用、但我想真正的神术来源，应该是凯恩星盗团的团长——凯恩。”院长不急不缓道。
　　凯恩的成名神术：永不说谎的爱，能够夺取说谎之人心中最珍贵之物。
　　对于过分在乎唤神的神使来说，这个神术相当于“唤神掠夺”，而对于几个预言神使来说，尤甚。
　　“带我去看看。”言倾皱了皱眉，想要看看张文留的伤势，同时也想通过他，了解一下那个如今已成邪神的杀生线情况。
　　“他现在在校医院。创世神大人想必有些东西要看，不如先告诉我们接下来的落脚点，我和其他信徒也好早做准备。”院长并没有跟过去看的意思，而是侧过身示意身后的一群人。
　　言倾瞥了众人一眼，扔下一句“众神约会之地”便带着李栖梧几人直接瞬移离开。
　　“格林之森么……”院长眉头皱了皱，随即松开，转头看向其他人：“星七万以下的学生跟着希尔德教授一起去喀什星，八万以上近次神级的留下来应付宇联军。”
　　“院长！我也留下！”一位星六万学生听完吩咐，迅速明白留下来的人大概率九死一生，迅速出声自荐，不愿和众人一起逃去喀什星。
　　“星六万留下来做什么？送死吗？宇联的将军们可不是吃素的。”戴了一只眼罩的希尔德拦住对方，脸上带着呵斥，顺带将其他蠢蠢欲动的人制止住。
　　“可……”对方还想要申辩。
　　的确，在这种情况下，有些血性的年轻人都不愿独自逃生，留下来光荣的战死才是他们心中最好的归宿。
　　“玫瑰学院的任务让你自我感觉良好了是吗？荆棘玫瑰是让你这样用的吗？”希尔德再度打断了对方的话，“不用多话，七万以下的都跟着王留客老师离开。”
　　“嗯？希尔德，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留客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立即意识到这老不服气的是想要留下来对付宇联军，迅速反驳。
　　“我六十多年学的都是杀人术，不懂得怎么护人，我留下。”希尔德呵斥学生的时候理直气壮，给自己走后门的时候也理直气壮。
　　“希尔德教授。”院长眉头微皱，他记得希尔德体内旧伤复发，本想让他好好休息，不成想对方还是想要上战场。
　　希尔德一眼看穿了院长的犹豫，双目炯炯有神，语气沉静：“有些伤，只有在鲜血与战火的洗礼中才能痊愈。”
　　院长看了他一眼，叹口气没再说话，表示默认，事实上，希尔德所言也不错，他学的杀人术，更适合留下。
　　被呵斥的学生满脸问号：“教授你怎么能这么不讲理？”
　　希尔德回过脸来阴森一笑：“你在玫瑰学院的土地上讲理？是嫌学院花肥不够浇吗？”
　　咔嚓咔嚓的机械咬合声响起，粒子枪蓄能的声音清晰无比，那学生脸色微变，即便早已不怕学院机器人，但内心对于这群“花肥”机器人的阴影久久未散。
　　“那好，就按我说的做，剩下的安排你们自行决定。”院长一锤定音，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其他老师相视一眼，各自吩咐自己的学生，这些学生早已历经边缘战场，处事能力已极为娴熟，很快点头点开自己的光脑，开始将事情一一往下安排，直至传到每个玫瑰学院学生的光脑。
　　尘封已久的大型器械重新开始运转，九月的黑玫瑰香气弥散在空中，树叶落下了第一片金黄，黑暗在树影里滋生。
　　作者有话要说：
　　爪印日益减少……不！不要！坚持住啊我的爪爪们！（惊恐.jpg
　　谢谢QS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么么QAQ


第122章 变动
　　就在言倾前去看望被夺去唤神的张文留之际，靠近宇联边缘的空荡星海中，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白衣带刀之人。
　　他的头发被发绳束在一起松松披散于身后，脸上带着儒雅而平和的笑容，唯有眉心一道杀生红线，为他平添了几分杀戮戾气。
　　就在这人出现后不久，一座覆盖着金色外甲的强大星舰缓缓驶来此地，舰身上刻印的“KINE”四个字母所有见到此星舰之人皆胆颤避开。
　　星舰一直靠近男人至百米之远，这才停下打开舱门，尊敬将人请到了战舰之内。
　　“神先生，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凯恩蓝色的眼睛里晃荡着惹人心醉的波纹，笑容温和地将男人引到了休息室内。
　　里面早已准备好了软垫与清茶，清空了一切可能的干扰物件，给被称作“神先生”的男人留下了一个绝对的清净之地。
　　神先生点了点头，凯恩于是微笑着走了出去。
　　就在他出门的一瞬间，一只手按在了他肩膀上，沙哑的男声低低响起：“你真的要选择他吗？即便这个人对人类毫无善意？”
　　“埃齐奥，你知道的，我不选择任何人，我只选择生。谁能让我活下去，我就选择谁，无论它是人是鬼、是天使还是恶魔。”
　　埃齐奥浓眉深拧，张唇欲言，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凯恩对活下去的执念是他早在两年前就已经体会过的事情，如今不过是越发确定而已。
　　他想要劝凯恩放弃与虎谋皮，却深知哪怕自己如今已是凯恩身边最信任的人，但对方依旧没有完全敞开心扉，至少他至今都不知道凯恩在遇到他之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没法让凯恩一个人前行，埃齐奥在深深的叹气之后，还是选择跟在了他身后。
　　#
　　星历2516年9月20日。
　　一个秋风送爽、桂花飘香的季节。
　　天倾大陆的中央神坛上，例行巡逻的神使处监察组队员在神坛四周驱赶试图靠近神坛的普通民众。
　　神坛一年才开启一次，所以很多无缘观礼的普通人便寻摸着在守卫松懈的唤神礼之外的日子悄悄溜进来，想要近距离观看受火神像。
　　这些神像对于神使们来说司空见惯，每个有能力进行唤神仪式的地方都有这么一座神像，除去受火时的触摸，在受火仪式之外，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外出任务也经常触碰这种神像。
　　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尤其是家中没有神使亲眷的普通人，连就近观礼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百米开外远远地用望远镜看上一眼，即便那些神迹近在咫尺，但对于从未接触过的普通民众来说，依旧远如云端。
　　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触碰到神像火焰的温度。
　　成阳便是这普普通通的人之中的一个，他长了二十八年，也混了二十八年，一事无成之下，脑筋打到神使编制上。
　　听说一旦成为神使，其他待遇暂且不提，单单是神使这一个身份，便有了进入宇联军队的资格，从此前途无可限量，宇联军队里，哪怕是最低级的普通士兵，工资也和大中型公司里高级职员工资持平，待遇丰厚得不可思议。
　　成阳思索良久后，决定铤而走险，以自己并不足以成为唤神者的稀薄神性，去触碰神坛上的神像火焰，强行成为神使！
　　神使处给出的警告是普通人无法承受受火火焰的强度，贸然触碰会有生命危险，但成阳在社会上混过多年，对这类威慑平民的宽泛警告不以为意。
　　——如果真的那么可怕，早就像粒子枪一样受到严格管制了，哪里还会常年放在神坛中央等人来偷袭？
　　而且偷袭起来还这么简单——
　　在连续避了两波监察队员之后，成阳成功摸到了神坛边缘。
　　受火神像就在他面前。
　　成阳看着那双低垂的眸子，冷哼一声：什么狗屁神明？如果世上真的有神，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公平了，凭什么，神使什么都不做，就因为被神看上，便足以加入军队，享受着大部分普通人奋斗多年才能拿到的钱财与地位。
　　成阳心里唾弃着，想到传闻中神明不会接纳不虔诚的信徒，于是连忙压下心中种种不忿，确定自己对成为神使的渴望达到极致，这才偷偷上前，一把将手按在了火焰之上！
　　“我一定会成为神使……我要成为世界上最强的人——”成阳在心底大声呼喊着，但很快，他意识到了不对。
　　神像的火焰……怎么那么冷？
　　像极北雪原上的寒冰，摸上去……血液都似乎要冻结成冰！
　　“那边的人！你什么时候上来的！不是说了这里不允许参观吗？”
　　监察组的巡逻成员里终于有人注意到神像后藏匿的人影，更看到了对方搁在神像火焰的手掌，大声呵斥。
　　但没等他将人从神像上拖下来，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的眼前，那个不知为何呆滞住的人身体僵硬、脸色发白，自心脏处开始，整个人开始自燃。
　　巡逻队员瞪大了眼睛，正准备叫同伴和他一起救人，却在抬起脚步的一瞬间顿住了步伐。
　　因为就在他眼前，这名自燃的平民，和他身后的受火神像一起，身上出现了严重的裂痕，从上到下，裂成了两半！
　　与此同时，一道平静中带着些许冷淡的声音自神像上空升起：“现在是星历2516年9月20日，一个平凡而值得纪念的日子，因为在这一天，你们将会得知，这个世界的真相。”
　　雪曼学院。
　　“阿拉贝拉怎么会是黑暗神使？她虽然性格冷淡了一点，但每次出任务时从来没有懈怠过，如果没有她的辅助，我们早在任务里死了几百遍了！”
　　肌肉虬结的大汉烦躁地往墙上捶了一拳，悲愤极了，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小心翼翼地看向了一旁把玩着小型通讯器的作战服男人，语气忽然结巴起来：“当……当然……这黑暗神使，也不一定是她愿意的，咱们应该找她好好谈谈才对……”
　　“谈什么？上哪儿谈？在我们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她人就已经溜得一干二净了。”通讯器被穿着作战服的男人握在手里，随即站起身来，看向周围一圈队员，做下决定：“阿拉贝拉沦为黑暗神使，日后见面不再是我们的队友，必要时刻，不必留情。”
　　“队……队长？这不好吧……”汉子身旁另一位扎着小辫子的男人本来也是一脸愤愤，闻言脸色一僵，下意识拒绝。
　　“黑暗神祇——人人得而诛之。”作战服男人——也就是卓绯红垂下眼睛，语气平淡地宣布决定，起身离开，不再留给队员们犹豫的时间。
　　就在卓绯红走出训练场休息室的一瞬间，用来通报战力排行榜实时变更的中央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新的、陌生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中，伴随着一个清晰冷淡的男声。
　　“……当年偷火的神明真实存在，并非虚构，并且至今仍存于世。但事实真相远非传说所言。这位神明，偷来了火焰，却不是从天国，而是从真正的创世神手中盗取；盗火也不是为了点燃人类的希望，而是为了点燃一群非人怪物的希望——污染者。”
　　随着男声的叙述，一个由监控卫星捕捉到的监控画面出现在屏幕中。
　　极寒死星上，冰雪筑成的圣塔第一次点燃，污染者们喜极而泣，以受火神像的姿势垂首祈祷，随后，圣塔上浮现了一个银发银眸的身影，他的胸口，正燃着一簇火焰。
　　——与受火神像胸口火焰所在的位置一模一样。
　　然后，就在屏幕外众人的注视中，那银发身影捧起胸口火焰，送进了污染者胸口之中。
　　“污染者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怪物，早在第一个人类同胞被同化时就已经得到证明，他们侵略无度、永远在残忍扩张，丝毫没有同理心。画面中，被偷火的邪神送去污染者胸口的，正是一团欲望之火——能点燃污染者心中情感，让他们变得更像一个人。”
　　卓绯红眼见到那一幕，拳头紧握。
　　没有因为污染者失去过亲人同伴的人，是不会体会得到这种恨不得令对方碎尸万段的心情的。
　　屏幕中的声音还在继续。
　　“邪神以盗火者的身份冒领了创世神的功劳，被人类做成受火神像虔心供奉；而真正给我们送来火焰的神明，却在前不久，被这位污染者信仰的邪神，永远地夺去了生命——”
　　画面再度一转，竟是冰塔之中，言琢玉献祭自己、将言倾推上创世神位置的自燃景象！
　　在视频里，人们能看见的是送给他们火焰的创世神被折磨得躯干全无，而他对面银发银眸的污染者邪神，却因得到了力量与神位而越发气息凛冽起来，心跳与亿万万污染者连成了一体。
　　“污染者之所以如此频繁入侵宇联，便是为了寻找他们信奉了千年的邪神，请求邪神赐予他们火焰与情感，带领他们成为宇宙新的主人。”
　　“只可惜，邪神没有算到的是，创世神的死亡会使得虚假的受火神像崩裂，真相大白于天下。”
　　……
　　这个宣布真相的声音，不仅在天倾大陆的中央神坛和雪曼学院的训练场上回响，也在其他四大学院和宇联所有星球上、所有有神坛的地方出现，并且，无论是科技还是神术，都无法打断对方的讲述。
　　天空中的声音只出现了一遍，但冰塔之下，污染者垂首祈祷、邪神送出火焰以及创世神被杀的画面一遍遍在众人心中回溯。
　　而受火神像在那一天齐齐发生无法修复的崩裂的事实，以及大量黑暗神使的出现让这个“真相”无比可信起来。
　　——污染者邪神眼见事情暴露，再也不掩盖自己邪神本质，开始肆无忌惮展露自己的黑暗气息，以及在人间招揽的邪神.信徒。
　　因为谁也不清楚黑暗神使的出现原因，因此许多地方开始禁止供奉受火神像，甚至一些崩裂得不算彻底的神像也被打得稀烂，生怕神像的存在会污染了他们身上的气息，将他们变成黑暗神使。
　　短短几天时间，光明与黑暗之间的界限一下子清晰起来。
　　#
　　“差不多了……”
　　漂浮在星海中的刻着“KANE”字样的星舰上，休息室里茶香袅袅，眉心一道赤红杀生线的神先生旋转着手中茶杯，唇角露出一个叹息的笑容。
　　#
　　与此同时，一支正在抓捕作乱神使的学院任务队正讲已经沦为神力容器的疯子神使击毙，正打算扫描尸体回去交差时，那已经毫无气息的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作息并没有调过来……
　　还差2500的债，容我再缓一天(O_O；)
　　谢谢冉冉、拾十、QS三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爱你们(*/ω＼*)


第123章 你猜
　　“开始了……”
　　喀什星上，脸色苍白、至今无法离开轮椅的张文留面对着烈烈阳光，神情带着谁也说不出的怅然。
　　“什么开始了？”
　　十七在一旁挖找土地里的紫线蚁，这种蚂蚁喜欢呆在阴暗干燥的地方，常见于沙漠的洞穴，喀什星上钢铁建筑附近的土壤中也时能看见。
　　张文留淡淡看了十七一眼：“你倒是心大。”
　　十七挠挠头：“我担心也没办法啊？我就是个普通人……我还指望我的保险期限延长到我退休的时候呢。”
　　十七所在的杀手行业是有人身意外险的，不保意外死亡，但只要活着，每天都有钱入账，如果能活到六十岁退休，这笔钱会是一个天文数字，比较可惜的是，就目前来说，杀手行业还没人享受过这么丰厚的财富。
　　张文留瞥了眼和爬到手指上的紫线蚁旁若无人地聊天的十七，决心不和傻子多聊。
　　李栖梧正在低头查看手中光脑信息，上面正在播报自污染者邪神出世后，第五十八个活死人事件。
　　死去的神使毫无预兆地醒来，身上唤神消失不见，而本人却如同没有痛觉能力的活死人一样，见到神使就杀，速度还奇快无比，力气也大得出奇，一般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神使还真防不住对方。
　　目前为止，活死人的泛滥已经引起了宇联警觉，他们开始派神使处的人围剿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但效果不是很理想。
　　“这模样……不是当初我们在风暴死星上遇见的活死人吗？”小魔女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惊讶又嫌恶地说。
　　当初她还没有逃脱伊顿的阴影，对上其中一个酷似伊顿手下的活死人吓得要命，如果不是言倾，她还真可能被一个死人杀死。
　　“就是这样才可怕。”李栖梧说，“如果早在两年前活死人就已经开始泛滥，而宇联却没有发觉，那现在开始频频出现的活死人，只是整个宇联星域的冰山一角罢了。”
　　事实也正如李栖梧所言，宇联发现，目前出现并上报的五十八起活死人时间并非全部，甚至不及已有的活死人数量的十分之一，派去的神使一旦死亡，便又有新的活死人反过来猎杀神使。
　　——简直就像污染者的转化一样。
　　#
　　“这真的不是那位的手笔吗？”
　　玫瑰星上，手臂和腹部被能量束打了个对穿的神使嘶着气喘息着，看着眼前新出现的活死人，不由得质疑起来。
　　“你在质疑玫瑰学院的立场吗？”
　　他身旁的同伴却没有任何迟疑，手指闪动间，对面宇联队伍的无数电子产生了高热爆炸，将他们腰上、耳朵和所有携带设备的地方炸了个稀烂。
　　同时，冷酷无比地抬起刀，将重新站起来的活死人砍去头颅，趁着宇联军被集体炸伤的时机，带着队友重新躲在了掩体后。
　　“二队成员报数。”耳机里传来希尔德教授冷静的声音。
　　“一号鹤子伍。”神术是电子设备爆炸的男人很快回了一声，同时捅了他身旁的队友一下。
　　“……四号程尹。”受伤颇重的男人沉默片刻，跟着报了数，不再去想那些没用的东西，低头用神术治愈身上伤口。
　　“五号……”
　　“六号……”
　　二队一共六个人，等到报数结束，希尔德基本明了这边的情况，除去一开始死亡的二号和后来为了掩护大部分队友的三号之外，二队暂时没有人员伤亡。
　　程尹报完数，低着头准备重新拿起刀战斗，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希尔德教授冷静而富有深意的声音：“如果你们足够敏锐，就会发现，死后变成活死人的神使，全部是宇联军。”
　　希尔德说完这句话便切断了通讯，但程尹却是在原地愣了许久，回想之下，发现事实确如希尔德教授所言：二号和三号都是正常死亡，没有变成活死人，附身唤神也是化为光点回归神界，而不是毫无预兆的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意思……”程尹抬起汗湿的眼，喉咙干涩地发出声音。
　　“这意味着真正出问题的不是我们，而是那些所谓的光明神使。”
　　鹤子伍淡淡接话，丝毫不介意自己的黑暗神使身份。
　　同时，他看向脸上开始浮现震惊的程尹，纳闷道：“你既然加入了处处透露着不合理的玫瑰学院，我以为有些事情，你已经差不多猜到了才对？”
　　程尹郁闷地抓了一把头发：“鬼知道这破学院有什么屁内幕，老子当初是被强制加入的，又不是心甘情愿！”
　　“但之后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脱离它？玫瑰学院的印记属于神术，虽然难以去除，但各大学院的院长都已接近次神级，随便进入哪个学院都可以摆脱玫瑰学院学生的身份？”
　　“……我忘了。”程尹说。
　　“那这次的留守？玫瑰星显然成了弃星，我们这些人都是为了牺牲而来，我以为你做好了准备？”鹤子伍更诧异了。
　　“这不是你也来了吗？”程尹无比自然道，毫不犹豫地说，“我肯定跟着你走啊！”
　　鹤子伍不说话了。
　　“小心！”
　　程尹余光瞥见一枚微型炸弹从斜侧方扔过来，抱着鹤子伍猛然窜过去，炸弹在他身后爆炸，将他本就没好全的身体再度轰得血肉模糊。
　　“程尹！”
　　鹤子伍瞳孔放大，下意识想去扶他，却发现他身上没一处干净的地方，血液顺着他的额头、脖颈、后背、大腿流出来，将他整个人染得浑身血红。
　　“你看你……没我跟着、让……让我怎么放心……”
　　程尹勉强笑了一下，脸上血污混杂着泥土，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他似乎想抬手，手腕却只提到一半便怎么也抬不起来。
　　鹤子伍连忙握住他的手，视线四处寻觅看见一队就在前面，焦急道：“你等一会儿，一队的卫新有治愈神术，我让他过来帮你！”
　　“别……”程尹叫不住他，喘着气靠墙环顾战场。
　　二队和宇联军的战斗场所是玫瑰学院曾经的训练场，东南侧有一个通往食堂的木艺大门，被火焰烧得只剩一半；从教学楼通往这里的铁丝网熔了一个大洞，宇联军便从这里进来。
　　西南角的迷叶林被磁力炸弹轰出一个近六十平方米的大坑，倒地的树上冒着微蓝的火焰。
　　冷兵器、热武器和神术在战场上眼花缭乱地交接，看得出来，宇联军这次围剿决心很大，来到战场上的神使几乎都是接近国五千的中高阶，将大部分高年级学生的步伐绊住。
　　院长、老师们与宇联将军们的战斗在星海之上，程尹看不到，却能从天空中不断变换的绚烂云暴中窥见一二，天空时阴时暗，灼目与阴翳轮换进行，让此时的训练场更像个幽灵密布的远古战场。
　　更远的地方，追踪导弹与战斗机旋翼的轰鸣声交杂在一起，偶尔还夹杂着激光电流的闪烁之像，不用远眺，只凭声音和光影便可以知道训练场之外的地方亦是硝烟弥漫，废墟一片。
　　曾经与世隔绝于死亡星系之中的玫瑰星，如今大开其门，源源不断迎接着来自宇联和其他投机势力的进攻，硝烟四起、沃土变荒野，核.弹辐射蔓延全球，这里即将成为又一个污染星。
　　好在星上所有没有军衔的平民都在凯尔曼奇努公约的保护下提前撤离了战场，硝烟只会弥漫到挑起战火的人身上，这是所有参战人员心中最大的安慰。
　　程尹靠在墙上漫无边际地想着，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了程尹，他抬头，是一名胸口破了个血洞的丹凤眼神使，身上满是血污。
　　这样的伤势，人怎么可能还活得下来？
　　程尹心念转动了一圈，忽然意识到什么，靠墙的身体骤然紧绷，惊道：“活死人！”
　　就在程尹出声的下一秒，丹凤眼速度极快地掐住了程尹的脖子，巨大的力气让程尹完全没法挣脱，太阳穴青筋毕露，脸色发紫。
　　“咻”的一声，一把飞刀不知从何处飞来，斩断了活死人的手，又很快来到程尹身边，将紧紧掐住的手指用力掰开。
　　“程尹！”鹤子伍迅速靠过来，见程尹还活着大声喘了口气，自责道：“我忘了这里还有活死人，幸好没走太远！”
　　刚刚扔了一把飞刀过来的治愈神使迅速开始治疗，白色光晕在他掌间亮起。
　　“二队报数。”希尔德教授的声音再度响起，鹤子伍和程尹连忙再度报了一遍数，这一次，六号没了声音。
　　鹤子伍刚才将程尹丢在这里差点害他失去了生命，此时心有余悸，不由得在希尔德再次掐断通讯之前多问了一句：“希尔德教授，这些活死人你有眉目吗？”
　　希尔德顿了一下，并没有避而不谈，而是反问道：“你知道院长为什么要派人留守玫瑰星吗？”
　　“为了掩护创世神大人撤退？”鹤子伍迟疑地说出了他的猜测。
　　“创世神拥有世间最强大的力量，怎么会需要我们的掩护？”希尔德摇摇头，叹息着说出了真相，“是消耗。”
　　“消耗？”鹤子伍眸子一凝，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消耗什么？宇联军？”
　　用他们的命去置换宇联军的命？这就是创世神的打算？鹤子伍心凉了半截。
　　“不……是消耗邪神的力量。”希尔德说。
　　#
　　细雨绵绵，简陋的乌篷船里，茶水倒进杯具中，水流声混杂着甲板上的雨声滴答，听着尤为惬意。
　　直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从船上传来。
　　“创世神……”眉心杀生线的神铭将手中茶具捏碎，目光阴沉了一瞬，浑身不受控制地蒸腾起如幽如蚀的漆黑浓雾，雾气所到之处，留下一个个腐蚀性孔洞。
　　“主人！”红眸唤神一惊，正要上前，却被神铭抬起的手拦住。
　　“一点小代价而已，无碍。”神铭神色似扭曲似享受，手指紧紧抓着桌沿，身上散出的雾气使得手指之外的地方溶出一个边缘腐烂的弧形缺口。
　　“创世神的力量，哪怕是淬着毒，也是美味的……”神铭神色扭曲地笑了笑。
　　他的身后渐次出现数个泛着薄薄黑光的唤神，从手拿金色弓箭的男性唤神、头戴花环的美丽女神到人首蛇身的半人型唤神，幻影般一闪而过，最后重新回到神铭体内。
　　如果玫瑰星的人能够看到，就会发现这些唤神，无一不是死于黑暗神使之手的神使身上的唤神。
　　在神使死亡之后，祂们不仅没有回归神界，反而莫名来到了神铭这里，并且身上泛着不详的黑光，使得神铭吸收得十分痛苦。
　　“创世神借信徒的手，将那些被我用‘预言’逆过契约、无法回归神界的光明唤神打上他的标记，试图削弱我的力量。可惜……即便只是标记，那也是掌控世间万物法则的创世之力，只会让我的神力向‘规则’更加靠近。”
　　神铭身上的黑雾消散，神力有所削弱，但双眸却愈发神秘，仔细看过去，仿佛能从中窥见世界法则的运转。
　　#
　　喀什星。
　　“言、言倾大人……对不起！我昨晚……我……对不起、对不起！”
　　左洛星红着脸，神情不知所措地看着言倾因破皮而格外鲜红的唇角，如果不是言倾的眼神让他僵在原地，早就拼命鞠躬了。
　　昨天晚上，他居然趁着言倾睡觉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亲了他的唇角，并且，在言倾醒来后，惊慌之下，把他的嘴咬破皮了……
　　虽然言倾当时什么也没怪他，但是一大早起来，左洛星发现对方破皮的地方红得不正常，于是一整个早上都在道歉。
　　言倾叹口气，摸着自己早就不痛的嘴巴，幽幽道：“一晚上过去……更痛了……”
　　“对、对不起……要不……言倾大人您咬、咬回来？”
　　左洛星哭丧着脸，怎么样都想不出好的的解决办法，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完全忘了眼前的人拥有治愈神术、如今还是创世神，这么点伤口，不好好照顾一下，一不小心就会痊愈，满脑子都是自己昨晚失了智，不仅暴露了自己的龌龊心思，还害得言倾受了伤。
　　言倾郑重思考了一下他的提议，好奇凑到他面前，小声道：“洛洛，你是不是想占我便宜？”
　　左洛星……左洛星整张脸都蒸熟了！
　　天哪！他刚刚说了什么？他为什么会说出这种羞耻度爆表的东西？他是疯了吗？
　　就在左洛星即将把自己蒸熟之际，眼眸中突然红光一闪，嘴角浮现一个狡猾的笑容，迅速侧首，在言倾唇上亲了一下：“对，我就是想占言倾的便宜。”
　　言倾冷不丁被偷袭了一下，迅速后撤拉开距离，啧啧道：“不要脸。”
　　左洛星很有经验地点点头：“你教出来的。”
　　言倾哼了一声，转过头不想和这个修炼成精的左洛星说话了。
　　左洛星也不介意，自己转过去面对言倾，眉头微蹙：“言倾，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对付那个人类邪神？你身上的力量会让他更加靠近世间法则，越发不可撼动。”
　　言倾若有所思地看他：“原来你是因为这个才出来的？”
　　左洛星义正辞严地反驳：“不，我是看言情邀请我才出来的。”
　　言倾懒得理他：“他的力量再强也不可能强过言琢玉，这可是那个老东西亲手创造出来的创世神，而且我做标记另有用处。”
　　“我说的创世神力量……”左洛星张张唇，看着言倾干净纯澈的眼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完，转而道：“标记另有用处？什么用处？”
　　“是……你不是从我这里学到了很多吗？自己猜。”言倾说到一半想起什么，声音戛然而止，转而居高临下地睨他一眼，冷哼。
　　作者有话要说：
　　言言：说我不要脸？
　　——还有一千*^o^*
　　谢谢沐北、拾十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么么(づ′▽`)づ


第124章 新神or死人
　　星历2516年9月20日。
　　宇联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日子，不仅是因为这一天，无数神坛和神使学院的上空揭穿了受火神像的真相，更是因为，自这一天起，新的神明取代了被邪神吞噬的创世神，成为了唤神契约的授予者，与黑暗神使彻底划清界限。
　　神名曰：神铭。
　　9月20日，一个正在举行唤神礼的神坛上正在举行唤神礼。
　　年轻的唤神者上去时，正赶上旧的受火神像裂开，正当他不知所措之际，新的神明意象突然降临神坛，赋予了这位唤神者一段全新的记忆。
　　“神铭赐礼，等价交换。以我之名唤神之名，请神明大人赠予唤神。”
　　浩荡威严的声音出现在唤神者耳中，他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这是一段新的誓词，随即，他看到了神明。
　　一具高大威严的神体笼罩在金光中，眉心有一道细长的红色神痕，左手握拳平放在腹前，右手向前伸出，手掌上是一个金色天平，天平的两个托盘并不平衡，上面分别放着黑色的乌鸦和红色的火焰，乌鸦明显重于火焰。
　　唤神者天然知道了这位手持天平的神明的神名，并且在唤神过程中，不再受到火焰灼痛的伤害，只需用心祈祷，火焰便会变成心脏的形状，重量逐渐与乌鸦平衡，这代表着自己对于神明的尊敬与虔诚，如能彻底平衡或超过乌鸦的重量，便能成功召得唤神。
　　那位唤神者本身并不具备十足的毅力，并不被周围人看好，但他对神明的虔诚之心足够平衡，乌鸦几乎从托盘上飞起，于是他也成功召唤了唤神。
　　一个新的、代替死亡的创世神履行契约职责的神明就这样进入了人们的视野中，让那些因为黑暗神使惶惶不安的神使预备役——已经检测出神性、却迟迟不敢进行受火仪式的唤神者们几乎感激涕零。
　　圣光和唤神不会骗人，被召唤出来的唤神亲自承认，这就是新的契约神，是未来所有受火仪式——如今叫授神仪式的神明意象，是一位十分讲求公平的神明，神位几乎与创世神持平。
　　#
　　喀什星。
　　操练场上，银色的粒子枪射中人体模型的声音不断响起，黑色、蓝色、绿色的神术交替亮起，将操练场炸出数个大小不一的深坑，淡黄的恢复神术落下，场地立即恢复原状。
　　身穿红色作战服的栗发男人从场上走下来，拿起地上的一瓶电解质水往喉咙里灌，蜜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朝着操练场看去。
　　只见明幽、月玄照、小魔女等人正在全神贯注练习自己的体术以及神术准确度，在常人看来或许已经够狠、够准了，但在拥有极致观察力的李栖梧眼中，都有不小的进步空间。
　　“小魔女，金属模型的鼻子被你熔掉了，一点小小的温度控制而已，你要练多久才能达到合格的精准度？”
　　靠近室内训练室的人体模型区，小魔女对着金属模型练习她的范围性神术烈焰之心，实际上她已经控制得很好了，几乎不会伤到任何她不想伤到的部位。
　　然而有时候还是会失误，比如这一次，小魔女刚想趁着李栖梧在训练时悄咪咪补救一下，就被恰好回去喝水的对方看到，明明白白训了一顿。
　　小魔女吐了吐舌头，开始新一轮的苦逼训练。
　　另一边，十七和阿拉贝拉对视一眼，若无其事地继续和月玄照对练，两人对面的月玄照一脸无奈：“我的神术是这样用的吗？”
　　也正是在这时，李栖梧目光炯炯地扫了过来，语气不善：“十七、还有阿拉贝拉，不要用玄照的新神术偷懒，训练的时候还想着按摩腿脚，你战斗的时候也要让你的队友先给你来套全身按摩吗？”
　　月玄照的核心神术“月上柳梢头”在言倾的指导下，开发出了许多新的功能，其中一项便是替肌肉紧绷的众人舒缓腰酸背痛，十七和阿拉贝拉一个不会神术、一个神术属于治愈系，体术训练量很大，经常缠着面冷心热的月玄照偷懒。
　　连续三个人被训，场上仅剩的两个在训练的人也不由得后背一紧，却还是难逃魔爪：
　　“左洛星，这是你第五十六次将手伸向明幽的心脏，你究竟有多想要他的心？”
　　左洛星脑门上滑下心虚的汗水，心里却古怪地冒出了“掏心多简单啊？比什么花里胡哨的神术和体术都要简介多了，为什么不能用”的想法，但同时又被李栖梧话里的暗示弄得愧疚不已，整个人颇有点割裂。
　　不过这也很正常，自从言倾成为创世神后，他的记忆融合得越来越多，性格心态上都有了不小变化，反正除了出招时喜欢一击毙命之外，不影响日常生活，左洛星也就抛之不顾了。
　　更何况——言倾好像很喜欢他这种状态。
　　“言倾……创世神大人……您的契约神位置都被人抢跑了，为什么你还能吃得这么——多？”
　　左洛星和明幽对练的地方有一棵百年梧桐树，树荫极大，配着秋日凉风，实在是乘荫的好去处。
　　言倾就坐在树下，从左洛星训练开始，便拿着一包零食在吃，如今四个小时过去了，他还坐在那里，嘴巴还在咀嚼！
　　就算是神体，腮帮子也该嚼酸了吧！
　　言倾抱着炸鸡全家桶，有赖于创世神力量的充实和神术的多样化，开发出了全自动浮起、剔骨、飘进嘴里的一系列动作，吃得嘴冒油光。
　　听到李栖梧的质问，他十分无辜地转过头：“可我不吃的话，好像也没什么事可以干……”
　　身为创世神的他，本身力量已经足够强大，不需要特意训练；而外面那些争端，作为曾经的契约神、如今的污染者“邪神”，他又不便插手，否则会使得神铭——他如今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名字——随之异动，到时候动起手来，整个宇联不知道还剩下几座能住的星球。
　　——至少在他准备的那些东西起作用之前，他是无法轻举妄动的。
　　所以严格地说，在成为创世神后，言倾连学习神术的乐趣都没有了，只能当个干巴巴的吉祥物，在为了对抗邪神而努力的勤奋众人之间躺得像条咸鱼。
　　“那你就去指导院长和老师们那边的神术！不要一天到晚往肚子里塞东西。”
　　李栖梧拿手背抚了抚额头，感觉自己早晚要被这些人气死。
　　曾经对于创世神的敬畏与遐想在言倾日复一日的咸鱼瘫中消失殆尽，如果不是外面的情况一日比一日严峻，邪神逐渐控制了宇联大部分觉醒神使，活死人杀之不尽，身上的唤神消失得诡异，李栖梧还真以为回到了奥格斯格学院的安生日子，每天只需要盯着队友训练以及凭心情接受学院任务就能糊弄过去一整天。
　　“指导就指导嘛！这么凶干什么！”言倾扔下零食，朝院长和老师们的工作区走去。
　　看那散发着浓重咸鱼气息的背影，完全不像个创世神，反而更像个不喜欢学习天天要家长操心的坏学生。
　　李栖梧摇摇头，低头查看光脑，看宇联有没有发布什么最新的消息。
　　再抬头时，发现言倾竟然又回来了，顿时一阵心堵：“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等的人来了。”
　　言倾说着，幽深朦胧的银色眸子看向新搬迁的学院大门处，身上浮现浅淡银光。
　　李栖梧被言倾浅淡的语气和创世神气息短暂慑了一下心神，这时才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创世之初便存在的神明，身上有着改变世间万物法则的力量，是一个绝对的上位者。
　　他抬起头，同样朝大门的方向看去。
　　远远的，只见无数半透明的水珠攀缘上了学院里的梧桐树和槐树叶子，天空像下过一场大雨，空气无端潮湿起来，却并不让人觉得黏腻烦闷，而是带有一种海风的清新与淡淡湿咸，恍惚看见了广袤无垠的大海。
　　一个蓝色的身影从门前一闪而过，待到李栖梧眨了一下眼睛，那人影便到了眼前。
　　祂有着一头淡蓝色的长发，尖尖的耳朵上连着淡蓝而透明的翼型薄膜，眼尾和锁骨都生长着蛊惑般的渐变蓝鳞片，容貌绮丽，裸露在轻薄纱衣外的手肘上粘连着一丝鱼鳍，却不显怪异，而是有种异域风情之美。
　　“海妖……”李栖梧下意识道。
　　“说我是妖？这对于一位神来说可一点儿也不礼貌。”
　　祂的声音也是格外地动听，让人闻之心醉，就连语气里的淡淡不满都动人心弦。
　　“塞涅，在人类面前好歹收敛一下身上的气息。”
　　言倾拍了拍李栖梧的肩膀，将他从恍惚中唤醒，随即看向这位不远万里而来的海神，同时下意识扫了眼对方的大腿。
　　“想看我的鱼尾吗？”
　　塞涅狭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看好戏的戏谑，暴露在潮湿空气中的双腿微微动了动。
　　“塞涅，多少要点脸。”
　　不等言倾回答，不知何时变成红发的左洛星站在了言倾面前，将塞涅的身形挡住，红色眸子中蕴含着淡淡的不耐。
　　塞涅轻哼一声，收敛了身上气息，同时看向操练场上已经朝这边看过来的五人：“这些就是你选中的人类？”
　　“怎么样？是不是都很有潜力？”言倾从左洛星后面探出脑袋，邀功似的炫耀。
　　“也就那样吧，比不上我和太阳神。”塞涅摸了摸耳后的长发，语气淡然。
　　“那是你自大加眼瞎。言倾选的就是最好的。”左洛星先是怼了塞涅一句，接着转向言倾，语气柔和得近乎夸赞。
　　一旁的李栖梧几人却是一脸懵逼：“选中？什么选中？”
　　塞涅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们一眼：“恭喜你们，不久的将来，你们或许会成为神界新的主神；当然，也提前为你们默哀，因为更有可能的是，你们在成为新神之前，就已经变成了死人。”
　　#
　　不知名星球上，神铭把玩着手中天平，淡淡看向眼前站着的众人，天平的一端是乌鸦，另一端是火焰，不同于神像上看到的那样，神铭手中的天平，乌鸦端高高翘起，火焰端重若千钧。
　　“这些信仰够一个人成神，你们谁想试试？”
　　神铭说着，托着乌鸦的一端缓缓下沉，火焰上冒出四五个缩小的唤神虚影，如果神使们能看到，会发现这些唤神正是那些死亡神使的唤神。
　　“我来！”一个脸型竖长的汉子抬起头，眼神渴望地看着那些唤神，呼吸急促。
　　“可以。”神铭没所谓地将天平往前送了送，于是那些唤神便一个个地钻进了竖脸汉子的身体里。
　　“感觉怎么样？”神铭淡淡问道。
　　“感觉……爽爆了……我、我拥有神明的力量……还不止一位神……我好强……”
　　汉子呼吸急促，脸泛红晕，身上开始浮现金色圣光，恍惚即将成神，然而，没等金光稳固，汉子突然开始抱头惨叫起来。
　　“啊啊啊！好痛、好乱！我受不了……走开！走开啊啊啊！救我……主上救我！”
　　汉子被出来的汗水模糊了眼睛，胡乱往神铭脚下抓去，想要祈求他将那些放进他身体里的唤神拿出来，但还没等他靠近对方，红眸唤神便将他一脚踢开。
　　“受不住还那么大口气，忍着。”神铭倒了杯茶，不再看汉子，而是专心品茗。
　　“不不不……好痛……好痛啊啊啊！”
　　汉子抱着头满地打滚地惨叫，但没一会儿，他的身体不再挣扎，眼神逐渐失焦，瞳孔和头发的颜色不断变换，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挣扎一样。
　　最后，汉子彻底没了生息，那些唤神从他身体里浮出来，重新进入了天平托盘的火焰里，但身体明显透明了很多。
　　“失败了。”神铭淡道，看向其他人：“还有谁想试？既然方文失败了，那么还够一次。”
　　剩下的人都没有说话，脸色有些发白，显然都被方文的惨状吓到了。
　　“我试一试。”
　　寂静中，一直默默站在众人身后的蒙眼神使上前一步，抬起了头，黑色细长缎被风吹起，看上去弱不禁风。
　　但在场所有人，谁都不敢小瞧他。
　　“好，你来。”神铭重新放开了火焰。
　　众人紧紧盯着齐霜。
　　但显然，齐霜无论是承受力还是毅力都比汉子好得多，他站在那里，既不说话、也不动，就好像没有被强塞数个唤神进入体内一样。
　　过了一会儿，众人都觉得有些无聊了的时候，齐霜眼睛上的缎带无风自断，露出一双水洗般的浅蓝色眼眸，清润盈然，好似一碰就碎。
　　“这……这是成功了吗？”
　　“好像是的，但是怎么没什么变化？”
　　“你忘了，他是个瞎子！你看现在，他眼睛不是好了吗？”
　　众人畏惧地嘀咕，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方。
　　就在这时，齐霜垂下眼眸，居高临下地朝众人看去，轻声道：“放下武器。”
　　乒乒乓乓、噼里啪啦、武器落地的声音响了一地，连藏在衣服里的小巧美工刀都被抖落出来摆在地上，甚至还有人试图解开身上的金属腰带，因为它的扣针细得能当武器用。
　　神铭含笑点点头：“不错……那个腰带都脱了的，扔出去吧。”
　　红眸唤神没有动，他身旁的凯恩一脸复杂地看了一眼双目水色盈然的齐霜，走到那个脱了腰带的人面前，带出了训练室。
　　齐霜点点头，从房间里退出去。
　　神铭没有阻止他。
　　等他离开后，训练室其他人也离开了，神铭手指将手中茶杯左右旋了旋，似乎在仔细观察上面的花纹，随口道：“他说‘放下武器’时的样子，真像月神啊。”
　　“那不过是水神拙劣的模仿，何况月神并不存在。”红眸唤神说。
　　“拙劣吗？我可是第一眼看到，就想把月神加入到我的收藏里。”
　　“……祂是创世神，恐怕有点难。”红眸唤神思考后，实事求是道。
　　“只是难而已，并不是不可能。不是吗？”神铭将茶水一饮而尽，眸中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随即眉头微皱，“他身边的太阳神、海神之类的确实很烦，不过，好在我手上虽然没有神，但是可以造神嘛！”
　　他说着，看了看汉子曾倒下的位置，补充道：“就是人有点不经用。”
　　作者有话要说：
　　揠苗助长开始了，现在就看谁的苗苗比较坚强（bushi
　　——无债一身轻啦～嗨呀～飞起来～
　　谢谢拾十小天使的营养液鸭～么么●)o(●


第125章 成神
　　“新的主神？什么意思？”
　　众人齐齐露出震惊神色，谁也没料到海神会说出这样的话。
　　那可是神！
　　如果是在古地球时期的蒙昧时代，神明久居神界，人类也未曾亲眼见识过宇宙的浩瀚与深邃，神明再强大，也只能抵达人类想象力的极限。
　　但在唤神降临的千年间，人们充分感受到了神明的强大，那不仅仅是翻云覆雨、移山填海的力量，而是足以改变世间规则的伟力！能撼动无数个星球、甚至是宇宙！
　　众人虽然是神使，并且或多或少到达了国级，但实际上，领悟的神术范围也不过一个标准国大小，甚至连星球都没办法覆盖，更遑论改变宇宙法则，那是他们从未奢想过的力量！
　　“没什么意思，就是你们马上要挂啦！”塞涅笑眯眯道，这一次，连委婉都没有，直接说众人命不久矣。
　　“海神大人，能否请你将事情说清楚？”李栖梧没有被海神的语气吓到，反而皱起眉头，察觉到事情或许并不简单。
　　“塞涅，你就别逗小朋友了。小心把言倾好不容易骗到的新神们吓跑了。”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际，一个雄浑爽朗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众人摇头，只看见一道亮如流星的弧线从天际划过。
　　等流星坠地，众人只看到一个金色中长发的高大男人，眼睛是深邃神秘的深蓝，五官深刻立体，周身散发着煌煌之光，威严不可直视。
　　“言倾怎么把你叫来了？真晦气。”塞涅嫌弃地撇开眼，不愿看见对方似的。
　　“言倾！快来让我抱抱！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太阳神和海神尽挤兑我！”
　　奥丁一眼看见了旁边银发银眸的言倾，伸手就要抱上去，却被一柄银剑拦住了去路。
　　红发红眸的左洛星提着剑，淡淡看过去，手中银剑丝毫不抖，直直挡在了奥丁前面。
　　“左洛星，你怎么也在这儿？”
　　奥丁大感遗憾，有这小子在，久别重逢的热情拥抱是绝对不用想的。
　　“所以……我们为什么会死？”
　　小魔女比较珍惜自己的性命，探头看了眼塞涅和奥丁，偷偷摸摸拉了拉言倾的袖子。
　　“因为成神的代价太大，普通的人类根本无法承受。”言倾还没回答，一旁的海神抬指点了点空气中的水珠，笑着回头解答了小魔女的疑问，补充道，“而像你们这样根本没活过多少岁月的稚嫩年轻人，更是不可能活得下来。”
　　“成神，就一定要岁数大吗？”十七在一旁好奇地问了问。
　　“不一定要岁数大，但意志要足够坚定。”奥丁说着，扬起下巴点了点林泽身后看不见的女孩唤神，“或者，本心足够纯粹。”
　　林泽垂眸，他身后的女孩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贴在他耳边小声道：“哥哥，我不后悔。”
　　林泽的妹妹便是在最天真的年纪被人杀害，她当时甚至没明白什么是死亡，在痛苦与茫然中被流干了血液。
　　如果不是奥丁看到了她的命运，提前让言倾做了标记，又在水灾与冥河之神的眼睛朝那里望去的时候，让她做了自己的枪侍，使其灵魂成神，女孩只怕早就消失在这世上。
　　林泽无声捏了捏她的手。
　　“而像你们这样，被人世间的污浊气息浸染过，却又没有侵蚀完全，半浑噩半清醒的状态，是最容易晋神失败，直接死亡的。”
　　塞涅不知是什么癖好，专挑坏的讲，让刚刚将注意力转移到林泽妹妹头上的众人再度提起了心。
　　言倾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不是吧不是吧，你们这就怕了？冲吖！勇敢小七，不怕困难！”
　　“……不要在这种时候记得我……”李栖梧叹气抚了抚额头。
　　平常的时候，言倾都很嫌弃他在旁边絮絮叨叨，这种时候，点名倒是飞快。
　　“那我们可以不成神吗？为什么一定要成神？”小魔女试图讨价还价。
　　“不成神也可以，反正这是你们的世界。到时候邪神成了至高神，他身边的属神便是神界新的主神，你们人类的世界如何变化也不是我们该操心的问题。”塞涅笑容温和地说。
　　言倾在他旁边补充：“不可以哦！你们要帮我打败邪神身边的属神。”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李栖梧听出三人话里有话。
　　这一次，是左洛星帮忙解答：“邪神借助授神仪式，收集了足够的信仰，如果他有野心的话，第一时间一定是制造自己的属神。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资格挑战光明和黑暗之神，拥有创立神界的资格，彻底成为神界至高神之一。”
　　“可言倾不是创世神吗？他没办法阻止吗？”虽然不希望全然依靠言倾，但作为创世神的言倾应该有能力阻止这一切才对。
　　“他不可以，他不能回神界，也不能阻止神界发生的任何事。”一直笑眯眯的塞涅语气突然认真起来，脸上带着众人看不懂的严肃。
　　“但我可以帮你们打大boss哦！”言倾从再度挡住他视线的左洛星后面窜出头来，握起小拳头给众人加油。
　　奥丁给他当了翻译：“如果邪神没能挑战成功是最好的，我们可以在神界之外的地方找到并杀掉他，但如果他挑战成功，恐怕只有言倾和他有一战之力，到时候，不用言倾特意寻找，为了创世神的力量，已经吞噬了光明和黑暗之神力量的他会主动找上门的。”
　　“那海神大人和奥丁大人是来？”李栖梧隐隐捕捉到点什么。
　　“我们啊……”奥丁干笑两声，视线下意识瞥向塞涅，发现对方脸上毫无尴尬痕迹，自然得就像是特意下到人间来帮助人类的一样，于是他也跟着理直气壮起来，“我们是来帮你们的。”
　　“是吗？”明幽有种不祥的预感。
　　“咦？神明谱系图上……没有海神和奥丁的资料……”十七以一个数据分析师的本能反应搜索了一下两位神的资料，发现原本高亮在众神之上的海神与奥丁两位神祇，名字直接被抹去了。
　　寻常唤神即便神使死亡，只要灵魂回归神界，名字依旧是高亮的，只有神体彻底死亡才会呈现暗淡的灰色。
　　而神名直接消失在谱系图里，十七暂时还没有见过这种情况。
　　奥丁继续干笑两声，似乎想要掩饰什么，却被左洛星一语戳破：“你们被神界除名了？”
　　“什么除名！会不会说话！这叫暂时离职，等完成上级指示，马上就能重归神位！”奥丁像被戳中痛脚一样，辩得色厉内荏。
　　“确实，两位大人身上的神圣气息并未减退。”李栖梧理解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言倾，小声道：“离职的神明还有重回岗位的可能吗？我怎么感觉这么不靠谱？”
　　“我也觉得……”言倾偷偷点头赞同。
　　“喂！说什么呢！我们可是为了帮你！”奥丁愤愤不平，作为一个只是移出了神位、力量没有半分削弱的神界主神，如果有心的话，他的耳朵可以听到方圆千里任何一点细微声响，李栖梧和言倾的小声讨论当然不在话下。
　　“好了好了！不要说废话了！你们该工作了！”言倾闭着耳朵转移话题，指挥着两人尽快帮助几人成神。
　　李栖梧几人到现在都不太明白成神的分量，本就有种头重脚轻的轻飘感，被言倾如此随意地吩咐之后，更是意识恍惚、表情懵懂，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而塞涅和奥丁却都不是喜欢说废话的类型，闻言也没给几人什么提示，直接在天空凝聚出了自己的神明虚像，向众人倾轧而来。
　　巨大的神明虚像几乎笼罩了整个天空，蓝天白云被人影彻底遮蔽，散发着金色光明的奥丁和水汽缭绕的塞涅分别抓取了自己看中的人类，带向了远方。
　　李栖梧、小魔女以及林泽被奥丁带走，只觉得一股神圣辉煌的气息覆盖住全身，转眼间便换了个场景。
　　落日下、金色矿脉闪着碎光、建筑物上的沙漠之眼红得刺目。
　　李栖梧抬起头，正看到前方，褐色短发的女孩冲他扬起一抹靓丽的笑容。
　　随即，银色光束击中了她的心脏，血液迸溅，笑容永恒地凝固在她脸上……
　　小魔女则是来到了一个满是收藏品的陈列室，断裂的白皙手掌、赤.裸苍白的小腿、被完整剥落的美丽人皮……
　　没等小魔女反应过来，一个刻入骨髓的声音将她思绪全部冻结。
　　“安琪儿，我可是，找你好久了……”
　　这是林泽第三次见到这个场景。
　　第一次是在唤神礼上，第二次在沙漠之眼的回溯里，第三次则是现在。
　　他的妹妹站在被诡异花纹包裹的红色眼睛正中央，鲜血流了一地，并且还在无止境地继续。
　　他听到妹妹害怕的声音。
　　她说：“哥哥……我好痛……”
　　……
　　塞涅带走了十七、阿拉贝拉。
　　训练场上，只剩下明幽、月玄照、左洛星还停留在言倾身边。
　　明幽和月玄照对视一眼，猜到自己应该归言倾管，于是看向对方：“我们也需要成为主神吗？”
　　言倾摇摇头：“你们跟着我。”
　　接着，他看向左洛星：“虽然你醒过来了，但是只醒了一半，还是跟着奥丁和海神一起练练比较好哦！”
　　左洛星却不理会他的建议，红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言倾，眼神锐利：“你清楚我的神位，我从来不需要练这些；倒是你，言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面对更新时间，我只想说：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好在快完结了，我可以！我坚持！
　　挨个儿贴贴爪爪们(*｀▽'*)


第126章 见面
　　左洛星的直觉一向很准。
　　言倾第一次接触人类的时候，回来向众人提议，要在人类的星球上开辟一个空间，以便日后常去游玩。
　　众神都以为他是一时兴起，好笑地应了，唯有左洛星，在看到对方那双时常泛着慵懒与无趣的眼睛里出现从未有过的兴致与盎然时，便觉得他对他口中的人类，绝不仅仅是好奇。
　　后来果不其然，言倾在提议常去人间之后，不仅在人间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谈论的话题也是三句不离人类，仿佛对那个寿命只有短短百余年的种族有了无穷无尽的探索欲。
　　他惊叹对方生命如此短暂却能发明出连神明都惊叹的武器，好奇对方为何会对寿命远倍于他们的大树和石头感到同情和怜悯，对两个陌不相识的人之间能产生连性命都为之付出的炽热情感惊讶不已。
　　后来，他甚至赠与了人类一个特别的礼物——他创造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神之契约，在人界与神界之间开辟了一个特别的通道，让人类能与神契约，这样，所有神便都能随时见到他如此喜爱的人类，遇见顺眼的还能到人间玩上一趟，反正人类寿命短暂，陪他们一场对于神明来说也不过是在世界树上睡一觉的时间罢了。
　　言倾对人类的兴致过于浓厚，父神看在眼里，并且对此感到不喜，认为人类教坏了他的孩子，警告了言倾多次。
　　但言倾屡教不悔，直到有朝一日，父神和他之间的矛盾积累到了不得不爆发的地步，左洛星有了不好的预感。
　　“既然你这么喜欢人类，那就去当一回人类吧！只有亲自体会过人类的虚伪、狡诈、自私与无情，你才会明白，那种反复无常的生物，根本不值得留恋！”
　　左洛星的预感应验了，父神亲手废去了言倾的神位与记忆，令他坠落人间。
　　同时，为了防止那些与言倾交好的神明插手言倾在人间的生活，将言倾的存在从他们的记忆里一并抹去，彻彻底底抛弃了言倾。
　　左洛星的神位特殊，父神虽然同样对他施加了影响，但言倾的身影依旧鲜活地存在于他的记忆里，只是整个神界，再也无人记得对方……
　　左洛星深吸一口气，从记忆里抽离。
　　他之所以这么问言倾，就是因为，这一次对付邪神，虽说言倾有奥丁和海神相助，但左洛星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不详的预感环绕在心头，令他再一次感觉到了不安。
　　言倾不会让那群岁数还没他零头大的小萝卜头去面对危险的，他一定瞒了自己什么，左洛星感到由衷的焦虑。
　　“洛洛，你在想什么呢？你天天粘着我，我有事也瞒不了你啊！”
　　言倾伸出手，随意捏了捏左洛星因为严肃而紧绷的脸颊，发觉上面留下了一个显眼的红色指印之后，又若无其事收了回来。
　　左洛星脸颊被他揪得酸酸疼疼的，思绪被打散了一瞬。
　　他垂眸看向银发银眸的言倾，又瞥向已经飞远的奥丁和塞涅两人，脑海中一丝模糊思绪闪过，却又很快溜走，怎么也捕捉不到痕迹。
　　不由得皱眉看向言倾，道：“你真的没做多余的打算吗？”
　　“我能有什么打算！你高估我了！”言倾摇晃着脑袋，理直气壮道，“我们去看看院长吧！他是黑暗之神的信徒，如果黑暗之神有什么动向，我们能提前知道！”
　　左洛星半信半疑地跟着他离开了。
　　临走前，他再度抬头看了看二人离开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就在言倾走后不久，天空的光线忽然黯淡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去了全部光芒一样。
　　炽热的气息开始在学院门口聚集，将学院墙壁和铁门熔成了金红的铁水，梧桐和槐树的叶子因为失水而干涸，被塞涅气息浸染的湿润土地重新干燥起来。
　　金色的光芒在天际浮现一瞬，仿佛即将有什么从云层中跃出，却又硬生生按下。
　　学院门口的异象也很快恢复了平静。
　　左洛星被言倾拉着去见了院长，对方不在办公室里，而是在校内的训练场上。
　　当然，以院长次神级的实力，他的神术无需再练，学院里、包括整个喀什星也没有可以承受他神术的地方。
　　院长之所以在这里，是因为张文留在这里。
　　他身上的唤神已经被凯恩的神术夺走，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普通人，并且，因为唤神是被强制剥离的，身体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还不如。
　　一直修养到现在，才勉强能够脱离轮椅活动。
　　张文留是全知之神的上任神使，即便如今变成了一个普通人，学院里也没有人敢小瞧他，因为谁也不知道，在唤神依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究竟知晓了多少秘密。
　　“创世神大人，洛洛，你们怎么过来了，主神的事情还顺利吗？我刚刚感受到了海神和战争与死亡之神的气息。”
　　院长的感知很敏锐，在奥丁和塞涅到来的时候便察觉到了气息，心里明白应该与黑暗之神所说的新主神有关。
　　事实上，神界以前是不分光明与黑暗的，一共有四个主神，分别是太阳神阿波罗、月神言倾、海神塞涅以及战争与死亡之神奥丁。
　　后来不知怎么的，光明与黑暗之神突然分了家，带着各自的属神驻扎到了新神界，其中三个主神都在光明界，唯有月神，虽然人不在神界了，却归属于黑暗之神所在的黑暗神界。
　　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向来不问世事的神明们很快适应了新的身份，并且随着时日渐长，在光明与黑暗之神的带头掐架下，双方摩擦出了莫大的火花，一见面就打架，几乎老死不相往来。
　　并且，虽然给予人类契约的月神到了黑暗神界，但是与人类签订契约的却都是偏向正义与善良的光明神使，黑暗神使因为创世神新造的人类，格外不受人待见，双方矛盾越发深重。
　　而这一次，从来没有过默契的光明与黑暗之神，突然同时将各自神界的主神除名，并且禁止其他神明参与契约之外的人类事务，以至于言倾虽然恢复了神位，却完全没有属神可用，只能和邪神一样造神。
　　院长从黑暗之神那里知道了许多事情，但也有许多地方疑点重重，并不完全清楚。
　　好在他也无意探究，作为黑暗之神唯一的信徒，他只遵照神的指示行事，其余诸事他并不理会，此时的问话也不过是一句随口寒暄。
　　言倾知道他与黑暗之神的关系，并没有隐瞒，点头道：“很顺利。”
　　所有人都被抓去改造了，他一个人十分轻松。
　　“我们来这里是想问一下，黑暗之神除了让你将玫瑰学院的人改造成黑暗神使之外，还有别的指示吗？”
　　左洛星想起来，光明与黑暗之神这俩老头也很可疑，先是不明就里地分了家，后来又让院长建立玫瑰学院，现在更是直接除名了主神，一步接一步，看上去早有预谋。
　　“你是想问他对邪神诞生之事是否知情吗？”院长笑着看他。
　　“是。”左洛星毫不迟疑地点头。
　　他就是想知道，如果早知道这一切将会发生，黑暗之神为什么从未出手干预。
　　即便对人间毫无感情，也不至于对自己的神位和生命也毫不在意，既然出手布置了一切，就应该早有预料。
　　院长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每一位神在诞生之初，就已经知晓了他未来的命运——当然，你不一样。”
　　院长说到后一句时，看了一眼左洛星，特意补充了一句，似乎从黑暗之神那里得知了左洛星的神位。
　　“那他为什么——”左洛星刚要问出口，又察觉到什么，冷静了神色，平静道，“因为神的旨意不可违抗吗？”
　　对于人类来说，神指的是那些力量之强大令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而对于神来说，所谓的神只有一个，那就是父神。
　　父神感知母神的意志，创造并抚育他们，给予他们代表力量与命运的神位，然后看着他们在既定的命运中颠簸，从不插手、也从未失手。
　　——言倾或许曾是祂唯一的例外。
　　只可惜，祂没能阻止他的坠落。
　　想到这里，左洛星眉头微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些什么，却又无法抓住，只能眼神沉郁地看向院长。
　　院长耸耸肩，无能为力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们人类相信人定胜天，但你们神祇好像不是这样？”
　　院长的话让左洛星脸色愈发阴沉，言倾拉了拉他的袖子，声音微软：“好啦！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我们是来问邪神情况的！既然院长什么都不知道，我们问问张文留！”
　　左洛星被言倾拽回头，走到张文留身边，张文留脸色很苍白，但神情却很平淡，仿佛唤神的剥离并未对他的精神造成任何影响，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疏离淡漠。
　　“你见过神铭吗？”言倾好奇地问他。
　　虽然得知了对方的神名，但言倾实际上并不知道这位邪神长什么样，那些雕像太过抽象，只能看出对方手里的神器是一座天平。
　　“见过。”张文留淡淡地说，目光直视二人，“你们也见过。”
　　“我们见过？”左洛星眉头微皱，在记忆中搜索，很快翻到了一个印象并不深刻的记忆，“是那个从潭山寺出来的中年男人？”
　　张文留点点头，他的全知能力使得他扫一眼便能得知对方近乎全部的过去，对神铭与言倾几人第一次遇上的潭山寺自然也不陌生。
　　“他很强。”张文留说。
　　“我比他更强。”言倾趴在左洛星肩膀上，笑嘻嘻地说。
　　张文留看了他一眼，平静的眼神中仿佛蕴藏了些更深的东西，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点点头：“对，你比他更强。”
　　言倾盯着他的表情看了半晌，松了口气般扬起下巴：“我就知道。所以，你知道他将府邸建在哪里吗？如果能提前找到他，就能在他挑战光明和黑暗之神前打败他。”
　　张文留几乎没什么思索地点头：“在和吾星的北城区里，临着蓝茵河上有一座红瓦白墙的府邸，那就是他平时的居所。”
　　说完，他快速扫了一眼左洛星，接着道：“我不建议你现在去，你……李栖梧他们还没有成神，时机过早，杀不死他。”
　　左洛星眉头微皱，觉得张文留刚才那一眼似乎是在看自己？
　　“没关系，试试嘛，不行再回来。”言倾摇头晃脑道，拉着左洛星离开了训练场。
　　房间里，左洛星看着正在积极搜索和吾星位置的言倾，迟疑道：“你真要去见邪神？”
　　正如张文留所说，李栖梧还没有成神，言倾此行很可能被神铭的属神围攻，局势对他并不友好。
　　“去看看，不会冒险的。”言倾已经在脑子里记好位置，准备瞬移过去。
　　一只手覆盖在言倾手上，言倾转头看向左洛星。
　　左洛星语气不容置疑：“我和你一起去。”
　　“行。”言倾带着他，瞬间从房间里消失。
　　再现身时，已经是在和吾星的蓝茵河畔，抬头便能望见在柳枝掩映下，若隐若现的红瓦白墙。
　　言倾带着左洛星靠近府邸大门，还没想好是正大光明走进去还是偷偷潜进去，大门忽然打开。
　　一身黑雾的神铭虚弱地倚在树下，肩膀上停着一只漆黑的乌鸦，他抬起眼，早有预料一般，唇色苍白道：“这时候过来，来送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
　　感知到创世神力量靠近的神铭，第一时间跑来吸//毒。


第127章 决定好了
　　“送死？凭你现在这副模样吗？”
　　言倾也没有生气，身上银光闪耀，银色长发被河边微风吹起一个细小的弧度，清澈的眼眸神圣而冷漠。
　　神铭勾起唇角笑了笑，眉宇带了点倦怠，但还是耐心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你过来得刚刚好，正好……试试我新的属神。”
　　就在神铭话音刚落之际，一股庞大的神息潮汐自蓝茵河奔涌而来，天际浮现一道金色霞光，仿若神明临世。
　　左洛星绷紧了身体，双眸露出血腥的红，握剑的右手手指逐一收紧，凸起的骨节凌厉富有美感，身上升腾起一股杀戮的气息。
　　“左洛星，你确定——真的要出手吗？”
　　没想到神铭的目光一下子调转过来，在左洛星手上凝视一瞬，眼神暗含犀利。
　　“洛洛，这些人，让我来。”
　　言倾按住了他的手。
　　“可……”左洛星目含不忿，面对眼前逐一降落的光明神祇，心中杀意不减。
　　这些做了邪神走狗的属神，有什么资格活在世上？哪怕是被迫的，那也是因为祂本来就弱！这是祂们既定的命运！
　　“洛洛不相信我吗？”言倾侧眸，委屈地看他，银眸波光荡漾。
　　“我相信……”左洛星被那双眼睛看得没了脾气，不情不愿收敛了气息，站在了言倾身后。
　　神铭还在一旁看热闹似的冷嘲热讽：“真是自大呀，即便是创世神，也不见得能抵抗这么多神祇的围攻吧。”
　　“靠蛮力堆砌起来的低等神，来多少有区别吗？”
　　言倾扫了那些气息混杂的“神祇”一眼，语气平淡而讽刺。
　　他从地面上升起，来到了蓝茵河上。
　　巨大的神明虚像在他背后升起，柔和的银色光芒笼罩在神像周围，在傍晚天色将暗的和吾星上如同明月一般。
　　“不愧是创世神，打个架还要顾及人类的性命。不过，忘了告诉你，你面前的这些属神，每一位都拥有水的力量。”
　　神铭抱臂假惺惺地感叹完，上眼睑微微压低，给了众神一个冷厉的眼色，自己则在红眸唤神的保护下，退到了府邸内。
　　“言倾，他只是想试你。”左洛星一看神铭的模样，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皱眉提醒道。
　　“我知道，我也……只是想试试——”
　　言倾说着，双眸变得冰冷无情，不需用言语表达，强大的空间神术已然降临在蓝茵河上空，笼罩住了每一位神祇的身体。
　　漆黑的雾气无声包裹住众神的身体，在他们的感知里编制出一个无光无声的世界，众神顿时无法感受到任何温度或气息，仿佛连存在都消弭。
　　“神术——驱散。”
　　一位中长卷发的男性神祇无声默念，在言倾的黑暗空间拓展出三人大小的空间，重新恢复了感知能力。
　　“神术——河神的愤怒。”
　　就在感知恢复的一瞬间，双腿上沾染着黑色鳞片的女性神祇睁开蓝色的眼睛，眸中涌动着无尽的河流，自她身后百米之内，蓝茵河倒卷出一条遮天水幕，呼啸着向言倾扑来！
　　言倾视线短而迅速扫过这两个用过神术的神祇，用水神术逆转了“河神的愤怒”，身体从正面侧过去，抬手隔空攥住了还未从黑暗空间里的出来的众神的心脏。
　　然后，毫不犹豫捏下去——
　　“神术——空间锁定。”
　　虽然被黑暗空间迷惑了感知，但是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一位上半身赤.裸的男性神祇咬牙吐出四个字，被言倾攥紧的四颗心脏顿时被一种奇特的力量禁锢在异空间内，无法被捏爆。
　　与此同时，另外有神祇挣脱黑暗空间，尖锥形状的半透明尖刺从言倾右后方袭来，而下方，则是自地狱升起的血色锁链，在哐啷声中极速朝言倾的双脚袭去！
　　“神铭没告诉过你们吗？凡我见过的神术，都会为我所用！”
　　言倾眼睛掠过侧后方的水尖刺和下方的锁链，身影突兀在原地消失，随即出现在继使出“驱散”神术后、第二个摆脱黑暗空间的神祇身后！
　　他用的这第二个神祇的神术——空间置换！
　　与此同时，锁链和水尖刺在众神身后升起，命中了两个自保能力较弱的神祇的身体，金色的血液如金光迸溅而出，夹杂着的还有两声闷哼。
　　“别磨蹭了！时间拖得越久对我们越不利！”
　　一位头戴草环的女性神祇神情冰冷锋锐，绿色的眼睛里旋转着致命的杀意，直直看向言倾！
　　顿时，无数绿色藤蔓从不同的角度捆住了言倾，脖颈、手腕、脚踝等脆弱部位更是勒出了血渍，意图将他直接绞死！
　　烈火、黑色的漩涡、切割空间的力量以及血管隐隐的爆炸感，各个神术以不同的方式落在言倾身上，空中隐隐有哀歌传来，送来刺骨的冥河之水。
　　“驱散、切割、锁链、烈火……”
　　在这紧要关头，言倾却只将银色眼眸一一扫过众神，唇中无声念过每一位神祇曾经发出的神术，仿佛并不在意身上的危险似的。
　　就在众神紧张盯着的时候，耀眼银光突然在绿色藤蔓中闪烁！
　　“真无趣……才玩这么一会儿就急了。”
　　言倾无聊的声音随着银光的乍然亮起传入众人耳中，然后，神祇们便眼睁睁看着那被无数杀人神术笼罩住的创世神，秩序井然地用他们的神术，一一抵消掉所有神术效果，最后竟然还用治愈神术给自己略有痕迹的身体清理得干干净净！
　　“无用！”
　　神铭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没想到创世神的力量竟然强到这个地步，心中对于言倾的估算又高了不少，同时，对于创世神力量也越发觊觎。
　　他冷下脸，抬手将众神送走，嘴唇微动：“齐霜。”
　　“是——”
　　空气中浮现一缕清新微湿的气息，仿佛溪水潺潺流过山涧，眸色水润透蓝的齐霜自蓝茵河上空走出，周身环绕着扇着小翅膀的花精灵。
　　言倾眸子落在正在给齐霜跳舞的花精灵身上，目光闪过了然：“想不到，你还是有几个能看的属神的。”
　　花精灵只在神息最纯粹的地方出现，曾经的神约之地格林之森随处可见这种精灵，扮演月神时的言倾身边也常跟着这些小精灵，甚至是现在，如果言倾放出身上的创世神气息，那些精灵就会从齐霜身边来到气息更纯粹的他这里。
　　不过，他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那是自然，总不能只有你有主神相助吧。”神铭看着齐霜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件完美的造物，语气不乏欣赏。
　　“那倒也是——”
　　言倾语气温和地赞同，随即，毫无预兆地看向齐霜，银眸含着森冷的意味，将他所在的空间割裂，镜子碎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齐霜神色一凛，周身水珠不断破碎又连接，勉强跟上空间镜像破碎的速度，身上出现大量皲裂血痕，唇色陡然苍白。
　　“言倾！你出手过于放肆了！”
　　神铭没料到言倾说动手就动手，连忙出手护住了齐霜，只是身上黑雾弥散得更加快速，脸色越发没有血色。
　　“开个玩笑。打扰了这么久，我也饿了，该回去吃饭了。”
　　言倾银色眼眸瞥过齐霜周身水汽，瞳孔一瞬被朦胧雾气掩盖，很快恢复如常，语气轻松地摆了摆手。
　　他说完，也没有管神铭的脸色是否好看，拉着左洛星友好地打了个招呼，身后便出现了一个漩涡，带着二人从空中消失不见。
　　齐霜眉头微皱，总觉得言倾那一眼颇有深意，向神铭汇报：“主人，言倾来这里可能别有用意。”
　　神铭身上黑雾再度扩大了范围，他咳嗽两声，唇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盯着言倾离去的方向：“我当然知道，不过，他力量再强，终究顾及人间，不可能在想到万全之策之前出手，而等他想到办法，我早就登上神界，成为新的至高神了。”
　　齐霜听到神铭语气平淡而不屑，默默退下不再多言。
　　喀什星上。
　　“快快快！洛洛快变回去！”
　　言倾语气焦急地催促左洛星，身形变得虚幻起来，左洛星也很快意识到什么，眼睛和发色都变成了浅金色，神色也从凝重转为懵懂。
　　还没等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言倾迅速钻进了他的身体，进入了他无比唾弃的契约空间内。
　　“言倾大……”左洛星惊讶极了，刚想问对方怎么回事，只见喀什星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光线迅速从星球上褪去，昏暗视野里，平原上的风滚草伏低了身子、叶子上的瓢虫和土壤里的细小爬虫纷纷钻进了洞穴里，一股庞大的气息从遥远星海中侵略过来。
　　“这是怎么回事？”
　　喀什星上的平民纷纷抬头，却只见还剩三分之一的太阳突然坠进了山头，天空阴暗下来，虫鸣鸟叫声都不见了，只剩下惶恐的人声。
　　学院里，院长和众位老师神色陡然一惊，身体僵住不敢动，身体里的唤神更是被压得连头都不敢冒。
　　是父神的气息。
　　众位神使心中传来了唤神轻而恐惧的声音，短短几个字仿佛耗尽了唤神全身的力气，将信息传达后便怎么也不肯出声。
　　一秒、两秒、三秒……
　　这样令人心尖发颤的寂静维持了大概三四秒的时间，终于，天空重新亮起了微光，月亮爬上来了。
　　“吓死我了……”
　　言倾从左洛星契约空间里出来，后背几乎被汗湿，没想到那死老头说着不管他，眼睛盯得这么紧！
　　他才刚用创世神的身份做了个小小的弊，对方的气息便如影随形跟过来，幸好他躲得快！
　　“言倾，你怎么样？”
　　父神的气息一走，左洛星立即变回了红发红眸的样子，但没想到刚维持了不到一秒，金发金眸的左洛星重新取代了他。
　　“言倾大人！你没事吧！”
　　左洛星被刚才的寂静吓到了，连红眸左洛星都不放出来，非要自己亲眼看到才放心。
　　“没事，过去了！”
　　言倾语气轻松不少。
　　以对方骄傲的性子，看过一遍已经是极限，不会再特意俯瞰了，他安全了。
　　并且，靠作弊抄到的作业也成功留下了！
　　“真的没事了吗？”左洛星心有余悸。
　　“真的没事了！说到这里，神铭的属神都造了那么多了，塞涅和奥丁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吧，我去看看。”
　　言倾尾音还没有消失，人已经消失在原地，显然跑去看奥丁和塞涅“造神”去了。
　　左洛星伸出的手都没来得及搭上对方肩膀，只好无奈叹口气，头发眼睛再度变回红色。
　　他看了看言倾离开的方向，没有立即跟上去，而是沉思片刻，去了另外一个方向。
　　张文楼的唤神被剥离了，左洛衡却还没有，他要去问问这次与邪神一战的结果。
　　言倾虽然一直在他身边，但左洛星不得不承认，从千年前开始，他就只有被言倾耍着玩的份儿，他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要亲自去探个究竟。
　　学院外。
　　言倾离开学院，却没有立即前往塞涅和奥丁训人的地方，而是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的空地。
　　就在言倾站定之际，空气微微扭曲，灼热的气息开始蔓延，金色的光线粗粗描绘了一道头戴桂冠的人影。
　　手持七弦琴的太阳神神色温和地出现在言倾面前，金色的披风被风轻轻扬起。
　　“去了邪神那里一趟，决定好了？”
　　太阳神目光柔和地问他，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叹息。
　　“决定好了。”
　　言倾伸出手，纯白的生之花在他手掌上缓缓旋转，慢慢飘到太阳神手里。
　　“父神可不是傻子。”
　　太阳神收下生之花，语气带着些许担忧地提醒他。
　　“他是。”
　　言倾毫不犹豫地吐槽。
　　他验证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父神风评惨遭迫害。


第128章 对视
　　“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么，如你所愿。”
　　太阳神收敛笑容，手中的七弦琴化作金色的权杖，神情威严而炽烈。
　　他抬起手，手中权杖向南方的天空射去一道流星般的金色流光。
　　喀什星的正南方，是一片紧挨着传说曾有神迹降临的神秘森林的冒险者之地。
　　“你们看！森林里面！那是什么？”
　　“我的天啊……这是神迹降临吗？”
　　“快快快……快退开！它要压过来了！”
　　神秘森林旁空地的帐篷里冒出无数个人头，纷纷对着森林正中央那道神秘的金色光芒议论纷纷。
　　还没回过神来，就见森林外围的土壤不断蠕动着，被一种奇特的力量推开数丈远，并且还在不断后退，仿佛在为什么东西腾开地方一样。
　　“帐篷不要了……保命要紧！快走！”
　　“器材……我的器材！帐篷里有贵重器材啊！必须带走！”
　　“谁有多余的空间饰品吗？市场价十倍卖给我、急用！”
　　空地上的人顿时手忙脚乱起来，霹雳乓啷的声音响成一片，器材磕在石头上的声音和人们的哀嚎声交叠在一起，土壤中传来泥草翻新的味道，叫嚷声乱成一团。
　　而等到喧嚣散去，森林也稳固了下来。
　　同时，也让所有人看到的人震惊不已。
　　曾有神迹降临的森林——如今真的有神迹降临了，就在森林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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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格林之森重新出现了？”
　　神学研究所内，历史学家和神话学家大惊失色，迅速打开电子阅读器，紧接着又从书架上小心翼翼地拿出数本泛黄古籍、轻轻揭开页脚，接着又想到什么，侧头吩咐助手。
　　“快快快，打开投影仪！把传回来的格林之森影像放大！我要对照着古籍查看！”
　　助手也激动得不行，手慌脚忙地将投影仪连上光脑，将格林之森的画面投到半空中。
　　只见电子光屏上，一座闪烁着星星点点绿色荧光的美丽森林矗立在神秘大森林正中央，一轮不灭太阳在树梢照耀，林中潺潺水声隔着遥远的距离，清晰传到众人耳中。
　　“这是……歌唱泉水！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是这一段——‘精灵在林间舞蹈、泉水奏出悦耳的歌声……太阳神的光辉泼撒在林间，土地上散落着金色阳光’……”
　　“天哪！除了精灵暂时看不见之外，几乎一模一样！神话是真的！”
　　世界各地的历史、神话研究所，都因为格林之森的突然现世，陷入了一场神迹的狂欢中。
　　宇联军区总部。
　　“各位神使学院的院长，你们还没有决定好自己的立场吗？”
　　长方形的谈判桌两端，分别坐着宇联军部高层与以及学院院长和位高权重的老师，正上方则是宇联军方从未露过面的总部长，军部唯一一位踏入次神级多年的最高神使。
　　不过，此时说话的并不是表情沉稳内敛的总部长，而是左侧第一位即将进入次神级的星九万将军。
　　他询问的，自然是从受火神像开裂以来，各学院对新契约神和旧契约神的态度。
　　作为军部高层和学院院长，几人看得自然比普通民众和初生神使深得多，不可能被几段影像和几句煽动人心的话语就打动，在这之后，他们也做了许多调查，至今没能确定前后两个两位契约神的恩怨和目的，所以才有了今天的秘密会议。
　　本来因为玫瑰学院的背叛，五大神使学院是都被连坐了的，但由于叛变的学生如今都成了玫瑰学院的人，几大院长手中又还掌握着大批资源，军方还是十分慎重，请了几位院长过来商议。
　　雪曼学院的兰开斯特院长最先打破僵局，他身体前倾，看向对面的宇联高层，笑眯着道：“询问我们之前，是否可以让我们确认一下，军部是彻底决定好了吗？打算支持那位新的契约神？”
　　“这是自然，我们——”左侧第三位的男性军官声音极为昂扬自信，正准备接话，却被突然打断。
　　“等等，我以为……新契约神的骗局很明显。”第四位女性军官不解地皱了皱眉，并不赞同第一位和第三位军官的话。
　　“事实上，我也不相信新契约神的誓言，你们没注意到誓词变化吗？从‘以罚为证’到‘等价交换’、从‘召唤’到‘赠予’，新契约神明摆着有所求。”第二位女性军官也说出了自己的观点。
　　坐在最上方的总部长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金色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流泻一缕，有几分好笑地看向谈判桌两边。
　　“这么说来，军部内部还没有达成一致喽？”奥格斯格学院院长，斯图亚特惋惜般摇了摇头，眼神中充满着不信任。
　　“丝图兰！你前几天可不是这么说的！”第一个提出问题的军官声音略沉，目光阴郁地看向第二位女性军官。
　　“前几天格林之森还没有出现。”坐在第二位女性军官，也就是丝图兰理所当然地反驳。
　　格林之森的意义太大了，不仅仅是喀什星的传说有了新意义，更是使得与喀什星传说有关的一系列神话乃至预言都有了新的解读。
　　【神从最高处跌落，赤红的火焰点燃了世界//当暗夜来临，星辰将引领命数//神赐以礼，吾敬以生//花开之日，银色的霜雪将会闪耀天空】
　　这段四行预言的每一行都有无数种解读，甚至连污染者都可以使用；但其中第三句，也就是前誓词的核心誓约，在喀什星的神话传说里曾反复出现，说明在喀什神话里，旧契约神才是正统神明。
　　格林之森的降临，使得喀什神话的可信度大大增加，原本还在犹豫的军方高层顿时有了新的想法。
　　“格林之森”四个字一出，会议室重新陷入了沉默之中。
　　还是那句话，神迹降临并不等于神话完全可信，就像新契约神连誓词都改了还是有人不相信对方是正统神明一样，看上去依旧疑点重重。
　　从会议一开始便一直保持沉默的圣盾学院突然出了声：“既然大家意见不一致，我觉得大可不必强求，我可以直说，圣盾学院绝对支持新契约神神铭。”
　　“陈唯心，你这是什么意思？”若水学院的院长秋若水秀眉微拧，看向圣盾学院院长。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旧的契约神明显是月家的月神，而月神的从属月家背叛了宇联不说，其本人也成了污染者的邪神，还有什么可辩驳的？”陈唯心语气平稳，立场十分坚定。
　　“我也这样认为。”阿萨辛学院院长林蝶儿是一位冰冷飒然的黑短发女性，她的眼珠是深沉的蓝色，看上去极为冷漠。
　　秋若水朝两人瞥去一眼，随即轻声慢语道：“若水学院支持月神，祂虽然为污染者信仰，但自祂进入圣山以来，污染者从未进犯宇联，我相信旧契约神。”
　　军部没想到五大学院也这么分裂，顿时朝剩下两位院长看去。
　　兰开斯特笑眯眯道：“看我做什么，雪曼学院向来护短，实不相瞒，我们院被拐走的学生还挺多的，我也没什么办法。”
　　被拐走的学生自然是指进了玫瑰学院的学生，兰开斯特这意思和支持旧契约神没什么区别了。
　　“你这角度真刁钻呐，我都找不到理由反驳。”斯图亚特啧啧感叹，随即叹息道，“我们学院别看名气挺大的，实际上论攻击不如雪曼、论防御不如圣盾、论机动性也不如阿萨辛。为了学生们的安全着想，只能跟着辅战学院走，大家应该能理解？”
　　两位院长的语气虽然听上去十分玩笑，但从那两双精明与锐利不减的眼睛来看，这番决定，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军部也没想到五大神使学院竟然也如此分裂，一时沉默起来。
　　会议室的气氛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紧张起来，隐隐形成了对立的趋势。
　　总部长左右看了一眼，缓慢收起了脸上放松的神色，腰背笔直，神情不悲不怒，显示出宇联第一神使的威严与凛冽来。
　　“看来，你们心中已有自己的论断。”总部长声调平稳道。
　　在座都不是十几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闻言半点不露声色，但沉默的姿态恰巧也说明了他们的固执与不可退步。
　　“既然如此，就担负起你们自己的选择。”
　　就在众人以为总部长会给出一个结论时，对方却轻描淡写地抛出一枚炸.弹——她并不打算调停双方！
　　众人惊愕看去，却只见总部长身影从座位上淡去——她离开了。
　　会议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最终，是陈唯心最先起身，随之还有他平淡但不可轻易撼动的话语：“圣盾不会让步，你们好自为之。”
　　“阿萨辛恭候各位的到来。”林蝶儿冷着脸向众人点点头，随后离去。
　　剩下的宇联高层和院长老师们相互对望，在默然中最后一次友好点头，朝着不同的方向离去。
　　两天后，旧契约神所在的喀什星和新契约神所在的和吾星分别被两大军团包围，遮天蔽日的大型战舰队挡住了日光，将星球衬得一片暗淡。
　　与此同时，光明神界。
　　神圣的光芒永无止尽地环绕着圣洁雪白的神殿建筑，威严而庄重的歌声在神殿上空回旋，天堂鸟衔枝飞跃过最高神殿，在白色石柱雕刻的精美大门前停歇，低头啄食枝上花籽。
　　就在它啄食到一半的时候，一只黑色的靴子带着不属于光明神界的暗红色血迹，踏上了通往神殿大门的雪白长阶。
　　“吱吱吱！”
　　天堂鸟惊慌地扑腾着翅膀，被这不属于光明神界的秽物刺激到了眼睛，拼命啄击那双靴子。
　　“真可怜。”
　　一只尚且沾染着血迹的手指抓住了天堂鸟的翅膀，在上面留下了一个漆黑的腐蚀伤痕，似乎觉得挺好玩似的，又加深了几道。
　　“吱吱、吱——”
　　天堂鸟因为疼痛而发出凄厉的叫声。
　　“叫吧，最好能把光明之神叫出来，也省了我的力气。”
　　那只手指变本加厉在翅膀上抚过，引得天堂鸟胡乱扑棱着翅膀和爪子，眼看就要被伤到金色的眼睛。
　　一道金色光明从神殿中射出，将天堂鸟收回了神殿内。
　　“既然是来取神位的，何必做这些无用之举。”
　　神殿内传出端严厚重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与神殿上方金色光芒别无二致的攻击光芒朝对方射来。
　　“你都快死了，就别管这些身后事了。”
　　神铭唇角咧开一个带着血腥气的笑容，身后数十个唤神交替闪过，最终尽数融入体内，使得他的眼睛和发色都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色，脚下的血迹在片刻之后，化作黑色烟雾散去。
　　……
　　不知过了多久，环绕在神殿上方的圣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不详的黑色浓光，神殿雪白的柱子上，都隐隐散发着黑气，殿内石柱倒塌，狼藉一片。
　　神铭从被神术划出数道深痕的大门走出，抬起漆黑中隐隐露出圣光的眼睛，朝远方云雾缭绕的“下面”看去，声音低哑：“看来，又是我先一步了。”
　　#
　　“他来了。”
　　言倾忽然站起身，抬头看向天空，透过厚重云层，仿佛与“上方”投来的一眼对视。
　　“谁来了？”
　　李栖梧从半空中下来，声音含着淡淡的浩荡回音，身上也泛着浓郁圣光。
　　这是他还无法自如控制身上神圣气息的缘故。
　　——李栖梧几人已经顺利从神使转变成了主神，周身气息变得深沉而威严，神秘不可测。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几人并非都是光明系或者黑暗系的神祇。
　　小魔女和十七都是黑暗系神祇，李栖梧和阿拉贝拉却都是浑身圣光的光明系神祇，而最让人意外的是，惯于游走在黑暗中的刺客学院林泽也是光明系神祇，而他的妹妹并没有因为林泽成神而离开他，反而成了他的黑暗面，从光明系唤神转变为黑暗系神祇。
　　林泽也是这么多主神中，唯一一位双体神，连亲手将林泽妹妹收为枪侍的奥丁都对此惊讶不已。
　　“是邪神吗？”已经成为烈焰女神的小魔女身上燃着不灭黑焰，风风火火从天上下来。
　　“……离我远点儿！”
　　言倾嫌弃地避开身子，昂着下巴点了点天上：“不只是他，看到没，那些是你们的对手。”
　　天空中悬浮着数架近地炮舰，人类的肉眼看不见这些，作为神明的众人却能清晰瞧见，巨大的炮舰正在缓慢调整炮.口，对准喀什星。
　　作者有话要说：
　　真想一发完结啊，可惜手速不允许QAQ


第129章 神战（1）
　　“一军、四军、七军以及二十六军……天哪，怎么会有这么多宇联军团？”
　　明幽曾在军队待过一段时间，对宇联军团的印徽以及战舰制式比较熟悉，抬眼一看便看到了不下五个军团的印徽。
　　而除了宇联军团之外，明幽还看到了两个不算熟悉但绝不会错认的印徽：星轨交替的金色盾牌和隐没在阴影中的黑色兜帽半身人形象。
　　——圣盾学院和阿萨辛学院的院徽。
　　“这是……宇联军方与学院的联合进攻？他们这是打算清剿所有黑暗神使和黑暗神祇吗？”
　　李栖梧看清了战舰外配备的充足火力装置，而且从他们没有与喀什星官方交涉来看，目的也不可能友善。
　　言倾抬眸看了一会儿，目光忽然缈然了一瞬，仿佛穿过天空舰队看到了一些别的什么，声音微凉：“不止，污染者的数十个星球都遭到了攻击。”
　　言倾的心与污染者连在一起，每一个污染者的情绪他都能感应到，此时，一股强烈的警惕感自污染者那里传到了言倾这里。
　　“和吾星也遭到了围攻！”十七成神后，不用打开光脑，稍稍施展神术便能入侵电子网络，此时截取到了和吾星军事频道的讯息。
　　“看来，宇联这次是下定决心清剿黑暗神使了。”李栖梧沉声道，瞳色转变为仿佛有不规则金箔在其中浮浮沉沉的鎏金之色，身体前倾，双手十指张开，做出了战斗姿态。
　　“这么多战舰，宇联真是看得起我们。”小魔女双眼亦是渐渐变成燃烧的赤金色，双手随意下甩，十指沾染着足以扭曲光线的灼热火焰。
　　爱与复仇之神在她背后显现，虽然不再是她的唤神，却因为之前特别的关系而选择与她并肩作战。
　　明幽和月玄照第一时间站在了言倾身前左右，头发和瞳色继承自言倾，同根同源的气息使得他们远看几乎和言倾融为一体。
　　“和吾星那边没问题吗？”阿拉贝拉站在半空中，雪白的天使翅膀使她看上去格外圣洁美丽，如果不是她身边的黑暗神祇过多，没人忍心对这样一位天使动手。
　　“你没发现玫瑰学院的人都不见了吗？”李栖梧在一旁回答，目光冷静而审视地扫过天空一排排战舰。
　　左洛星一瞬间切换成红发红眸的状态，看向言倾：“要打吗？”
　　“不急，我试试……”言倾声音有些轻忽，似乎心不在焉。
　　他的神体缥缈浮在半空中，身后神明虚像占据小半个天空，大小几乎和战舰持平，面容冷漠、气息莫测，使得那些战舰轻易不敢妄动。
　　而远在喀什星之外，绚丽而神秘的死亡星系之上，两个人影凭空漂浮在宇宙之中，身后神明虚像几乎覆盖整个星球。
　　“言倾，你真是自大，竟然敢分出一半的力量留在喀什星上，只留一半的力量对抗我，你还真是护着那几个新神啊。”
　　赤红火舌.舔.舐的星球上，神铭虚踏其上，周身黑雾时隐时现，每次出现都会使得火焰熄灭不少，他身上也已出现不少腐蚀性孔洞。
　　言倾淡淡看他一眼：“就你这副模样，留一半我也觉得太看得起你了。”
　　“是吗？那就让我看看，创世神的力量，究竟有多强！”
　　神铭也不纠结言倾只有一半力量，反正赢了他就能直接过去吞掉另一半，没赢放狠话也没什么意思，他比较喜欢直接点的东西。
　　他抬起右手，五指骤然紧收，骨节用力到凸出，几乎能听见骨骼扭曲的声音，脸上带着残忍笑意。
　　言倾几乎不假思索，在他手指刚动之时便移形换位踩在了另一颗星球之上！
　　下一秒，他之前落足的星球便被神铭信手捏爆。
　　无数地壳碎片迸溅开来，每一片都是一座沉重庞大的山体，地壳熔浆带着舔.舐肌肤的高温爆裂，在原地留下了一个诡异不见底的黑洞。
　　“反应很快，可惜——不够！”神铭哈哈大笑，左手从握拳的状态缓缓松开。
　　而没等言倾反应过来，他脚下这颗星球便极速升温、轰然爆炸！
　　“神体被撕裂的感觉如何？”
　　言倾刚从爆炸中出现，脸上身上带着无数赤红的烫伤和裂痕又迅速复原，而神铭仿佛早有所料，从他身旁掠过之际，大笑着询问。
　　“我觉得不错，要不，你也试试？”
　　出乎神铭意料，言倾脸上并没有恼怒或者惊讶的表情，仿佛刚刚那次意料之外的受伤并没有超出他的预估。
　　神铭抬眸，正看到言倾嘴角一抹友善的笑容，顿觉不好。
　　他迅速将自己置身于漆黑浓雾中，身形变得虚无缥缈，让自己处于近乎无敌的状态。
　　然而并没有用，言倾用的并不是物理或是能量攻击，而是规则的力量！
　　“神术——无法合上的书页。”
　　静谧的宇宙之中，一本大书突兀出现在神铭上方，而书上所画并非文字，而是神铭从吞噬第一只神使唤神开始、一直到吸收黑暗之神力量的人生影像。
　　言倾伸手，最后一张的光明之神圣光熄灭的书页便被生蛮地撕了下来，而神铭潜行的黑雾则剧烈动荡了一瞬，气息顿时萎靡不少！
　　“我的神术——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神铭阴沉着表情从黑雾中现身，身上金光虚弱不少，就像是神圣气息随着书页被一同剥离了一样。
　　“你的真实之眼，比什么都好用。”
　　言倾冷笑，银色双目被赤红取代，背后浮现一只乌鸦的影子，与神铭天平上的乌鸦长得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第一次见面就被你看见了。这就是创世神的能力吗？果真是好用，更让人……想要了呢……”
　　神铭神色重新恢复血色，脸上也没有什么阴沉惊愕的表情，显然刚才不过是他随手一装，根本没有受到那么大的伤害。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的真实之眼更胜一筹！”
　　神铭双眸变成赤红，身后出现一位同色眼眸的唤神，很快化作乌鸦的模样，没入神铭眉心的杀生线之中。
　　紧接着，神铭的第三只眼，开了。
　　神铭的真实之眼可以看到别人身上的唤神，同时鉴别对方的神术，迅速拆解，最后将其化成一团没有任何威胁的纯粹能量，这也是他的真实之眼可以破除迷障，鉴别对方究竟是光明与黑暗唤神的原因。
　　言倾看见那只眼睛，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仿佛自动感受到了十足的威胁，不得不全力防御。
　　而事实也却是如此，就在下一刻，神铭喊出了言倾的名字：“言倾，消散吧……”
　　神铭红色的第三只眼怜悯地看着他，仿佛他已经消失却还执着地留在这世上一样，来到天倾大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漫长的梦。
　　言倾神情也确实恍惚了一下，记忆却并不是高楼大厦、智能手机的现代都市，而是遭遇车祸前的一幕。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眼前一片血色，耳朵里却听到左洛星近乎嘶喊的呼唤：“言倾！不要死！你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死了一切就结束了……
　　他不能死！
　　言倾近乎消散的身形骤然凝固，随即飞快凝实，看向神铭的目光冰冷，如看一个死人。
　　“神铭，你身上好用的神术真不少——消散吧，神铭……”
　　言倾的眉心没有生出第三只眼，身后却突然出现两个银发人影，一左一右向神铭低声重复：“消散吧……”
　　明幽、月玄照——侍神者，几乎相当于言倾的第二、第三分.身，他们的眼睛，就是言倾的眼睛！
　　“逆转。”
　　神铭身形确实恍惚了一瞬，但很快，“预言”叠加“真言”的力量使得他稍稍回溯了时间，身体重新回到了言倾使用真实之眼之前的状态。
　　但没等他反应过来，他脚下的星球猛然凹陷，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纳入星球最深处，随后又迅速闭合，极速缩小。
　　神术——生长力量。
　　神铭的回溯使得星球也跟着回溯，在言倾的“无法合上的书页”影响下，星球跳转到了诞生的一瞬，从爆炸到堙灭。
　　这一下按理说应该能将神铭的存在彻底抹去，但言倾并没有放松警惕。
　　果然，下一秒，耳边传来了神铭略有些虚弱的声音：“你对我的神术运用真是熟练，真让人……兴奋！”
　　一丝凉意自言倾脖颈间划过，仿佛只是战斗时不小心掀起来的一点轻风。
　　言倾却立即瞬移开原地！
　　还没等落脚，又是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短短一秒钟时间里，言倾几乎瞬移了上百次！
　　而如果用慢镜头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就在这短短一秒钟时间里，无数黑色弧线在空中以毫秒的速度飞快闪烁，每一次的落点都在言倾的要害。
　　这上百次的瞬移，任何一次失误，都会让言倾人首分离！
　　“真遗憾。你的体术竟然这么好。”
　　“让你失望了，我的体术课老师可是你一直想成为的那个人。”
　　“父神吗？真让人好奇啊，不过……等吞噬了你，我就知道了！”
　　两人虽然说着话，手中神术却一刻也没有断过，身影亦是快得只能看见朦胧残影，四周星球更是成了不定时.炸弹，极寒风暴、死炎火海、漆黑风洞在残影四周交替变幻。
　　神铭突然停了。
　　“你将这里的空间切割了。”神铭沉着眼扫向四周，这才发现这片宇宙安静得可怕。
　　哪怕是死亡星系，也绝无可能如此死寂，更何况两人的打斗半分没有传到外面，这根本不可能。
　　他好几次动用了规则力量，以他如今仅次于父神和创世神的力量，规则的改写应该适应整个宇宙，如今却只在这一小片地方作用。
　　言倾也停了。
　　“你剥离了自己的力量。”
　　他虽然自信即便只有一部分力量，不会被神铭杀掉，但也不至于如此轻松，虽然处在劣势，但完全没有性命危险。
　　“啊……这个，我是坏人啊？怎么可能规规矩矩和你在这里单挑？”神铭轻轻一笑，“现在，你拼命保护的人间，只怕已经血流成河了吧。”
　　神铭脸上带着残忍的笑。
　　言倾想到了留存力量协助新神、想到了切割空间保护人间界，却怎么也不可能猜到，他也没有用尽全部的力量，反而留了一个带着他一半力量的侍神者，在人间搅风搅雨。
　　他手指微动，只等言倾大惊失色的一刹那，一击必杀！
　　却没想到言倾却是神色淡然，丝毫没有惊讶的意思。
　　“真让我没想到，你竟然忍得住创世神力量的诱惑……”
　　言倾缓缓抬起头，抬手向神铭伸出：“毕竟……我可是一点都忍不住……”
　　“哼……这些标记、有问题……”神铭身体一颤，脸上浮现出震惊的神色，身上从未停止泄露的黑雾再度飘出。
　　不过这一次，并非凭空消散，而是一点点回到了言倾身上。
　　“你……你是故意的！”神铭浑身冒着冷汗，瞳孔震颤，回想着自己所做的一切，生生倒吸一口冷气。
　　作者有话要说：
　　没那回事！言言很善良！是这老哥自己把自己吓到了！


第130章 神战（2）
　　这些标记并非普通的力量留存，而是一种延时性神术，在一定时间后能够汲取宿主本身的力量为己用。
　　神铭明白标记的作用后，想到自己收人类唤神、灭黑暗之神、杀光明之神，以此吞噬了无数力量，到头来却为言倾作了嫁衣，便是一阵心惊。
　　往深了想，言倾是不是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护什么人类，而是等着他去做这个恶人，然后坐享其成？
　　神铭用自己的思维揣测言倾的想法，越想越觉得言倾简直面白心黑！
　　“既然你的目的和我一样！我们何必自相残杀？我们可以联手，等杀了父神，我们就是世上最强的神！我们可以一起站在世界最高处！”
　　神铭感受着体内飞速减少的神力，连忙提出合作的要求。
　　即便他还有一半力量在侍神者身上，但如果真的被言倾吸收殆尽，对他的损失将是无可估量的！
　　“败者没有资格提出要求。我可以一个人做这个唯一神。”
　　言倾算是明白了神铭在误会些什么，也没有解释，而是加快了收回标记的速度，根本不屑于和他讨论。
　　浓郁的黑雾几乎将神铭整个人遮盖住，言倾身上的神力则在飞速增加，很快回到了巅峰期。
　　他没有给神铭一点机会，用规则神术将他这一半存在彻底抹除在宇宙中，让他再也没有机会复活。
　　因为神术而越发绚烂的死亡星系因为神铭的死去而更加寂静了。
　　言倾停留片刻，确定神铭没给自己留后手后，身形迅速淡去。
　　再出现时，已经在正在激烈交战的和吾星上。
　　银发银眸的神明降临在星球上，眼神淡漠无澜，手掌微抬。
　　顿时，正在追踪敌人的导弹、粒子枪射出的光束、激光炮和离子炮正在蓄力的炮口……全部停了下来。
　　“月神？！”战场上顿时有人惊呼。
　　“神铭大人呢？他怎么没有出现？”已经有人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言倾却没有理会这些人，在停滞炮火之后，银色神袍的身影从容在战火中穿梭，只瞬间便移动万里之距。
　　没有人敢碰这位身泛银光的神祇，眼睁睁地看着他在悬停的子弹和能量束中随意穿行，脸上带着谨慎而忌惮的神情。
　　而就在言倾极速穿梭之时，星球另一边，距离蓝茵河畔很远的地方，正在抵抗战舰进攻的齐霜身体陡然一震，脸上浮现出后怕的神情。
　　“该死的言倾！”
　　‘齐霜’愤愤不平地甩出一排水刺，在四周乔木树干上打出一连串洞穿孔洞，树木很快因为空心而倒塌。
　　他不敢在这里停留太久，击倒一排树木后咬牙迅速离开原地。
　　而就在离开后不久，言倾便来到了这里，他摸了摸被水刺击穿的树干，闭上眼睛稍稍感受了一番之后，准确地向神铭离开的地方追去。
　　‘齐霜’阴沉着脸，一边赶路身上一边冒出数十个唤神虚影，一一融进体内。
　　“害我浪费这么多力量！言倾！我绝不会放过你！”
　　‘齐霜’一边吸收唤神力量，一边在心头拼命暗骂。
　　而另一边，喀什星。
　　正在和喀什星上神使交手的宇联神使突然惨叫着弯腰，在他身后，原本附身其上施展神术的唤神被硬生生抽离，凭空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那神使跪在地上汗水涔涔，嗫嚅着问道。
　　他对面的玫瑰学院黑暗神使也惊了一下，随即抓住机会收割了他的性命。
　　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攻星战，每一个神使都是战场上巨大的威胁，他没有时间留活口俘虏，如果有机会下死手的是对方，也不可能手下留情。
　　但黑暗神使也感到很奇怪，不明白对方的唤神为何会忽然消失。
　　而这样的情况，出现在宇联军所有改信新契约神的神使身上。
　　他们身上的唤神都在对战时莫名消失，使得众人措手不及，猝不及防之下成了术下亡魂。
　　喀什星局势迅速朝黑暗神使这边倾斜。
　　“是言倾！”
　　李栖梧迅速反应过来，抓住机会指挥着众人趁机发起强攻，将天上战舰的力量死死压制住，让他们没办法干扰到陆地战场。
　　“可以了。”言倾冲左洛星眨了眨眼睛。
　　他确实在神铭身上留了标记，作用却不是吸收邪神力量，而是消耗对方神力，使其不得不召回赠予众神的唤神，使得李栖梧几人更加轻松。
　　和吾星上，‘齐霜’很快意识到这样下去唤神早晚有消耗殆尽的一天，沉着脸思索片刻之后，没有在和吾星上停留，而是去了另一个方向。
　　“走了？”尚在和吾星上的言倾眉头微皱，循着神息向神铭追去。
　　赤海星。
　　骨冷白火幽幽燃烧着，远远看去，赤海星就像一朵硕大的雍容牡丹，不断重复着绽放的过程，永不停歇。
　　‘齐霜’来到这里，余光向后扫了一眼后，毫不犹豫踏进去，以他的实力，完全不惧火焰侵蚀。
　　言倾跟到这里，看着脚下火焰，不太理解神铭打算做什么。
　　不过，言倾没能疑惑太久的时间，因为很快，他脚下的火焰便消散一空，露出表面被烧烤得干涸开裂的枯黄土地。
　　言倾愣了一瞬，很快意识到什么，眉目一冷：“神铭，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污染者和人类，你只能选一样！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无心无情却全身心信赖着你的污染者重要，还是你心心念念、赠与契约之礼却轻易背叛了你的人类重要！”
　　‘齐霜’大笑着从星球上浮起身体，完全不惧言倾的追杀，因为现在他不再是他的第一目标，真正该担心的，是言倾！
　　言倾果然不舍得浪费时间和他纠缠，看了一眼之后，转身就走！
　　他要去救被神铭转移了大片燃欲火海过去的人类和污染者！
　　“李栖梧，用预言找到赤海火焰的位置，熄灭它！”
　　喀什星上，正与李栖梧等人并肩作战的明幽双目突然变得失焦无神，嘴里却吐出言倾的声音。
　　“赤海火焰？怎么会……我马上找！”
　　李栖梧只怔愣了片刻，迅速反应过来。
　　他用神术锁定位置后，让林泽用能够穿梭空间的永恒之枪将他送了过去。
　　只见眼前的星球上，大片大片的白色火焰如雨坠落，就好像天漏了一个大洞一样，在他寻找的短短几秒时间里，星球上已是哭嚎遍地，火焰四起。
　　李栖梧眼中流露出不忍，很快施展出神术，将天空不断下落的火焰封住，又联系了明幽过来，希望他能给平民治疗。
　　污染者那边，言倾亲自过去，将火焰熄灭，但即便如此，依旧因为慢了半步而有无数污染者葬身火焰，被烧得尸骨无存。
　　但和污染者心跳相连的言倾能够清晰感觉到，哪怕是在生命最后一刻，这些污染者也没有一个人埋怨他的迟到，甚至还感恩着他种在他们心中的小小火焰。
　　“看来，哪怕是创世神大人，也免不了偏心与自私。的确，那些早已背叛你的人类，怎么比得上这群唯你是尊的虔诚信徒呢？”
　　神铭突然出现在言倾身后，在看到他亲自出手熄灭污染者这边的火焰时，露出一个不过如此的笑容。
　　言倾没有立即作答，确认赤海星上的火焰尽数熄灭后，身形骤然瞬移到神铭面前。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竟然能容忍像你这样的神存在，真的很让我诧异。”
　　言倾手掌从神铭胸膛中穿过，流血的手心，是一颗泛着金光、尚在跳动的心脏。
　　“你——”
　　神铭没有立即死去，他毕竟是除父神与言倾之外最强大的神，连光明之神与黑暗之神都死在他手上。
　　他震惊地看着言倾面无表情捏爆他的心脏，身后唤神一个个冒出消散，紧接着又有新的不断融入体内，混乱无比。
　　“你在惊讶？你为什么惊讶？你用全知之神的眼睛看到了那么多东西，难道不知道，灭世之神的体术，是从我这里学来的吗？”
　　“不……你……”
　　神铭当然知道这些！他想说的也不是这个，而是……
　　“既然灭世之神可以学我的体术，我当然也可以学他的神术。”言倾轻描淡写道。
　　“不……这不可能……创世神怎么会拥有灭世之力……我用全知之眼看过——”
　　创世神无法拥有灭世之力，就像灭世神无法毁灭创世之力一样，两者相生相克，谁也奈何不了谁。
　　神铭身上唤神一一浮现又消融，显然是灭世之力在起作用，黑雾中，代表神息的金光明明灭灭，仿佛支撑不住。
　　“这都要感谢你……”言倾看着他的眼睛，缓缓抬起手，“如果不是你如此激怒我，就连我也以为，创世神——或者说父神创造的创世神，是不可能拥有灭世之力的。”
　　但事实上，他因为太过愤怒，下意识用出了左洛星身上的力量，并且，成功了。
　　这让他意识到，创世神，或许确实无法使用灭世之力，但是，他可以。
　　因为，他不是原来的创世神。
　　他是谁呢？
　　他是言倾，是神界唯一一个没有具体神位的神祇，他拥有所有神祇之中最强大的力量，他可以学习任意神明的神术，而不受司职影响。
　　他是言琢玉的哥哥，是父神创造的创世神原型。
　　他是……创世神。
　　真正的创世神。
　　言倾周身逐渐泛起银色光芒，这种光芒与月亮的清冷不同，那是一种柔和到慈悲的色调，绽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好似赋予了他世上最温柔的力量。
　　“不不不……创世神的力量，本该是我的！”
　　神铭眸色一狠，蓝色的眼睛逐渐变得猩红，身后的唤神主动消融，最终只留下了光明与黑暗之神的力量。
　　“光明与黑暗之神，神界所有唤神的力量源泉，你要杀了他们吗？你要毁灭整个神界吗！”
　　神铭厉声质问着，身形突然变成一个高大的白胡子老头的形象：“光明之神——亲自下界替你遮去了身上的黑暗气息，这才使得刚来人间虚弱无比的你在我的真实之眼下活了下来。”
　　接着，神铭神情突然变得猥琐起来，肩膀上乌鸦飞到手中变成蛇形权杖的模样，可怜兮兮说道：“黑暗之神将刚从人间回来、灵魂无比虚弱的你放在黑暗界修养数百年，任你在黑暗界肆意妄为从未生气——”
　　“你真的忍心，让灭世之力就这么毁了他们吗？”
　　光明之神宽厚又调皮的声音与黑暗之神的无奈责备声重叠在一起，密密麻麻钻进言倾的耳朵。
　　言倾缓缓收回了神铭身上的灭世之力。
　　神铭唇角勾起一抹笑，但还没来得及出声，身上的灭世之力便陡然加重！
　　“言倾！你……竟然连光明与黑暗之神都杀……”神铭虚弱而愤怒的声音响起。
　　“数周前，光明与黑暗之神便将包括我在内的四大主神除名，他们早已料到了这一天，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言倾说着，细致地剔除掉神铭身上每一位唤神的力量，直至神铭虚弱到连浮空都无法做到，“我要做的，就是把他们交付给我的你，彻底抹除！”
　　“言倾……你作为创世神！却没有半点慈悲！你的神位早晚会破碎！你将会再度坠入漆黑无光的地狱！体会永生的黑暗！”
　　“是吗？真遗憾，反正你是看不到了。”
　　言倾说着，红色的灭世之力不断侵入神铭体内，将他肌肉、骨骼一寸寸碾碎泯灭，等到神体彻底消亡后，将已经被同化无法剥离的唤神和神铭一同堙灭，不留半分余地！
　　神铭的声音早在神体粉碎消失时便已停止，而在灵魂也被抹除之后，完全消失在宇宙中，没有一丝痕迹留存。
　　言倾灭了神铭，却并没有放松身体，而是缓缓抬头看向天空。
　　天色不知何时阴暗了下来，云层彻底遮住了太阳，树叶被吹得哗哗作响，却没有一丝虫鸣鸟叫之声，只有阴冷风声吹拂。
　　一声叹息仿佛响彻整个苍穹。
　　“你回来了……”
　　“可惜——”
　　“你输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一点点～


第131章 神战（3）
　　“是吗？我不这样认为，父神大人。”
　　言倾抬眸，银色的眼睛里清润纯澈，没有丝毫畏惧与退缩，反而泛起星星点点的波澜，酿成足以掀翻世界的风浪，银色长发随风凌乱飞舞。
　　“你想对我动手吗？你太年轻了，言言，回来吧，你依然是我最宠爱的孩子。”
　　父神声音委婉柔和地劝说着，对这个他最爱的孩子，是不吝于多几分耐心的。
　　“宠爱？父神大人，我不喜欢宠爱，我喜欢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里。”
　　言倾双臂展开，身影飞掠而上，来到了星海之中，恒星微弱的光芒明明灭灭，映得他精致白皙的脸颊亦多了几分晦暗。
　　“你以前……从来不喜欢思考复杂的东西。”
　　“父神大人，这是您逼我的，您忘了吗？若非您顽固不化，我也不用站在这里。”
　　“哼……你输了便是输了。”
　　“我不认为我输了……您瞧，您说服不了我，我也说服不了您，既然如此——”
　　言倾双手聚积起足以灭世的力量，身形飘忽之间进入了另一层空间。
　　那里鲜花四季常开，父神神力支撑起的柔和光亮幽幽照耀着这里，湖水清澈静谧，空间与时间在这里都是永恒的。
　　“——那就让我取代你吧，父神。”
　　言倾没有再用敬语，因为这一刻，他不再是父神注视下跌跌撞撞成长起来的孩子，而是一个有资格向他提起挑战的新晋至高神，他要取代父神的位置、接替他的力量！
　　“为了那些背叛你的人类？”
　　“不，为了让您亲眼看到，您是错的。”
　　“很好，那么，我看着……”
　　鲜花遍地的草地上刮起了凛冽的风，天空聚集起乌云，风雨飘摇中，花瓣被强力扯碎，湖水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言倾身上的银色神袍衣角被风吹起，长及腰间的长发在花叶中狂乱，但他的表情却是镇定自若、甚至是从容闲适的。
　　参天巨树自他身后生长，月亮爬上梢头，创世的力量自月光中流泻，使得世界树迅速覆满绿芽，边缘泛起薄薄银光，仿若神树。
　　#
　　星历2516年11月23日，黑暗突然席卷了整个世界。
　　宇联登记在册的两千三百五十六个星系、三百六十五万四百八十六颗宜居星球，毫无预兆地被漆黑夜色笼罩，因为猝不及防，所以就连照明设备都没来得及反应。
　　世界陷入了一秒钟的黑寂期。
　　在这短短的一秒钟时间里，一股恐怖而无法形容的庞大气息无情而冰冷地掠过整个世界。
　　星球上的草木都不由得伏低了身子，有灵智的动物更是躲在巢穴中丝毫不敢冒头，海水无风起浪，就连喷发的火山都暂停了一瞬，不详的气息席卷全人类。
　　宇宙的时间停滞了一秒。
　　没有人知道这一秒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秒钟后，每一颗星球上都凭空生长出一棵嫩芽初生的碧绿大树，柔软的枝条仿佛镀上了一层银光，在暗夜里幽幽散发着光芒。
　　恐怖的气息被银光朦胧的碧树牢牢遮挡在外，所有正在仰望天空的人都看到了巨树三分之二的位置，一个银白色的长发身影赤足坐在树枝上，碧绿枝条垂下遮住了他的脸，但那银色的身影却久久留在人们心中。
　　“言倾……”
　　喀什星上，左洛星看着天空的昏暗，对着碧树上的人影轻轻呼唤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左洛星忍下内心焦急，没有干扰对方和父神之间的战斗，只是将身体贴在树干上，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对方。
　　喀什星上空。
　　宇联军团和学院战舰都被李栖梧等人拦了下来，战斗只小范围爆发了一会儿便被唤神凭空消失的诡异之事打断，此时双方都在面色凝重地看着星上凭空出现的参天巨树，和树上那抹熟悉的身影。
　　圆月广场上，月家月坛散发出前所未有的耀眼光芒，照亮了昏暗的广场，陆陆续续有人看到了那不同寻常的光芒。
　　“是月神……是月神在保护我们！”
　　“月神大人才是真正的契约神！他从来没有要求我们回报什么，八百年来，在他见证下召唤的唤神从未失控过！”
　　“月神才是真正值得信奉的神！”
　　广场上渐渐有人回过神来，想到最近这两个多月的心惊胆战，眼神由茫然转为狠厉，最后狂热地看向月坛。
　　“你们说什么呢？月神可是污染者信奉的邪神！”
　　“这次的气息明显是月神招惹来的！”
　　“该死的月神！晦气！”
　　有人狂热，自然就有人咒骂，人群中甚至有人想要上去推倒月坛，但被另一批狂热者拦下，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永恒空间里。
　　“瞧，这些人至今还在推诿责任、互相争吵！人类这种浅薄生物，始终摆脱不了自身的劣根性。”
　　哪怕当初是父神创造出二代创世神以及没有感情的污染者、以至于对方不断入侵人类领地、企图找到心灵归宿，最终导致了如今的混乱。
　　但父神依旧鄙夷人类的浅薄、自私、短视与狡诈。
　　“父神大人，您知道我为什么说您错了吗？”
　　言倾站在参天碧树之前，对父神的评价不置可否，他垂眸“看”向圆月广场上的混乱，重新以一个孩子的语气真诚地向父神反问。
　　“……为什么？”
　　言倾的语气显然很好地取悦了父神，他耐心地接话。
　　“因为您总以为，人类的性格有着无法弥补的缺陷，剔除了这些‘恶劣’的品质，人类才真正称得上完美。”
　　“难道不是吗？”父神冷酷地说。
　　“当然不是。”言倾平静地反驳，“因为浅薄，所以他们从不深入思考，轻易得到满足；因为自私，所以他们忍不住偏爱心爱之人，使得亲情、友情和爱情都弥足珍贵；因为短视，所以他们看不到充满忧虑的未来，于是敢对现在献出全部热情；因为狡诈，所以他们能在各种困境中斡旋，从没有神明降临的时代一直绵延至今。”
　　“您剔除了新人类心中的种种情感，认为那是阻碍人类发展的劣质品，但事实上，污染者——也便是您创造的新人类，没有贪婪与厌恶，也没有珍视与怜悯；没有冲动与焦虑，也没有热情与满足。如果你用手触摸他们的躯体，只会摸到一具冷冰冰没有任何感觉的躯壳……”
　　“那又如何——”父神恼怒地打断了言倾。
　　“所以——”言倾的声音冷下来，“他们不懂得珍惜与保护，随意对待自己的家园，一旦星球资源耗尽，便肆意扩张；为了感受到人类身上那种极致炽热的情感，毫无怜悯之心地转化人类，使得宇联无数人失去亲人朋友、被亲密之人背叛。”
　　“那是他们太弱！”父神冷酷地说，并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
　　言倾不再解释，他的身体已经升到了树梢之上，冷声道：“你如果执意履行你的赌约，我也会履行我的赌约。”
　　当年，父神执意抹除人类的存在，让新人类成为宇宙主宰，言倾不同意。
　　两人打了个赌，如果人类确有其存在的价值，他便“退位让贤”，让言倾来决定人类去留。如果没有，父神将会彻底覆灭人类。
　　言倾成为人类后，忘却了作为神祇的一切记忆，开开心心活到了二十四岁，觉得做人真好；但父神却另有看法，认为言倾冥顽不灵，预见言倾命运后，多次插手试图让言倾“醒悟”，但言倾死不悔改。
　　父神气急败坏地让黑暗之神打开了神界大门，放出了自己创造的新人类，打算让言倾好好见识一下新人类的完美以及人类在处境艰难时露出的种种丑陋嘴脸。
　　谁知光明与黑暗之神阳奉阴违，让言倾成为了自己创造的神之契约中的唤神，还将他与自己百般拉开的左洛星放在一起，使得言倾直接与新人类对立不说，还重新接触到了人类！
　　不过，人类果然没让他失望，不仅摧毁了受火神像、摒弃了契约，还分裂成两派自相残杀，这场赌约，终究是他胜了。
　　人类，就是这么卑劣不堪的生物！
　　父神认为这场赌约他胜了，而言倾也同样如此认为。
　　污染者的污染星他去过数次，建筑建得没有人类好看、食物没有人类做的好吃，娱乐项目近乎于无，就连性格都没有人类那么好玩，他虽然成了污染者的神，但他还是要说：人类赛高！
　　狂风在这片临湖的花海中掀起，土壤都被强劲的气流掀翻，乌云中穿梭着粗壮的闪电，静谧的湖面掀起巨大的波澜，浪潮声汹涌。
　　言倾闭上眼，雨点落在他的眼睛上，打湿了睫毛，随即，他睁开眼，身影消失在原地。
　　整个鲜花草地都没有了他的身影。
　　他融入了这片空间。
　　“见”到了父神。
　　#
　　人类世界。
　　漆黑无光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所有有人在的地方，天空都被漆黑恐怖的气息笼罩，厚重的黑云沉沉压下来，无论从平原、高山、海面甚至是大气层外的星海之中，目之所及永远是一片压抑的黑暗。
　　这种被永恒的黑暗笼罩的绝望恐惧，在这一个月里，通过瞳孔的反复映照，深深刻进了宇联每个人心底。
　　唯有星球上凭空生长的银光碧树，还能给予人们一丝微薄的安慰，越来越多的人习惯与聚集在碧树脚下，仰望树上那个银光汇聚的缥缈人影。
　　喀什星和和吾星上的战斗早就停止，宇联和学院难得合作，针对天空上的黑影数度讨论，但都无法驱散黑暗，只能短暂地用神术照明，众人陷入焦虑之中，只能时刻监控着碧树的动向。
　　李栖梧几个成神的人比神使的感触更深，已然感受到那团巨大的毁灭黑影上有父神的气息，他们不知道言倾与父神的赌约，却能察觉到银光碧树与毁灭黑云之间隐隐的对抗，纷纷心忧不已。
　　左洛星几乎时刻都是红发红眸的模样，心中忧虑不比众人少，却奇异地按捺住了性子，没有参与言倾与父神的战斗。
　　半年后。
　　宇联的人们几乎习惯了天空中时时得见的恐怖黑云与星球上泛着银光的参天碧树，时不时有人去那棵唯一自然散发光芒的树下虔诚祈祷。
　　喀什星上，李栖梧几人因为成神的原因，不得不待在太阳神重新唤醒的格林之森里，以便保持身体的纯净。
　　李栖梧坐在格林之森最高的树梢之上，隔着重重天幕遥望远处的银光碧树，目光悠远沉静，带着一丝隐隐的忧虑。
　　小魔女杵着下巴坐在粗大的树根上，目光失神地盯着挥着翅膀四处穿梭的花精灵，另一只手下意识揪着一只金发的洋娃娃，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十七和林泽在听太阳神优美的七弦琴，但偶尔会走神片刻，太阳神弹奏间隙抬起金色的眸子看了一眼，眸中似有犹豫，却还是低头抚摸琴弦。
　　奥丁和塞涅依旧在斗嘴，他们每天不把对方损个一千遍不罢休，最开始众人还好奇观战，很快厌烦地将两神赶去了角落。
　　明幽和月玄照站在格林之森的边缘，闭目试图感受着言倾的情况，但遗憾的是，永恒空间隔绝了一切探查，除非言倾主动接触他们，两人什么也感受不到。
　　就在明幽和月玄照睁开眼，叹着气准备放弃的时候，远方银光碧树，突然光芒大盛！
　　同时，格林之森里传来一个久违的声音，依旧是记忆里的绵软微凉。
　　“洛洛，来助我。”
　　左洛星骤然起身。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收尾，顺便谈个恋爱XD


第132章 踉跄【正文完】
　　“快看！那是什么！”
　　银光碧树之下，有人恰在此时抬头，正巧看见那让人毕生难忘的一幕。
　　漆黑无光的晦暗夜色下，一道流星般的赤色光芒划破长空，直击苍穹！
　　正是在此时，黑色天空之上，一轮幽冷明月升上参天碧树梢头，与红色光芒猛然相撞，天空陡然被撕开一个巨口！
　　“言言……你、竟敢……”
　　“堕神，你该对我用敬称了。”
　　永恒空间内，四周裂出了道道恐怖的黑色裂缝，创世和灭世的气息吹拂过来，鲜花时开时败、湖水结冰又融化、土壤上的嫩芽一瞬间生长又枯黄被风吹散。
　　这片空间经受不住创世和灭世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撞击，正在毁灭的边缘来回变换。
　　各个星球上，银光碧树上一直倚树而靠的银色身影缓缓从树枝上站起，一步步往树梢走去，赤.裸的双足下仿佛有看不见的台阶引领他走向月光。
　　临走到最高处时，那个令人心神恍惚的身影忽然停顿了一下，似是转身向人间俯瞰而来。
　　“月神大人！接受我的供奉吧！我是您最虔诚的信徒！”
　　“月神大人……这就是月神吗？”
　　“月神大人，请求您护佑昌河星，我愿献出我最纯粹的信仰……”
　　碧树下，无数人被眼前一幕刺激得双目狂热，纷纷垂首祈祷，无形的信仰之力从信徒们的胸口像天上唯一的光源飘去。
　　天空之上，银月越发耀眼。
　　就在此时，一道清晰而平静的声音穿透嘈杂的人声，淡淡在众人心中响起。
　　“神赐以礼，汝敬以生。契约已赐，汝何以还？”
　　短短十六个字，在旁人眼里只过去了五秒不到的时间，而在那些曾经有过唤神的神使心中，却仿佛如一生般漫长。
　　——那确实几乎是一生的时间了。
　　从七八岁开始，柔和的金光从窗外降落，夜里的星星闪亮，却不及神明的笑容醒目。
　　稍大一点之后，被祂牵着手，懵懵懂懂去神界走了一圈，天堂鸟的动听鸣叫声和永不熄灭的圣光让幼小的他们惊奇不已。
　　十五岁唤神礼上，自己都不知道在为什么坚持，但哪怕幼时的记忆遗落，那道金光却始终在心中照亮前路。他想，他当初是为什么要当一个神使呢？为了耍酷？为了前途？为了抓不住的虚无信念？为了父母亲人满意的目光？
　　好像都不是，他们最开始的时候，似乎只是想向神明更靠近一点。
　　毕竟在幼小的他们眼中，神明大人是多么温柔而强大啊？
　　五年后，从神使学院毕业，他们都不再是当初的小孩，原本是长辈、是良师、是朋友的唤神成了他们的战友，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再如之前一般纯粹，但关系却更加坚定而深邃。
　　他们从未分开过，也以为一辈子不会分开。直到死亡，直到神明谱系图上属于祂的名字永远黯淡下去。
　　曾经以为无所不能的神明，接受了他们的召唤，陪他们上战场，然后，永远离开了。
　　“如果……如果能让神明大人回来，我、我做什么都可以。”
　　一个发色花白、半边脸被火焰灼伤的神使嘶哑着声音开口。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唤神不是被强制剥离，而是为了保护他主动消散的，他以为祂回到了神界，却在神明谱系图上看到了祂黯淡下来的名字。
　　“祂救了我好多次，常常不得不进契约空间修养，祂说神明没有人类那么怕痛……我觉得祂在说谎，我要把祂救过来当面质问……”
　　另一位脸颊和手背有着子弹燎痕的年轻神使怔愣着自言自语，眼眶逐渐泛红，下意识想要召唤唤神，却记起对方最后一次和他开玩笑，说这次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太想去。
　　祂经常开这种玩笑，但也从来没有真的不去，这次也一样，但结果，祂真的没回来。
　　“我本来就是被祂从水池里捞上来的，我的命是祂给的，报恩……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一个胸口纹着黑色怪兽纹身的酷帅少女嚼着口香糖，眼睛里带着一种凶狠的阴郁，眼神深处的决然从头到尾就没有动摇过。
　　或真或假、或深刻或浅薄的信仰之力飘向言倾，与之前的灼热和轻盈不同，这一次的力量，细小而厚重，每一份力量都让人感受到沉重。
　　言倾原以为这份力量至多只能占到死亡唤神的三分之一甚至更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唤神感情深厚，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不是一个世界的神明付出。
　　但实际上，他收到的信仰之力，远远超过了一半之数，这说明，大部分的神使，并没有将唤神的帮助视作理所当然，而是真心诚意地希望对方活下去。
　　言倾微微笑了一下。
　　这样的话，他需要倒贴的部分就少得多了，唔、或许还能剩一点儿？
　　喀什星。
　　“信仰之力……”三位主神和一众新神都感受到了地面上逐渐浮起的纯粹力量，不由得闭目感受。
　　“言倾大人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需要这么多信仰？”言倾取代父神后，众人立即有了感应，即便是小魔女，也不得不在言倾后面加了一个敬语。
　　“这玩意儿我至今不知道怎么用……”奥丁咂了咂嘴，他虽然也经常收到这些，但除了泡温泉之外，好像没什么用？
　　“大人在给世界树注入力量……”明幽和月玄照感受得比较清楚，当即惊讶地说。
　　其他几人也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唯有太阳神，依然微微闭着眼睛，似乎在感受着什么。
　　半晌之后，他陡然睁开眼睛，炽烈金光自他眼中一闪而过，轻声道：“够了……”
　　“什么够了？”十七离得比较近，听到了太阳神的自语，不由得问道。
　　太阳神没有回答他。
　　事实上，也不需要他回答。
　　因为本就因言倾继承父神神位而银光大盛的碧树，再度出现了奇异的景象。
　　白色的丝状花朵在嫩芽上缓缓绽开，细长花瓣轻盈舒展开来，金色的蕊在夜色中越发美丽，被风吹得微微摇曳。
　　世界树，开花了。
　　“快看，那里面……那里面是有小人吗？”
　　有眼尖的人捕捉到了金色蕊心中若隐若现的指甲大小的细小人影，它垂首抱着双膝，静静酣睡在花瓣中央，仿佛等待着下一次的绽放。
　　“我感受到了！我感受到契约了！”
　　忽然，一个惊喜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开，犹带哭腔的声音让人不由得侧耳。
　　众人反应了一会儿，才手忙脚乱地感应，在这棵巨大的世界树上，捕捉到了唤神微弱的呼吸。
　　一年、两年……或许是五年、十年，他们能感受到唤神苏醒的期限，或长或短，但毫无疑问，神明大人陪伴他们的时间要比这长得多。
　　“仅此一次，万望珍惜。”
　　言倾冷淡的声音传到所有人脑海中，而在众人怔愣之际，只见天空像被拉开了幕布一样，银白月光代替黑暗照亮了整片天空。
　　“天亮了……”
　　有人喃喃自语。
　　#
　　也正是在这时，宇联军部接到边线传讯，常年驻扎在防线外的污染者军队不知为何突然撤退，退还了人类几乎所有的领土，直至进入死亡星系。
　　军部审讯楼外，脸色苍白的左洛衡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目光冷淡地往路边停靠的空轨车走去。
　　在拉开车门前，一只素白的手先他一步打开车门，熟悉到骨子里的调笑声清脆响起：“脸这么白，见血了？”
　　左洛衡怔愣了一会儿，瞳孔剧震，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熟悉的脸庞带着淡淡笑意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雪曼学院研究部医疗室内，表情木讷的长发少女忽然站起了身，快速往门外奔去。
　　“阮茶！你要去哪里！”
　　少女没有回头。
　　……
　　红色彼岸开放的冥河之畔，银白的身影赤足浸没在河水之中，河中阴寒气息缠绕至此，羞答答地绕开了。
　　“这样做，值得吗？”
　　河水哗哗作响，红眸红发的左洛星自水中冒出头，长长的头发滴着水，肩膀上沾着红色丝状花瓣。
　　“有洛洛在，当然值得呀！”
　　言倾白皙的足尖挑了挑水，杵着下巴笑得十分乖巧。
　　他说的是真心话，因为信仰之力超乎预计，所以在陷入沉睡之前，他将左洛星拉入了他的永恒空间内。
　　那么多唤神和被转化的人类复生代价当然不小，但他已是母神之外神位最高的唯一神，代价虽大，却可以承受。
　　况且有特意放在太阳神那里温养的生之花在，他沉睡的时间不会太久。
　　——唔，应该赶得及左大哥第二个孩子的满月礼？
　　左洛星沉默了一瞬，视线捕捉到言倾在水中乱晃的脚，莫名觉得心口有点痒痒，走过去将它们紧紧抓住。
　　但言倾却一点不老实，抬脚不舒服地戳了戳他的腰，示意他松开，想要继续玩水。
　　“别再为难水灾与冥河之神了。”左洛星用神术烘干言倾的脚，塞进怀里之后，抱孩子一样径直抱离了河边。
　　水中小心翼翼流离的气息顿时顺畅起来，径直向西流去。
　　言倾身子别扭地动了动，被左洛星瞥了一眼之后，眼睛无辜眨了眨，忽然道：“张嘴。”
　　“干什么？”左洛星疑惑，却听话地微微张开嘴，淡红双唇间，隐约可见乖乖待着的粉色舌头。
　　“尝一下。”言倾淡定地说，低头伸出舌头在他嘴里舔了一下，唇色被润得水红。
　　左洛星眸子猛地震动了一下，眸色微深，低头就打算深入，却忽然被言倾捂住脸。
　　“干嘛？”左洛星声音微哑。
　　言倾露出一个纠结的表情，语气微妙：“你刚刚是不是喝过我洗脚水。”
　　“……你是神体。”左洛星想继续，却被言倾死死拦住，只好哑着声音无奈提醒。
　　神体纯净无暇，是不会被一般污秽沾染的，而言倾作为唯一神，更是没有脏污的可能，事实上，即便不是神体，左洛星也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不行，换个方式。”言倾拒绝。
　　“那你想怎么样？”左洛星盯着那双动人的水色唇瓣，根本想不起其他办法，喉结微动，抱着言倾的手掌微紧。
　　“看我。”言倾说。
　　左洛星呼吸微乱地看向言倾雾气朦胧的眼睛，什么都没来得及说，眼神迷离起来，双颊迅速染上了潮红，呼吸急促。
　　等左洛星从那种极致的感觉中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仰面倒在了岸上，浑身软得使不上半点力气。
　　言倾坐在一旁戳他脸颊，双眼亮晶晶。
　　“还来吗？”言倾有些期待又好像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看他。
　　四肢发软有点害怕的左洛星闭了闭眼：“……来！”
　　岸边的红色彼岸被风吹得晃了晃，随即被无力倒过来的身体踉跄着压住，冥河水汨汨流淌，向西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上这样一双眼睛，你能拒绝他什么呢？
　　——正文完结，抱住所有陪到这里的爪爪们亲一口o(*＾3＾)q剩下的就是甜甜的番外啦～


第133章 现代番外
　　“快点，哥哥的演唱会要迟到了！我不等你了！”
　　“来了来了！离开场还早着呢！我们去得够早了！”
　　“进场前要买东西、检票、还要和基友见面……事情多着呢、啊……对不起对不起！您快擦擦……”
　　玉和路上，跨着粉色圆筒型小包的女孩面色愧疚地向眼前被她撞到的男人道歉，慌张地搜着腰间小包，因为太过急躁，几次都没能成功找到纸巾。
　　她身边男伴见状连忙递出纸巾，再次鞠躬道歉。
　　“没关系，我自己来就好。”
　　两人面前的男人穿着干净的白T恤，胸前大片奶茶渍，拦住了男孩替他擦拭的手，刚要自己动手，被另一只手接替了工作。
　　那男人见状，索性停了手，拉着T恤下摆方便对方擦拭，还不忘对他们说：“你们不是要去看演唱会吗？不用管啦，没事的！”
　　女孩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脸上焦急之色更浓，为难地看了一眼男人的T恤，拿出一支笔在纸巾上写了字。
　　“真的很对不起！但我们确实急着看演唱会……这样吧，这是我姓名和联系方式，洗T恤的钱我来付！有问题打给我就好！真对不起！我们先走了！”
　　她写完联系方式，本来想塞在被她泼了奶茶的男人手里，临动手时却捕捉到对方旁边之人淡淡的眼神，下意识将纸巾转了个弯，塞进了旁边人手里。
　　他旁边的男孩愣愣看了两人一眼，被女朋友拉走时恍恍惚惚地回了个头，正看到替男人擦拭胸前奶茶渍的人皱眉说了声什么，表情似乎不太满意，但没等他说完，T恤脏了的男人便笑着在他脸上吧唧了一口，把对方亲得满脸无奈。
　　等等……吧、吧唧了一口？
　　“玲玲……他、他们……”男伴便走边惊讶，回过头后满脑子还是那吧唧一口的画面，挥之不去。
　　“他们什么他们？没见过人谈恋爱？哎呀你快点！”女朋友早就急死了，不耐烦地揪着步伐踉跄的男友往演唱会场馆走。
　　“不是、你……我……”男伴几乎被女朋友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服了。
　　恍惚间，男伴不由得想，也是，谈个恋爱而已，好像是没什么？
　　#
　　“琢玉本来就对你随意的态度不满，这回衣服还脏了，他肯定又要怪你。”
　　玉和路上，左洛星试了一下，发现奶茶的印记实在顽固，根本擦不掉。
　　他们这次过来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不打算动用神术，所以左洛星本来想带着言倾回去换件衣服，但被言倾拒绝了。
　　入夏了，衣服湿了也没那么难受，等看完演唱会再去言琢玉那一大堆衣服里随便找一套换上更方便，他懒得再费那个事儿。
　　从永恒空间出来后，言倾和左洛星先去天倾大陆参加了左洛衡和闫菲第二个孩子的满月礼，接着想了想，来到了现代。
　　他们选择的是言倾二十四岁的时间段。
　　二十二岁以前，“言倾”真实存在，虽然作为唯一神的言倾能够改变这一既定事实，但如果想要做到不影响未来，需要耗费许多神力，因此便将时间往后延伸。
　　二十二岁生日时，言倾出车祸，但这次车祸有父神的神力影响，不算自然死亡，言倾改变这一事实不算扰乱规则，于是他看了眼经纬线，以一种不影响其他人未来的方式将“言倾死亡”的事件抹去，重新以“言倾”的身份出现。
　　“言倾”正常过完生日，选择在言琢玉身边当了个小助理，借着顶流弟弟的便利，钱多事少就是离家有点远，不过言倾本来就不喜欢待在家里，所以靠着啃小，“言倾”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
　　演唱会的前期准备时间确实很长，言倾耽搁了一会儿，但还赶得及检票，找到位置坐下后，发现旁边就是泼他奶茶的小情侣。
　　四目相对之间，言倾收到了数声道歉和一堆应援小样，以及演唱会期间接连不断的尖叫哭泣。
　　结束后，那个泼了他奶茶的女孩坚持付了衣服的干洗费，本来她打算付全款的，但听到T恤价格后冷静地放弃了。
　　小情侣走后，言倾来到后台找言琢玉借衣服，赵助理看见言倾，热情地替他找了一套衣服，并且还自发将言倾换下来的衣服拿走，表示他将亲自拿到店里去干洗。
　　当然，这样做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言倾是言琢玉的弟弟，更是因为对方因为言倾的存在，做着和以前差不多的活儿，却能拿双倍工资。
　　事实上，为了避免闲言碎语，言琢玉给助理团每个人都涨了工资，整个助理团都对这位财神爷十分热情。
　　“哥！我的演唱会，你看了吗？”
　　言琢玉收拾好之后，第一时间过来找言倾，为了让他哥没有借口避开演唱会，他特地给本就没有多少工作的言倾放了个假，堵死了对方的退路。
　　“看了看了，有好几首唱得特别好听！”言倾真诚地看着言琢玉的眼睛。
　　“……是吗？哪首？名字叫什么？”言琢玉目光犀利地看他。
　　“就那首、那首……”言倾悄悄捏了捏左洛星的手，他整场下来耳朵里只剩“哥哥”和尖叫，鬼知道言琢玉唱过什么……
　　“救赎。”左洛星接过话。
　　“对对对！就那首！最好听！”言倾肯定地点头，目光诚挚。
　　一旁的赵助理满脸不忍直视：言大少爷，你好歹敷衍得像样一点吧，就这吞吐的样子，一看就没有认真看……
　　看吧，言神这一脸严肃的模样……
　　“我就知道！这首歌我唱的时候就感觉状态特别好！”
　　言琢玉愣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右手握拳兴奋地挥了一下。
　　赵助理：……
　　言倾在一旁煞有其事地点头，催促道：“好了好了，你唱了这么久，肯定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亲眼看到言倾偷偷揉肚子的赵助理：我看是您饿了吧。
　　“好！等我和经纪人交代一下，马上就去！”言琢玉有些难以置信地感动了。
　　言倾竟然还记得他刚刚又唱又跳的肚子饿了，这是多么大的进步！
　　到了烤肉店，服务员问几人要不要点酒，言琢玉为了保护嗓子，从来不沾烟酒，言倾和左洛星想了想，也没有点。
　　服务员点点头，拿着菜单下去，再过来时带来满满一大盘子的新鲜食材，在确认过几人不需要帮忙之后，关上门出去了。
　　言倾率先下了几片五花肉和牛肉，正准备放下夹子时，瞥见言琢玉眼巴巴的目光，在一众蔬菜里挑挑拣拣，夹了两撮豆芽上去，无奈道：“或者咱们去吃点别的？”
　　言琢玉最近体重有点超标，经纪人三令五申让他不要再跟着言倾蹭饭，但言琢玉死性不改，每次吃完都要要苦着脸上跑步机消耗卡路里，平常也不太敢吃高热量的食物。
　　这次来到烤肉店门口，言倾才想起来经纪人偷偷嘱咐他的事，本来想换个地方的，结果言琢玉拍拍胸脯很硬气地说自己只吃蔬菜。
　　然而到了烤肉店，言琢玉那个表情，就跟三天没吃过饭似的，眼神直往肉上瞟，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就连同行的赵助理看了都有点不忍心。
　　当然，不忍心只是一时的，想到自己拿到的高额工资，赵助理还是希望言神多挣点钱……
　　听到言倾的建议，言琢玉考虑片刻，艰难地摇摇头：“到哪儿都得吃绿的……还不如闻闻味儿……”
　　那可怜劲儿，看得言倾差点就跟着他吃素了。
　　幸好烤肉的香气及时阻止了他。
　　“五花肉好了。”左洛星说着，将烤好的肉片夹在言倾碗里，自己重新铺了一层，眼睛瞥见言琢玉的眼神，犹豫了一下，也夹了两撮豆芽上去。
　　“谢谢……但是我其实还可以吃点香菇玉米啥的……”
　　言琢玉食之无味地将豆芽塞进嘴里，还不敢蘸太浓的料，眼神绿油油地扫过眼前一堆食材。
　　言倾怜悯地替他烤了点香菇玉米。
　　“谢谢哥……”言琢玉又啃了两口豆芽，见大家都盯着自己，抽了抽鼻子道：“你们也吃啊……”
　　众人：这突如其来的愧疚感……
　　“咳……来，喝点儿饮料！”言倾本来准备将自己的饮料送过去，想了想有点舍不得，将言琢玉手边的柠檬水往他那里推了推。
　　“哦……”言琢玉喝了一口，拿起杯子看了一眼，又喝了一口，问道：“这是什么饮料？怎么有点辣辣的？”
　　“是吧！我就觉得这味道很有特色！”言倾就觉得这家店的柠檬水十分带劲。
　　“辣？我看看——”赵助理眼神严肃起来，第一时间怀疑有人知道言琢玉在这里，在杯子里下东西。
　　然而将杯子端过来后，赵助理满脸木然。
　　“……言少爷，你没发现自己喝的是酒吗？”赵助理将杯子推远，叫来了服务员。
　　服务员进来后看了看情况，满脸歉意道：“可能是我不小心记错了包间，实在不好意思，几位没出什么事吧？这盘菜算我送给客人赔罪的，两位的柠檬水马上补上，实在不好意思！”
　　服务员放下盘子走了。言琢玉扫了一眼，是一盘牛肉，顿时更心塞了：“我也是受害者……”
　　左洛星将言倾的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度数很低，放下心来，只提醒道：“下次喝之前注意一下。”
　　“哦哦哦……”言倾敷衍地往嘴里塞了一口肉。
　　出了烤肉店，言倾和言琢玉都算是喝了酒，好在两人平时也不开车，赵助理带着言琢玉回去，左洛星带着言倾打车回了临近的酒店。
　　在车上的时候，左洛星发现言倾脸有点红，好在人还十分清醒，还有空给拍下来的烤肉加上滤镜发了个朋友圈。
　　左洛星点开朋友圈看了下，表情裂了。
　　只见九张排列得整整齐齐的图片上，加了暖黄色食物滤镜的长筒型通气口以各种意想不到的姿势上了镜，配字：鲜美多汁的烤肉。
　　底下朋友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纷纷评论：“好吃吗？嚼起来是不是特别带劲？”
　　言倾评论：“特别好喝！”
　　左洛星：……
　　许呈这个憨憨，在言倾明显答不对题的情况下，还搭话搭得特别起劲：“烤肉店的饮料？哪家店？我下次去试试！”
　　言倾：“柠檬水要加辣。”
　　许呈：“有这家店？在阳城体育馆附近吗？我怎么导航不出来啊？”
　　言倾：“我要再拍一张！”
　　许呈：“？你们还在店里吗？地址拍给我也行。”
　　……
　　左洛星关掉手机抬手，按住了要给司机拍照的言倾，接着又熟练地盖住了车窗按钮，阻止对方扒窗户的动作：“坐好，到酒店再拍。”
　　“我晕车。”言倾一定要扒开左洛星的手，委屈巴巴地捂住嘴。
　　前面司机师傅闻言顿时紧张起来：“别吐我车上啊！前两天刚洗过！”
　　“……不好意思，他不晕车，就是想开窗。”左洛星将手边购物袋拖过来放到言倾面前，“要吐吐这里面。”
　　言倾低头一瞧，里面全是零食和奶茶，顿时端正坐好：“我不晕了。”
　　说完又把袋子推回左洛星身边，哀怨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能把我的零食袋当垃圾袋用！”
　　“我没有，你看，还好好的。”左洛星拿了一包零食出来给他瞧。
　　言倾盯了一会儿，一把抢过来，撕开，边往嘴里塞边道：“谢谢……”
　　司机看了这么会儿，总算是明白了，感情这是个醉鬼！
　　不认真看还看不出来！
　　“醉了还吃得这么香，真是少见。”一般喝醉了的人会觉得胃里难受，不怎么吃东西。
　　左洛星阻止了对方开下一包的动作，回道：“他反应确实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不一样到他都差点被骗过去。
　　司机一路好奇又紧张地将两人送到酒店，见言倾真的没吐，松了口气，还和左洛星说了点醉酒的人可能有的危险，左洛星点头，将人带进了酒店。
　　用房卡刷开房间后，言倾安安静静打开电视，又拆了袋零食，一副准备好好表现的样子。
　　左洛星犹豫了一下，闻到身上糟糕的气味，还是选择进了浴室。
　　他洗快一点，应该出不了什么事吧？
　　两分钟后，左洛星正在冲身上泡沫，浴室门突然被打开了一条小缝。
　　左洛星眸子一凝，正要拿衣服套在身上时，言倾从缝里探出头来，小声道：“我饿了……”
　　左洛星：“……你先出去，我等会儿让前台送过来……”
　　言倾皱了皱鼻子：“我现在就想吃……”
　　“那你等等，我现在出来给你订……”
　　左洛星叹了口气，关了水随意在身上擦了擦，准备去客厅先给言倾订餐，再接着回来洗。
　　结果走到门口时，突然被言倾整个抱住，微微发凉的腰侧绕上来一双热乎乎的手，脖子上传来湿润的痒意。
　　“你身上好香哦……”
　　左洛星正要说些什么，身体忽而僵住，语气沙哑而隐忍：“不要乱摸……”
　　……
　　“洛洛……你好重哦……”
　　“闭嘴，是谁非要这个姿势的……”
　　浴室的水汽朦胧了墙上的镜子，几乎合二为一的人影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窗外，初夏的嫩芽新发，在月色下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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