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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娱乐圈开妖怪公司爆红了
作者：眠言

文案：
娱乐圈最近有个大新闻。
一家名为“飞升传媒”的公司横空爆红，老板被称为天降点金手。
他的粉丝比明星还多，全世界媒体争相采访他，每个人都祈盼得到他的亲睐。
因为。
他挑中的素人都能火速蹿红。
他看中的项目全部掀起热潮。
他手下的签约艺人不仅颜值超高，才艺出众，还叠加各种异能Buff，惊艳各个领域……
公司藏龙卧虎。
但可惜，没人知道老板的选人标准。
白锦毓：笑死，我选的根本不是人。
白锦毓是万妖之首的凶兽头子，公司员工也全是五花八门的妖怪。
事业虽然蒸蒸日上，但白锦毓还有个头疼的心事。
他有天变回原形，被个人类当作小猫咪捡回家撸了一晚，后来这人还成了他的合作伙伴——
霍渊，商业精英，家财万贯、英俊非凡，谁成想竟是个毛绒控！
介于“建国后不可成精”原则，白锦毓不能让霍渊知道小猫咪就是他，他就是小猫咪。
于是他只好人形忙工作，变回毛茸茸还得打滚卖萌。
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受这两班倒的苦……
某日，白锦毓幻化出人形。
肤色莹白的青年还没来及套上衣服，就被只巨爪摁住。
“？？？”
白锦毓望着眼前巨大盘桓的身影，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被骗了！
藏什么尾巴！
姓霍的道行比他还高！
再后来，公司的众妖们一个个都飞升了，而他们的Boss还在被某上古妖神缠着双修……
【阅读指南】
·两个大妖怪合伙开娱乐公司，有山海经元素，私设多。
·自以为1的创业小老板凶兽受VS绿茶又狗比的上古大妖攻
·本文是妖怪童话小甜饼，有毛茸茸、滑溜溜、犄角、小翅膀……等各种属性小妖怪，希望小天使们喜欢！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娱乐圈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白锦毓，霍渊 ┃ 配角：★《我穿成了全星际宝贝树》求收~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专业送妖出道

立意：世间万物皆有灵



第01章 飞升传媒CEO
夜，霍氏私人城堡。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酒会沙龙，明星名流皆盛装出席，媒体蜂拥而至。
一位俊美青年倚在吧台边，他身着白色定制西服，头发向后梳起，露出极其精致的五官，举止矜贵而又优雅，即便在一众明星中也以绝对优势脱颖而出。
青年摇晃着香槟杯，透过琥珀色的晶莹液体观察场中的人。
今晚，他是来“狩猎”的。
“有吗有吗？”一只圆滚滚的小胖鸟立在他右肩上，两只乌溜圆的小黑豆眼转来转去，“老板，有咱能抓回去的吗？”
“是‘招’回去，招聘的招。”
白锦毓严谨地纠正，“我们是正规公司。”
只不过在场的都是低阶妖，招回去也没用……
白锦毓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正前方那个戴礼帽的男人是只鸡妖，化形都不完全，鸡冠还藏在帽子里。”他视线又一偏，“点心车旁那对小姐妹看见没？是两只土拨鼠精，小龅牙还挺可爱的，可惜未成年……”
身为一只沉睡千年才醒来的大妖，为了在人类社会生存，他开了家小娱乐公司，目前处于创业初期，今晚来酒会，就是为了给公司物色新人。
本以为妖族会到人气旺的地方来吸收灵气，哪知道蹲了一晚上，就小妖三两只。
这时，一个女孩向他走过来，红着脸问道：“先生，您的宠物鸟好可爱啊，它是什么品种的？”
白锦毓神情高冷：“灰雀。”
他其实想说这鸟不是宠物，但人类总裁的回答必须简洁干练，字数太多就显得不够霸气。态度也要淡漠高冷，不然就会显得没有格调。
最重要的是——不可以笑！
白锦毓对现代人类的行为模式不够熟悉，这还是来之前在小绿江app里看了几本霸总文学现学的。
女孩犹豫了下，又走近一步，像对什么暗号似的低声询问：“……请问您是总裁先生吗？”
嚯！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看来小绿江app还挺管用的！！！
白锦毓面上不动声色。
站在他肩上的灰雀翅膀一抖，变魔术似的衔出一张名片递给女孩。
“飞升传媒CEO，白锦毓……”
女孩看完名片，略显诧异地抬起头，“您不姓霍？您不是霍总吗？”
白锦毓：“？”
咋滴？不姓霍就不能做霸总了吗？
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失礼了，实在抱歉，您太夺目了，气质那么高雅，全场又只有您带着宠物出席，我以为您是城堡的主人……”
传闻说，霍氏的新任掌权人会在今晚亮相。然而到目前为止，这位尊贵的主人还没有出现，宾客们猜想霍总也许就藏在人群里，毕竟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而白锦毓是生面孔，还不同寻常地带了只鸟，浑身又散发着硬凹出来的霸总气质，被认错也不稀奇。
白锦毓并不介意被认错这种小事。
更何况女孩的夸赞真心诚意，其中还带了些仰慕。
这样温和柔软的情绪可以被转化为灵力，在灵气稀缺的现代，是妖族最好的养分。
白锦毓被夸得浑身舒坦，神情也柔和了几分：“不必在意。”
反正，虽然他没有城堡，但他有个山洞！
“或许，我有机会做您公司的艺人吗？”女孩忽然问道。
白锦毓顿了下，摇头：“不行。”
女孩大约是没想到自己被拒绝得那么干脆，尴尬得脸颊都红透了：“……是我自不量力。”
可白锦毓又摇了摇头：“是你家里不允许吧。”
女孩一怔：“您怎么知道……”
白锦毓略思忖后，说道：“你有天生的舞蹈才能，做艺人可惜了，艺术家或许更适合你。但可惜，相比起自食其力，你父母似乎更希望你可以放下自尊和梦想……攀个豪门嫁了。”
女孩：“不是……”
是的！所以她才厚着脸皮，想搭讪到那位传说中的霍先生……
白锦毓无意戳穿女孩，他只是在吸收灵力时，从对方的情绪里捕捉到一些信息而已：“给你个建议。”
他抬手指向不远处人群中心的一位女士，“去找她。”
女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茫然道：“那位是黎影后，我不认识她的。”
白锦毓耸耸肩：“你也不认识我。”
女孩想想也是，反正都是搭讪，就当作寻常社交便好，另外，不知是何原因，她对眼前这位陌生青年有种莫名的信赖。
她大着胆子走过去……
半小时后，酒会爆出了一个重大新闻——【黎影后寻得失踪二十年的亲生女儿！】
而当女孩从与母亲相认的意外与惊喜中回过神来，想要回头去感谢那位陌生青年时，哪儿还能找到他的身影。
女孩默默捏紧了白锦毓的名片……
……
白锦毓避开人群密集处，穿过城堡长廊，往没人的地方去。
他长腿迈得飞快，容貌更快速地发生着变化，向后梳的黑发从根部开始变白，几秒后，化作一头漂亮有光泽的小白毛，略长的刘海垂落，被他一把撩上去。
“老板，灵力如此宝贵，你竟浪费它帮人看机缘？”
灰雀不满地叽叽喳喳，“那人类女孩就夸了你几句，才能转化几点灵力啊？进的还没出的多！亏大了！瞧！你尾巴都快要出来了！多管闲事，公司早晚亏本！”
白锦毓将它从肩膀上抓下来，戳戳圆咕隆咚的鸟肚皮：“灰秘书，不就是被人家当作宠物鸟，你心里不爽嘛，别忘了我们公司的宗旨是什么，嗯？”
灰雀不情不愿地答：“人妖和谐，共创繁荣。”
“行了，去外面等我。”白锦毓朝窗口一抬手，灰雀便展翅飞出去。
等白锦毓走到回廊拐角处，将自己关进无人的空置隔间。
他的虎牙已经变尖，眼眸变成了水蓝的青琉璃色，中间嵌着一线竖瞳，五官也更加精致立体……容貌和发色的变化，令他比刚才多了一抹妖冶，漂亮得摄人心魂。
妖，毕竟是妖。
“呼呼……”
深冬的天气，白锦毓却两腮酡红，热得要命。
他扯掉领结，刚松开腰带，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就钻了出来，蓬松柔软，毛色油亮。
“……啧，不该喝酒的。”
帮人看机缘消耗了灵力，酒精也在加快灵力的损耗，令他难以控制住身体的变化。
白锦毓抱着自己的尾巴，压抑住疯狂想舔毛毛的本能冲动。
这是他苏醒后遇到的大问题。
——化形困难。
白锦毓是大妖，早就修出人形。但不明原因的，他从山洞里醒来就发现自己变回了本体，法力也只剩下不足两层，哪怕攒点儿灵力强行化形，也没办法维持太长时间。
完全变回本体会很麻烦。
他会变成个只有巴掌大的毛团子，除了舔毛毛啥也不想干……
……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些动静。
“帅哥哥，你不舒服啊？我扶你呀？”这是个嗲嗲的年轻女声。
接着，一道低沉的男性嗓音响起，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不适：“走开。”
“不行哦，因为……”
女声低低地轻笑了几下：“你是我选中的晚餐。”
“……”
白锦毓猛然睁开眼，眼眶里还带着些醉酒的湿意，他听见对话声，挑了挑眉。
隔着墙壁，都能闻见外面浓郁的妖气。
是哪只小妖憋不住了，想要走捷径？
现代社会提倡文明守法修炼，害人性命可是犯法的！
白锦毓将尾巴藏好，耙了耙头发，简单收拾了下就推门出去。
果然，在走廊转角的阴影处，他看见一高一低两道身影。
好家伙！再出来得晚一会儿，这人就得被吸成肉干儿！
对待法制咖没什么好客气的，白锦毓二话不说冲过去，拎起女妖的后脖领往旁边重重一丢。
“好痛——”
女妖一屁.股摔在地上，嘤嘤哭起来，“什么人啊？欺负女孩子，懂不懂怜香惜玉？！”
白锦毓抱臂瞪着她：“少在我面前装可怜，凭你这小妖怪的道行，能活活把人天灵盖儿拧开。”
女妖年龄很小，化形完全，看着就跟人类十几岁的少女似的，就是脸上浓妆艳抹涂得看不出长相，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衣服穿得也暴露，活脱脱一个叛逆小太妹。
白锦毓一开口，女妖就抬头看他，随即浑身开始哆哆嗦嗦。
“我我我，我还没怎么他呢！没伤人！没干坏事！”女妖一边哆嗦一边往后退，“别吃我……”
女妖道行不低，但她看不出白锦毓是什么妖，只凭本能感觉到眼前这尊是个极其强大的存在，比她生来见过的任何一只妖都要厉害很多很多。
血统压制，是妖族刻在灵魂里的记忆。
她没有再多犹豫一秒，立即变回原形，以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逃离。
“原来是条小竹叶青。”
白锦毓也不急着去追蛇妖，回过头查看男人的情况：“喂，你怎么样？”
刚刚有女妖在前面挡着，白锦毓也没仔细看，这会儿一眼望过去，他倒吸了一口气。
……这真的是人类吗？
要知道，妖族化形容貌出众，道行高深的妖修炼出的人形都是极美的，所以有不少妖在娱乐圈混饭吃，这也是白锦毓创业选择这行的原因，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嘛。
而眼前这个人。
别说娱乐圈，就是放眼整个妖界，往前推五千年，都没出过这么好看的！
“得罪了。”
白锦毓将手摁在对方胸口上，仔细确认了一下。
手掌刚贴上去，一丝锐利的寒意就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钻了过来，还有一股子不可名状的香气。
……奇了怪了，还真就是人！
就是体温有点偏低，看着像是身体不大好的样子。
另外，这人身上很香……
白锦毓靠近嗅嗅，也没分辨出来是什么味道，隐约觉得有一点点熟悉。
“你用的什么香水？怪好闻的。”他随口问道，想回头让灰秘书给他弄一瓶来。
不知道这人是不是被吓傻了，从他出现开始，就直勾勾地望着他，这会儿抿着薄唇，也不说话，只低头盯着他的手瞧。
也是。
虽然那蛇妖还没来及做什么，但普通人类看见了妖怪肯定是怕的啊。
传闻里，不还有许仙被自家白蛇媳妇活活吓死的故事么。
而且在人类社会，把手放在人家胸口上好像算是比较失礼的行为。
“咳。”白锦毓收回手，“你别害怕啊，没事了，刚刚看到的就当是做了场梦吧。”
在以前，妖怪吓到人的事件时有发生，所以特殊部门规定“建国后不许成妖”。
说是这么说，但真的开了灵智，总不能就地打死，时至今日，这项规定真正实施时，变成了“不许被人看到化形”，简单来说，吓到人是不可以的。
真被看到了，也只能报备特殊部门，会有相关人员来做善后工作，给被吓到的人做心理辅导，肇事妖也得扣分，甚至服刑。
白锦毓正思索着，他并没有注意到对方一直藏在身后的手——
五指成爪，掌心里，一团玄黑色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黑焰看起来没有温度，燃得毫无声息，但只要沾上一星半点，所有的一切都会被焚烧殆尽，无论肉/体还是灵魂都会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霍渊盯着白锦毓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手指轻轻一握，掐灭了黑焰。
对这一切，白锦毓浑然不觉。
他还惦记着去捉那条小蛇妖，本打算直接走了，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他迈出一步又退了回来，将霍渊胸口处被他弄皱的衣服拉拉好，多说了一句。
“那什么……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脸长那么好看，还那么傻，是很危险哒！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忧心）：又好看又傻，我要保护他！
霍渊（收起黑焰）：装乖.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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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号：《我穿成了全星际宝贝树》
林白是个植物学家，穿成了一棵即将枯死的白玉兰古树。
他发现周围植物和地球的大不相同——活泼，亲和力很高，还特别好客。
他渴了，藤蔓羞羞答答为他送上泉水。
他饿了，地上冒出来个小芽，长出巨大红薯，烤一烤，直冒蜜，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还有只毛绒绒的白狮如影随形地跟着他，随时给他撸毛毛。
林白：这大概就是天堂叭。
林白不知道，他其实误入了一档风靡宇宙的直播综艺《丛林逃生》。
星际植物魔化严重，红薯上长锯齿，藤蔓能将人绞死，巨兽更是一口一个小朋友。
该综艺真实且残酷，选手都是兽人，当单薄又漂亮的林白出现在画面里。
观众纷纷抗议：节目组不做人！
可后来，其他选手在植物的围剿下鸡飞狗跳，只有林白被Love&peace环绕，所有魔化植物到他面前，都乖得像宝宝。
观众：？？？
当看到林白骑着白狮在丛林悠哉漫步后，星网爆了。
观众惊呼：星际唯一的白狮兽形是陛下！
拍摄结束，林白收获无数粉丝，赢得巨额奖金，就是找不到大狮子了。
节目组告诉他，支持率最高的人将获得一份额外奖励：和帝国皇帝共进晚餐。
见到陛下本人后，想到自己对大狮子的所作所为——
林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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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号：《精灵小王子上学后成了星际团宠》
精灵族最小的王子要上学啦——
舒伊出生于精灵皇室，有着高贵的纯血统和可爱的小脸蛋，却是个一推就倒的小废物，从小被全族细细呵护，连精灵殿都未踏出过。
学院其他新生都是猛兽，对柔弱的精灵小王子不屑一顾，可等见到舒伊本人——
同学们：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崽崽康康我！！！
入学考试：穿越星际森林，才能成为学院正式的一员。
森林里险象环生，全星际都为精灵崽崽担忧。
舒伊自己却不慌不忙，他向来受大自然的喜爱，森林对他来说跟回家没什么区别。
他饿了，摸摸树，大树结出果子投喂他。
他困了，拍拍藤，藤条自动编织成床。
他无聊了，小鸟和蝴蝶立即为他唱歌跳舞。
观众在其他人频道看到的：野外求生。
观众在舒伊频道看到的：岁月静好。
进入森林前，哥哥教舒伊一条捷径：只要找到独角兽，骑上它就能顺利走出森林。
哥哥：独角兽是纯白色、美丽、优雅、只有一只独角的生灵。
哥哥：切记，避开龙！他们是最危险最邪恶最凶残的种族！
舒伊：记住了！
终于，他看见了一只符合哥哥描述的生物。
纯白色√
美丽优雅√
有一只独角……唔，srds多一只也不要紧叭？
舒伊开心地跑过去：“请问你愿意做我的坐骑吗？”
刚吃掉一只独角兽，正在打瞌睡的白龙缓缓睁开眼：“……荣幸之至。”
全星际观众在屏幕前狂喊：“崽崽！快跑！他不是独角兽，他是恶龙！！！”
后来，恶龙骗走了小王子。


第02章 我们是正规公司
“先生，您怎么还在这儿？宾客们都在等您。”
身穿黑色燕尾服的城堡管家也不知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的，走路也没个声儿。他走到霍渊身侧，“那蛇妖……”
霍渊漫不经心地弹弹手指，语气淡淡：“有人去捉了。”
几缕黑焰残留的烟雾如墨丝般在他指尖萦绕，衬得那五根手指更为修长白皙，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谁？”管家下意识问出口，剩下的话便梗在了喉咙里。
——他的主人，万年古井无波的脸上，居然露出了一个堪称“愉悦”的表情！
霍渊狭长的凤眸挑起，玄色的瞳仁内隐约透出一抹暗金。
“一个朋友。”
管家：“……”
绝对不是朋友那么简单！！！
*
白锦毓寻着蛇妖的踪迹，一路追到城堡后花园。
这里植物种类之多令他叹为观止，落叶树和灌木都修剪得错落有致，一看就有人精心照料，借着月光，他甚至还看见角落里有几株灵植正在迎风摇摆。
灵植，依托于灵力而生，可不是随便什么人想养就能养得出来的。
白锦毓不由得对城堡主人好奇起来。
不过眼下还是找蛇比较重要。
众多的植物投下一片片阴影，营造出非常容易藏身的环境，但白锦毓的夜视能力很好，很快锁定目标位置。
小竹叶青浑身碧绿，以为把自己缠在树上伪装成一根藤蔓就能蒙混过关，殊不知，蛇鳞和真正藤蔓的光泽度是完全不同的。
白锦毓踱步到树下：“下来。”
蛇妖：安静如鸡.jpg
白锦毓：“想让我动手？”
僵持了几秒，那棵树不正常地晃动了几下，半截蛇身不情不愿地荡下来，三角形的脑袋，鳞片碧绿，蛇腹微黄，蛇瞳鲜红。
长得还挺非主流。
蛇妖带着哭腔哼哼唧唧：“大人，我真的不会再害人了，求求您放过我吧，嘤嘤……”
看起来楚楚可怜。
可惜是装的。
“别演戏了，”白锦毓毫不留情地揭穿她，“不是给你机会逃跑了么？不想害人，躲花园里干什么？是不是想等我走了，再回去吃那个好看的傻子？”
蛇妖一惊，本能抵赖，小小的蛇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是的不是的……”
“还挺能装。”
白锦毓歪头看她：“我改主意了，你这么会演戏，不如跟我回去上班？”
蛇妖：“？？？”
她小小的脑袋里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在她贫瘠的字典里，并不知道“演戏”是怎么回事，哆哆嗦嗦地问道，“您不是要吃我啊？”
是了，妖族还有一种增加灵力和修为的方式。
——吃掉比自己弱小的妖。
若不是因为这套“大鱼吃小鱼”的生存逻辑，就凭妖的平均寿命和强大的环境适应能力，怎么可能混到几近灭绝的境地？
白锦毓嫌弃地摇头：“不吃，你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闻言，蛇妖怕怕地缩了缩脖子。
白锦毓有心招募，觉得有必要了解一下这小妖怪的过往，便问道，“你平时做什么的？吃过人吗？”
“没有没有！从没吃过人！”
蛇妖不敢再欺瞒，老老实实地交代。
她叫叶小青，今年十九岁，原本住在城郊西山，去年西山搞开发，蛇窝被抄了，叶小青只好流亡下山，一窝蛇里只有她开了灵智，便化形留在城里讨生活。
“我没读过书，只能去酒吧卖酒。”
卖酒……
难怪画了那么浓的妆，头发还染得五颜六色。
没读过书，小蛇妖家里世代都很宅，也没下过山，缺乏法律意识情有可原，好在尚未酿成大祸。
白锦毓回想自己刚醒来那阵，也是浑浑噩噩的，出了山洞，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后来一路磕磕绊绊摸着石头过河，才把飞升传媒开起来。
看看蛇妖手指粗细的身体，白锦毓不解地问：“既然没吃过人，你又这么小，横竖也吃不掉一个大男人吧，怎么想起来对人家下手的？”
“本来没想的，但他太香了。”
叶小青咽了口唾沫，“您没有闻到吗？那个人好香好香的！”
白锦毓点点头，好看的傻子身上确实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
清灵温雅，沁人心脾。
就是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闻过……
“香也不能吃人啊，犯法的知道吗？”
白锦毓及时收回思绪，抬手戳了戳蛇脑袋，“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教你，看你资质不错，跟我回公司吧。”
“啥公司？”
不等叶小青把话问完，一只圆滚滚的灰雀像炮弹似的从空中俯冲下来，两爪极其精准地薅住她的七寸处：“老板！新同事我先捉回去啦！”
叶小青连叫都没来及叫出一声，就被灰雀原地带飞，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白锦毓望着夜空中那道残影，摇了摇头：“都说了我们是正规公司。”
不能用绑架代替招聘的。
正要离开，一旁的灌木丛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仔细一看，叶片缝隙中还亮着一个圆圆的红色光点。
“……”白锦毓不动声色，随手拈了片叶子飞射出去。
“啊————”
伴随着一声尖叫，一个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来，相机手机等等鸡零狗碎的咕噜噜滚了一地。
白锦毓单手给他拎了回来：“鬼鬼祟祟躲在里面干什么呢？”
那人喘着粗气，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都似乎放大了一圈，一开口语无伦次：“蛇！蛇会说话！鸟，鸟也会说话！！！”
白锦毓：“请冷静一点，深呼吸。”
那人：“吸——”
白锦毓抓着他抖了抖：“喘气儿啊！”
这一抖，一张工作证从对方脖子上滑出来。
酒会现场来了不少媒体，为了方便区分来宾和工作人员，霍氏给媒体人统一印发了这样的工作证。
白锦毓用手指勾起来一看。
“褚印，自媒体记者？”
白锦毓瞥了眼地上还亮着灯的相机，眯起眼睛，“你拍到什么了？”
褚印以前是个狗仔，现在看似上岸经营一个小自媒体账号，其实干的还是狗仔的活儿。
今晚他原本是想拍霍氏新任掌权人亮相的，却意外拍到了黎影后和亲生女儿相认的特大瓜，就急着找个僻静地方编写第一手消息。
毕竟娱乐八卦最讲究时效性，快即是流量，流量即是钞票！
结果编着编着，他看见了白锦毓。
虽然对方的发色和瞳色都发生了变化，但褚印不会认错，就是这个俊美青年让女孩去认母的，还自称是飞升传媒的总裁咧。
笑话，真有这么个比艺人还标致的神仙老板，那公司不得早火了！可他做了五六年的狗仔，从没听说过圈内有家叫飞升传媒的娱乐公司！
褚印猜测，这小青年恐怕是个骗子，和那女孩根本就是串通好的，先假冒黎影后的女儿，再谋夺影后的财产！
多年狗仔的尿性让他又悄悄蹲了回去，端起相机，镜头对准白锦毓……
鬼晓得竟拍到貌美小青年跟蛇讨论能不能吃人的问题！
吓死他了啊！！！
褚印：我我我，我是不是要被灭口了……
白锦毓从对方恐惧的情绪里获得以上信息，他微微一哂，拍了拍褚印的肩：“灭口不至于。”
褚印惊惧地捣住嘴巴。
他刚才好像没出声吧？！
白锦毓没理会他，指着地上的相机，道：“把你拍到的内容删了就行。”
“诶？”
褚印眨眨眼，“就这样？”
难道不是用巫术或者妖法，把他这样那样，吸干后再弃尸？？？
白锦毓用关爱智障儿童一般的眼神看他：“想象力不要太丰富。偷拍侵犯肖像权，我让你删除不过分吧？快点，你自己删。”主要我不会用相机！
“噢噢！”褚印哪敢不从，立马删除了视频。
白锦毓松了口气。
妖族吓到人本就违规，要是被人留下视频证据可不得了，特殊部门那几个老头子又要来找他的麻烦，他可不想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
“大师……”
褚印有些犹豫，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在他看来，能跟动物对话，又讲道理不伤人的，除了迪士尼的公主，也就只有会术法的大师了。但眼前这位的样貌跟道士相去甚远，性别不卡死的话，还是跟公主更接近。
“刚才会说话的蛇啊，鸟啊……是不是妖怪啊？”他小心翼翼地问。
“朗朗乾坤，哪儿有什么妖怪。”
白锦毓盯着他的眼睛，“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不偷拍怕什么？我也不是大师，总之没有蛇，也没有鸟，记住了吗？”
褚印连连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白锦毓想了想，指着自己一头的漂亮小白毛强调道，“假发。”又指指自己青琉璃色的眼睛，“美瞳。”
褚印点头如捣蒜：“好的好的！”
大师说啥就是啥。
看对方眼神真挚，内心释放出的情绪也不似作伪，加上视频也乖乖删除了。
白锦毓放下心来。
“那么，再见。”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再不走，尾巴就要藏不住了！
白锦毓快步穿过花园回廊，一转过围墙，脚抬起来的时候还是脚，等落下就变成了毛茸茸的小爪子，过大的皮鞋脱落，眼前蓦地一花——
要不是平衡力好，他差点表演一个原地翻滚。
扑腾了几下稳住身体，白锦毓抬起前爪瞅了瞅，又看看周围陡然变大了好几十倍的景物，再回头望望，不出意外地看见自己那条蓬松柔软的大尾巴，以及散落在地的衣物。
他变回本体了……
这次是完完全全变回去了……
月光下，小小的毛团子蹲在地上，身形酷似奶猫，耳朵尖长，通体雪白，只在耳根和尾尖各有一小撮淡金色毛毛，像团沾了蜂蜜的棉花糖。
白锦毓盯着自己愣了几秒，终于抑制不住本能的召唤，开始疯狂舔毛毛。
一缕，两缕，三……啊呸！
掉毛毛好烦！
他不喜欢自己本体的样子。
那么小，毛茸茸，软乎乎，一点都不霸气，与他原来的凶兽之态相去甚远，甚至还会掉毛，也不知道这样下去会不会英年早秃……
现代末法，天地间灵气匮乏，妖族与人类混居，只有人气旺的地方才有助于聚灵化形。就好像以前天界还在的时候，众神仙也是广散福泽来收获人间的信仰和供奉，香火越旺仙力越盛。
希望等他的小娱乐公司火起来后，灵力能足够他维持人形，不再受这掉毛毛的苦……
体型变小了，酒精在体内的作用变大，滞后的酒劲儿也上来了。
白锦毓打了个小小的酒嗝，青琉璃色的眼瞳迷离地望着身周漂浮的白色毛毛。
他傻笑：“嘿嘿，我好像一颗蒲公英哦。”
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将身后散了一地的衣服鞋子团吧团吧收进芥子空间里。白西装是为了参加酒会，特意让灰秘书回山里找纺织娘定制的，可不便宜，不能弄丢。
白锦毓醉醺醺地想：今晚霍氏提供的酒真不错，醉了也不亏，自打他醒来后还没喝过好酒呢！
超市里卖的酒又贵又没灵魂，他想念以前天界的灵酒了。
但要说喝过最好的，还是去龙宫做客时尝过的琼浆玉液，那味道……
不等他细细回味，忽然感觉后颈皮一紧。
白锦毓：“？？？”
下一秒，他四爪离地，身体悬空而起，并很快落入一个宽大的掌心里。
与此同时，一股馥郁的香味将他包裹。
白锦毓抬起头，对上一双玄黑色深邃的眸子，看清对方的长相后，他有些茫然。
……好看的傻子？
对了！
难怪他觉得傻子身上的香味熟悉呢！
龙宫的酒，就是这个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嘿嘿，傻子，香香，吸溜~
霍渊：？？？


第03章 霸道小猫咪
龙宫曾是三界最富有的地方，那里藏着无数珍宝，还有品不尽的佳酿。
龙既属于妖，又是神，更是华夏人的图腾象征，祂们可吞云吐雾，可布雨行雷，甚至还能为人间消灾降福，生来就受世人膜拜。
龙族也一度是这天地间最为尊贵的种族。
——在灭绝之前。
白锦毓睡了一千年，他不清楚龙族是怎么没的。更不知道那场让天地覆灭，让龙族灭绝，让三界仅存人间的大浩劫究竟源头是什么。
只是傻子身上的香味，让他怀念起龙宫的酒来。
所以嘛，和平多好啊。
一打起来，什么好东西都能打没了……
霍渊眼帘低垂，盯着正坐他手心里发呆的小毛团子。
那么轻，那么小，还……那么软。
如果不是能感应到自己曾经留在对方身上标记，他几乎会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你的本体原来竟这般弱小……
霍渊沉吟片刻，忽然收缩手指，状似不经意地……轻轻捏了下。
“？！！！”
白锦毓迷离的表情顿时被满脸的震惊取代。
捏我屁.股干嘛？！
没想到你这傻子浓眉大眼的，居然还是个毛绒控！！！
一回过神来，酒就醒了三分，白锦毓刚想开口骂人，蓦地想起他还没有给特殊部门打电话报备呢。
也就是说，这傻子不久前才目睹了一场叶小青“表演”的蛇妖现形，如果再发现他这个毛茸茸可以开口说话，会不会真被吓傻了？
白锦毓赶紧抿住嘴巴。
他可不能冒险。
他甚至在考虑自行治愈对方的可行性。
叶小青化形吓到人类，若是被特殊部门捉回去关起来，那他公司岂不是又没人了？但如果他能把傻子哄好，不就不用上报了嘛！
白锦毓暗暗琢磨着，又被捏了一下。
“……”没完了是吧？！
对方似乎不满他的安静，非常想要他叫出一声看看是什么品种。
白锦毓深知自己本体长得啥样，也知道什么物种最能安抚人，他急中生智，气沉丹田，张嘴。
“咪——”
满意了叭！
不就是装猫么！
作为一个关爱下属的好霸总，为了保护员工，偶尔装一下猫怎么了？
霍渊只是想通过手指感应小毛团身上的标记，确定对方的种族和妖力值，闻声愣了下。
他淡漠的脸上露出一个玩味的表情，视线从白锦毓的耳朵一直扫到尾巴尖儿。
“你是猫？”他问。
当然不！
但小猫咪最能治愈人，傻子会说话了嘿！
白锦毓踩着对方的手掌站起来，仰起脖子，毫无节操地又叫了几声：“喵喵喵——”
你不害怕了叭？那我要走了哦。
霍渊刚才已经发现，小妖怪本身妖力不低，但不知为何，被封印住了一部分，以至于化形不稳定。
也就难怪猫里猫气的。
“霍渊，我的名字。”他说。
低沉好听的声线让白锦毓尖尖的耳朵抖了抖。
离得近了，白锦毓发现霍渊脖子上喉结下方的位置有个小小的白色月牙，看着像个胎记，还挺好看的。
他下意识伸出爪子，想要碰一碰那弯小月牙，却被挡了回去。
“不可以碰这里。”
霍渊另只手覆在他背上，修长灵活的手指以娴熟的撸猫姿势给他顺了顺脊背的毛毛。
白锦毓此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嗅着对方身上的香味，身体窝在对方两手合拢的窄小空间里，还享受着从脑袋顶到尾巴尖全方位的按摩。
没有任何一只猫猫可以拒绝这种快乐！
白锦毓舒坦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小小的咕噜声。
等觉察到自己处于移动中的时候已然太晚。
白锦毓：“？？？”
他从霍渊的指缝中探出脑袋，低头看看地上正在走动的皮鞋尖，又仰头看看对方线条完美的下巴。
等下！要把我带去哪儿？！
你该不会是想用绑架代替购买叭！！！
……
“唉，我这是有眼不识金镶玉，把人家当成骗子，还好大师不计较……”
褚印一边收拾笔电和相机，一边自言自语。
但有一点他没有猜错。
飞升传媒总裁的身份果然只是一个幌子！
大师必然是位隐市的高人！！！
目送白锦毓离开后，褚印立即打开电脑，登录自媒体账号后台，删除了自己刚发出去关于黎影后二十年前未婚生女的新闻。
那女孩有机缘，得大师指点，与亲生母亲黎影后团聚，未来可期。
而他，也有机缘。
与大师萍水相逢，却得点化，意识到用别人的隐私来盈利是罪恶的。
褚印一通操作删光了账号下所有的娱乐八卦，又洋洋洒洒写了篇800字小论文，表示自己以后再也不搞偷拍了，要把多年实战出来的走位和拍摄技术发挥到正道上！
正在吃瓜的网友：？？？
搞定这一切，褚印觉得自己升华了。
“大师说得对！哪儿有什么妖怪！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他将彻底脱离低级趣味和花边新闻！
再也不做追私无底线的狗仔！！！
褚印：手捧莲花.jpg
他满脑子的Love & Peace，根本没注意到周围逐渐暗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一个巨大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背后传来热乎乎的气息，以及粗重的呼吸声……
褚印感觉不对，僵硬着脖子缓缓转头——
身后，一双比铜锣还大的棕黄色眼瞳与他四目相对，冰冷无机质的瞳孔内映出他恐惧到扭曲的表情。
褚印呼吸一滞，叫都没叫出来，两眼翻白就厥过去了。
“诶呀呀！”
迅速变回人形的城堡管家看着瘫倒在地的人，满脸歉意，“……看来，今晚需要留宿的客人增加了。”
可当他将人扶起来，看清褚印头顶冒出一对毛拉拉的尖耳朵后，管家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
白锦毓被带进位于城堡顶层的房间。
霍渊貌似是有什么严重洁癖，丢了句“呆在这里”，就自顾自去浴室洗澡了。
已经洗了足足半个钟头！
白锦毓百无聊赖地趴在地毯上，打量着屋内的装饰。
这里宽敞、舒适、安静。
是个小猫咪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管的地方。
不过他不是小猫咪。
完全可以趁对方洗澡的时候溜走。
反正霍渊神志清醒，能报自己大名，还会绑架小猫咪，胆子很大，完全没有被蛇妖化形影响到，也根本不需要治愈。
那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白锦毓抬爪就要走，却见窗缝里挤进来一些黑色粘稠的东西。那些东西先是像触角一般朝屋内探了探，又晃动着缠在一起，形成了一只黑黢黢的小手。
那小手挣扎着往前探，没多一会儿，硬生生从窗缝里挤出一颗头来。
这是个只有四五岁小孩子的头，不大，圆圆的，但从不到一厘米缝隙的窗缝中挤进来实在诡异极了。
小孩脑袋上没长几根头发，一双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眼珠，白惨惨地嵌在乌漆麻黑的脸上，正恶毒地盯着浴室门吞口水。
白锦毓踩着小猫步哒哒哒走过去：“喂，你也想吃傻子啊？”
小孩看都没看他，视线不错地盯着浴室门，喉咙里发出像卡着痰似的嗬嗬声：“香啊……好香……”
白锦毓：“……”
是唐僧肉吗？
怎么各个都想吃？
他伸出毛茸茸的爪爪拨了拨小孩的手：“别吃了，回去吧，乖。”
可小孩哪肯听他的，黑乎乎的手一把抓住白锦毓的小毛爪，转过头，张开嘴，试图把他往嘴里塞。
小孩的嘴一张开就奇大无比，口腔内好几排锋利的尖牙，嚼碎一只小猫轻而易举。
“啧，熊孩子就是欠教育。”
白锦毓弹出爪勾，化被动为主动，反抓住小孩的手往里拽，“既然不想走，那就留下吧。”
小孩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往里拉，顿时惊慌起来，尖叫着想要往后退。
“想跑啊？晚了。”
白锦毓直接将他从窗缝里拖出来，丢在地上，“跟大人比什么掰手腕。”
这是傒囊，长得像个小孩子，其实只有一只手和一颗头，身后拖着像无壳蜗牛一般的软体组织。会拽人去吃，但若是反被人拔/出来，就会当场死去，融成一滩无色无味的水。
傒囊本是山间精怪，霍氏城堡地处位置偏僻，加上酒会有食物，引来这种小妖怪也不稀奇。
白锦毓叼了块地毯过来，不讲究地盖在傒囊化成的水上。
“你在干什么？”
霍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就站在他身后。
白锦毓被吓得毛都炸开了，心虚地朝后撇了撇耳朵。
没看到吧？
应该没看到……吧？！
他心虚了不到三秒，想起是自己帮傻子打掉小妖怪的，又理直气壮地立起耳朵。
我是在救你晓得伐？！
正想喵喵喵叫几声表达不满，白锦毓再次感觉到一股妖气正在快速靠近，相比起来要强很多。
行叭，这是打掉小的，来了大的。
这个道行应该不赖，可惜他正在装小猫咪，不方便动手，不然就收回公司了。
先吓唬吓唬叭。
白锦毓抬爪往地上重重一跺。
以他为圆心，释放出凶兽的威压，汹涌的妖力顷刻间穿透墙壁波及出去。
咚————
门外，城堡管家被妖力撞出好几米远。
他本来是想汇报主人，他在花园里捡到了一只半妖，暂时安排在客房。可刚要敲门，就被不明的力量撞开了。
背后的大理石墙都被撞出裂纹……
管家咳出一口血，捂着胸口，心有余悸地爬起来。
从那磅礴的妖力里，他就读出一个字。
“滚————”
作者有话要说：
霍渊：撸猫ing（勿扰）
锦锦：两层妖力也能揍得你们满地找牙。
管家：主人的朋友好凶QAQ


第04章 娱乐公司不算命
听见门外妖怪离开。
白锦毓满意地收回爪子，并没注意到自己爪子脏脏，还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个黑乎乎的小梅花。
霍渊朝门瞥了眼。
虽然管家被误伤，但通过这一击，他大概能摸底出白锦毓目前的实力了。
小妖怪真可爱，只有这点妖力了，居然还妄图想要保护他。
稍稍感动了下，霍渊刚收回视线，一眼就瞧见地毯上白锦毓的杰作。
霍渊眉心一跳：“别动。”
白锦毓怔住，觉得对方的态度有点凶：“咪？”
干嘛啦？
他顺着对方的视线低头看，终于意识到对方是嫌他脏。
白锦毓顿时火冒三丈。
我帮你打怪，你嫌我不干净？！
臭傻子，死洁癖！
让你看看什么叫真的不干净！
他故意用四只小爪爪在地上一通踩奶，浅色的地毯上立马多出一串儿黑色小梅花。做完这一切还得意地仰起脖子，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霍渊并没有把他怎么样，而是转身去了浴室，很快又拿回来一条打湿的浴巾。
白锦毓还没反应过来，眼前蓦地一黑，毛巾兜头将他罩上，一双灵活的大手隔着毛巾将他从头到尾撸了一遍。
等他好不容易把脑袋从毛巾里伸出来，就见霍渊一手捏着毛巾的角，一手握着他的爪子，正在给他擦jiojio。
白锦毓小脸一红。
好在毛毛厚，看不出来。
活了上万年，还没人给他擦过jio呢！
这人还那么好看……
然而旖旎的念头并没有持续太久。
霍渊的洁癖确实很严重，仅仅擦拭是不够的，他盯着白锦毓看了几秒，似乎在考虑什么，最终还是直接将他抱起来，带去了浴室……
几分钟后，浴室里传出呯呯嘭嘭以及声嘶力竭的猫叫声。
……
清晨，天刚破晓。
一只小小的白色身影从城堡最高层的窗户蹿出来，踩着屋顶，灵巧地几个下跃就落了地，很快混入陆续离开酒会的人群中。
由于身体变小行动不便，还要防止遇上像霍渊那种见猫就拐的毛绒控，白锦毓一直到临近中午才赶回公司。
他的公司刚起步不久，办公地点放在老城南的某个居民区单元楼里。这是他用山洞里的一块玉石跟特殊部门换的地方，占一二层，总共二百平米不到，带个宽敞的地下室和一个小院儿。
一进单元楼，就能看见墙上金光灿灿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飞升传媒”四个大字。
灰雀早就在门口悬挂的横木上立着了，一见白锦毓就叽叽喳喳地叫起来：“老板迟到了！老板夜不归宿！”
“闭嘴。”
白锦毓在门口地垫上蹭了蹭跑脏的爪爪，愤愤地去了卫生间。
等再出来，他已经洗漱干净，又化作了人形，换上得体的西装，还打了一条领带。
只是在公司里没必要浪费灵力改变发色和瞳色，他将略长的白发朝后梳了梳，青琉璃色的眼瞳淡漠疏离，坐上办公椅，开始翻看文件。
一派商业精英的架势。
“老板真帅！”
“丝毫看不出来是跟人鬼混了一夜的小猫咪呢！”
灰雀扑棱着翅膀将咖啡放在办公桌上。
白锦毓淡漠的表情一秒破功，“啪”地一声折断了手里的笔。
昨晚！洁癖！毛绒控！傻子！竟然给他洗澡！！！
这是一个正常人类会干的事情吗？！
拐陌生小猫猫回家，给它洗澡，还试图带它睡觉？！
“事实上，他们还会将小猫猫囚禁一段时间，再带去医院做一些肉/体改造……”灰雀抬爪在胯间手起刀落地比划了下，做了个“咔嚓”的姿势。
“！！！”
白锦毓露出震惊无比的表情。
人类对小猫咪实在太丧心病狂了！
还好他跑得快！
并且趁傻子不留神咬了他一口，让他感受一下社会猫的险恶！
灰雀好奇：“咬哪儿了？”
白锦毓冷哼一声：“当然是最明显的地方！”
灰雀：“……”
白锦毓：“？？？”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地短暂对视了下。
灰雀一言难尽地说：“老板，恕我直言，你这不像是报复，倒像是给他留了你的气息，其他小妖怪只会觉得他是你看中的猎物。”
妖族有血统压制，其他想吃霍渊的小妖闻到白锦毓的气息，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白锦毓并不想承认，他干咳一声，僵硬地转移话题：“灰秘书，汇报今日工作。”
“是。”
灰雀清了清嗓子，用清脆悦耳的鸟鸣声说道。
“下午两点，非人管理处将派人送来‘优秀创业基地’牌匾，届时举行揭牌仪式。”
“三点后有个新人招聘会，以及，叶小青昨晚已通过新人考核和培训，她今天上午去办就业证了，晚点应该可以回来报道。”
“另外，黎云裳女士和陶婉小姐预约午休时间与你见面……”
白锦毓翻文件的手顿住，茫然地抬起脸：“这俩谁？”
“黎影后和她女儿，介于你昨晚牵线搭桥帮助她们母女相认，今天黎影后上了起码十个热搜，近亿次讨论量。”
灰雀羡慕地撇撇嘴，“咱们公司什么时候能有这种热度的明星就好了……”
白锦毓慢悠悠吔了口咖啡：“不必羡慕她。”
……
一小时后，黎影后到了。
保姆车太大开不进老小区，只能远远地停在附近超市楼下，浩浩荡荡的保镖和助理队伍护着，黎影后踩着高跟鞋牵着陶婉，走了十多分钟才摸到飞升传媒的门。
保镖和助理留在外厅，黎影后和陶婉被请进办公室。
陶婉见到白锦毓头发和瞳色变了有些惊讶，白锦毓对她眨眨眼，笑道：“假发和美瞳，好看吧？”
他长得好，昨晚冷着脸的时候让人觉得难以接近，一笑起来，就好像三月天的春花绽放。
陶婉红着脸点点头：“好看。”
“白总，”黎影后开口就言辞不善，“你这开的是娱乐公司？做什么业务的？正规吗？有营业执照吗？怎么就你一人？”
灰雀站在窗台上“啾啾啾”刷存在感。
但可惜他还不能化形，按规定，在人类面前连话都不能说。
白锦毓坦然地往老板椅背上一靠：“你们今天上门，不是为了查我公司资质的吧？”他抬手指了下墙上的挂钟，“我只给你留了二十分钟，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黎影后红了二十多年，斩获影视奖项无数，到如今，没人会用这样不客气的态度跟她说话。
一时间，她反而愣了下，才道：“……你怎么知道婉婉是我女儿的？”
这是一桩陈年的秘密。
当年，黎影后还是个小演员，她与某导演相恋，诞下一个女婴。
渣男导演为了保住名声，竟狠心将亲生骨肉丢弃。
黎影后一直都在寻找自己的女儿，从未放弃，但也未曾向大众透露过。她记得女儿手腕上有个蝴蝶形胎记，在酒会上，女孩找她说话时抬手撩头发，被她一眼瞧见。
灰雀明白为什么白锦毓让他不用羡慕黎影后了。
如今的热度可能是用某些很重要的东西换的。
白锦毓淡淡道：“我说我懂一些命理，你信吗？”
黎影后显然是不信的。
她看看四面白墙的办公室，心想，我看你更像皮包公司的骗子。
黎影后已经和陶婉做过基因鉴定，她不怀疑母女之间的血缘关系。
她只是怀疑白锦毓，怀疑飞升传媒干得可能是那种专门挖明星名人私料，再敲诈勒索的买卖。
所以在认回陶婉后，黎影后立即买了高位热搜，不给任何八卦媒体拿捏她的机会，但即便这样，她还是不放心，才特地跑这一趟来试探。
白锦毓点点头，表示理解她的顾虑：“不过，如果你错怪了我，得给我道歉。”
正说着，办公室外传来嘈杂声。
黎影后的助理敲了两下门，就直接推开：“云裳！婉婉的养父母带了好多媒体过来，已经把外面围住了，你快带她从窗户走吧！”
这里是一楼，总裁办公室窗户翻出去就是小院，有个后门可以离开。
白锦毓却站起来理了理领带：“怕什么？你躲不了他们的，出去见见呗。”
灰雀打头飞出办公室。
白锦毓一出来就蹙起眉毛。
小小的厅内已经站满了人，拥挤不堪。
黎影后带来的保镖和助理自发形成一堵人墙，挡在办公室门前，举着□□短炮的媒体记者挤得公司大门都关不上，再外一圈还有不少来看热闹的附近居民。
“婉婉！”一个中年女人看见陶婉就一拍大腿哭起来，“你昨晚没回家，妈妈可着急死了！”
一旁的男人则搂着女人的肩，抬手指向陶婉，张口就骂：“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爹妈养你那么大，花钱送你读书让你学芭蕾！你可好啊，参加了个酒会，眼界高了，爹妈都不认了！”
他一说话，媒体所有的镜头立马对准陶婉。
记者一个个连珠炮似的发问：“陶小姐，你真的不认养父母了吗？”“你会改姓黎吗？”“你不准备履行赡养义务了吗？”“你对生父有印象吗？”
凑热闹的居民也叽里呱啦地议论：
“哎呀，都说生恩不如养恩重呢，怎么就不管养父母了？”
“那还不是因为生母是大明星嘛，有钱啊，一下就贴上去了！”
“百善孝为先呐，小姑娘没良心哦！”
二十岁的女孩子哪见过这种阵仗，陶婉一下子慌乱起来，说话都带哭腔了：“我没有……”
事实上，她是昨晚和亲生母亲相认太激动了，今天正准备要回家和养父母报信，以后母亲和养父母她都要照料的。母亲还准备给她养父母一笔感谢金，足够养父母过好下半辈子。
哪知道养父母带着媒体追过来了……
黎影后将女儿往身后一扯，从助理手上抓了件外套给她挡住脸。若是被拍到，媒体肯定会不分青红皂白给陶婉打上“不孝”“不知感恩”“昧金”等标签，任由她被人网爆。
陶婉的养父这时候却忽然冲上来，要不是两个保镖拦着，他几乎就要扑倒黎影后身上。
男人破口大骂：“黎云裳你个不要脸的！啥大明星啊？就是个烂货！跟男人鬼混！没结婚就生崽！生了自己不养，别人给养大了，你倒好，来捡现成的了！”
荡.妇羞辱对女艺人往往是最致命的，却也是媒体最热衷的话题。
以往无非是碍于影后声誉，不敢多问，现在有人起了头，又有事实依据，媒体一个个也兴奋起来，纷纷调转镜头对向黎影后。
这一个个黑洞洞的镜头，一句句质问，好像一张张吃人不吐骨头的嘴，恨不能将母女俩生吞活剥了。
比吃人的妖怪还可怕。
“嘭————”
“呯————”
不知是哪家媒体先开始的，好端端举着的镜头忽然发出一声巨响，碎了。
接着接二连三的，不是镜头碎裂，就是整个脱落，不断发出呯呯嘭嘭的声音，跟炸烟花儿似的。
设备都不便宜，几家媒体记者顿时哀嚎起来。
白锦毓散去旋于手心的妖力，走到前面，扫了在场众人一眼：“未经主人允许，在别人的公司里强行采访和拍摄，似乎不太礼貌吧？”
他相貌艳丽张扬，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白锦毓声音并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掷地有声。
现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甚至还隐隐觉得肩上有种压迫感。
想跪的感觉。
众人安静下来。
白锦毓看向陶婉的养父母：“你们口口声声说黎影后弃养，请问有证据吗？”
男人瞪着眼珠子：“怎么没证据？娃就是证据！是我们把陶婉养大的！”
白锦毓冷笑一声：“那么，当初女婴是黎影后交给你们的吗？难道不是你们从人贩子手上花五千块买的吗？你可想想清楚，诽谤入刑，收买婴儿也入刑，你想选哪个？”
男人表情僵住：“你怎么……”
眼前这小青年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可能对二十年前的细节那么清楚？连金额都知道？！他们对外可一直声称陶婉是他们捡来的！
“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白锦毓一边掏手机拨110一边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女人见他报警，慌起来，扑过去拉住陶婉的衣袖：“婉婉，婉婉你说句话啊！爸爸妈妈对你那么好，你可不能让你爸爸去坐牢啊！”
灰雀飞下来啄开女人的手，叽叽喳喳一顿输出，可惜没人听得懂。
白锦毓知道灰雀想说什么，将鸟捉回来放在肩上，慢条斯理道：“你们真的对她好吗？是啊，可能两岁前还不错，那是因为你们以为自己不能生育，等生了个男孩后，谁还关心过陶婉吗？”
“她本来考上了国际舞蹈学院，可凭奖学金留学，你们却让她放弃学业，让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去酒会。”
“花钱让她学芭蕾，是想让她能挤进上流圈子，攀上高枝，你们的宝贝儿子就能躺着吸血了。”
白锦毓三言两语将局势扭转过来，媒体记者和围观众人的风向也变了，纷纷开始声讨起养父母来。
养父母见状不对，想要走，结果刚出门就撞上了民警同志，直接被带走调查当年买婴的案子，最后还将陶婉的生父也捉了回来，追究弃婴责任。
人群散比聚得快，有媒体想要留下来采访，被白锦毓拒绝，通通赶了出去。
黎影后带着陶婉重新坐下来，态度已不复之前：“你真的什么都知道？！”
白锦毓心想，也不能说什么都知道吧，他只能从人类释放出的情绪里分析出相关的信息，如果陶婉的养父不是一进门就释放了那么浓重的恶意，他可能也无法感知到那么久以前的事。
而如果昨晚不是陶婉对他释放出善意和仰慕，他也不会觉察到女孩身上的机缘。
人类释放的各种“气”可以被转化为灵力。
而他能在吸收这些灵力的过程中，感知到一些因果。
“我会给你正式的道歉，非常抱歉之前误会您了，大师，是我有眼无珠。”
黎影后连敬语都用上了。
说起来，娱乐圈也是最信玄学的地方。
白锦毓摆摆手：“你还是叫我白总吧，我是开娱乐公司的，不算命。”
“是是是。”
黎影后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社交能力自不用多说，她环顾空荡荡的办公室一周后，问道：“……您公司需要资源吗？”
说到资源，白锦毓可就不困了。
飞升传媒现在什么不缺？
眼看着就要有艺人了，当然想要资源啊！
见白锦毓眼睛亮起来，黎影后顺水推舟地说下去：“是这样，我朋友监制的一部片子，叫《说妖》，已经快要开拍了，里面还缺几个露脸的角色，您手上要是有合适的艺人，我可以介绍进组的。”
那敢情好啊！
艺人不有昨天刚招的叶小青嘛！
马上下午的新人招聘会再来几个，全打包送进组多好！
开门红啊这是！
白锦毓应下后，乐滋滋地送走了黎影后和陶婉，没多久就看见黎影后发微博了。
微博里不仅指名道姓对白锦毓表示感谢，还特地@飞升传媒微博号，算是帮他公司打了一波热度。
有趣的是，影后的几千万粉丝点进飞升传媒账号，发现堂堂公司官博，竟然连V都没有，活得像个小号。
官博头像是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猫咪，耳根和尾尖各有一小撮淡金色毛毛，像团沾了蜂蜜的棉花糖。
账号里没几个粉丝，内容也没几条，粉丝们虽然疑惑，但看在头像可爱的份上，还是暖了个场，加了个关注。
白锦毓因为耗费灵力看机缘，又变回了本体，正在边晒太阳边舔毛毛，边掉毛毛。
看着微博忽然飞速积攒起来的粉丝数，他只觉得一股源源不断的灵力在向四肢百骸涌，整只喵开心得冒泡泡。
照这个涨人气的速度，很快就不用变回本体“省电模式”了！
毛毛也可以保住了！
与此同时，霍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
霍渊看见相关信息，皱起眉：“……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管家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这么一句，顺着说道：“先生，您不挑明身份，人家知道自己是您的朋友吗？”
霍渊手指点开飞升官博头像，保存小猫咪照片到手机，全程一气呵成，头都没抬。
“江腾，你皮紧了？”他说。
“没有没有，我刚被您的朋友揍过，胸口还疼着呢。”
管家江腾连连后退，原地化形，指着自己原形胸口处的瘪膛，委委屈屈道，“您瞧，鳞片都掉了好几块……”
带翅膀的巨蛇盘在半空中，宽敞的办公室都显得有些拥挤。
霍渊撩起眼皮看他，终于忍无可忍：“腾蛇，你是不知道自己原形多胖吗？一定要在办公室变？”
江腾立马变回来：“主人，我这不是胖，是壮……”
他本来怪委屈的，可一看见霍渊的脸，差点没憋住笑，愣是靠强大的职业素养给压回去了。
活活憋出内伤。
霍渊高挺的鼻梁正中，印着一个圆圆的小牙印，搭配上他高冷的俊脸，就显得十分滑稽。
牙印有四个明显的小血点，一看就是小猫急了给咬的。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给你咬个明显的！让你感受一下社会的险恶！
霍渊：下回咬哪儿？
锦锦：？？？


第05章 私生活混乱不能要
江腾过来是有正事报告。
“算上昨天那只，这已经是最近发现的第七只半妖了，这个数量不对劲……”
半妖，顾名思义，半人半妖的怪物。
虽然妖与人相恋是被明令禁止的，但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妖族和人类结合，生出半妖幼崽的情况。
只是由于生殖隔离、基因不合、遗传疾病等等诸多问题，大多数半妖即便能出生，也会很快夭折，能活到成年的数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近期康城陆续有半妖出没，全部都成年，他们不仅成功继承到妖族的基因，又保持着人类的外观，成为所谓的超能力者。
“这些半妖目前并没有造成什么灾祸，但数量急增，又找不到原因，相关部门为此很是头疼，谛听希望我们可以关注一下这件事。”
江腾顿了顿，说道，“但他也说了，是天界对不起龙宫，如果您不想帮忙，他也绝不勉强。”
霍渊嗤了一声：“都是妖怪，跟谁演聊斋呢？谛听那个老家伙把龙宫搬出来，我还能拒绝吗？”
“这也是……”
江腾愤愤，“谛听都那么老了，也不知道给自己积点德。”
霍渊埋下头，将从飞升传媒官博上搞下来的小猫咪头像图设为桌面背景，漫不经心地说：“物似主人形，地藏王就够缺德的，谛听给他当了两千多年坐骑，你说能好到哪儿去？”
边说，还边在小猫咪青琉璃珠般的眼睛旁边画了个“心心”。
江腾瞥见他的骚操作，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您的朋友是只猫吗？”
他跟着霍渊也有大几百年了，这是头回听说他主人有朋友，而且这个朋友还能轻易用妖力余波打伤他，怎么想也不会是寻常的小猫咪。
霍渊又在小猫咪脖子上P了个蝴蝶结，头也不抬地答：“不知道，大概吧。”
江腾：“？？？”
江腾小心翼翼地问：“……那他见过您的本体吗？”
这回霍渊倒是很笃定地点了下头：“见过。”
江腾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不然互相连原形都不知道，那你们的友谊可真柏拉图。
刚放下心来，就听霍渊又说：“他还咬过。”
江腾：“……？！”
霍渊仰起脖子，指了指喉结下方的白色月牙：“这里，他咬的。”
江腾茫然地看看霍渊脖子上的小月牙。
这个位置不就是……
“您的逆鳞，就是这么没的？！”
江腾颤着声音问，“什，什么时候的事？”
霍渊不以为然，甚至还有点得意：“刚成年那会儿。”
“……”
刚成年就把逆鳞给搞没了！
到现在连人家正经原形都没见过，还巴巴地捣鼓人家照片……
您别不是被人PUA了吧！！！
江腾怀疑自家主人被一只猫妖渣了，但他不敢说。
配角往往死于话多。
……
“这蜥蜴脖子上的鳞都没了，肯定私生活混乱！不能要！”
灰雀伸出爪子将最后一张求职简历扒进垃圾桶。
白锦毓不解：“鳞能说明什么问题？”
不就跟他掉毛毛差不多嘛。
灰雀一副“这你就不懂了叭”的表情，神秘兮兮还带着几分猥琐地科普：“蜥蜴啊，蛇啊之类的种族吧，交尾的时候会互相咬脖子啦……据说上古龙族性淫，伴侣无数，但祂们会把脖子上独一无二的逆鳞送给正室。”
白锦毓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他颇为遗憾地瞅着垃圾桶：“可惜了，这蜥蜴多帅啊……”
但长得再帅也不行，他们飞升传媒只培养品行优良的妖做明星，励志给粉丝做好榜样，坚决杜绝那些道德品质低劣的。
不过这样一来，今天新人招聘会就全军覆没了。
白锦毓无力地往椅背上一靠：“来的不是长得歪瓜裂枣，就是才艺不行，要不然就私生活混乱，现在妖族已经式微至此了嘛……”
连个靠谱的爱豆都挑不出来！
正头疼着，公司大门被叩叩敲了几声，进来一个人。
“门没关，我就进来了。”
来人乌黑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着笔挺制服，戴一副黑框眼镜，怀里还抱着块用红布包裹的长方形物体。
“你迟到了。”
白锦毓点点手腕，示意他看表，“不是说两点嘛，我可一直等着你呢，天狗。”
“哼，不像你个私人小老板这么闲。”
天狗向来跟白锦毓不对付，他最看不上这种自由散漫的妖了。
他不理解，像白锦毓这种能力强大的凶兽，为什么不考公为民服务，不加入非人类管理处，却过上腐化的生活。
开什么娱乐公司？简直上不了台面！
白锦毓却偏偏喜欢逗他，上来搭着天狗的肩：“喂，公职人员不守时也是可以的吗？”
天狗无视他，吭哧吭哧地将怀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大手揭开红布，露出“优秀创业基地”的牌匾。
“行了，揭牌仪式完成，我告辞了！”
“别呀，难得来我这儿，坐会儿呗。”
白锦毓招招手，让灰雀去泡茶。
天狗站得比松树还直：“你别想贿赂我。”
白锦毓笑：“就一杯清茶，就算贿赂啦？你这么便宜啊？”
天狗冷哼一声，别开头，倒是没再急着走。
但他挑刺儿似的望望白锦毓的办公室：“你窝在这种地方，不觉得憋屈吗？就算妖力被封了八层又怎样？你就安于现状了？没想过要出去大展宏图？”
“并没有。”白锦毓把茶塞给他，“喝，别烫着。”
天狗闷了口茶：“我看你就是不思进取！处长还给你发匾呢，什么优秀创业基地，你连个人都招不到！”
这话捅了白锦毓的肺管子。
但也反驳不了。
来气……
MUA的，几千年前，他怎么就瞎了眼，跟天狗这假正经的货拜把子的！
“大人，我回来了。”
有女孩子甜甜的声音传进来。
白锦毓转头看过去，一时愣了下，竟没认出来。
“我是叶小青啊。”
女孩子莲步轻移走进来，看起来是挺像蛇尾游动的。
没想到浓妆艳抹的小蛇妖，卸了妆长得真不错！
面容姣好，清秀甜美，换了一条连衣裙后，就很符合当代甜妹玉女的形象！
白锦毓顿时喜上眉梢：“好好好，你就业证办好了哦？”
叶小青点点头：“嗯嗯，灰秘书已经跟我说过公司章程以及待遇了，他说您看了满意，我就能进公司。大人，您看我能做演员吗？”
“能！”白锦毓乐呵呵的，“你硬件条件很好啊，演技再慢慢训练，蛇族的舞蹈能力也不错，你可以发挥优势。”
为了表现对新员工的体贴，白锦毓又鼓励道：“好好加油，要是做得好，除了原本的待遇，公司还可以给你带薪冬眠假，每季度提供鳞片养护膏。”
叶小青惊喜万分：“我一定会努力的！谢谢大人！”
她以前在酒吧打工，化浓妆很伤蛇鳞的，哪儿有什么养护膏啊，尾巴也得藏得严严实实，冬眠更是想都不敢想。
白锦毓纠正她：“以后别叫我大人了，又不是封建社会，叫老板。”
叶小青：“好的，老板！”
白锦毓对小蛇妖非常满意，打算把她送去黎影后介绍的《说妖》剧组历练。
既然有员工了，他准备将公司空置的二层作为艺人宿舍，回头再把地下室清理装修一下，可以做练功房用。
白锦毓交代了叶小青几句，就让人下去休息。
他捅了天狗一胳膊肘：“谁说我招不到人？这不有了么！”
却好像捅到一块硬邦邦的钢板上，对方动都不动。
白锦毓偏头一看，就见天狗两眼发直地盯着叶小青的背影。
白锦毓立马警觉起来：“你干嘛？人小姑娘才十九岁！你个老狗比想干嘛？！”
天狗陡然回过神来，跳得比他还高，像被踩着尾巴似的：“你你你你说啥呢！我才没有！不是，我什么也没想！！！”
“我回去了！！！”
茶也不喝了，就要走。
走就走吧，出去还没一分钟又回来了。
“差点忘了，处长给你的信。”
天狗把个花里胡哨的信封塞到白锦毓手里。
好死不死的，这一幕被过来帮忙收茶杯的叶小青看见。
她视线在白锦毓和天狗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儿，最后落在两人各执一角的花信封上，小脸缓缓露出顿悟的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老板，我什么也没看见！”
说完就哒哒哒跑走了。
白锦毓：“？”
天狗：“？”
两人对视一眼，“咦”地一声丢掉花信封。
白锦毓嫌弃地直抖手：“谛听是不是有病？！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老不正经，一个电话能说清的问题非要写信，写就写吧，还用这么像情书的信封，恶不恶心啊！”
天狗被一见钟情的心上人误会性取向，整只狗都不好了。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还不忘吭哧坑哈地替领导解释：“……处长能听万物之声，不想再听电话了。”
白锦毓无语地拆开信封，看着看着面色凝重起来。
“这事你知道吗？”
他把信给天狗看。
信里说，邻省的天眼山滑雪度假胜地近月来陆续有人失踪。这些尸体均为男性，被找到的时候身上半点伤口都没有，法医调查死因却发现，每具尸体都死于失血过量，血管里一滴血都没有了。
更为诡异的是，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无比享受的笑容。
天狗是文职人员，但也听兄弟部门说起最近正在办一个要案，就在天眼山，说是死了十来个人了，种种迹象表明可能是妖族动的手。
“处长告诉你这个干什么？这都是机密！”天狗很是意外。
白锦毓将信翻过来，就看背后写着几行小字：
白白，见字如面
这事背后的妖恐怕实力不小。我年纪大了，看不得下属折损，就麻烦你能者多劳跑一趟了，千万小心，注意安全。（回来再送你块儿匾） ——谛听
白锦毓抬手就在“优秀创业基地”的牌匾上锤了一拳：“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飞升传媒能开张，也多亏了谛听帮忙。不说别的，就这个办公场地，也是谛听给他开绿灯，才能直接用玉来换。不然，他刚从山洞里醒来，都不知道怎么用玉石换钱，更别提买房子了。
当初的条件就是，他的社会关系得挂靠在非人类管理处，处里有需要，他得上。
当然也不是不能拒绝，只是每年要完成一定的绩效。
天狗看白锦毓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所以……你是我们处里的名誉顾问？”
白锦毓挠挠头：“好像岗位是叫这个吧，谛听个老家伙把人类那一套机制玩得溜溜的，名称太多，记不清了。”
天狗肃然起敬，眼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你怎么早不告诉我呢！”
“我以为老家伙就是说说，哪知道真要干活……”
白锦毓收起信，“好了好了，你回去告诉他，我会去的。”
来之前还很不屑的天狗，走的时候恨不能再跟白锦毓拜个把子，约他有时间吃饭喝酒。
“行行行，吃吃吃，你该回单位了。”
白锦毓把天狗送到公司门口，回头的时候，余光瞥见他们“飞升传媒”金光灿灿的牌子下坐了个人。
那人戴着一顶毛线帽，胳膊抱着腿席地而坐，头埋在膝盖上。
瞧着还有点眼熟。
“喂，你蹲我公司门口干嘛？”白锦毓问。
对方闻声仰起脸，一瞧见是他，激动得扑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腿：“大师！我我我，我变妖怪了——”
白锦毓定睛一看。
哦，是霍氏城堡花园见过的小记者啊。
好像叫褚印。
作者有话要说：
江腾：主人刚成年，就失去了他的逆鳞……
霍渊：嗯，锦锦要对我负责。
锦锦：？？？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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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和留评~
今天初五，大家有迎财神咩？


第06章 雪山搭车
“大师，您一定要救我——”
褚印抱住白锦毓的腿死活不撒手，跟溺水的人好不容易逮着块浮木似的。
叶小青头上顶着灰雀蹦蹦哒哒准备出门，两只妖已经混熟了，打算一起出去买饭吃，到门口就瞧见白锦毓的长腿上拖着个巨大“挂件”，正一脸郁郁地挪进来。
“挂件”还哭哭啼啼的。
叶小青联想到刚和老板拉拉扯扯的天狗，又看看这个哭唧唧的“挂件”，颅内高速运转，立马脑补出三万字《霸道总裁渣了我》的狗血小说。
“住脑！”白锦毓喝止她，“再乱想，鳞片养护膏就没有了。”
叶小青：“哦！”
“给我把他弄下去。”
白锦毓又不能用妖力挣开，万一伤着人可不得了。
论缠功没有比得过蛇族的，别看叶小青纤纤瘦瘦，胳膊也细细的，三下五除二就把褚印扯下来了。
白锦毓往后退了一大步，拍拍裤子：“有这么话你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褚印坐在地上，可怜巴巴地吸着鼻子，伸手把毛线帽摘下来：“大师，您看……”
头顶上，两只毛拉拉的尖耳朵弹出来，一左一右向后撇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沮丧样子。
叶小青蹲下身，捏起他的一只耳朵：“这是狗狗耳朵吗？”
耳朵尖且长，毛色银蓝，根根分明。
“是狼耳。”白锦毓笃定道。
“说说吧，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褚印其实知道的并不比白锦毓多，他甚至是听白锦毓说了，才知道自己脑袋上这两个是狼耳朵。
他说自己在霍氏花园看见一条长翅膀的巨蟒，眼睛有铜锣那么大，嘴一张能把他一口吞了，吓得他当场晕过去，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城堡客房里，头上还多出来两个毛耳朵。
“霍氏管家人超好，还想留我吃午饭，但我怕耳朵吓着人家，又急着来找您，就跑了……”
褚印怕怕地问，“大师，您不说没妖怪么，那我这是什么情况？”
叶小青笑嘻嘻道：“老板逗你呢，你看我。”
褚印毫无防备地望过去，就见少女浅色裙摆下两节线条优美的细腿合在了一起，变成一条翠绿色的蛇尾，尾尖儿还朝他晃了晃。
“！！！！！！”
褚印两眼一翻，被灰雀用爪子扎了人中穴，才没当场厥过去，“妖妖妖妖妖——”
叶小青：“你叫妖妖灵也没用啊。”
灰雀用翅膀拍了拍他的肩：“年轻人，淡定点，很快你就习惯了。”
“你是半妖？”
白锦毓也挺意外的。
闹了半天，这么怕妖怪的竟是半个同族吗？
褚印从看见蛇尾开始就SAN值狂掉，三观尽碎，已经不敢想为什么一只鸟会说话了，他无助地瞅着白锦毓：“半妖……是什么？”
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正常的玩意儿！
白锦毓：“你不知道自己有妖的血统吗？”
褚印老实地摇头：“我是孤儿，在福利院长大，没见过亲生父母。”
难怪了……
妖族大多纵欲，又自由散漫惯了，只生不养的情况屡见不鲜，尤其血统不纯的半妖幼崽，本来就存活率不高，被抛弃的可能也最大。
得知自己的情况不是个例后，褚印倒是冷静下来，并强烈表示自己要留在飞升传媒。
他死皮赖脸地又抱住白锦毓的腿：“大师，您把我留下来吧，不给工资也可以的！我做过狗仔和自媒体，对娱乐行业特别熟悉！求求了，我不敢回去，被人看见耳朵会被当做怪物……”
白锦毓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这不正好了嘛。
公司又多一名员工！
最后和褚印达成协议，公司包食宿，工作做得好，工资不会少，但有一点非常重要——不许再抱老板的大腿。
抱一次，扣半月薪水！
公司里的人气就这么一点点旺了起来。
白锦毓坐在阳光充裕的办公室里，透过玻璃看外面忙着打扫卫生的叶小青，和跑来跑去搬东西却差点被蛇尾巴绊一跤的褚印，以及试图以自己的小身体搬动“优秀创业基地”牌匾往墙上挂的灰雀，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
但随即觉得这个表情很不霸总，又抿抿唇，把嘴角摁了回去。
就……公司这气氛还不错叭。
他轻咳一声，开始看黎影后发来的《说妖》剧本。
这部戏是将主角的身世主线贯穿在若干个单元剧中，书写了一个都市背景的神怪题材故事。
这类剧有固定受众，只要不毁在特效上，一般口碑都还不错，而这次的拍摄和制作团队以精益求精闻名，想来不会用五毛特效来应付。
总的来说，是个剧本扎实的大制作，非常优秀的资源。
白锦毓看了眼拍摄计划，发现很多都是实景拍摄。
第一单元：《雪妖》
拍摄地：天眼山。
“这不就是谛听说有人失踪的地方吗？”
灰雀挂好了牌匾，啪嗒啪嗒拍着翅膀过来，用爪子将花里胡哨的信纸摊在桌上：“老板，看！就是这里啊！天眼山温泉滑雪度假地！”
白锦毓“啪”地合上剧本：“正好，那就一起去吧。”
……
天眼山位于南方，只是由于海拔的高度，山上终年积雪，山顶还有一汪冰湖，厚厚的冰层下，有蓝色的水波流动，仿佛漫漫雪海中镶嵌着一只洞视万物的神之眼。天眼山由此得名。
山上的冰雪以及山脉之中的温泉是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随着旅游项目的开发建设，那里成了国内顶尖的滑雪温泉度假胜地，年年冬季游客爆满。
“也就是最近出现失踪者，两大滑雪场不开放，人才少一些，不然剧组想在这片借场子拍戏都难。”
褚印充分发挥了曾经做狗仔的优势，圈里的事儿他基本都知道一些，开着车嘴叭叭个没停。
叶小青嫌他闹腾，开始吓唬他：“那你知道那些失踪的人都怎么样了嘛？”
官方报道只说了有人失踪，为了避免恐慌，并没有将已经发现尸体告诉大众，而那些尸体诡异的死状更是对外缄口不提。
褚印警觉地咽了口唾沫：“我不想知道！”
叶小青啧啧嘴：“胆子那么小，你以前怎么做狗仔的？一个人蹲点的时候不怕吗？不会觉得脖子后面凉凉的吗？”
“别吓他了，就他一人能开车。”
白锦毓制止叶小青继续搞事，从芥子空间拽出几件羽绒服给他们，灰雀也有一件小小的，“都把衣服穿起来，外面很冷。”
他们一行四妖其实都不怕冷。
白锦毓是凶兽之体，燃烧戾气就足以抵挡区区严寒；灰雀又胖羽毛又厚，也不畏寒；褚印才觉醒了狼妖体质，又年轻体健，身上直冒热气；而叶小青冷了只会把自己团成一团打瞌睡，哪怕被冰冻住都没事。
但要进人类剧组，别人都裹得棉嘟嘟，如果只有他们不穿羽绒服，就显得很像异类。
一路从缓坡的车行道开上山，中途因为积雪过厚，褚印还特地给车轮加了防滑链条，车子是从非人类管理处借的，带备用胎的老式小吉普，开起来稳稳当当。
道路两边的树林被白雪覆盖，银装素裹，风景可谓赏心悦目。
就是一阵风吹来，吹落了树梢上的几片雪花。
白锦毓不由得想到自己掉毛毛的时候，忙把羽绒服帽子拉上戴好，将本就小巧的脸盖住了大半。
雪地又是上坡道，行驶缓慢。
白锦毓正昏昏欲睡，忽然，车子一顿。
“老板，前面两辆车好像追尾了。”
褚印开窗瞧了一眼，倒抽了口凉气，又缩回脖子：“妈耶，被撞的是辆千万级的劳斯莱斯越野，后面那辆保姆车有的赔了……”
白锦毓看着最前面那辆千万豪车的车屁.股，不知道为什么，直觉想躲开。
“那就绕路吧。”他说。
话音刚落，车窗被敲了几下。
前面保姆车上的司机下来向他们求助：“对不住啊，请问车上还有没有空位？我们家艺人赶着进剧组，能不能劳烦捎他一程？”
褚印把着方向盘，叶小青坐副驾，灰雀蹲在叶小青的头顶上。
三人齐齐看向白锦毓。
老板说了算！
独自坐在后座的白锦毓瞥了眼身旁宽敞的空位，没找到拒绝的理由。
白锦毓：“就一个空位。”
司机默认他同意了，回去汇报，没多久，保姆车上下来两个人。
褚印看见为首的那个人，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付宇巍？！”
“男主演？”
白锦毓记得在剧本上好像看过这个名字。
褚印转过脖子对他点点头：“嗯嗯！现在最红的演技实力派小生，打戏都自己上，非常厉害，长得也帅，好几千万粉丝呢！”
说话间，付宇巍已经带着助理过来了。
他拉开后座车门，看见白锦毓的一瞬，整个人明显地呆了下。
付宇巍身处娱乐圈，见过无数美人，但像眼前这种美到不分性别的极品还真少见。
青年的皮肤白皙如雪，白发和青琉璃色的眼瞳与冰天雪地的色调非常搭，淡粉色的嘴唇，五官容貌却是极致的艳丽，如果不是对方穿着严严实实的羽绒服，他会以为这小青年是雪妖成精。
“你好，我是付宇巍。”他对着镜子练习过无数次表情管理，自认为这个笑容是最帅的。
白锦毓视线飘到男演员脖子上：“狐狸毛围脖不错。”
付宇巍笑容一滞，随即又扬起嘴角，扯了下脖子上纯白色的毛围脖：“这个啊……哈哈，这是人造毛，现在不都提倡环保么。”
白锦毓不置可否，他微微颔首，表示对方可以上车。
“哦，”付宇巍站在车门前商量道，“我可能还要带个助理，你们后座可以坐三人的，我们挤挤行吗？”
态度却并没有任何抱歉的意思，似乎笃定对方会答应。
白锦毓最讨厌这种得寸进尺的提议。
这跟一开始说好的不一样。
后座虽然是可以坐三个人，但中间位加个人就会很挤，人和人也不得不贴在一起。
他并不喜欢。
正想拒绝，后座车门忽然被一只手大力拉开，付宇巍被挤到了一边。
身材高大的男人裹着风雪直接坐了进来。
白锦毓被对方带进来的雪花迷住眼睛，眨了眨才看清来人：“啊，你……”
霍渊侧过头盯着他的眼睛：“我就一个人，不需要挤。”
作者有话要说：
霍渊：撞我的车，还想抢我的人，去死吧！


第07章 雪女卧冰湖
付宇巍突然被挤开，不爽地拧起眉毛。
他是大明星，平时出街都有保镖护着，三米之内无人能靠近，更别说被人抢座了。
助理看他眼色，立马上前找霍渊理论：“这位先生，看你穿得体体面面，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是我们付哥先跟人家商量好要搭车的！”
“要说先来后到，难道不该先跟我们沟通赔付事项吗？是你们先撞了我们的车。”
江腾匆匆赶过来，他还不知道自家主人怎么忽然跑下车又上了别人的车。
抢车后座是个什么操作？
霍渊看都没看车外的几人，两眼直勾勾盯着白锦毓。
“你答应让他们两人一起上车？”
白锦毓没想到在这还能遇见被他咬过的人，一时心虚，没吭声。
目光瞟向对方的鼻子。
高挺光滑，没有齿痕。
白锦毓的良心稍稍安稳了些，顺着霍渊的话说：“没，我只同意一个人。”
“那就是了。”
霍渊意有所指地朝外瞟了眼，“有些人的脸皮格外厚，搭便车还拖家带口的，不像我，就一个人，不会挤到你。”
白锦毓：“……”
怎么感觉傻子茶里茶气的？
“一辆车撞了就撞了，难道我们付哥赔不起吗？你们别欺人太……”
助理还想说什么，被付宇巍扯了一把。
“别说了。”
付宇巍制止助理，像被鬼上身似的突然转变了态度，对霍渊恭敬地欠身，“对不起，是我们不对，不该跟您抢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先行吧。”
助理不理解地小声嘀咕：“怎么了？又不是赔不起他的车……”
付宇巍没再给助理哔哔的机会，抬脚踹了他一下：“闭嘴。”
霍氏现任掌权人至今未露过面，但霍氏管家江腾却是商娱两界响当当的人物，能让江腾鞍前马后伺候的，除了霍氏的主子，还能是谁？
助理认不出人，付宇巍可是一看见江腾心里就有数了。
今天算是踢着钢板了……
小小的车祸插曲没有耽误太久。
片刻后，老式小吉普绕开两辆肇事豪车，继续慢吞吞地上路。
褚印闷头开车，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刚才认出江管家了，但不确定江管家送昏迷的他回客房休息时，有没有见过他的狼耳朵。他怕被人当成怪物，就没敢吭声。
叶小青也坐在副驾驶上默默祈祷。
她袭击过霍渊，还当着人家的面变原形来着，眼下就盼着当晚黑灯瞎火，自己又画着大浓妆，对方认不出来才好。
灰雀更是安静如鸡，鸟嘴绝不吐半句人话。
三只妖集体自动禁言，个个竖着耳朵听后座的动静。
车厢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后座上，白锦毓正在跟霍渊比谁的眼睛更大。
不，他正被对方注视着，总觉得先挪开眼睛会显得比较怂，于是努力瞪回去。
要做霸总就不能输在气势上！
霍渊忽然开口：“你不认识我了？”
有那么一瞬间，白锦毓呼吸都停住，以为对方认出他就是咬人的小猫咪了。
霍渊停顿了几秒，忽而展颜一笑：“那天在酒会，不是你救了我吗？”
他面不改色道：“我有先天心脏病，当时发病出现幻觉，还以为自己被毒蛇缠上，多亏你帮我拍胸口顺气，不然可能就活不到今天了。”
白锦毓立马理直气壮起来：“对对对！我想起来了！”
就是嘛。
他又没在傻子面前变回毛茸茸，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叶小青也松了口气，随声附和：“就是就是，怎么会有蛇哈哈哈……”
褚印跟着哈哈：“都是幻觉，没妖……唔。”
被叶小青塞了块儿零食堵住嘴。
车里氛围瞬间和乐融融。
除了灰雀依旧不敢出声，偶尔发出两声“啾啾”之外，其他人都放松下来。
白锦毓被羽绒服包裹，暖和得昏昏欲睡，但是身边不可忽视的存在让他强打精神，生怕自己一打瞌睡不小心变回毛茸茸。
可不能再暴露本体了！
“我叫霍渊。”
霍渊靠过来，有意无意地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小声问，“你叫什么？”
霍渊身上有淡淡的香味，还是龙宫佳酿的味道，没有先前那么浓烈，但白锦毓觉得更好闻了，偷偷吸了一口。
“白锦毓。”他答。
霍渊眼带笑意看他：“好，既然认识了，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白锦毓昏昏沉沉地想，傻子这个人吧，不毛绒控不撸他的时候也挺好的，洁癖也不是什么坏毛病，毕竟闻起来香香的很舒服。
于是点点头应下了。
霍渊笑容绽开，拿出手机：“既然是朋友了，不该交换个联系方式吗？”
这个转折就很符合逻辑，白锦毓想想也没觉出有什么毛病。
于是稀里糊涂地跟对方交换了微信。
霍渊正暗搓搓将白锦毓设为亲密联系人，就见手机上弹出一条管家发来的信息。
江腾：【先生，您怎么上陌生人的车走了？还把我丢下了？】
霍渊：【不是陌生人，是朋友。】
又是那位朋友？！
江腾摸摸胸口，想到主人朋友那强悍的一击，默默收起了手机。
……
霍渊在滑雪山庄附近下了车，白锦毓一行要赶往剧组营地，只能就此道别。
虽说傻子被他咬过一口，身上留有他的凶兽之气，寻常妖怪都要退避三分，但白锦毓还是不放心地提醒：“最近山上有人失踪，你一个人小心点，不要乱跑，尽快回酒店。”
霍渊朝他挥挥手：“等回去以后联系，我还没谢谢你。”
他对着白锦毓笑眯眯，心里把谛听骂了个狗血淋头。要不是老家伙说这里有半妖出没，让他过来调查，他就赖在白锦毓车上不下来了。
车里，叶小青抱着灰雀转过头，眼睛八卦兮兮地眯成一条缝：“老板，你好关心他哦——”
这次她必然不会磕错CP！
白锦毓直到霍渊走远了才收回视线，慢悠悠吐出三个字：“冬、眠、假。”
叶小青立马做了个拉链封嘴的动作。
竖着狼耳朵一直偷偷旁听的褚印也缩了缩脖子。
白锦毓懒得理他俩：“开车。”
褚印“哦”了一声，一脚油门踩下去，心想您不发话，谁敢动？
……
天色将晚，一行人到达位于天眼山山顶冰湖附近的剧组营地。
黎影后帮他们找好了对接人，到地方就有人来接叶小青去试角色。灰雀喜欢蹲在叶小青头上，白锦毓也就随他去了，自己跟着褚印在营地里漫无目的地东看看西转转。
白锦毓是头回看剧组实地工作，感到十分新奇。
《说妖》是大制作，拍摄现场设备齐全，威亚、摇臂、轨道应有尽有，光团队人员就有上百名，每人都各司其职，忙碌而充实。
褚印以前做狗仔，代拍的事情没也没少干，对剧组颇为熟悉，带着白锦毓边走边解说：“看！那个演员拍戏的时候手上抱着个绿色的球，等后期特效一上，就会把球做成一颗龙头，金灿灿的那种！”
人类的智慧无穷无尽，体现在方方面面，哪怕仅是娱乐，聪明的人们也精益求精，做得越发逼真，甚至能以假乱真，将一些不存在的，或者已经消失的，呈现在世人眼前。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人的智慧就是天机，是三界中唯一的变数。
这大概就是天地崩塌，唯有人间尚存的原因。
白锦毓想，会不会有一天，人类能用科技将消失的龙宫恢复？能将他们这些妖族真实地呈现出来？
到时候，他们是不是也可以不用再藏藏掖掖，可以用本体或原形在人间行走，真正实现人与妖和谐共处？
他思绪有些飘远了，不知不觉跟着褚印走到冰湖边。
这里不知道将要拍什么重要画面，工作人员聚集得最多。
褚印跑过去跟摄影老师唠了几句嗑，回头来报信：“老板，这里马上要拍雪女卧冰湖大远景，上的是女主的替身演员，但画面效果据说特漂亮，我们看看？”
雪女是一种只生活在雪山的妖怪，抗冻是必须的，这种吃苦受罪的戏，一般会让没咖位的替身演员上。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白锦毓不介意凑热闹：“看看。”
灯光和吹雪机就位后，“雪女”入场了。
“雪女”只穿着一层薄薄的单衣，纤细的脖颈和脚踝冻得青白，却散发着一种脆弱和病态的美。“雪女”缓步走到冰湖中间，足尖点地，在漫漫飞雪中开始翩然起舞。
姿势空灵优雅，好像一只展翅欲飞的白蝴蝶。
白锦毓摸了摸下巴：“这演员真不错，做替身太可惜，若是妖怪就好了。”
是妖怪，他就拐回公司。
“不好啦！冰裂啦————”
人群中也不知道是谁先叫出一声。冰湖随之发出“咔咔”的碎裂声，肉眼可见的裂纹从四周向中间蔓延，而“雪女”还浑然不觉地在冰上跳舞。
“咔————”
一声巨响，冰湖碎开。
褚印像一道离弦的箭般飞射出去，踏着碎冰来到湖中心的“雪女”身边，一把搂住对方的腰，以同样轻巧的身手，利用浮冰借力，几个跳跃，将人带离危险区。
几乎就在同时，“咵嚓”一声，冰湖的中心区域彻底消失，但凡晚一步，演员必然掉进冰冷的湖水里，后果不堪设想。
褚印站定后，喘着粗气，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白锦毓：“……老板，我水上漂了。”
白锦毓倒是并不感到意外。
这就是狼妖的实力。
只不过半妖可能觉醒的晚一些，还需要一些刺激。
褚□□肠好，急着救人就瞬间开窍了。
他拍拍褚印的肩，表示做得好，低头去关心被救上来的“雪女”：“妹妹，你还好吗？”
“雪女”个头娇小，身材单薄，仰起头露出一双杏圆的眼睛，尖尖的小下巴，以及嶙峋锁骨下单薄的胸脯。
“我是男的，不是妹妹。”
少年不满地嘟起嘴。
作者有话要说：
霍渊：老婆贴贴，不想离开老婆~
眠眠也想跟小天使们贴贴，求评求抱抱~


第08章 龙衔尾
少年说话间，眼瞳有那么一瞬间发红，周身溢出丝丝缕缕的白色妖气。
白锦毓不动声色地放开他：“抱歉，没发现你是男孩子。”
少年“哼”了一声，抱臂站开，也没想着跟褚印道个谢。
胖胖的副导演吭哧吭哧地跑过来，拉着少年上上下下的打量，确定无恙后长吁出一口气：“嗨哟，吓死个人，咱剧组可不能出事，要影响拍摄进度的呀。”
白锦毓皱眉：“拍摄进度，比人命还重要？”
“也不是这个道理啦，”副导演搓着手，“你看看，剧组这么多人要吃饭的，多耽误一天，那浪费的都是钱呐！”
白锦毓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导演可真敬业。”
副导演没听出他的话里话，还以为在夸自己，不好意思地摸摸秃顶的脑壳：“过奖过奖。”
说着还推了少年一把：“苏砚，你没事就去准备下一场吧，动作快点。”
“哦，好……”
苏砚发出来的声音有点打颤，雪女是不用穿鞋的，所以他也是光脚踩在地上，两只冻得发白的小脚丫踩在一起，只着单衣的瘦小身体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白锦毓挑眉看他：“你冷？”
“我不冷！”苏砚倔强地瞪他一眼，“我才不会冷呢。”
白锦毓点点头，没再管他。
出生在雪域的妖族，怎么可能怕冷？
他不过是见这小崽子连四散的妖气都管不住，才多事问一句。
啧，不知好歹的小破崽子。
副导演之前听黎影后介绍过，知道眼前这位容貌出众的是娱乐公司的总裁，他问白锦毓：“白总，您旁边的这位也是艺人吗？能演戏不？”
他指的是褚印。
刚才褚印救人所展现的身手有目共睹。
“你不演打戏可惜了啊！”
副导演眯起眼睛，直接问他：“不如，来试试做我们男主的替身？动作戏很多，镜头里非常帅！”
褚印毫不犹豫道：“我听老板的。”
副导演只能眼巴巴又望向白锦毓：“白总，您看呢？新人嘛，从替身做起磨练演技挺好的。”
白锦毓浅浅一笑：“不露脸的角色我们拒绝。”
不是不能演替身。
但褚印就好像一块璞玉，只要稍加雕琢，自有能发光的时候，何必急于一时？
况且看副导演对苏砚的态度，就知道这个剧组对替身起码的尊重和保护都没有，这么大的制作，替身演员出了危险，竟得不到丝毫歉意和安抚。
他飞升传媒的人可不受这窝囊气。
闻言，苏砚却不高兴起来：“你们不拒绝，付哥也会拒绝的。付哥根本用不着替身，他都自己上。”
褚印也疑惑：“对啊，付宇巍不是圈内实力派打戏小生吗？他从不用替身的啊。”
“哪能呢……”
副导演胖手半遮嘴巴，小声道，“也就是团队给操的人设，剧组帮着瞒，替身演员不会乱说话，再提醒后期剪辑注意着点儿就行。白总，你也是开娱乐公司的，能不懂这个？”
说着还给了白锦毓一个“少装啦”的眼神。
娱乐圈立人设是常有的事，有些明星展示给粉丝看的，跟他们私下的状态相比，说是两个人也不为过。
白锦毓深表赞同。
人设是不能少。
他们飞升传媒要是不立人设，各个原形出去，那还不把人给吓疯了。
苏砚却气得涨红了脸：“你们胡说！付哥人品好！他才不会撒谎！”
他吼完副导演就跑，雪地上留下一串细碎的小脚印。
白锦毓望着少年倔强的小背影，觉得有点好笑。
……这还是只追星的妖。
又想起付宇巍脖子上那条自称是人造毛的24k纯真毛狐狸领围脖，白锦毓摇了摇头。
可惜。
小妖怪注定是要塌房了。
也还好苏砚跑得早，不然塌房就在今天。
没过多久，付宇巍到了。
他显然没注意到白锦毓也在剧组。
由于车辆追尾在半山腰喝了不少冷风，付宇巍一进组就骂骂咧咧，完全不是之前遇见的礼貌艺人。
这时候场务跑过来通知今天拍摄暂停：“即将起大雾！各部门将东西收好封进营帐内，留几个人看守，其他人撤回酒店！”
付宇巍一听，骂得更嘹亮了。
他好容易才摆脱霍氏难缠的管家，这才刚上山顶，妆还没画呢，又特么要撤下去。
剧组中有些人在低声议论：
“怎么又起雾了？”
“每次起雾都有人失踪，前两天又一个……”
“不会真有雪妖吧？”
“嘘！别乱说！还想不想在组里干了！”
白锦毓的耳力很好，风里传来的这几句话，他一字不落地听见了，跟褚印说：“有雪妖哎。”
褚印打了个哆嗦：“老板，您别吓我……”
白锦毓：“你自己都是妖了，怎么还怕妖？”
“但就是很恐怖啊……”
褚印搓了搓胳膊，忽然警惕道，“您该不会是想把雪妖招回去吧？！”
白锦毓咧嘴：“你想要新同事啦？”
“不不不，不要不要！”
褚印摇头速度太快，差点把帽子甩下来，又赶忙捂住，生怕自己的狼耳朵露馅。
白锦毓忽然明白为啥叶小青喜欢逗褚印了，他拍拍员工的肩膀：“放心吧，我们飞升传媒门槛很高，不是谁都能进的。”
……
天眼山滑雪温泉山庄是个酒店群，由多个不同品牌等级的酒店林立组成。
白锦毓一行住的是谛听给报销的酒店，位于山庄偏北距离山顶比较近的位置。这家豪华酒店分东西两个区域，白锦毓他们在B区，剧组高层及明星则刚巧住A区，两区都设有温泉，其他人员则住在稍远些的普通宾馆。
在前台登记的时候，白锦毓觉得这家酒店的徽标很是眼熟。
前台小姐：“这是我们总裁亲自设计的，是个龙衔尾的造型，代表气运生生不息。”
“很有想法。”
还好总裁不是条龙。
自己咬自己屁.股不变态吗？
白锦毓拿了房卡，招呼员工们去温泉。
他都观察过了，失踪案导致整个山庄都没人气，酒店B区除了他们几个就没人了，总统套房倒是被订出去一间，但他不认为住总统套的大佬会来跟他们抢公共汤池。
如果问有什么能为妖族修行提供助力，唯泡汤和晒月亮莫属。
自古就有开灵智的小妖通过拜月和沐浴温泉，妖力大涨，顺利历劫化形，成为一方大妖。
“呼——”
白锦毓头上顶着毛巾，躺在温暖的泉水中，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太爽了。
灰雀不喜水，但也把两只小爪子伸进水里，鸟喙奋力啄着一只刚烫熟的温泉蛋。
叶小青甚至变出了半截原形，在水下舒展开长长的一条蛇尾。
一旁褚印可怜无助且大只地蜷成一团：“你能不能别变蛇尾巴啊？我会觉得像在泡蛇酒……”
叶小青一尾巴抽过去：“就你煞风景！”
褚印抖抖狼耳朵上的水珠，颇有几分兴奋地说：“我今天也挺厉害的！都能救人了！”
白锦毓闭着眼睛点头：“是啊，褚印今天可厉害了，脚踏碎冰，飞身救人。”
叶小青眨巴星星眼：“听说了！那我们要不要去吃东西庆祝下？”
一听到吃东西，灰雀立马抬起沾了一脸鸡蛋黄的脸：“好啊好啊，吃东西！”
白锦毓无语地挥挥手：“去吃吧，尾巴都收收好，账记在谛听头上。”
他还要再泡一会儿。
几只小妖咋咋呼呼地闹腾，放在远处的手机叫了两声也没人听见。
另一头，霍渊看着手机里发出去的两条微信颇为郁闷。
他调查了半妖的踪迹后就回酒店休息，山上酒店都靠在一起，他就想问问白锦毓他们住哪一间，结果信息发出去如泥牛入海，毫无回音。
……看来还得想办法让白锦毓把他也设为亲密联系人。
霍渊披着浴巾边琢磨边往公共汤池走。
总统套房的浴缸对他来说实在太小了，就算不能完全变回原形，至少也得把尾巴放出来透透气。
装了太久的人，尾巴都快闷烂了。
……
其他几人去觅食，白锦毓一人趴在温泉边的石头上，下半身泡在水里。
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他做了个梦。
那还是千年前，他尚未陷入沉睡时。
三界俱全，天地间灵气充足，他可以变换成巨大的兽形，在云层中穿梭，在海浪中翻滚，天上地下，无他不能去之地，无他不可为之事。
他喜欢喝酒。
游累了就开始惦记龙宫的佳酿。
低头一看，发现都到了入海口龙宫大门的位置。
来都来了，不蹭杯酒就不是他了。
白锦毓一个俯冲没入海中，扑腾着四只爪子嗷嗷叫唤：“龙神，我来你家坐客啦！”
可等他到了龙宫门口，就发现情况不对。
巨大的门上，代表龙族的龙衔尾图腾被敲去了半边。守门的虾兵蟹将死成了厚厚的一堆尸骸，龟丞相的乌龟壳就插在龙宫大门口，门内没有半点生气，倒是隐约透着一丝血腥味。
白锦毓眨眨眼，有一丝殷红的血从他眼角边飘过。
那一天，龙宫没了。
耳畔传来哗哗水声，鼻尖闻到浓烈的龙宫酒香。
白锦毓一下惊醒，茫然四顾。
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温泉里，刚才只是不小心睡着了。他脑袋晕乎乎的，想抬手揉一揉，伸出手，眼前出现了一个毛茸茸的爪子。
白锦毓朝水中的倒影一看——
他又变回本体了。
并且是泡了水的本体。
目前的形象足以说明他毛毛还是比较丰盈的，平时身材都靠毛撑着呢，一泡水，就变成小小的一只。
啧，还是原来威风凛凛的本体好。
男人谁不喜欢大呢！
可惜妖力被封了八层，只能用这个小号的……
白锦毓攀着岸边石从水里出来，仰头抖了抖身上的水，一下子没法儿抖得太干净，回去还需要用烘干机吹吹。
正要离开，忽然浑身一凛。
他感觉到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
不是这么巧……吧？
不会这么有缘……吧？
白锦毓脖子一顿一顿地，像个小木偶似的缓缓回头。
不出意外地对上一双玄黑色的凤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幻觉，这双眼底藏着一抹暗金，竟带了一丝妖性。
扑面而来的，还有浓郁的，他最喜欢的香味。
霍渊半身泡在水里，上身线条流畅的肌肉在月光下泛着润泽的光，两眼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也不知看了多久。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我变猫被看到了吗，好慌！
霍渊：我尾巴还没来及收，好慌！


第09章 温泉有妖
霍渊看上去神情冷酷，面无表情，其实心里虚得一比。
他的尾巴还长长一条泡在水里呢！
甚至尾巴尖就在白锦毓站立的那块石头下方，雪山温泉水清澈，只要白锦毓一低头，就能看见他玄黑色的龙尾，以及飘在水面上光泽油亮的尾巴毛……
偏偏就在这时候。
白锦毓动了。
小猫咪歪了歪头，小小地“咪”了一声。
霍渊感觉到对方在试探自己。
于是，他一边不动声色地收尾巴，一边绽开了一个十分自然的笑容，跟变成小猫咪的白锦毓打招呼：“嗨，咪咪。”
咪咪？
呵，果然没有看见！
白锦毓是这么想的。
只要霍渊没看见他的化形过程，那他就还是一只平平无奇小猫咪！
虽说他这只小猫咪一会儿出现在霍氏城堡，一会儿又出现在天眼山温泉很不合理。
但那又怎么样？
世界上相似的小猫咪太多了！
白锦毓稍稍放下心来，偷摸着用后腿将他放在岸边的手机往石头后面踢了一jio。
只能等霍渊离开，他再回头取了。
还有落在地上的毛巾和浴袍……
“这是什么？”
霍渊忽然从水里拎出一片黑色的小布料。
白锦毓定睛一看，脑子“嗡”地一声就大了：“喵嗷————”
快把老子的泳裤放下！！！
大意了啊！
他不知不觉变回本体，连泳裤掉了都不知道！
霍渊还真不是故意的，他刚刚看见一片黑色的东西朝他飘过来，顺手就给捡起来了，等看清楚是什么后，脑中不由得出现一些画面——
在他看来，白锦毓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苍白，而是十分健康的奶白……黑色，应该很衬肤色。
另外，这条小泳裤的腰部又格外的窄……
“……”
霍渊的喉结不经意地动了下，脖子上的月牙痕开始微微发烫。
龙族成年后脖子下方会长出一片月牙状的倒生鳞，被称为逆鳞，还流传着“龙有逆鳞，触之必怒”的说法。
但其实这并不准确。
触之必怒，那得看碰的人是谁。
龙的逆鳞极其敏感，只有配偶可以触碰，求欢时，龙会向配偶展示这块鳞，将它嵌入对方的身体打上记号……
而他的逆鳞，已经在白锦毓身上揣了千余年。
另一边，白锦毓还在岸上无能狂怒，“喵喵喵”地叫个不停。
他能有什么办法？
小猫咪又不能下水！
不下水要怎么夺回泳裤！
就在这时候，温泉池壁上一直“哗哗”吐水的石制龙头忽然停止了喷水，周围空气的温度降低，热腾腾的雾气冷凝，汤池边缘也逐渐结起一层薄冰。
白锦毓感觉不对，戒备地弓起身子。
霍渊也收了眼底的暗金，一双黑潭似的瞳仁扫向入口处。
一个女人走进来，她身上穿着浴袍，身段婀娜，容貌姣好，只是周身仿佛聚拢着一股寒气，每走一步，她所踏过的地面都结出一片冰花。
雪妖？
白锦毓眯起眼睛。
霍渊已经从汤池出来，穿好了浴衣。
他绕到岸边，拎起小毛团子，又将刚被白锦毓藏到假石后面的手机捡起来，准备直接离开。
他洁癖，除了白锦毓，并没有兴趣和任何人或妖共泡一池水。
白锦毓正观察着新品种妖怪呢，忽然被人拎起来格外不爽。
他不满地瞪着霍渊，抗议地挥舞四只毛爪爪。
下回能不能不要拎后颈皮？！
会松弛哒！
“别闹。”霍渊用条干毛巾将他裹住，“乖一点。”
眼看一人一猫要走，女妖露出困惑的表情。
“她”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怎么会有男人撸猫不看“她”？
但到嘴边的猎物不能丢，“她”有些着急。
是太着急了。
白锦毓看见她是“飘”过来的。
以正常女人的身高，不可能高出霍渊一大截，只有可能双脚根本没踩地，飘过来的。
白锦毓：这你就过分了啊，在人前飘，把管理处当假的？信不信马上送你去劳动改造！
白锦毓释放出一点点凶兽气息警告——
识相的就赶紧滚呐。
可奇怪的是，女妖似乎感觉不到凶兽气息的威胁，不仅不滚，还又飘近一些。
白锦毓蹙眉。
他好像知道眼前这是个什么妖了。
女妖只是它变化出的形态而已，这一坨别说性别了，连个固定形状都没有。
难怪这货也不怕他留在霍渊身上的凶兽之气。
它连妖族最基本的血统压制记忆都没有，就好像一个没有痛觉神经的人，无论用针扎还是用刀砍，都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自然也就不懂得避开。
女妖根本不把白锦毓一个小毛团子放在眼里，“她”的目标是霍渊，没有立即下手，只是因为“她”更享受用餐前猎物惊恐的情绪。
女妖飘在半空中酝酿了一会儿。
“她”的皮肤开始变得青白，脸颊逐渐蔓延出青黑色的血管，眼眶中只剩下眼白，双目暴突，嘴角也慢慢咧到耳后根，龇出两排尖锐的獠牙，以及暗紫的舌头……
绝望吧，尖叫吧。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释放出美味的恐惧来。
“香啊……好香……”
女妖发出粗哑生涩，好像砂纸摩擦老树皮般的低语声。
白锦毓紧张地仰起头去瞄霍渊的脸色，他记得傻子说自己有先天心脏病的，万一被吓出什么问题，他就把这个臭妖怪鲨了！
然而霍渊表情十分淡定，甚至反握住他的爪爪：“别怕。”
“？？？”
我一个上古凶兽怕个屁！
白锦毓正要拍胸脯，忽然想起自己现在是娇软且爪无缚鸡之力的小猫咪，立刻在霍渊手心里团成一团，夹住尾巴，做出瑟瑟发抖的模样来。
霍渊看他这样，心软得不行，心想虽然小妖怪拼尽全力可以击中无防备的腾蛇，但小妖怪的本体娇小又绵软，看见恶心的妖怪难免会害怕。
他将软软的小毛球拢在手心，掌心贴着小猫毛茸茸的后背安抚。
霍渊的视线再次转向女妖时，双眸中已布满杀气。
管你是什么。
吓到小妖怪的，都得死。
女妖没见过胆子那么大的人，一时也愣住了，嘴咧得都有点僵。
……不害怕吗？
她不理解。
既然如此，那“她”就将就吃吧。
女妖拉开浴袍，长长的指甲在自己腹部划了一下，肚皮剖开，里面不是内脏，而是很多蠕动着的细长肉触。那些肉触一接触空气，就争先恐后地探出来，彼此缠绕成网，向霍渊和白锦毓罩下来——
“啊————”
女妖发出一声凄厉的高频惨叫。
黑色的火刃将“她”的肉触齐齐切断，随之燃起的黑焰将她包裹，不过几秒功夫，女妖就活活烧没了，彻底凐灭在空气里。
霍渊收手，散去指尖上如墨丝般缠绕的烟雾。
白锦毓惊讶得嘴都合不上，露着四颗猫猫牙，显得有点呆。
不是。
傻子怎么那么厉害？！
刚才那个黑火是什么东东？？？
霍渊低头看他，眼神又恢复了柔和：“是火符……我身上有些天师传承。”
嚯！
原来你是个捉妖的！
自古天师跟妖怪都不对付，也就到了新时代，非人类管理处出现后，才有了些交流合作。
但大多数妖怪仍然不喜欢修道者，能躲则躲。
白锦毓暗想以后还是少跟傻子来往，天知道时间长了，对方会不会看出来他的本体是啥。
他心虚地“喵喵”叫着，来回用尾巴扫霍渊的手心，继续假扮人畜无害小猫咪。
——看，我真的是一只小猫咪哦。
这软糯的猫咪叫声，在霍渊听起来就是，小妖怪刚刚真被吓得不轻，这会儿都没缓过劲来，需要他细细安抚……
“老板！出事了！”
“打电话给你也不……”
叶小青边跑边喊，等她看清自家老板在干什么后立马选择闭上嘴。
——惊呆！她老板正在人家手掌心里撒娇娇！
霍渊手指轻柔地撸着猫，视线都没离开小毛团子，意有所指地问：“找你老板？他人在这里吗？”
叶小青干笑两声：“……刚才还在呢，怎么这一会儿就没人了。”
边说边看向白锦毓。
小猫咪短短的后腿撩了下，给了个指示。
叶小青秒get老板的意思，喊道：“哎呀！小白！你怎么在这儿啊？”
“小白？”
霍渊终于从吸猫中抬起头来。
叶小青从善如流地说道：“就你手里的小猫咪啊，是我们老板的猫，老板给他赐姓，叫小白。”
霍渊把玩着猫耳朵：“是么，小白很可爱，我非常喜欢。”
“那是那是。”
叶小青笑得见牙不见眼：“我们老板也喜欢他，晚上一定要带着睡觉，不然会失眠……不介意的话，猫咪我可以抱走吗？”
霍渊动作很轻地将小毛团子交给叶小青：“跟你老板说，我会去你们公司看小白的。”
叶小青连连应下，抱着白锦毓匆匆离开。
江腾过来时，恰好听见这段对话。
他等叶小青走了，才上来问霍渊：“先生，您什么时候喜欢猫了？”
他们这些表面是鳞的种族，生来就滑溜溜的，照理说不该喜欢毛茸茸的类型啊。
而且他家主人有洁癖的。
“猫咪这种讨厌水，又长期不洗澡的小动物，哪里可爱了？”江腾嘀咕着。
霍渊用“你懂个屁”的眼神凉凉瞥他一眼：“……有事说事。”
江腾收起满肚子的疑问，正色道。
“付宇巍失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腾：猫可爱吗？
锦锦：咪——
霍渊：毛绒控就是我，我就是毛绒控！


第10章 凶兽头子
“付宇巍失踪了。”
叶小青过来找白锦毓也是为了报信。
大约在晚十点多时，付宇巍被发现失踪，但山里大雾弥漫，警方没办法立即上山，只能让酒店通知所有人留在房间等待。
白锦毓试了几次都没办法变回人形，干脆放弃了，用毛茸茸的形态说道：“嗯，我已经知道作祟的是什么妖怪。”
叶小青被一本正经说话的小毛团子萌到了，胆儿肥地问：“老板，你平时在公司都用原形不好吗？不仅轻松自在，还能节约灵力，一举数得！。
白锦毓皱眉：“不要。”
“会掉毛。”
叶小青将她家小小一团子老板捧起来，低头看看自己的毛衣：“……是掉得有点厉害。”
白锦毓：“……”
正说着，天空中一个像炮弹似的圆球突然高速俯冲下来，Duang地一下击中叶小青的脑袋。
“不好意思，飞得太急……没落稳……”
灰雀抱歉地用翅膀给叶小青呼呼脑门，他气喘吁吁，一句话都断成了好几截儿，“有个小男生偷跑出去找付宇巍……呼呼……”
白锦毓毫不意外：“是苏砚，这只小妖怪是付宇巍的粉丝。”
“啥？！他是妖怪？？？”
灰雀吃了一惊，道：“褚印去追他了，我带你们去！”
白锦毓叹气：“就不能发个定位吗？”
现代科技发达，手机上就有定位功能，飞鸽传书早淘汰了。
回去他要给谛听提提建议，非人类管理处对妖怪们的社会化培训该升级了，得加上普及电子产品基本用法这一课，妖怪也不能做时代的文盲。
另外，公司的健身房也得尽快装修起来。
“灰秘书需要减肥。”白锦毓认真道。
……
褚印从没有跑得那么快过。
他一开始是两脚在跑，后来两只手都用上了，动作比跑酷还酷，在雾气中疾驰的身影与狼无异。
冰湖附近有一大片树林，褚印追过来就发现失去了苏砚的踪迹，照理说他的速度更快，但苏砚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和树木掩护，抄近路跑了。
褚印也不慌，他以前做狗仔有专门研究过侦查和跟踪，更何况现在的他还具备狼妖的嗅觉。
他很快发现了一些鞋印。
看这些鞋印的长度和积雪下陷的程度，都符合苏砚的身形。可奇怪的是，这两排鞋印在几百米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排小圆坑，像是什么小型动物踩踏出来的。
褚印听白锦毓说过苏砚也是妖怪，猜想苏砚大约是在这里化形跑了，于是准备跟上去。
刚要起身，他后背忽然一凉。
这种不良感觉他有点熟悉。
但这次他必然不会再晕过去！
褚印深吸一口气，做好心理建设，猛地回头：“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妖！”
三只“女妖”漂浮在他面前，青面獠牙，长发翻飞，破烂的衣服在半空中飘荡，肚子统一划开，里面探出无数恶心的肉触。
褚印：对不起打扰了……
三只妖露出恶毒地笑，下一秒，肉触陡然绷直，猛地向他刺过来。
“救————”
不等褚印把“命”字喊出来，所有肉触像是被只无形的爪子扫断，噼里啪啦掉落在雪地上，半死不活地扭动着。
“老板！”
褚印激动地叫出声，却见雾中走来一个——
巴掌大的小团子？
老板的本体也太小了叭！！！
“女妖”们陡然发出凄厉的尖啸，朝小团子的方向袭去。
白锦毓根本懒得看它们，一挥爪，三只妖皆化作灰，如同烟融进雾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魑魅魍魉，不入流的东西。”
妖怪中有一种类型，它们靠自然环境里的瘴气凝炼成形，统称为“魑魅魍魉”。
这类妖怪通常没有固定形态，其中，魍魉变换的样子比较丑陋，而魑魅则会幻化成女人的样子，靠诱惑男性吸取精气。它们普遍依托于自然而生，没办法离开孕育自己的环境。
魑魅魍魉的形成条件很苛刻，一下子出现那么多只显然不正常……
褚印小心翼翼地挪过来，不确定地喊：“……老板？”
白锦毓思绪被打断，朝他优雅地晃了晃尾巴：“是我。”
不用怀疑。
褚印立马一副“看见亲人”的表情，扑过来将小毛团抱住：“呜呜呜，老板，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吓死我了啊啊啊啊啊——”
“放、开、我！”
白锦毓拼命用两只小山竹爪爪推褚印的脸。
虽然本体看起来像小猫咪，但白锦毓真受不了谁都来吸他一口。
褚印将小毛团放在自己脖子上，拉起羽绒服的连衣帽给他挡风。
“请坐稳，我要跑了。”
说完，褚印两只手幻化成狼的前爪，手臂肌肉猛地一鼓，四肢并用地奔驰起来。
白锦毓坐得四平八稳，一点都不觉得颠，甚至还挺舒坦，心想：回去给褚印接个能亮身手的打戏试试……
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们就穿过树林。
褚印惊道：“老板，你看！”
冰湖边，一只雪白的狐狸正在跟五六只魑魅缠斗。
一旁还有几只魑魅，它们围成一圈，用肚子里伸出的肉触将个什么东西缠成了球。
白狐虽然能力更强，但抵不住魑魅数量多，他以一己之力抵抗多个已经很吃力，还有源源不断的魑魅从冰湖碎冰的缝隙中往外爬。
一时不慎，白狐被一条肉触抽中，背上立即出现一条血痕。
魑魅将肉触收回舔了舔，尝到了血味更加兴奋。
白狐被围攻，很快落于下风。
他忽然后退几步，仰头长啸一声，身后像孔雀开屏似的，“哗”地一下展开八条尾巴，看来是准备拼了。
魑魅们也一个个瞪出青白眼球，挥舞着恶心的肉触。
就在双方准备殊死一搏的时候，战场中间滚来一颗雪球。
白狐和魑魅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雪球打散了。
两方都很懵逼。
小雪球在地上晃了两下，剧烈地抖了抖，表层的雪抖落后，露出一只同样纯白的小毛团子。
白锦毓也不想这么出场的。
他也想以霸气英伟的形象闪亮登场，可惜高估了自己本体的平衡能力。
从褚印脖子上下来的时候，小短腿一个没踩稳，在雪地上来了个前滚N翻，活活将自己滚成了个雪球。
社死现场……
白锦毓一秒钟立起来，面朝魑魅，长吸一口气：“咪————”
不对，搞错了。
对面的魑魅们甚至桀桀地笑起来，管都不想管这只塞牙缝都不够的小毛团，直接向白狐攻去。
白锦毓动动脖子，清清嗓子，再次——
“吼——————”
凶兽的戾气从他体内汹涌而出，在场所有魑魅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他身上。
白锦毓兴奋地搓爪爪。
做人太久，好久没打群架啦！
……
霍渊和江腾赶来时，就看见一只小毛团被几十只魑魅团团围住。
白锦毓倒是不慌不忙，抬起前爪，凌空乱划，来一个弄死一个，来两个就弄死一对儿。
但可惜他太小只了，被魑魅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根本看不清他的具体动作。
江腾大惊失色：“那不是您喜欢的小猫咪么——”
话音未落，身边人影一闪。
霍渊已经飞身破开魑魅群，挡在白锦毓身前：“要不要紧？”
白锦毓正揍妖揍到兴起，见到霍渊先是一惊，随即立马心虚地收起爪子。
我什么都没干哦！
怕霍渊看出来什么，他装作很害怕地样子往地上一趴，团成一朵猫猫球，尾巴颤抖的频率都刚刚好表达了恐惧：“咪……”
顺便把爪子上沾到的魑魅残渣偷偷拍掉，消灭杀戮证据。
绝不能让霍渊发现他是残暴凶厉的大凶兽！
一秒钟前还大杀四方，瞬间变回人畜无害小猫猫。
被血虐的众魑魅：？？？
霍渊不疑有他，将白锦毓抱起来揣在衣兜里，同时用黑焰驱散魑魅。
江腾哪敢让主人亲自动手，化为原形，扑向魑魅群。
腾蛇原形巨大，可乘雾起飞，周围雾气弥漫，正适合江腾发挥。
只见一条飞蛇从天而降，眼大如黄灯笼，翅膀每挥动一下，山里的风就裹着雾气凝结成箭雨，将魑魅们一个不落地刺穿。
白锦毓从霍渊的口袋里探出脑袋，发现对方似乎没有怀疑他，松了口气，又看见江腾打得过瘾，羡慕地喵喵叫。
其实霍渊既有天师传承，那他说自己是妖怪也没什么问题。
关键是——
白锦毓回忆了下自己本体期间和霍渊的互动，其罪状包括且不限于：
假扮小猫咪撒娇打滚。
故意踩脏人家房间地毯。
甚至他还在霍渊鼻子上咬过一口……
他怎么还说的出口？！
他也要脸的好伐！
“……”
霍渊余光瞄着白锦毓懊恼的样子，手指不经意地划过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既然他有秘密暂时不能坦言，那么白锦毓不愿意告诉他自己就是小猫妖，他也不会多问。甚至必要的时候，还会帮小妖怪把马甲穿穿好。
江腾用得是群攻技能，刚好针对数量庞大的魑魅群，没过太久，魑魅被扫清。
山中雾气散去，清晨的阳光照射在冰湖上，泛起粼粼波光。
在一旁观战的褚印看着江腾化作人形落地，啊啊啊了半天，憋出一句：“江管家你也是妖怪啊……”
……
天亮后山雾散去，警方上山。
大家发现失踪了一夜的付宇巍又回来了，只不过人疯疯癫癫的。
他反复说自己被很多女人围着，那些女人剖开了肚子，肚子里又伸出来好多触手，将他裹在一颗球里，要一口一口吃掉他。
助理拼命在旁边暗示他别说了，但付宇巍根本控制不住，没人信他更着急，说得越发大声。
剧组里不少人都听见了，有了解他人品的甚至笑说：“是不是平时约多了，发春梦？还是睡粉遭报应了？”
付宇巍听见后更害怕了，捂着耳朵大喊：“都是那些女人自己送上门来，我怎么知道她们中有未成年，怀孕打掉不就行了，不要来找我……”
事件疑点过多，又牵涉到未成年少女，警方干脆把付宇巍带走调查。
酒店门口，苏砚看着付宇巍被警车拉走，踢了下脚边的石子：“垃圾。”
“所以你把尾巴送给这样一个垃圾，傻不傻？”
白锦毓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手上拿着一条狐狸毛围脖把玩，“这是你用断尾做的吧？付宇巍把它弄丢在冰湖了，其实要不是有你的尾巴帮他挡住，以他干的那些事早翻车了，昨晚也会被魑魅吸干精血。”
九尾狐天生拥有九条尾巴，每根尾巴具有灵力，可以增加魅力抵御灾祸。曾有帝王命人翻山越岭猎杀九尾，只为夺得狐尾讨美人欢心。
这大约也是九尾一族稀少又离群索居的原因。
狐狸一旦断尾，需花上千年才能再修出一条。
“可如果断尾尚存，接上以后，花上一年半载调养愈合就行。”
白锦毓笑着对苏砚晃了晃狐狸毛尾巴，“我帮你捡回来，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哎呀，你拿什么谢我呢？”
苏砚抿着唇想了半天，问。
“你公司是不是缺人？”
……
过了几日，叶小青拍完了《说妖》的戏份，白锦毓也将魑魅害人并且已被他尽数消灭的消息上报，谛听表示回去以后一定会好好感谢他，再给他送块儿匾来。
白锦毓翻了个白眼：“老家伙，不给点实质的，别指望下回还能请动我。”
谛听那边表示必须让他满意。
白锦毓这才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吩咐褚印开车。
车上比来的时候多了个人。
苏砚从出生就没离开过天眼山，头回坐车子走那么远的路，他背了个大包包，里面装了很多自己的东西，一路扒着车窗玻璃往外看，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小小的感叹。
叶小青跟他一样是山里出来的，好歹西山还没有天眼山那么偏，又在城里打了一阵子工，知道的多一些，跟苏砚说个没完，看着像一对刚进城的漂亮小姐弟。
灰雀也在一旁叽叽喳喳，全然没有做秘书的稳重。
车厢里其实有点吵，但白锦毓阖着眼睛靠在后座上还能打瞌睡，一点都不受影响。
倒是一阵电话铃将他吵醒。
是小区居委会打来的，他们公司所在的老小区没有物业，平时大小事情都靠居委会。
居委会大妈对白锦毓的印象很好，讲电话也是客客气气的：“我说小白啊，你们公司楼上住户的水管爆掉了，漏到你们家了啊，我们想进去看看，你们怎么都不在啊？”
白锦毓一个坐起，惊讶：“我们楼上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没想到江管家浓眉大眼的也不是人！
霍渊：其实我也……


第11章 回一趟无界山
白锦毓一行人回到公司，门口站了好几位居委会大妈。
为首的是居委会主任张月梅，张大妈一见到白锦毓就迎上来：“小白，你可算回来了，快开门让我们进去看看漏水情况严不严重。”
白锦毓客气地应着，开了门将几位请进去。
从几位大妈的交谈中，白锦毓得知，楼上的住户是个写小说的，终年居家不出门，点一次外卖能吃好几天，能宅出蘑菇。
也就难怪他一直以为楼上没人居住了。
几位大妈已是退休年纪，但都在岗位上发光发热，办起正事一点儿都不含糊。
她们一进门就将飞升传媒全公司上上下下的角落检查了个遍，发现没有漏水后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敏锐道：“不对啊，怎么一点水迹都没有？都漏到隔壁单元了，小白这里怎么可能不受影响？”
“可能水从墙壁缝隙里流走了，没渗到我这儿。”
白锦毓说是这么说，但他心里有数。
飞升传媒有他布下的结界，平时主要是为了避免公司吵到其他住户，关键时候也能防水防漏防潮湿。这结界以前他在洞里就用过，睡了一千多年都挺舒坦。
说话的功夫，叶小青端上了茶和点心。
飞升传媒礼数周到，张大妈对白锦毓赞不绝口：“小白是精英嘞，人又帅又能干！一开始啊，他来咱们这里办公室，我还特别不看好，一楼虽然是商务用房，但人家小区都开快递站或者麻将档，哪有开娱乐公司的，没想到啊——”
她四下望了眼。
见灰雀在横木上唱歌，其他三位员工忙里忙外的收拾打扫，公司一派欣欣向荣，大门口还挂上了“优秀创业基地”的牌匾。
张大妈顿时感慨，接着夸：“没想到啊，这还没几个月呢，公司越办越热火了！而且素质非常高，小区居民多次夸你们不仅安静，还乐于助人。”
几位大妈看看员工们，又看看小老板俊美无双的脸，忍不住问：“小白有对象没啊？外头那个男孩子小了点，女生和另外高个子男生有对象没啊？”
来了，居委会阿姨们必然会关心的民政问题来了！
白锦毓笑容不改：“那几位都是艺人，谈恋爱会影响事业发展，至于我……”
他本来想说自己目前也忙于事业，不知为何，脑子里忽然飘出霍渊的脸，话风一转，说道——
“我有对象了。”
他并没有把霍渊当成交往对象。
只是忽然悟到这个答案更能堵人口舌，避免麻烦。
果然，几位大妈闻言露出了然的表情，张大妈还可惜道：“就说嘛，这么帅怎么可能没对象，哎呀，本来还想说我女儿年龄跟你差不多……”
白锦毓得体地一笑：“谢谢张阿姨的关心和抬爱。”
他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人类的热情非常宝贵。
与他们妖族不同，人类永远关心社会关系，永远关心人与人之间的连接，这或许也是人间能在三界之中得以保存，得以壮大发展的原因。
既然飞升传媒没有受到漏水的影响，几位大妈就告辞了。
走到门口，白锦毓听见张大妈在嘀咕：“这还是得从源头解决啊！今天一定要把楼上的门给敲开，他不开门，我们就报警！”
……
抛开漏水问题不说，白锦毓本来也打算把公司装修一下。
刚开始只有他和灰雀，有了办公场地也就简单收拾了下，先把公司开起来了，但现在既然有了员工，这小两层楼就有必要好好规划一下。
他手里转着笔，琢磨着。
二楼设计成员工宿舍，一妖一屋。
一楼还是办公区，加一个会客区和会议室，再搞个小水吧。
空置的地下室弄成练功房，包含健身房、舞房、琴室、和小录音间。
院子里也可以支个秋千架，再种几棵果树，丰收的季节榨果汁喝，健康又低脂。等什么时候他灵力稳了，再种些灵植养着玩儿。
白锦毓大致画了个草图，私以为十分满意。
“我回一趟无界山。”
他带上草图，对着苏砚一指，“你跟我走，带上你的断尾巴。”
苏砚听话地将尾巴放进包包背起来，问道：“老板，我们开车去吗？”他来时觉得坐车很有意思。
“想啥呢，我不会开车。”
白锦毓十分坦然，“那辆小吉普从非人类管理处借的，已经打电话让人开回去了。”
苏砚失望地“哦”了一声：“那我们怎么过去？”
白锦毓答得理所当然：“走过去啊。”
“别！”灰雀出声阻止，“老板，你还是带小砚坐公交吧，等到了郊区再用跑的。城市里高空飞行和极速奔跑都是违规的，你忘了咱俩刚下山就被管理处开了罚单……”
白锦毓回忆了下，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只不过后来谛听想拐他做顾问，说是他如果做出成绩，就把罚单免了……该不会这次在天眼山忙了大半天，最后奖励就是一块儿匾和免罚单吧？！
……
苏砚跟着白锦毓坐了快两小时的公交，下车后又长途跋涉步行了个把小时，才到无界山。
虽说这点路对妖族来说不什么，但难免觉得有些狼狈。
苏砚偷瞄了白锦毓一眼。
这还是杀魑魅时那个狂拽炫酷的老板吗？
就算不会开车，也可以坐出租吧。
连他都知道还有出租车可选呢。
他偷偷打量着白锦毓，暗暗得出一个结论——
我老板很穷。
想想也是，飞升传媒才开没多久，尚未开始盈利，又收了他们几个，还都是包吃包住……老板看着是个没亲没顾的，也不像有家底的，肯定是没钱了。
白锦毓哪知道小崽子在想什么，他觉察到苏砚过于安静了，就随口问：“累吗？”
苏砚摇头：“不累。”
“就快到了，”白锦毓揉了把小少年的脑袋，“我不叫出租是怕被人知道无界山的秘密入口。”
苏砚乖巧又懂事地点点头：“嗯嗯。”
我懂我懂。
老板的颜面我一定不会戳穿，以后努力给老板赚钱！
无界山虽位于康城郊区，但却是一座未经开发的山，还保持着最原始的状态，周围没有人烟，刚入山，就能看到一些小型动物出没。
首先出现的是一只野兔。
屁.股很肥。
一看就相当美味。
苏砚舔舔唇，他有点饿了。
野兔也看见了他们，不仅没躲还傻乎乎地迎上来。
苏砚手变爪子，都准备捉了，那兔子却在看清他们后，大声叫喊起来：“大王！是回来啦！大王回来啦！！！”
苏砚：“？？？”
诶？会说话的？是妖！
随着野兔一声叫唤，山林里响起悠长的猿声，顿时，安静的无界山像是忽然活了似的，树丛里沙沙作响，无数小动物出来自动列成两排，给他们开道。
几只猿猴抬出两架金丝座椅，上面放着软垫，还镶嵌着一些宝石做装饰。
苏砚：“！！！”
他恐怕对老板的家底有那么一点点误解。
白锦毓倒是很随意，拍拍苏砚：“坐。”
他曾是万妖之首，凶兽头子，这点排面对他来说太正常不过。
两人被猿猴们抬上山。
山顶处，有一棵巨大无比的桃树，树干十来个成年人都抱不过来，看着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年的树龄，只不过现在是冬季，树上无花无叶。
这么大的一棵树，来年春天开花一定很美。
苏砚正想着到时候会不会有桃子吃，就见老桃树的树干上幻化出一张老者的脸，对白锦毓恭敬道：“大王，欢迎回家。”
白锦毓点点头，给苏砚介绍：“这位是无界山山神，你可以喊他树爷爷。”
“哈哈哈，什么山神，天界都没了，要不是大王收留，我们这些地仙也早就没咯。亏得大王将小仙安置在此，不然小仙怕是早就见不到这人间好风光。”
老桃树摇晃着树干，树梢上的一处忽然冒出一个花骨朵。
那花骨朵迅速的开花，长叶，不出几秒就结出了一颗水灵灵的大桃子。
苏砚惊奇得眼睛都睁大了。
他是妖族，更明白天下万物都顺应于自然规律，能逆四季而为，这可不是一般的仙法！
树梢低垂下来，桃子不偏不倚落在苏砚手中。
老桃树和蔼道：“这是多久没见过九尾族的小崽子了，来，吃桃子。”
“谢谢树爷爷！”
苏砚道谢后，立马咬了口桃子，口腔瞬间被香甜的果汁充盈，其中还带着灵力。
他断尾后，其实伤口一直没长好，不时会隐隐作痛，吃了老桃树给的桃子，竟然一点痛感都没了！
白锦毓从苏砚背包里取出断尾：“老桃仙，你有办法帮他接回去吗？”
老桃树眯眼看了会儿：“断尾活性还在，灵气尚存，放在我这里温养三月，开春便可接回，并非难事。”
“那就好。”
白锦毓将断尾抛给老桃树，“交给你了。”
苏砚吃着桃子都没敢吭声，生怕树爷爷问他尾巴怎么断的。
他哪好意思说自己是脑残追星，结果还塌房了……
“带你去洞里转转。”
白锦毓说完，吩咐老桃树开门。
“轰————”
整个山体一阵震动，山顶打开一个入口。
苏砚跟着白锦毓进入，越走越觉得自己以为老板穷是多么愚蠢的想法。
仅仅通道就镶嵌了无数夜明珠，能看出来白锦毓并不是个喜欢收拾的性子，洞内的宝石东一堆，西一窝，并没有什么规划……
而那些璀璨的宝石和金子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跑动。
苏砚定睛去看，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还是白锦毓喊了一声：“金宝鼠，别跑了，有活干。”
那些移动的小东西全部停下，跑到两人面前列队。
苏砚才看出来这是一种体型娇小圆润的鼠妖，它们每个身上材质都各不相同，有的通体纯金，有的好像五彩斑斓的碧玺，还有像宝石般晶莹剔透的。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每个头上都顶了个金元宝。
看起来就是一窝的珠光宝气。
为首的鼠妖匍匐在白锦毓足前：“大王，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白锦毓将装修图纸交给他：“我要现代简约式装修，实用为主，布局要合理，防漏和隔音功能一定要做好。”
总是布结界也不是个事，能用物理手段解决的就不浪费灵力了。
金宝鼠用两只细小的前爪抱住图纸：“您放心，工期一周，保证完成任务！”
白锦毓本来是打算请人类装修队的，但一问工期需要三五个月，太慢了，尤其员工宿舍是现在急需的。他对一周的工时比较满意，颔首道：“用最好的材料，全环保。”
金宝鼠：“得嘞！”
苏砚都看傻了，小声道：“老鼠也能盖房子吗？”
金宝鼠对这个疑问显然很不赞同：“小兄弟，我们金宝一族可不是普通的鼠。你听说过五鼠搬运术吗？五只老鼠就能把一个家搬空，既然能拆房子，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搭房子？”
苏砚觉得自己被打开了新世界，以前他在天眼山，总是形单影只，跟那些魑魅也没啥好聊的。
没想到外面还有那么多各种各样的妖！
白锦毓布置完任务，又从洞内寒潭里拎了两条何罗鱼。
“走，去‘贿赂’一下天狗，给你办身份证。”
……
来到非人类管理处已是天色挨晚。
白锦毓带着苏砚熟门熟路走进去，直接到天狗办公室，将两条何罗鱼丢在办公桌上：“狗子，我送鱼来给你吃了，你火气大，何罗鱼刚好帮你降火。”
何罗鱼是一种长着一个脑袋，却有十个身子的鱼，养着能防御火灾，吃起来肉质细腻肥美，还能降火，都不用切就能做剁椒开屏鱼。
唯一的问题是，它们会发出狗吠。
白锦毓将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往天狗桌上一扔，何罗鱼就开始放声大叫起来：“汪汪汪汪汪————”
天狗听着酷似同族的叫声，面色不变，随手掏出个警棍哐哐把鱼砸晕了，淡定道：“谢谢，请坐，我还有一会儿下班。”
拜把子那么多年，他受白锦毓恶作剧的折腾也不是一两回了。
天狗从不为此生气。
之前他只是看不上白锦毓开公司做小老板，不为民服务，得知白锦毓在做非人类管理处的名誉顾问后，就释怀了。
兄弟还是兄弟。
天狗想起领导交代的任务，对白锦毓说道：“处长说了，你这次在天眼山表现优秀，让我回头再给你送个‘见义勇为好市民’牌匾，今天刚做好，你一会儿可以拿走……”
“又是匾？！！”
白锦毓打断他，一副“你饶了我吧”的表情，“就不能来点别的！”
天狗：“还有部车。”
白锦毓一下弹起来：“啥车？！你不早说！”
天狗叹了口气：“你也没给机会让我说啊，处长说你开的是娱乐公司，排面还是需要的，不能没车，会被人笑话，就给你配了部好的，已经停车库了，什么时候你学会开车了就直接开走。”
“学学学！”
白锦毓练声应，“谛听总算办了件人事儿。”
虽不缺钱，但有羊毛不薅王八蛋！
不然他那些财富都是怎么攒下来的！
说完后，白锦毓笑嘻嘻地把苏砚往前一推：“还有个事儿，你加个班呗，帮我新员工办个身份证。”
天狗看向面嫩的小九尾狐，皱起眉头：“这又是你从哪里拐来的？这么小？还没成年吧？”
天狗的顾虑成真。
苏砚一只妖独自长大，并不知道自己的年龄，身份测试显示，他的妖龄确实没有成年，大概也就十六、七岁。
按现在的规矩，未成年不可进入娱乐圈工作。
规矩很合理，保护未成年人/妖是全社会义不容辞的责任。
但苏砚慌了，他怕老板这就不要他了，那他又得回天眼山过孤苦伶仃的生活，刚要开口，却听白锦毓说——
“没事啊，孩子小就再念两年书嘛。”
刚好融入一下社会。
感受一下高考的魅力。
苏砚圆圆的杏眼重新亮起来：“老板，你还要我啊？！”
“要要要，”白锦毓轻戳了下他的额头，“看你是个好苗子，舍得在你身上砸钱，好好学习，过两年帮我把钱赚回来。”
“没问题！”
九尾一族天生容貌出众，小少年笑起来眉眼弯弯，格外好看。
不过白锦毓不想让苏砚上非人类管理处安排的学校，他对天狗嫌弃道：“你们那些课，不教语数外，又没有数理化，出来的孩子眼界儿不行，我想让小崽子念人类学校。”
天狗思虑片刻，说道：“那你得找人类帮忙了，人界社会的事，妖怪够不上手，况且他这个年龄插班入学不容易。”
找人帮忙……
他认识什么人能帮这个忙？
白锦毓摸着下巴想，想啊想啊，手机忽然响了下。
是霍渊发来的微信。
霍渊：【在忙吗？想请你吃饭，感谢你的两次帮助。】
白锦毓眼睛一亮，拍了天狗一巴掌：“我找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孩子上学问题解决一下。
霍渊：终于被媳妇需要了！
眠眠对何罗鱼很感兴趣，如果山海经里的这种鱼还有的话，眠眠可以一次头吃掉十个鱼肚子！
感谢小天使们的收藏和评论，大家要是有想看的小妖怪也可以留在评论区，眠眠看能不能加入后续剧情里~


第12章 昆仑胎
白锦毓立马发了个定位过去。
白锦毓：[好啊，我在这儿！[地图]]
非人类管理处设有结界，真正地址是不会在地图上显示的，在这里发定位，只会显示市图书馆。
霍渊：[好巧，我也在附近。[微笑]]
霍渊：[半小时后，图书馆门口见，可以吗？]
很快就收到白锦毓发来的“OK”表情包。
“我只有半小时，长话短说。”
霍渊收起手机，抬头，将一个小证物密封袋从桌上推过去，“这是在天眼山冰湖湖底找到的。”
透明的密封袋中，有一粒紫色半透明的晶状物，看起来像某种宝石，但仔细看，里面似乎有很多絮状物在起伏，仿佛有生命在呼吸。
办公桌对面坐着管理处的一把手，谛听。
谛听神情凝重：“……昆仑胎？”
霍渊：“准确的说，是昆仑胎碎片。”
昆仑胎由天地间灵气所化，孕育出的妖是天道的宠儿，甚至可跳脱出三界之外，古有传闻，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大妖若是死去，也会化作昆仑胎，重生。
谛听戴上老花镜，套了个手套，小心翼翼地将晶体从密封袋中取出来：“这一小块碎片孕育不出大妖，却可以制造很多半妖。”
它就好像一个辐射物，放在某个地方，方圆百里之内的灵都会被吸收过来，随机生成、嫁接、融合……至于最后拼出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就很难说了……
霍渊点头，道：“我让腾蛇在附近查看过，没有出现其他碎片。”
也就是说，这一片，是有人故意放在天眼山冰湖湖底的。
“天地覆灭已有千年，看来，有人坐不住了。”
谛听摸着胡须，缓缓道。
霍渊并不关心后续的事，那是管理处的工作，他抬手看了眼手表：“没什么事，我就先告辞了。”
谛听望了他一会儿，欣慰道：“很好，龙宫的老幺也谈恋爱了。”
霍渊动作一顿。
他今天出门穿了一套看起来精英范儿十足的西服，领带马夹齐全，衬衫领扣到最高一颗，再往上一点，就是他的月牙痕，整个人都诠释着什么叫禁欲。
但谛听却笑了，指了指自己的布满皱纹的耳朵：“别装了，我都听见了，你开心着呐。”
霍渊不置可否地站起来，直接往外走。
“这样多好，你看起来像个活人了。”
谛听露出爷爷看孙子般的慈祥目光，“早就跟你说，要放下，等不到的人，就莫等了。”
走到门口的霍渊轻笑了声：“谁说等不到。”
“他回来了。”
……
白锦毓带着苏砚在图书馆内等霍渊。
外面天寒地冻的，他可不想出去外面喝西北风。
一大一小两只妖，容貌实在过于出众，没多一会儿，就开始被人围观，甚至还有胆大的女孩主动来找他们要微信。
白锦毓丝毫不别扭，照单全收，无比快乐地吸收着路人身上释放出来的友好气息，顺便还教苏砚怎么和人互动。
“以后要做明星的人，哪能怕别人看？”
白锦毓拍了拍苏砚的后腰，“挺直了，任何时候都要保持好状态，这样就不容易被拍到丑照，你知道不？一张丑照引来的黑粉杀伤力堪比十张美照引来的颜粉。”
苏砚全记下了，小九尾狐又漂亮又乖。
他俩的照片很快被传到网络上，立马引起网友热议：
[一分钟之内！我要知道那个白发帅哥的所有信息！嘶哈嘶哈~]
[啊啊啊啊啊，那个小男生太可爱了吧，小脸好粉嫩哦，宝宝坐那儿别动，麻麻来了！]
[报！上面那个要白发帅哥资料的，查到了！帅哥年轻有为，是飞升传媒CEO哦！]
[老天，现在总裁界这么卷了么？长这么牛逼居然不是艺人？！]
[求求，老板自己出道叭！！！]
……
霍渊赶来时，就看见白锦毓被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他忽然想起那天被魑魅围起来的小猫崽，不由得勾起嘴角。
有些人，就适合永远生活在聚光灯下，永远被众星捧月，永远是焦点。
白锦毓眼力好，加上霍渊个子特别高，他一下子越过人群看到他，伸手招了招。
周围人回头一看又是个绝品大帅哥，纷纷感叹：难道帅哥真的就只跟帅哥做朋友么！
白锦毓快速跑过去，掏出个口罩给霍渊带上，跟路人友好地挥挥手：“不好意思啊，我们家这位不是艺人，就不给大家拍了。”
等走到了车库。
霍渊才回过神来似的喃喃：“……我们家？”
白锦毓左手拉着他，右手拉着苏砚，茫然地眨眨眼：“啊？”
霍渊看看他，又低头看看他两只手一边一个，分别抓在自己和苏砚胳膊上，好像一只母鸡出门带了两个崽儿，生怕丢了哪一个。
霍渊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随后抽出胳膊，改为用手牵住白锦毓的手。
舒坦了。
白锦毓不明所以地晃了晃和霍渊牵着的那只手。
这样比较舒服吗？
人类真奇怪。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霍渊的车吸引。
“哇！你这辆是我的梦中情车了！”
银白色流线型全球限量超跑，外观颜色跟他的毛毛一模一样。
霍渊看白锦毓眼馋的样子，直接递车钥匙给他：“喜欢就拿去开。”
怕对方不接受，他又补了句：“我还有。”
“知道你车多，但我也有车，谛……地下车库停着呢，就是不会开。”
白锦毓差点嘴快把“谛听给的”说出来，拐弯十分僵硬。
他想着，别说霍渊只是个外门天师，就算是各大观的观主，也不是每个都知道谛听那老家伙还活着的。
霍渊记得去天眼山时，白锦毓确实是坐后座的，于是道：“我可以教你开车。”
“不用不用。”
白锦毓摆摆手，“你工作多忙啊，我叫褚印给我报个驾校学学得了。”
霍渊抿唇：“我其实不忙。”
白锦毓笑起来：“喂，你不会以为我真没猜到吧？”
霍渊睫毛蓦地一颤，抬眸看他：“……猜到了什么？”
“你就是霍氏的幕后老板，对不对？”
白锦毓笑得没心没肺，掰着手指头给他数，“出现在酒会，姓霍，有钱，身边的管家也不是常人，除了霍氏那位不爱露面的神秘掌权人，我想不到别的答案了。”
人类中的精英，有钱人中的佼佼者，会用钱收买一些妖族，与其订立契约，妖族效忠一世。
反正人类生命短暂，很多有能力的妖愿意接这类活。
白锦毓猜想，江腾和霍渊大概就是这种“雇佣”关系。
豪门家如果有像霍渊这样的孩子，有先天疾病，又格外受招妖怪们垂涎，为了能顺利养大，砸钱敲开玄学门是唯一的办法。
据他所知，不少有钱人家的小孩子有居住在道观或佛寺的经历，这样说来，霍渊有天师传承也就解释得通了。
霍渊睫毛微颤了几下，低声道：“嗯，我是。”
白锦毓心大地拍拍他的肩：“我就知道我猜得没错。”
霍渊深吸口气，像是有些失望，又有几分如释重负，绕到副驾驶打开门，用下巴点了下：“进。”
他刚不是没有抱有一丝幻想。
若是想起来了呢。
若是白锦毓把以前的他记起来了呢……
白锦毓一般不怎么爱坐副驾，后排比较宽敞，但他隐约感觉霍渊好像有点不开心，就乖乖进去了，苏砚也很安静地爬上后排。
“有件事想拜托你。”
白锦毓拇指朝后指了指，“苏砚是我的远房亲戚，马上快高考了，就想让他到城里来读书，能不能给他找个学校？”
霍渊点头：“这好办，回头让江腾找几个给你选。”
“嗯，谢谢。”
白锦毓歪头看他，“霍渊，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
霍渊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这还是头一回听白锦毓念他全名。
白锦毓似乎也不在意他没有回答，用手机调出一个导航，毫不见外地拿给他看：“我们去这里吃饭。”
二十分钟后，全球限量的顶级超跑出现在夜市区。
霍渊西装革履的样子更是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迟疑地看向白锦毓。
“下车啊，”白锦毓对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知道全康城最好吃的东西在哪里吗？”
“都在这条街上！”
夜市区的小吃店户户紧挨，每家生意都很好，坐不下的人就支个桌子露天用餐，哪怕从别人家买了吃的，也可以放在一起吃，跟老板像朋友一样聊天。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烟火气？”
白锦毓戳戳霍渊的胳膊，“快吃啊，一会儿凉了。”
今晚的约饭跟霍渊想象得完全不同。
他本来以为这会儿应该和白锦毓在高级餐厅，相对坐着品酒吃牛排，而现在却是三人围着个小圆桌，一人捧着一碗牛肉砂锅。
牛肉焖得软糯，汤汁香醇浓厚，暖暖的砂锅在冬日里冒着热气。
而他只要一抬胳膊，就能碰到白锦毓。
是挺好的。
霍渊的嘴角不由得往上翘了翘。
“老幺！”
霍渊刚翘起来的嘴角被人一巴掌拍了下去，皱着眉转头。
在这个全是人类的地方，他根本不认为有人会袭击他，全然没有任何防备。
白锦毓也应声抬头：“饕……涛哥！”
对方看见霍渊的脸愣怔了下，又瞧见白锦毓，顿时眼睛瞪得老大：“小白？！”
“什么小白，小白是我家猫！”
白锦毓回瞪他一眼，忙把人拉到旁边，“饕餮！你社会服务期满了吗？你就跑出来乱转！还来这种人群密集区，是不是又想搞事？”
饕餮手里还抱着三个刚买的煎饼果子和一大杯奶昔，边吃边说，“上回也不是故意的啊，就是不小心吃光了一座粮仓……”
“天狗说管理处为你赔了这个数！”白锦毓掏出手冲他比了比。
饕餮委屈：“我这不是都在节食了么……”
白锦毓下巴朝霍渊那儿一偏，问饕餮：“你认得他？”
饕餮摇头：“不认识。”
白锦毓猛拍他一掌：“不认识你拍人家干什么！”
饕餮疼地“嗷”了一声：“大老爷们儿拍一下怎么了？！我就觉得他背影气质特眼熟，结果一拍发现是个人类，那肯定不是我认识的了。”
白锦毓：“你爪子没轻没重的，把人拍伤了怎么办？不想做社会服务，想坐牢？！”
饕餮猛摇头。
妖怪监狱里的餐食太寡淡了，他会饿。
白锦毓打发走饕餮，回来重新坐下，对霍渊道：“刚才那位是我认识的哥，他瞧你眼熟就下手乱拍，不痛吧？”
霍渊不动声色地将凳子往白锦毓那儿挪了挪：“没事，我又不是纸糊的。”
他沉吟片刻，问道：“那哥……觉得我像谁？”
白锦毓呼哧呼哧地吃着砂锅，口齿含糊道：“像他家族里的一个小表弟。”
“不过他小弟早死了。”
……
白锦毓头回跟霍渊约饭，感觉还挺愉快。
霍渊将他和苏砚送回公司，苏砚懂事地早早下车不做电灯泡，白锦毓则因为吃得太饱，靠在车上歇了会儿。
下车前，也不知想到什么，霍渊忽然拉住他：“你不请我进去看看小白？”
白锦毓本来正慵懒着，闻言，神情一凛：“小，小白睡了……”
霍渊注视着他的眼睛：“小白是只猫。”
白锦毓：“？”
是啊，那又怎么了？
霍渊：“猫是夜行生物。”
白锦毓恍然。
糟糕，他怎么把这茬儿忘了！
不过霍渊很快放开他，自己帮他解释道：“物似主人形，有的小动物跟人久了，是会配合主人生物钟的，你说是吧？”
“是的是的，小白就是这样懂事的猫！”
白锦毓说完，总觉得哪儿不对，他细细回忆了下。
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杀魑魅的那一晚，霍渊看见猫和褚印出现在冰湖，肯定已经知道褚印是妖，而猫必然也非寻常猫了！
再往前。
霍渊第一次撸猫就自报了姓名，在温泉更是主动告知猫咪，说自己有天师传承……
为什么？
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一个人对着小猫咪自报家门？
只有一种可能，这人知道小猫咪能听懂！！！
白锦毓后背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是不是暴露了？！
思考再三，白锦毓琢磨出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试探着说：“……那啥，小白他其实不是普通的小猫咪。”
霍渊点点头，等他往后说。
白锦毓支吾道：“其实我跟你情况有点像……呃，跟一些……那个，妖……就是妖怪，有一些交易……”
霍渊：“但你不是？”
白锦毓：“绝对不是！”
……
送走了霍渊，白锦毓还恍恍惚惚。
MUA的！他刚刚差点就要说真话了！
霍渊那双眼睛，深邃得如同两汪潭水，当在对方眼睛里看见自己时，白锦毓有种被对方关进深潭底的感觉。
白锦毓撇撇嘴：“长这么一双看垃圾桶都深情的电眼，不做艺人真可惜。”
如果霍渊愿意做艺人，他甚至可以破例收人类进公司。
白锦毓晃悠到公司门口。
正要开门，瞧见几个人从楼上下来。
两位社区民警同志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来公司查看漏水情况的张大妈几人。
张大妈神情焦虑：“警察同志，这就没办法管他了吗？这个漏水一直那么严重，不但影响楼下住户，墙体也要给泡酥的呀，那单元楼就不安全了！”
两位民警也赞同这个说法：“不过，他没有犯法，敲门他也应答了，我们是不能强制入内的。”
“是啊是啊……”
张大妈对社区工作认真负责，这两天头发都忙白了几根。
白锦毓主动跟她打招呼：“阿姨晚上好。”
张大妈看见他，立即露出个舒心的笑：“都是年轻人，各个像我们小白这样高素质就好了。”
白锦毓客气地问：“还没有解决吗？”
“不肯开门呢！”
张大妈忧心道，“非说是门外有不干净的东西，我瞅着咱楼道打扫得挺干净啊。”
白锦毓抬头向上看去——
楼梯栏杆的缝隙间，有个圆滚滚的影子一闪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饕餮：大老爷们儿拍一下怎么了？
锦锦：不许！！！
霍渊：有媳妇宠的日子真幸福。
眠眠这两天把前面章节感情线部分修改了下。
大家不回头看也没事，不影响剧情，要是发现有对不上的章节，刷新一下就好！
祝小天使们情人节快乐！！！爱你们~~


第13章 以梦为食
等张大妈和民警离开，白锦毓走上楼。
他们所在的单元住宅面积大，一梯一户，每层只有一扇门。
白锦毓一上来，就对上一扇黑洞洞的防盗门，不同于寻常百姓在门口贴的春联和福字，这户门头上贴着的却是一张符。
黑底红字，煞气很重。
白锦毓对符没有研究，或者说根本不需要研究，寻常符也镇不住他，何况这就一张，他伸手摸摸都不疼不痒，根本不知道有何作用。
但他对人类的情绪感知很敏感。
手贴在门上，一股极端恐惧的气息从门内传递到他的掌心，冰凉、粘腻、又无助，他的耳畔几乎能听见绝望的嘶喊……
白锦毓凝眉。
这气息太不正常了。
不等他深想，门上的猫眼窥视孔忽然闪了下。
这类窥视孔常规来说是单向的，利用光学反应让外面看不见里面，但这种玻璃折射的小戏码对妖族来说不算什么。
白锦毓后退一步，看见——
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
门内的人正在通过这个窥视孔观察他。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你好，我是楼下的邻居。”
门内的人没有动静。
他又道：“想跟你讨点儿粗盐，方便吗？”
现代便利店到处都是，出门买袋盐不过十分钟的功夫，根本不需要向街坊邻居开口。
白锦毓只是忽然发现门前地上还被撒了很多盐粒子，才随口问的。
猫眼暗下来，门内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就在白锦毓觉得对方可能根本不打算理他的时候，门上一扇小窗“哗啦”一下打开了，一只小巧的盐瓶被勾在晾衣杆上递出来。
白锦毓趁着拿盐的功夫，微俯下身，朝小窗里瞄了眼。
一只瘦骨伶仃的手握着晾衣杆，苍白到皮肤上都能看清血管，在他取了瓶子后，那手就迅速抽回，小窗也立马被关闭起来。
“谢谢。”
白锦毓客气地道谢，看手里的小盐瓶。
细腻纯白的盐，质地很好。
与撒在地上，用于驱邪的粗糙盐粒明显不同。
明明是很不错的邻居啊。
记得张大妈说这位邻居的职业是写小说，看来平时就靠门上的小窗接收外卖和快递度日，也就难怪他在一楼住了好几个月，从未见过这位邻居出门……
写小说这么宅的吗？
白锦毓若有所思，忽然余光瞄见消防通道的拐角里有个影子动了下。
他刚才就是被这家伙引上来的。
白锦毓微微一笑，脚步很轻地走上去。
每靠近一步，那影子便抖得更加厉害，最后白锦毓都害怕它厥过去。
“别怕啊。”
白锦毓蹲下身，将凶兽气息藏得严严实实，从芥子空间掏了一块自然铜放在手心里，伸过去释放出友好信号：“不会伤害你的，不要害怕。”
他很耐心地蹲着，对方没有冷静下来，他就一动不动。
大概过了半刻功夫，一条小小的，象鼻似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探出来，先是谨慎地嗅了嗅，随后鼻尖在白锦毓的指尖点一下就缩回，发现白锦毓并没有动作后，又在掌心里点了下……
多次循环后，才用鼻子卷了那一小块自然铜矿吃掉。
吃过东西，它似乎是对白锦毓有了信任，从阴影中慢慢挪出来。
这是一只圆滚滚的小家伙。
蓝紫色的身体，鼻子好像缩短变小的象鼻，眼睛圆亮，四爪像猫科动物，尾巴却细细一条像牛尾，尾尖还有一撮小绒毛。
白锦毓将它抱起来带下楼，临走的时候，他发现邻居家的猫眼孔微微发亮。
可能邻居一直在透过猫眼观察他……
“梦貘幼崽？！”
灰雀不敢相信地绕着蓝紫色团子飞了一圈又一圈，“都以为梦貘早就灭绝了！”
梦貘幼崽发出“嘤嘤”的声音，往白锦毓身上跳。
白锦毓轻抚它，同时训斥灰雀：“灰秘书请安静点，梦貘幼崽胆子很小，你再这么飞下去，会把珍贵的幼崽吓死。”
灰雀老老实实落回横木上，不开心地“啾啾”。
谁曾经还不是个宝宝呢！
爱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其他三只妖也没见过梦貘，好奇地围过来看，尤其叶小青，特别想抱梦貘，可惜小梦貘只认白锦毓，其他谁靠近了它就害怕到打嗝儿。
梦貘没有攻击力，生性胆小，是妖里少见的性情温和种族。
它们以梦为食，可以吃掉人类的噩梦，太饿时也进食一些铁矿铜矿之类的。成年后的梦貘还会唱摇篮曲，主动变出好梦送给人类。
是非常可爱的妖怪。
叶小青格外羡慕地望着白锦毓：“老板，它抱起来什么手感？软不软？”
苏砚也想抱，但懂事地没吭声，狐狸爪子在裤腿上挠了挠。
褚印眼巴巴地瞅着梦貘：“我今晚就憋个噩梦，喂你吃！”
“最近大家都没做过噩梦。”
白锦毓两手穿过梦貘的腋下，将它捧起来，“那你来到这里，是因为楼上那位邻居被噩梦侵扰得太厉害了吗？”
梦貘扬起小鼻子：“嘤嘤！”
白锦毓觉得这件事哪儿哪儿都透着古怪，于是凭记忆画了邻居的符发给霍渊。
既然霍渊有天师传承，还会使用火符，那对其他的符肯定也有涉猎。
果然，没多一会儿对方发来消息。
霍渊：[你别再靠近这东西，我研究一下找你。]
白锦毓：[好。]
白锦毓想了想，又发了个猫猫作揖“辛苦辛苦”的表情包过去。
发完都觉得自己很卑微。
变本体的时候对霍渊猫猫撒娇习惯了，居然现在发微信不卖个萌都难受！
啊，他身为凶兽的节操碎了一地……
白锦毓猛搓了一把脸。
不行不行，振作起来，工作工作！
叶小青上回在《说妖》里表现不错，造型也讨喜，虽然剧还没播，但剧照已经被制片方作为预热宣传放上了网，引来不小关注度。
于是乎，白锦毓就乘热打铁，准备挑个剧本让叶小青进组，另外褚印也将有工作安排。
黎影后又给飞升传媒搭了几根线，白锦毓手上也收到了好几部剧本。
只不过他挑中的那一部出了些小问题。
剧本是小说改编的，原书在网上口碑就很好，庞大的读者基数能带来第一波观众。制片方希望响应读者的呼声，让原书作者来做编剧，保证出片效果能将原作最大可能的还原出来。
问题是，原作者只接受居家办公，不肯出门。
编剧和单枪匹马的小说作者不同，编剧是需要与剧组各部门沟通的。
这就愁坏了制片方，还在不停地沟通，哪怕提高报酬，可原作者一直没有松口，也是让人很不理解。
不管怎么说，白锦毓还是把叶小青和褚印的资料报了上去。
既然是好作品，就不要错过，以制片方对原作者的尊重态度，想来也是个精益求精的团队，值得一试。
他做完这一切，想起今天是苏砚去学校报道的日子。
白锦毓没有选最精英的学校。
在他看来，苏砚和一般孩子上学的目的不同。
小妖怪更重要的是学习如何与人相处，如何融入社会，如果选压力最大的学校，高二高三这两年大家都卷到飞起，反而可能失去了和同学在一起的宝贵经历。
听了白锦毓的想法后，霍渊也觉得他想的周到，并立即让江腾去安排，没几天就将苏砚作为插班生塞进了市一中。
……
这是苏砚头回进校园。
他穿着崭新的校服，背着白锦毓给他买的小书包，乖乖跟着老师来到班级里。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
老师将他往前推了推，“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苏砚在山里一个人惯了，从来没和同龄人一起学习生活过，他有些拘谨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苏砚。”
“……”
教室里一阵沉默。
没有人抬头。
甚至好像没有人听见他刚刚在说话。
苏砚看了老师一眼，把声音稍稍放大，让自己显得大方些：“我叫苏砚，很高兴能和大家同班学习。”
台下依旧鸦雀无声，只有笔在纸上书写的沙沙声。
老师欣慰道：“这就对了，大家就是要专心学习，不要被任何事情干扰。”
说完拍拍苏砚的肩，随便给他指了个座位：“你坐那儿，我们班是全年级均分最高的班级，你一定要尽快跟上进度，不然可是会被淘汰的哦。”
苏砚点点头：“好。”
他抱着书包坐下，环顾四周。
明明是下课时间，但每个人都在写练习做作业，手不停，眼中充满着狂热，就好像一旦停止，生命也会跟着停止似的。
苏砚不确定人类社会是不是都这样，但感觉和老板告诉他的校园生活有点区别。
“呵，都他妈疯了。”
一道声音从后排传来。
苏砚回头，对上一张桀骜不羁的脸。
对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坐下，单手撑着下巴看他：“那么好看的转校生，都没人搭理，你说他们是不是疯了？”
苏砚没吭声，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糖果给对方：“糖，吃吗？”
老板让他带着分给同学的。
“这玩意，我三岁就不吃了。”
对方嗤了一声，但还是接过来剥了糖纸，把糖丢嘴里嘎嘣嘎嘣地嚼，“我，谢阳，这个班的垫底。”
苏砚：“……”
哦，那你真的好棒棒。
苏砚不知道说什么，就鼓了鼓掌。
这也是老板教的。
要学会给同学鼓励。
谢阳笑起来：“苏砚是吧，你还挺有意思的。”
他指了指周围：“不像这帮假人。”
苏砚视线跟着他的手指看了圈：“他们都怎么了？”
妖族对气本就敏感，苏砚是九尾一族，对气的感知更是超过寻常小妖怪。
他能感觉到这些同学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以前都还挺正常的，下课也会打打闹闹，这学期一开学，就成这样了，我寻思着不还没高考倒计时么，至于吗？”
谢阳啧嘴，“你知道不，他们还各个搞封建迷信。”
苏砚眼皮一跳：“什么迷信？”
……
“所以说，你们班除了那个不爱学习的校霸，其他同学人手一张学习符？”
白锦毓看着苏砚拍回来的符纹样式，面色凝重。
这跟他在楼上邻居门口看见的符样式很像，只是稍稍改了几笔，可以看出是出自一人之手，只是面向的受众不同，所以用途也不一样。
苏砚一五一十地说：“嗯，不仅如此，我们老师们也买了符，但去老师办公室拍照不礼貌，我趁着问作业看了眼，纹样类似。”
整个学校都弥漫着诡异的竞争气氛，除了专注于学习之外，同学们之间还充满敌意，就连不同班级的老师都互相敌视。
“后来我问他们学习符哪里有卖，问完谢阳也不理我了……”
苏砚有点低落，他并不是想去买学习符，只是觉得可疑。
白锦毓揉了把他的脑袋：“谢阳那臭小子是个傻逼，你也别理他。”
“老板，这不对。”
“不能只用成绩衡量一个人，谢阳他其实挺聪明的，我们不可以随便骂别人。”
苏砚义正辞严语地说完，就啪嗒啪嗒跑了。
白锦毓：“……”
MUA的！孩子大了真难带！
关于这符……
白锦毓手指点了点桌上的草稿纸，这上面苏砚写了卖符咒的地址。
白锦毓决定去实地探探。
他将这件事告诉霍渊，哪知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的电话就进来了。
“那符有眉目了，我正往你公司去，一会儿见。”
霍渊在电话南里低声说道，“顺便来看看小白。”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我上哪儿变一只小白出来？！
灰雀：要不让梦貘cos一下？
梦貘：嘤嘤嘤！
今天小天使们都有吃元宵吗？眠眠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第14章 易容术
白锦毓差点儿把手机摔了。
看看小白？！
他上哪儿弄一只小白给霍渊看？
别说小白，他连猫窝猫粮猫砂盆都没有！！！
挂上电话，白锦毓急得满屋乱转，他甚至想，要不咬咬牙变回本体，先哄了霍渊再说？
可一旦变回去又不保证能顺利变回来……
小梦貘不知道白锦毓在焦虑什么，跟在他脚边踩着他的影子快乐地跳来跳去：“嘤嘤嘤。”
“乖，待会儿再陪你玩，哥哥有个麻……烦……”
白锦毓忽然眼睛一亮，一把抱起小梦貘，“有办法了！”
梦貘：“嘤？？？”
“就决定是你了！”
“嘤！！！”
半小时后，霍渊到达飞升传媒。
他之前送白锦毓回来认过路。
停好车子，整整西装，直接走进单元楼按门铃。
白锦毓过来开门，怀里还抱着一只用毛巾包裹的小团子：“你来啦，真是不巧，小白刚把果汁打翻了，需要出去洗个澡……”
言下之意，小白就不接待你了。
“出去洗多麻烦，我会帮小猫咪洗澡。”
霍渊说着伸出手。
白锦毓忙后退一步：“不用不用！小白比较喜欢出去洗！”
小团子动了下：“嘤。”
霍渊：“什么声音？”
白锦毓：“没，没声音啊……”
“嘤嘤。”
霍渊：“……”
白锦毓手一抖，毛巾里飘出几根白毛毛，他惊呼：“哎呀，小白掉毛了！快快快，褚印快抱它出去洗澡！”
褚印顺势接过小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跑出去，快得好像一道闪电。
“嘤——”
小小的嘤嘤声还没来及发出来，就消散在风里。
白锦毓：对不住啊小梦貘，救哥这一回……
霍渊：“它好像叫声不对。”
“哪儿不对了？！”
白锦毓一下拔高了声量，“不是咪咪咪么？包在毛巾里，声音有点闷而已。”
霍渊勾唇：“我看你叫得还挺像的，平时没少陪猫玩吧？”
“那可不。”
白锦毓没听出霍渊话里有话，当是将人糊弄过去了。他自然地掸落身上的白毛，从没这么感谢自己平时掉毛多，关键时候还能捡起来用用……
霍渊心里跟明镜似的，也不再为难他：“不请我进去？”
白锦毓立马欠身，做了个请的动作：“欢迎欢迎，欢迎霍总莅临指导，霍总辛苦了，霍总里面坐，霍总……”
“老板，矜持点。”
灰雀在横木上提醒。
既然霍渊算是半个同道中人，那他就可以开口说话，不用啾啾啾了！
白锦毓瞪灰雀一眼，转脸看向霍渊时又笑成一朵灿烂的花儿：“霍总想喝点什么？”
“差不多得了。”
霍渊挑眉，狐疑地看他，“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白锦毓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感谢霍总给苏砚找了学校，又给我们飞升传媒介绍了业务，我这也算是飞黄腾达，抱上金大腿了！”
白锦毓心里有数，黎影后牵线是一回事，但就凭他这么个初出茅庐的小公司，还没有挑选剧本的资格。
而他选中的那个剧本，由于制片方在等原作者，他就闲来无事查了一下，发现制片方的幕后投资竟是霍氏旗下的影视子公司。
要信了这是巧合，他白锦毓就是个傻子。
霍渊轻咳一声：“你知道了？”
白锦毓嗔怪地锤了他一小拳：“哎呀，霍总想帮我们就直说嘛，干嘛藏藏掖掖？这弄得，人家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
霍渊：“正常说话。”
白锦毓一秒站直：“帮得很好，下次别帮了。”
他开口让霍渊帮忙给苏砚找学校是一回事，但霍渊暗箱操作帮他拿剧本，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对飞升传媒的艺人很有信心，不需要霍渊给他开外挂，更不用背靠霍氏。
飞升传媒可以凭实力登顶。
这是他的自信，也是他的骄傲，虽然知道霍渊也是好心，但白锦毓不希望如此。
“你误会了。”
霍渊叹了口气，“我不是在帮你，是在帮我自己。”
“霍氏影业拿到好剧本，自然不希望与浮躁的艺人团队合作，但现在娱乐圈风气不好，想找到合适的并不容易，而我刚好知道有这么一家不错的，为什么不推荐给下属公司？”
白锦毓眨眨眼：“你是觉得我们飞升不错咯？”
霍渊垂眸凝望他：“非常看好。”
对方的眼神十分真诚，白锦毓定定地看了会儿，展颜。
“算你有眼光。”
“另外，”霍渊又道，“如果你接受的话，霍氏想与飞升捆绑。”
白锦毓：“……？”
怎么捆绑？
灰雀在横木上蹦哒：“成亲？”
霍渊抿了抿唇：“入股。”
他的耳尖却因为“成亲”两个字慢慢红起来。
白锦毓没注意到霍渊可疑的耳朵，他摸着下巴思量：“那我得考虑考虑。”
公司与公司确实可以成为合作伙伴，共同承担风险，以及分享未来的红利。不少大企业看中了小公司的成长性，会入股与其捆绑，算是一种风险投资。
白锦毓倒是不差钱，但他那些宝石出售变现不是很方便，加上他本体变化不稳定，在人界应酬之类的场合难免需要喝酒，万一不小心变毛团子就麻烦了。
但如果霍氏加入，不说别的，资金资源都不会少，不需要他再到处找……
霍渊装似不经意地惋惜道：“你要是同意了，我可能得去霍氏影业那边忙一阵，就没空来看小白了。”
“我同意！”
白锦毓立马答应。
只要不找小白就行！
霍渊目的达成，心情很好：“我会让江腾拟一份合作协议，你看了条件再定。”
“好。”
双方达成一致，坐下来说要紧事。
“关于这符……”
霍渊打开几张类似的符纹图样，“你看是不是很像这些？”
白锦毓对比看了看：“嗯，好像差不多。”
霍渊：“这不是符，是咒。”
符咒符咒，其实是两种东西，符可报平安驱邪避祸，而咒却有攻击力，有用咒来除妖杀鬼的，也有用咒伤害人的，厉害的毒咒甚至可以隔空将人咒杀。
“这是让人陷入恐惧恐慌的咒。”
霍渊神情凝重，“中咒者轻则恐慌焦虑，成日劳碌不敢休息；重则出现幻觉，深陷噩梦之中难以自拔，最终因过度恐惧而死。”
这不就对上了！
苏砚学校的老师和同学中咒程度不深，暂时只为学习和成绩焦虑，不敢休息。
而楼上的邻居则比较严重了，被噩梦侵扰，引来了专吃噩梦的小梦貘，可惜邻居又以为梦貘是恶鬼，不让它进屋，甚至还撒了驱鬼的粗盐在门口。
白锦毓一拍桌子：“这是个什么玩意在作祟？胆儿也太肥了！”
霍渊：“不是有地址了么，一探便知。”
先前苏砚带回来的地址，白锦毓已经查过。
这是一家保健品公司，位于市中心高级写字楼里。
公司专门生产各类补脑健脑的产品，相关执照齐全，员工过百，看起来十分正规，加之广告做得不错，又有明星代言，不少考生家长和需要健脑的人群会去买他家产品。
但白锦毓和霍渊两人出现在那里就很有违和感。
“太扎眼了。”
灰雀拍打着翅膀，“你俩哪像去买保健品的？一看就是去搞事的。”
叶小青和苏砚也跟着点头。
叶小青：“霸总气质都快溢出屏幕了，像是要去收购人公司的。”
苏砚：“长得精明又好看，也不像是能被骗进去的……”
白锦毓皱眉：“那怎么办？”
去霍氏酒会时他倒是有尝试掩盖容貌，但效果不佳，一会儿就变回去了。
叶小青出主意：“这好办，易容嘛！”
“老板，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位在酒吧认识的小姐妹吗？画皮妖！她是职业化妆师，什么妆都能化，要不让她来试试？”
白锦毓觉得可以：“我们公司也需要有个化妆师，要是手艺好，就留下。”
叶小青欢呼一声，去给画皮妖打电话。
片刻后，一个消瘦的“女人”出现在飞升传媒门口。
她长发披肩，拖地长裙无风自动，脸上戴了个惨白惨白的面具，面具弯眼笑着，两颊还涂了圆圆的腮红，烈焰红唇永远保持微笑。
乍一看怪瘆人的。
画皮妖两手交叉，苍白如骨的指缝中一下弹出八支化妆刷：“桀桀桀，帅哥们的脸就交给我了。”
……
傍晚，康城市中心车水马龙。
一辆黑色豪华车驶入金鼎大厦，从车上下来一对夫妇。
女人容貌艳丽，身材极好，就是个子太高，不过在她丈夫一米九几的身高称托下，就显得娇小不少。两人一身名牌，穿金戴银，浑身上下就差没写着“我是暴发户”五个大字儿。
还没走到电梯口，就有工作人员迎上来：“二位您好，请问是来购买脑金产品的吗？”
“对对对。”
女人挽住男人的胳膊，娇嗔道，“老公！就是这里，咱儿子的班主任都推荐他家补脑产品，说班里学习成绩好的都在吃，对脑子可好了，我们多买点带回去。”
男人微微颔首，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侧头对女人耳语：“别演太浮夸，你声音不太像女人，少说话。”
这对“夫妇”，正是易容后的白锦毓和霍渊。
白锦毓快要气不活了。
MUD的！
他只是说易容，没说要假扮女人啊！
哪知坐那儿打了个盹儿的功夫，画皮妖就给他画成这样了，还建议他们假装成给学生买补脑产品的暴发户夫妇，最不容易招人怀疑。
要不然还有个选项——
老年痴呆症患者。
两害相争取其轻，那还是扮女人容易点。
白锦毓掐了霍渊胳膊一下，捏着嗓子从牙缝里蹦字儿：“老公，你、怎、么、还、嫌、弃、人、家！”
霍渊扬起嘴角，轻轻搂住白锦毓的腰：“我们上去吧。”
工作人员帮他们摁下电梯，赞叹道：“二位真是恩爱。”
“谢谢。”
白锦毓千娇百媚地一笑，电梯刚关上，他就冷脸看向霍渊：“我演技多好啊，哪儿浮夸啦？你给我说说清楚，我一娱乐公司老板，还能不懂演戏？”
霍渊刚想开口，忽然眸色一变，伸手将白锦毓拉进怀里。
“嘘——”
电梯门“叮”地一声停下。
在13F又进来一个人。
这人身上穿的衣服和楼下工作人员的款式一样，但颜色要深一些，看起来像是保健品公司的资深员工。
白锦毓趴在霍渊怀里，余光瞄了眼那人胸前的名牌。
——赵司柯脑金保健品有限公司经理。
白锦毓心里有了衡量，仰头将下巴点在霍渊胸口，撒娇地哼哼道：“老公，脑金一盒就几千块，太便宜了，可惜车里放不下，不然今天我们可以多买点，回头还能送人。”
他说话时尖尖的下巴一动一动。
霍渊只觉得胸腔都跟着共鸣起来，音色沙哑道：“……高兴买多少就买多少，让司机来拿。”
赵司柯这季度业绩完成得不好，要是这个月还不能完成任务，他这身西装就得被换成浅色的，到地下车库站岗去。
正愁上哪儿找业务呢，这就一对土豪送上门了！
赵司柯腆着笑脸搭讪：“二位要买脑金产品啊？”
白锦毓点点头：“给儿子买的，听说对学习有帮助。”
“很有帮助！不少孩子吃了我们的产品，成绩那叫一个突飞猛进！”
赵司柯指了指自己胸口，“我是脑金的销售经理。”
他看看霍渊和白锦毓两人，卖着关子道：“但我们家的产品呐，楼上那是低端系列，价格便宜，效果是不错，问题是体积大不好携带，见效也慢，有些孩子还嫌味道不佳不肯吃……”
“那高端产品怎么买呐？”白锦毓故作天真地问。
赵司柯笑容憨厚：“你们跟我走吧，去十三楼产品研发中心看看。”
说着，将电梯摁回了13F。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演戏ing）：老公，巴拉巴拉……
霍渊（强装镇定）：他叫我老公了他叫我老公了他叫我老公了……


第15章 噩梦
到达13F，电梯门缓缓打开。
这里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的产品研发中心，以白色为主基调的装修明朗大气，墙上挂着宣传海报和产品简介，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似乎也很专业。
白锦毓蹙眉。
难道搞错了？
环在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白锦毓看向霍渊，对方回以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我们脑金系列产品都是在这里研发出来的。”
赵司柯还在做介绍，“一般只有VIP级别的客户才有资格进来参观，给您二位破例了。”
正说着，白锦毓看见企业文化墙边搭了个小摄影棚，不少人围在那里。
“这是在干什么？”他问。
赵司柯指着墙上的明星广告说道：“我们公司的代言人，著名童星章嘉嘉，他就是吃了脑金产品考上名校的，现在被粉丝称为‘学霸弟弟’，今天他在这里有个短片广告拍摄。”
跟娱乐圈有关，白锦毓凑上去看看热闹。
拍摄已临近结束，章嘉嘉正在卸妆。
他本是花一般的年纪，卸去妆容后却露出枯槁的面容，眼窝深陷，眼底青黑，双目白多黑少，还血丝密布。
章嘉嘉手里攥着张符，心神不宁地一边抖腿一边呐呐念着：“快点快点快点，我要回去学习，再不学习就来不及了……”
他母亲在旁边一脸欣慰：“多亏脑金产品，我们嘉嘉现在对学习多主动啊。”
“我说我要回去学习！”
章嘉嘉也不知怎么了，他忽然跳起来，猛推了他母亲一把，转身就往外跑。
他母亲和助理喊不住他，只能匆匆追出去。
赵司柯苦笑着摇摇头：“服用了我们的产品后，唯一的烦恼就是，孩子对学习的爱那真是一刻都不能停止。”
白锦毓故意问：“我怎么觉得那孩子不对劲？”
“青春期嘛。”
赵司柯见怪不怪地说，“二位那么年轻，孩子还小吧？等孩子大点儿您就知道了，青春期叛逆起来那是一点道理都不讲，但只要孩子的注意力在学习上，就跑不偏。”
白锦毓又问：“他手上拿的符怎么还印你们公司logo呢？你们还搞封建迷信？”
赵司柯笑起来：“怎么可能？那只是个免费小礼品，送着玩的。”
见白锦毓和霍渊犹豫，赵司柯将他们领进一间教室。
赵司柯：“这样吧，我们教授今天会亲自开产品说明课，您二位可以先听一听稍作了解，感觉合适再购买不迟，并且无论下单与否，听课都赠送小礼品的。”
可容纳百余人的教室已经快坐满了，白锦毓和霍渊因为是新客，被安排在最后排。
白锦毓拨弄着刚被赠送的符纸，用胳膊拱了拱霍渊，小声道：“这也是咒吗？”
霍渊摇头：“这是废纸。”
“啧，抠门玩意儿。”
白锦毓将符纸团吧团吧，“不花钱就不给真的……”
他说完将纸团塞进了霍渊的西服口袋。
霍渊注视着那几根悄悄干坏事的细白手指，好笑道：“为什么放我口袋里？”
白锦毓一脸理所当然地扯了扯裙摆：“我没口袋。”
“乱丢垃圾不文明。”
被当成垃圾桶的霍渊：“……”
等了大约有十分钟。
一个穿白大褂的胖男人走上讲台，那人长得慈眉善目，耳垂奇大。
“各位好，我负责脑金的产品研发，也是脑金公司的创始人，大家可以叫我严教授。”
他一边说，一边取出个小香炉点燃，“给大家科普一个小知识，焚香的环境可以让人静下来，静心冥想状态对人的大脑是最好的……”
袅袅青烟从小香炉里飘出，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严教授的声音似乎也越来越远……
白锦毓挣开眼。
他处在一个黑暗的环境中。
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悬浮在水里，四肢被一些不明的絮状物缠绕，抬手有些费力。
他尝试用手向前摸索，指尖触碰到一片极为光滑的弧形硬壁。
这是哪儿？
不等他细想，“咔嚓”一声，面前的硬壁像蛋壳似的裂开，有光透了进来。
借着微弱的光线，白锦毓看见了一把利剑。
剑由外刺入，穿透硬壁，只差分毫就能没入他的腹部。
他认得这把剑，这是曾属于天界上仙的佩剑，剑刃上刻着专治妖魔的符文，剑尖还戳着一张符纸，此时正贴在他的小腹上，被符纸碰到的地方传来灼烧般的疼痛。
“吼————”
白锦毓化为原形，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吼声。
剑被弹开，困住他的硬壁应声而碎，紫色的晶体碎片四散开，被他踩在脚底。
纯白色的庞大身躯立在云端之上。
不是巴掌大的小猫咪，而是真正的上古凶兽。
“小白，”剑的主人用温柔的声音喊他，好像在跟自己养的小宠物打招呼，“在昆仑胎中睡得可安稳？”
白锦毓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光是那身仙气飘飘的白衣就够他讨厌的。
“关你屁事。”
剑主人闻言也不恼，只是用平静的语气说道：“莫怨本尊，今日若不除你，将来你必为祸苍生。”
话音落下，他手腕一抖，剑身绷直，一推一送之间，那柄剑竟自己朝白锦毓飞来。
剑势凌厉破空——
白锦毓一时躲不开，被刺中胸口。
但他却没有感觉到疼痛。
胸口处一片月牙状的鳞片抵住剑势，剑尖无法再向前半寸。
——“逆鳞？！”
剑主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身上怎么会有龙族逆鳞？”
是啊。
他一只毛茸茸，身上怎么会长出鳞片来？
白锦毓浑浑噩噩地想。
这大概是个梦吧……
对！这就是个梦！
神思陡然恢复清明，白锦毓再度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教室里。
但此时的教室，已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所有人都东倒西歪陷入梦中，空气里紫黑色的妖气浓郁到粘稠，香炉里焚香的气味刺鼻难闻，白墙上布满了游动的诡异梵文，整个空间还被下了一重结界……
那胖胖的严教授已变回原形，白大褂下的人形好似由无数蠕动的黑虫组合而成，恶性至极。
“……魇魔？”
魇魔原也是妖。
因为坏事干多了，被开除妖籍，没想到现已入魔。
梦貘以噩梦为食，将好梦回馈给人类；而魇魔却是制造无端的恐惧，让人终日陷入噩梦之中不能自拔。
白锦毓眯起眼，抓住身边人的手，“霍渊，醒醒！”
他能感知人的情绪，却没想到这一抓之下，对方的梦境连同情绪直击他的脑海。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别人的梦。
浩瀚大海之上，霍渊踏浪疾行，一直在追逐一个人的背影。
白锦毓冲上去拉住他：“别追啦，都是假的。”
霍渊脸上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前面那人却似有所感地停下来，转回头对他们粲然一笑，随后一下子化为了碎片。
白锦毓惊讶得眼珠子都瞪大了。
——那是一张与他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回事？
霍渊的噩梦里，为什么会有他？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你交代清楚，我怎么就是噩梦了？！
霍渊：还好只看到噩梦部分，美梦恐怕不能播……


第16章 克星
眼前一花，白锦毓被弹出梦境。
霍渊双眼也很快恢复清明。
两人四目相对。
白锦毓憋了几秒还是没忍住：“你梦见什么了？”
语气有点凶。
他其实特想问，为啥我在噩梦里？我有这么可怕吗？
霍渊沉吟片刻，缓缓说道：“我梦见小白变成你跑掉了，就去追，但你跑得好快，我追不上……”
几句话说得白锦毓一阵心虚，忙道：“怎么可能？梦都是反的！”
心里不免又有点开心。
原来对霍渊来说，追不上他就是噩梦啊。
呵，毛绒控！
霍渊眸色沉沉地望着他：“……所以，能追到？”
“啊？”
白锦毓没听清霍渊的话，他注意力被讲台上的魇魔引去。
魇魔原本正贪婪地吸食人们在噩梦中产生的恐惧，体形越变越大，它吃着吃着，忽然发觉不对，抬头看过来。
白锦毓：“哎呀，被发现了。”
魇魔没想到还有人能从它制造的噩梦幻境中找回意识，它试图加强对白锦毓和霍渊的控制，黑黢黢的大手一伸，掷出两只蠕动的黑虫。
黑虫自带翅膀，嗡嗡飞射过来。
然而不等靠近，就被霍渊释放的一小团黑焰吞噬，散发出一股腥臭的焦糊味。
“啧，烤虫子好恶心。”
白锦毓扯掉碍事的装扮，他在伪装的长裙里穿了运动服，轻轻松松踏上课桌飞掠过去。
青年容貌恢复，露出白发和青琉璃色的眼睛，眸光锐利。
魇魔觉得这双眼睛它曾在哪里见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能让它留下印象的人，必不是好应付的主。
唯恐技不如人，魇魔缩小体形想往香炉里钻。
白锦毓的目标本来就是香炉，上前一脚就给踩碎了，“看你往哪儿跑。”
那香炉是魇魔的器魂，香炉一碎，魇魔如同被活活踩成粉碎性骨折，它痛苦嚎叫着化回本体，黑虫散去，内里趴着一条像娃娃鱼似的东西，嘴巴很大，浑身黑漆漆。
霍渊洁癖严重，那么丑陋的四脚鱼令他皱起眉头。
白锦毓也嫌弃地只用脚尖踩着它。
这时候，教室外传来一阵骚动。
赵司柯冲进来：“教授，不好了！警察……”
“教授”正被踩在脚底下。
魇魔：“嗷呜嗷呜嗷呜——”
带队的民警速度很快，不给任何一个犯罪嫌疑人逃跑的机会，上来就把赵司柯摁住了：“知假售假也是犯罪，还想报信？”
可当民警看见教室里的状况，哪怕身经百战办过无数大案，也不由得愣住。
他们是接到群众举报，说这里是个非法传销以及售假的窝点，核实无误后才来执行任务的。
可眼前这都啥啊？
上百人呼呼大睡，还有两个人……踩着一只娃娃鱼？
难道这里还非法出售保护动物？？？
白锦毓瞥了霍渊一眼，心想非人类管理处顾问的身份让对方知道也没啥，于是取出一张工作证给民警：“同志你好，我是特殊部门的。”
可民警看完工作证，眼神更加狐疑了：“你是说你们抓到了一只妖怪？”
“是魔，不是妖。”白锦毓纠正。
民警一副“我信了你的邪”的表情。
魇魔还在嗷嗷乱叫。
白锦毓踩着它碾了下：“说人话。”
魇魔不死心地威胁：“放我走！否则，所有人将在噩梦中永世沉眠……”
话没说完，白锦毓又踢了他一脚：“可以闭嘴了。”
魇魔：“……”
白锦毓看向民警：“这样你信了吧。”
妖怪原则上不可吓到人类，但特殊情况，只能先让民警了解实情，再由管理处负责后续。
可白锦毓没想到，这位民警同志竟是如此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
民警不为所动，甚至表情都没变分毫：“腹语而已，我也会，别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带走！”
白锦毓：“……”
霍渊也很无语，他手上的证件和白锦毓是一样的，都是名誉顾问。
白锦毓的证过不了，他的拿出来也没用。
心里默默又把谛听那老不靠谱的骂了十万遍。
“咻————”
僵持间，一道蓝紫色影子从窗户冲进教室。
一个人跟在后面翻窗进来，抬眼对上白锦毓的目光：“……老板？”
白锦毓也很惊讶：“褚印？”
不用问，先前那道影子必然是小梦貘。
褚印抱着梦貘出来后，本想溜个弯，等霍渊走了就回公司，哪知小梦貘突然挣脱他的臂弯，一路狂冲，他只能跟在后面追到了市中心。
“就遇到老板你们了。”
褚印挠着头，笑容憨厚。
白锦毓估计小梦貘是闻到了噩梦的味道，才失控的，妖怪幼崽找吃的是本能，不能怪它，更不能怪褚印。
民警同志就没有刚才那么淡定了：“这里是十三楼！”
褚印看了眼自家老板的脸色，小声解释：“我从死角爬上来，摄像头也躲开了，不会被人看见……”
民警：“十三楼啊！！！”
小梦貘馋得不行，这里充斥着好吃的噩梦，五花八门，什么味道的都有，它一进来就兴奋地呼噜呼噜开吃，小小的象鼻快乐地摇来摇去。
魇魔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被蚕食，恐惧地望着梦貘直哆嗦：“……这是什么？”
白锦毓凉凉道：“你的克星。”
随着小梦貘的进食，教室里被噩梦侵扰的人们脸色渐渐好转，有些甚至嘴角露出笑容。
“这些人为什么还没醒？”
带头民警都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问白锦毓。
白锦毓耐心地解释：“梦貘在吃掉噩梦的同时，会送来好梦，他们只是暂时沉浸在好梦中恢复，一会儿就会醒来。”
说话的功夫，天狗带着特殊部门的人来了。
这也是白锦毓不慌不忙的原因。
就在他踩破香炉时，魇魔布下的结界已经被击破。市中心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管理处不可能不知道。
民警同志看了特殊部门的证件，又接到领导打来通知放行的电话，对白锦毓和霍渊肃然起敬：“没想到是兄弟部门的卧底同志，辛苦了辛苦了！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
他以前也不是没听老同志说过，有些特殊案件会有专人处理，就是没想到是这种“特殊”！
各部门分工抓人。
民警们将赵司柯一行售假骗人害人的传销人员全部逮捕，又将脑金公司贴了封条。
而魇魔则被天狗用捆妖索一栓，带回管理处料理。
临走前，白锦毓还和带队民警同志交换了联系方式。
带队民警十分客气：“小同志，以后相关案件，我要向你多多请教，这次的误会实在不好意思，回头我们队给你送块儿匾来！”
白锦毓连声应好，并坚定地谢绝了对方送匾的好意。
他公司墙上就快没地方挂了！
……
回去的路，由褚印开车。
小梦貘好奇地瞅着坐后座上的霍渊，伸长鼻子朝他够：“嘤嘤。”
霍渊抬手刮了下它的小鼻子，问褚印：“这是梦貘，那小白呢？你不是抱他出来洗澡的？”
“哈啊？”褚印都快忘了这茬，忽然被问到，狼耳朵都立起来，语无伦次道，“是，是啊，小白呢……”
“小白在这儿。”
车门被拉开，天狗单手扶门，另只手上托着一只小毛团。
纯白色的小猫咪，只有耳尖和尾尖有一小撮金色毛毛，好像棉花糖沾了蜂蜜，整只团子都甜甜的。
霍渊眸色暗沉下来，看向天狗的眼色带了几分敌意：“把他给我。”
“他睡着了。”
天狗意有所指地问，“你不关心锦毓去哪儿了吗？”
霍渊还是那句话：“把他给我。”
指尖凝出了几缕黑焰。
天狗咽了口唾沫。
这黑焰可不是他好惹的，塑料兄弟情到此为止。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将小毛团塞进霍渊怀里：“给你给你，抱好了。”
说完，还是为塑料兄弟打了个掩护：“那啥，锦毓今晚跟我喝酒，你们不用等他……”
“开车。”
豪车起步极快，甩了天狗一嘴尾气。
“……了。”
天狗说完最后一个字，气极。
白锦毓你个瞎了眼的。
看上的男人关心猫崽都比关心你多！
作者有话要说：
某日，江腾和天狗喝酒。
江腾：不瞒你说，我主人喜欢的是个渣男！
天狗：好巧不巧，我兄弟看上的也是一个渣男！
干杯！！！


第17章 见家长
白锦毓还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被转手。
冲破魇魔制造的噩梦幻境令他消耗过大，化为本体后再也抵挡不住困意。
潜意识里还奇怪着，怎么天狗身上的味道这么好闻了？
这不科学。
他迷迷糊糊地嗅了嗅，还没来及想明白，就彻底睡熟过去。
霍渊挠了挠小毛团的耳朵，眼眸微眯。
他发现了一个有趣的规律。
每当白锦毓消耗大量灵力后，好像都会变回本体，这次还累到直接睡着。
小猫咪毫无防备的睡脸很可爱。
但一想到对方宁可在天狗面前化形，也不愿意被他看到一丝半点，霍渊心里就莫名扬起一阵烦躁。
为什么呢？
在你眼里，我没有天狗值得信赖吗？
他一边思索着，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小猫咪的尾巴。
忽然感到腹部一痒。
霍渊停住手上的动作，垂眸注视小毛团。
白锦毓像是十分喜欢他身上的气息，明明已经睡到失去意识，还用鼻尖蹭着他吸了好几口，喉咙里发出满意的咕噜，甚至毫不见外地往他怀里偎去，将自己塞进他的西装里。
小巧的淡金色尾巴尖从西服下摆钻出来，慵懒地耷拉在他腿上。
霍渊几秒钟前的烦躁一扫而空。
心情瞬间大好。
在前面开车的褚印不太放心自家老板，时不时朝后视镜瞄一眼。
瞄着瞄着，蓦地对上一道冰冷的目光。
对方几乎将占有欲写在了眼睛里。
仿佛恶龙盘着自己的宝物，不允许任何人窥视。
褚印忙收回视线，不敢再看，内心祈祷老板可千万别一个翻身在人家腿上变回人形。
……
魇魔被解决，脑金公司发出的符一夜之间失去作用，不少长期被噩梦缠身的人终于得以睡个好觉。
次日，苏砚去学校，发现大家恢复了活力。
只不过这个阵仗反而让他有些吃不消。
“哇！我之前是瞎了吗？小砚好好看啊！”
“靠啊，我们班终于有帅哥啦！”
“明明是漂亮弟弟！”
“小砚早哇！要不要坐我旁边？我这儿有空位！”
“大家早。”苏砚常年一人住在山里，从没被人这样关注过，他有些不习惯地走回座位，坐下。
“啊啊啊——同手同脚了，妈耶，好可爱!”
苏砚：社死捂脸.jpg
同学们很有活力，他有点招架不住。
“嘭——”
一个书包砸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苏砚仰起头：“……谢阳？”
这人不是不理他了么。
谢阳大喇喇地坐下来，长腿收进桌肚里，宣布：“这以后就是我的座位了。”
说完，转头对苏砚扬了扬下巴，“早上好啊，同桌。”
同学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纷纷懊恼自己没抓紧机会捷足先登。
但谁又敢去惹谢阳？
又不是皮痒。
苏砚感觉到，同学们向他投来的目光，好像在看被大灰狼逼到墙角的小绵羊……
谢阳朝他伸出一只手。
这是要干嘛？
九尾狐也算犬科，对于人类这种要握手的行为，实在比较难拒绝。
苏砚犹豫着将爪子放在谢阳的手心里。
谢阳笑起来：“喂，我是问你有没有糖。”
苏砚慌乱地抽回手，脸蛋爆红，从包里掏了颗糖扔给他。
“脑金公司，是你打电话举报的吧？”
谢阳忽然问道。
苏砚猛抬起头：“你怎么……”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谢阳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这个人，你认不认识？”
照片上模糊的人影正是白锦毓，抓魇魔那天的路人抓拍，后来被放在网上，眼尖的网友一下子看出来像飞升传媒的总裁，只不过照片太糊，没能确定。
苏砚飞快地摇头：“不认识。”
他觉得谢阳有点危险，打听老板的事就更加奇怪了。
苏砚决定回家把这件事报告老板，再考虑能不能跟谢阳说真话。
飞升传媒现在就是他的家，老板对他很好，就跟家人一样，他有责任保护自己的家人。
谢阳嗤笑一声。
他手指一滑，打开一段视频——
这是在图书馆等霍渊的那天，苏砚和白锦毓一人捧着一杯奶茶喝，旁边还围了不少来拍照的路人。
“……”苏砚哑口无言。
“小崽子撒谎都不会。”
谢阳完全没有欺负人的自觉，伸手揉乱苏砚的头发，“放学带我回你家。”
苏砚皱眉：“干嘛啊？”
“见家长。”
……
疑似飞升传媒总裁协助警方，捣毁售假保健品公司的消息不胫而走，飞升传媒官V的粉丝数莫名其妙又涨了一波，不少新粉要求上老板高清照片。
白锦毓多大方啊。
营业，他从不含糊。
过去那是不会，现在玩溜了秀到飞起。
立马上照片，不仅放了自己的，还把公司成员的照片也全部放上去，连灰雀的都有。
一时间，网上掀起热议。
“飞升传媒的用人条件是颜值吗？我宣布我是白总的颜粉！白总多多营业，我每日一舔！”
“叶小青妹妹好甜！新剧什么时候播啊？”
“褚印演过什么？这一身肌肉爱了爱了，男明星都卷起来啊！”
“我喜欢上回跟白总一起喝奶茶的弟弟！”
“哈哈哈哈，这小肥啾是吉祥物？也太肥了！”
白锦毓将网友的评论大致扫了遍，得出一个结论——飞升传媒需要作品。
到目前为止，除了叶小青出演女配的《说妖》外，他们公司就没有能拿出手的作品了，以至于粉丝只能夸颜值。
虽然他们公司靠颜固粉也很稳。
但白锦毓还是希望凭实力。
也不知道霍氏投资的新剧，制片方有没有跟原作者谈妥。
再这么拖下去，他可能得另选剧本，但问题是，短期内又很难找到这么满意的……
“叮咚——”
门铃声响起，灰雀飞进来通报：“老板，有客人，说是楼上的邻居。”
白锦毓一拍脑门：“哎呀，忘记把小盐瓶给人还回去了。”
然而邻居并不是来讨盐的，是来道谢的。
“感谢你们协助警方捣毁了脑金的窝点，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邻居是位男性，二十出头的样子，比白锦毓想象得更加清瘦，皮肤也格外苍白，面相倒是很清雅，一看就是读书人。
他说自己名叫沈秋瓷，因为长期在家写小说，缺乏灵感，就去买了脑金产品，哪知从此陷入噩梦之中。
白锦毓一听对方的名字就觉得耳熟，跑去办公室看了眼新剧本的作者名，又飞快跑回来。
“你是《万世无妖》的作者，秋瓷？”
“是的。”
对方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脸颊上浮起一层浅浅的红晕。
白锦毓一把握住他的手：“亲人呐！全剧组就等你开饭了！”
沈秋瓷本身是个容易害羞的人，却和白锦毓聊得相当投缘，得知他的小说将由飞升传媒的艺人主演，他也非常开心，当即同意随组出征，保证做好编剧工作。
双方一拍即合，相谈甚欢。
白锦毓亲自把沈秋瓷送回家：“反正楼上下，以后没事多串门！”
沈秋瓷莞尔：“嗯，回头一起去剧组。”
白锦毓乐呵呵地下楼，见到放学回来的苏砚。
少年背着小书包，耷拉着脑袋，走得慢吞吞。
“怎么啦？”
他上前rua了一把小崽子的脑袋，“没精打采的，被同学欺负了？”
苏砚朝后看了眼，嘟起嘴：“他非要跟我回来。”
单元楼外，一个高高大大的男生单肩背包立着。
谢阳咧嘴荡起一抹笑容，像见到老朋友似的打招呼：“嗨，小白，果然是你。”
白锦毓眯起眼睛：“……穷奇？”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章 禁止早恋
穷奇，四大凶兽之一，残暴凶厉，作恶无数，臭名昭著……
谢阳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就是长得凶点。”
白锦毓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你怎么变小孩儿了？”
个儿挺高，但穿着校服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跟苏砚差不多大。
如果不是谢阳一上来就释放凶兽气，他就是走大马路上撞见，也认不出对方是旧识。
“也不算旧识……”
谢阳话说到一半顿住，他发现站在一旁的苏砚神情愣怔，像是被吓到的小动物。
四目相对后，苏砚甚至朝后退了两步。
九尾狐靠颜值在妖界出名，战斗力也排得上名次，但在上古凶兽穷奇面前就是战五渣，穷奇一根手指头就能摁住小狐狸的所有尾巴。
对方身上的气息，令苏砚感到恐惧。
见苏砚躲到白锦毓身后，谢阳不爽起来：“喂，我是凶兽他也是，你怎么不怕他？”
话是这么说，还是老老实实地将气息收敛。
但可惜，苏砚并没有要去他身边的意思。
谢阳：“……”
就很气。
“我们飞升传媒没有让客人站门口的习惯，进来坐。”
白锦毓看到这位与记忆中相去甚远的模样，心里已经有数了，“跟我聊聊，千年前你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
“准确来说，是他作死了自己，而我是穷奇2.0版本，他只算是我的前世。”
谢阳语气轻松，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生死大事。
白锦毓皱眉：“你从昆仑胎中醒来？”
谢阳点头：“对。”
白锦毓不解：“那你怎么会知道我？”
转世就是转世，没有继承记忆的说法。
昆仑胎中孵化而出的就是白纸一张，没见过还保留前世好友通讯录的。
说起这事，谢阳就来气：“我也很想知道原因，就去管理处咨询，结果谛听那混账说我忽悠他，还把老子塞进全是小崽子的学校念书，你说缺不缺德？”
白锦毓：“……是够笋的。”
谢阳恨得磨牙：“那老家伙以前还叫老子一声哥，现在怎么着，叫老子小朋友！”
白锦毓：“……”
白锦毓：“噗——”
不好意思，通常他都能憋住笑，除非实在太好笑。
想象一下上古凶兽穷奇被谛听摁在面前认爷爷的样子，就很好笑！
在谢阳暴跳如雷之前，白锦毓适时打断他：“所以你妖力不如从前？”
不然谛听应该已经被揍了。
谢阳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还剩下一点儿，现在灵气匮乏，想修炼都难。”
白锦毓顿时心情大好。
和穷奇比起来，他能保存两成妖力，还算不错了。
本想和故旧喝杯酒忆当年，想起对方是未成年，白锦毓不动声色地给他换了瓶牛奶。
谢阳浑然不觉，接过来就喝：“咕嘟咕嘟——”
灌得还挺畅快。
“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锦毓坐下来，切入正题。
谢阳诧异地看向他：“你不知道？”
“我睡着了。”
白锦毓对此没有过多说明，只等对方的答案。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天狗，但天狗只知道某日天门忽然塌了，他一看大门的狗子并不清楚。去问谛听，那老家伙不是装耳聋就是顾左右而言他，从不正面回答。
谢阳看向窗外，侧脸隐约能看出前世的影子。
穷奇缓缓说道：“千年前，万魔窟开，三界浩劫。我等妖族与万魔肉搏，据说天界还殉了一头瑞兽，最终众上仙合力封住万魔窟，可惜晚了一步，天被魔气冲出一个缺口，灵气泄光了。”
白锦毓晃了晃手中的酒杯，看着晶莹剔透的酒液，忽然问到：“龙族又是怎么没的？”
“龙族？”
谢阳摇头，“不知道，估计也折在这场浩劫里了吧，老子都没回得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抱怨道：“我从昆仑胎里出来后，就想去龙宫遗址分杯羹，那可是天上地下藏宝最多的地方。可千里迢迢跑过去，发现龙宫方圆百里都被管理处设下结界封存，别说我，连饕餮都不允许入内！”
“饕餮虽然血统不纯，但好歹也是龙子，不给人回家太过分了！”
白锦毓点点头：“确实过分。”
谢阳眯眼：“难不成谛听想独吞？”
白锦毓摇了摇手指：“他不会。”
龙族虽然没了，但盯着龙宫的多了，就好像穷奇醒来，头件事就是想去龙宫挖宝贝，但凡谛听对龙宫有心思，他就坐不了管理处处长的位置。
都以为处长风光，但要在大乱之后创立一个部门，重新建立规章制度，本身就不是容易的事。
对谛听，白锦毓还是信任的。
“好了，我了解的差不多了，你奶也喝完了，回家做作业吧。”
白锦毓无情地下逐客令。
谢阳气骂：“老子都忘了，你过去就是个过河拆桥的混账！”
白锦毓站起来拍拍少年的肩，以家长的口吻警告：“你个活了好几万年的老东西离我们家小砚远点。”
谢阳据理力争：“我才出生十六年！”
“那更得保持距离了。”
“为啥？！”
“禁止早恋。”
穷奇的出现只是个小插曲，白锦毓得知了一些千年前事情的原委，虽然还有很多信息对不上，但暂时也就只能到此为止。
有机会，他打算亲自去龙宫附近看一看。
故地重游，或许能还原出什么来。
至于为什么执着于龙宫，白锦毓也搞不清，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那里弄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
半月后，新戏《万世无妖》开拍。
拍摄地在距离康城不远的一个水乡小村，大半天的车程，还是褚印开车，这次捎上了邻居沈秋瓷。
趁着全公司倾巢出动，白锦毓让金宝鼠过来装修，顺便吩咐连同沈秋瓷家的漏水问题也一并解决。
车开到半途，天上忽然下起雨来。
雨势渐渐倾盆，一行人不得不停在附近的休息站。
休息站不大，但加油设备和小超市齐全，经营者是一对小夫妻，男的看见他们四个人来躲雨，也不计较有没有买东西，热情地拿出折叠桌椅：“我们这儿简陋，各位凑活着歇歇。”
白锦毓肯定不会让主人家吃亏，吩咐叶小青多买些吃的用的，也让褚印把车油加满。
男的见他们容貌出众，就问道：“几位是演员吗？”
白锦毓也不避讳，边嗑瓜子边与对方聊起来：“刚入行，这不，准备去浔河村拍戏呢。”
不知为何，男的听见他们即将要去的目的地，脸上的笑容僵了下。
就连正在柜台给叶小青扫码的妻子，手上动作也不由得一顿。
白锦毓对人类的情绪敏感。
在那一瞬，他感觉到了对方内心的排斥。
为什么？
单纯不喜欢这个村子吗？
“雨儿！”
妻子忽然发现外面踩水坑玩的小女孩，一下子冲出去。没多会儿将小女孩拉回来，边走还边数落，“妈妈怎么跟你说的，下雨天不许往外跑！怎么不听话？！”
小女孩不超过五岁，被训斥了，委屈地一撇嘴向爸爸求助。
男人却也表情严肃：“听妈妈的话，下雨天绝对不能出门，回屋呆着去。”
小女孩大概是极少见这么凶的爸爸，“哇”地一声哭起来，妻子只好将她抱回屋。
小夫妻对下雨如临大敌，却给女儿取名“雨儿”？
白锦毓觉得这里面透着古怪，但他不至于八卦到打探别人的私事。
余光一瞟，瞧见老板店里还有个小小的神龛，立面供着一具神像。饶是他阅神无数，也没认出这是哪方神仙，于是问道：“这尊是？”
“河神，我们这片靠水，都是供奉这位。”
男的似乎不愿多说，扯了块红布将神像遮了，也退回里屋。
白锦毓一行被晾在外面。
“老板，你是不是说了什么惹人家不高兴的话啊？”叶小青抱着零食过来。
白锦毓不明所以地耸耸肩：“没有吧。”
外面的雨一时半会儿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褚印打瞌睡，沈秋瓷码字，叶小青则咔嚓咔嚓一直在啃薯片。
白锦毓提醒了一下女明星注意保持身材，就低头玩手机。
发现竟然有一条霍渊发来的信息。
霍渊：[想来教你开车，结果公司没人了[图片]]
还拍了公司落锁的照片给他看，可以说是非常哀怨了。
白锦毓赶忙回复：[带褚印和叶小青出来拍戏，家里灰雀在，小砚放学才回来。]
霍渊：[哦，也不告诉我。]
霍渊：[小白也不在。]
更哀怨了。
白锦毓本想说你来怎么也不告诉我，但又觉得再不哄哄霍渊，恐怕就哄不好了。
于是他直接给霍渊打电话，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
白锦毓脑子一懵，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想好话题，只能没头没尾地瞎聊：“……你听说过有河神吗？”
隔着听筒，青年柔和的嗓音仿佛在耳膜上跳舞。
霍渊见不着人的心情被治愈了几分：“怎么问这个？”
“我在休息站看见有人供奉河神。”白锦毓视线飘到罩着红布的神像身上，“但那恐怕是妖。”
他顿了顿，说道：“能在水里称神的，只有龙族。”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我好像在龙宫弄丢了什么……


第19章 河神醒了
电话对面半天没有动静，就在白锦毓怀疑信号中断的时候，霍渊出声了。
嗓音有些暗哑：“……你知道龙族？”
白锦毓牢记自己在霍渊面前是人类修士的身份，自然不会说自己以前还去龙宫坐过客，只道：“在古籍里见过，据说龙可以吞云吐雾，布雨行雷，是控水的好手……”
霍渊打断他：“真这么厉害就不会灭绝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白锦毓觉得霍渊提到龙族时语气冷冷的。
“你是不是讨厌龙族啊？”他问。
霍渊沉吟片刻，道：“谈不上。”
看来是不喜欢了。
也是，人类修士对大妖排斥也正常。
更何况霍渊还是个毛绒控，不喜欢滑溜溜的龙在情理之中。
白锦毓心想，既然霍渊不喜欢龙族，那他以后就不在他面前提龙的事就好了。
似乎意识到自己态度不佳，霍渊柔和下语气，换了个话题：“合作协议看了吗？”
白锦毓眨眨眼睛，睫毛呼扇了好几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霍氏入股飞升传媒的投资合作。
他朝上翻翻信息，果然半个多小时前霍渊就把协议发给他了，可惜在车上没看见。
白锦毓将手机贴回耳畔，小声说：“收到了，我会好好看的。”
霍渊只觉得耳膜又被小青年软软的声音搔了一下，痒痒的。
他也不催白锦毓，又开出一个诱人的条件：“如果你同意，霍氏可以协助飞升配置一些普通员工，以及提供他们的办公场地，你们也需要其他团队人员，不是吗？”
这简直说到了白锦毓的心坎上。
飞升传媒要扩大规模，艺人必然会越来越多，总不能一直像个小作坊，什么都要老板和艺人亲力亲为。
公司需要招聘艺人助理、司机以及宣传公关人员，官V账号也该有专业运营人员操作……这一切，都需要人类员工的加入。
但白锦毓又不能将人类员工和妖怪们放在一起，正发愁呢，如果霍氏来负责这块就简单了！
“嗯，等拍完戏回去，我们第一时间把协议定下来。”
挂了电话，屋外雨势渐止。
白锦毓打算继续赶路，本想和休息站的小老板夫妻俩道个谢，可人家一直在里屋不出来，只好作罢。
南方的冬雨类似魔法攻击，比北方降雪的物理攻击更可怕，那森森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白锦毓几人都是妖族不怕冷，但沈秋瓷就不行了。
可怜他一蹲家写小说的，身体本就瘦弱，加上平时不锻炼，肌肉都没几块。
沈秋瓷在潮湿的寒风中瑟瑟发抖，牙齿打颤：“快快快，快上车，这天气若是掉水里必死无疑。”
说着，还怕怕地瞅了眼不远处的滚滚江水。
从小休息站望过去，对面越过高速就能看到大坝，再往下就是长江，由于刚才的那场大雨，此时江水混浊湍急，流速很快，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会吃人……
等白锦毓一行驱车离开，休息站的小夫妻才又从里屋出来。
妻子望着江水上游的方向发呆，男的搂住妻子，两人在风中立了好久。
……
车往前行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见浔河村的路牌。
浔河是长江上游的一个小分支，千年古村依浔河而建，便以它为名。古村规模不大，只有百十户人家，剧组选中这里，也是看中它保留了最原始的水村面貌。
想要进浔河村，必须走一段水路。
白锦毓几人下车后，发现好几辆剧组车滞留在此，打听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是渡口不发船。
“不能喽，不能喽，河神发威，不能走喽。”
船家一边将乌篷船栓在木桩上，一边冲他们摆手。
剧组的制片正在和船家交涉：“这渡口附近也没个能落脚的，万一再下雨，我们的拍摄设备都得潮，你看这河也不宽，对面的村落都能看得见，能不能行个方便？”
船家拿出个水烟袋抽，烟柄点了点浔河：“你瞧瞧这水，全是涡涡，谁敢淌？”
白锦毓顺着看过去，发现河面上确实有一个个小漩涡。
漩涡密集，看起来是挺危险的。
可谁知那船家顿了顿又说：“真要过，那得绕开，比平时费劲多了，时间也长……”
白锦毓算是听出来了。
这位是在坐地起价，敲竹杠呢！
不过剧组也不差这点钱，跟几百万的设备比，加点摆渡钱也无妨。
果然，制片二话不说将摆渡钱提高了两倍：“这价走不走？不走我们就干脆回头找住宿地了。”
“走走走。”
船家立马灭了烟袋，抓起撑船的竹竿开工。
制片背过身暗骂：“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时，他注意到白锦毓一行，实在没办法不注意到，这几人相貌都不凡，加上他看过褚印和叶小青的试镜照片，有点印象，立马就想明白对方的身份了。
制片热情地迎上来，对着几人中容貌最为突出的那位问道：“请问是飞升传媒的白总吗？”
他可是提前做过功课的，这家小娱乐公司的老板比艺人还好看！
“是我。”
白锦毓颔首，顺便介绍了沈秋瓷，“这位是你们请来做编剧的原书作者，秋瓷老师。”
制片立即与他们握了握手：“二位竟是相识，太有缘了！我们这次拍摄条件比较艰苦，浔河村这儿也没个酒店，剧组住宿地安排在村民家里，几位没问题吧？”
剧组拍摄，一切以景为目的，有时候为了拍到好的景，直接露营扎寨也是有的。
白锦毓表示理解。
制片欣慰地点点头：“那诸位就跟我们剧组分批次过河吧，一会儿劳烦各位穿好救生衣。”
他话音刚落，船家那边嚷嚷起来：“不行不行！”
制片愤愤：“又要加钱是吧？！”
“加钱也不行！”
船家指了下叶小青，“女人不能上船！”
白锦毓皱起眉：“为何？”
“你们懂个啥哦……”
船家看了眼河水，像是怕惊扰到什么似的压低声音，“河神醒了，他要是瞧见喜欢的女人，要把船掀翻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
河神（看向锦锦）：性别不卡死，我想抓一个最好看的做媳妇！
霍渊：你想死。


第20章 救人
“河神……”
白锦毓看向滚滚流淌的河水，青琉璃色的眼瞳微微缩了缩。
有些大妖盘踞一地，自称为神，享受当地人的供奉，但只要没有危害人类，管理处通常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原因无他。
天界没了，人间总需要信仰，这些大妖若能庇护一方百姓最终修成正果，也并非坏事。
但如船家所说，这个“河神”显然有害人性命的行为，却还能骗过管理处不来追查……
这到底是个什么妖怪？
……
片刻后，白锦毓穿好救生衣，准备登船。
沈秋瓷拉住他：“小青呢？”
白锦毓微微一笑：“她回车里了，等河水平稳后就来找我们。”边说边将衣袖里试图探脑袋的小竹叶青摁了回去。
沈秋瓷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只是忧心地回头望：“这天看着还得下雨，万一到晚上还走不了，她一个女孩子总不好在车里过夜。”
“不用担心，”白锦毓拍拍他，“剧组也不止她一个女生，过不了河会统一安排的。”
沈秋瓷心里觉得这老板也太不晓得心疼艺人，丢个大姑娘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事怎么办？但又不好多说，只道：“那我也不上船了，在这里跟她一起等……”
“——哎呀，用不着啦！”
沈秋瓷双目陡然睁大：“你们……”
他刚刚居然听见，叶小青的声音从白锦毓身上冒出来！
白锦毓将手伸进袖口，敲了小蛇妖脑袋一下，干笑道：“腹语，哈哈哈，我有点这方面的爱好，刚逗你玩呢，快上船。”
沈秋瓷看了他一会儿，才将信将疑地走上船坐下。
从白锦毓跟他借盐开始，他就觉得对方的气质很不一般。没多久后，他的噩梦问题就被解决了，甚至他只是去飞升传媒坐了会儿，出来后就神清气爽，不仅连着好几晚做美梦，写作思路也比以前顺畅很多……
沈秋瓷自然想不到这是小梦貘的本事，他只是觉得，自己恐怕遇上了一群不一般的人。
细想想，白锦毓养的那只宠物鸟也很有灵性，嘴一张像是能说出人话似的。
沈秋瓷是专门写志怪小说的作者，具备优秀作者的敏锐度和洞察力，他能感觉到白锦毓身上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但具体是什么，不是他这个普通人能去了解的。
重要的是白锦毓一直在向他释放善意，如果真的有心回避他，完全没必要与他同行。
沈秋瓷想，既然对方把他当朋友，那他也自不会辜负。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白锦毓搓搓脸，他发现沈秋瓷一直在看他。
沈秋瓷莞尔：“没，就是忽然觉得你很适合我小说里的一个角色，有没有兴趣试试？”
白锦毓只想壮大飞升传媒，没想过自己演戏，但他对朋友的邀请一般不会拒绝，于是点点头：“试试就试试，演得不好别怪我。”
褚印典型老板迷弟，立即道：“不可能演不好，老板最棒！”
“马屁精！嗷——”
叶小青在衣袖里骂骂咧咧，脑袋又被敲了一下。
……
乌篷船一次只能载十几人，船家为了躲开河上漩涡，将船摇得一晃三摆。
先前在远处眺望，看得还不够真切，近了才发现，浔河村真是个名副其实的千年古村，石板路上的青苔和青瓦白墙上的裂痕都烙着历史的痕迹。
船靠岸，已是傍晚时分。
雨天黑得早，家家户户提早上灯，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一派岁月静好。
就在众人陆续下船之际，忽闻“噗通”一声。
“有人落水了——”
不知是谁先喊起来。
白锦毓眼神好，一眼就看见距离他们五六米处那个在水里扑腾的身影，岸边还有一盆未洗完的菜。
沈秋瓷也看见了，但他不会游泳，急得大喊：“是个女孩！救人！救人呐！”
这个距离船家想要救人不难，将撑船的竹竿递过去就好。
可船家不仅无动于衷，还抱着竹竿不让旁人搭救，自己则跪在船头对着河水连连磕头，嘴里呐呐念着：“河神大人息怒，河神大人息怒……”
眼看那女孩在湍急的河水中越漂越远。
褚印狠狠地骂了句脏话，踢了鞋子就想下河，被一只手拦住。
“你水性不好，我来。”
白锦毓将小竹叶青交给褚印，转身跳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白锦毓鼓起嘴吐了好几个泡泡，动用妖力驱散寒气，他虽是凶兽，但属于不善水的那类，在黑黢黢的急流河水里活动起来不太自如。
入水的同时，他就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妖气。
——这水下果然有东西。
不过白锦毓此行目的是救人，只要那东西不跑出来妨碍，他暂时也没空管。
飞快地游向落水女孩，女孩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挣扎了，倒是方便白锦毓将她轻松托起。
正要将人带回岸边，白锦毓忽然身子一歪——
脚腕被什么缠住了！
他低头去看，混浊的河水里能见度极低，隐约只能瞧见一条像水草又像水蛇的东西勾在他的脚腕上，往下还有一块巨大的石头。
白锦毓干脆往下一凫，踩住那块石头，猛地一蹬，借用反弹力一下挣开脚腕上的东西。
将女孩拖上岸，他又回头凝视那深不见底的河水。
没看错的话，那块“石头”被他踩踏后，竟跟着他们一起浮上来，甚至追着他游了一会儿，才悻悻离开。
白锦毓隐约猜到对方是什么了，只是有些讶异。
怎会是……
这时候，一些火把聚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上岸的位置距离停船处好远，这是剧组带着浔河村的村民赶来救人了。
褚印一见到湿透了的白锦毓就泪眼巴巴的，瞧着不像狼妖，倒像是哪家弄丢的小狗狗：“老板，你好久都不上来，吓死我了……”
沈秋瓷则赶忙给他披了条毛巾：“快擦擦！”
白锦毓将毛巾给了落水女孩，这孩子大概才十四五岁，呛了口冷风后咳出水来，喘上了气，后怕地呜呜哭起来，还紧紧攥着白锦毓的裤腿不撒手。
“妮妮——”
一个女人的声音穿透众人。
她扑上来，将女孩紧紧抱住，两人顿时哭成一团。
随后，有个男人也冲出人群，他先是仔细看了女孩的状况，确认无恙后，想去握白锦毓的手，或许是太激动，高大的身子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恩人呐！感谢恩人！救我娃一命……”
这男人正是浔河村的村长许疆，刚上任两个月，和妻子两人都在忙村委会的工作，就让女儿许妮妮自己做饭吃，哪知洗个菜的功夫，孩子就险些丧命。
听剧组其他人说，船家故意不救许妮妮，许疆撸了袖子要去揍人，被妻子拉住，那船家早不知躲哪儿去了。
这次剧组的拍摄工作就是和许疆联系的。
许疆是个能办事的人，他想带着村子共同致富，看这一代风景不错，指望让浔河村作为影视片的拍摄地后，能吸引游客过来旅游。
但目前浔河村还没有旅店，剧组的人只能三三两两的在村民家借宿。
许疆将白锦毓一行带回了自己家：“小地方，委屈几位了。”
村长家肯定比其他村民家里条件要好些，白锦毓去洗了个舒坦的热水澡，擦着头发哼着歌出来，路过一间屋的时候，他走出两步，又退了回来——
这屋里有个眼熟的东西。
白锦毓正要定睛看，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窗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许疆背着光，脸藏在阴影里看不出表情，阴恻恻道：“白总，我老婆把饭做好了，快些去用餐吧。”
白锦毓露出了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好的。”
直到背过身，才敛下嘴角。
——这村长家里，竟也供着一尊河神像。
作者有话要说：
吼吼，今天是不用给霍渊结出场费的一天！
小天使们能猜到水里的东西是啥不？


第21章 瑞兽坐镇
浔河村临河而建，自古以来受水患影响不少，加上村民们几代人以摆渡和捕鱼为生，大多文化程度不高，信奉河神并不稀奇。
但村长是读过书的，怎么也供奉河神像？
更奇怪的是，他们来之前经过的小休息站位于下游地段，水势已经平缓，又距离浔河村那么远，小夫妻家里为什么也有神像？
……看来，这河里的东西影响力还不小呢！
白锦毓发了条信息给天狗：[兄弟，查查浔河村附近妖怪的来历。]
天狗：[有事叫兄弟，没事喊狗子……]
白锦毓一哂。
天狗这家伙平时看着正经，其实傲娇得要命，要他做事得用哄的。
白锦毓：[帮帮忙，用你尊贵的狗爪子登录一下管理处网站，我这不是没权限么，回去请你吃何罗鱼。[啾咪]]
天狗打了个寒颤：[知道了，这种恶心的表情包拿去哄姓霍的小子就好，别发给我！]
姓霍的小子？
霍渊吗？
白锦毓忽然有点好奇，他要是发个[啾咪]给霍渊，对方会是什么反应？
上回打电话提到龙族，霍渊似乎很排斥，不明原因的，只要一想到霍渊不高兴，他心里就跟猫抓似的不爽。
不如找个理由，逗逗霍渊？
“唉，我这该死的讨好型人格。”
嘴里这么说，手上却干着恶作剧的事。
白锦毓向来行为比脑子快，在他起念头的时候，信息已经编辑好发出去了。
白锦毓：[合作协议我看过了，很完美。[啾咪]]
等了几秒，霍渊没回消息。
白锦毓哼了一声，收起手机。
小猫咪的耐心就只有这么一小会儿，不回就拉倒！
他哪知道，就为了这个[啾咪]，霍渊一时没控制住力道，把手机给捏碎了……
白锦毓对自己造的孽一无所知，美美地吃了晚饭，和褚印沈秋瓷三人歇在一间，叶小青则游到屋顶梁上盘着休息。
半夜，屋外只有风雨声和浔河水哗哗的流淌声。
这是城市里听不到的白噪音，沈秋瓷和褚印睡得十分踏实。
白锦毓陡然睁开眼，青琉璃色的眼瞳清澈明亮，与挂在屋梁上的小竹叶青对视。
“老板，有人出去了。”
蛇族对声纹最是敏感，叶小青吐着信子，小小声地说，“是个男人。”
……
白锦毓化作原形跟出去，小竹叶青挂在他尾巴上引路，很快追上那人。
不出意料，此人正是村长许疆。
许疆身上披着厚重的蓑衣，在风雨中走起来并不轻松，但一出自家院子，他就立即加快了步伐，跌跌撞撞地往一个方向跑。
白锦毓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他开了个小小的结界，将自己和叶小青罩在里面，避免被雨水淋到。
没有小猫咪愿意淋湿毛毛。
大概十多分钟后，许疆来到浔河村的祠堂。
小村子的宗族意识很强，一般都设有祠堂，浔河村这座祠堂从外观看并没有什么特别，就是供奉祖先的地方，可让村长大半夜往这里跑，怎么想也不正常。
白锦毓不从正门走，身子一跃，踩着墙壁上凹凸不平的砖块跳上屋顶，找了个瓦片透光的地方往下瞄。
祠堂里有很多人。
从白锦毓的角度，只能看见乌泱泱一片脑袋顶，他大概数了数，几乎全村每户都至少出了一个人在这里，本就不宽敞的小祠堂被塞得满满当当。
许疆一进来，人群自动给他分出一条路。
他走到一位穿长褂的老人面前，恭敬地行礼：“族长。”
不少古村里，族长才是身份地位最高的人，村长也得听他的话。
被称作族长的老人先是给祖先牌位上了柱香，接着，将拐杖插进墙上的某个槽孔一拧，放置牌位的长桌后，墙壁“轰”地一下向两边打开。
一尊巨大的河神像显露出来。
通体乌黑发亮，一看就有人常常擦拭供奉。
族长给神像上了最粗的香，嘴里念念叨叨半天后，才道：“许疆，你女儿被河神选中，为何不放人？”
许疆紧抿着唇不吭声。
“带上来。”
族长一声令下，几个村民将个人摁到神像面前跪下。
白锦毓挑起眉毛。
这人他见过。
不就是那个见死不救的船家么。
许疆见到船家，捏紧了拳头，但到底是碍于所在场合，没有冲上去开打。
“许武，你又是怎么回事？”
族长看向跪在地上拼命给神像磕头的船家，“你为什么不让女人上船？用外乡的女人供了河神，村里就不用出人了，不好吗？”
许武哆嗦得不行，牙齿打颤：“我我我怕船翻了。”
族长冷哼一声：“十年前，你把你大闺女送出来的时候，怎么不怕？”
“大丫……”
许武一下子像是被抽了筋骨，整个人瘫在地上呜呜地哭泣。
族长重重地跺了跺拐杖：“你们一个个的，想造反吗？不供奉，是想惹怒河神吗？！这雨下个不停，河水越涨越高，我们村就要没啦！”
其他家里有女儿的村民不吱声，没女儿的却叫得一个比一个大声：“祭河神！祭河神！祭河神——”
愚昧，无知，而又残忍。
白锦毓趴在屋顶上，眯了眯眼。
他算是听明白了。
闹半天，这船家以前也是受害者，家里的大女儿被投河祭了神，因为无知，还继续相信族长的鬼话，把妖怪当河神拜。
也幸亏是船家自己惜命，怕翻船，定了雨天不载女人的规矩，不然还不知要断送多少无辜性命。
“真讽刺，自己那么怕死，却让人家女儿去送死。”叶小青气愤地吐着蛇信子，恨不能咬死下面这些村民。
近年来打击封建迷信力度很大，但像浔河村这样闭塞的小地方，依然会出现沿袭旧时糟粕的情况，村长或许有理智，但压不住族长的威望，要不然就是被同化，要不然……不明不白失踪的村长也不少。
白锦毓从屋顶上下来，细思该怎么拔出浔河村的毒瘤。
关键是，那河里的东西是不能留了。
……
次日，雨下得更大。
剧组没办法开工，只能各自窝着休憩。
白锦毓翻了翻手机，发现霍渊一直没有回他信息，心情顿时不爽起来。
昨晚发了[啾咪]表情包的自己，好像个大傻子！
这时候再去问对方是不是没看见，就显得很卑微，白锦毓气呼呼地对着窗外拍了张雨景，发朋友圈。
白锦毓：[出不去/雨景.jpg]
如果霍渊还是不理他，或者只是点个赞。
那他们的友谊就到此为止了！
合作啥的也拉倒吧！
连人都联系不到的合作伙伴，谁稀罕……
正烦躁着，手机“叮”地一响。
白锦毓一个翻身跳起来。
看清来信联系人名字后，小脸又垮了回去。
——是天狗发来的信息，内容是关于浔河村妖怪的资料。
天狗直接打电话来：“你会不会搞错了？那一代有瑞兽坐镇的，不可能有妖怪。”
白锦毓刚翻完资料：“我看是你们管理处太迂腐，谁告诉你有瑞兽就不会有妖怪？瑞兽不是妖怪吗？凶兽可以变好，瑞兽就不可以变坏？”
天狗被呛得噎了下：“不可能吧，那可是——”
白锦毓冷笑：“抓的就是他。”
……
霍渊拿到新手机，第一时间打开微信。
他为了白锦毓那个[啾咪]表情包，抓着江腾分析了一晚上，最终得出结论：小妖怪只是想逗他，不是真的想要啾咪。
这可真是太遗憾了。
一看白锦毓还发了条朋友圈。
霍渊点开。
平平无奇的雨景，甚至不是小妖怪的自拍。
没意思……
当他准备点掉图片时，忽然手指一顿。
霍渊将那张雨景照片放大，再放大。
雨雾中隐约立着一道身影，虽然对方化作了人形，但他也一眼就认出——
上古神兽，玄武。
这家伙自千年前天地浩劫之后就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霍渊想了想，给白锦毓拨去电话，电话“嘟嘟”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听筒里，风声、雨声、各种嘈杂的声音混作一团，唯独听不到白锦毓对说话声。
霍渊还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一些久违的记忆在他脑海中如回马灯般闪过，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锦毓！你在哪儿？”
捏手机的手背上绷出青筋，却只能控制住力道，不可以再将通讯设备捏坏。
但可惜，他仍然听不见白锦毓的声音。
除了信号不佳的沙沙声，不知从哪儿忽然传来一声：
“决堤啦————”
作者有话要说：
霍渊：水里可是我的强项！老婆我来啦——
昨天有聪明的小天使猜中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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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号：《我穿成了全星际宝贝树》
林白是个植物学家，穿成了一棵即将枯死的白玉兰古树。
他发现周围植物和地球的大不相同——活泼，亲和力很高，还特别好客。
他渴了，藤蔓羞羞答答为他送上泉水。
他饿了，地上冒出来个小芽，长出巨大红薯，烤一烤，直冒蜜，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还有只毛绒绒的白狮如影随形地跟着他，随时给他撸毛毛。
林白：这大概就是天堂叭。
林白不知道，他其实误入了一档风靡宇宙的直播综艺《丛林逃生》。
星际植物魔化严重，红薯上长锯齿，藤蔓能将人绞死，巨兽更是一口一个小朋友。
该综艺真实且残酷，选手都是兽人，当单薄又漂亮的林白出现在画面里。
观众纷纷抗议：节目组不做人！
可后来，其他选手在植物的围剿下鸡飞狗跳，只有林白被Love&peace环绕，所有魔化植物到他面前，都乖得像宝宝。
观众：？？？
当看到林白骑着白狮在丛林悠哉漫步后，星网爆了。
观众惊呼：星际唯一的白狮兽形是陛下！
拍摄结束，林白收获无数粉丝，赢得巨额奖金，就是找不到大狮子了。
节目组告诉他，支持率最高的人将获得一份额外奖励：和帝国皇帝共进晚餐。
见到陛下本人后，想到自己对大狮子的所作所为——
林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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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号：《精灵小王子上学后成了星际团宠》
精灵族最小的王子要上学啦——
舒伊出生于精灵皇室，有着高贵的纯血统和可爱的小脸蛋，却是个一推就倒的小废物，从小被全族细细呵护，连精灵殿都未踏出过。
学院其他新生都是猛兽，对柔弱的精灵小王子不屑一顾，可等见到舒伊本人——
同学们：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崽崽康康我！！！
入学考试：穿越星际森林，才能成为学院正式的一员。
森林里险象环生，全星际都为精灵崽崽担忧。
舒伊自己却不慌不忙，他向来受大自然的喜爱，森林对他来说跟回家没什么区别。
他饿了，摸摸树，大树结出果子投喂他。
他困了，拍拍藤，藤条自动编织成床。
他无聊了，小鸟和蝴蝶立即为他唱歌跳舞。
观众在其他人频道看到的：野外求生。
观众在舒伊频道看到的：岁月静好。
进入森林前，哥哥教舒伊一条捷径：只要找到独角兽，骑上它就能顺利走出森林。
哥哥：独角兽是纯白色、美丽、优雅、只有一只独角的生灵。
哥哥：切记，避开龙！他们是最危险最邪恶最凶残的种族！
舒伊：记住了！
终于，他看见了一只符合哥哥描述的生物。
纯白色√
美丽优雅√
有一只独角……唔，srds多一只也不要紧叭？
舒伊开心地跑过去：“请问你愿意做我的坐骑吗？”
刚吃掉一只独角兽，正在打瞌睡的白龙缓缓睁开眼：“……荣幸之至。”
全星际观众在屏幕前狂喊：“崽崽！快跑！他不是独角兽，他是恶龙！！！”
后来，恶龙骗走了小王子。


第22章 龙神显灵
“决堤啦————”
白锦毓正奇怪手机信号怎么那么差, 忽然就听屋外一阵骚乱。
村长家的房子地势偏高，他探头看窗向外, 只见滚滚的河水不知何时漫过了村口的堤坝，像巨兽般嘶吼着扑向村子，村民们惊叫着向高处奔逃。
褚印脖子上环着叶小青，身后背着沈秋瓷，像阵风似的冲进来：“老板！快走！”
白锦毓应了声，就纵身跟上。
他们这一行三只妖，还带了个人类，没有一个擅水的，自然是能躲则躲。
几人刚跑出院子，就见许疆妻子独自逆着人潮往下冲。
“妮妮！妮妮不见啦！”
她找不到自己的女儿了。
但这时候，所有人都在逃命，谁又会管她的女儿呢？
甚至有些村民还唾她一句, 怨她不肯给河神祭品, 害全村跟着受灾。
许疆妻子逆势而行本就不易, 加上雨天路滑，她又找女儿心急, 不慎被几个村民撞倒, 滚在泥泞不堪的地上，眼看就要被人潮踩踏。
下一秒, 一只手将她拎了起来。
白锦毓将许疆妻子交给褚印：“带她走, 我去找她女儿。”
奔腾的河水已经快要淹到村长家, 白锦毓一个纵跃跳上屋顶, 从高处往下搜寻。
凶兽的眼力都是自洪荒期练就出来的, 那时候想找点吃的不容易, 若是眼神差点, 不用跟人打就先被饿死了。
一遍扫视过后，白锦毓发现了异状。
当所有人都朝高处跑的时候，只有一个身着黑衣的长发男人，背对众人，闲庭信步般悠哉哉朝浔河走去。
仔细看，那人怀里还抱着个少女……
“找到你了。”
白锦毓踩着屋顶瓦片追过去，纵身一跳挡在对方面前，“玄武，把人放下。”
忽然被挡住去路，玄武狭长的凤眸挑了挑，如玉的面庞上露出一个微微惊讶的表情：“敢问，是哪方神仙？”
白锦毓懒得与他废话，他们妖怪都是凭气息认人的。
于是，释放出一点凶兽之气。
玄武眯起眼睛嗅了嗅，随后勾唇笑起来：“小小妖兽，也敢拦本尊的路。”
白锦毓扭动着手腕关节：“别笑了龟蛇，你笑得我恶心。”
“不自量力！”
玄武最讨厌被人骂龟蛇，他抬手一招，浔河里骤然腾起数条水柱，好像几条长着大口的水怪向白锦毓汹涌攻去。
然而一击之后，水花四溅，却只击中了结界圈。
白锦毓变回本体，打开结界抵御，还嫌弃地甩了甩爪爪。
最讨厌毛毛被沾湿……
玄武看见他的本体，笑出声来：“我当是哪里来的大妖，搞半天就是只小猫崽子，罢了罢了，本尊不与小孩子计较，回家喝奶去吧。”
白锦毓却不与他多言，只抬爪一跺——
强大的凶兽妖力随气波震荡出去。
顷刻间，河水像被劈开似的，向两边推散，白锦毓所立之处，半点水都没有。
倒是有几条没来及被水带走的鱼，在地上扑腾着翻肚皮。
白锦毓叼起一条吞掉，舔舔嘴：“我早过了喝奶的年纪。”
玄武脸色大变：“你，你是——”
这世上妖怪何其多，但大妖凶兽里，能有分山填海本事的，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白锦毓却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他抬起一只爪子，恶劣地笑了笑：“龟蛇，你浪够了，该我了。”
说罢，又是一跺。
一只巨大无比的山竹猫爪爪从天而降，将玄武压在底下。
万妖之首，凶兽头子。
这两个称号从来都不是靠嘴说的。
是打出来的。
白锦毓装了挺久体面人，差点忘记了，在很久以前，自己可是比穷奇还爱打架斗殴，在他眼里，哪有什么神兽凶兽大妖小妖的区别？只有能打和暂时不能打。
对，只是暂时不能打。
因为哪怕一开始打不过，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把对方摁在地上摩擦。
“猫猫玩乌龟，见过吗？”
白锦毓恶劣地用爪子拨弄了一下玄武。
河水发出呜呜的声音，地面都在震动，玄武被摁在巨型猫爪下动不了，只能变回原形应敌，厚重的龟壳撑起猫爪，长蛇缠上猫前肢。
白锦毓立马抽回爪子，恶心地甩了甩：“你这蛇怎么没鳞片？！滑不溜丢，跟蚯蚓似的，长得埋汰死了！”
天晓得玄武已经有多少年没被人揍出过原形来，不仅如此，对方还一会儿骂他是乌龟，一会儿又说他是蚯蚓！还说他堂堂四象之一北冥玄武长得埋汰？！
“你也记得你是四象之一啊？”
白锦毓嗤了一声，“躲在水沟里装神弄鬼，活得还不如个小妖有出息。”
玄武被气得在心里嗷嗷叫，但又碍于对方实力确实不一般，不想硬碰硬，他一个龟族能活到这把岁数，除了种族优势外，审时度势也是一种本事。
不然，千年前的大浩劫，四象中怎会只有他活了下来。
玄武换了个客气点的语气，将许妮妮从龟壳中拿出来，放在地上，做出要分享的姿态。
“天地覆灭，灵气枯竭，妖族修行不易。可这世间人类却如一个个灵气疙瘩，尤其处子之身，芬芳甜美，食之一二，便可法力大增！你我如若能重新飞升，撑起天地，岂不也是造化？”
说到一半，玄武发现对方根本没理他，而是掏出个黑色的饼饼戳来戳去，疑惑道，“……你，你在干什么？”
“手机都没见过，你个老乌龟真是土得够可以的。”
白锦毓收起手机，“行了，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录下了，证据确凿，吃人是吧？牢底坐穿。”
以龟族的寿命真能把牢底坐穿也说不定呢。
玄武就没见过这么软硬不吃的角儿，一时间也被噎住，恨恨道：“你若非要与我作对，本尊今日就杀了这丫头，淹掉这村子！”
他仰头发出一声长啸，雨势顿时变得更大，浔河水也随之上涨了好几丈，翻涌奔腾，随时可将村庄淹没。
白锦毓皱起眉。
这老东西居然还玩人质威胁这一手。
他正纠结要不要干脆一爪子把龟壳拍烂的时候，天空中响起一声龙吟。
白锦毓和玄武同时一怔，抬头向天望去。
那厚厚的云层之中，一条乌黑的庞大身影在其间穿梭，神龙见首不见尾，难以窥得全貌，时不时云里露出个龙尾，时不时又冒出来个龙爪……
黑龙翻腾间，雨势渐渐收了，河水也趋于平缓地退去，遮天蔽日的乌云间，竟泄下一线天光。
“龙，是龙神——”
“龙神显灵啦！！！”
在山头上避灾的村民们对着天空齐齐跪下磕头，虔诚无比。
白锦毓不可置信地抬爪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定睛看那云中若隐若现的黑色鳞片。
怎么会是龙呢？
龙族，不是早就灭绝了吗？
他想要看看仔细，可黑龙游动的速度太快，加上云层遮掩，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
霍渊在天上焦虑地盘旋。
倒不是他想故弄玄虚，关键是没办法着陆！
当他得知白锦毓对上了玄武，生怕小妖怪会吃亏，一着急，想都没想就化龙飞了过来。龙行千里不过转瞬之间，到了以后，才发现根本没机会让他变回人形……太多人盯着了。
好不容易透过云层锁定了小妖怪的所在。
小小一只奶猫团子，面前却是一只比楼房还大的巨型玄武。
霍渊心脏顿时漏跳了半拍，唯恐玄武抬足给小毛团子一下，那就真的变成猫饼了！
他哪知道情况正相反。
如果他不来，下一刻，小毛团子可能就会把玄武当蟑螂踩到爆浆……
霍渊略思忖后，干脆俯冲下去，巨大的龙爪抓住玄武的龟壳，直接拎着他飞走，这样小猫咪就安全了。
被带飞的玄武：？？？
白锦毓站在原地也是一脸懵。
这黑龙怎么回事？
怎么把玄武带走了？
难道……他们是一伙的？！！
白锦毓立马撒腿追上去，小猫咪御风而行，竟是踏着云朵往天上追去：“黑龙！你站住！你这是伙同包庇罪！”
“……”
霍渊哪敢说话。
不仅不敢说话，连头都不敢回。
提溜着玄武这颗烫手山芋使劲飞。
当然也不敢太使劲了。
他怕自己飞得太快，小猫咪追他太急，万一摔了怎么办……
好在这时候，他看到了救星。
不远处的地面，有一伙穿着非人类管理处制服的人员正在往他们的方向赶，为首的人他认识，是天狗。
霍渊从未因为见到天狗而感到如此快乐。
他先是热情地挥了挥龙爪，但似乎传达意思有误，天狗虽注意到他，却立即戒备起来。
试想一下，天上一条龙对你挥爪，换谁谁不紧张？
霍渊也不能开口说话，眼看身后的小毛团子就快要抓到他的尾巴毛。
情急之中，他干脆将玄武往身旁山头上一敲，再一敲……敲晕后直接就地一扔，丢给天狗料理，自己则弃龟而去，留下一道纤长优雅的身影，挥一挥爪，不带走一片云彩。
玄武：我敲里妈……
白锦毓站在一朵云上，眼看着黑龙扬长而去，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他累得往后瘫倒，喘着粗气骂骂咧咧：“臭龙，跑这么快……”
追逐黑龙时，脑海中闪出一些奇怪的画面。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也这样追过一条龙，一条黑色的龙……
“喂！别跑！等你长出角来，我们再打过！”
“如果我赢了，龙宫的酒就都归我了！”
“你的逆鳞也是我的了！”
这几桢画面飞速闪过，快如闪电，等他想要细细回想，一切又如同梦幻泡影般消散，好像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恍惚。
白锦毓落回地面，毛茸茸的小爪爪抱住脑袋使劲想，可无论如何也再记不起来半点。
追龙让他精疲力竭，在地上瘫成一块猫猫饼。
“小白。”
温和的声音令他动了动耳尖。
接着，他就被人抱起来，视线与一双玄黑色的眸子对上，对方眼底的暗金色很吸引人。
“咪……”霍渊，我累死了。
撒娇般地哼哼了一声，对方立即将他团进怀里。
霍渊遁走后找了个隐蔽地方变回人形，立马回头找白锦毓，没走多远，就捡到了累瘫在地的小猫咪。
他拨弄了一下小猫咪短短的四肢，引来小家伙不满地一挠。
这么短小的腿，追龙确实太勉强了。
不过没关系，我会回头找你的。
霍渊笑着用下巴蹭了蹭小猫咪的脑袋：“小白，你的主人呢？”
正在暗骂毛绒控的白锦毓一个激灵，两只乌溜圆的青琉璃色眼睛睁得大大的，心虚地“咪”了一小声。
他上哪儿再变出个自己给霍渊？
天狗这时候押着玄武过来，见白锦毓被人团在手心里，两眼还在不停地对他使眼色。
白锦毓：兄弟！兄弟帮帮我！
天狗：……
天狗上前和霍渊打了个招呼：“上回见过，你是锦毓的朋友吧？”
霍渊看向天狗时，脸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冷淡淡，像强调什么似的说道：“暂时是。”
天狗：？
白锦毓：？？？
什么叫暂时是？
难道过阵子就不是了？
白锦毓忽然想起对方不回他信息那一茬，顿时昨天的不爽和现在的叠加，整只猫气得炸毛，张嘴在霍渊拇指上“啊呜”咬了一口。
让你不拿我当朋友！
可小奶猫的牙又能有什么杀伤力呢？
霍渊丝毫没感觉疼，倒是有点痒，以及指尖传来一些柔软濡湿的触感。
“别闹。”他压抑地轻轻拍了拍小猫咪。
白锦毓瞪他一眼：“喵嗷——”
不许拍老子屁.股！！！
天狗搞不清这两人在玩什么暧昧，也不想搞清，他只是一个救急的工具人，于是表情冷淡地说着白锦毓给他安排好的台词：“这次抓到玄武，锦毓要跟我回去述职，小白你先照顾着。”
三两句就把白锦毓不能出场的原因解释明白了。
天狗：我真是个小天才。
霍渊心里揣着明白装糊涂，顺水推舟道：“好的，没问题，小白交给我了。”
白锦毓这会儿却改主意了。
他在生霍渊的气呢！
一点都不想跟这个毛绒控呆在一起。
于是对着天狗“喵喵喵”地叫唤：带老子走啊——
天狗：谁管你。
塑料兄弟情就是这么浅薄。
天狗拎着还晕晕乎乎的玄武，带队回康城了。
白锦毓趴在霍渊手心里，撅着屁.股不吭声，虽然对方给他撸尾巴撸得很爽，但一码归一码，霍渊对小白好，却根本不在意他本人，更可气了！
“小白，你主人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霍渊低声问道。
小猫咪的耳朵立即竖起来，耳尖上淡金色的毛毛都闪了闪。
霍渊克制住自己想亲亲那对耳朵的冲动，继续道：“昨晚他发了亲亲给我，我一激动，把手机捏坏了……”
哦，原来是手机坏了。
那我就不生气了叭。
白锦毓好哄地摇摇尾巴，随即觉得不对：“咪？！”
什么叫发了亲亲？
他发的明明是啾咪！
啾咪和亲亲是不一样的！
啾咪是调戏的意思，亲亲是卖萌的意思！
原则上的区别！主观意义都不一样！
可惜，白锦毓的话只能闷在肚子里，他现在只是一只不会说人话的小猫妖……
霍渊又接着道：“你说，他发亲亲给我，是什么意思？”
白锦毓翻了个白眼。
能是什么意思？当然就是跟调戏天狗一样，调戏一下你。
“他是不是想做我男朋友？”
霍渊忽然丢下一个重磅炸弹。
白锦毓全身毛都炸开了：啥啥啥，啥玩意？！
所以，霍渊刚刚说“暂时”是他朋友，意思是很快会变成“男朋友”？？？
霍渊故作为难道：“如果做了男朋友，那就跟一般朋友不一样了，所以我刚和天狗说‘暂时’是朋友，你说，锦毓不会误会吧？”
好家伙，锦毓都叫上了。
茶里茶气说得就是你了。
白锦毓刚想给霍渊一顿猫猫拳，让对方清醒一下，可一转头，对上对方的眼神，让他有点恍惚。
怎么说呢。
这双眼睛很真挚。
让他感觉，霍渊甚至已经知道小猫咪就是他，正在对他告白。
白锦毓晃晃脑袋，将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去，随即给了霍渊一记猫爪。
人长得太帅就是讨厌！
不要用你那看垃圾桶都深情的眼神看我啊！
不过横竖误会也都说清楚了，霍渊不是不想跟他继续做朋友，也不是故意不回他信息，只是现代电子设备太脆弱，被霍渊捏坏了而已。
他也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这件事就此翻篇吧。
冷静下来看看，才发现霍渊头发有点乱，眼底也有点发青，像是没睡好的样子，低头看看，向来体面精致的衣服也穿得不大讲究，甚至裤腿和皮鞋上还沾了不少泥点子。
看来是因为没办法打通他电话，风尘仆仆赶过来的。
不仅如此，洁癖如霍渊，甚至没有嫌弃他身上毛毛湿了，将他当宝贝似的揣在怀里……
白锦毓有点感动。
这样想来，霍渊对他还真挺好的。
天狗就不会对他这么好。
行为快过脑子，小猫咪抬起毛茸茸的小脑袋，舔了舔对方脖子上的月牙痕。
霍渊喉结重重一沉。
心情好像坐过山车般大起大落。
一秒钟前，他还疑惑小妖怪为何给了他一爪子，是不是不能接受做男朋友，但随即又……
脖颈对人类来说是很敏感的地方，更何况是龙族，尤其他这里没了逆鳞，触觉更加敏锐，根本禁不起这番瘙痒般的折腾，颈侧上的青筋都绷出来。
明明是很小的一只猫，那么柔软，那么轻。
他只要一抬手就可以把对方推开，但白锦毓此时在他手上，就好像一个小千斤顶。
他推不动，也舍不得推。
就这么僵着，任由小猫咪来回舔舐。
不过白锦毓不是特别有耐心的小猫咪，平时他给自己舔毛都嫌烦，没几下就结束了。
“眯。”感谢的差不多了。
霍渊有些遗憾地望了他一眼，确定不会再继续后，才怨念地说道：“那我们先回去吧。”
白锦毓：“？”
咋滴，你还嫌不够啊？
老子腮帮子都酸了！！！
……
雨后天晴，潮水褪去。
救援人员也终于赶到，好在浔河村靠水，村民家中都有防水排水设施，村里的排水系统古老却有效，加上这场小洪灾本就是妖力所致，玄武被抓，妖力散去，河水也恢复了平静，村子损失并不算惨重。
村民们由于逃生及时，没有伤亡。许妮妮也被发现只是挂在一棵树上，立即送去县医院救治，只受了些轻微冻伤，没有生命危险。
没多久，警察也来到村子，销毁神像，带走了族长和一些涉案村民。
白锦毓这才知道，什么供奉河神，都是族长编出来的谎话。
村子闭塞，赚钱难，族长便和几个族里宗亲勾香小猪结，干的是拐卖妇女的活，卖的还都是村里未成年的小姑娘。
弄出一套祭河神的说辞，坑骗无知村民，甚至逼得女孩家里亲手将她们上供，丢进河里，另一边再弄个网子把人捞上来，神不知鬼不觉，就卖去外乡了。
女孩们年纪小，没有逃生的能力，家里人又以为她们已经死了，不可能再去找，这血淋淋的生意便做成了。
玄武进了管理处，为了争取从轻发落，也老老实实地交代。
他身上有上古天界定下的守护誓约，还真的没有害人性命，但他为了修行，会偷偷带走一些女孩，吸食少许人气后，又到下游将人放走。
多年来，族长只是以为那些女孩被河水冲走，没被网子捞到，干脆就不管了。
另外，玄武交出一块紫色结晶碎片，说这是他在浔河底捡到的，他就是用这块碎片修炼，才不至于堕入魔道，他想用这东西抵消一些罪孽。
经过管理处的比对，发现这晶体碎片，也是一块昆仑胎碎片。
玄武只顾自己修行，不顾黎民性命，甚至还吸食昏迷少女的人气。虽然偶有救人行为，但出发点并非全然善意，被判废百年修为，坐牢五百年，由于交出昆仑胎碎片有功，抵消一百年刑期，即刻执行。
一切真相大白，白锦毓看到不止一家村民抱着曾经被害的女儿照片哭。
有些人想离开村子去找女儿，也有些人哭过就继续麻木地过日子，只当闺女已经没了。
其中哭得最大声的是船家许武，他抱着自家大闺女的照片，跪在浔河口，一遍遍地磕头，一遍遍地念叨：“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对不起你啊闺女……”
他家闺女的照片，白锦毓看了一眼。
只一眼，就认出来了。
许武的女儿还活着——
就是他们来时路过那家休息站的老板娘。
她正是有幸被玄武选中，救到下游的女孩们之一。
大概是十年前，玄武将她丢在江岸边，被休息站的老板捡回去，两人有了感情做了夫妻。
但白锦毓不打算告知许武。
这应当也是女孩自己的选择，不然不会离家那么近的路程，却十年从不回来。
虽然族长可恨可恶，但这些女孩又何尝不是被家人抛弃？但凡有一户人家站出来，或是像村长许疆夫妇俩那样，坚决不放弃自己的女儿，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受害人？
这些曾经亲手将女儿们推进河里的家长，只配一辈子捶胸顿足活在内疚的阴影中。
他把这些说给霍渊听，霍渊表示认可：“这些女孩的父母可以为了自己活命抛弃她们一次，自然也可以有第二次，生恩已还，没必要再留恋。”
白锦毓点点头：“就是，既已重生，又何必再回头？”
他本是随口一说，霍渊却忽然很认真地问他：“如果是你呢？如果你重生了，以前的人找上门，你还要吗？”
白锦毓心想自己活了那么久，还真不知道重生是个什么体验。更何况他朋友不多，又无父无母，应该没什么人会特地找上门来与他相认吧。
于是道：“我只会记得重要的人。”
都重生了，不重要的当然忘光光。
不知为何，他说完这句话后，霍渊就没再出声，神情也似乎很低落的样子。
白锦毓不理解。
人类为什么那么容易emo？
……
白锦毓还特别关注了一下社会新闻。
真龙现世可不是小事，但这些天，无论是官媒还是小报，都没有半点相关播报，想来是管理局将相关消息全部压下了。
不过，早已灭绝的龙族再次现世，妖族内部必然再度洗牌。
尤其水族的妖怪们纷纷想要找到龙君拜山头，甚至还有些蛇妖蜥蜴之流幻想着要与那位龙君交尾，若能诞下龙族血脉，哪怕是饕餮那种血统不纯的，也可母凭子贵，从此成为一方大妖。
一时间，全妖界都在寻找龙君。
但此时，龙君霍渊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小青年的侧脸发呆。
“看够了没啊？”
白锦毓终于忍无可忍，出声问道，“霍渊，你今天搞什么？总看我干嘛？！”
自从他变回人形，霍渊就一直用这种眼神看他，看得他心里毛毛的，总觉得耳朵还是尾巴什么的没藏住。
霍渊收回视线：“对不起，就是觉得好久没见到你了。”
白锦毓才不信他的鬼话。
霍渊看他的眼神，好像跟之前有点不一样，又好像，只是不再掩饰什么……
太过坦荡，反而让他不敢对视。
“哼，你看我也变不出小白来。”白锦毓心虚地嘀咕，“小白送回家了！”
霍渊冲他弯起眼睛：“嗯，我不找小白，就找你。”
白锦毓：“……”
你们霸总都这么闲的吗？
不用回去上班吗？
像是知道他想问什么似的，霍渊坦然道：“江腾会把公司的事处理好，霍氏发展到今天，如果还离不开老板，那也该倒闭了。”
很好，都会抢答了！
白锦毓干脆不理他，低头翻剧本。
浔河村受灾，剧组挑中了附近的小古镇，虽说历史没有浔河村那么久远，但取景效果差不多，全剧组就转移阵地搬来这里。
好处是，住宿条件好了不少。
又因为拍戏时间被耽搁了几日，沈秋瓷刚好将剧本改了改，加了个角色，而这个角色，他希望让白锦毓来饰演。
白锦毓一开始是拒绝的。
老实说，他没有什么演戏天赋。
之前办女装去处理脑金保健品公司的案子，还被霍渊嫌弃过演技浮夸。
但沈秋瓷却对他非常有信心，说《万世无妖》里加上他这个角色，一定是画龙点睛之笔，让他只要本色出演就好。
画皮妖也从康城赶来，负责全公司艺人的妆造工作，一听说又要给白锦毓化妆，激动得她脸上面具都换了好几张，剧组其他人看了，还以为飞升传媒的化妆师会国粹变脸术。
等妆造扮上 ，白锦毓站到镜前照了照。
他身上穿着描丹鹤的唐装，外罩轻纱，仙气飘飘，发色和瞳色就保持原来的样子，白发搭配银制头饰，青琉璃色的眼瞳比猫眼还要通透明亮。
他仿佛一下子回到千年前，盛装前往龙宫坐客时。
白锦毓忽然有一丝的恍惚。
那次坐客……他到底是干什么去的？
为什么只记得去龙宫，只记得在龙宫喝了酒，却不记得去那儿的目的？甚至连同行的人，也不记得了……
当真是喝太多了吗？
“准备好了吗？”
沈秋瓷在化妆间外敲门，打断了他的思路。
白锦毓应了声，就开门出去。
“哇！老板，你也太好看了叭！”
叶小青两只眼睛睁得圆圆的，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裙子，“你比我还像女主！”
褚印表示不同意：“瞎说，老板是男的，这叫帅好吗？”
“瞎了你的狗眼，”叶小青据理力争，“老板明明超漂亮的！漂亮不分性别好吗！”
褚印超小声委屈巴巴道：“我是狼，不是狗……”
沈秋瓷打圆场：“确实没想到锦毓这么适合古装，这身衣服一般人很难驾驭。”
白锦毓自己倒觉得还好。
千年前，他在人间走动，大概也就穿这样。
不过那时候天狗确实提醒过他，说他长得太过扎眼，去人多的地方最好把脸遮一遮。
现代妆容相对就简约多了，穿上身也不会那么雌雄莫辨，花枝招展，相对的，他还是更喜欢现代的衬衫背心西装马甲，多方便啊！
“是很好看。”
霍渊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白锦毓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还没转过身，耳朵就先烫起来。
不对劲！
这很不对劲！
他轻咳一声，理直气壮地扬起脖子，转身，开怼：“看个后背你就知道好看，你有透视眼啊？”
霍渊却不生气，依旧笑眼看他：“后背就足够好看，正面更佳。”
白锦毓：“……”
“噗——”
叶小青没绷住，笑出声来，“我怎么觉得，老板被调戏了？”
褚印：“我觉得你鳞片养护膏可能没了。”
画皮妖：“桀桀桀——”
沈秋瓷：“？？？”
鳞片……啥玩意儿？
……
当晚，剧组要拍摄一个篝火画面，于是在古镇选了个空旷地，点起篝火。
一开始拍戏时，所有部门各就各位，演员长得无可挑剔，也很入戏，基本都是一条过，很快将需要的画面拍摄完毕。
接下来就是用餐和休息时间。
剧组都是年轻人，经历了天灾，彼此感情也加深了，这会儿大家围着篝火吃吃喝喝，不约而同地就开始跳舞唱歌起来。
叶小青是蛇族，钟爱舞蹈，她是第一个带头的，还拉白锦毓一起跳。
上古凶兽哪里会跳舞呢？
白锦毓只能蹦蹦哒哒地配合她，但可能是颜值高，画面居然也十分和谐。
导演吩咐摄影师赶紧录下来，正片里说不定都能用上，可这录了没一会儿，画面里就少了个人。
白锦毓被霍渊拉到了一边。
他正在转圈圈，被突如其来地一拽，直接撞到对方胸口上，银制的头饰发出轻微的碰撞声，清脆悦耳。
“怎么了？”
白锦毓没注意到对方的手扣在他的腰上，只是奇怪霍渊怎么皱着眉头。
霍渊很快收敛不悦的表情，但没松开手。
白锦毓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抬手摸了摸霍渊的胸口，果然跳得很快：“你或许……是不是心脏不舒服？”
霍渊低头看看自己胸口上的葱白手指，低低地“嗯”了一声：“可以陪我走走吗？”
白锦毓毫不犹豫答应了。
丝毫没发现霍渊又开始浑身冒茶气。
他记得霍渊有先天心脏病，这种嘈杂的场合呆久了肯定不舒服，去安静的地方走走也不错。
“走吧。”
他牵起对方的手，随后又开始嫌弃：“手怎么那么凉？心脏不好，得捂暖点。”
霍渊听白锦毓数落自己，心情十分美妙，仗着天黑只当对方看不清，嘴角都翘了老高。
雨后天空无云，离开篝火的照明范围后，天上星星看得格外清楚。
白锦毓在看星星，霍渊在看他。
半晌，白锦毓冷声问：“你怎么又在看我？”
霍渊叹了口气：“你真不明白？”
明白你个毛线球球。
白锦毓想说，在我们妖族，只会盯着猎物一直看，这种被锁定的感觉十分不良好，但他还在装人，说不了实话，索性作罢。
白锦毓：“有什么就明说，大老爷们儿这两天吭吭叽叽地干嘛呢？”
霍渊又叹了口气：“看来你是真不明白。”
白锦毓：“你再跟我打哑谜，我就把你踹河里。”
管你是不是心脏病！
霍渊估摸着小妖怪恐怕是真不懂人间情，暗示是不会有效果了，但直接明说万一吓着对方，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我要说，我看见你跟别人跳舞，心里会不舒服。看见你和别人亲密，心里更难受，希望跟你的关系是全天下最特别的，你能明白吗？”
白锦毓转转眼珠子，用妖族思维把这段话过了一遍，又用人类逻辑再想了一遍。
得出一个结论——
“你想跟我拜把子？”他问。
霍渊庆幸自己年轻，不然恐怕就这么气死过去了：“你和天狗不是已经拜把子了，那还叫什么最特别的关系？！”
白锦毓皱起眉头：“没跟人做过的？”
霍渊已经有点不想说话，抬头望着星星，心口涩涩。
白锦毓歪头思考了半天，琢磨自己有什么事是没跟人做过的，想了很久很久，终于——
“你想跟我交/配？！”
“咳，咳咳咳————”
霍渊差点被呛死，白锦毓赶忙帮他顺后背，不理解地问：“不是吗？不是交/配吗？我只有这件事没跟人做过。”
是，也不是。
霍渊跟他说不清楚，边咳边道：“有必要说得那么直接吗？”
那不然嘞？
他们妖族交/配没啥不能说的啊。
不过他跟霍渊有点麻烦……
且不说种族不同生殖隔离的问题，就俩男的交/配了也生不出什么东西来，另外，霍渊是脆弱的人类，不一定承受得起他的妖体。
可这些都不能跟霍渊明说。
白锦毓有点发愁。
他想了想，郑重道：“这样吧，我去问问别人能不能操作，回头再给你答复。”
霍渊：“？？？”
不是……
这种事你要去问谁？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我去学习一下怎么做攻！
霍渊：这不是你该了解的课程！


第23章 知识盲区
“噗——”
天狗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你要跟那个姓霍的病秧子交交交——”
“配。”
白锦毓帮天狗把话说完, 帮他顺了顺后背，“别那么激动, 我就是问问可行性，管理处不是也负责这块工作的知识普及嘛。”
天狗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咬牙切齿道：“管理处只管妖族繁衍，妖与人相恋是明令禁止的！”
“哦，这样啊……”
白锦毓若有所思，“但禁止的原因不是担心会生出基因不健全的半妖吗？”
天狗点点头：“就是这样。”
白锦毓：“可我和霍渊生不出孩子呀。”
天狗：“……”
“我和霍渊也没有谈恋爱呀。”
“……”
“我们为什么不能交/配？”
“……”
天狗被问得脑仁疼，头一回怀疑自己是不是还需要这份工作，他站起来，去隔壁非人类健康生育办公室领了一盒套丢给白锦毓，就把人赶了出去，“注意卫生，爱咋咋滴！”
这东西触及到了白锦毓的知识盲区。
他只知道不少妖族热衷于交/配, 但并不太清楚具体要怎么做, 更没用过这种东西, 抓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瞧，好奇地研究使用说明。
研究着研究着……他耳朵红起来。
千年前也有不少妖向他示好求欢过, 但那时候他只喜欢跟人打架, 甚至还说谁要是能打过他，他就跟谁配, 结果所有妖都被他揍得屁滚尿流, 后来再也没有敢来招惹他的。
以至于活了那么久, 他一直以为交/配最多也就零距离, 没想到是负距离！
白锦毓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霍渊的意思。
一想到自己大喇喇地问对方是不是想交/配, 他就像刨个坑把自己埋了。
白锦毓：社死.jpg
“小白——”
白锦毓正处在对未知新世界的迷茫和震惊之中, 忽然被人叫住, 手里一个哆嗦，小盒子“啪嗒”掉在地上。
谛听瞥了眼地上荡漾着暧昧粉色的小盒子，又瞅了瞅小青年白一阵红一阵的脸蛋，感慨地拍了拍他的肩：“小白也长大了啊。”
白锦毓：社死+1
好在谛听到底是老了，人设上还是要维持稳重，并没有盯着他问这方面，而是说起关于奖励的事。
“这回能抓到玄武，又破除浔河村的封建迷信，做的很好，你又立功了。”
谛听将白锦毓带进处长办公室，给他倒了杯奶茶，“给钱你也不稀罕，组织上决定给你一次特别的奖励！”
白锦毓眯起眼：“又是匾？”
“当然不。”
谛听递给他一份资料，“看看吧，全公司出境游，超豪华食宿全包，让你们出去放松放松。”
白锦毓扫了眼，去E国的头等舱机票、超五星住宿、顿顿米其林水准的餐食、加长林肯车接送……确实条件不错，但……
“有什么目的就直说。”
他才不信天上会掉馅饼。
谛听笑得慈眉善目：“顺便参加个国际交流，帮我买个东西回来。”
白锦毓警惕：“不会是什么违禁品叭？”
谛听又给他看了第二份资料。
资料首页，是一把剑的照片，剑身轻薄，剑刃锋锐，通体银亮，剑上还刻着专治妖魔的符文。
其下写着关于这把剑的介绍——
驭天除魔剑，长三尺三寸，重3.6千克，锻造年限不明，相传曾是上界仙人用于除魔卫道之宝剑，于近日在德拉家族的珠宝拍卖展会上现世。
“……”白锦毓眼瞳微颤。
这剑他认得。
在魇魔制造的噩梦幻境里，他起初在昆仑胎中窝着，被一个看不清脸的仙人攻击，那人手里所执和这照片里的驭天除魔剑一模一样！
梦里的剑真实存在。
那么梦，有没有可能也是真的？
管理处那么多人，谛听却偏偏让他去买剑。
这难道是个巧合吗？
哪有让一家娱乐公司出面买这种国宝级藏品的？
白锦毓敛下满腹的狐疑，只问：“底价和上限是多少？”
要看看管理处愿意出多少钱买这剑了。
谛听做了个手势。
白锦毓震惊：“零？！没钱？？？”
谛听不急不慢地抿了口奶茶：“给你钱也没用，这剑是非卖品。”
白锦毓露出“看傻子”的眼神：“在境外抢东西被抓，那可是国际官司。”
“所以你们要智取。”
谛听一口接一口地喝奶茶，“德拉家族喜欢艺术，飞升传媒不也是搞艺术的么，我相信你。”
白锦毓：我不相信你！
说是这么说，但既然这剑与他有关，那这趟无论如何白锦毓都会去，趁机多跟谛听要了些好处，他就接了下来。
出来前，谛听问：“车学了吗？上回的奖励你还没开走。”
“正要去驾校呢。”
白锦毓抽走资料，指了指奶茶杯，“这玩意儿少喝，齁甜，当心三高。”
谛听闻言又灌了一大口。
啧啧啧，年轻人不喝奶茶还有什么乐趣。
……
白锦毓又去管理处车库摸了摸自己的新车，心想：等爸爸学会了，就来接你回家！
这才前往驾校。
他本来想报一对一课程，但快过年了，教练员少，最贵的VIP小班课，也只能是一个教练两个学员。
白锦毓急着学车，也就没计较，没想到学个车还能遇见熟人，他的同车同学居然是饕餮。
到的时候，饕餮刚被教练削了一通，正吭哧吭哧猛吃薯片发泄。
堂堂上古凶兽在驾校教练面前也只是弟弟。
饕餮看见他，热情地挥了挥薯片袋子：“小白，太好了，有你在，教练就不会只骂我了。”
白锦毓：“？？？”
想多了。
让你看看爸爸的技术！
白锦毓坐上驾驶位，换挡起步踩油门，一通操作后……把车开沟里了。
教练本想开骂，但看着白锦毓赏心悦目的侧脸愣是把暴躁咽回了肚子里，和气道：“同学你不要太着急，慢慢多来几遍会好点。”
在后座观摩的饕餮气愤地塞了满嘴薯片。
哼，这个三观跟着五官跑的世界！
第一天练车还算顺利。
白锦毓第二十五次绕弯的时候，终于没有再把车开进沟里。
老实说，如果让他变回以前的本体，他可以拎着这辆小车走，会比坐在车里操控利索许多。
饕餮吃完了巨大袋的薯片，拍拍手，拉住白锦毓：“喂，你总往管理处跑，有没有听说前阵子真龙现世的事？”
这件事已经作为机密封存，饕餮不是管理处的人，白锦毓不打算多谈就摇了摇头。
饕餮却自言自语起来：“我看了几张流出来的照片，那条龙像我们家老幺！”
白锦毓叹气：“你看谁都像你家小表弟。”
上回还把霍渊也认成龙宫的老幺了……
“我就是觉得他没死。”
饕餮也不把自己当外人，亲热地勾着白锦毓的肩，“我这个小表弟啊，身世跟我特像，都是因为血统不纯，不被龙宫接纳，他比我还惨点，他爸是个人类……”
这倒是头回听说。
白锦毓问：“这么说，他是个半妖？”
饕餮吸吸鼻子，又摸了块儿桃酥吃：“可不是么，他小时候长不出来犄角，龙宫都不给他进门。”
白锦毓又问：“那他父母是人和妖相恋？”
“昂，”饕餮语速慢慢的，“他妈妈是龙族公主，本来许了天界仙人，龙宫想和上面搞个联姻，哪知道公主后来和人类相恋，生下个不值钱的半妖龙子，龙宫就将他一家驱逐了。”
白锦毓若有所思道：“你觉得他还活着，是因为龙宫出事时他不在？”
饕餮点头：“如果我家老幺当时还没长出犄角，龙宫不会给他开门的，他不在龙宫，不就应该活着么？就好像我这样。”
龙宫当初怎么被灭的至今都是个谜。
但饕餮说得也有道理，龙宫没了，不意味着所有龙族都亡了，很难说没有漏网的。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他都不出现呢？”
白锦毓想不明白，如果真有幸存的龙族，为什么既没有像饕餮这样不小心犯事，也没有寻求管理处的庇护，反而像是死了一般杳无声息。
现代社会，一只大妖想要掩藏身份活下去并不容易。
单单没有身份证就寸步难行。
总不能那只龙，一直都在山上躲着海里藏着吧？
“可不是嘛！更奇怪的是，他都藏了那么久，为什么偏偏那天出现了？”
饕餮掰着手指头给白锦毓数疑点，“他忽然出来，肯定是那附近有他非常在意的东西，对吧？可他那天只是抓了玄武，若说是在意玄武，他后来又把玄武扔给管理处的人……你说他图啥？”
他图啥……
没人比白锦毓更清楚那天的情形。
他正和玄武对峙，突然天降黑龙抓走玄武，再后来被他追急了，黑龙干脆丢下玄武，扬长而去。
如果黑龙的目的不在玄武，那为何要抓走玄武？
——帮他？！！
白锦毓因为自己冒出来的想法吃了一惊，但又觉得十分合理。
黑龙就是在帮他！
不然堂堂龙君，又怎会被一只小猫咪追得那么狼狈？明明可以潇洒飞走的。
当时太混乱了，他揍玄武揍上了头，现在冷静下来回想，那天黑龙有很多甩掉他的机会，但都没有，甚至像是怕他跌倒似的，还放慢了飞行速度。
那么问题来了——
黑龙是谁？
白锦毓想起自己追黑龙时，脑子里一闪而过的那些似曾相识的画面，他迟疑道，“我有可能认识你表弟吗？”
饕餮愣了两秒，大笑起来：“不可能！我家老幺有自闭症，从来都不搭理我，你跟他就是面对面也说不上半句话！”
霍渊过来的时候，就看见白锦毓被个身高体健的肌肉汉子搂在怀里，两人交谈甚欢。
霍渊压抑下不快，推门下车，堵在两人面前。
他用优秀的表情管理能力保持微笑：“锦毓。”
白锦毓正在听饕餮说表弟小时候的事，见到霍渊愣了下：“你怎么在这儿？”
“来附近处理个小生意，想起你说要来学车，我就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接到你。”
霍渊编着理由，眼神十分真诚，“看来我运气很好。”
他就是特地过来接人的。
如果知道小妖怪和别人这么亲密，他会更早过来。
但他不能说，小妖怪这种自由主义至上的性格，如果他将控制欲表现出来，说不定会被排斥。
饕餮是个热情的汉子，一瞧见熟人就乐呵呵地打招呼：“嗨，兄弟！我们上回见过！”
霍渊看都没看他。
饕餮：“？”
这种久违的，被无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白锦毓看饕餮总是跃跃欲试想和霍渊搭讪，心情不爽起来。
他家傻子长得是好看，身上还香香的，但有你饕餮什么事儿啊？
这是他看中的人，就算暂时不交/配，那也是他的！
白锦毓甩开饕餮，拉起霍渊的手：“那我们走吧，回家回家！”
边说边拽着霍渊往车里爬。
豪华跑车“轰”地一声飞驰而去，甩了饕餮一嘴尾气。
饕餮：“不是，你俩倒是带我一程啊……”
……
“陪你练会儿车，然后吃个饭再回去？”
霍渊一边开车一边出声提议。
白锦毓自然是一万个同意，他现在越看霍渊越顺眼，恨不能多粘霍渊一会儿。
车里密闭，空气里充斥的全是霍渊身上的香味，他特别喜欢，不过……
白锦毓不好意思地拨弄了两下安全带：“教练说我还没有开车上路的能力，别把你车撞坏了。”
“无妨。”霍渊见他偶尔服软的样子，觉得很可爱，故意小声道，“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对方声音低低沉沉的，车里光线也昏暗。
气氛很暧昧。
白锦毓脑子里不由得冒出某些今天刚学会的新知识，脸蛋子开始发烫。
他搓了搓脸，偷偷瞄了霍渊一眼，庆幸对方没注意到他的样子。
白锦毓暗自酝酿了一会儿，说道：“最近我要带公司去E国，是管理处给的出境游奖励，你有没有空一起？可以多报一个人。”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蠢。
霍氏总裁难道差个出境游的钱吗？关键是工作忙，更重要的是，对方愿不愿意跟他出去。
一想到自己在古镇会错意，白锦毓就尴尬到挠腿。
但霍渊今天来接他，至少说明，对方没有因为他的无礼而生气。
天狗后来告诉他了，随便跟人类提什么交/配，是非常失礼的行为。
白锦毓咬了下唇，强调道：“可以给你单独房间的！我就是不会E国语言，想你帮我翻译……”
就在他支支吾吾想着怎么解释的时候，霍渊一口答应下来：“可以。”
白锦毓诧异地偏头看他：“咦？”
这么爽快？
不仅如此，霍渊还笑道：“不用单独房间，太浪费了，我跟你住。”
“好！”
白锦毓晕晕乎乎的，完全没思考霍总裁为什么会怕浪费，他只想着，太好了，霍渊没有讨厌他。
以后千万别乱提什么交不交/配的！
霍渊把车开到了刚修建不久的一条新路上，由于还没有完全开通，没有车辆往来，更没有行人，但红绿灯和该有的路标都有，非常适合马路新（杀）手（手）练习。
白锦毓开了几把，不仅没进沟里，还渐渐找到了感觉，越练越顺手：“你比教练教得好多了！”
照这个节奏，再开一把，就去吃饭！
哪知最后一个转弯，前方出现野猪一家五口过马路。
小野猪个头矮，白锦毓开始没注意到，等发现已经来不及了，即将撞上——
一只大手握住他抓在方向盘上的手。
清冽的香味将他笼罩。
“别怕，踩刹车。”
霍渊声音很稳，一下子让白锦毓定下神来。
车头在离野猪崽子不到半米的距离停下，那猪妈妈显然也受了惊吓，用鸡爪子似的前脚朝车窗张牙舞爪了一番，随后抱着猪崽子骂骂咧咧地离开。
“是狸力。”
这一家并不是寻常野猪，而是一种生活在野外的奇兽，喜欢刨坑挖土，看起来像小猪，其实脚上长着一双鸡爪。
锦毓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还好没撞上。”
随即发现自己另只手还被霍渊握在掌心里。
他也不是没和霍渊牵过手，但这会儿心跳快得一塌糊涂，好像声音都静止了，车里只能听见他怦怦的心跳声。
他没把手抽出来，对方也就没松手。
片刻后，霍渊终于开口，问出来的话却让白锦毓一惊。
“在古镇，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白锦毓本想蒙混过去，但对方态度很认真，让他也不得不郑重起来：“……我去问过了，情况跟我设想的有点不一样，我们俩之间可能有误会。”
霍渊这么正经的人，绝对不可能是要跟他那个的意思。
霍渊凝眸看了他一会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慢悠悠地从身后掏出来个小盒子。
“所以，你就准备了这个？”
——暧昧的粉色小盒子，一看就很不正经。
“！！！”
白锦毓一摸裤兜。
这玩意什么时候滑出去的？！
天狗殉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章 古堡的诅咒
白锦毓紧紧盯着那个小盒子, 犹豫着该不该抢回来，紧张到尾巴都快冒出来了。
霍渊手往左边, 他就往左边瞧，霍渊手往右边，他又往右边看。
真的很像小猫咪……
霍渊甚至觉得，人形的白锦毓比毛茸茸的小猫咪团子更可爱。
享受了片刻逗猫的乐趣，霍渊勾起嘴角，修长的手指夹着小盒子塞回白锦毓的衬衣口袋：“收好了，下回别掉出来了。”
绝不可能！
下车我就把它丢了！
白锦毓捂紧口袋，狠狠地想。
两人交换回座位，白锦毓重新坐回副驾驶，车里粘腻暧昧的气氛终于降低了浓度，他偷偷瞄了眼霍渊，发现对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白锦毓试探地问：“……E国, 你还去吗？”
“去啊, 我们不是说好了？”
霍渊神情自然, 仿佛之前什么也没发生过。
白锦毓咬了咬唇：“你还愿意跟我住一屋？”
霍渊眼带笑意，反问：“为什么不？”
白锦毓松了口气, 看来对方没生他的气：“那等机票时间定下, 我发给你。”
霍渊点点头：“行。”
白锦毓放心下来，立即掏出手机骂天狗。
一通炮火输出之后, 他才发了个定位, 提醒天狗注意附近一带的灾害防范。
刚刚他差点撞到的那群狸力, 属于特别擅长挖土的妖族, 一旦出现在野外, 说明周围极有可能发生地震山崩之类的情况。
车窗外的这条新路宽阔平坦, 两边也没有土坡山石, 怎么看也不像会出现什么地质问题。
但万一呢……
弱小的妖族和一些动物，对自然环境的敏感度往往都很高。
狸力搬家，不会没有原因。
……
一周后，白锦毓带着公司一行人出现在机场。
叶小青饰演女配的《说妖》正在在热播中，加上古镇篝火舞蹈的路透视频，机场聚了不少粉丝，有趣的是，其中大多数人居然是冲着白锦毓来的。
“老板，我们公司最该出道的就是你。”
叶小青远远地指着几个粉丝灯牌，“瞧，他们都是你的颜粉。”
白锦毓今天戴了个墨镜，毛线帽也将白色头发遮得严严实实，但即便这样，粉丝们还是隔着人流一眼把他认出来了。
“白总好帅！白总康康我！”
“卧槽，以为照片够美了，真人居然更好看！”
“哈哈，白总不上相，笑死！”
“路透视频已经惊为天人，没想到只拍出白总三分颜值，不来追一次现场真是悔终生！”
当然，除了对白锦毓的热衷，也有格外喜欢其他人的。
比如，褚印绕了一圈回来，不好意思地摸着头：“有人跟我要签名唉，嘿嘿嘿……”
叶小青瞥他一眼：“出息，好歹也是艺人，能不能别傻笑？还有，脑袋别摸了，你狼耳朵快要支棱起来了。”
这次是全公司出动，苏砚也请了假一起，他手上抱着装灰雀和小梦貘的笼子：“现在就把他们送去托运吗？”
梦貘：“嘤嘤嘤！”
要出发咯！
灰雀愤愤不已：“凭啥我要被当成宠物托运？！”
白锦毓给他盖好笼子上的黑布帘：“等你什么时候能化形就不用了。”
霍渊是最后到的。
霍氏集团掌权人气势非凡，粉丝们前一秒还在叽叽喳喳，忽然就静了下来，一个个转动脑袋，视线紧跟着霍渊的脚步移动，有几个回过神来，小声问着：“谁啊？那是谁啊？”
可当看到英俊挺拔的男人走到飞升传媒的漂亮小老板身边，粉丝顿悟：“……不会是白总的男朋友叭？！”
在粉丝看来，只有像霍渊这种气度相貌，才配得上颜值天花板白锦毓。
白锦毓之前担心霍渊会不会工作太忙来不了，一看见人出现，他根本抑制不住喜悦，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朝霍渊招手：“这边！”
他本身在人群中就足够醒目，霍渊早就看见他了，见他招手便扬了扬下巴做回应，长腿迈得幅度更大。
几步就到了白锦毓面前：“抱歉，我有点晚了。”
“没晚没晚，刚刚好，”白锦毓从口袋里掏出机票给他，“我们走吧。”
他俩的互动自以为没什么问题，但眼神粘糊，手也拉拉扯扯，白锦毓给完机票后更是很随意地将爪子伸进霍渊臂弯里，就很暖和。
一旁都粉丝已经开始小声尖叫起来，之前哪怕有些人猜他们是朋友的，这会儿也被更多的声音盖掉：
“看看那两人对视的眼神，瞧见火花没？怎么可能是朋友？”
“他俩要不是真情侣，我就是假的！”
“天呐天呐！好配啊！！！”
此时，白锦毓还不知道自己一下子冒出来好多CP粉，拉着霍渊往登机口走。
登机口的广播正在播报新闻：“今早7时，康城余阳区三辰街新路由于施工不良出现塌方，相关部门接热心市民飞升传媒总裁白先生报案，提前疏散避免了事故发生，车辆请注意绕行…… ”
白锦毓简直快气笑了。
天狗跟着谛听那老家伙果然没学着什么好，谛听爱发牌匾，天狗就在正经播报里加上他公司名字，码都不打一个！
果不其然，当天白锦毓连同飞升传媒又上了热搜。
天狗：[不要钱的公司正面宣传，不用谢我。]
现在想上热搜高位都得花钱买，白锦毓虽然不差这几个钱，但他不喜欢给公司买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免费的正面宣传倒是可以。
更多的是庆幸那天的警觉，如果他没把狸力搬家当回事，今天搞不好就会有人受伤。
就当是做功德。
……
这是白锦毓第一回坐飞机，他曾经的凶兽原形日行千里不成问题，根本不需要飞机，那时候也没有飞机。
飞升传媒几个人中只有褚印有乘坐飞机的经验，于是他主动道：“老板，坐我旁边！”
“可是国际航班头等舱好像是一人一个座位，互相不连的……”
白锦毓在来之前做过功课。
几个员工齐齐睁大眼睛：“我们全体头等舱？！”
白锦毓点头，反正谛听报销。
“芜湖！”几人欢呼雀跃。
还好灰雀早早已被送去宠物托运，不然这会儿能嫉妒得把笼子掀了。
霍渊办理好登机手续，回头就见几个人像孩子似的开心，他走到白锦毓身边，不经意地揽住他的肩：“走吧。”
白锦毓喜欢霍渊身上的香味，也习惯了对方的接近，并没觉着有什么不对，乐呵呵被带走了。
叶小青看着两人的背影，八卦兮兮地嘀咕：“你们觉不觉得，老板和霍总不大对劲？”
褚印浑然不觉：“啥啊？就好兄弟叭。”
叶小青意味深长地眯起蛇瞳：“我横看竖看也找不出半点兄弟情，倒是看出了一丝奸情。”
苏砚虽然年纪小，但十几岁的少年也什么都懂，直言不讳道：“霍总好像在追老板。”
叶小青担忧起来：“可是霍总是人类哎，好像不允许人和妖在一起的……”
苏砚也皱眉：“他能接受老板是凶兽吗？”
褚印越听越糊涂，迷茫道：“等等，你们是说霍总喜欢老板？我怎么没看出来？！”
叶小青和苏砚一言难尽地望向他：“因为你是块木头。”
……
从华国到E国的直飞行程约为十五小时。
即使是坐在舒适的头等舱，那么长的时间不能自由活动也觉得很疲惫。
下飞机后，白锦毓舒展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嗨呀，还是自己飞比较舒服！”
擦，老板说漏嘴了！
人类不会自己飞哒！！！
叶小青连忙去看霍总的脸色。
霍渊却很淡定，伸手帮白锦毓捏了捏肩，随口道：“嗯，下回我们自己飞，坐霍氏的私人飞机就好。”
叶小青：“……”
白担心了，您可真是壕！
白锦毓变回本体的时候，他就很喜欢霍渊这双修长的大手，给他撸毛毛非常温柔，力道也很舒服，现在对方给他捏肩，用得也是一样的手势。
白锦毓舒坦得眯起眼睛，将脖子伸过去：“这里，这里也捏一下。”
叶小青：“……”
您也真是秀。
她决定不管了。
什么人和妖不能相恋之类的鬼话，看看老板跟霍总，多配啊！
来接他们的司机很早就在机场门口等着了，听白锦毓报出目的地后，不知为何，司机瞬间变了脸色，着急地说出一串他们听不懂的外语。
还好带了霍渊这么个人肉翻译机。
霍渊听着听着也微微蹙眉：“他说，我们要去的那座古堡已经荒废很久，根本不是酒店，并且那里有一些不好的传闻，劝我们改换别的地方投宿。”
“不可能啊。”
白锦毓将谛听给他的资料拿出来翻，“这是管理处给的地址，不会有问题吧？”
那司机比手画脚地又说了些什么。
霍渊继续翻译：“据说那是德拉家族第一任家主路易斯伯爵的古堡，那位E国史上最年轻貌美的伯爵就死在那里，并且是被人活活钉死的，死状非常惨烈，从此后，那座城堡就被诅咒，靠近的人都会变得不幸。”
白锦毓挑眉：“老家伙坑我。”
说好了的超五星住宿，成了鬼屋，谛听恐怕是想挨揍。
像算好了时间似的，白锦毓的手机响起来，正是谛听打来的电话：“小白啊，我老糊涂了，地址给你们弄错了，不是东区的古堡哇，是西区的新城堡酒店！”
白锦毓正要换地方，忽然想起什么，问霍渊：“刚刚说，那个古堡……是德拉家族的？”
霍渊点点头，司机就是这么说的。
白锦毓挂了电话，身体往座椅后背一靠：“就去东区古堡。”
这次要买回去的那把驭天除魔剑，就在德拉家族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这不正好送上门了嘛！
眠眠明天晚上11-12点左右更新，看码字时间！之后会尽量晚上九点！


第25章 骷髅马车
车开进东区, 越是临近古堡，沿途的景色就越是荒芜, 当隐隐看见古堡尖顶的时候，周围已全是枯树，地上更是寸草不生。
司机是个非常和善的大叔，但到了这里，他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往里行驶了，再度劝说白锦毓不要接近古堡。
在他看来，白锦毓这样美丽的青年与曾经的路易斯伯爵一样，会被这座恐怖古堡吞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那就太可惜了……
“如果您改主意了，我可以将几位送去E国任何一个地方，只要不是这座古堡。”司机大叔诚恳地说。
白锦毓微笑：“谢谢你, 这就是我们想来的地方。”
他给了司机小费后, 就从容地走下车, 公司其他人自然也跟老板行动一致。
司机大叔看着他们直摇头，心想上赶着去见魔鬼真是谁都拦不住,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才驱车离开。
白锦毓估算了下到城堡的距离，担忧地看向霍渊：“我们需要步行的路程还挺远的, 你可以吗？”
霍渊扬起眉毛, 开玩笑地反问道：“不可以要怎样？”
“我背你啊！”
心脏不好的人似乎不适合过大运动量, 如果霍渊不行的话, 他其实是可以抱着人走的, 但又怕霍渊误会他有什么不轨企图, 便改为说背他。
背应该不算无礼的举动吧。
白锦毓心里是怎么想的。
霍渊有几分讶异, 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呵护照顾的一天，对象居然还是小妖怪。
虽然有点怪，但还挺感动的。
“不必，”霍渊揉了揉白锦毓的后脑勺，“这点路而已，我没问题。”
“嗯，那走吧。”
白锦毓全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笑得眉眼弯弯，“如果你不舒服要告诉我。”
旁边的叶小青转着眼珠子在两人身上瞄来瞄去，指甲啃得咔嚓咔嚓响：老板，你真的不觉得这个摸头的动作很暧昧嘛？啊？！！
“叮铃，叮铃——”
“哒哒哒哒哒————”
一行人正要往前走，忽然远处传来奇怪的声响。
几人举目望去，只见雾霭之中缓缓走来一个模糊的影子，随着声音越来越接近，他们才看清——
那是一辆马车。
由六匹纯黑色骏马拉的古式豪华马车，木制车轮足有大半人那么高，车身上描绘的鎏金花纹无比精致，就连马儿都戴着华丽的装饰物，每匹马胸前还拴着一圈金铃铛。
随着马匹的奔跑，铃铛摇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片刻后，马车稳稳地停在白锦毓几人面前。
一位金发碧眼的侍者跳下车，为众人拉开车门，做了个恭敬的“请”手势，全程却没有说话。
褚印迟疑道：“老板，我们要上车吗？”
感觉好诡异……
白锦毓和霍渊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达成一致：“上。”
有便宜不占是傻子。
送上门的车，不蹭白不蹭。
等到叶小青上车时，那侍者还很绅士地伸出胳膊，让女士搭了一把。
“这马车会不会是管理处安排的啊？”
叶小青坐上车后，看着豪华的车内饰，好奇地问。
白锦毓露出神秘地一笑：“你们上车时有看到车门上的花纹吗？”
叶小青和褚印都表示没看见，灰雀和小梦貘已经靠在一起睡着了，只有苏砚想了想，说道：“好像有个圆形的紫色纹样，我没细看，但和车身上其他花纹不同，像是某种标志。”
“是德拉家族的家纹。”
霍渊开口说道，他刚刚一直在研究谛听给白锦毓的资料，虽然那叠资料介绍的是驭天除魔剑，但里面有说到不少关于德拉家族的事，其中就有家纹图案。
德拉家族的代表纹样，是一只展翼的蝙蝠。
褚印越听越迷糊：“可不是说德拉家族的主人死了，这座古堡空置了吗？怎么还专门派人来接我们啊？”
白锦毓悠哉地靠在天鹅绒车垫上：“你确定来接我们的是‘人’吗？”
“……”
褚印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车窗外，奔跑的骏马腹部破开，掉出半截肠子，金发碧眼的侍者一鞭子挥下去，由于力度过大，一颗蓝莹莹的眼珠子滚落下来，他慌忙将眼珠子塞回眼眶，还使劲摁了摁，生怕再掉出来被客人发现。
古董马车跑起来速度并不快，大概半个多小时候，才终于到达古堡门口。
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哥特式建筑，厚重的木制城堡门由腰那么粗的锁链放下，砸在地上发出“嘭”地一声闷响，地面都被震得晃了晃，可以想象，当这扇门关上，里面的人怕是一个也出不来。
苏砚和叶小青戒备地望着那扇门，灰雀和梦貘也清醒过来，迟钝如褚印都竖起了狼耳朵。
白锦毓和霍渊却十分淡定，由侍者引着进去了，闲庭信步的样子仿佛来异国度假的新婚小夫夫。
其他几人互相看了几眼，也跟着一起进去。
不管什么时候，跟着老板就是对的！
古堡内部设施比他们想象得要好很多，一楼大厅高高的穹顶上设有无数盏巨型水晶灯，两边对称环绕长长的弧形楼梯直通二楼，地面铺着柔软的玫红色天鹅绒地毯，空气里也没有什么灰尘，反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白锦毓甚至自在地和霍渊讨论起来：“你那个城堡好像比这里还大一点？”
霍渊“嗯”了一声：“大三分之一左右吧。”
白锦毓撇撇嘴：“还是小点好，你看他这个大厅格局，就很精致温馨。”
霍渊：“那回头再买个小点的。”
白锦毓：“也行。”
飞升传媒众人：“……”
老板你会不会心太大？！
还有霍总未免也太壕无人性了！
城堡是说买就买的吗？？？
事实上，对霍总来说，城堡还真就是说买就卖的。
说话的功夫，霍渊就让江腾在某个海岛买下了一个类似格局的小城堡连带一个红酒庄园，如果白锦毓喜欢，以后可以去那里度假。
“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们。”
一位身着黑色燕尾礼服的管家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他和全程不说话的驾车侍者不同，开口就是非常浓重的E国腔调外语。
白锦毓有些意外地眨眨眼：“我能听懂哎！”
飞升传媒其他几人也表示好像听到实时翻译似的，明明进耳朵的是外语，但脑子里反应出来的确实能够听懂的语言。
管家解释道：“这不奇怪，我正在用心与诸位交流。”
白锦毓也不纠结这不合逻辑地解释，客气地问道：“古堡提供食宿吗？我们可能需要住一周左右。”
“当然！”
管家看起来十分开心，青白色的面孔都泛出一丝红光来，“请随我登记身份信息，德拉古堡欢迎您。”
这里与高档酒店的前台没什么区别，甚至服务态度更好。
硬要挑刺的话，现在酒店登记客人信息都是扫描身份证后电脑记录了，而管家还在采用最原始的羽毛笔和羊皮纸。
白锦毓瞄了一眼。
管家的字迹非常优美流畅，就是写字的那只右手上一点肉都没有。
是的，只剩骨架子的骷髅手正在写字。
“好了！”管家将三把铜钥匙交给他们，“请诸位到二楼和三楼的房间休息，晚上六点用餐，希望诸位可以准时前往一楼餐厅，饭菜凉了口感就不好了。”
白锦毓笑眯眯的：“你不用交代我们点别的吗？”
管家茫然：“什么？”
“比如说，城堡里有什么地方是不能去的，又或者必须要做什么事？”
白锦毓提示道。
管家歪头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客人您说的这类恐怖片我也是有看过的，可通常越是说不能去那里，就总是有人不听话，以至于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他咧开嘴角，“而我们德拉古堡只希望能给客人一个快乐的行程，所以没有这些奇怪的限制。”
“如此甚好，我很期待。”
白锦毓笑了笑，手里转着三把钥匙上楼了。
管家在众人离开后，立即敛下笑容，伸手搓了搓脸皮，紧张地嘀咕，“天呢，一百多年没笑过了，我的脸会不会裂开……”
上楼后，几人才发现三把钥匙中的两把是二楼房间的，只有一把在三楼。
白锦毓抽出那把：“我和霍渊住三楼吧，你们睡二楼。”
于是，褚印和苏砚一间，叶小青带着灰雀和小梦貘一间，分配结束，各自回房休息，约好晚上一起下楼吃饭。
白锦毓推开门，发现他和霍渊的行李已经被侍者送进了房间。
“有趣。”
他低头看看行李箱，又抬头看霍渊，“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这样分配房间？”
霍渊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确定没有监视后，才道：“不重要，关键是他们有什么目的。”
“静观其变呗。”
白锦毓耸耸肩，躺倒在床上，“决定来东区古堡果然是对的。”
霍渊莞尔：“你的决定一向正确。”
“那是，”白锦毓打了个哈欠，“我有点想睡觉，你要不要先去洗个澡……”
话说到一半卡壳住。
自己睡觉，让别人去洗澡就很奇怪！
白锦毓立马翻身坐起：“我是说，路上出汗了，洗个澡清爽点！你不是有洁癖……不，爱干净嘛！”
霍渊看他这样紧张就觉得好笑又可爱，故意道：“锦毓，你听过有句老话吗？”
“什么？”
“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越是紧张，说明你越心虚。”
霍渊边说边脱下西装外套，动作潇洒地拉开领带，修长地手指解开两颗衬衫扣，俯下身。
白锦毓“咕嘟”咽了口唾沫，他整个人被罩在霍渊身体制造的阴影中，鼻尖都是对方身上特别的香味……
霍渊对着他勾了勾唇，伸手取了浴巾，就转身进浴室洗澡去了。
白锦毓在外面听见哗哗的水声，才陡然回过神来。
脸颊滚烫。
霍渊学坏了！
刚刚居然诱惑他！
白锦毓想起自己无聊时看得那些狗血小说，用里面霸总的话说，就是：男人，你是在玩火！
想想白皙修长手指上凝出的那些黑色符火……笑死，霍渊还真的是玩火的。
白锦毓将自己抛进柔软的床铺中，单手掩在眼睛上遮光，脑海中闪出和霍渊相识后的一幕幕……
他趴在对方的身上，张口咬住线条优美脖颈，一片月牙形薄玉般的东西被他叼在嘴里。
“这个归我了，服不服？”
他得意地含着那黑玉般的薄片，说话都含糊不清 。
对方抿唇：“你真想要？”
“废话！”他挑衅般地舔了舔薄片，“不然我费那么大劲干嘛？”
“那你别后悔……”
对方轻声道。
“！！！”
白锦毓一惊，陡然清醒过来。
刚才他看到的那些是什么？
这不是他和霍渊做过的事，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画面？
不小心睡着，做梦了？
白锦毓想要坐起来喝点水，却发现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明明能很清晰地感知到周围，但却一动都动不了。
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睁开眼了还是根本没睁，眼皮重得不可思议。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压床？
什么鬼疯了，敢来压他这只凶兽的床？
嫌自己死得不够彻底吗？
白锦毓干脆躺着不动，他倒要看看这只作死的鬼想干嘛。
更重要的是，他这几天和霍渊住在一起，不能乱耗费灵力，万一控制不住变回小猫咪怎么办。
白锦毓只觉得有一股森寒的气息从他脚底往上蔓延，好像有一双冰凉的手压在了他的膝盖上，那双手顺着膝盖往上，在他裤腰间哼哧哼哧地摸索。
他甚至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嘟囔着：“嗨呀，这裤子怎么那么难解？干脆撕掉算了……啊！！！”
不等说完，对方发出一声惊叫，身体上覆盖的凉意散去。
白锦毓猛地睁开眼，对上霍渊担忧的眼神。
霍渊匆匆批了件浴衣出来，领口开得很大，露出平直的锁骨，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的，由上而下俯视着他，发梢的水滴在他的脸上。
“锦毓，你没事吧？”霍渊用手指帮他擦去脸上的水。
白锦毓的视线落在对方脖颈上的月牙痕上，没头没尾地问：“你这里……怎么弄的？”
霍渊一怔，眸光闪烁了下，直起身：“胎记。”
骗人。
白锦毓不说，但就是有种感觉，霍渊在骗他。
霍渊走到窗口，将窗子关好：“你刚被袭击了。”
白锦毓已经看见窗台上残余的黑焰：“你跟它交手了？”
“谈不上，”霍渊凝眉，“体积不大，速度很快，我都没看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体积小，速度快，会飞……还好色……”
白锦毓摸着下巴，“我好像知道是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这是个好色的妖怪。


第26章 魔鬼的祭品
晚上六点, 古堡钟声敲响，几人准时进入餐厅。
倒不是白锦毓有多听管家的话, 实在是肚子饿得厉害了，放在以前他还可以辟谷，现在半点灵气都吸收不到，不吃饭可不行。
谁不喜欢热乎乎的美食呢，尤其丰盛的晚餐最治愈！
前提是：人能吃的。
白锦毓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上餐桌，看管家指挥侍从将一个个精致的餐盘端上桌，他注意到管家每次伸出手，那衣袖和手套接缝处便露出一节白森森的腕骨来……
骷髅管家给准备的饭，该不会是蛆虫和蜘蛛吧？
“如果都是不能吃的东西，我做铁锅炖大鹅给你吃。”
白锦毓单手掩唇，贴到霍渊耳边小声说，“花园池塘里养了好几只黑天鹅。”
霍渊：“保护动物, 人人有责。”
白锦毓暗骂对方毛绒控, 嘟嘴道：“我也很宝贵啊, 全天下就一个呢，万一饿坏了怎么办……”
他俩嘀嘀咕咕地咬耳朵, 那边褚印已经心大地把银制餐盘盖打开了：“哇！好香的鹅肝鱼子酱！”
“咦？”
白锦毓探头看了一眼, “不是虫子？”
褚印一惊：“什么虫子？！”
旁边叶小青和苏砚已经啊呜啊呜吃起来了，小梦貘只吃噩梦对食物没兴趣, 进食速度最快的就是灰雀, 毕竟就算是虫子也很合他的味口。
管家听见白锦毓的话, 上来为餐食做介绍：“我们德拉古堡不会用虫子招待贵客, 当然如果客人您有这方面的需求, 我们也会满足。您面前这道是今日的前菜, 金箔鹅肝鱼子软糕, 请趁热享用。”
白锦毓凑近闻了闻，确定无恙后，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顿时两眼发亮。
“好好吃！”他用胳膊肘催促霍渊，“快吃快吃。”
小妖怪鼓着腮帮子吃东西的样子十分可爱，也很下饭。
霍渊决定回去以后要多请白锦毓吃饭。
前菜份量少，三口就见底了，白锦毓吃完舔舔唇，问管家：“你们养黑天鹅就是为了做鹅肝啊？”
管家露出惊恐的表情：“您在说什么？！那些黑天鹅宝宝是我们主人的宠物！”
“哦。”
白锦毓撇嘴，他就是随口一问，这么激动干什么。
霍渊注意到管家话里的重点：“你们主人？是德拉家族的现任家主？”
白锦毓也顺着说道：“我们明天要去你家主人举办的珠宝拍卖会，你给引荐一下？”
管家却皱起眉，愤愤道：“凯利韦那个小人、伪君子、臭不要脸的，他才不是我的主人！我亲爱的尊敬的美丽的主人，乃是德拉家族的第一任家主路易斯伯爵！”
白锦毓和霍渊互相递了对方一个眼神。
送他们过来的司机说过，德拉家族第一任家主路易斯伯爵就死在这座古堡里，不过，骷髅管家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不能接受主人已死也很正常。
白锦毓单手托腮，换了个话题问管家：“我刚才在房间里被袭击了，你们城堡的安防这么差吗？”
管家一怔：“这不可能，我们城堡今日只接待了你们几位客人……”
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自言自语道，“……难道是主人醒了？”
“几位请继续用餐，恕我先失陪一下。”
管家说完，就匆匆离开。
白锦毓也不多问，吃着侍者送上的牛排，品了口红酒，反正倒底是怎么回事，明天去了拍卖会自然就知道了。
“少喝点。”
霍渊手指轻轻点了点酒杯，“别喝醉了。”
对哦！喝醉了会变猫猫！
白锦毓舔舔唇，意犹未尽地丢下酒杯。
等什么时候霍渊不在，他要跳进酒缸里过把瘾！
霍渊知道他喜欢酒，便从餐后点心里取了几块酒心巧克力给他：“吃这个？”
白锦毓正在馋酒，看霍渊递巧克力过来，他也没多想，张口含住，还舔了舔对方的指尖：“好甜啊。”
手指的末梢神经传来一阵软糯濡湿的触感。
霍渊收回手，神使鬼差地将拇指按在自己唇间。
真的好甜……
叶小青在一旁看得超激动，蛇尾巴都快冒出来了：妈耶！老板和霍总的CP好好磕！！！
她想要和谁分享一下，却发现褚印和苏砚都在埋头苦吃，灰雀吃饱了顶着圆滚滚的肚子两脚朝天瘫着，只有小梦貘朝她晃了晃长鼻子：“嘤嘤？”
叶小青：“……”
磕CP缺姐妹，快乐少一半！
……
次日一早。
白锦毓和霍渊打算直接前往拍卖会，叶小青和褚印有两个杂志海报拍摄的工作，苏砚准备和灰雀带小梦貘一起去E国最负盛名的拉特尔广场游玩。
谢绝了管家用马车相送的好意，参与拍卖会的达官显贵若是看到骷髅马车队，估计会被吓尿。
白锦毓还是给昨天的司机大叔打了电话，约定和对方在昨天将他们放下的地点碰头。
司机大叔接到他的电话很是意外：“你们还活着？！”
“当然，古堡的传闻都是假的。”
白锦毓让霍渊翻译道，虽然他可以听懂E国语言了，但要流畅地说出来还是有些难度。
珠宝拍卖展会距离拉特尔广场不远，叶小青和褚印的杂志拍摄也在附近，几人一同前往，到达后再分头行动。
白锦毓和霍渊抵达拍卖会现场，进门就看到了德拉家族的家纹标志——展翼的倒吊蝙蝠。
室内，装修华丽，即将拍卖的藏品珠宝被放置在一个个水晶柜中，散落在展厅的各处，现场以蔚蓝色调为主，布置得好像海底宝藏探秘，安保设施也非常到位，每件珠宝都有红外线和专人守护。
白锦毓的目标并不是这些珠宝，虽然这里每件藏品都价值连城，但他还是更喜欢自己在无界山洞里藏的玉器宝石，拍卖会这些不值一看。
他今天是来买剑的。
展厅最深处，墙壁上挂着一把古朴的中式剑，剑身光洁，没有一颗宝石镶嵌，风格与现场华丽浪漫的西式氛围格格不入。
但那把剑却有着极强的存在感，哪怕在场有无数闪耀的珠宝，它也能吸引住人们关注的目光。
白锦毓甚至听见有富商在打听如何买那把剑，被工作人员告知：剑是非卖品。
这要怎么办？
人家不卖，总不能明抢叭。
“你看那里。”
霍渊轻轻碰了碰他。
顺着霍渊手指的方向，白锦毓看见正门来了一队奇怪的人——
七名灰衣道士。
道士出现在珠宝拍卖会，就跟那把驭天除魔剑一样，与现场氛围完全不搭。
可那些道士却得到了主办方的热切欢迎，一进门就被侍者引进贵宾区隔间。
“他们穿的是驭天观的道袍，为首的那个拿的是镇观之宝八卦盘，但年龄不算大……我猜，他是驭天观观主的亲传大弟子凌云。”
驭天观，驭天除魔剑，要说两者之间没有关系，鬼都不信。
这队道士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对珠宝有无兴趣不好说，但必然是冲着剑来的。
是抢剑的竞争者。
白锦毓瞥霍渊一眼：“不愧有天师传承，你知道得真清楚。”
霍渊淡淡道：“我小时候在道观长大。”
不等白锦毓细问，就见一个蓝眼睛卷毛的外国男人众星捧月般进了展厅，身边全是吵吵嚷嚷的媒体，无比高调。
男人身上还穿着印有倒吊蝙蝠纹样的高定西服。
不用说，这人就是德拉家族现任家主凯利韦——驭天除魔剑目前的所有者。
凯利韦惯常应付媒体，在一窝话筒前侃侃而谈，说了举办拍卖展的意义，主要是为了两个目的，一是他想要将出售珠宝的钱全部拿去做慈善，至于二……就与于德拉家族的历史有关联了。
“我家族的初代家主路易斯伯爵曾留下一把东方宝剑，名为驭天除魔剑。”
凯利韦伸手向展厅悬剑的墙面一指，“这把剑在德拉家族封尘了一百多年，我将唤醒它，在这次的展会上，为它寻找有缘人。”
“如有异能之士，能被剑认可，我凯利韦便以剑相赠。”
笑话。
驭天除魔剑是上界神仙的佩剑。
除非神仙亲至，不然这剑到谁手里都是一把死剑，何来认可之说？
白锦毓啧啧嘴：“我看这什么萎……他是另有目的。”
“凯利韦。”
霍渊纠正道。
白锦毓耸耸肩：“无所谓啦，你看他眼睛白多蓝少，眼底青黑，舌苔白厚，脚步虚浮，一看就是个纵欲过多的人，肯定到处都萎。”
凯利韦确实是重欲好色之人，男女不忌，尤其喜欢东方面孔。
白锦毓和霍渊容貌出众，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早就被他注意到了。
打发了媒体后，凯利韦迫不及待地走到两人面前：“二位留步，请问是看中了什么珠宝吗？明天的正式拍卖上，我可以为二位留货。”
拍卖会看似公平，其实中间可暗箱操作的地方不少，凯利韦准备用一两件珠宝博美人芳心。
霍渊拧起眉毛，就差没把厌恶写在脸上，要不是对方只是个人类，他就一掌黑焰烧了对方了事，反正这人那么油腻，点燃肯定很容易。
白锦毓在背后挠挠霍渊的手掌心，才对凯利韦道：“我们看中的不是珠宝。”
“是那把剑。”
闻言，凯利韦敛下眼中的欲望，眯眼省视起来：“没想到二位是异能人士，那么，请随我来。”
白锦毓牵住霍渊的手，拉他一起：“好啊。”
霍渊脑子嗡嗡的，任由白锦毓牵着走，他看了眼小妖怪明媚的侧脸，心情莫名其妙地好了起来。
两人被带进了之前驭天观道士所在的贵宾区隔间。
白锦毓这才发现居然奇怪的人不止灰衣道士，还有两个南洋僧侣，北方喇嘛，以及几位穿着奇装异服的散修。
这些人都是冲剑来的。
见凯利韦进来，那对南洋僧侣坐不住了，站起来发问：“你说有缘人可得剑，何为有缘？”
凯利韦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请白锦毓和霍渊落座后，才缓缓道：“很抱歉用剑将大家聚到此地，其实是我有个忙需要大家的帮助，如果诸位谁能解决这个问题，我必将剑双手奉上。”
电动窗帘合上，室内一下子暗下来。
投影仪将画面打在白色幕布上。
这是一张黑白照片，哪怕没有色彩渲染，照片里的少年也美到令人窒息。
“这是我们德拉家族的初代家主路易斯伯爵。”
凯利韦介绍道，“如诸位所见，他的美貌堪与日月星辰相比，我本以为再也不会有比他更美丽的人，直到我看见……”
他视线落在白锦毓脸上，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但天妒红颜，他不幸英年早逝，这样美丽又这样年轻，最容易成为邪灵厉鬼，家族里曾请来大师将他封印，可一百多年过去了，他的封印正在松动。”
“所以你是希望我们将这位初代家主封得更严实点？”
南洋僧侣问道。
凯利韦莞尔：“最好永世不得超生。”
驭天观的那几位一直没说话，白锦毓搭讪道：“凌云道长，您不说两句吗？亡魂超度了不是更好，为何要封起来，还不给超生？”
凌云不过三十多岁，他敛下双眸，转着手里的八卦盘：“既已为魔，天道可惩。”
白锦毓笑道：“道长又怎么确定路易斯伯爵已成魔呢？凭凯利韦的一面之词？”
“难道就不能是德拉家族为了世世昌隆，选了个漂亮的家主与魔鬼做交易，好处便宜都占了，这会儿压不住棺材板了，想找我们几个再把那可怜家主封个千儿八百年，好继续给魔鬼当祭品？”
凯利韦不会中文，听不懂白锦毓在说什么，等翻译传完，他腾地一下站起来，骂了句脏话：“胡说八道！”
白锦毓也不恼，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是啊，就是随便猜猜，你又在怕什么呢？”
凌云道长此时也不由得偏头看向身边的漂亮青年，一时拿不准白锦毓是什么来头。
青年身上没有修行者的气质，也没有妖气，凭他也感觉不到对方周围有灵力波动，对方却又能一下子把德拉家族采用的祭魔手段看得清清楚楚。
这青年到底是谁？
凌云道长打死也想不到，自己身边坐着的是只上古凶兽。
而这只凶兽将气息藏得严严实实，只不过是怕在霍渊面前露了马脚。
白锦毓：拼命藏马甲ing，勿扰！
凯利韦正要对白锦毓发难，忽然手下进来禀报：“家主！迷蓝之星被盗了！”
这次拍卖展除了驭天除魔剑吸睛之外，还有个压轴之宝，最纯粹的珍品蓝宝石项链——迷蓝之星。
这件珠宝的预估拍卖底价在十五亿，这会儿说丢就丢了。
凯利韦勃然大怒：“安保都干什么吃的？！封锁展厅，掘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这么着急干什么。”
白锦毓笑盈盈地站起来，慢条斯理道，“有我们几个在，还怕找不到一串项链？”
他转头看向从刚才开始就转个不停的驭天观八卦盘。
“你说是吧，凌云道长。”
作者有话要说：
霍渊：凌云是个什么登西，康我！


第27章 传家宝
驭天观的八卦盘所指的不是方位, 而是灵力波动。
拍卖会展厅用的是全球最顶尖的防盗技术“金盾”，曾有人说, 想要突破“金盾”，除非鬼神降临。现在从八卦盘的高频转动看来，还真有可能说中了——
迷蓝之星被盗，非人力所为。
既然不是人做的，那就是非人类管理处的管辖范围。
问题是管理处好像没有国外办事处……
白锦毓抽空给谛听发了个消息，得到的回复是：[我谛听，现以处长身份授权，由名誉顾问白锦毓同志全权代表管理处，处理E国的相关事务。]
好家伙，这是直接把他变成移动管理处了！
白锦毓骂骂咧咧地回来，就见贵宾区的几位已经开始整活了。
那对南洋僧侣在地上画了奇怪的图腾，两人对着图绕圈跳舞, 张牙舞爪的, 嘴里还不停地念念叨叨；北方的喇嘛将上衣脱了, 赤膊摇铃诵经；其他散修们的操作更是五花八门，有掐指念算的, 有观天凿地的, 还有原地打坐冥想的……
白锦毓相对能看懂的操作，大概也就只有驭天观七位道士踩的天罡北斗步。
以凌云道长为首, 七人每人手中所执法器各不相同, 精妙地踩着对应星斗的位置, 每一步都不可踏错, 随着阵型变幻的速度越来越快, 其中道法自现。
白锦毓拉着霍渊看热闹, 仿佛局外人般给大家拍拍手：“妙。”
凯利韦对他之前的拆台行为很是气氛, 要不是贪图白锦毓的好皮相，他刚才就把人轰出去了，这会儿终于忍无可忍：“你俩没有真才实学，就请离开这里！”
连敬语都不用了。
白锦毓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你指哪方面的真才实学？跳舞我俩可能是不太行。”
他上回跟叶小青跳舞就肢体僵硬，看霍渊也不像是有这方面才艺的。
白锦毓随口两句话，把在场正在蹦哒的人都得罪了个遍。
凌云道长停下了踩罡步的脚，语气不善道：“看来这位小居士是看不上我们驭天观的绝学。”
“那倒不至于。”
白锦毓客套地摆摆手，说出来的话能把人噎死，“只不过就找个东西而已，不用废那么大力气。”
他说着，还用胳膊肘捅了捅霍渊：“你说是吧？”
“嗯。”
霍渊无条件附和，“你说得都对。”
凌云道长：“……”
哪里来的狗男男？！
凯利韦不愧是常年游走于商界的老油条，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还是有的，他压着脾气，顺着白锦毓的话头道：“那请你告诉我，丢失的珠宝在哪里。”
言下之意，你若没本事找到东西，就请滚。
白锦毓悠哉地从桌上拿了块小蛋糕，边吃边走到隔间门口，拍了拍实木门：“首先打开这道门，东西是在外面丢的，不开门怎么找？”
在场几个散修“噗嗤”笑出声来。
“年轻人，我们修行者最起码的推衍定位还是要会的。”
其中一位白胡子老者摸着胡子，摇头晃脑道。
白锦毓笑眯眯地看向他：“老先生，您刚才推衍出来了吗？”
老先生摸胡子的手一顿。
“那就是还没找到了。”
白锦毓啧啧嘴，“所以我们不能教条，推衍不出来就赶紧出来找啊，难道等着偷窃者继续作案或者逃跑吗？”
“……”在场其他几个人脸色很难看。
众人也没想到区区一串蓝宝石项链会这么难找，一出事德拉家族就把现场全封锁了，而他们也确确实实发现厅内有灵力波动。
瓮中捉鳖，何其简单？
但无论他们怎么努力，就是找不着东西！
这太诡异了！
小偷又不能出去转移项链只能藏在身上，要怎么藏才能瞒过这么多修士的天眼？
凌云道长猜想，会不会是对方用了什么法器，比如乾坤袋之类的，但真正拥有这些法器的人应该也不屑于行窃珠宝，所以他算了半天，也没能确定对方的位置。
白锦毓见这一屋子没人能拿注意，干脆直接将门推开。
大厅里传来嘈杂声。
只听一个女人惊叫起来：“我的戒指！我的戒指也被偷了！！！”
厅内众人立马齐齐看向白锦毓。
还真被这小青年说中了，偷窃者还在继续作案！
“别光看我啊。”
白锦毓倒是很自在，还不忘挽着霍渊：“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那是一位贵族女人，她丢失的珠宝应该也是价格不菲，不然不至于让她如此失态，她几步冲到一个侍者面前，揪住对方的领子：“是你对不对？是你偷了我的戒指！”
侍者是个东方长相的年轻人，容貌很清秀，说话声音也很温和，即便是面对这样的质问，他也保持着礼节：“女士，我想您是误会了。”
但拍卖会的警卫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几人上前将年轻人押住。
凯利韦想把这疑似嫌疑人往死里揍，但又碍于现场有太多宾客和媒体，为了维持自己的贵族人设，他只能咬牙切齿地问：“说！迷蓝之星被你藏哪儿了？！”
侍者依然表现得很有礼貌：“先生，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哼，你会知道的。”
凯利韦命人将年轻侍者带进小房间搜身，不仅用上了金属感应器，就连修士们也逐一对他进行检查，结果一无所获。
凌云道长最后一个摇了摇头，表示没有找到东西。
年轻侍者被扒得就剩下一条内裤，他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给我件衣服？”
白锦毓递了件T恤给他。
年轻人感激道：“谢谢。”
凯利韦很头疼，找不到迷蓝之星是其一，其二就是这个年轻侍者，若对方起诉他侵犯隐私随意搜身，会很麻烦。
他将怒意转嫁给了贵族女人：“你又是怎么认定戒指是他偷的？你看见了？！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就得为今天的事负责！”
贵族女人被吓住了，小声道：“他帮我捡过一次戒指，加上他不是E国人……”
“这并不是你可以随意冤枉人的理由。”
一直没说话的白锦毓开口了，他抱臂看着贵族女人，青琉璃色的眼瞳仿佛通晓一切，“别人好心帮你捡回戒指，你自己又弄丢了，却栽赃给好心人，这不大好吧。”
贵族女人哑然。
“另外，你的戒指没丢，你不妨自己再好好找找。”
白锦毓落下这句话，在场的几位修士立即开始推衍，刚才他们只检查了侍者，却没有注意到这个贵族女人。
没一会儿后，凌云道长皱起眉：“戒指……还在她自己身上。”
果然，贵族女人在自己的手包中找到了戒指。
这枚绿翡翠戒指是她丈夫从其他拍卖会买的东方古董藏品，本来就不是按照她手指尺寸做的，她急着戴出来炫耀，也没来及改一下戒圈尺寸，就特别容易脱落。
贵族女人满脸通红，想要离开，被白锦毓揽住去路。
“道歉。”
白锦毓指着年轻侍者，“跟他道歉。”
贵族女人傲慢惯了，本想直接拒绝，可现场那么多人看着，她只能走到年轻侍者面前不情不愿地道歉。
白锦毓轻笑一声：“顺便告诉你一件事。”
贵族女人：“？”
白锦毓：“你的戒指是假货。”
“这不可能！”贵族女人一下子拔高了声调，“你是华国人吧？我看你是不识货？！这翡翠戒指可是从你们皇宫里出来的东西！我老公花了三个亿买的！”
白锦毓摇摇头：“你那个只是仿品，而真品……一直在霍氏手里。”
凯利韦反应最快：“哪个霍氏？霍氏集团？！”
“正是。”
白锦毓慢吞吞道，“这戒指也不是出自皇宫，而是出自海底龙宫，三个亿就想买到，你会不会太小瞧它了？与它相比，迷蓝之星又算什么呢？”
听见“海底龙宫”四个字，正在穿衣服的年轻侍者猛然抬头，眼神闪烁，只是在场没有人注意到他。
凯利韦到底是浸淫珠宝界多年，他若有所思道：“据说霍氏有一枚家传的绿翡翠戒指，是掌权人的象征，可惜现任掌权人太过低调，我多次想要拜会都没能见到……”
“不过，”凯利韦话锋一转，“就算霍氏手上也有一枚翡翠戒指，也不能说这位女士手里的是假的吧？”
“是真是假比一比不就知道了。”
白锦毓习惯性地用胳膊肘捅捅霍渊，“你戒指呢？带出来了吗？”
众人的视线立马聚焦到霍渊身上。
凯利韦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是霍霍霍，霍氏……”
白锦毓并不知道霍氏在商界意味着什么，他只记得去霍氏参加酒会那次，他变猫猫了，霍渊抚摸他时，手指上就戴着一枚绿翡翠戒指。
霍渊从西装口袋里取出戒指，交到白锦毓手上：“带了。”
“！”在场所有人下巴都快掉下来。
这种无价之宝，霍氏掌权人的象征，说交就交了？
这得是什么关系啊？！
白锦毓拿着戒指晃了晃：“不信，可以让外面的珠宝专家验一验真伪。”
所有人心里想得都是：祖宗！您快别晃了吧，丢了可怎么得了！
真绿翡翠戒指现世，都不用专家看，高下立现。
那贵族女人手里拿的只是个品质相对不错的绿翡翠戒而已，但与霍氏这枚比起来，无论是成色还是润度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尤其霍渊这枚戒指的戒托上，还刻有一个龙衔尾标志。
传说，这是龙宫的象征。
凯利韦看两人的眼神立马就不一样了，带着谄媚上前，想要和霍渊握手：“霍总，久仰久仰，我代表德拉家族欢迎您来到E国，您看……”
虽说德拉家族有钱，但谁又会嫌钱多呢？
若是能和华国的霍氏做上生意，他凯利韦的商业地位不就更高了嘛！
可霍渊只是皱眉看着那只肥厚的手掌，并没有要与之相握的意思。
“我们家阿渊爱干净。”
白锦毓牵住霍渊的手，“他不喜欢跟人握手，抱歉了。”
霍渊捏了捏掌心里小青年的手，心情愉悦地翘起嘴角。
这是小妖怪第一次喊他阿渊。
凯利韦心里委屈，收回手在裤腿上搓了搓，小声嘀咕：“我也挺爱卫生的啊……”
贵族女人灰溜溜地走了，既然只是一场闹剧，自然也不会在有人继续为难那年轻的侍者，不仅如此，凯利韦还答应赔付他一笔精神损失，只要他保证不会起诉自己。
年轻侍者拿着钱开开心心地走了，刚出门，就被白锦毓堵住。
侍者局促道：“您这是什么意思？不是都放我走了吗？那位女士的戒指不是我偷的。”
“当然，那位女士的戒指又不是真货，品相入不了你的眼。”
白锦毓伸出手，朝他摊开掌心，“我是要你把阿渊的戒指还回来。”
霍渊一怔，摸了摸口袋。
戒指还真没了。
白锦毓调侃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你身上偷走东西，你猜他是什么来头？”
霍渊给了个中肯的评价：“还挺厉害的。”
语气淡然地仿佛丢宝贝的人不是他。
年轻侍者目光闪烁：“你们有钱人都喜欢冤枉人……”
“还敢狡辩？要不是同情你是肚子饿了，我就当着道士的面揭穿你了。”
“流落异国的日子不好过吧？”
白锦毓冷笑一声，勾起嘴角，“貔貅——”
他掷地有声地念出对方的真正名字。
年轻侍者双目顿时变成金色，脖颈连同面颊都浮现出若隐若现的鳞片。
貔貅也是龙族的一员，与血统不纯的饕餮不同，貔貅从小就受老龙神的喜爱，一度成为龙宫太子人选，只可惜千年前天地浩劫，据说貔貅已身死魂消，却没想到是逃到了别国。
“我没逃！”
貔貅恨恨道，“我是真的死了，从昆仑胎中醒来，就在这个鬼地方了！”、
白锦毓诧异：“貔貅2.0？”
貔貅：“？？？”
什么东西？
白锦毓问了几句，才搞清楚，貔貅的情况和穷奇有点像，明明是已经死去的大妖，变成昆仑胎转世，照理说不该还保留前世的记忆，但貔貅明显都还记得一些。
只不过貔貅有点倒霉，他的昆仑胎凝在了E国，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生在完全陌生的地方，人们都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能这么短时间内学会外语，还给自己找了个侍者的工作，已经很励志了。
问题在于，貔貅主食金银珠宝，若是灵气充盈不吃也没事，可现在天地间灵气枯竭，貔貅若不找宝石来吃，估计会被活活饿死。
白锦毓对此深表同情。
“不用你假惺惺！”
貔貅已变回原形，像个小豹子似的弓着身子，“我今日落在你们手上，大不了再死一次！”
“变成3.0？”白锦毓随口道。
貔貅：“……”
“好了好了。”
白锦毓从芥子空间中取了一些宝石出来，芥子空间连通无界山宝库，里面宝石多呢，不差这几块儿，“你先将就吃着，但必须把霍渊的戒指和迷蓝之星吐出来。”
之前那么多修士都测不出迷蓝之星的位置，就是因为在貔貅的肚子里。
“咱再饿也不能偷别人的东西对不对？”
白锦毓像哄小孩似的耐心劝说。
貔貅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手上的几块宝石，咽了咽口水：“你说真的？这些给我吃？”
白锦毓直接把宝石放在地上：“呐，这样你总放心了吧，等回去以后，管理处会想办法给你找活干，再给你吃的，就不会再饿肚子了。”
貔貅三两口吃掉了白锦毓给他的宝石，舔舔嘴巴：“那好吧，其实那条蓝宝石项链也不怎么好吃。”
说完，将迷蓝之心吐了出来。
“翡翠戒指呢？”
白锦毓催促。
貔貅将爪子伸进胸前的毛毛里，取出戒指：“这个我没吃，龙宫的东西……我想留个纪念。”
“那就给你吧。”
霍渊忽然说道。
白锦毓震惊地看了霍渊一眼，但到底是霍氏自己的东西，他就算是朋友，质疑霍渊也很不合适。
霍渊神情淡淡。
把戒指给貔貅，是因为他明白对方不能回家的痛处，与他这种从未受过龙宫关爱的野生龙子不同，貔貅是从小活在蜜罐里，被疼爱着长大，这样的孩子才是最割舍不下龙宫的。
将迷蓝之星还回去，凯利韦异常激动，抱着项链蹭了又蹭，疑惑道：“怎么湿湿的？”
白锦毓不好说是貔貅流下的龙涎，敷衍道：“可能项链回到主人的怀抱，太激动就哭了。”
凯利韦知道他在瞎扯，但看在霍渊的面子上，他也不能把白锦毓怎么着。
不仅如此，因为白锦毓真的有本事，他还有求于对方。
凯利韦将项链重新收好后，对贵宾厅的众人说道：“今日我看到了大家的本事，那么封印我族初代家主的事也就拜托诸位了，明日拍卖会前，我会让大家见到家主遗体。”
他强调：“能重新封印路易斯伯爵的人，将得到驭天除魔剑。”
……
回古堡的路上。
白锦毓终究还是没憋住，问道：“那枚绿翡翠戒指，怎么说送人就送人了？”
霍渊抬眼看他：“你介意？”
倒是谈不上介意。
主要是心里有点歉疚，若不是他让霍渊把戒指拿出来，就不会被貔貅注意到。
活生生让霍渊损失了一枚价值连城的戒指。
且不说戒指本身的价值，就光说它出自海底龙宫，就不是寻常人能弄到手的。
霍渊家里有天师传承，说不定也是祖辈的某一代拼了命才得到这个戒指，如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给了貔貅。
白锦毓越想越替霍渊心疼，暗骂霍渊真是个傻子，小败家子。
“可那不是你的传家宝吗？”白锦毓不爽地嘟囔。
霍渊笑道：“谈不上，都是世人乱传的。硬要说的话，它从龙宫出来，该是貔貅的传家宝才对，我不过是物归原主。”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白锦毓有点好奇地问：“那你们霍氏的传家宝是什么？”
这真把霍渊难住了。
他又不能告诉白锦毓，霍氏的历任当家其实都是他本人，为了不让外人觉察，他才尽量不露面，并且每隔几十年就会换一个人类身份。
若说真正的传家宝……可能就是在白锦毓身体里的那片逆鳞吧。
毕竟对龙族来说，没什么比逆鳞更重要的了。
见霍渊支支吾吾的，白锦毓撇撇嘴：“不说算了，我也不是故意探听，就觉得今天把你戒指弄没了有点抱歉，回头带你去我的宝库，宝石你随便挑。”
“你要带我去你家？”
霍渊双眼一亮。
白锦毓挠挠头，也确实，飞升传媒只是公司，硬要说家的话，无界山洞才算是他的窝。
于是他含混道：“昂，带你去玩玩。”
霍渊俊美的脸上绽出笑容，眼底的暗金都璀璨起来：“好啊，说话算话。”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带你回窝玩玩。
霍渊：跟媳妇回家，开心！


第28章 德拉家族的诅咒
白锦毓赶在六点开饭之前赶回来, 他对前一晚古堡提供的餐食非常满意，并不想错过, 所以没和霍渊在外面用餐。
叶小青和褚印的广告拍摄叶很顺利，回来得比他们还早，这会儿都聚在餐厅等饭。
全体嗷嗷待哺。
临近晚餐时间，骷髅管家发现有椅子空着，问道：“还有客人没到吗？”
白锦毓回答：“嗯，小砚他们还没回来。”
苏砚和灰雀带着小梦貘去拉特尔广场游玩了，三小只都是头回出国旅游，又都是好奇的性子，想多玩会儿很正常。
虽说人生地不熟，但反正有灰雀在，苏砚自己也有战斗力，还是很安全的。
只要他们不给别人添麻烦就行。
白锦毓很放心。
骷髅管家却搓着手担心起来, 森白的手腕被他搓得咔咔响：“不妙哇, 不妙哇, 过了六点天就黑了，沉睡的恶魔将会苏醒, 祂会选中漂亮的孩子, 将他们美丽的肉体和纯洁的灵魂分离，一半不腐不灭, 一半永远禁锢……”
说这段话时, 管家用了最古老的E国语言, 生涩难懂。
直到霍渊翻译完, 白锦毓才听明白。
“这是个诅咒吗？”
白锦毓盯着团团打转的骷髅管家, “你的小主人路易斯伯爵, 当初就是遭遇了这个诅咒？”
骷髅管家脚步一顿, 他像是回忆起什么遥远的恐怖记忆，浑身骨头都开始瑟瑟发抖，口中喃喃念道：“主人……主人……”
“哗啦——”
一群黑天鹅展翅略过窗户，在窗台上落下几根黑色的尾羽。
仿佛预示着某种不详的征兆……
……
“宝贝，你和你的猫咪一样可爱。”
“你们看见没？他还有一只鸟儿！”
“亲爱的，你是天使吗？”
“……”
苏砚抱着被打扮成猫咪的小梦貘往古堡走，经过小巷的时候有几个靠在路边的男人与他打招呼。
经过骷髅管家的“外语培训”，苏砚现在也能听懂一些简单的E国语言，不然他也不敢和其他人分开行动。
他能听懂那些男人似乎在夸自己，可也感觉到对方身上释放出的浓烈恶意。
灰雀蹲在他的肩膀上小声说道：“要不还是让老板来接我们吧。”
苏砚摇摇头，加快了脚步。
老板有给他钱，让他打车回去，但拦了几辆出租，司机一听他报的地址，就立即拒绝了。
看来德拉古堡给当地人带来很大的阴影。
苏砚不想给白锦毓添麻烦，就决定自己步行回家，这点路对九尾狐来说并不算什么，只不过天还没有完全黑，他不能变回原形，行动速度就比较慢。
穿过这条小巷，就是直通古堡的枯树林了。
那里终年雾气弥漫，不会有人跟进去，他就可以化形跑起来。
“嘿，在跟你说话呢！”
一个男人见苏砚不搭理，竟伸手来拽他。
苏砚灵活地避开，转身才发现自己的身高只到对方胸口。
E国男人身材天生高大健壮，苏砚又偏瘦弱，他甚至还没对方半个宽。体格上不占优势，但那又怎样？九尾一族本来就不是靠蛮力搏斗的种族。
另外两个男人也灭了烟走过来，三人将苏砚合围，露出邪恶的真面目。
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淫/笑：“小美人好像是个哑巴？”
“真可惜，这样玩起来少了很多乐趣，我们就听不到他美妙的叫声了。”
“哈哈哈哈……”
小梦貘胆子小，被吓得缩到苏砚怀里。
苏砚轻轻安抚它，眸中闪出寒光：“你们吓到我的猫了。”
那几个男人听见他说话，好像听见什么极其好玩的事，疯狂地笑起来，可下一秒，无耻的笑容凝在他们脸上，每个人都眼中都流露出惊恐：“你，你你你——”
苏砚展开了八条尾巴，在身后摇摆。
他眯起眼：“我怎么了？”
反正E国没有非人类管理处，更没有建国后不许成精的说法，吓唬吓唬几个坏人又有什么关系。
“怪，怪物！！！”
亏这几个男人长得人高马大，被吓得惊慌失措，拔腿就跑，甚至有一个还吓尿了。
苏砚无趣地收起尾巴，啧了啧嘴：“那么怂却又那么令人恶心。”
灰雀在他肩上蹦蹦跳跳地扑棱翅膀：“小砚，我怎么觉得你越来越像老板了？”
苏砚摸摸脸：“有吗？”
“不是长得像！是神似！”
灰雀两只翅膀比划着，“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老板每次揍过人的表情。”
苏砚弯起嘴角：“那很好啊。”
老板就是他的榜样。
正准备离开，苏砚忽然感觉到一股子危险的气息，妖族的本能让他顿住脚步。
下一秒，一阵飓风略过他，接着就听见三声不同的惨叫，苏砚看见那三个被他吓跑的男人被一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龙卷风抓住，几人疯狂挣扎，但很快被龙卷风摁在地上摩擦，发出痛苦的叫声。
更为诡异的是，那三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或者说，被吸干更为形象。
不到片刻的功夫，三个人高马大的壮汉就被龙卷风活活吸成了三具干尸。
“跑——”
灰雀在耳边大喊。
苏砚紧抱着梦貘拼命逃向枯树林，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那阵龙卷风吃掉了三个人似乎还是没吃饱，它掉头，一下将苏砚裹住，九尾狐甚至连化形都办不到。
处在风眼正中，苏砚将小梦貘紧紧护在怀里，哪怕风中裹挟的杂物打在他背上，划破了他的脸颊和手背，也绝不松手，耳边只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灰雀不知道被吹去了哪里，他只能先护住小梦貘……
这到底是什么鬼风？！
苏砚用尽力气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他看见了一条龙。
一条传说中早该灭绝的龙。
但这条龙没有实体，它似乎只是龙卷风形成的幻影，又或者它就是风本身……
苏砚感觉到身体里的妖力在迅速流失，灵魂都仿佛被撕扯出来，他的意识渐渐涣散，忽然，一个黑乎乎的毛团子冲进风眼，撞在他身上。
“哎呀，你怎么还没死啊？我附身不进去啦！”
那毛团子还责怪起他来。
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小妖，竟想要借机附身他。
不过被毛团子这么一撞，倒是让苏砚恢复了几分清醒，他用八条尾巴将自己和小梦貘包裹起来，形成一颗毛绒球，任凭龙卷风怎么肆虐，都无法再抽取他的灵力。
僵持中，他隐约听见老板的声音。
“苏砚！！！”
白锦毓在很远的地方就看到了龙卷风，以及被风卷起来的小九尾狐。
等他过去怕是来不及了。
白锦毓将凶兽之气凝聚胸口，大喊一声：“火凤——”
哗————
一只浑身浴火的大鸟破空而出，击穿了龙卷风的包围，直冲九霄。
大鸟嘴上叼着小九尾狐，快速飞向白锦毓，燃着火的尾羽将龙卷风烧出个巨大的窟窿。
等火凤落地，那阵诡异的黑风也消失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白锦毓似乎听见了一声痛苦的龙吟。
“老板，”苏砚有些虚弱，但还不忘提醒，“灰雀，灰雀还在风里……”
“说啥呢？我在这儿！”
只见火凤抖了抖修长的脖颈，优美的流线型火翅收起，身体渐渐缩小，最后变回了短腿小肥啾，只有灰扑扑羽毛下还在燃烧的残余星火可以证明他的凤凰身份。
都以为凤凰像千年前的龙族一样灭绝了，没想到世间竟然还有一只火凤！
可惜凤和凰分别为一公一母，有凤无凰也没办法繁衍种族。
灰雀傲娇地抬起鸟喙：“等我什么时候找只凰，生它一窝小凤凰！”
坚决不承认自己会孤寡终身！
白锦毓凝眉盯着龙卷风消失的方向：“你们遇到什么了？”
苏砚将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想了想又道：“在风眼里，我好像看见一条龙……”
不是西方传说里那种大肚子带翅膀会喷火的龙，而是一条东方龙，有着黑色的鳞片和鎏金色的眼睛，只是那龙太像幻影了，身体都是半透明的。
白锦毓越听眉毛皱得越紧。
不对啊。
龙族里没有这样的存在。
难不成当年老龙神老树开花，在外面还留了天界都不知道的私生子？
霍渊也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面色一变，伸手从白锦毓身上抓下来个黑色的毛团子，重重扔在地上。
“这是什么？”
白锦毓伸脚踢踢毛团子，
苏砚已缓过劲来，一见那毛团子就告状：“这东西想附身我！”
“是吗？”白锦毓抬脚，“那就踩爆它好了。”
“不要啊！”
跟着过来的骷髅管家跳下马车，跌跌撞撞地跑来，将奄奄一息的毛团子捧起来，“请不要伤害我的主人……”
“这东西是路易斯伯爵？！”
几人齐齐质疑。
说好了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美少年呢？！
再度回到古堡，在管家的述说下，众人才了解到德拉家族的诅咒真相。
一百多年前，德拉家族日益衰败，眼看着就要被历史的洪流吞噬，新任家主年少可欺，虽有伯爵头衔，却被族人算计。
传闻中，为魔鬼献上纯血统的家主肉身，便可以保住家族百年昌盛。
德拉族人为了可以继续过富贵奢侈的生活，毫不犹豫地牺牲了年轻家主，将路易斯供奉给魔鬼，与魔鬼签订血契，任由魔鬼将他的肉体和灵魂残忍剥离……
黑色毛团子“哗啦”一下展开蝠翼，委屈道：“我就变成这样了！变成了一只丑陋的蝙蝠！”
经历了百年的沉睡，路易斯还很虚弱，作为蝙蝠醒来也让他很不能接受，所以想到了附身他人的法子。
起初，他看上的是白锦毓的身体，想趁着白锦毓睡着偷偷附体，没想到被霍渊用黑焰烧得毛都焦了，蝙蝠团子看起来更黑了。
没办法，他只能把目标转移到苏砚身上。
“哪知道你是个妖怪，我根本附身不进去！”
蝙蝠路易斯生气地叉腰瞪着苏砚，一副被骗了的样子。
苏砚：“……”怪我咯？
白锦毓伸出手指弹了路易斯一下，蝙蝠团子向前栽倒，在桌上滚了两圈。
“你干嘛？！”路易斯跳起来，回头一看弹他的人是白锦毓，立马换了副面孔，“嗨，美人！如果不愿意被我附身，那愿不愿意接受我的初拥呢？”
“只要被我咬一口，在你白皙的脖颈上轻轻地咬下去，不会太疼，你就可以拥有强大的体魄和不老的肉身。”
“如此美丽的你，就该永久保鲜，没有什么比美貌更加可贵！”
路易斯不住地诱导，希望将对方变成自己的使徒。
可惜白锦毓根本不吃他这套。
白锦毓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示意他安静：“现在是我的提问时间，你闭嘴。”
蝙蝠捂住自己的嘴巴，眨巴眨巴眼睛。
“既然想附身到别人身上，为什么没去找过自己的尸身？自己的身体兼容性不是更高吗？”
“唔唔唔——”
白锦毓又弹他一下：“说话！”
“美人都那么不讲道理的吗？！”
蝙蝠委屈地眼睛都红了，“你让我闭嘴的！”
白锦毓恶劣地笑了笑：“少跟我耍花样，你不乖，我就让蛇妖吃掉你。”
都不用他递眼神，叶小青就吐出鲜红的蛇信子。
褚印吓得往后一缩：“能不能别这么突然！”
路易斯更是被吓得不轻，整只蝙蝠都蜷缩起来：“我说我说……我没办法离开古堡，魔鬼在这里下了禁制……”
禁制？
白锦毓将皮球踢给了霍渊：“这是你们天师门擅长的事了。”
他一只凶兽，也只会弄一些简单的结界而已。
霍渊确实有这方面的钻营，他抬手凌空结了个印，很快发现玄妙之处——整个古堡好像被无数根看不见的丝线缠绕，连枯树林都在丝线的控制范围之内。
难怪外面的雾障终年不散。
“这样，我们做个交易。”
白锦毓弯起眼睛，和善地瞧着蝙蝠团子。
对他十分了解的灰雀很清楚：老板露出这个表情，就是要算计人了。
果然，就听白锦毓说：“我们放你出来，帮你拿回家主之位，你把驭天除魔剑送我，怎么样？”
路易斯盘算了下，觉得这生意他也不亏，就点头道：“好啊。”
“但你以后要把德拉家族的重要生意挪到华国，交给霍氏，还要帮我的娱乐公司联系E国的时尚资源。”
白锦毓加码。
路易斯有点犹豫。
白锦毓漫不经心道：“这是你唯一能离开古堡的机会。”
路易斯：“你们先把我放出去再说！”
“这不可能。”
白锦毓勾唇，“万一你耍赖怎么办？我们先签合同。”
路易斯：“我一只蝙蝠怎么跟你签合同？”
“可以发血誓啊。”
白锦毓笑容灿烂，“你跟魔鬼怎么订的契约，就跟我怎么订呗，我不介意充当一次邪神。”
路易斯：“……”
一旁的苏砚都看不下去了：老板怎么比他一只狐狸还贼？
霍渊也疑惑。
小妖怪比他还像奸商……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不然你们以为飞升传媒是怎么开起来的？
霍渊：以后钱都上交媳妇！


第29章 驭天除魔剑
路易斯虽然心有不甘, 但也不愿放弃百年来唯一的复活机会，在白锦毓的利诱之下, 与对方签订了契约，从此后，德拉家族便和华国霍氏以及飞升传媒栓在一根绳上了。
“很好！”
白锦毓满意地rua了一把小蝙蝠的脑袋，“你做了聪明的决定。”
路易斯伯爵做人的时候长得好，变成蝙蝠也是颜值最高的那种，不同于普通蝙蝠的狰狞嘴脸，他好像一团黑紫色小毛球，毛球上还嵌了两颗红宝石般的圆眼睛，手感也不错，摸上去蓬松柔软的。
白锦毓没忍住，又多rua了几下。
路易斯在白锦毓高明的撸毛毛手法下欲仙欲死，舒服地眯起眼睛, 正想多蹭几下, 那只让他快活无比的手被人拉走了。
霍渊拉开白锦毓的手, 也不知从哪儿拿了块消毒湿巾给他擦手：“蝙蝠细菌多，尽量别乱碰, 碰了也要做好清洁。”
路易斯委屈：“我不脏！”
霍渊看向白锦毓时眼中还满是温柔, 视线转过来对向路易斯时已恢复了往日的冰冷，语气更冷：“你已经一百多年没洗过澡了。”
言下之意, 怎么可能不脏？
对方冰冷的眼神让路易斯想到了恶魔。
那位曾经将他灵魂和肉体剥离恶魔, 也有着极为相似的眼睛！
路易斯不敢再和霍渊逼逼, 用蝠翼裹住弱小的自己, 瑟缩地滚去角落发抖。
……
次日, 拍卖会开始之前, 凯利韦先将异能人士们带到了德拉家族的专属墓地。
见白锦毓手上拎了个罩着黑布的鸟笼, 凯利韦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白锦毓神秘地一笑：“能彻底安抚你祖宗的法宝。”
算起来，路易斯伯爵确实是凯利韦的太爷爷辈，叫声祖宗也不为过，但凯利韦总觉得白锦毓是在讽刺他。
不过若能将路易斯重新封印好，别说叫一声祖宗，就算冲着白锦毓叫爷爷，他凯利韦都愿意。
凯利韦赔着笑道：“那就拜托白大师了。”
“嗯。”白锦毓倨傲地颔首。
霍渊从他手上接过了鸟笼子：“太重了，我来提。”
凯利韦立马讨好道：“哪能让霍总提笼子，我来我来。”
白锦毓皱起眉：“你不配碰。”
凯利韦一双肥手悬在半空，尴尬地伸也不是缩也不是。他堂堂德拉家族现任家主，在E国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从来就没受过这等憋屈，可偏偏面前这俩，他一个都不敢得罪。
还是凌云道长把话题牵了回来：“不要耽误时间，路易斯的尸体呢？”
德拉家族的墓地除了埋葬族人之外，还盖了一座尖顶的白色小教堂。
凯利韦引众人进入教堂，在做了短暂的祷告后，他拉动墙面上的壁灯，教堂正中地面打开，呈现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霍渊手中的鸟笼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白锦毓轻轻拍拍鸟笼顶：“安静点。”
所有人进入地窖，走下长长的旋转流体，一眼就看见停放在地窖正中间的水晶棺材。
与窖内昏暗的环境不同，那水晶棺仿佛自带一层蒙蒙的圣光，明亮而柔和，里面铺满了不会腐烂的玫瑰永生花。
有着绝世容貌的美少年双手交叠睡在玫瑰花上，他有着金色的头发和白皙细腻的肌肤，脸颊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红晕，全身无一处不精致，不像是死了一百多年的人，倒像是水晶展柜里的瓷娃娃睡美人。
“诸位所见到的，就是我德拉家族的初代家主路易斯伯爵，他过世时刚刚成年，是纯洁的处子之身，非常合恶魔的口味。”
凯利韦如是介绍道。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美丽的少年不是正常过世，而是被残忍地杀害。
当凯利韦话音落下，水晶棺透明的材质上就浮现出血红的符文。
“借命咒？！”
说话的是凌云道长，他往前走了一步，仔细看棺材上若隐若现的纹样，“这不是什么恶魔的诅咒，这是一种瞒天借命的阴毒法咒！”
借命咒是禁术，早已失传，据说需在被借命之人还在活着的时候，往身体里硬生生钉入十三颗魂钉，才能将神魂与肉体剥离。
施咒者不仅能得到被借命者的生命，还将拥有他这一世的气运。
如果说一个人的容貌和家世都是天赐，那路易斯毫无疑问是上天的宠儿，若是抢走他的气运，甚至能让一个普通小妖直接得道飞升。
到底是什么人，会用这种失传已久的术法？
在场的修行者无不唏嘘感叹。
“不管怎么样，初代家主已经被封了一百多年，他这样漂亮的小孩又是惨死，被放出来必成厉鬼，诸位千万不要因为同情就心软啊！”
凯利韦见凌云态度松动，着急地催促众人快点将路易斯伯爵重新封印。
凌云道长权衡后也点点头：“他虽是受害者，但今日若放他出去，必酿成大祸。”
“呵，你们可真是把人家身前身后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白锦毓走上前，看着水晶棺中的美丽少年，话却是说给凌云听的，“道长听过一句话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他抬眸，青琉璃色的眼瞳仿佛能洞穿人心：“你们驭天观奉行的，难道就是纵容犯罪的伪善守则？对待救不了的受害人，就干脆加倍残害？”
凌云被他问得一噎，但他修行多年，又得观主亲传，不能在其他弟子面前丢脸，便梗着脖子道：“那居士可知，如若将他放出去，又将造成多少生灵涂炭！”
“多少？”
白锦毓伸出手，糊弄般地随便掐指算了算，“我算不出来。”
凌云冷笑：“你连掐诀都不会自然算不出来，更何况他是个变数，怎么可能算得出来？”
“哦，”白锦毓拖了个长音，“既然算不出来，那道长又怎么知道他醒了就会害人？万一他是出去造福苍生呢？”
“一派胡言！”
凌云拂袖一甩，不愿与白锦毓多辩。
白锦毓也不生气，耸耸肩：“是不是胡言，试试便知。”
说完，他扣住水晶棺盖，单手抬了起来。
“不——”
凯利韦叫出声已经晚了。
之所以没人防着白锦毓，是因为这水晶棺盖重达千斤，一个人根本弄不开，鬼知道这小青年是怎么单手开棺的！
明明连个鸟笼子都提不动，还要霍总拎着！
一时间，棺内幽香散出，在场所有修士都拿出了法器，严阵以待。
凯利韦抱着脑袋躲到凌云道长身后，可人家忙着踩罡步根本不理他，凯利韦只能又揪住那对南洋僧侣的衣摆：“救命——”
白锦毓摊手：“你们都紧张什么？看，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
确实，路易斯伯爵还安静地躺在水晶棺里，完全没有苏醒的迹象。
不仅如此，就连棺材上流动的血红符文都淡去了一些。
众人缓缓舒了口气。
白锦毓却忽然恶劣地一笑，一下掀开盖住鸟笼的黑布：“接下来才是正餐。”
一道黑紫色的影子从笼中飞速蹿出，附到路易斯伯爵尸体的胸口。
“蝙蝠！不……是吸血鬼！”人群中不知谁在大喊。
只见那黑紫色的蝙蝠撅着屁.股钻进路易斯伯爵的衣领。
下一秒，伯爵睁开了眼睛——
血红色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
凯利韦失声尖叫。
凌云道长一掌推出八卦盘：“妖孽，受死！”
路易斯伯爵坐起来，歪头盯着在他面前高速转动地八卦盘，颇为疑惑道：“怎么不是桃木剑？我以为东方术士会比较钟爱桃木剑。”
虽然他也不怕就是了。
传说中吸血鬼还怕大蒜，他也不怕，最多就是有点讨厌蒜味。
凌云道长觉得自己三观毁了，他驭天观最宝贝的法器，竟然在个吸血僵尸面前毫无作用！
白锦毓空手抓住还在拼命转动的八卦盘，还给凌云道长：“收起来吧，大冬天的开风扇，怪冷的。”
凌云道长：“……”
这个冷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凌云道长自我怀疑地瞅着八卦盘，仿佛在看一块没用的砖。
这就好像妖族的血统压制，用法器降妖也是有等级的，八卦盘固然不错，但如果遇上等级高出太多的妖，也就只能当个木头风扇用用。
与恶魔做交易的路易斯不怕八卦盘也就算了，白锦毓更是能直接上手抓。
“好了，”白锦毓像到朋友家做客似的，自在无比地靠在水晶棺上，拍了拍路易斯伯爵，“感觉怎么样？”
路易斯揉揉眼睛，原本血红可怖的双眼变成了湿漉漉的兔子眼：“还有点头晕。”
“正常，刚复生是这样的。”
白锦毓安慰道。
霍渊意有所指地问：“你怎么知道？你复生过？”
白锦毓撇嘴：“咱俩一起的，怎么还拆我台呢？”
霍渊提取关键词，只听见“一起的”三个字，安静地闭上了嘴。
白锦毓轻咳一声，面向众人：“你们看，伯爵醒了，也并没有生灵涂炭啊。”
“可，可他已经不是人了！”
凯利韦从南洋僧侣背后伸出半个脑袋，“他是被诅咒的吸血鬼！”
路易斯冲他龇牙：“对啊，你要是不听话，我第一个咬死你。”
“既然路易斯伯爵没有变成邪魔，从人道主义角度也好，从道法来讲也罢，我们都没有再度残害他的理由，诸位说对吗？”
白锦毓名义上是在问所有人，目光却落在凌云道长一人身上。
在场的只有凌云法力最高，只要他不出手，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把一只吸血鬼怎么样。
凌云此时却好像在神游，既没有接话，也没有行动，而是将八卦盘收回衣袖，不顾其他弟子们的呼喊，独自离开了。
白锦毓摇摇头。
从小被捧大的人儿就这点不好，挫商太低。
稍微受点刺激就半死不活的。
白锦毓决定了，以后要是有机会再遇到凌云道长，他要多给对方使几个绊子，让道长多跌倒几次，就习惯了。
不用谢他，问就是雷锋！
凌云带着驭天观众弟子走了，其他散修自觉也搞不定这事，只能纷纷告辞，最后只剩下凯利韦一人。
凯利韦：“救——”
“别喊救命了，过来喊爷爷。”
白锦毓给了他一个可行方案。
凯利韦匍匐在地上，头都不敢抬：“爷爷！爷爷求您放过我！当初不是我害的您啊！”
路易斯嫌弃地皱起脸：“我可没你这么难看的孙子。”
老实说，凯利韦身材高大，金发碧眼，底子并不丑，但他平时私生活糜烂，养得浮肿油腻，浪费了德拉家族的优良血统。
不过他也只是德拉家族旁支一系，路易斯死时刚刚成年，还没有婚配，所以并没有后代。
如今真正的家主醒了，那么德拉家族的权利也该转交回来。
这容不得凯利韦说不，只要他还想留下一条小命。
原本路易斯还担心自己复活后无法出现在大众眼前，毕竟没有人会相信他是一百多岁的初代家主，还得想办法怎么名正言顺地将家族权利拿回来。
可现在凯利韦为了保命，不仅自愿交上家族信物和账簿，还主动包揽了路易斯的身份问题。
于是，当天的拍卖会，除了卖出百件珠宝藏品外，德拉家族还宣布了两件大事。
一是，将驭天除魔剑赠予一位神秘的东方朋友。
二是，找回了初代家主路易斯伯爵遗落在外的血亲，凯利韦在现场举办家主交接仪式，从此，他不再享有家主的权利，德拉家族的新任家主是一位年轻美丽的少年——路易斯二世。
德拉古堡的诅咒解除，枯树林的雾气散去。
林中的土地上冒出百年来的第一根嫩芽，古堡花园里的黑天鹅在湖中嬉戏，等再细看时，它们已变成一群美丽优雅白天鹅。
路易斯拉住白锦毓的手，恋恋不舍的：“你们这就要回去了？不再多玩几天？”
白锦毓叹气：“谛听那老家伙就报销这么些天的旅游费，我能怎么办？”
“我不收你钱！”
路易斯扬起下巴，“我德拉家族有钱！”
白锦毓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以后我们有的是机会往来，别忘了你跟我的契约，你还得帮我赚钱。”
“老板真是时刻不忘压榨打工人。”
叶小青和苏砚小小声咬耳朵。
霍渊走过来：“车准备好了，我们该走了。”
路易斯盯着白锦毓，又看了看霍渊，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是一对吗？”
“啊？”
白锦毓被他问得一愣。
因为个子矮，路易斯为了突显气势只能踮着脚挺起胸又问了一遍：“你们两个是情侣关系吗？”
白锦毓慌忙看向霍渊，发现对方没有生气后，才戳了路易斯脑袋一下：“小屁孩问那么多干嘛？关你什么事？”
“我都一百多岁了，不是小屁孩！”
路易斯捂住额头，委屈得兔子眼一闪一闪，“既然不是一对，那小白你要不要跟我谈恋爱？虽然异地恋有点辛苦，但我会想办法去华国发展的，到时候就可以和你朝夕相对了，我技术很好的！”
白锦毓都快笑出声了：“你个小豆丁懂什么技术？还是多喝点牛奶，好长个子。”
路易斯惊喜：“如果我长高高，你就跟我谈恋爱？”
“想的美。”
一直话很少的霍渊开口了，语气又冷又硬，指尖上凝出一缕黑焰，“不想变烤蝙蝠，就滚远点。”
路易斯想到了被黑焰烧屁.股的恐惧，顿时往后退了两步。
霍渊冷哼一声，揽住白锦毓的肩：“走吧。”
骷髅管家不用再驾驶老旧的马车，而是换上了加长林肯，亲自将白锦毓一行送到机场。
意外的是，在机场居然遇到了驭天观的几位灰衣道士。
凌云道长主动上前搭话：“居士。”
白锦毓出于礼貌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凌云道长拦住他：“居士可是得了驭天除魔剑？”
“是又怎样？”
白锦毓偏头看他，“你想抢？”
本来是的，但被戳穿就很没面子，加上机场人多，真要明抢也不方便。
“我是想买。”
凌云道长咬了咬牙，耐着性子道，“这剑乃是我驭天观祖师留下的东西，我等奉师父之命来E国请剑，如今却空手回去，怕是不好交代……”
他自以为已经说得非常客气，却不料对方是个油盐不进的主。
白锦毓一脸无辜地反问：“你不好交代关我什么事？”
“祖师爷留下的东西，咋跑E国来了？”
“你师父让你们出来请剑，没衡量一下你们的水平吗？”
三句灵魂发问，好像三把利剑刺中凌云的道心。
凌云只觉得再被弄几下，他大概能原地坠魔。
不说别的，他现在就很想鲨了面前的小青年。
好死不死，对方又补了一句。
白锦毓一把拉过身旁的霍氏总裁，笑眯眯道：“想买？你看我像缺钱的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霍总都给我提箱，你看我缺钱吗？
霍渊：我的钱都是锦锦的。
凌云：狗男男！！！


第30章 避水珠
驭天观香火旺, 自然不差钱，但也要看是跟谁比。
别说凌云只是一届弟子, 能拿出来的钱很有限，就算是观主亲至，论有钱也不可能拼得过霍氏。
但凌云心高气傲，哪是能被人压着打的性子，被白锦毓这么一怼，他难以再继续维持风轻云淡的表情，压低声音出口威胁：“居士这是想与驭天观为敌？”
白锦毓像被吓到似的打了个哆嗦：“哎呦，我好怕哦。”
说着还往霍渊身上贴了贴。
霍渊顺势将他揽住，眸光锐利地扫向凌云：“道长这是不装了？”
凌云拂袖挺身：“驭天除魔剑我志在必得。”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白锦毓嗤了一声，虽说他不能动用凶兽之力，以免控制不住当着霍渊的面变回猫猫，但就对付几个道士而已, 应该费不了什么劲。
“布阵！”
凌云道长掏出八卦盘, 和几个灰衣道士拉结界布阵, 机场内嘈杂的人声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这是硬生生在人群聚集地撕开了一个小空间。
白锦毓有些意外，本以为对方是个草包, 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强大的空间控制力, 能在灵力匮乏的现代修炼出这种境界，本身也算是天赋卓绝了。
只可惜……
道心不稳, 心眼只有针尖大, 想要再往上突破怕是困难。
白锦毓讽刺道：“好歹驭天观也是名声在外的大观, 光天化日搞抢劫？”
凌云冷笑一声：“什么抢劫？我这是在斩妖除魔！”
他将八卦盘一抖, 从中抽出一把软剑, 剑尖直指叶小青、褚印和苏砚,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这几个都是妖！”
“在E国放出吸血僵尸为祸苍生，还带着一众小妖试图回华国继续制造灾祸，我驭天观今日将尔等诛灭，就当是造福黎民了！”
白锦毓是上古凶兽，不怕八卦盘变出的剑，但其他几个小妖就不行了。
苏砚是九尾狐，尚且还能忍一忍；叶小青只是普通小蛇妖，当即就被剑释放出的威压震住；褚印一个半妖更是狼狈，他全身血液逆流，体内的狼血仿佛即将突破血管的束缚爆破开；可怜的小梦貘直接被吓晕过去……
灰雀见情况不对，打开翅膀护住梦貘，羽毛间隐隐燃出火星。
“凤凰？！”
凌云眯起双眼，“好！私藏上古灵兽，罪加一等！”
他盘算着，这一行人里唯一值得忌惮的只有白锦毓，只要他搞定白锦毓，几位师弟便可以将小妖怪们拿下，到时候不仅能带回驭天除魔剑，还能为师父奉上一只凤凰，其他几只小妖嘛，就供他炼化了。
至于霍渊，凌云根本没放在眼里。
再有钱又怎样？
区区一个人类能掀出什么风浪！
白锦毓也已将凶兽之气凝在胸口，他瞥了霍渊一眼，虽然不想在霍渊面前变猫猫，但总不能看着自己人被欺负还袖手旁观。
白锦毓向来护短，凌云臭道士敢动他公司员工，就别怪他下狠手了。
这时。
手背上被覆了一只手，白锦毓诧异地抬头。
“我来。”
霍渊声音平稳，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话音落下，白锦毓感觉到了一股更为强大的威压从霍渊身上释放开，不仅抵消了凌云的力量，还直接破了道士们的阵法。
凌云连同几个师弟啪啪啪摔了一地。
“！”白锦毓眼睛都瞪圆了。
他知道霍渊有天师传承，但人类之躯再怎么修炼也不可能能释放如此强悍的能量，他几乎开始衡量，如果自己凶兽之力全开，能否与霍渊一博。
看霍渊面色如常，显然刚才并没有用尽全力。
那么，如果是鼎盛时期的他呢？
没有被封印八层法力的他，和霍渊比起来，谁更厉害？
白锦毓牙尖有点痒痒。
他好斗，爱打架，这些年消停，无非是因为找不到对手。
如果霍渊能陪他打，岂不爽哉？！
凌云眼中露出惊恐，他本以为制住白锦毓就十拿九稳，没想到这个霍氏总裁居然深藏不露。
正犹豫该如何收场时，结界中传来钟声。
凌云面色一凛：“师父。”
伴随着钟声，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飘渺却又掷地有声：“凌云，你技不如人，还不速速退下。”
凌云咬了咬牙：“是！”
白锦毓挑起眉毛：“千里传音？很久没见过这么老土的传话方式了，驭天观不给员工配手机吗？”
那声音没应他，顿了顿，又道：“拜会玄清宫主人，我徒儿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望宫主莫怪。”
“说话文邹邹的，真装逼……”
白锦毓嘀咕了一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玄清宫？！那个不出世却在三界都非常有名的玄清宫？他们宫主不是宅得长蘑菇从来不出门吗？在哪儿？”
他好奇地探头探脑四下张望，也没看见一个附和玄清宫气质的人，直到视线落在霍渊身上……
白锦毓：“……不会是你叭？”
霍渊：“……”
那声音停了好一会儿，才缓慢道：“……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比如不小心扒掉了某人的马甲之类。
老天，他驭天观并不想得罪玄清宫好么！
注意到霍渊越来越黑的脸色，驭天观观主只能招呼徒弟们赶紧滚蛋。
……
上了飞机，白锦毓还觉得很恍惚。
他一直以为霍渊只是学点玄法用来强身健体的闲散富豪，撑死了就是个三脚猫小天师，结果人家“哐叽”一下，竟玄清宫宫主！
玄清宫是什么概念？
当年三界齐全的时候，连天界都要给三分面子，妖魔鬼怪全都得绕道走的存在。
据说，千年前的那场浩劫最后就是由玄清宫出面平复的，只不过在那之后玄清宫也受重挫，宫主闭关，再未现世。
这些年来，几乎让世人忘记了，天地间还有这样一个强大的存在……
霍渊叹了口气，无奈地看向白锦毓，他的侧脸快要被对方盯出一个洞了：“想问什么就直说。”
“你怎么能是玄清宫宫主呢？”
白锦毓呐呐地问。
这合理嘛？
玄清宫宫主和霍氏掌权人两个身份，怎么看都很不搭！
霍渊轻声道：“跟你说过的，我有些天师传承。”
“这是一般的传承吗？！”
这可是玄清宫啊！
白锦毓转着眼珠子琢磨，他想，如果是玄清宫宫主……总该知道龙族是怎么被灭的吧？
“家父是玄清宫上一代主人，他过世后，就由我接替。”
霍渊简洁地说道，“还有什么问题吗？”
白锦毓摇了摇头。
他记得之前提起龙族，霍渊似乎很排斥。
相比起了解那段封尘已久的过往，还是霍渊开心比较重要，他只犹豫了一秒，就决定不再问下去。
“那好，”霍渊注视着那双青琉璃般的眼睛，“无论我是谁，你我的关系不会改变。”
白锦毓没心没肺地点点头：“那是，我们是签了合同的合作伙伴。”
霍渊倾身，两人之间距离缩短。
白锦毓只觉得耳朵一阵痒痒，耳畔传来对方叹息般的低语。
“不止于此……”
……
回到康城第一件事就是将剑交给谛听。
白锦毓对这把驭天除魔剑没什么好感，一看到就会想起魇魔害他做的噩梦，总觉得很不吉利。
谛听收剑的时候笑得见牙不见眼，脸上褶子都多了好几条：“好好好，小白，你这次表现太出色了，能从驭天观手里拿回东西，不容易啊。”
白锦毓对他回以一声冷哼：“奖励呢？”
谛听悠哉哉地吔了一口奶茶：“别总想着奖励，都是为人民服务。”
“抱歉啊，我只是个开娱乐公司的肤浅小老板。”白锦毓伸出手，“奖励！”
谛听砸吧砸吧嘴：“不如你说说，你想要什么？我看看能不能办到。”
白锦毓早就打定了注意，直接道：“避水珠。”
谛听神色郑重起来：“龙宫是禁地，你要了避水珠也进不去。”
“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白锦毓扬了扬下巴，“进不进得去，那要看我的本事。”
谛听叹气：“你可记得自己只剩下两层妖力，进去了又能怎样？知道龙宫是怎么灭的又能怎样？”
说罢，谛听又补了一句：“你又为何对龙宫如此执着？”
白锦毓自己也不清楚，只是隐约有种感觉，龙宫对他很重要，又或者是龙宫里有什么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那是一段混沌的记忆，想多了就头疼。
他没办法回答谛听，干脆换了个话题，将这次在E国的经历全盘说出，尤其提到龙卷风里出现的黑龙，连同上回浔河村出现的龙，这已经是龙族第二次现世了。
白锦毓：“但这次的龙和浔河村见到的不是同一条龙。”
谛听捋着胡子：“这么确定？”
白锦毓见他这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就来气，翻了个白眼：“我只是妖力被封，不是瞎了，难道认条龙还认不出来。”
谛听意味深长道：“可不，送到你面前，你都未必认得出来。”
正说着，办公室门被敲响。
霍渊推门进来，和白锦毓视线撞上，两人皆是一愣。
白锦毓很快反应过来，是了，既然霍渊是玄清宫宫主，那么能直接进来谛听办公室也正常，于是冲他笑笑：“你也来汇报工作啊？”
霍渊点点头，将一沓资料丢在谛听桌上：“自己看。”
说完就拉着白锦毓要走。
“等会儿，”谛听喊住两人，抱怨道，“现在的小年轻都什么毛病？陪老人说会儿话的耐心都没有。”
白锦毓这才想起有件事忘了问：“你给貔貅安排工作了吗？”
谛听摇头晃脑的：“自是安排了，让他先跟着天狗学习一阵子，回头送去财务部……招财。”
这是把貔貅当成吉祥物了。
“也成，别让他饿肚子。”
白锦毓嘱咐道。
貔貅这小子本质不坏，但就像饕餮，太饿了就容易闯纰漏。
说起来龙宫的崽子们怎么都是吃货？！
霍渊在一旁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好像被骂了，又好像没什么证据。
谛听望着他俩啧啧嘴：“年轻人赶着去约会，老头子我就不当电灯泡咯，走吧走吧。”
“老不正经的少胡说！”
白锦毓冲谛听龇牙，拉着霍渊就走。
到了门口，只听谛听幽幽道：“避水珠的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作者有话要说：
霍渊：马甲1号掉了。


第31章 过年
既然来了管理处, 白锦毓准备把之前得到的奖励车开回公司。
驾照他已经到手了，就是自己一个人开还不熟练, 让霍渊坐在副驾驶，他就放心很多。
两人上了车，霍渊忽然问道：“你要避水珠干什么？”
“哦，我想去龙……”
白锦毓随口说到一半，猛地抬头，“不干什么！练习游泳！”
说完就很想拍打自己的嘴。
怎么总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霍渊讨厌龙宫，还总提龙宫做什么！
霍渊倒是并没有介意，他抬起手帮青年撩开额角的碎发：“……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小心翼翼。”
白锦毓没注意到对方这样的动作有多暧昧，他是一只凶兽，并不太理解人类之间的耳鬓厮磨，这方面相当迟钝。
只不过两人在车里的状态, 令他不由自主想到了上回, 也是和霍渊在车里, 他兜里掉出一盒套，还被霍渊逮了个正着……
白锦毓连忙往后缩, 拼命摆手强调：“我没有想那种事哦！”
霍渊看他的表情就知道小妖怪脑子里在想什么废料, 笑道：“想也不是不可以。”
咦？
霍渊是什么意思？
白锦毓茫然。
见对方英俊的脸在眼前放大，他有那么一瞬的失神, 嘴唇都微微分开。
两人距离太近了, 仿佛气息都交缠在一起。
霍渊语调蛊惑：“我说过, 我们的关系不止于合同。”
一边说, 还一边越来越凑近。
白锦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心脏怦怦跳, 只觉得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都没有车里那么热, 他好像快要烧起来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被怎么样的时候，霍渊忽然头一偏，看向窗外。
“下雪了。”
霍渊语气中还带着笑意。
白锦毓先是一愣，随后莫名有点生气，连初雪都懒得欣赏。
怎么还耍人呢？！
但要说霍渊耍了他啥，白锦毓又说不清楚，心里不上不下地吊着，嘴唇也不明原因的滚烫滚烫。
奇怪，明明没有被碰到啊……
“！”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后，白锦毓被吓了一跳。
他为什么会想要霍渊碰他的嘴唇？
这很奇怪！
妖族就算交/配，也没有这个流程。
霍渊见白锦毓涨红着脸一动不动，意识到自己把人欺负了，晃了晃他，轻声道：“锦毓，外面下雪了。”
白锦毓“哦”了一声，懵懵地回过神来，往车窗外看。
康城位于南方，一年下雪的日子屈指可数，有时候说不定365天也等不来一场雪，在这里，雪是很受欢迎的，甚至有路人笑着用手接住雪花，给身边的朋友看。
白锦毓玩心上头，加上身体热得难受，他打开车窗，张开嘴巴接飘进来的雪花。
没有味道，凉凉的。
淡粉色樱瓣似的嘴唇，湿润的舌尖……
霍渊眸色暗沉，本能地滑动喉结，在白锦毓试图再次伸出舌头接雪花之前，他一把将人拉了回来。
扣在车里，关闭车窗。
将人圈在自己的领地。
龙是自私且占有欲极强的种族。
他的，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白锦毓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心没肺地笑着问：“怎么又生气了？下雪了，快要过年啦！”
霍渊忍了又忍，才将自己藏在心底一千多年的欲望压下去。
他声音还有点发哑：“锦毓，今年……我们一起过年吧。”
……
除夕夜，白锦毓邀请所有熟悉的妖怪到公司过年。
飞升传媒刚刚装修完毕，终于不是以前家徒四壁的样子，宿舍区和健身训练室应有尽有，会客区关灯拉上幕布，就可以用来看大电影，简直不要太爽。
灰雀吃了一肚子的爆米花，瘫在沙发上给大家忆当年：“去年！公司就我和老板两个人，过年那个冷清的啊……老板还不肯回无界山，非要守着空荡荡的公司……嗝儿……”
叶小青帮他揉了揉肚子：“你不能再吃了！”
褚印嘴里叼着鸡翅，手上还捧了一盘出来：“啥？怎么不能吃了？我刚烤好的鸡翅！”
灰雀翻白眼：“鸟不吃鸟！”
“我吃我吃。”
苏砚伸手接盘子，回头递给谢阳，“你吃吗？”
谢阳老脸皮厚地张大嘴：“啊——”
苏砚只得喂了一块到他嘴里，又端去给因为社恐躲在角落的画皮妖吃。
白锦毓看不下去，踹了谢阳一脚：“穷奇，你为什么在这里？！”
小梦貘也在旁边质问：“嘤嘤！”
谢阳心满意足地吃着鸡翅，口中含混不清：“我就一人，多可怜啊，带我一个怎么了，我吃得又不多……”
貔貅坐在一旁嘎嘣嘎嘣啃玉石，闻言抬起脸：“是的，还好没请饕餮来。”
“我请了。”
白锦毓靠在沙发上，“人家说今晚要蹲管理处的年夜饭，给我省钱，等饭后再跟天狗一起过来。”
霍渊到的时候，就见公司里横七竖八地躺了一窝，吃着喝着，还看着春晚。
霍渊：“……”
他想和白锦毓一起过年，不是要集体活动的意思！
白锦毓像只大红蝴蝶似的飞过来，他今天为了应景，特地穿了喜庆的衣服，跑到霍渊面前，还转了一圈：“看我看我，好不好看？”
时尚的完成度靠脸和身材。
青年身形高挑，容貌更是无可挑剔，哪怕穿得像个炮竹，也很好看。
霍渊因为不能二人世界而低落的情绪被治愈了，唇线弯起：“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当然。”
白锦毓拉着霍渊的胳膊，将他拽到人群中间，“我要宣布一件事！”
叶小青和灰雀咬耳朵：“老板要和霍总结婚？”
“新的一年，飞升传媒和霍氏正式合作！”
白锦毓官宣正经消息，顺便瞪了叶小青一眼，“你的年终奖，鳞片养护膏扣一瓶！”
叶小青尔康手：“不要——”
白锦毓不理她，总结了去年的工作，展望了未来，脸蛋都说得红扑扑的：“去年我们收获了不少新粉丝，公司打响了第一炮，粉丝们的热情可以转化成很多灵力，我们也可以不再掉毛——”
发现霍渊在看他，白锦毓连忙收住漏嘴的话，继续道：“总之今年赚得不错！会给大家发放丰厚的年终奖！”
现场还有未成年妖，酒是不能喝了。
白锦毓端起果汁：“干杯——”
“干杯！！！”
快乐的年终总结后，还接到了来自远洋的电话。
路易斯伯爵和骷髅管家挤在手机镜头前：“嗨，小白，今天是你们华国的春节，祝大家春节快乐！”
倒不是这二位愿意挤在一起，主要路易斯伯爵沉睡百年，再怎么保鲜也难免尸僵，他正在努力适应，但似乎效果并不良好。
趁着连麦，叶小青将自己的绝学中式柔体舞教给伯爵，褚印还和伯爵探讨了一下跑酷技巧，多锻炼是解决尸僵的唯一办法。
路易斯隔着镜头比划道：“我要锻炼起来，长得比霍总还高，小白就会喜欢我了！”
白锦毓不忍打击他，一个死了一百多年的尸体是不可能长高的，只能善意地点点头：“你加油。”
话音刚落，视频电话就被人掐断了。
众人齐齐看向挂断电话的那位——
霍总神情淡定，脸不红心不跳道：“抱歉，手滑了。”
手滑个P啊，你是离电话最远的那个！
“哐————”
玻璃窗传来一声被什么撞击的声音。
还好金宝鼠们在装修时给公司加强了结界，不然刚才那一下子，玻璃准碎。
白锦毓抄起手机，打开手机电筒照过去：“什么东西？？？”
窗外，一个红彤彤的团子贴在玻璃上，朝里面龇牙咧嘴，很是嚣张。可等它看清屋内都是什么人后，立马脸色一变，打退堂鼓想要逃跑。
可惜已然太晚。
红团子被一把揪了进来，谢阳将它抓在手里盘来盘去：“年兽，你都多少年没出来捣蛋了？一出来就撞见我们，是不是很幸运？”
年兽被揉得叽哇乱叫。
但它又怎么逃得出穷奇的手掌心呢？除了忍着还能怎么办？
春晚正在播串烧歌曲，众妖怪们跟着歌曲跳舞的跳舞，扭腰的扭腰，就连误入的年兽也被强迫跟着一起跨年，屋内气氛火热，与外面正在飘雪的严冬仿佛两个世界。
白锦毓看着一个个吃饱饱瘫肚皮的小妖怪，忽然觉得很有成就感。
他当初办飞升传媒的初衷不就是为此么，让小妖怪们在人间有一席生存之地，可以像人类一样生活在阳光下，被喜欢，被关注……
飞升传媒的宗旨从未改变——人妖和谐，共创繁荣。
白锦毓一个人踱步到院子里消食，地上已经结了一层薄雪，这雪应该攒不起来，明天又会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冬天快要过去，春天就要来了。
“怎么出来了？”
磁性的低音炮嗓音在身后响起，白锦毓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霍渊。
白锦毓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转身，垫脚，披在霍总身上：“心脏不好，不要着凉啊！”
霍渊一怔，虽然觉得两人角色有点颠倒，但还是接受了白锦毓的好意。
白锦毓见他望着自己笑，强调道：“我就是关心朋友，不是对你有企图！”
“哦，”霍渊意味深长地拖了个长音，“那如果，我对朋友有企图，怎么办？”
白锦毓呆呆的：“啊？”
霍渊无奈地摇头。
小妖怪哪里都好，就是总在不该迟钝的时候格外迟钝。
不过，小妖怪不懂情爱也不是坏事，他有耐心，可以慢慢教。
霍渊朝周围看了看，故意问道：“小白呢？怎么一直没看到它？”
本以为能逗得白锦毓惊慌失措，却见对方露出一个“早在等你”的表情。
白锦毓贼贼地一笑：“小白在呢！”
他又不是傻子，一次没准备好，总不可能次次都在霍渊面前翻车。
这回他早有准备！
“咪——”
地下室入口处，跳出一个白白的小影子，毛茸茸的一小团，不是小白又是谁？
霍渊愣了愣：“……这是小白？”
白锦毓走过去，将“小白”抱起来，塞到霍渊怀里：“就是小白啊，如假包换！”
霍渊心想，你莫不是找了只猫咪来糊弄我。
可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小猫咪就是和白锦毓的本体一模一样，连耳朵和尾巴上的淡金色毛毛都分毫不差。
白锦毓觉得自己简直聪明死了！
他盘点了公司获得的粉丝支持，折算成灵力，发现自己不仅能暂时维持住人形，还能变个分/身出来应付霍渊。
这不正好了嘛！
如果他和小白同时出现在霍渊面前，那霍渊死都想不到他就是小白啦！
霍渊盯着白锦毓看了一会儿，又颠了颠手里的小猫咪。
小猫咪虽然长得和白锦毓的本体完全一样，但偏偏身体里没有他的逆鳞。
霍渊想明白了。
他勾唇一笑，修长的大手覆在“小白”背上，轻柔地抚弄。
“！！！”
白锦毓猛地一个哆嗦。
怎么回事？
他怎么有感觉……
“锦毓，你知道吗？妖怪的分/身和本体是相连的，分/身的感觉会传递到本体身上。”
霍渊说话间，手上撸猫的动作并不停下，将小猫咪撸得□□，在他手心里咕噜咕噜直叫唤。
白锦毓浑身都在打颤，伸手扶住秋千架：“是，是这样吗……”
变猫的时候被撸毛毛是很爽，但相同的感觉传递到人身上，就成几何倍放大。
白锦毓站都难以站稳，要不是夹着腿，他尾巴都快冒出来了！
霍渊的手指在猫咪尾巴根部打转：“小白好像很喜欢这样。”
并没有！！！
白锦毓脸红得快要滴血，嘴唇上都咬出牙印。
“哎呀。”
霍渊撸猫的手一顿，“它好像发情了。”
白锦毓一把抢过小白猫，丢回地下室，喘着粗气咬牙道：“过完年我带它去绝育！”
……
年后。
飞升传媒接到的第一个工作，竟来自居委会张大妈。
社区要宣传消防安全，想找人来拍个小宣传片，张大妈不懂摄影拍摄啥的，她就想到了飞升传媒，特地找上门来。
这方面的宣传片不同于电影电视剧，能给到的费用很少，但白锦毓一听张大妈说明来意，立即就把活接了下来。
宣传安全，责无旁贷。
张大妈很高兴，立即开始和白锦毓分享剧本：“我们要演的是一个消防员从火场中救人的情节，就是前阵子隔壁小区发生的真人真事！”
“一个姑娘，不知道发什么疯了在家里纵火，哎呀那个烧的啊，后来消防员费老大力气把她救出来，她还拼命要往火里扑，后来严重烧伤，真是……”
张大妈说得绘声绘色，白锦毓的视线却落到不远处。
他看见一条尾巴分叉的狗。
模样就是一般的土狗，看起来很普通，正一瘸一拐地路过单元门。
它转身时，另半边身子都有被烧伤的痕迹……
作者有话要说：
霍渊：小白发情了……
锦锦：我自己绝育自己可以了叭！


第32章 尾巴分叉的小狗
全身大面积烧伤是致命的, 这样的伤发生在人身上都是九死一生，更何况是出现在一只得不到医疗救助的小野狗身上, 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可这只小狗虽然半边身子的皮毛都被烧没了，露出粉红色狰狞斑驳的肉，但它似乎没什么大碍，只是有点坡脚而已。
小狗晃着分叉的尾巴，一晃一晃地走远了。
白锦毓才收回视线。
张大妈还在一边叹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火灾惨剧：“那姑娘才二十出头，正花一样的年纪呢，太可惜了！”
“本来消防员都给她拽出来了，她又不知道要回屋里拿什么，结果屋内火势控制不住，忽然发生爆炸，她半边身子都被重度烧伤，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来……”
白锦毓问道：“您说她是在自己家里纵火, 为什么？”
张大妈愣了下：“这谁知道呢……消防部门查火源的时候发现, 说是家里有刻意纵火的痕迹, 但事发时，她家里只有她自己……”
“农村丫头, 晦气死了, 别不是不会用天然气炉子，自己非要在家烧火吧！”
一道尖锐刺耳的声音传进单元楼道。
张大妈闻声皱起眉头：“赵华梅, 你原来也在居委会工作过的, 我们社区都是一家人, 你怎么还地域歧视呢？人家小姑娘已经那么可怜了……”
“歧视怎么啦？她活该！外地人素质就是差！”
这个骂骂咧咧的中年女人叫赵华梅。
白锦毓之前见过她, 也住在小区内。
飞升传媒公司刚营业的时候, 赵华梅就上门给他做过社区登记, 之所以印象那么深, 是因为赵华梅反复确认他是不是本地户口，还说社区不欢迎外地人，说什么外地人多了治安就差。
白锦毓虽然拿的是康城户口，但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地域歧视十分反感，当时就没怎么搭理赵华梅，后来才由张大妈过来与他对接。
赵华梅嗓门尖声音大：“还有啊！我是不在居委会干了，但麻烦你们处理好小区里的野猫野狗，抓不到就干脆毒死算了！”
她说是这么说，但小区的老住户都知道——她是被社区开除的。
连白锦毓这个才入住一年的都知道，赵华梅之前偷偷挪用给社区志愿者买饭的钱，被发现后，还是张大妈仁慈才没有追究，只是将她开除，以示惩戒。
没想到她居然还怨恨起张大妈来了，没事就给居委会工作挑刺。
张大妈蹙眉：“不能毒杀小动物，况且我们小区也没有野猫野狗。”
赵华梅朝远处指着：“你看看！我家门口不就蹲了n*f条秃毛狗？还死叫唤，吓我一跳！”
张大妈朝她指的方向望了望：“那儿呢？没有啊……”
“我看你是瞎了！”
赵华梅不客气地骂道，“估计就是那些外地人弄进来喂的！”
白锦毓朝外望了眼，那条被烧伤的小土狗就蹲在小区深处一栋单元楼下，像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小狗转过头来，对他摇了摇分叉的尾巴。
但张大妈没必要说谎。
所以这条狗，只有赵华梅能看得见……
张大妈是个和善的性子，似乎是不想在白锦毓面前与对方争执，说不通只能先拉走赵华梅。
白锦毓送了张大妈几步，隐约还听见张大妈在给赵华梅做思想教育工作：“你这样子想不对的，新时代，社会建设靠大家，社区关爱你我他，怎么能划小圈圈……”
张大妈说得苦口婆心，也不知道对方能听进去几句。
有些人嘴里喊着别人素质差，自己却搞割裂搞歧视，将双标贯彻到底。
这类人，道理哪能说的通？
白锦毓摇摇头。
虽然如此，他还是佩服张大妈这样的人，永远保持一腔热血，永远相信努力能让社会变好，永远在努力传播正确的价值观，百折不挠，不厌其烦。
这种坚持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这样的人看似普通，力量渺小，但正是这些星星之火的存在，才让人类社会得以延续。
“锦毓，怎么站在外面？”
白锦毓发个呆的功夫，就听见霍渊的低音炮在耳边说话。
他摸摸发烫的耳朵：“霍总最近来飞升传媒的时间比留在霍氏的还多……”
霍渊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霍氏有江腾在，有我没我无所谓，但飞升传媒很需要我。”
白锦毓给他逗乐了：“飞升需要你做什么？”
“不要吗？”
霍渊低下头，用上目线瞅着他，“我以为飞升传媒的老板很需要我。”
白锦毓不太受得了他这个眼神，电力过于强劲，别开视线：“还行吧……”
从过年那天他的分/身小猫咪在霍渊手里发情开始，白锦毓就心虚得不行，一方面确实很想每天见到霍渊，另一方面真的见了面，他又不知道到底想和霍渊做什么。
就很矫情……
白锦毓自己嫌弃自己。
这时张大妈又杀了个回马枪，刚好看见白锦毓被个高高大大的男人堵在墙边，还以为白锦毓被人欺负了。
“干嘛呢干嘛呢？！”
张大妈立即启动母鸡护崽模式，“我们这里是文明社区！有事说事！不许打架！敢动小白一下，我报警了啊！”
白锦毓一把推开霍渊，脸涨得通红，和张大妈说明道：“阿姨您误会了，这位是我朋友。”
“哦，朋友啊。”
张大妈稍稍放下戒备。
等霍渊转过身，张大妈瞪时双眼一亮：“哦哟！真是小白的朋友，长得那么帅！”
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我交友也不是只看颜值的！
白锦毓想解释几句，霍渊却在他之前开口了。
向来对人冷言冷语的霍总裁居然露出了个十分乖觉的笑容：“阿姨您好。”
白锦毓：“……”
茶还是你茶。
张大妈开始了居委会三问：“多大啦？在哪儿工作啊？有对象不？”
霍渊的回答也很标准：“今年27，做私企管理工作，有对象了。”
“哎呀，怎么都有对象了呢。”
张大妈说着，还递给白锦毓一个遗憾的表情。
白锦毓浑身毛都竖起来了，他之前跟张大妈说有对象是为了避免麻烦。
但问题是，当时他脑子里确实飘了一秒霍渊的影子出来，现在忽然又被提起，心里不免毛毛的，偷偷去瞥霍渊，发现对方居然也正在看他。
白锦毓：“！！！”
张大妈和蔼道：“今天是西方情人节呢，你们这是打算一起带对象去过节啊？”
霍渊面色不变地点点头：“是的，带他去吃饭。”
“不错不错，有这么帅的男朋友是福气哦。”
张大妈以为霍渊和白锦毓各自有对象，现在年轻人不都流行四人结伴约会啥的，热闹。
因为居委会还有工作要忙，张大妈又嘱咐了几句宣传片的拍摄要求给白锦毓，就先走了。
白锦毓心里七上八下的，莫名还有点酸。
他当初说自己有对象是假的，但霍渊都说了要找人家吃饭，十有八九是真的吧。
照理说，好朋友有对象，他应该祝福才对，但不知道为啥，放到霍渊身上，他心里就很不舒坦。
“霍总有事还跑公司太辛苦了，你就放一万个心，就算不亲至，我也不会让公司亏钱的。”
白锦毓边说边往里走，他和霍渊现在是合作伙伴，能让霍渊在情人节这么重要的日子专程跑来一趟，估计就是担心飞升传媒的开年业务叭。
霍渊快被白锦毓的迟钝气笑了。
跟个小妖怪谈恋爱这么费劲的吗？
都已经说到这一步了，小妖怪还没反应过来？
不过这也不能怪白锦毓。
对大多数都妖怪来说，交/配只是为了繁衍，没有谈恋爱的概念，这也是为什么管理处不允许妖怪和人类相恋的原因。
思维体系不同，在一起只会彼此伤害，更何况也生不出健康的妖族。
白锦毓以前做凶兽的时候就没怎么了解过人情世故，现在能在人间开个小娱乐公司就很不容易了，妄图他了解情情爱爱，仿佛让个还在学走的婴儿直接跑起来，难度跨越太大。
霍渊自己也是在人间生活了千年时间，才渐渐明白这些，只能由他多包容。
白锦毓正要推门进公司，一只更大的手将门重新关上了。
霍渊手向下一落，拉住小青年的手：“走啊，吃饭去。”
上回在夜市大排档吃饭也很开心，但重要的日子，霍渊还是将白锦毓带到一直想领他过来的高级餐厅，包下了一整层。
今晚，他只想两人独处。
直到餐厅侍者将烘托情人节气氛的玫瑰和巧克力送上来。
白锦毓才渐渐反应过来。
他指着自己的鼻尖，声音都有点发颤：“……我，我啊？”
霍渊知道他喜欢喝酒，拒绝了侍者的服务，亲自给白锦毓倒了一杯年份优秀的红酒：“不然呢？”
“这是我第三次说了。”
霍渊注视着他的眼睛，这次格外认真，“我们的关系不止于合同。”
之前听这句话，白锦毓没细想到底是什么意思。
现在终于明白了！
“你要跟我谈恋爱？！”
孤寡了几千年的凶兽眼睛睁得圆圆的。
霍渊故意倒打一耙地逗他：“不是你想跟我交/配吗？”
“咳……”
白锦毓差点被噎死。
“可以满足你，不过得循序渐进。”
霍渊给他倒完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手执水晶杯，轻撞了一下白锦毓的杯子：“先从恋爱开始。”
白锦毓手指头抠着桌布：“可以吗？我没有经验……”
“我说你可以就可以。”
霍渊蛊惑地眯起眼，“就看你愿不愿意。”
愿意！
当然愿意！
几千年了，他唯一想要交/配的对象就是霍渊，对方只是想要一步步慢慢来嘛，他可以的！
白锦毓开心地连连点头：“嗯嗯，我不急！”
霍渊看他这副天真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不行，柔声道：“既然这样，今天就是我们恋爱的第一天，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
“这怎么好意思……”
白锦毓挠挠头，事发突然，他都没有来及准备礼物给霍渊呢。
平时看小说和电视里，确定恋爱，男方是会送女方礼物的，但霍渊又不是女孩子……
嗨呀，这大概就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叭！
他真的很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啊！
霍渊将一个镶珍珠的锦布盒子推到他面前：“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
白锦毓笑得眉眼弯弯，霍渊送的，他怎么可能不喜欢？
收到礼物的快乐度，完全取决于送礼的是什么人。
白锦毓边乐呵边打开盒子，只瞄了一眼，就“哐”地一下将盒子重新盖好，鬼鬼祟祟地朝周围看了好几眼，确定没人注意他们后——
白锦毓紧张兮兮道：“你偷了管理处珍宝库！”
霍渊被他丰富的小表情吸引，单手托腮：“区区避水珠，全天下又不是只有一颗。”
白锦毓将信将疑地又将盒子打开一条缝，朝里瞄了眼。
只是一条缝而已，避水珠的光芒立即钻出来。
确实，这颗比管理处的那颗藏品要大不少。
白锦毓松了口气：“哪儿来的？”
“不重要。”
说话的功夫，霍渊已经帮他把牛排切好了，姿势优雅地将盘子推过来，“重要的是，你想要。”
白锦毓确实向谛听讨要过避水珠，但牵涉龙宫，谛听很犹豫，毕竟这珠子由龙族炼化，除了价值连城之外，也是寻常人能进入龙宫的必备法宝。
以霍渊玄清宫宫主的身份，想弄到避水珠，似乎也不是办不到的事。
这份礼物太贵重。白锦毓摇头：“我不能收。”
虽然他很想再去龙宫一趟，但收霍渊这么大的礼，他怕还不起。
霍渊闭了闭眼：“你可知更贵重的，你都收过？”
白锦毓表情茫然：“……什么？”
霍渊修长的手指滑过脖颈上月牙痕的位置，有那么一瞬，白锦毓觉得对方有千言万语想对自己说，可终究那些话还是化成了一声轻叹。
“这东西是我的，现在我们在谈恋爱，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没什么不能收的。”
霍渊换了一种说辞，“人类就是这个规矩，你也是人类，不明白吗？”
是这样吗？
白锦毓虽然有些困惑，但对方说得有理有据，他也不能承认自己不是人类，只好不懂装懂地应道：“那好吧，我收下。”
霍渊这才心满意足地催促他：“吃吧，别凉了。”
收了礼物，吃了美味的晚餐。
回家路上，白锦毓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拉住霍渊，踮起脚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一下。
霍渊诧异地转头，意外小妖怪开窍得如此快。
却见白锦毓腼腆地抿了抿唇，脸颊飞上两朵红晕：“我看电视剧都这样演的，收礼物的，要亲亲……”
霍渊挑眉。
这电视剧演得好啊。
就是亲的位置有点保守……
抬手蹭了蹭小青年滚烫的脸蛋，霍渊按捺下心底翻腾的欲念，低声道：“慢慢来吧，来日方长。”
……
白锦毓头回尝到害羞的感觉，坚决不让霍渊送他回公司，小区门口就下了车，捧着礼物盒笑眯眯地往单元楼走。
刚进小区，他看见了一辆消防车。
本以为是张大妈请来拍宣传片用的，可听见几个路过的小区住户议论道：
“七单元赵华梅家失火，烧得一塌糊涂！她跟她女儿都被救护车拉走了！”
“起火原因是啥啊？”
“听说是用火不当，自己瞎搞的……”
那几人匆匆走过，白锦毓听了个大概。
这时，一旁的绿化带里穿出沙沙的声响。
白锦毓低头，又看见那只尾巴分叉的狗慢吞吞地走着，它来的方向，正是通往七单元的路。
白锦毓这回没再对它视而不见，而是走上前，单手拎起小狗的后脖颈。
小狗像是受了惊，挥动四肢拼命挣扎，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咳了两声，吐出一小团火苗。
白锦毓看着那团转瞬即逝的小火苗，幽幽道：“就知道是你。”
“祸斗。”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我有对象了！
霍渊：我也有对象了！
张大妈：同时脱单，可喜可贺。
不久后的张大妈：……媒人竟是我自己！


第33章 火灾现场
传说中, 母狗受孕后如果被流星陨石的碎片砸中，它生下的小狗就是祸斗。
祸斗天赋异禀, 以火焰为食，却也容易带来火灾。古时的房子大多为木质结构，非常容易走水失火，故此，祸斗也成了人们口中代表不详之兆的妖怪。
“我就没见过这么惨的祸斗！”
同为犬类，天狗看了白锦毓带来的小祸斗都连连摇头，“哪有吃火的反被烧成这副鬼样子？”
小祸斗委屈地“呜”了一声，屁.股夹着分叉的尾巴直哆嗦。
天狗啧啧嘴：“胆子还那么小。”
白锦毓摸了摸小祸斗的狗脑袋：“所以我带它来管理处，想给它做个全身CT扫描，看看到底是不是纯种祸斗，还是我看走眼了。”
“应该走眼不了，它能喷火, 刚刚还拉稀了, 出来的全是熔岩, 铁定是祸斗没跑。”
天狗笃定地说道，但还是抱起小祸斗去了楼上的体检中心。
半小时后, 天狗匆匆跑下来, 朝后梳得一丝不苟的刘海都跑乱了几撮：“锦毓！去处长办公室！那只小祸斗不对劲！”
……
谛听抬手压着小祸斗的后背，给它顺了顺毛。
小祸斗看起来和普通的黑色小土狗没什么分别, 硬要说的话, 因为半边身体被烧伤, 所以显得有些丑陋, 是慈善领养中心都不见得会收留的那种。
可是它很乖, 谛听摸着它的后背, 它也不叫, 还紧紧抿着嘴巴，像是生怕不小心吐出一两团火，会烧着正在抚摸它的人。
看见白锦毓跟着天狗进来，谛听推了推脸上的老花镜：“小白，你送来的这只确实是祸斗没错。”
白锦毓转头瞪天狗：“那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天狗努了努下巴，示意他继续听。
“但是啊——”
做领导的说话都慢，一个事情九转十八弯的拐。
谛听说起话来慢吞吞的，还没来及大喘气，手里的小祸斗就被拎走了。
“爱说不说，不说拉倒。”
白锦毓抱着狗朝外走，“卖关子天打雷劈。”
谛听立马干脆利落地说：“它肚子里的不是陨石碎片，是昆仑胎碎片。”
怀孕的母狗被陨石砸中就会生出小祸斗，而祸斗终生身体里都会带着那块陨石的碎片，死后，那块碎片将在体内自燃，将祸斗的尸体烧成灰烬。
陨石属火，有此功效很正常，可昆仑胎没有陨石的燃点，祸斗对火焰的控制力也会减弱。
白锦毓低头看看小狗：“你是说，它是个祸斗半妖？”
谛听慢条斯理道：“这就是为什么，这只小祸斗会被火所伤。当然，它也不像其他祸斗那样必须以火焰为食，给点寻常小狗的食物也行。”
白锦毓颠了颠怀里的小祸斗：“你倒是不挑食，怪好养活的。”
天狗不解：“那锦毓他们小区那场火，还有隔壁小区前些日子的火，是不是这只祸斗放的？”
“不好说，”谛听缓慢地摇摇头，“这只祸斗看起来似乎没有害人之心，但它对火焰控制力不够，一不小心吐个火星子或着拉一泡岩浆，都能造成重大灾害。”
“我觉得不是它。”
白锦毓看法和谛听不同，他将手放到小祸斗嘴边，发现小祸斗将牙咬得死紧，坚决不张口，“你看，它知道自己的危害，并且在竭力避免，我不认为它会放火。”
“万一呢？它那么小……”
谛听话没说完，就被白锦毓打断：“没有万一，我只看它的行为。”
白锦毓：“难道因为孩子小，就不信任它？”
谛听沉吟片刻，道：“总之你不能再把它带出去，万一再次引起火灾……就把它留在管理处吧。”
白锦毓眯了眯眼：“然后呢？它会被怎么处理？”
谛听没有说话。
不能控制自己的妖怪通常不会有太好的结果，最好的情况是被关起来，但管理处资源也有限，并没有那么多大牢关妖怪，所以残忍一点的，有些妖会被所谓的人道主义毁灭，去向不知。
一句简简单单的“管理处处理”，似乎就可以将后续的一切粉饰。
如若妖怪真的做了伤天害理的事，那么承担罪责也是活该，可目前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小祸斗就是纵火的元凶。
“我不会把它交给你们。”
白锦毓将小祸斗紧紧抱在怀里，“有本事，来我这里抢。”
谛听蓦地站起身，脸也冷了下来：“小白，事关人类的安全和妖族的名声，恕我今天不能放你们出去。”
天狗看看领导，又看看拜把兄弟，为难得不知帮谁是好：“都冷静点啊！”
这时，谛听办公室门被敲了两声。
霍渊推门进来，他本是来找谛听说点公事，哪知进屋就是剑拔弩张的气氛。
霍渊先是仔细看了看白锦毓，确定小青年没吃亏，才眼神冰冷地瞥向谛听：“这是怎么了？”
很中性立场的问话，但谛听却明显感觉到对方带着几分质问的语气。
甚至还有隐隐的压迫感。
谛听内心暗叹长江后浪推前浪，霍渊的法力怕是早已在他之上。
天狗和事佬般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替领导解释道：“处长也是怕祸斗出去惹事嘛……”
“这样吧。”
霍渊站到白锦毓身边，“祸斗我们先带走，三天之内调查清楚这两次纵火案的原委，如果有任何一次是它干的，我们不仅将它送回来，还会承担相应的责任，管理处可以向我们开价，也可以要求我们办指定的案子。”
白锦毓诧异地望向霍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小下：“这儿有你什么事？干嘛把自己搭进去？傻不傻？！”
霍渊没吱声，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以表立场。
有霍渊这么个能控水的龙族在，小小祸斗再能耐也翻不出天，更何况，这两次纵火案确实内有蹊跷，如果霍渊和白锦毓两人去调查，必然万无一失。
谛听心里算盘珠子打得啪啪响，缓缓坐了回去：“好，就听你的，一言为定。”
……
从管理处出来，白锦毓还在抱怨：“你被谛听那老狐狸忽悠了！他巴不得拉你加班呢！”
霍渊倒是不以为然，甚至因为和白锦毓同行，他还挺开心。
快乐都写在脸上。
“你还笑！”白锦毓气呼呼的，“你这傻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爱笑？”
长得帅，笑起来也确实令人赏心悦目。
白锦毓吞着口水又多看了几眼。
男朋友长得太优秀就这点不好，吵架都上不来脾气，看着这张脸，再气都偃旗息鼓了。
见白锦毓不叭叭了，霍渊伸手帮他系好安全带：“无论什么事，面对什么人，我都会和你步调一致，站在统一战线。”
白锦毓嗅着对方身上好闻的香味，吸了吸鼻子：“……哪怕我是错的？”
霍渊抬眸看他：“你在我这里，任何时候都是对的。”
白锦毓抿着唇憋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凑过去，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霍渊的脸颊。
“谢谢。”
能被人无条件信任和理解的感觉真好。
千年前，他曾被冤枉，被唾弃，被千夫所指，最后不得已陷入沉眠，就是为了躲避那些无端的指摘。
可千年后，居然有一个人对他说，无论如何都相信他。
白锦毓觉得心里满满的，还有点甜，可以的话他不只想亲亲霍渊的脸颊，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才能表达更多的欢喜。
霍渊眸色沉沉，侧脸上还有细微濡湿柔软触感残留，这点点对他来说完全不够。
他想要更多……
身体渐渐前倾，嘴唇相贴的时候，白锦毓蓦地睁大了眼睛。
第一反应是，还可以这样？！
虽然白锦毓看过不少电视剧电影，里面的男女主在亲密时是有接吻行为，但身为凶兽，他一直不理解互相啃咬对方的乐趣在哪里。
现在他有点明白了！
虽然霍渊没咬他……更准确的说，霍渊只是蜻蜓点水般的碰了碰他，好像他是什么易碎品似的。
但他也尝到俩甜头，甚至不想让对方离开。
霍渊低头看着抓住自己领带的那只手。
白锦毓的眼睛有点湿湿的，他小声道：“再一下……”
“呜呜——”
怀里的小祸斗发出抗议的叫声。
它不明白这两人为啥一直在贴贴，它快要被挤死了啊！
霍渊和白锦毓一齐看向哼哼唧唧的小祸斗，又对视一眼，噗嗤笑出声来。
“还是先办正事！”
白锦毓有点不好意思地松开霍渊的领带，轻轻推了他一把，“……只有三天时间。”
霍渊也只好按捺下情绪，坐回驾驶座开车：“先去第一个火灾现场看看吧。”
……
第一火灾现场距离飞升传媒不远，在相邻的隔壁小区，这里的房子多为中小户型，房屋总价不高，又临近市中心，是购房落户的首选。
那个被火烧伤的姑娘叫余双双，她半年前刚买了房子，装修好搬进来也就一个多月，没想到转眼间就付之一炬。
从楼下可以看到，六层的某一户窗子周围墙面黑乎乎的，窗玻璃都炸没了，确实符合张大妈说的——在救援过程中发生了二次爆炸。
白锦毓和霍渊一前一后进入单元楼，老小区没电梯，两人爬上六楼发现门口被拉了警戒线，门也锁着。
开锁对白锦毓来说很容易，正要进入，被一位上楼的民警同志叫住了。
“站住站住！干什么的？”
民警三步并做两步跨上台阶，一见着白锦毓立马缓和了表情：“哎呦，是顾问同志！你好你好！”
白锦毓也觉得对方很眼熟，想了想，终于记起，对方就是上回处理脑金保健品公司案子的带队民警，叫李仁峰，当时他们互换了微信，后来对方还给他寄来个感谢匾。
李仁峰负责这次火灾的后续工作，打算来现场实地调查一番，却刚巧遇到了白锦毓和霍渊。
“白顾问，二位在这里，难道是觉得有那方面的问题？”
李仁峰上回亲眼看见白锦毓抓魇魔，知道对方是来自特殊部门的异能人士，处理的都是不可说的案子，会来这个小小的火灾现场，必然说明这里有非比寻常的东西。
白锦毓也不好说得太清楚，只道：“进去看看再说。”
自从进了单元楼开始，怀里的小祸斗情绪都不太对，一直低声啜泣着。
但小祸斗或许是知道自己浑身是火，所以硬哽着不流眼泪，以防带火的眼泪滴到哪里又引发火灾。
白锦毓轻轻在它屁.股上拍了拍：“放心吧，真相总会水落石出的。”
几人穿过警戒线，进入屋内。
这里本该是女孩子温馨的闺房，此时却形如废墟，墙面屋顶全被烧黑，地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焦灰，沙发边放置的布偶被烧得头都没了，用惨不忍睹来形容也不为过。
小祸斗从白锦毓怀里跳下来，屁颠屁颠跑去里屋，叼出来一个被烧得看不出形状的东西。
民警李仁峰皱起眉：“这是什么？”
白锦毓蹲下身，摸了摸祸斗的脑袋：“……或许是它的窝。”
被烧伤的余双双在家里安置了狗窝，小祸斗又熟门熟路一下子找到，可见她把小祸斗当成了寻常流浪小狗，带回家养，而小祸斗对她也有很深的感情，绝不可能故意放火害主人。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不小心犯错呢？
白锦毓走到消防员留下的火源标记处，发现墙脚处有一些粘粘的物质，他伸手抹了点闻一闻，神情凝重起来：“是油。”
虽然被烧得只剩下一点残余，但可以闻出来不是汽油，即便如此，遇到明火也可以立即燃起。
普通人缺乏消防经验，有可能会直接用水来灭火。殊不知，水油不相溶，水只会将油冲开，反而扩大失火的面积，甚至带着火星的油滴会溅到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锦毓，你来看这里。”
霍渊在窗边喊他。
余双双家里的防盗窗已经被烧毁，由于怕掉下楼伤到路人，被拆卸下来放在窗子旁边。
仔细看，焦黑的不锈钢窗棱上有很多抓痕和咬痕。
白锦毓摸摸小祸斗：“这是你干的吧？”
小祸斗不吭声，垂着脑袋在地上磨爪爪。
白锦毓站在屋内，他几乎可以还原出余双双在火灾当日遭遇了什么。
家里忽然失火，余双双也很懵，第一时间想到灭火，却因为没有足够的消防知识，直接用水冲油火，导致失火面积增大，火势也随之加强，她惊慌失措地抱起狗想要往外逃，却发现正门锁住打不开，就想到了爬窗。
可防盗窗封得严严实实，余双双出不去，眼看火就要烧到身上。
她的狗，也就是小祸斗跳起来，硬生生帮她咬开了防盗窗，让女孩子得以逃生。
可小祸斗不忍家中被烧，也想为收留自己的女孩做点事，又或者它发现了什么，不得不冲回屋子。它想要将火全部吞掉，可惜，它太小了，吞食的速度赶不上火焰燃烧的速度。
而本该逃生的余双双，却惦记着小狗，才会挣脱消防员试图回去救小狗，悲剧就在这时发生了……
没人想到，屋内发生爆炸，余双双被烧得重伤垂危，小祸斗虽然逃了出去，却没了主人和家。
问题是，这件事里有几个疑点：
油是谁倒在这里的？
最初的火又是谁引燃的？
余双双不能从正门走……是谁锁住了门？
最重要的是，祸斗就算来不及吞火，也不可能被火烧伤，那么这些能伤到妖兽之体的火，又是来自于哪里？
白锦毓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一个被烧毁的屋子，主人在医院躺着，调查民警也在现场，还有什么人会在这时候过来？
——只能是凶手！
白锦毓和霍渊对视一眼，李仁峰也给了他们手势暗示，三人连同祸斗藏在里屋的隔墙后，静等来人……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祸斗：努力忍住不吐火！


第34章 恋人要求
听脚步声是个男人。
这人似乎是见余双双家门开着, 担心里面有人，在门口观察了半晌, 才小心翼翼地进来。
余双双买的这个小房子是两室一厅的结构，男人进屋后直接往主卧走，在里面窸窸窣窣磨叽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出来时，被李仁峰一个擒拿手摁住。
“啊——”
“你什么人？”
李仁峰将对方摁到墙上，男人并无还手之力，只能哎呦哎呦地直叫唤。
这人看起来也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身材不健壮，长相也一般，属于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的那类。
他说自己叫梁章，是余双双的老乡，两人一起来康城后, 就发展成了男女朋友的关系, 可自从余双双换了工作又买了房子后, 就不怎么搭理他了。
“这就是你纵火害她的原因？”
李仁峰厉声质问。
梁章拼命摇头：“不不不！警察同志，你可不能冤枉我！我可是连鸡都不敢杀的良好市民！”
白锦毓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确实不像是有胆子纵火的, 但人不可貌相，该问还是得问清楚：“既然不是你, 那如今余双双重伤住院, 你这个前男友鬼鬼祟祟跑到她家里来干什么？”
“没, 没干什么啊……”
梁章眼神躲闪, 眼珠乱转, 显然没说实话。
他大概是怕自己被揍, 强调道：“文明执法！警察同志, 你可不能对我刑讯逼供啊！”
“油腔滑调，我看你可不像什么好人。”
白锦毓凉凉道。
说是这么说，李仁峰还是松开了梁章，只道：“不管是不是你纵的火，你破坏现场的罪名已经坐实了，跟我回局里一趟。”
“我没破坏！我就进来看看，啥都没动呢！哎呦，疯狗！救命——”
梁章本来还想狡辩，话说到一半，被小祸斗咬住了裤子，他便伸脚去踹。
一人一狗滚作一团。
挣扎间，几颗金灿灿的东西从裤子里掉出来。
白锦毓鄙夷道：“哦，原来是来偷东西的。”
“什么偷？！余双双的东西，就是我的！”
提到余双双，梁章平庸的脸变得狰狞，双目赤红，“我跟她处了两年，吃住都在一起，现在攀上高枝了就想踹了我，活该她被烧死！反正这些金饰她也没命用了，还不如让我拿走！”
这要放在平时，白锦毓都懒得跟这样的人说话。
但最近他也有在恋爱，看到这种垃圾男就莫名上火，嗤道：“你们同居难道不是双方都有花销？金饰是你买的吗？如果是余双双自己的东西，有没有命用关你什么事？”
梁章一噎，但很快给自己找了借口：“她给我戴绿帽，我还不能拿点补偿啊！”
白锦毓头疼地扶了扶额。
有时候他真的很难理解这种奇怪的思维。
不是说所有男性都有问题，但总有那么一小撮人，觉得妻子或者女友是自己的私有物，女方人是他的，东西也是他的，一旦分手就非要从对方那里拿点儿什么回来。
就很不可理喻。
老实说，看梁章这个样子，白锦毓觉得人姑娘跟他分手一点错都没有。
小祸斗只是不会说话，但该懂的都能听懂，梁章对余双双的诋毁令它气愤，齿间的唾液化为赤红的火焰，火势顺着梁章的裤子往上窜。
梁章哪里见过会吐火的狗，以为自己是白日见鬼被报复了，几乎吓尿出来，一边喊着救命一边在地上打滚：“我错了我错了！我交代！火不是我放的！但门是我锁的——”
李仁峰神色凌厉：“你说清楚。”
白锦毓：“老老实实地交代，就帮你灭火。”
梁章连声应道：“我说我说！我全说……”
白锦毓也不赞成动用私刑，正要使用妖力驱散火焰，却见霍渊随意地挥挥手，不知从哪儿引来了一团水雾附着在梁章身上，火焰顿时被熄灭。
白锦毓有些诧异地瞥霍渊一眼：“你能控水？”
拥有控水技能的妖族不算少，腾蛇也能控水，但最厉害的还是龙族……
“水符。”霍渊轻声道。
白锦毓了然。
也对，霍渊是玄清宫宫主，家里有顶尖天师传承，不可能只会使用火符。
梁章此时身上被烧得破衣烂衫，还被水浇了个透心凉，狼狈不堪地蹲在地上：“……那天我是想来找她复合的，但她说家里有人，让我走，我气不过，就蹲在楼道里抽烟。”
“后来她家有人出来，我看那人是个女的，就觉得我和余双双还有希望，结果她说再骚扰她就报警。”
再后来，余双双家失火了，梁章手里刚好还有一把女孩家的备用钥匙，他不是去救人，而是将门从外反锁，断了女孩唯一的逃生路。
白锦毓冷笑：“得不到就毁掉？你可真出息。”
李仁峰像拎小鸡似的将梁章提溜起来：“走吧，进局子。”
李仁峰是有经验的民警，两次亲眼见识到白锦毓和霍渊的厉害，现在只把他俩当成特殊部门的异能人士看待，把梁章带走前，还一直和白锦毓说，回头两个部门要多多交流，多多破案。
……
不过，这个纵火案还尚未画下句号。
锁门的人是梁章，那么泼油放火的又是谁？
梁章所说，那个从余双双家离开的女人又是谁？
白锦毓决定去一趟医院。
余双双住在市郊的私立医院，看到病房后，白锦毓有些讶异。
这是一间装修颇为雅致的独立病房，一天光床位费就近两万，加上七七八八的用药和理疗，单日开销超五万。
绝对不是余双双的经济条件能住得起的。
“这姑娘真是不幸也幸，烧成这个样子肯定是活不久了，还好有个体贴又有钱的男朋友，至少最后的日子能得到好的照料……”
医院的小护士见白锦毓长得好看，不由得跟他多聊了几句八卦。
余双双全身包得像具木乃伊，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被烧伤得太厉害，她脸上露出的皮肤也是焦黑一片，根本看不出长相。
白锦毓还注意到，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束玫瑰花，鲜红的花朵娇艳欲滴，和病床上躺着的女孩形成鲜明对比。
小护士羡慕道：“这是她男朋友情人节送的，她男朋友长得可帅了……”
“帅有什么用，帅又不能当饭吃。”
一个年轻的男护工走进来，先是看了看余双双的点滴输液情况，又给她稍微翻了翻身，将身下接积液的垫子换掉。
小护士正想反驳几句，忽然双眼一亮：“她男朋友来了哎！”
白锦毓顺着小护士的视线看过去，果然见到一位高大英俊的男子，手里还捧着鲜花。
那男人长了一张十分风流的脸，眼神仿佛带钩子，一路走来，电倒了一圈小护士。
但他对所有人都不感兴趣，直奔余双双的病房。
路过白锦毓和霍渊的时候，不知为何，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略了过去。
白锦毓看见那男人一进病房，就用新的花束代替了原来那束，并且将还在盛开的玫瑰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
“双双，只有最新鲜的花才配你。”
男人说道。
余双双动都动不了，自然也不可能回应他。
倒是年轻的男护工吐槽道：“你要真为她好，就别带这些花里胡哨的过来，她皮肤都被烧没了，只能睡无菌病房，这花上面多少细菌你知道吗？引起她感染和过敏怎么办？”
男人不悦地蹙眉，看了眼护工，但最终没说话，而是静静地呆在病房里。
白锦毓隔着玻璃观察，发现那男人虽然看似很爱余双双，但整个人却是很游离的状态。
人好像在病房，又好像没在，面对余双双的态度更是奇怪，明明是来陪护的，可视线的焦点一直不在余双双身上，也没有说自己上手照料女友，更多的时候，他只是盯着花在发呆。
倒是那个年轻的男护工忙上忙下，将余双双照顾得很仔细。
白锦毓问身边的小护士：“那个护工也是她男友请来的吗？”
“对啊，”小护士点点头，“不过一般未婚女孩子请护工，家人都会尽量要求女性，她男朋友却好像无所谓，我们提醒他后，他还说没关系，男生力气比较大。”
小护士撇撇嘴：“不过如果是我，哪怕被烧成这样，也不想被陌生男性碰触身体……”
白锦毓弯起嘴角：“放心吧，你是福气命，一生顺遂，不会遭遇这些。”
小护士被他哄得心花怒放，想要加个微信，刚打开手机，面前人没了。
小护士：？？？
白锦毓被霍渊一把拉走。
看着扣在自己腕上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白锦毓笑问：“怎么了？”
霍渊本来就是个闷葫芦，这会儿更是不想说话，整个人都气呼呼的。
白锦毓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我们阿渊生气了。”
“我没有。”
霍渊死不承认。
白锦毓视线不错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霍渊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道：“好吧，我有。”
“不要随便跟别人搭讪。”
“也不要随便对别人笑。”
霍渊说话间还透出几分委屈。
白锦毓看他的样子只觉得有点可爱：“霍氏知道他们的老板这么幼稚吗？玄清宫敢相信他们主人这么容易生气吗？”
霍渊脸色黑得要命：“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白锦毓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所以，这是人类对恋人的要求？”
霍渊：“？”
白锦毓想了想得出一个结论：“人类对恋人有着极其强烈的独占欲，所以余双双的男朋友不对劲！”
霍渊脸已经黑成锅底：“你拿我做实验？我在说我们的事。”
“我知道我知道。”
白锦毓凑上前，在他左右两边脸颊上各啵唧了一口，“我们阿渊就是吃醋了，下回吃醋好好说，不要气坏自己，乖。”
霍渊：“……”
作者有话要说：
霍渊：锦锦拿我做实验，我生气了，要亲亲才能好！
锦锦：啵唧~
霍渊：我好了……
我们锦锦是芳心纵火犯~


第35章 玩火的
既然可以确定余双双的现男友有问题, 那就没有不调查的道理。
霍渊欲言又止地看着白锦毓，最终还是一脚踩下油门, 踏踏实实给男朋友当司机。
白锦毓还陷入在沉思中没出来。
正常情况下，女朋友生命垂危，渣男友会消失不见，好男友会不离不弃，而余双双的男友看似温柔体贴，实则冷漠疏离……这就很奇怪。
白锦毓觉得千头万绪的线索仿佛团成了一个毛线球，全都放在面前，就是找不到突破口。
“你很有钱了，不会贪图她的钱，反而每天还要为她支付高额费用。”
“你长相英俊，与她交往时间也不长，就算分开, 也会很快拥有新生活。”
“更重要的是, 你不爱她……”
“你究竟图什么？”
白锦毓用自问自答的方式思考
霍渊一边开着车, 一边随口吐出两个字：“良心。”
白锦毓双眼一亮，顿觉豁然开朗：“对啊！”右手握拳在左手掌心砸了一下, “我怎么没想到？就是良心！”
如果常理解释不通, 那必然就有外人不知道的事情或人情。
余双双现男友的古怪行为，换成另外两种说法, 就都能解释通了——
报恩, 或赎罪。
现男友必然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缘由, 才会在不爱的情况下为余双双承担高额治疗费, 退一步说, 这个人是不是男友都很难确定。
毕竟现在余双双无法开口, 还不是随便那男人怎么说, 谁又能确定的了两人的真实关系呢？
白锦毓终于想明白了，整个人都乐呵呵的。
霍渊余光瞥了他一眼，冷哼道：“我是说，你没有良心。”
总是拿他做人类感情实验。
不过算了，看在小妖怪笑那么甜的份上。
原谅他了。
白锦毓却在这时候凑过来，趴在霍渊耳边，还刻意捂住了小祸斗的耳朵，一看就是想说什么少儿不宜的话：“不管他们了，你上回说要循序渐进谈恋爱，怎么个循序啊？我们现在是什么进度？”
霍渊不明白他这话题怎么跳过来的。
白锦毓解释道：“我就是看人家谈恋爱，有了点心得！”
“得什么了？”
霍渊觉得小妖怪即将口出狂言，做好了准备。
白锦毓嘀嘀咕咕的，语气中带着浓浓的羡慕：“谈恋爱的人好像是可以睡一起的……”
准备无效。
霍渊手一抖，差点没把车歪沟里去。
小妖怪没经验固然很可爱，但要命的就是这份天真。
总是会不经意说出一些撩而不自知的话！
霍渊有点头疼，他当然想和白锦毓朝夕相对，但问题是，真睡一起了，有些事他未必忍得住……白锦毓对那方面半知半解的还很懵懂，让他有种拐了单纯孩子的罪恶感。
都不用转头，余光能瞄见白锦毓闪闪发亮的眼睛。
看起来是很期待了。
要是他说暂时不行，小妖怪会很失望吧？
霍渊沉吟片刻，故意问道：“那小白呢？跟我们一起睡？”
白锦毓：“！！！”
糟糕！
霍渊不提，他差点忘了这茬！
虽说他变出了个小猫咪分/身养着，但小猫咪的感觉会传递到他身上！
万一霍渊撸猫撸得好好的，看见他趴在床上化形了怎么办？！
玄清宫宫主也会被吓到吧！
“那还是暂时算了……”
白锦毓有些遗憾地说道。
阿渊香香的，抱着睡觉一定很舒服。
他还想每天早上第一眼就看到霍渊的侧脸呢，那多赏心悦目啊……
算了算了，只能先发展事业了，搞好飞升传媒，多攒灵力。
什么时候冲破法力封印，能控制住化形了，就能睡到阿渊了！
白锦毓偷偷地想。
那都是后话了，眼下得先解决和谛听的三日之约，不然小祸斗会被当成纵火嫌疑犯，强制送进管教所。
就从余双双的可疑男友入手。
管理处有调档权限，天狗很快给白锦毓发来一份资料。
此人名叫祝玖，是个孤儿，六岁时被一对豪门夫妇领养，名校毕业，毕业后掌管自家公司业务。
看起来身家很清白。
但当白锦毓看到简历资料的最后一句，他只觉得后背寒毛倒竖。
那行写着——
十八岁时，养父母双亡，死亡原因：火灾。
这时天狗又发来一条信息。
天狗：[你猜我又发现了什么[文档][吃瓜.jpg]]
白锦毓看着对方发来的表情包就好笑，天狗这家伙平时假正经，吃起瓜来比谁都像个猹，甚至还会扒料。
天狗发来的新文档将看似不关联的事情串到了一起——
第一次纵火案受重伤的余双双，和第二次失火后被送去医院的赵华梅和赵璐月母女俩，她们都在同一个公司任职。
余双双和赵华梅是财务部的小会计，而赵华梅则是退休再就业，在公司打扫打扫卫生收收快递。
而这家公司的老板就是祝玖。
……
次日，是社区防火安全宣传片拍摄的日子。
白锦毓丝毫不在意前一天的重大发现，他不慌不忙地抱起小祸斗：“走，我们去拍摄现场开饭咯。”
这次的宣传片力求逼真，为了让市民有代入感，用了真火道具。
最后灭火时刚好可以让小祸斗饱餐一顿，填填肚子。
小崽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
到达拍摄现场，隔老远白锦毓就听见一阵阵尖叫和拍手。
接着就看见两个楼房之间，一道人影跳过去。
那是褚印，这次拍摄由他饰演救人的消防员，飞檐走壁少不了，可以拍出很多适合狼妖的高光画面。
尖叫和掌声是围观路人发出来的，还有不少人在拍小视频，摄制组不得不放出警示：专业人士，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张大妈一看到白锦毓就迎了上来：“小白啊，你们公司推荐的这位演员真不错，身手厉害，还特能吃苦！这都欻欻欻飞一早上了，控威亚的师傅都喊累，演员小伙子愣是没叫一句！”
“他叫褚印，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打戏艺人。”
白锦毓认真地介绍道。
张大妈也很懂，立即拍胸脯保证：“最后成片一定把他名字写得大大的！飞升传媒也要放进去！”
白锦毓满意地笑了笑。
不能错过任何一次曝光机会嘛。
正式开拍，火灾当日的原景重现出来，气氛立即就不像之前那般轻松了。
张大妈感慨：“短短几日，我们相邻的两个小区相继发生火情，你们年轻人在家用火一定要注意安全啊，赵华梅家也是因为用火不当，还好母女俩受伤不重，不像那个可怜的姑娘……叫，叫余双双。”
家长理短的事，没有比居委会主人更清楚的了。
白锦毓问道：“您知道赵华梅的女儿和余双双在一个单位工作吗？”
“怎么不知道？”张大妈对白锦毓很信任，唠嗑也毫无保留，“你说巧不巧，这就是冤家吧，平时处不好，一出事却是两家一起，唉……”
从张大妈的口中，又得到了新的讯息。
原来赵华梅那天开口就骂余双双，是因为她的女儿赵璐月和余双双在单位里是竞争对手，事业和感情都有摩擦。
赵璐月是公司老员工，一直暗恋老板祝玖。
可余双双到了单位没多久，向来为人冷漠的祝玖居然主动向余双双示好。
赵璐月嫉妒至极，加上两人之间工作岗位相似，年龄又差不多，总是被人拿出来比较。
于是，赵璐月明里对余双双笑嘻嘻，背地里暗搓搓捅了不少刀子，甚至害余双双在工作上犯错。
可祝玖不仅没有骂余双双，反而亲自教她工作，一来二去，两人走得越来越近……
“真是有意思……”
白锦毓点着下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与此同时，民进李仁峰发来了微信：[顾问同志，我们搜集到一些新证据，发给您参谋参谋]
信息内容是一段视频，上面打了警方调取的水印。
从视频角度看，应该是余双双隔壁住户装的家用摄像头，不然楼道内是老小区的监控盲区，根本留不下证据。
这条视频就很清晰了。
黑乎乎的画面里，先是有一小点红色火光若隐若现。
符合梁章说的他在楼道抽烟。
后来余双双的家门开了，屋里的灯光将出来的人照亮了那么一两秒。
白锦毓将视频暂停，截图放大给张大妈认人：“您看这是赵璐月吗？”
张大妈只瞄了一眼就笃定道：“是她，赵华梅还在居委会工作的时候，她常来的。”
白锦毓点点头。
那没错了，梁章说过，他是看见余双双家里出来了一个女人，才以为还有复合机会。
看来这个女人就是赵璐月。
那么综合所有证据链，赵璐月就是泼油甚至蓄意纵火的最大嫌疑人，至于能不能确定是她犯的罪，只能由公安部门去调查认定。
白锦毓将自己的想法回复给李仁峰，对方表示一定会彻查此事。
现场拍摄已进入高潮。
道具火焰燃起，小祸斗吭哧吭哧地小声叫唤。
白锦毓摸了摸它的头：“安静点，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张大妈伸着脖子看小祸斗：“哎呦，作孽，这么小的狗怎么半边身子皮毛都烧没了……”
白锦毓诧异道：“您能看见？”
张大妈茫然地指指小祸斗：“这么大一片伤，怎么能看不见呢？！”
白锦毓说的不是伤，而是小祸斗本身。
如果没记错，张大妈之前是看不见小祸斗的，而家中失火的余双双、赵华梅，以及调查火灾的民警李仁峰，乃至被祸斗烧了裤子的梁章，都能看见小祸斗。
与张大妈不同的是，后面几人都与火灾有密切的关联。
都是普通人类，有人看得到有人看不到，张大妈一开始看不到，现在又能看到。
这说明什么？
“不好！”
白锦毓大喊一声，将张大妈一把拉开。
下一秒，火焰设置点发出一声巨响，燃料爆炸，火星四溅。
张大妈刚刚站的地方被一团带火的爆炸物碎片砸中，若不是白锦毓反应快，后果不堪设想。
——能看见祸斗的人，都是即将遇火的人！
现场乱作一团，众人忙着灭火，救助伤员，以及报警和呼叫救护车。
连褚印都冲上去帮忙了。
小祸斗四爪一蹬，从白锦毓怀里跳出去，冲进火海里张开嘴巴就是一通嗷呜嗷呜，大量的火焰被它吞食，在消防人员赶来之前，火势至少没有扩大。
但就在这时。
又是“嘭——”地一声。
燃料堆放点再次爆炸。
白锦毓眯眼望去，只见一个男人的影子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哎！你不能进去！”
张大妈没能拦住白锦毓。
他开了个小结界，往那个男人所在的方向追去。
火场中心，温度足以烧化金属，即便有小结界护体，白锦毓也觉得热浪滚滚而来，甚至那些滚烫的热气还在挤压他的结界圈。
一个高大的男人，浑身浴火，立在这里。
他脚下是炽热的熔岩，两条手臂上各缠着一串熊熊燃烧的火球，随时准备制造新的灾祸。
“住手！”
白锦毓撑开结界圈，将对方也包裹进来，这样即便对方出手，也烧不到无辜的人。
男人缓缓转头，俊美的面容上没有半点表情，视线也落在虚无的焦点。
啧，明明是玩火的，脸却冷若冰霜。
白锦毓在心里吐槽。
“谁人胆敢阻我？”
男人每说出一个字，脚下的熔岩就翻腾得更加厉害，火球也一点点变大。
白锦毓可不会给他好脸，冷声道：“阻你怎么了？好歹是上界天神，怎么混成这副寒碜样？欺骗小姑娘感情，还纵火，你要不要脸？”
男人闻言，终于将视线聚焦在白锦毓身上：“你认识我？你是谁？”
“你都已经明码了，谁还认不出来？”
白锦毓抱臂，对男人扬了扬下巴，“祝融，一千年前我俩还打过架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36章 龙神大人
火神祝融, 曾是天帝座下大将，为天界立下过汗马功劳, 受世人膜拜供奉。
“可如今天界已毁，灵气散尽，人间信仰不在……”
祝融幽幽的视线转向火场外，那里都是奔跑着忙着救火的人群，他眼神冷漠而又飘渺，“这些蝼蚁般脆弱的人类，如此的不堪一击，但却只有人心，能支撑神力，是不是很讽刺……”
白锦毓以前就很讨厌陪大神仙聊天，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几万年高高在上，三观早就扭曲得不行。
但祝融已经引起灾祸了, 该骂就得骂。
白锦毓驳斥道：“这不是你制造灾难的理由, 真的需要人类支持, 你为何不帮助人类？又不是邪神，难道你只能从恐惧中汲取能量吗？就不能跟我一样开个娱乐公司吗？”
祝融茫然地转回视线：“娱乐公司？”
白锦毓挥挥手：“这不重要。”
“总之, 你身为上界天神, 杀害你的人类养父母不算，你还渣女生把人家祸害了, 这会儿居然还公然放火！这是犯罪懂不懂？跟我回管理处！”
听他细数完一通罪责后, 祝融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火球, 喃喃道：“我是放火了, 但没有杀害父母, 也没有渣女生……”
祝融虽然犯下滔天大错, 但神仙有神仙的骄傲, 他是不可能撒谎的。
白锦毓点了点下巴，示意他说下去：“愿闻其详。”
祝融却忽然脸色一变：“你是什么东西？本神为何要与你交代？！”
顷刻间，火浪伴随着祝融的怒意，如潮水般袭来，结界内的温度瞬间高了数倍，结界壁隐隐有要被冲破的迹象。
白锦毓不得不释放出凶兽之气，顶住这波袭击。
神仙毕竟是神仙，哪怕祝融如今落魄了，火神的力量也非寻常小妖那般容易制服，白锦毓只觉得自己的头发都快要被烧着。
要命，他可不想变成烤猫咪！
一波火势进攻后，祝融风雨不变的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细微的表情：“没想到，现在还能有能顶住本神火焰的妖怪。”
白锦毓被热气呛得咳了几声：“要不是老子被封了八层法力，你现在已经趴下了。”
这熟悉的口吻，这嚣张的表情，再嗅嗅这灼热空气中似曾相识的凶兽之气。
祝融眯起眼：“原来是你……”
但他紧接着又自我否认地摇了摇头，“不，你不是他。”
“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他……”
“被万魔啃噬肉身，灵体被诸神联合绞杀，他不可能还活着。”
祝融没有任何感情的瞳孔里仿佛闪过一丝回忆的火光，他仿佛看到了千年以前，那段神仙妖魔并行存在的时期。
白锦毓因为火神的话，神思有一瞬的恍惚。
……为什么他的记忆中出现了一小片空白？
他曾藏进洞里沉睡千年，其间天地覆灭，三界大乱……
那他是因何而陷入沉眠的？
入睡之前，他又在干什么？
为什么全都想不起来……
白锦毓莫名觉得头很痛，有什么被封尘已久的记忆正在撕扯他，就好像他那被封印在体内的凶兽之力，疯狂地叫嚣乱窜，浑身像被撕裂一般疼痛。
就是这须臾片刻，祝融手臂一甩，一条凶猛的火蛇直攻向他。
“吼————”
几乎同时，白锦毓身后一条水龙腾空而起，将那火蛇一口吞掉，水龙绕着结界空间盘旋了一周，结界空间内的温度顿时降了下来。
霍渊破空进入结界内。
将摇摇欲坠的白锦毓揽住，两人并肩而立。
祝融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龙族？”
霍渊：“不，只是水符。”
祝融拧起眉：“本神不信。”
区区水符，怎可能制住他放出的火？
霍渊语气淡淡：“信不信都好，不影响我揍你。”
白锦毓此时还有些虚弱，刚刚他耳鸣目眩，也没看见霍渊放的水龙，这会儿稍稍回过神过来，晃了晃脑袋：“我就是我，什么是你不是他的……”
他抬手指向祝融：“今天就把你揍到满地找牙，让你认个清楚。”
“找死！”
祝融怒喝一声，将两手的火球融为一团，蓄力间火球越来越大，中心处隐隐出现一颗深红色的内核。
白锦毓摇了摇头：“你是不行了，搓了半天，就搓了个咸蛋黄。”
要说白锦毓为什么那么有自信。
那还不是因为身边站着霍渊。
凶兽不介意是不是打群架，能赢就行。
一对一想拿下祝融可能有点难度，但二对一，祝融就跟盘菜差不多。
话音落下，白锦毓率先出招，他将凶兽之气凝在指尖，掌风如刃，一下子削去半个“咸蛋黄”。
祝融搓着搓着，突然发现手里的球不圆了。
白锦毓收回手，拼命甩：“嘶，好烫好烫！”
霍渊无奈地看着他，就好像在看家里没事摸暖气片被烫到的小猫咪，忙释放了两颗小冰球让白锦毓捏着降温。
“这个球舒服！”
白锦毓笑吟吟地搓着小冰球。
刚才看祝融搓火球他就有点羡慕。
没有小猫猫不喜欢球的吧？！
他俩这头浓情蜜意，祝融那边脸上五颜六色什么颜色都有。
火神没想到，有人胆敢在与他对峙的时候开小差。
但对方是千年前的那只凶兽头子，似乎也不奇怪……
祝融手上就算还有半个火球，也威力超群，丟给眼前这深不可测的两人或许能被破解，但如果……
火神将视线重新转向结界圈外。
此时救火的人增加了，消防队员也已经赶到，外围还有不少赶来帮忙的普通群众。
……这些人根本抵不住这一击。
祝融将半个火球推了出去。
白锦毓没想到对方忽然变幻疯角度，转向攻击无辜人群，骂了一声脏话，飞身扑过去。
管不了会不会被烧焦毛毛了，一定要拦住！
有一道身影更快，拦在白锦毓和火球之间。
当白锦毓看清对方小小的身体后，大喊：“不要——”
可惜太晚了。
小祸斗张开嘴巴，将祝融丢出的半个火球吞进了肚子。
“吃了这个会死的！”
白锦毓想要上前抱起小祸斗，被霍渊一把拦住：“别碰它，它温度太高了。”
小祸斗静静地躺在地上，肚子鼓得圆圆的，仅存的黑色毛皮下透出熔岩燃烧的颜色，另外半个已被烧伤过的身体更是好像高温下的玻璃一般，形成一种半透明红中透黄的颜色。
祸斗虽以火为食，但躯体承受不了火神释放的火焰，少量的一点就可以将它灼伤，整个吞下去，必死无疑——
小祸斗的生命即将终结。
它目光涣散地看向白锦毓，口中发出“呜呜”的低唤。
白锦毓眼圈红了，凶兽能解万兽之言，他能听懂小祸斗最后的愿望。
“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去见你的主人。”
听见白锦毓的保证，小祸斗缓缓闭上了眼睛。
火焰燃烧之后，地上留下了一片小小的昆仑胎碎片。
这便是母狗怀孕时砸中它的那片“陨石”，小祸斗的妖力也从中而来。
不同于之前产生半妖的昆仑胎碎片，这片由于已经被小祸斗汲取了生命力，故而没有灵力流转，就和一片叶子状的紫水晶差不多，不会伤害人，反而可以守护。
白锦毓将它捡起来，妥善收好。
祝融还想发难，却见天空中忽然雷云密布。
“轰————”
一个响雷后，暴雨倾盆而下，几分钟便将火势浇灭。
祝融发现自己的神力在雨中被死死压制住，他无法再释放火焰，就连想动一下都很艰难。
“布雨行雷……”
祝融紧紧盯着霍渊，“你还说你不是龙族！”
霍渊只当没听见，弯身给白锦毓擦眼睛。
祝融咆哮：“你不仅是龙族！你还继承了龙神之力！”
白锦毓拉开霍渊的手，有些愕然地看向他：“你……”
“回去再说。”
霍渊用手指蹭了蹭青年发红的眼尾，“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
白锦毓吸吸鼻子，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张口在霍渊手指上轻咬了下：“给你留点面子，回去算账。”
“好。”
霍渊莞尔。
在市区引起如此大的阵仗，又是在管理处的地界。
谛听带着管理处精锐们在外待命，白锦毓一打开结界，管理处的人就一拥上前，将祝融押住。
“呵，地藏王的狗都能出来使唤人了。”
祝融嗤笑。
谛听仿佛没听见，只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神为尊，但你无视性命，戕害无辜，与魔无异，此去不会再容你有机会出来，还有什么想交代的就说了吧。”
祝融垂着头沉默片刻，忽然，他身上燃起黑紫色火焰。
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只得退开。
白锦毓看着火焰的颜色，惊讶道：“你疯了！自废神格？！”
谛听摇头叹息：“这又是何必……”
祝融盘腿坐在地上，对白锦毓说道：“看在千年前有点交情的份上，拜托你个事。”
白锦毓冷哼：“说。”
“神格燃尽后，会开出业火之花。”
祝融目光遥遥，看向医院的方向，“请你帮我带给她。”
白锦毓觉得自己这次可能错了。
他或许犯了和谛听一样的错误。
就好像谛听看见小祸斗，就认定是它纵火一样。他看见火神祝融，也先入为主地认为是祝融放火杀了养父母，还害了余双双。
看来事情另有隐情……
可惜，来不及问了。
包围住祝融的火势一下子增大，将火神整个吞噬。
火光中渐渐出现一些祝融此生的记忆碎片：
神降生于世，变成了人类幼崽的形体，祂懵懂无知，被见到的路人当作普通婴孩送去福利院。
养父母的出现，让神沾上了人性。
神一开始以为父母的爱护只是供奉，后来才知道，原来人间有“爱”这种奇怪的东西。
祂不明白“爱”是什么，但既然得到了供奉，祂就需要给人类提供庇护，祂用火神之力让养父母的公司红火兴隆。
可没想到，一场意外的火灾夺去了养父母的生命。
神站在两具烧焦的尸体前，彷徨无力。
祂是火神，只会放火，不会灭火……
神无法救人。
祂能做的就是继承养父母的遗志，接管公司，努力工作，在公司里受到员工们的爱戴，神逐渐恢复力量。
祂见到了一个女孩子，长得很像祂养母年轻时的模样，脾气也像，总是温温柔柔的，神决定多给女孩子一些照顾。
可神的偏爱引起了嫉妒，女孩子被人害了。
神赶过去的时候，又看到了令祂无力的火，甚至那些火焰因为祂的到来，而更加兴奋。
神依然无法救人……
祂觉得自己错了，祂不该接受人类的“爱”。
但恢复女孩子的身体需要凝炼业火，那需要无上的神力，不接受爱的神又如何能够强大呢？
只有恐惧！
只有无穷的恐惧可以代替爱！
祂选择制造一起恐怖的火灾事故，让所有人类忌惮火神。
可，神错了。
祂忘记了，养父母经常跟祂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爱……
记忆的火焰燃尽。
祝融消失了，祂原本坐着的地方开出了一朵黑紫色的小莲花。
——由神燃出的业火之花，能抵消世间一切罪业，也能将一切回归原位。
……
结束后。
白锦毓来到余双双的病床前，将床头柜上花瓶里已经微微干枯的鲜花取出来，把那朵祝融燃尽神格开出的业火之花插进去。
又从口袋里取出小祸斗留下的昆仑胎碎片，放在余双双的床头。
“花……”
女孩子在受伤后第一次发出声音，干哑难听。
但白锦毓很耐心地蹲下：“你慢慢说。”
女孩子有些急迫：“他……”
从医院出来，白锦毓抬头看了看满天星空。
“祂本就不属于这世间，只是回天上去了。”
他是这么对女孩子说的。
本以为对方不会信，然而女孩却只是呐呐道：“是啊，哪有这么完美的人类。”
白锦毓有些意外。
没想到一个寻常的女孩子，早就看破了神仙的伪装。
若是放在古代，余双双这样有慧根的女孩子会被当作巫女供奉也说不定。
这样说来，余双双并没有把祝融当作男友，一切只是诸如梁章和赵璐月这样的小人，将余双双和祝融的关系看歪了。
没过多久，白锦毓收到了民警李仁峰发来的消息。
对方告诉他，赵璐月泼油放火证据确凿，其母赵华梅知情不报，以包庇罪共处，两人已被批捕。而梁章在火情发生后还锁门涉嫌故意伤人，以及事后入室盗窃，也被羁押。
白锦毓对这些法制咖的结局没什么兴趣。
往下一扫，发现李仁峰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余双双出院了！”
“她具备常人没有的再生能力，医生说容貌也可以恢复，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
李仁峰之所以发这条信息，是他以为特殊部门做了什么秘法帮助余双双，才来问问白锦毓。
白锦毓不能说那是神力，只道：“或许是余双双天赋异禀。”
善良，本就是一种天赋异禀。
……
几个月后，余双双康复出院。
在养伤其间，她得到护工小哥哥的精心照料，两人发展成了男女朋友。
小哥哥其实是医大的在读研究生，做护工只是志愿者，本来只做周末的，看余双双太可怜便照顾了她全程，哪知收获了一个女朋友。
不仅如此，在出院当天，一位律师找上余双双。
对方拿出了祝玖的遗书，上面祝玖亲笔写着说自己患有绝症，时日无多，希望将手上的公司股份交给余双双，多余的其他财产就捐掉。
余双双一跃从员工成了公司老板。
而当她回到自己的家，那间已经被烧空的小屋子时，她发现门口趴着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狗。
胖乎乎的小奶狗，身体半白半黑，趴在地上吭哧吭哧。
余双双赶忙把小狗抱起来。
她家在六楼，小奶狗不可能自己爬得上来。
这是被人遗弃在这里的吗？
谁啊？太造孽了！
她家房子被烧成这样，肯定是不会有人住的，把小奶狗丢在这里不是等死嘛！
还好她今天回来了。
“乖哦。”
余双双撸撸小奶狗的下巴，发现小奶狗伸出软软的小舌头舔她的手指头。
真可爱！
她以前捡回家的那只小黑狗也很可爱，只是从来都不伸舌头舔她。
而且常常抿着嘴巴……
余双双甩甩头，她不能想小黑狗，想到小狗不在了就会很想哭。
“你跟姐姐回家吧。”
她对小奶狗说道。
小奶狗像听懂似的“呜呜”了两声
……
白锦毓翘着二郎腿坐在谛听办公桌前：“你给开的小灶？”
谛听一如既往地摸胡子嘬奶茶：“嗯？”
“小狗啊，”白锦毓撑着下巴，笑嘻嘻地看着老爷子，“地府的搜魂簿不是一直在管理处仓库放着么，那小奶狗就是小祸斗吧？”
谛听半阖上眼睛：“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锦毓也不逼迫，说完乐呵呵地走了。
老爷子也是要面子的人，看破不说破。
他出来的时候遇上天狗。
白锦毓指了指天狗衣服上的黑白毛毛：“大清早去掏狗窝不容易啊。”
天狗立正敬礼：“为人民服务！”
白锦毓翻白眼：“谛听说让你回家补觉。”
天狗挠了挠头：“还好吧，也不是很累……”
话说到一半，他看向白锦毓身后：“……有人找你。”
天狗到现在还不能接受兄弟有了个男朋友的事实。
以前大家都是泥里打滚，怎么一眨眼白锦毓就多了个男朋友呢？！
天狗百思不解地走了。
白锦毓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就瞧见顶着两个黑眼圈的霍渊。
可能帅哥就是比较讨便宜吧，这么大的黑眼圈，按在霍渊脸上一点也不丑，有点像画了个烟熏妆……
两人在走廊上对望，也不说话。
半晌，还是白锦毓先开口了：“我们谈谈吧，龙神大人。”
作者有话要说：
霍渊：马甲二号没了……
今天更新又晚了一丢丢，明天眠眠继续挑战九点，哼！


第37章 不开花了
白锦毓说要带霍渊去个地方, 霍渊也不问哪儿，就乖乖跟着。
到了车库。
白锦毓忽然回头, 撞进对方怀里，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贴近，呼吸也缠绕在一起。
霍渊喉结滑动了下：“……”
“你多久没睡好觉了？”
白锦毓面无表情道，“黑眼圈那么重，丑死了。”
一点也不丑，但他看了心里不痛快。
这些天白锦毓也憋着火呢。
不是因为霍渊隐瞒自己的龙神身份，毕竟他也没告诉霍渊小猫咪就是他，一来一去，也算扯平了。
本来还想说，既然霍渊的小秘密被他知道了，那不如他也坦诚相待。
可自从火场那天后，霍渊就一直没在他面前出现！
也不知道在别扭什么……
白锦毓干脆不想霍渊, 抓紧时间忙事业、练开车, 没事再到管理处转转, 以前他独自立于天地间，岁岁年年不也照过。
然而今天一看到霍渊的黑眼圈, 他就破防了。
“锦毓, ”霍渊温声喊他，“别咬嘴唇, 会破……”
白锦毓没出声。
他伸手从霍渊西装口袋里掏了车钥匙出来：“今天我开车。”
这是个很亲昵的动作。
可等霍渊伸手想碰碰他, 白锦毓又闪开了：“上车吧。”
白锦毓现在开车已经很溜了, 一脚油门下去, 豪华跑车在马路上飞速疾驰, 很快就离开了城市范围。
车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空旷, 霍渊坐在副驾驶安安静静。
白锦毓哼了一声：“不问问去哪儿？也不怕我把你卖掉？”
他还故意眯着眼睛恐吓道：“龙又大又稀有, 论斤秤都能卖好多钱呢。”
霍渊笑看他：“你舍得？”
“怎么不舍得？！”
白锦毓声调都拔高了，“不就是个小破秘密被人拆穿了么！至于躲着我吗？知道的是男朋友，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什么毒蛇猛兽……”
也不对……他确实是凶兽。
但霍渊好好跟他解释，他也不会乱凶人啊！
看白锦毓气呼呼的样子，霍渊无奈又心软得不行：“这些天不是故意躲你，天地崩塌后，地府和妖族由管理处负责，而天界相关事则由玄清宫暂管。”
“祝融他好歹也是天界火神，在人间陨落后会化作空中星辰，等待下一次轮转，历劫重生。我最近就是回玄清宫，处理他的事了。”
听完霍渊的解释，白锦毓意识到自己误会对方了，他还以为霍渊是故意躲着他，想冷处理呢。
这么一看，倒是他小气了。
白锦毓撇撇嘴：“那可以跟我说一声再走啊……”
“事出突然，晚一刻回去，恐怕就来不及凝聚祝融的元神了。”
霍渊坦诚道。
江腾有给他出主意，说只要老老实实地交代，白锦毓就会原谅他。
如果不行。
江腾这个月工资就没了！
白锦毓还不知道自己的态度决定着腾蛇管家的生死存亡，他吭叽道：“……那，那总能打个电话来吧。”
“玄清宫在雪山，没信号。”
霍渊顺势往白锦毓身边歪了歪，“下回我让雪雕传书。”
“别！”白锦毓连忙制止，“雪雕飞到南方市区，说不定会被抓去动物园。”
抓去动物园也就算了，万一再被人看到霍渊写给他的信。
那多不好意思啊……
霍渊轻轻用胳膊碰了碰他：“锦毓，其实你……是不是想我了？”
“没有！”
白锦毓矢口否认。
“这样啊……”霍渊故作伤心状，“我就不一样了，每天都想早点结束加班回来找你，玄清宫的侍从问我怎么精神不好，我只能说想男朋友想得每晚都睡不着。”
白锦毓不可置信地瞥了霍渊一眼：“你疯了！那可是玄清宫！”
玄清宫是天上地下最圣洁无垢的地方，传说中，宫里的侍者都是自小被雪山部族选出来的圣子，怎么能给人家灌输情情爱爱的事情呢！
霍渊却理所当然道：“是他们非要抓着我干活，还不能听我抱怨几句？况且我是条龙，龙族这方面的名声向来不好。”
白锦毓：“……”
被人说龙性本淫，就是你给败坏的吧！
霍渊觑着白锦毓的脸色，觉得他好像不大生气了，才接着道：“我还拿了开启龙宫的钥匙，想带你去看看。”
白锦毓闻言怔了下：“龙宫不是被管理处封了么？”
他虽然拿到了避水珠，但也没想好要怎么破开管理处设下的结界呢。
“管理处封锁龙宫主要是为了保护龙宫藏宝，另外，也是为了断了残余龙族的念想，免得再回去触景伤情，太过伤感容易留下执念，对修行没有好处，甚至可能入魔。”
霍渊如是说道。
确实，饕餮三番五次提起想回龙宫看看，而貔貅更是将出自龙宫的翡翠戒指当做至宝，都舍不得吃。看来龙族的基因里，都对家有着十分深厚的感情。
白锦毓好奇地问：“那为什么允许你自由出入？”
霍渊耸耸肩：“因为我对龙宫没有感情。”
白锦毓：“……”
他忽然记起饕餮曾提起过的那位小表弟，是龙公主和人类男子所生的半妖，因为血统不纯，加上一直长不出龙犄角，被龙宫驱逐……
“原来你就是龙族老幺，饕餮总念叨的那个自闭症儿童？！”
白锦毓要不是开着车，真想好好打量霍渊一番，横看竖看，他都没看出对方有一点点自闭迹象。
起初不爱说话倒是真的。
他以为只是高冷。
霍渊点点头：“小时候长不出龙角，有点自卑，不过后来遇到一个人帮了我……”
他眼神闪了闪，没再继续说下去，转移话题道：“所以我们要去哪儿？”
呵，你总算知道问了。
白锦毓抬了抬下巴，示意对方看前面的山头：“我的地盘。”
春天已至，无界山郁郁葱葱生机盎然。
整座山都在兴奋地欢迎主人的归来，正是白锦毓的存在，才让这座山能继续保持着灵力。
白锦毓直接把霍渊带回了他藏宝的山洞。
“呐，这就是我的窝了。”
他莫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脚尖踢了踢滚落的一颗宝石，“是有点乱……你别嫌弃。”
霍渊看见两根被做成逗猫棒的鸾鸟尾羽，笑道：“怎么，你还在这里养小白？”
白锦毓嘟囔道：“你都知道了，就别在让我说一遍了。”
从他知道霍渊是龙神开始，就知道对方一直在陪他玩，他是小猫咪的事，霍渊指定早就知晓了！
正是因为太过羞耻，他也憋着没去找霍渊。
霍渊一边朝里走，一边打量着山洞里的内饰，“这就是你睡了一千年的地方？”
“嗯，本来我是这么想的。”
白锦毓犹豫了下，将心里的疑惑说出来，“可最近脑袋里总有零星的画面冒出来，那天祝融也说了些奇怪的话……我怀疑自己有段记忆被洗掉了。”
他现在也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千年的时间里，一直都在无界山洞沉眠。
这一切都太古怪了。
头顶被一只手温柔地揉了揉，霍渊低声说道：“你可以慢慢回忆。”
“如果一直都想不起来呢？”白锦毓问。
霍渊垂眸看他：“那就不想，不用逼迫自己。”
他说话间喉结上下滑动，脖颈上的月牙痕格外明显。
白锦毓伸手指了指：“你这里……是逆鳞的位置吧？”
之前听灰雀科普过，龙族只会将逆鳞交给伴侣，那霍渊的逆鳞又给了谁？
两人对视片刻，霍渊缓缓说道：“他不在了。”
但，他正在回来。
“哦……”
这很遗憾。
千年前，天地崩塌，龙族灭绝，霍渊的伴侣如果是条龙，必然也无法在那场浩劫中活下来。
白锦毓心里莫名有点酸溜溜的。
之前还笑话霍渊吃醋。
原来醋的味道这么不好吃……
霍渊见白锦毓耷拉着耳朵低落的样子，叹了口气：“往事不可追，以前的事你忘了，便当作我也忘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白锦毓没咂摸出“重新”两个字的意义，只是撇嘴道：“没想到我已经这么喜欢你了。”
堂堂凶兽头子，还乱吃飞醋。
说出去不被人笑掉大牙。
霍渊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俯身，吻住了那双唇。
撬开齿贝，深入攫取……
白锦毓这才知道，之前的都只是小儿科。
山洞里忙碌的金宝鼠们纷纷捂住眼睛：哎呀！撤退撤退！这不是我们能看的！！！
……
从山洞里出来，天色已晚。
白锦毓摸了把自己滚烫的脸颊，还好天色暗了看不出来。
刚才过于刺激了。
还是在自己窝里……
霍渊跟在他后面，手掌搭在白锦毓的后颈上：“怎么不走了？”
命运的后脖颈，一个猫咪被拿捏住就再也不能动弹的部位。
白锦毓一动不动地吊着，心想就是太舒服了，才走不动……
这时，一只野兔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大王！老桃仙今年到现在还没开花！”
老桃树是无界山的山神，每年早春准时开花，山有着旺盛的生命力，老桃仙就没有不开花的道理。
可如今的老桃树，看起来还没有冬季时精神，正株树干都萎靡着，树梢上一个花苞都没有，树干上也干燥卷皮，看起来像是快要枯死了。
“怎么回事？！”
白锦毓手贴在树身上，为其打入一道妖力，但没有效果，老桃树甚至已经不会开口说话了。
野兔精呜呜咽咽道：“近日山中灵力不稳，树爷爷为了温养九尾狐断尾，不得不耗费自身灵力，恐怕快要不行了……”
这不可能。
无界山与他一体相连，最近飞升传媒也越来越好，怎么会灵力不稳？
野兔精朝后山指了指：“最近山里来了几个道士，好像在那边埋了什么，河里的灵鱼都不来了，灵力也忽高忽低的……”
白锦毓凝眉，招呼霍渊：“走，看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很久后
锦锦：哦，我原来在醋我自己……


第38章 无界山后
无界山后山有条小河, 平时常有何罗鱼、横公鱼之类灵鱼出没，然而此时却如同一滩死水, 别说灵鱼，就连普通小鱼都没几条，河面上还长了一层薄薄的藻类植物。
河岸边报春的垂柳也没有长出绿芽，看起来蔫蔫的没什么精神。
野兔精蹦蹦跳跳地将白锦毓引到一个土包附近：“大王，就是那里！我，我过不去了……”
道士们埋下的东西，自会在周围设下禁制。
小野兔精道行尚浅没办法靠近，只能垫着脚比划：“大概埋了个这么大，这么圆的东西！”
霍渊绕着四周走了一圈，基本得出结论：“是个藏灵纳气的阵。”
闻言，白锦毓两只眼睛“欻”地一亮：“引灵阵？！”
“好啊！”
野兔精都傻眼了：“大王，人家来掏咱老窝了, 您咋还叫好呢。”
白锦毓嗤了一声：“你个小妖怪懂什么？引灵必是为了凝炼, 能被凝炼的必然是好东西, 埋家里了就归我们了，还不好吗？”
霍渊在旁听后, 失笑道：“你藏在山洞里的那些宝物, 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白锦毓撇撇嘴。
那要不然呢？
还好他都放在了洞里，不然天地崩塌的时候, 他的宝贝们肯定也跟着没了。
任何阵法在玄清宫宫主面前都是班门弄斧, 说话的功夫, 霍渊已经三两下把阵破了。
白锦毓垂涎地盯着那鼓鼓的土包, 朝野兔精一招手：“挖出来。”
兔子打洞是能手, 野兔精带上他的兄弟姐妹们, 一通连刨带挖, 很快，土下的东西就现出真容——
紫水晶般材质的一颗蛋，橄榄球大小，里面还有絮状物缓缓流转，手摸上去温温的，掌心贴上去，甚至能感觉到一鼓一鼓仿若心跳的触觉。
“这是……昆仑胎？”
白锦毓捧着一动一动的蛋，有点慌，不确定地看向霍渊。
昆仑胎由天地孕育，曾几何时天界对此有严密监控，一旦发现昆仑胎，就派神仙下来守护，而如今，天地覆灭后天界的事既然都交给了玄清宫，那管理昆仑胎这项工作，肯定也在霍渊手上了。
果然，霍渊以一个十分娴熟自然的抱孩子姿势，从白锦毓手中接过那颗躁动不已的蛋。
他修长的大手在蛋最胖的地方摸了摸，蛋就像是被安抚了似的，渐渐平稳乖巧下来。
霍渊仔细检查了这颗蛋：“是昆仑胎没错，但没有编号。”
玄清宫对昆仑胎采用现代化管理，每个昆仑胎都有着独一无二的编号，每天扫描检查健康问题后，会将所有的信息记录在相对应的编号下。
这是一项十分细致重要的工作。
白锦毓看霍渊抱着蛋的动作，快要笑死：“搞半天你是育婴院院长。”
霍渊一本正经道：“玄清宫还有很多别的工作。”
“给我看看！”
白锦毓好奇地俯在昆仑胎上面看，他怕惊扰到蛋里的小生命，声音小小地说，“这里面的是谁啊？”
究竟孵化出来后，是神兽，还是凶兽呢？
霍渊笑着低头亲了亲他的额角：“太小了，还看不出来。”
“喂！注意胎教！”
白锦毓捂着被轻吻后发烫的皮肤，瞪了霍渊一眼。
这些事，怎么能在小宝宝面前做呢！
教坏小孩子怎么办？！
霍渊颇有几分惊喜：“锦毓，你可终于学会什么叫害羞了。”
“你才……”白锦毓正想怼男朋友几句，旁边的草丛里忽然传来细微的窸窣声，他余光瞄见有道灰扑扑的身影猫在里面。
“哪里跑！”
白锦毓趁其不备，飞身一跃，将人拎出来，扔在地上。
“救命救命，放开贫道——”
果然是个臭道士。
白锦毓踢了踢缩成一团的灰衣道士，冷声道：“在我的地盘里鬼鬼祟祟干嘛呢？”
那灰衣道士没有法术，只是被安排在这里守山而已，根本不知道这座山还有主，而且见对方身手了得，认定了白锦毓不是普通人。
“神，神仙……”
灰衣道士磕巴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能用来称呼白锦毓的词儿。
这人长那么好看，还会飞来飞去，不是神仙是什么？
灰衣道士觉得自己喊得没错。
白锦毓看着对方身上眼熟的道袍，冷哼一声：“又是驭天观，跟你们可真有缘。”
灰衣道士眼睛都睁大了一圈：“真是神仙！您识得我的师门？”
不仅识得你的师门，还跟你的师兄斗过法。
白锦毓懒得和他说那么多，指着昆仑胎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灰衣道士眨巴眨巴眼，摇头。
想了想又补充道：“师父让我看着的。”
“哦，”白锦毓点点头，“那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如果有人动了这东西，你当如何？”
“说了说了！”
灰衣道士从衣襟里取出一个烟火折，“师父说，有人来抢，就拉动火折子……”
他话说到一半，看看白锦毓，又看看一旁抱着紫色蛋的霍渊，心道：这不就是有人在抢嘛！
可惜，他反应太慢，报信用的烟火折被白锦毓空手夺去。
白锦毓笑看他：“你们驭天观招人还挺有眼力的，找来的都不大聪明。”
灰衣道士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来：“哎呀！怎么神仙还欺负人呢！我就是个外门弟子，若是让师父知道我没把东西看好，会打断我的腿！”
白锦毓被他吓了一跳：“……你，你个男人哭什么？！”
灰衣道士年纪不大，大概也就二十出头，看着不比苏砚大多少，长得秀秀气气的，就是浑身直冒傻气。
他吭吭叽叽哀求道：“神仙，求您把火折子还我，蛋……蛋也还我，不然，我就再也不能回观里了，我是个孤儿，没有家的，如果不能回观里，我就要流落街头了，呜呜呜……”
得。不仅傻，还是个哭包。
白锦毓挠挠头，他最不擅长应付会哭的人，转身向霍渊求助：“你说怎么办呢？”
霍渊沉吟片刻，说道：“总之，昆仑胎不能再交给驭天观，我们自然也不能放小道士回去报信。”
“正好，回不去就不回去呗！”
白锦毓想通了似的拍了下手，“大不了先住我山上？也就多副碗筷的事。”
霍渊：“……”
并不是这个意思。
霍渊：“正常来说，不该关起来吗？”
白锦毓不解：“关起来，和让他住在山里有什么区别？”
“……”
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但霍渊很无语。
他不明白，怎么抓个人，变成把人放窝里养。
不过想想是白锦毓也正常，要不是总烂好心管闲事，就不是小妖怪了。
白锦毓还在细数留宿灰衣道士的条件：“你在我这里也不能白吃白喝，打扫卫生会吧？每天把我洞前清扫一下，老桃树周围的杂草要拔，还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凌慧！”
小道士一听有地方住了，声音都清亮了。
白锦毓啧啧嘴。
这驭天观可真会起名字，凌云并不云淡风轻，凌慧也并不聪慧机智……有机会他真想会一会这位驭天观观主，什么样的人才能带出这一窝奇葩徒弟。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和善妒傲气的凌云不同，凌慧虽然瞧着傻但人挺老实的。
留在山里也好，好好的孩子，别放回去学坏了。
凌慧小道士就这么莫名其妙成了妖怪窝里的一员，他之后每天扫扫山洞，照顾照顾老桃仙，再自己修炼修炼，觉得日子和在观里也没什么区别。
更重要的是，无界山大家都很快乐，不像观里师兄弟们会互相攀比猜疑。
相比起来，他更喜欢无界山，希望神仙能让他长长久久地住下去。
另外，他终于知道原来师父让他守着的是个小生命。
他时常会想，那个紫色的蛋里究竟会孵出什么呢？
这是后话了。
眼下怎么处理昆仑胎是关键。
霍渊说道：“只能送回玄清宫，昆仑胎留在无界山，会把整座山的灵力吸干，别说老桃仙，就连你的身体都有可能受到影响。”
白锦毓虽然很好奇昆仑胎到底是怎么孵化出来的，但他不能牺牲无界山其他小妖怪，而且老桃仙的元神已经受损。
老桃树虽为山神，但元神太弱也是会陨落的。
“这倒不必担心。”
霍渊低下头，与白锦毓耳语道，“龙宫秘药断续膏听过吧？这次回龙宫，我们刚好去取。”
断续膏可活死人医白骨，固元神，能得此药，老桃仙一定会好起来。
临走前，白锦毓又去看望了下老桃仙。
老桃树好不容易才从嗜睡中醒来一会儿，将温养的断尾交给白锦毓：“大王，这个就麻烦您给苏娃儿接上了，我老咯，这点忙都帮不好……咳咳……”
“别乱想，我定让你恢复健康。”白锦毓轻轻抚了抚树皮。
很快，老桃仙又沉沉睡去。
去龙宫之前，白锦毓先将断尾给苏砚接上。
九尾一族最爱漂亮，苏砚对着镜子照了好一会儿自己的尾巴，可得知老桃仙元神受损的事后，他立即就没心情了。
苏砚哽着没哭，但眼睛红红的：“树爷爷都是为了我才受伤的！”
“也不能这么说。”
白锦毓摸摸他的脑袋，“一是年纪大了，二是无界山被昆仑胎吸走了灵力，主要责任不在你。”
“不行！”苏砚抹了把眼睛，“最近学校新课程都结束了，我请假去山里自行复习，照顾树爷爷！”
谢阳在一旁举起手：“我也去。”
苏砚拧眉：“有你什么事儿？你就是不想去上课吧！”
谢阳捏着嗓子叫唤：“我也想去照顾树爷爷！”
白锦毓抄起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拍在谢阳头上：“你怎么总在我公司趴着？！”
穷奇委屈地捂着脑袋：“你这儿热闹，我蹲蹲还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穷奇：你这儿饭香，你这儿人美，我就赖着！


第39章 鲛人歌
前往龙宫之前, 还有不少事需要处理。
昆仑胎事关重大，谛听派了管理处的精锐和霍渊一起送回玄清宫, 而私藏昆仑胎的驭天观，则由天狗先去暗中调查。
“这样最好，万一他们手上还有别的昆仑胎，也好安全回收。”
白锦毓很赞同暂且不要打草惊蛇的做法，“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自行孵化？”
要知道，不管昆仑胎中最后出来的是瑞兽还是凶兽，那都是集天地精华的灵胎，天性高傲，哪怕是神仙也极难驯服，更别说一个人间道观。
弄得不好，可是要被反噬的。
上古大妖轻轻吐一口火, 就能烧掉一座观。
谛听面色凝重：“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和目的。”
驭天观据说有着千年历史, 但其实也就是近年来才有点名气，新的观主上任后, 重视传道讲课, 四处开设分观，驭天观的香火才日益旺起来。
短短几年功夫, 发展到如今, 很多正牌神仙庙中的香火供奉, 恐怕都没有驭天观的多。
香火可以转化为灵力, 驭天观目前的灵力可以说是如日中天。
白锦毓蹙眉, 不理解道：“查啊, 管理处现在连查个小破观的权限都没了？上回驭天观去E国夺驭天除魔剑也很奇怪, 并且行为有很多不合规的地方，管理处就放任不管？”
“管理处管的是妖。”
谛听无奈地叹气，“那驭天观里都是人类道士，管理处这边也很难找理由插手，这次昆仑胎的事又太敏感，只能先让天狗过去探探路。”
天地覆灭后，妖族低调，尽可能与人族修士保持和平关系，互相之间仍然戒备又疏离。
白锦毓：“人类修士之中，难道就没有类似可以投诉的管理部门吗？”
“有。”谛听耷拉着眼皮，“副主任就是驭天观观主。”
好家伙，这等于是既做运动员又做裁判员，自己管自己了。
白锦毓好奇：“正主任呢？”
谛听：“玄清宫宫主。”
白锦毓：“……”
不是，怎么又是霍渊？！
难怪上回驭天观观主隔着十万八千里，就知道霍渊的身份。
原来是顶头上司。
“你们到底让他一个人干了几份活？良心不会痛吗？？？”
白锦毓遏制不住地问出口。
谛听耸耸肩：“没办法，能者多劳，现在能力出众的大妖太少了，他又是龙族和人类结合的半妖体，两边都需要，只能让他多负责一些。”
“不过人类修士对他不是很信任，那块工作他也只是挂名，基本不管，不然也容不得驭天观观主搞事，霍渊还是向着我们妖族的。”
谛听捋着胡须补充道。
白锦毓：“……你在得意些什么啊。”
这样说来，霍渊还能找出时间跟他见面，真·时间管理大师！
难怪常有人说霍氏掌权人神秘莫测，从不在人前出现，这是忙得根本没空露脸吧！
有点同情了。
几日后，霍渊一回来，就收获来自男朋友的怜爱眼神。
霍渊：“……怎么了？”
白锦毓拉住他的手：“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招呼我，我闲，我可以帮忙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小妖怪的关心还挺暖的。
霍渊亲亲他的额头：“我也不忙。”
白锦毓刚想说打那么多份工怎么会不忙，被推门进来的叶小青打断。
叶小青连忙用手捂住脸，眼睛从指缝中露出来：“我什么都没看见哦，二位继续！”
白锦毓瞥了“叶灯泡”一眼：“好歹是当红女明星了，能不能有点正形？你们一个个都毛毛躁躁的，让我怎么放心出远门？”
叶小青放下手，满脸惊惶：“老板，你又要出去啊？”
褚印也焦虑地探头问：“老板又不在公司？”
白锦毓不理解：“怎么的，我还卖给你们了？别家公司员工不都盼着老板不在家么，你们怎么回事？”
“就觉得老板在，心里比较踏实。”
褚印挠挠脸。
叶小青也跟着点头：“老板在，做错事有人兜着。”
“好，很好。”
白锦毓对公司员工的忠诚非常满意，于是他有了个好主意，“那么我不在的时候，二位也进组拍戏吧，这样等我回来，刚好二位也结束工作，保持同步。”
叶小青和褚印对视一眼，撒腿就跑。
被白锦毓一手一个拎回来。
白锦毓：“跑也没用，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要开工就集体开工。”
叶小青哭丧着脸：“老板，那你要去哪儿啊？去多久哈？”
“去龙宫，多久不知道，反正肯定比你拍戏回来早。”
白锦毓说话间，已经把早先挑好的剧本塞给两人了。
玩笑归玩笑，工作不能停。
其实他之前就想好了，叶小青和褚印现在终于有了名气和粉丝，修行也大有进步，只要保持这股势头，很快两人就能突破现有境界，法力也会随之提升。
叶小青抱着剧本，还在想着白锦毓的话。
她颇为担心道：“老板，你要去龙宫啊……我以前在西山听老蛇们说，说龙宫里有鬼……”
叶小青是山蛇，从没有去过海底龙宫，她只是小时候听族中老人谈论起，说龙宫附近的海域经常吞没船只，甚至半夜的时候，能听见从海底传出的呜呜龙吟。
千年前龙族灭绝，龙宫也一夜被平，状况惨烈，至今都不知道下手的是哪方妖魔大能，龙族怨气不散也情有可原。
叶小青说得声情并茂。
白锦毓转头看了霍渊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你们可能还不知道，我正式介绍一下。”
白锦毓手指着霍渊：“这位，龙族的幸存者，现任的龙神大人。”
霍渊莞尔：“龙宫里要藏了脏东西正好，这次我和锦毓过去，顺便清理了。”
褚印是半妖，对神鬼传承之类不了解，也不知道龙神意味着什么，并没有太大反应。
而叶小青是蛇族，勉强算是和龙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在她眼中，龙神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要不是白锦毓手快拉住她，叶小青就直接跪地上了。
“龙龙龙，龙神大人！”
小蛇妖向来伶俐的口舌都不利索了，“天呐！龙神大人还在！”
若是让其他蛇知道她见到了龙神大人，那还不羡慕死！
更重要的是，龙神大人是她老板的男朋友唉！
她老板能驯服一条龙，也太厉害了吧！！！
白锦毓有点受不住叶小青膜拜的眼神，挥挥手打发她和褚印两人去看剧本。
安排完飞升传媒和无界山的一切，就到了和霍渊去龙宫的日子。
白锦毓本以为霍渊会选择直接飞过去，搓着手想终于能看看对方的龙形了，想想上回在浔河村见到的黑龙应该就是霍渊变的，好大好帅一条，尤其尾巴毛，油亮油亮的。
可惜没能近距离欣赏，这次霍渊要是再变原形，他一定要摸摸龙鳞和尾巴毛。
还想骑一下龙……
只是白锦毓万万没想到。
出发当日，霍渊开出来一艘游艇。
白锦毓：“……我们坐这个去？”
霍渊点点头：“还可以看看海景。”
去特么的海景！
这跟他设想得完全不一样。
他想看龙鳞！摸龙尾巴毛！还想骑龙！
霍渊不知道白锦毓在计划什么，只是觉得对方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怎么了？”
难道是不喜欢游艇吗？
可江腾明明告诉他，现在的年轻小妖受到人类价值观影响，都很喜欢豪车游艇之类的东西，之前白锦毓对他的车感兴趣，他还以为对方也会喜欢游艇。
白锦毓揪着霍渊的衣角，小声嘀咕道：“没，这样去也行，就是本来以为你会让我骑。”
骑……
脑中不由自主地冒出一些画面。
霍渊的脸诡异地红起来。
白锦毓浑然不觉，还在叽叽咕咕：“我连正坐还是侧坐的姿势都想好了……”
霍渊耳朵都红了，抬手捂住小青年的嘴：“别说了。”
白锦毓：“唔唔唔……”
干嘛啦？！
不给骑，还不能让我想想？！
白锦毓骂骂咧咧地被霍渊拽上游艇，起锚出发。
船行驶一日，由江入海，一出关口，便是天高海阔，与寻常所见截然不同的景色。
霍渊准备的这艘游艇不是普通小船，而是吨位足够抵御海上风浪的大轮，船上还有照料起居的服务人员，甚至江管家也随同出行。
可以说，整艘船就好像一座行动中的海上别墅。
此时，白锦毓正躺在游艇最高一层，戴着墨镜晒着太阳，嘴里还咕嘟咕嘟喝着果汁，简直不要太惬意。
他觉得自己不是出来办事的，仿佛是来度假的。
霍渊一上来，就看见白锦毓像条快乐的小咸鱼般躺着。
很可爱。
他们很少有这样悠闲的时光。
白锦毓忽然感觉太阳被什么挡住了，不用睁眼就知道是霍渊，他懒洋洋闭着眼睛使唤人：“帮我涂点防晒油……”
晒太阳是很舒服，但他怕毛被晒秃了。
说完，还很自然地给自己翻了个面，把后背交给霍渊。
变猫的时候被撸惯了，还是被撸后背最舒服，肚子多少还是有点怕痒。
青年白皙的后背明晃晃的杵在眼前，白锦毓的皮肤不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而是一种奶白的质地，肩头腰窝还微微泛着粉色。
让人很想咬一口。
霍渊下意识地舔了下牙，手掌贴上那片白皙。
白锦毓如果不是背对着他，一定会被霍渊的眼神吓到。
那是一种极其浓郁晦暗，带有极致掠夺欲的眼神，玄色的眼瞳中暗金流转，龙族对配偶的疯狂占有欲一览无遗。
甚至看到配偶的身体被自己的手指留下泛红的痕迹，都会兴奋。
白锦毓对此浑然不觉，因为霍渊的手力到位，他还发出舒服的“嗯嗯”声。
天真到令人心疼。
所以当霍渊的呼吸来到他的耳后，一口咬上他脖子的时候，白锦毓很没出息地被吓了一跳。
对方并没有给他起来的权利。
小猫命运般的后脖颈被啃噬舔咬。
白锦毓从一开始的惊惶不知所措，到渐渐的意乱情迷，大概也就用了几分钟而已。
“锦毓……”
霍渊用意味不明的暗哑嗓音喊他，白锦毓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困难，好像一只虾般蜷起身体。
这时，他看到了霍渊的龙尾。
一条粗壮的黑色龙尾搭在他的腿上，龙鳞如墨玉般光洁好看，可还没来及欣赏，尾尖就从浴袍下摆伸进去……
白锦毓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晚。
他猛一回头，对上霍渊灼灼的眼神。
白锦毓有些脸热地错开视线：“尾巴……你变回去啦？”
霍渊勾起笑：“还想看？”
“不是……”
白锦毓也不知道为啥，平时挺大方的，这会儿莫名羞赧起来。
霍渊亲了亲他的耳朵：“下次在看。”
还，还有下次呐……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霍渊不轻不重地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下次不许睡过去。”
“哦……”
白锦毓眨巴眨巴眼睛，“下回我也帮你吧？”
有来有去嘛。
霍渊失笑：“可以。”
正是日落时分，海上落日极美。
两人坐起来欣赏快要落入海潮中的“咸蛋黄”。
白锦毓靠在霍渊肩膀上，故意用脚趾去碰对方的小腿：“有鳞也好看，黑色的鳞片特别漂亮。”
这已经是小妖怪第N次夸奖他的鳞片了。
霍渊发现了，小妖怪对他的龙形非常感兴趣。
远处，不知哪里传来飘渺动人的歌声，听不出具体的曲子，唱着无人能懂的语言，但那声音犹如带着魔力，能将人吸引……
“鲛人歌？”
白锦毓竖起耳朵，“好好听啊。”
霍渊却伸手将他耳朵捂住：“鲛人唱歌，是为了将人吸引过去吃掉。”
“可惜。”
白锦毓啧啧嘴，“我还想捉两条回去做个演唱组合，出唱片呢。”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锦锦：想骑龙！
骑过以后。
锦锦：不了不了！！！


第40章 想造反
不一会儿, 太阳就已经完全落到了海平面以下。
四周暗下来，大海变得静谧而又神秘, 除了阵阵的海潮声和那若有似无的鲛人歌，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渐渐的，连海浪声都似乎听不见了。
只有那一声声空灵动人的鲛人歌声不远不近地萦绕。
船停止不动，像是被固定在了这片海域，船上所有人都是鲛人选中的听众，注定被它们诱惑，再被吃掉。
白锦毓都不用看，就知道船上的服务人员应该已经全被迷惑，不过不要紧，腾蛇会照顾他们，而他和霍渊只要专注应付鲛群就可以。
歌声停止, 黑黢黢的海面上冒出了一些亮点。
那是鲛珠的光亮。
每一个亮点就代表一个鲛人。
——他们被一大群鲛人包围了。
凶兽的夜视能力向来不差, 白锦毓一眼扫过去, 估摸有上百条鲛人。
全是年轻力壮的雄性。
白锦毓戳戳霍渊，小声道：“鲛人不是龙族天生的侍从吗？怎么你的侍从里连个漂亮女孩子都没有？而且……他们怎么好像并不欢迎你？”
霍渊一脸的习以为常：“因为他们只认纯种龙族, 而我只有一半血统。”
白锦毓：“可你是龙神啊, 连龙神传承他们都不认？”
龙族会有很多孩子，但龙神传承只有一个, 获得传承的龙将成为整个龙族的领袖。
白锦毓不明白, 怎么能号令群龙, 却管不住一群鲛人？
哪知霍渊居然点了下头：“不认, 他们只认血统, 鲛人比较任性。”
白锦毓嘴角抽了抽：“也就是说, 你从小到大, 每次回龙宫都会遇上这种被鲛人围殴的情况？”
霍渊沉吟片刻，又点了下头：“嗯，不过他们伤不到我。”
白锦毓：“……”
忽然理解为什么霍渊讨厌龙宫了。
若是每次回家路上都会被小混混围攻，进了家门还爷爷不疼姥姥不爱的，任谁还想回这个家？
白锦毓踮起脚，怜爱地摸摸霍渊顶脑袋：“你就是那种乖孩子吧，知道像我们这种坏孩子，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做？”
霍渊笑看他：“怎么做？”
白锦毓站起来，看向船下虎视眈眈的鲛人群：“揍服他们。”
揍到他们把恐惧刻在脑子里，将血脉压制刻进骨髓里，哪怕闻到气息也会战栗，听见声音就不得不匍匐，就可以了。
那些鲛人像是听懂了白锦毓的话，一个个张开耳鳍表示愤怒，张开嘴发出高频的尖叫声。
这些尖叫声好像一把把的尖锥，能刺破人的耳膜。
但白锦毓只是挠挠耳朵：“安分唱歌不好么，可惜了你们的好嗓子。”
说罢，他五指成爪，朝海面猛地一摁。
一只巨大的猫爪如凝实质，向鲛人群抓下去。
猫猫抓鱼，天经地义。
海面顿时掀起巨浪，鲛人们被这一爪凶兽之力击散，几只正往船上爬的鲛人直接被击飞出去，重重地落回海里。
经过这么一下，鲛人们才意识到眼前的两人不好惹，纷纷不敢再轻举妄动，以一种戒备的姿态围着船。
鲛人群中最为俊美的一只拿着海叉游过来，以腔调怪异的人类语言说道：“再往前就是龙宫禁区，无论二位来自哪里，都请速速离开。”
白锦毓转头看向霍渊，疑惑道：“他怎么都不认识你？”
霍渊：“很正常，因为我没回来过。”
鲛人的寿命远远短于龙族，霍渊在龙宫出事以后就没有再回来过，现在的这批年轻鲛人没有见过他也不奇怪。
既然这样，那就好办了啊。
只要亮明龙神身份就好。
反正年轻的鲛人们也不知道现任的龙神大人就是曾经血统不纯的小龙子，一听龙□□号，还不就把人直接放进去了。
“那你快变龙给他们看看！”
白锦毓撺掇霍渊。
霍渊瞥着白锦毓脸上肉眼可见的兴奋，说道：“我怎么觉得是你比较想看？”
白锦毓被戳穿小心思，撇了下嘴。
他就想看看男朋友的龙身不行吗？！
霍渊轻笑一声，并不如他所愿，而是仰头发出了一声龙吟。
具有穿透力的龙吟也足以说明龙族身份。
可没想到，听到龙吟声，鲛人们反而更为躁动起来。
或者说是恐慌。
他们的尾鳍啪啪拍打着海面，船顿时摇晃起来。
那年轻的鲛人首领举起海叉：“龙族已经灭绝，胆敢冒充龙族者，死！”
说完，鲛人群开始正式对船发动进攻。
和起先的试探不同，这次鲛人群派出精锐部队，那些体格健壮的鲛人，加上尾巴足有三米长，他们爪似钢钩，插进船体向上攀爬。
这样下去，就算白锦毓和霍渊不怕鲛人，船也会被他们凿沉。
海上战斗对霍渊来说很轻松，但对不喜水的白锦毓来说，就不怎么适合发挥了。
虽然揍人不难，但小猫咪很讨厌把毛毛弄湿。
而且，这些鲛人很奇怪。
“他们是不是想造反？”
白锦毓踹飞几个快要爬上船的鲛人，扭头问霍渊。
听见龙吟第一反应是强调龙族灭绝，这就很奇怪了，侍从听见主人还活着，正常的应该欢迎，只有想造反的才会死不承认。
霍渊若有所思：“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当一个屋子的主人离开太久，家里的帮佣就会把自己当作主人，以至于有一天房屋真正的继承人回来，反而被帮佣驱赶。
龙族出事后，他一次都没回来过这片海域，管理处也将这里设为禁区。
鲛人们便借此不断壮大自己的种族，甚至随着一代代的繁衍，他们或许已经忘记了对龙族的忠诚。
既然如此，那就毋需多言。
教训一顿便好。
霍渊和白锦毓对视一眼，双方达成一致。
下一秒，白锦毓变将身体里的灵力集中到丹田，一声凶兽咆哮，释放出澎湃的能量，几乎所有的鲛人都被重创到喷出血来，有些稍弱的，直接晕厥沉回海底去了。
而霍渊则是用燃着黑焰的手掌直接掐住鲛人首领的脖子。
鲛人首领发出一声惨叫，他的脖颈被黑焰灼伤，原本幽蓝色的鳞片成了焦黑色。
他痛苦地嘶嚎，脖颈上的腮都显露出来。
其他鲛人看见首领被俘，纷纷退开，再也没人敢阻霍渊和白锦毓的路。
白锦毓给船设下结界，就和霍渊一通跃入水中。
船上有江腾在，腾蛇自是可以护船，但鲛人数量太多，多加一层结界保护也更安全些。
鲛族靠歌声惑人，法力大多不高，他们无法识破白锦毓的结界，只见那么大一艘船忽然就变没了，鲛人们讶异地围着转了好几圈，依然找不到船只所在。
……
白锦毓一入水就将避水珠含进嘴里。
那避水珠入口即化，感觉一道凉凉的液体流进喉咙，便可以在水里自有呼吸了。
“我还以为得一直含着不能说话呢。”
白锦毓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回头怎么取出来？”
霍渊下了水，脖颈和脸颊上显露出淡淡的龙鳞，看起来竟比平时多了一份妖异的俊美，他说道：“取不出来，避水珠又叫避水丹，其实是一种药，服用该药的人，终生都可以在水下自由呼吸。”
白锦毓睁大了眼：“原来如此。”
难怪谛听舍不得把管理处藏的那颗给他，这用完可就还不回去了。
而他以前来龙宫坐客的时候，也只是呆在龙宫给客人发放的泡泡里，所有宾客人手一个泡泡，遇到相熟的神仙或妖怪，就互相轻碰一下泡泡以示友好，算是龙宫宴会上一道特别的风景。
是的，白锦毓想起来了，他以前来龙宫就是为了赴宴的。
不然也没机会喝到龙宫的佳酿。
可至于那场盛大的宴席是为了庆祝什么，他却没有印象了。
他想问问霍渊知不知道千年以前龙宫那场盛大宴席的原因，可他却忽然看见，一直被掐着的鲛人首领正试图用尾鳍上的尖刺偷袭霍渊。
“小心！”
白锦毓惊呼，同时一掌打过去。
之前因为鲛人和龙族的关系而留有余地，这次他下手可没留情。
即便有海水的阻力，鲛人首领也被一掌打出上百米远。
白锦毓并不放过他，飞身上去，一脚踩住他的尾巴：“说！为什么要背叛龙族？”
听见龙吟反而攻击的更凶，甚至都看见霍渊脸上的龙鳞了，还故意发起偷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背叛了，这是想谋逆！
鲛人首领梗着脖子：“成王败寇，你要杀便杀，问那么多干什么！”
白锦毓踹他一脚：“还有理了你，学了几个成语是吧？我教教你，你这样的不叫成王败寇，叫忘恩负义！你们鲛人一族能活到现在，难道不是仗着龙族的庇护？”
鲛人貌美，哭泣时眼泪可成珍珠，他们织出的绡绫精美绝伦还可防水，自古就是人间皇族贵胄捕捉的对象。
那些贵人们抓住鲛人，拔掉鲛人的指甲和牙齿，剪掉尾鳍，将鲛人们变成没有任何攻击能力的玩物，尽情□□糟蹋，看他们哭泣，甚至在鲛人被折磨致死后还会被炼成油。
传说，鲛人油可燃千年不灭，是皇陵中长明灯的首选。
正因为此，鲛人一度被猎杀到几近灭绝。
直到老龙神宣布将鲛族收编龙宫，鲛人血脉才得以保全。
而现在看来，说不准当年龙族被灭，这鲛人族在里面也没起到什么好作用。
此时他们所在位置已是龙宫门口，龙宫大门上半个龙衔尾图腾犹在，龙首上覆着一抹暗红，早已看不出是什么留下的鲜血。
曾经，龙宫门口虾兵蟹将的尸体堆积成山，现在早已被海底的微生物消化殆尽，留下满地的残骸枯骨。
龟丞相的乌龟壳还倒插着，一如千年前。
白锦毓甩了甩头。
他不明白，一千年前他已陷入沉睡，为何脑子会有龙宫被灭时的记忆。
白锦毓再次睁开眼，双眸通红，恨恨道：“吃里扒外，忘恩负义……”
说着，爪尖凝出冷光。
他动了杀心。
“别！别杀他——”
忽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一道苍老的声音。
白锦毓眨眨眼，眼神恢复清明：“谁？”
“是我啊，是老臣——”
举目望去，只见那倒插在龙宫门口的乌龟壳晃了三晃。
作者有话要说：


第41章 龙宫
谁也想不到, 这在龙宫门前倒插了一千多年的龟丞相，居然还活着！
白锦毓一开始还以为闹鬼了。
听了好一会儿, 才确定是乌龟壳在说话。
龟壳上常年累积的海草和藤壶很难清理，折腾了半天，才终于将龟丞相从海泥里□□。
“谢过大人。”
龟丞相向白锦毓欠了欠身，随后慢吞吞地转过身，匍匐在霍渊身前，“老臣谢过主上。”
霍渊将龟丞相扶起：“我不是老龙神，在我面前用不着叩首行礼。”
“不是龙神……”
龟丞相年纪大了，脑子糊里糊涂的，他伸长脖子眯着眼睛将霍渊看了又看，终于将人认出来：“是你？龙神的传承最后竟然真给了全族最不被看好的老幺……”
霍渊习惯了这样的称呼，没说话。
白锦毓却不爽起来：“怎么？你对我家阿渊有什么不满？不满也给我憋回去，不然信不信我把你种回泥里去？！”
这绝不是他有男朋友滤镜, 霍渊是他见过的龙族里最优秀的, 无论外表容貌还是个人能力都没话说。
要不然怎么能是管理处和玄清宫两头抢的杰出人才呢？
也就龙宫不识货, 不拿香饽饽当回事。
白锦毓听饕餮不止一次提起过远房小表弟因为长不出犄角被龙族排挤，甚至还不允许进龙宫门的事, 当得知那位小表弟就是霍渊后, 白锦毓只觉得心疼。
若他认识小时候的霍渊，一定要帮霍渊砸开那扇门, 去老龙神面前讨个公道。
如果老龙神还不认霍渊这个孙子, 那他就把霍渊带走, 藏进他的山洞里, 不给任何人欺负。
龟丞相虽然活得久, 但法力低微, 一听白锦毓要把自己插回海泥里, 吓得哆哆嗦嗦：“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老乌龟说话慢，一着急更是结结巴巴。
“老，老臣是想说，从他出生起，就是龙神选定的继承者，从未改变。”
闻言，霍渊自嘲般地勾了下嘴角：“我血统不纯又长不出龙角，龙宫的大门都进不来，这就是继承者的待遇？”
龟丞相缩着脖子：“但你活下来了……”
“什么意思？”
白锦毓抓到了对方话里的关键，“你是说，老龙神早就知道龙族将发生灾祸，故意不让霍渊回来？”
“不可说不可说……”
龟丞相捂着嘴巴，缓缓摇晃脑袋。
确实，千年前浩劫发生时，但凡留在龙宫的无一幸免，就连最得宠爱的貔貅都死了，不得不重投昆仑胎，转生成2.0。
以霍渊当年的法力，留下来也是难逃一死。
或许老龙神将霍渊赶走，真是为了留根避祸也说不定……
有一瞬间，白锦毓似乎看到了龙宫门开，龙族千军万马出来迎敌的画面。
迎什么敌？
谁有胆子进攻龙族？
白锦毓觉得莫名头疼，或许是凶兽不适应水下的缘故，自从来到龙宫附近，他就觉得脑子里嗡嗡的，一些深藏已久的记忆好像要从什么地方倾泄出来。
一直以来他潜意识里都太在意龙宫了，如果只说是为了龙宫的酒，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但如果祝融所说为真。
如果他真有一段缺失的记忆。
——那一定是和龙宫有关！
白锦毓抓着龟丞相，眯眼威胁道：“既然你什么都不说，那还是埋回去好了。”
“不是‘种’回去么？”
龟丞相怯怯地问。
差一个字差好多呢！
种好歹还能露个头，埋回去就啥都不剩了啊！
白锦毓表情冷酷：“不。”
龟丞相：“嘤！”
龟族能长寿都是有原因的，除了本身体质外，更重要的就是很会审时度势，任何时候都是保命为先。
“老臣说还不行么……”
龟丞相转动着混浊的眼珠子，“当时好多水族死了，老臣吓坏了，便装成个空乌龟壳儿，把自己插在龙宫门口……不，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么……”
好家伙，原来是自己装死装了一千年。
不愧是龟族！
白锦毓耐着性子，听龟丞相慢吞吞地说道：“老臣在壳里，隐约就听见那龙吟海啸，天地震荡……还听说了一些事……”
“据说是一只上古大妖，他逆天而行，打开了万魔窟，结果万魔横扫天地两界，最后还得龙族出马平乱，可惜那场战事太过惨烈，龙族就这么没了。”
“不仅如此，神仙打架天地动荡，九霄之上被捅了个窟窿，灵气就这么源源不断地散出去，导致后来天地崩塌……”
龟丞相说完又强调道：“不过，老臣也只是听海底的螺壳带来消息，是真是假并没有机会求证。”
说是这么说，但白锦毓清楚，这老乌龟虽说看起来胆子又小性子又怂，但说出的话基本八九不离十，龟丞相以前可是龙宫情报部门的头子，靠得就是海中数不清的螺壳贝类带来的消息。
今天能撬开龟丞相的口，多半是因为有霍渊这个新任龙神在旁边。
龟丞相这是在向新主子表忠心呢。
可当白锦毓再问那只上古大妖是谁，龟丞相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吐一个字。
“大人别再为难老臣了，老臣什么都不知道！”
龟丞相梗着脖子，大有“再逼我不如杀了我”的架势。
霍渊也挥挥手：“行了，你退下吧。”
龟丞相连连应着，走了几步又挪回来，指着被白锦毓用海叉钉在礁石上的鲛人首领，“那可以放了这孩子吗？龙族消失本就另有隐情，与鲛人一族无关啊。”
龟丞相在这里求情，鲛人首领却不领情。
“你又知道什么？！”
鲛人首领咬牙低吼。
他怒瞪着龙宫大门上的仅存的半个龙衔尾图腾，骂道：“要我说，龙族被灭了正好！他们是什么好东西吗？！”
白锦毓看不下去，给了他一巴掌：“至少龙族救了你祖宗。”
鲛人首领也不知想到什么，恨恨地磨牙：“救我们？龙族对我族难道不是另一种奴役？”
龙族和鲛人族签下契约，内容其实很像白锦毓和远在E国的路易斯伯爵签的合作协约，原则上说，双方是对等的。
“可龙族让我族签订的是生死契约！”
鲛人首领咬牙道，“从此，我族人再无法离开这片海域，世世代代都是龙族的仆从，哪怕龙族已经灭亡千年，我们仍然无法摆脱这份诅咒。”
白锦毓算是听明白了。
这鲛人首领说得字字泣血，但事实上，当初鲛族被捕猎围堵，只有龙族控制的海域可以保他们周全。鲛人祖先依靠龙族的庇护生存下来了，如今却心高气傲，时刻想着反客为主。
“这很简单。”
霍渊淡淡地开口：“龙族与你们解除契约便是。”
“不可！”
龟丞相不赞同。
妖族是很在意血统和等级的，如果和鲛人族解约的事传出去，龙族就更没有威慑力了！
霍渊听后失笑道：“龙族现在还剩下几个？要威慑力干什么？”
白锦毓倒是很赞同霍渊的想法：“就是啊，威慑力又不能吃，鲛族既然不忠心，留着也是祸患，不如大家一拍两散。”
白锦毓还有个想法，鲛人这些年在龙族的保护下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让这些忘恩负义的家伙出去感受一下社会的恶意也好。
鲛人首领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俩：“你们……说真的？”
他不敢相信新任龙神会轻易放掉鲛族。
他从小听鲛族的长辈们说过，想要离开龙族，要么反，要么死。
“带着你的族人离开。”
霍渊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以后不允许再踏入这片海域，从此天高海阔随你们鲛族遨游，就是不要再妄图获得龙族的庇护。”
说完，他牵着白锦毓径直走向龙宫大门，将鲛族首领和龟丞相甩在外面。
大门推开。
龙宫和白锦毓记忆中的样子很不相同。
原本热闹非凡的地方，如今半点生气也无，阴郁的气息笼罩着整个龙宫，曾经雕栏画栋的水晶殿也变得有些苍凉。
白锦毓担心地瞅了霍渊一眼，怕对方会触景伤情，却没想到对上霍渊一双有神的眸子。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
霍渊拉起白锦毓的手，冲他挑挑眉毛。
白锦毓：“？？？”
行了，看出来你是真的对龙宫毫无感情了。
转念一想，白锦毓又有点感谢过去将霍渊拒之门外的龙族亲戚们。
不然霍渊怕也可能会向饕餮和貔貅那样，心心念念想着龙宫，有了执念反而难受。
白锦毓任由霍渊牵着，两人穿梭在空旷无人的龙宫内，不多会儿就来到了当年办宴席的花园。
霍渊俯身亲了下他的脸颊，让他稍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白锦毓摸了摸自己被亲到的地方，心里莫名甜滋滋的，眉眼不由自主弯起来，乖乖在原地等着。
他原来不理解人类的亲吻行为，试过才知道，真的很快乐！
下回霍渊要是变回龙形，他也要亲亲他的尾巴。
白锦毓并不知道自己冒出了一个多么危险的想法，更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因为这个想法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此时的他笑得像朵小太阳花。
不一会儿，听见霍渊的脚步声。
白锦毓笑眯眯地转过身：“你回……”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怔在当场。
眼前的霍渊和平时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又不完全一样。
平时穿惯西服的人换了一身玄色古服，向来一丝不苟的短发成变成了墨色长发披散在肩后，头上梳着玉冠，仿佛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世家公子，清俊倜傥。
白锦毓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作为一个娱乐公司的老板，天天面对这么帅的男朋友，他太难了！
每天都要压下将霍渊丢去剧组给他赚钱的冲动！
求求古装半永久吧！！！
霍渊冲他眨了下右眼，拎起手中的酒坛子朝他晃了晃：“不是惦记龙宫的酒很久了么，喝点？”
白锦毓这才把视线从霍渊身上挪到那几个圆溜溜的酒坛子上。
顿时两眼放光：“喝！”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喝！


第42章 龙犄角
龙宫的酒, 极其珍贵。
当年白锦毓来龙宫赴宴时，每位宾客也只能获得浅浅一小盅, 哪可能像这样整坛给他，太奢侈了。
白锦毓抱着宝贝酒坛子，一脸忧心地问霍渊：“喝完了怎么办？”
小妖怪明明馋得要命，还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担心酒的可持续发展问题。
霍渊垂眸望着他：“喝完也没事，我知道这酒的配方。”
难怪！
他参加霍氏城堡酒会时，就觉得提供的酒味道和龙宫有点像。
他还在城堡花园里看到一些灵植。
“种那些灵植是为了酿酒？”白锦毓好奇地问。
霍渊点点头：“灵植可以增加酒香的层次，我就让江腾在花园里种了些，不过和龙宫的酒味道还是有所区别，有些灵植只能生长在海底。”
白锦毓环顾四周：“那龙宫现在荒废着，为什么不多种一点灵植？就可以酿很多酒了。”
“是这样没错，”霍渊坦然道，“但龙宫没人打理, 灵植没人种, 酿出来的酒也没那么多人喝。”
“我喝啊！”
白锦毓“咕叽”咽了口唾沫。
这不就是爱吃糖的小孩进了制糖工厂！
只要抱紧霍渊的大腿……不, 是尾巴，以后他就可以源源不断地喝龙宫的酒了！
天呐！这是什么神仙男朋友！
霍渊仿佛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笑道：“放心吧, 你喝也管够。”
白锦毓放下酒坛，抱住霍渊的胳膊晃荡：“我们开个龙宫酒厂吧！这么好的灵酒自己喝太可惜了, 带出去给大家分享才开心啊, 一定很受欢迎的, 还能赚钱！还能收获很多灵力！”
反正龙宫荒着也浪费, 不如开发起来, 做个海底产业！
霍渊捏了下财迷小妖怪的鼻尖：“好, 都听你的。”
“嘿嘿, 喝酒喝酒！”
白锦毓现在也不用在霍渊面前掩饰本体了，他嚣张地将手变成爪子，弹出爪尖尖，轻松划开酒坛封口。
顿时，酒香四溢。
“就是这个味道！”
白锦毓深吸一口气，“好香啊——”
想到以后可以把这么好的酒传到人间，白锦毓就兴奋不已，端起酒坛灌了一口。
“慢点，”霍渊提醒他，“这酒年份久了，容易醉人，不能喝那么快。”
可在他说话的功夫，白锦毓已经吨吨吨喝了好几口。
等放下酒坛，小青年的两颊染上飞红，青琉璃色的眼瞳仿佛被蒙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的。
白锦毓软绵绵地靠着霍渊身上，将脸埋到人家脖颈里蹭啊蹭：“阿渊，你身上也好香哦，比龙宫的酒还香……”
“……”
霍渊收紧了环在对方腰上的手臂。
或许他应该告诉小妖怪，在他面前喝醉，其实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他的定力，也不是总那么好……
白锦毓也没想到自己那么快就醉了。
起初他还有点意识，一边傻乐呵一边想要亲亲霍渊，却怎么也找不到对方的嘴在哪儿，后来两腿一空，被人抱了起来，他就彻底断片儿了……
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梦回千年前的龙宫。
盛大的宴席请来了无数神仙和瑞兽。
白锦毓一只凶兽夹在中间格格不入，他懒得到处跟人套近乎，便提溜着自己的酒盅，拿了几块糕点，绕到人少的地方悠哉品尝。
他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有道视线好像一直追着他。
白锦毓随手一弹，只听旁边巨大的螺壳后发出一声闷哼，一名玄衣少年滚了出来。
少年长得瘦弱，也不知道有没有成年，但墨发黑瞳，容貌极为出众，可以想象过几年身体抽拔开后，会是多么的英俊风流。
白锦毓已喝到微醺，单手托腮望向少年：“你是谁？跟着我干什么？”
少年没说话，但眼睛分明直勾勾地盯着他手上的糕点。
白锦毓朝他伸出手：“你要吃？”
少年抿了抿唇。
“那给你。”
白锦毓对酒兴趣更大，便将糕点给了少年。
瘦弱的少年一开始还很矜持，但大概是饿得厉害了，三两口就将糕点吃完，因为不小心噎到还咳了几声。
“你是哪一族的小妖，家里大人不管吗？”
白锦毓一边拍拍少年的后背，一边好奇问道。
在龙宫这样富庶的地方，就算是最低等级的扇贝妖都吃得肥美滚圆，这少年都能化形了，着装也不像寻常小妖，怎么饿成这副模样？
少年抹了把嘴：“我成年了。”
哦，妖族是这样的，成年就不管了。
但白锦毓有点不信，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小孩子骗人不好吧，成年了就长这么点儿？”
“没骗你！”
少年躲开脑袋，不让人摸，咬着嘴唇低声道，“我长不出犄角，看着就显小。”
“长角的种族可不多啊……”
白锦毓故意说道。
那少年声音更低了，仿佛在说什么极其隐秘丢人的事，“……我，算半个龙族。”
原来是龙族。
白锦毓看小孩儿长得好看，故意逗他：“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摸摸角。”
少年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哪有初次见面，就要摸人犄角的？
真不知羞！
白锦毓装成生气的样子：“你吃了我的东西，却不给我摸角，该不会是专门混进龙宫骗吃骗喝来的吧？”
所谓吃人嘴短，少年犹豫了下，还是将脑袋伸过去。
他小声道：“那只许摸一下……”
“行！”
白锦毓搓搓手。
虽说他是只凶兽，但也不可能有机会摸龙犄角啊！
眼前这小孩好骗，他多摸几下好了。
白锦毓扒拉开对方的头发，果然在头顶左右两边各找到一个小尖尖，他先是好奇地用手指戳了下，然后在小尖尖上面轻轻揉了揉。
手感好好哦……
跟他想象中的龙角完全不同！
本以为龙角该是那种坚硬的质感，然而真正摸上去却像玉般的温润，好像还覆着一层薄薄的小绒毛……
“好，好了吗？”
少年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努力隐忍着什么。
白锦毓虽然不舍放开，但这是别人家孩子，也不好欺负得太厉害了，才恋恋不舍地松开手。
少年脸红到脖子根，视线乱瞟，就是不敢看白锦毓：“……你相信我了？”
“相信啊。”
刚才说不信，只是为了摸角。
回味着那两只小犄角的手感，白锦毓笑眯眯道：“被我摸过，角一定会很快长大的。”
也不知这句话哪里刺激到了少年，少年忽然脸色一变，整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似的，羞愤道：“你，你不要脸！”
说完就哒哒哒跑走了。
被留在原地的白锦毓满脸无辜：“我干嘛了？”
不就是摸了下角么……
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糕点也被臭小孩吃完了，白锦毓拍拍衣襟，准备离开。
一双大手环上他的腰。
低沉磁性的声音落在他的耳后：“怎么不来找我？”
白锦毓回头，撞上对方玄色的眼眸。
霍渊？
“锦毓，我一直在等你。”
身着古服的霍渊英俊如常，专注地盯着白锦毓看了好一会儿后，慢慢低下头。
就在两人的唇瓣即将相贴时。
白锦毓回过神来，双眼一睁：“不对！你不是阿渊！”
几乎就在同时，那少年去而复返，一把将搂着白锦毓的男人推开。
少年的身形逐渐拉长，体格也逐渐强壮，渐渐地成了霍渊现在的样子——
两个一模一样的男人站在白锦毓面前。
“锦毓，你认不出我了？”
“锦毓，我才是霍渊！”
两个男人同时开口说话，都试图将他揽入自己怀中。
白锦毓左右看了看，毫不犹豫地向其中一个人伸出了手……
……
意识恢复清醒就在一瞬间。
白锦毓睁开眼，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变大了几十倍，不用想，他一定又变回本体了。
眼珠一转，对上霍渊担忧的视线。
“锦毓，你睡了好久。”
霍渊温声道。
白锦毓躺在霍渊手心里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山竹似的小爪爪蹬着对方的拇指：“阿渊，你有兄弟吗？”
霍渊摇了摇头：“半妖本就极难存活，父母只生了我一个，但龙族中同辈的倒是有不少。”
“我梦见有个很像你的人，他想假冒你，被我一眼识破了！”
白锦毓用毛绒绒的爪子蹭对方的眼尾，“阿渊的眼睛可好看了，像黑曜石一样玄色的眼瞳，里面还有暗金色的光……可那个人的眼睛却只有黑色，空洞无比……”
霍渊低头亲了亲那只小爪子：“锦毓是不会把我认错的。”
白锦毓点点头，继续道：“而且啊，我梦见了你小时候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还跟我说你成年了，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霍渊一怔：“……你还梦见什么了？”
白锦毓嗤嗤地笑起来：“我还摸你犄角了，好小两个尖尖。”
他一说完，就见霍渊的俊脸肉眼可见地红起来。
一直红到耳朵根。
白锦毓眨眨眼：“该不会……我的梦是真实发生过的吧？我们以前见过？”
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难道这也是被封记忆的一部分？！
霍渊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小猫咪毛绒绒的身体：“你会想起来的。”
确实，在人类医学上，治疗失忆症的手段也是尽可能想办法刺激，让患者自己找回失去的记忆。
放在他身上也是同理，哪怕霍渊知道什么也不能直接告诉他，不然很有可能会引发记忆混乱，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由别人灌输的。
但如果真的很久以前就认识霍渊，他会觉得很开心。
白锦毓端坐在对方手掌心里，认真问道：“那后来你的犄角长大了吗？”
霍渊的脸诡异得更红了：“嗯。”
“多大了？给我看看！”
白锦毓仰起脖子，盯着霍渊的头顶。
龙族的老幺曾因为长不出角而不允许进入龙宫，可见龙犄角的重要性，他想看看现在霍渊的犄角是不是健康。
霍渊支吾道：“……回去再看，断续膏我已经找到，我们可以回程了。”
白锦毓却不答应：“不行！现在就要看！”
还要摸摸！
他刚才在梦里都没摸过瘾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43章 对峙
白锦毓坚持要看龙角, 霍渊能怎么办？
当然是只能满足他。
只见英俊的龙神大人将头顶的玉冠取下，顺滑的墨发中缓缓冒出一对黑色的龙角, 材质如玉，却嶙峋锋锐，在角出现的同时，那双玄色的眼瞳中暗金流转，逐渐全部变成了鎏金色，中间竖着一线瞳仁。
这才是霍渊真正的样子。
白锦毓看得两眼发直，傻乎乎的张着嘴，露出四颗小猫牙。
他不明白！
这么好看的龙角，为什么不早点给他看？！
霍渊的眼睛也好看。
这双金色的眼睛比他藏品中任何一块宝石都要璀璨夺目，当那双竖瞳望向他的时候，有种灵魂都被吸走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了？”
霍渊用手指摸了摸小猫咪的牙尖儿。
白锦毓牙根一痒才回过神来，他后爪蹬着霍渊的手掌心, 两只前爪往对方身上攀, 只可惜本体的腿实在太短了, 他吭哧吭哧努力了半天也没能爬上去，哼哼道：“我要上去摸摸, 抱我上去！”
霍渊本来还有些忐忑, 担心小妖怪被他头上长犄角的样子吓到，结果没想到白锦毓一如千年前——对他的角还是那么狂热。
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郁闷。
想到千年前白锦毓揉弄他还没长出来的角尖尖, 霍渊心情复杂, 在对方的催促下, 只能托着小猫屁.股, 将白绒绒的小毛团放在自己头顶两角之间。
白锦毓顿时快乐了, 爱不释手地左摸摸右蹭蹭。
要知道, 猫咪可是地盘意识很强的, 就算他不是真的小猫咪，但也忍不住在喜欢的东西上留下自己的气息。
两边都要有，一个都不能少！
白锦毓在霍渊的龙角上蹭了又蹭还不够，抚摸着那温润的材质，他忽然抱住，伸出舌头，在犄角上面舔了舔。
可他不知道。
龙角对龙族来说是极其敏感的部位。
由得他毛绒绒的小身体蹭来蹭去已经是霍渊的极限，再被这么舔一下……
龙神大人忍耐的神经终于断裂，将调皮的小猫咪一把捉下来，强势地摁在软榻上。
霍渊金色眼中瞳线微眯，音色沙哑道：“你刚才做什么了？”
白锦毓忽然被摁倒，四肢茫然无措地缩着：“没干什么啊……”
就是舔了下龙角角。
“你变回来。”
霍渊盯着毛绒绒的小团子，发觉自己对一只小豆丁猫咪什么也做不了，咬牙道，“给我变回人形。”
变回人形干嘛呀？
白锦毓不知道对方的目的，但他一旦变回本体，总要有一段时间不能变回人形态，这不是他能控制的。
于是无辜地摇了摇头。
下一秒，小猫咪的耳朵就被龙神大人一口含住。
白锦毓猛地打了个激灵，毛绒绒的尾巴都蜷缩起来：“好痒……”
“你现在知道痒了？刚才弄我怎么不说？”
霍渊说着话也没放开他，这让白锦毓耳朵痒的直打哆嗦。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是想告诉他，龙角的敏感程度就和耳朵差不多……不，应该是更为刺激。
不然，霍渊也不会像疯了似的……
可现在才觉悟已然太晚，白锦毓经历了猫咪史上最惨无人道的被吸，无论他怎么怕痒，蜷缩，求饶，都会被拖回来继续……
若不是龟丞相有事来报，他怕是会被吸成猫猫干！
白锦毓顶着一身乱糟糟的毛毛，摊成一块软趴趴的猫猫饼，脱力地化在将他弄成这副德行的罪魁祸首怀里。
而霍渊已经收起了龙角，衣冠楚楚，端正坐着，连头发丝都没乱，根本想象不出来这人一分钟前还是个吸猫狂魔！
“主上，”龟丞相先是恭敬地对霍渊行了个礼，随后探头探脑地张望：“……大人呢？”
明明看见那位长相漂亮的大人和主上一起进来的啊。
白锦毓哪有脸应声，只能钻进霍渊怀里羞愤地舔毛毛。
至少先把这一身乱毛舔平整再说！
霍渊垂眸摸了摸小猫咪来不及藏起的尾巴，没有回答龟丞相的问题，反问道：“有事？”
龟丞相一拍脑门，想起正事：“对！鲛人族离开龙宫海域，却遇到海啸袭击，这……如若不管，他们恐怕一个也活不成……”
霍渊没接话，这让龟丞相很是忐忑。
鲛人族自己要和龙族解约，一出去就被现实爆锤，这也赖不得别人。
但毕竟是珍贵的水族，若是就这么没了，也着实可惜，当年老龙神救助鲛人一族，也是为了保护海洋种族的多样性，就是不知道新任龙神的想法了。
小猫咪先探出了脑袋。
白锦毓抱着霍渊的手指晃了晃：“他们虽然活该，但也不能见死不救啊，况且我们的船还在外面呢！”
船上有江腾在，如果应付不来早就联系了。
霍渊知道白锦毓只是为了救鲛族找个借口而已。
他没戳穿，将小猫咪放到自己肩上：“走，去看看。”
……
天空乌云密布，雷电翻滚，海面此时不复平静，远处掀起的滚滚海浪与天相接。
鲛人一族零星地飘散在海中，有些身上已经负伤。
“首领，这片海浪太高，我们冲不出去的！”
“退回龙宫吧……”
“有族人快不行了……”
年轻的首领咬着牙，举起手中的海叉：“我已与龙族解除誓约，龙宫不会再留我族，必须冲出这片海！前方就是自由！”
鲛人族只能咬着牙，继续拍打着鱼鳍，跟随首领往恐怖的海浪里扎。
就在此时。
“龙——”
“是龙族————”
不知哪个鲛人率先喊出声。
只见一条巨大的黑龙在雷云中穿梭，一会儿朝海里喷一口龙息，一会儿一爪踩在鲛族聚集的海面上，一爪子就拍晕了好几条年轻力壮的鲛人。
鲛人首领目眦尽裂，用海叉指着黑龙：“龙族言而无信，阻我去路！”
那黑龙却根本不理他，只管搅得风起云涌翻天覆地……
早些时候，江腾看天气不对，就将船行驶到了避风安全的港湾，打开结界守护，自己则化成腾蛇原形飞出来，一眼就看到了那在空中翻腾的巨龙。
“主人？！”
江腾迎上去，却被对方的龙威震慑得难以靠近。
就在他犹疑不定时，身后传来什么庞然巨物出海的水声。
江腾闻声回头，竟然这也是一条黑龙，不一样的是，这条黑龙头上的犄角之间坐着一只纯白色的小毛团。
“江管家，那不是阿渊。”
小毛团开口说道。
腾蛇瞪大了铜锣似的眼珠：“白总？主人？？？”
变成龙的霍渊微微颔首，并没有责怪下属将他认错。
他视线看向在云中造作的黑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世上竟有与他长得如此相似的龙族，甚至还存活至今。
大概是同族之间自有感应，几乎就在同时，对方也注意到霍渊的存在，一双暗金色的眼睛幽幽望过来。
不明原因的，对方在看见霍渊头顶的小毛团后，瞳孔缩了缩。
海面上巨浪翻腾，两条黑龙隔空对峙。
互相都能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大战一触即发。
即便如此，霍渊还是吩咐江腾先把鲛人族撤离，两条龙打架，混进里面的池鱼必死无疑。
事实上，他也很想让江腾把小妖怪带走，可白锦毓紧紧抓着他的龙犄角，已经用行为表明了要跟他站在一起的立场，这时候再赶人，事后小妖怪肯定得生气。
那就一起吧。
如果他连小妖怪都护不了，这龙神传承不如拱手让人算了。
看见腾蛇飞过来救族人，鲛人首领终于明白自己错怪了龙神，对方确实是要放他们走的，只不过他们运气不好，遇上了另一条想要至他们于死地的恶龙。
“龙神大人！”鲛族首领喊话道，“那条龙并非实体！刚才我等根本打不到他，他是只幽灵！”
龙幽灵……
白锦毓眯了眯眼。
“我们在E国打跑的那条龙，也没有实体，”白锦毓若有所思道，“而且鳞片也是黑色！”
与路易斯定下契约的魔鬼便是一只没有实体的黑龙，那神出鬼没的龙还曾化作龙卷风袭击苏砚，好在白锦毓即时赶到，让火凤喷火烧穿了龙腹，破了风阵，那幽灵龙便逃之夭夭。
原来竟是跑回国来了！
白锦毓话音刚落，海上顿时竖起数条龙卷风。
海上龙卷风又叫“龙吸水”，仿佛要将海水吸进云层里，厚厚的乌云又憋出几个闷雷，那“龙幽灵”的体形瞬间又大了一圈。
尺寸快有霍渊两三个大了。
白锦毓坐在霍渊头顶上亮爪爪：“阿渊，你也变大！”
霍渊：“……没这个功能。”
他的龙身，固定尺寸。凤
白锦毓居然还安慰起来：“没事没事，不能变大变小也好，又不是伸缩尺！”
这话对霍渊安抚效果不大，倒是把对手龙刺激得不行。
“龙幽灵”仰天发出一声长吟，雷电当空劈下，被龙卷风裹着，朝白锦毓和霍渊所在方向卷来。
霍渊并不怕这些，每只龙爪各揪住一条龙卷风，整条风被黑焰燃了个通透。
可就在他被龙卷风牵制时，那“龙幽灵”却忽然一个俯冲，捉走了白锦毓。
对方从一开始就是冲白锦毓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哦豁，我被抓走了。
霍渊：他死了！


第44章 逆鳞
白锦毓四爪腾空的时候一脸懵逼。
……不是, 抓他干嘛啊？
他蹲在霍渊头顶上太安逸，一点防备都没有的抱着龙角晃jiojio, 哪知道那条龙幽灵竟有破空的能力，看似虚无缥缈的龙爪居然能隔空将他一把掳走。
龙幽灵在得手后，又一爪子划开空间裂缝，带他跃了进去，消失在海上。
耳边烈风呼呼作响，白锦毓的猫耳朵都被吹得贴在脑袋上，蓬松的毛毛也乱七八糟，尾巴要不是被他用后腿夹着，恐怕会被吹飞。
他用爪子抠了抠勾在腰上的那一节龙趾。
掰不动。
白锦毓驱动凶兽之气奋力一击，这条没有实体的龙也只是虚影一晃，根本不疼不痒。
这真的是千年前战亡龙族的幽灵吗？
灵体易散，如今天地间灵气稀薄, 还有可能出现如此强悍的灵吗？
对方的目标又为什么会是他呢？
以他本体的大小, 哪怕捉来塞牙缝都不够……
龙幽灵也不知飞了多久, 终于在一个黑黢黢的山洞面前停下来，它放下白锦毓, 将龙爪扣在地上形成一个牢笼, 将他困在里面。
白锦毓也不急着跑，反正捉都被捉来了, 不如看看这条鬼龙到底想干什么。
这片区域位于某处山巅之上, 四周云雾环绕, 看不出方位, 面前的山洞也不知究竟有多深, 好像一张能吞噬天地的大口。
白锦毓并没有来过这里, 但不知为何, 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尤其这个山洞。
这世上能让他感觉危险的东西不多了，这幽暗的洞口却让他涌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感。
他仿佛听见里面传来的喧嚣嘶吼，看见无数邪魔从洞中爬出来，在三界展开腥风血雨的屠杀，转眼间就能将所有美好破坏，制造出尸山血海的炼狱。
“万魔窟……”
他口中喃喃，念出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地名。
不等白锦毓反应，他看见自己的白色毛毛间落下一滴血，一开始只是一点，后来越流越多，脚下逐渐汇聚了一小汪，刺眼的鲜红。
……我流血了吗？
白锦毓的脑子有点混沌，他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血发呆，连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来自上古凶兽的血液渗进泥土里，顺着蜿蜒的沟渠向山洞流去，洞壁上随之亮起红色的秘文，有什么即将被唤醒……
——不可以！
白锦毓想要阻止，但无力感越来越强，他甚至连抬爪的力气都没有。
“轰————”
山洞内发出撞击的巨响，有东西想要从里面冲出来。
地面震动，无数碎石滚落。
白锦毓的视线被血模糊，隐约看见一个白衣仙人朝这里走来，可惜，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对方的脸，只能看见膝盖以下。
那人足尖点地，衣炔飘飘，手执驭天除魔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剑花一甩，剑尖直指白锦毓。
“你是自行了断，还是要本尊帮你？”
那人声音一如既往的飘渺，“小白，你该知道，仅仅血液是不够的，只有神兽内丹才能打开万魔窟。”
这说话声白锦毓听着耳熟，尤其对方喊他“小白”的时候，沉吟片刻，他终于想起来——
在魇魔制造的噩梦中，他曾听过这道声音。
当时他梦见自己被困昆仑胎，也是这人拿着驭天除魔剑要来杀他，本以为只是一场虚拟的噩梦，现在才知道，这大约是他那段被封印的记忆。
那么现在呢？
这是真实，还是幻境？
白锦毓望着身上汩汩流淌的血液。
以他巴掌大的本体根本流不出这么多的血，更何况身体一点痛觉都没有，就离谱。
而就在他产生质疑的时候，像打补丁似的，他的血一下子流的很少了，后来甚至停住了，纯白的毛毛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白锦毓：“……”
果然是幻境！
他是被龙幽灵拉到了一个独立于三界之外的幻境空间里，难怪霍渊这么久都找不到他。
准确的说，这“龙”也根本不是幽灵。
“蜃妖。”
白锦毓精准无误地念出对方的名字。
蜃是一种体形庞大的软体海怪，最爱变成龙的样子骗人，故而得名“蜃龙”，它最擅长喷出妖雾制造幻境，幻境空间甚至能一次容纳成千上万人，被人类称为海市蜃楼。
白锦毓嗤笑一声：“省省吧，再怎么装神弄鬼，你都只是大号的鼻涕虫。”
他故意激怒蜃妖，惹得对方“龙爪”猛地收缩，白锦毓趁机就地一滚，从“龙”爪缝中蹿出去，可刚一抬头，胸口就被剑尖抵住。
白衣仙人也是蜃妖所化，脸上仿佛覆了一层纱，看不真切容貌，执剑向他刺来。
白锦毓只好一边闪躲一边后退。
不是他打不过蜃妖，而是这环境中的一切全是雾气变的，找不到蜃妖本体，有力气也没处使。
到底躲在哪里？
和单单变出一条龙不同，想要铺设逼真的幻境空间，蜃妖必然就躲在附近。
白锦毓回头，视线落在那黑黢黢的洞口。
……难道在里面？
龟丞相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
这片幻境空间是基于他被封印的记忆，而他本能地觉得万魔窟不可以被打开，那么对蜃妖来说，就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藏身处！
白锦毓想明白了关键所在，干脆飞身朝洞窟跑去。
果不其然，当发现他要干什么后，一直想要用他的内丹开启洞窟的白衣仙人反而冲过来阻止。
可惜太晚了。
白锦毓一个纵身扑进洞内，顷刻间，黑暗将他吞噬。
被封印已久的记忆瞬间开闸，像潮水般在他脑中激荡。
耳边全是妖魔嘶嚎怒吼的声音，身体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仿佛还能隐约听见，天界的众仙们在远在九霄之殿上颂念的封印咒……
这算不算吃瓜吃到自己身上？
白锦毓终于想起来。
原来，龟丞相所说的那个“逆天而行，打开了万魔窟的上古大妖”就是他。这也和祝融陨落之前，曾说他“被万魔啃噬肉身，灵体被诸神联合绞杀”对上了。
虽然白锦毓仍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去动万魔窟，但之后的事情，他终于记起来了。
他死了。
变成昆仑胎又重生了一遍。
只不过因为记忆被封，加上昆仑胎的转世作用，导致他把这段关键的过往忘记了。
混沌之中，白锦毓迷迷糊糊地恢复着遥远的记忆。
就在这时，一把闪着寒光的剑划破黑暗超他刺来。
白衣仙人追进来：“孽障！今日本尊必取你性命！”
白锦毓来及不躲闪，被利剑一下刺中。
虽说是幻境，但这下却是杀招。
如若刺中，也是会受伤的。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铛”的一声后，驭天除魔剑竟然断成了几节，白衣仙人也被强大的作用力反弹出去。
白锦毓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口浮现出一块发光的月牙形鳞片。
光芒褪去，才变回墨玉般的黑色，悄无声息地没入身体。
——逆鳞？！！！
“逆鳞……你给谁了？”
“他不在了。”
和霍渊的对话骤然浮现在脑中，当时他还吃醋来着，原来这片逆鳞竟是在他自己身上！
白锦毓一时间心情复杂。
原来，他上一世就是霍渊的配偶……
几乎就在同时，他听见一声由远及近的龙吟。
一只龙爪划破幻境空间伸进来，白锦毓的眼前骤然一亮。
“锦毓！”
那只龙爪温柔地将他托住，巨大的金色眼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其中满是担心，线状的瞳孔都收缩成了针状。
由于驱动了逆鳞，霍渊终于可以定位到他的所在，找到他。
白锦毓蹭了蹭龙爪：“我没事。”
他一直呆在幻境空间里，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在他被带走时，霍渊常年维持的冷静和理智一齐崩塌。
霍渊没想到最恐怖的噩梦会再次发生，他追不上白锦毓，眼睁睁看着白锦毓在眼前再次消失，再也感受不到白锦毓的气息……
上一次同样的情形后，他付出了一千年的代价才再次找到的人。
怎么就又不见了呢？
那如果，他将天凿了，将地崩了，海也扬了，是不是可以寻到他的宝贝？
事实上，霍渊也这么做了。
海啸和地震同时发生，若是白锦毓再稍晚一些驱动逆鳞，怕是龙宫都会毁在龙神大人手里。
很神奇的，龙爪中那小小柔软的一团毛绒绒，安抚了所有的狂暴情绪，霍渊看见白锦毓毫发无损，终于放松下来。
他凑近，白锦毓便仰起头亲了亲黑龙吻部。
霍渊舒出一口龙息，再抬眸时，龙瞳中只剩下冰冷。
他一把抓住试图逃跑的白衣仙人，不等对方讨扰，一使劲就将其捏碎。
那白衣仙人也是幻境的一部分，顿时化作云雾散去，他是阵眼，一旦破碎，幻境也就被破解了。
眼前景象骤然变化，出乎白锦毓的意料，他们竟然是在海里。
而刚刚山洞的位置，躺着一个巨大的白色贝蚌。
“这就是蜃妖？”
白锦毓有些疑惑，这和他所知的不一样。
说好了和龙长得很像呢？
霍渊可不管那么多，任何胆敢从他身边带走白锦毓的，只会有一个下场——
看似坚硬的贝蚌，在龙爪下不堪一击。
比捏纸皮核桃还简单，只听“咔”的一声，贝蚌化为齑粉，其中的蚌肉没了外壳的保护，很快化成了一滩粘稠的液体。
但白锦毓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觉得这蜃妖在被他们发现以前，就已经死了。
或者说，灵魂被召唤走了。
而在那滩液体的倒影里，他好像看见一双眼睛——
一双有着双瞳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签订契约
那双眼睛十分敏锐, 在被发现的一瞬间就迅速隐去。
但白锦毓还是看清了它的轮廓。
外形不似人眼，那就是妖怪。
若说起目有双瞳的妖, 白锦毓只能想到一个——重明鸟。
重明鸟得名于它那非同寻常的眼睛，因为每只眼睛里各有两个瞳孔，它们能看见千里之外的事物，好在重明鸟性格平和，没什么攻击性，平时只喜欢唱唱歌跳跳舞，大多都是被上古神仙们当作宠物养。
因为没什么野外求生能力，重明鸟只存在于天界，而随着天界的崩塌，重明鸟自然也就跟着消失了。
“蜃妖在海底，重明鸟只翱翔于天，这两个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白锦毓想不通。
霍渊已经化为人形, 将失而复得的小猫咪团子捧在手心里：“说明天界并没有崩得一个不剩。”
“你是说还有神仙？”
白锦毓皱起眉头, “可现如今, 哪儿有足够的灵力维持仙身不灭？”
神仙和妖怪不同，妖族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努力修行, 开灵智、结丹、化形……每一步都历经艰难,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有着得天独厚的气运，他们生来便是仙, 不用费什么力气, 就能获取到天地间源源不断的灵气。
可今非昔比。
千年前天地崩塌, 天地间灵气再不复以往。
习惯了在夹缝中生存的众妖还能苟延残喘, 而失去了天界庇护的神仙们却纷纷陨落。
越是上层的神仙, 越是最先顶不住, 最后能留下来的, 也就是老桃仙这样依附于一方地界的小神，哪可能还会有能同时能驾驭天界神鸟和海中蜃妖的仙人呢？
退一步说，若真还有神仙留存于世，又怎么会将天界事务放权丟给玄清宫？
“他是谁不重要。”
霍渊手指轻柔地挠着小猫脊背，看向远处的眼神却无比冰冷，“关键是，他想抢走你。”
这对龙神大人来说是不可饶恕的。
“下次见面，我会让他消失。”
霍渊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狠厉的话，说话间喉结上下滑动，脖颈上的月牙痕便尤为明显。
白锦毓看着那弯月牙，欲言又止地摸了摸胸口。
——霍渊的逆鳞竟然在他身体里！
有很多问题想问，一时间又不知该从哪一个下口，在他犹豫时，龟丞相带着鲛人首领游过来。
鲛人首领在和蜃妖对战时收了伤，漂亮的大尾巴上掉了好几处鳞片，有些地方还在渗血，他也没来得及包扎，急切地匍匐在霍渊脚边：
“龙神大人，小的特来求您原谅。”
“是我有眼无珠，将龙幽灵认成龙族，多年来误会龙族奴役我族人，硬要与您解除契约……如今才知道，离开龙族庇护，我族人根本没有自保的能力……”
“求求龙神大人，重新将我族人收编！”
“不可能。”
霍渊一口拒绝，面色清冷道，“来去是你们自己选择的，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龟丞相划拉着四肢，试着劝说：“主上，鲛人一族多年来守着龙宫，也算忠心耿耿，一时被蒙蔽才闹着要离开，这既然误会解除，不如让他们回来，龙宫也需要人手……”
霍渊视线凉凉地扫过去，龟丞相立马噤声闭嘴，不敢再说。
鲛人首领自觉负荆请罪也不足以弥补过失，只能恭敬地匍匐着，等候发落。
霍渊却懒得再管他们，纵身化龙，带着白锦毓回龙宫去了。
龙宫依然还是空荡荡的，偌大的水晶殿，只有他们两人。
白锦毓这次灵力消耗过大，暂时变不回人形，只能以猫咪形态趴在霍渊的龙角上荡秋千，故意长吁短叹道：“哎呀，龙宫好安静啊，还没有我的无界山热闹——”
“想说什么就直说。”
霍渊将小猫咪抱下来，安放在膝盖上，手指挠着猫耳朵，他知道以白锦毓的性子，看到那鲛人受伤便会心软。
白锦毓在用人方面想法和霍渊不同，他秉持的是“物尽其用”的理念：“如今水族式微，鲛人也算是一支不错的力量，为什么不让他们回来？”
之前鲛人一族对霍渊有误解，白锦毓是赞成让他们走的，毕竟放这么一支有外心的队伍在身边，难保不会被背刺捅刀子。
但当蜃妖出现时，鲛人族并没有选择避祸离开，明知打不过，也还是迎了上去。
后来他被蜃妖捉走，霍渊一时着急差点掀了龙宫，也是鲛族拼死拉开结界才保住龙宫不塌。
单从这两点，说明鲛族对龙宫感情相当深厚。
一开始对霍渊态度不好，也确实是着了蜃妖的道。
现如今龙宫百废待兴，正需要人手，没有比鲛族更适合的。
听了白锦毓的想法，霍渊沉吟片刻，还是拒绝：“不行。”
白锦毓也不硬劝，而是岔开话题，问道：“你知道我洞里那些金宝鼠都是怎么来的吗？”
霍渊饶有兴致地望着他。
他也很想知道，白锦毓当初是怎么把一座小荒山建设成无界山如今面貌的。
“我一觉睡醒，发现有东西在啃我的脚趾头，金宝鼠们可坏了，趁我睡着偷洞里的宝贝，还想把我当作储备粮！”
说着，白锦毓气呼呼地“咪”了一声，龇牙道，“我变回本体教训它们，吓得它们不仅把东西拿回来，还誓死要追随我，我就都收了。”
他抬起猫爪拍拍霍渊的肩膀，语重心长：“所以说，不要太小气嘛，要允许下属偶尔犯错。”
霍渊莞尔：“你说的对。”
“那你是不是准备把鲛人族收回来了？”
白锦毓眨巴着猫咪眼睛，却见霍渊依旧摇了摇头。
白锦毓：“？？？”
不是，为啥啊？
龙神大人气性这么大？
霍渊停下给他撸毛毛的动作：“我不会签订龙族契约。”
白锦毓一开始以为霍渊说的是不愿意再以龙族名义订契约，反应了一会儿，才发觉不对：“你是说，你只会解约，不会订契？”
霍渊一言难尽地点了下头：“我之前跟他们说过的，解约以后不能反悔。”
白锦毓：“……”以为你在放狠话，原来是真的没办法反悔……
白锦毓在很久以前也听说过，龙族契约订立手续极其复杂，霍渊当初在龙族危难时授龙神传承，漏掉那么几件事没有交代，倒也正常。
但鲛族要是知道现任龙神大人是因为不会订立契约，才不与他们重新订契，怕是能就地晕倒。
“那不如换一种签约方式！”
白锦毓灵机一动，有了办法，“用我飞升传媒的招聘合同呗！”
人界的员工合同那么好用，为什么他们不能借鉴一下？
反正飞升传媒现在就是霍氏的子公司，霍氏又是龙神大人自己开的，签约到飞升传媒，不就等于签约到龙宫了么！
而且，鲛人们多才多艺，未来也可以有不同的职业规划。
爱唱歌的可以出唱片，喜欢织绡的就和无界山的纺织娘一起制作服饰，其余的还可以在龙宫种灵植酿酒，生产珍珠，同时建设龙宫。
每个鲛人都可以根据工作量，按月领取薪水，还可以获得年休假，公司每年也要组织安排他们去陆地游玩。
当然，不想干活的鲛人自然可以选择辞职离开，非常自由。但只需要好好工作，就能得龙宫庇护，又有飞升传媒供给灵力，哪个鲛人舍得离开呢？
正在养伤的鲛人首领拿到这份合同后，顾不得自己尾鳍还没长好，撑着海叉带族人赶来龙宫门口叩头。
看见白锦毓出来，鲛人首领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谢大人收留！”
他们已经听龟丞相说过前因后果，知晓如果不是因为白锦毓，他们根本不可能继续留在龙宫。
于是就出现了喜剧的一幕。
一群鱼趴在一只小猫咪的面前千恩万谢。
白锦毓舔舔嘴巴，摇摇尾巴，颇有些尴尬道：“倒也不用这么客气，都快起来吧，以后大家可以学习下人间礼仪，不必动不动行这么大礼。”
鲛人族天生勤劳，有了他们，龙宫很快恢复了昔日的光彩。
不仅如此，鲛人乐团出的《海之歌》《龙宫月》等一系列专辑在网络掀起了一股音乐热潮。
粉丝们一查出品公司，好家伙，怎么又是飞升传媒？！
这家公司也就运营了一年不到，目前影视歌全齐活了，出的还都是精品。
一时间，网上热议不断，飞升传媒又吸了一波粉丝，全公司上下灵气空前充沛。
灰雀都天天站在梧桐横木上扑棱翅膀：“老板！我觉得我快要飞升了！”
白锦毓rua了一把鸟头：“想啥呢？你连变火凤都还要我给你加把力。”
灰雀丧气地收起翅膀：“那是因为我找不到凰，只有凤凰合体，才能聚集能量……若是凤凰一族就剩下我一个，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做只孤寡的灰毛鸟了。”
“也不一定。”
白锦毓看着灰雀亮起来的眼睛，无情道：“如果又发现一只公火凤，你俩就可以做一对儿灰团子了。”
灰雀嫌弃地挥舞翅膀：“你跟男人谈恋爱，不要带上我啊啊啊——”
白锦毓冲他挥挥手，去无界山看老桃仙去了。
老桃树用上了龙宫的断续膏，在凌慧和苏砚的精心照料下，终于恢复健康，不仅开了一树的桃花，还结出香喷喷的大桃子来。
“大王，您可一定要带几个桃子给霍总尝尝啊。”老桃树笑眯眯地嘱咐。
白锦毓“唔”了一声，也不知想到什么，脸蛋红扑扑的，比桃子还红。
知道自己上辈子就是霍渊的配偶后，他其实有个很重要的事想问来着。
就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他想问问，上辈子霍渊跟他进展到哪一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锦锦：有么有交/配？？？
霍渊：你猜~
啊啊啊，今天更新迟了！


第46章 上一世
老桃仙结了满树的桃子, 白锦毓一下子抱回来大半。
全给霍渊肯定吃不完，白锦毓干脆将桃子分了分, 飞升传媒的员工每人都拿到一筐，又送了一些给楼上的邻居沈秋瓷，其余的全部送去管理处。
谛听爱吃甜食，一看见桃子就笑得见牙不见眼：“老桃仙真是老当益壮啊，今年丰收可喜可贺。”
白锦毓将桃子排排坐放在老爷子办公桌上，随后拿开了桌上的奶茶杯：“你也是，少喝奶茶，多吃水果，强身健体。”
谛听感慨万千：“小白长大了，都知道关心长辈了。”
白锦毓翻了个白眼。
谛听也不计较，拿起个桃子边啃边问，“你跟着霍渊回龙宫了？”
白锦毓“唔”了一声。
龙宫是管理处设下的禁区, 一来为了保护龙宫中的珍宝, 二来也是防止残存的龙族近.亲跑去那里触景伤情, 像饕餮、貔貅这样的大妖，万一伤心之下失去理智, 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蜃妖在龙宫附近作乱, 加上霍渊差点掀了龙宫的事，谛听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好在霍渊是现任龙神, 不然单凭破坏水晶殿一项罪名, 就能把管理处拘留中心的牢底坐穿, 但既然龙宫是霍渊自己的地盘, 任凭再砸再折腾都好, 管理处也拿他没辙。
“胡闹。”
谛听也只能不疼不痒地骂一句, 让白锦毓提醒霍渊以后不要冲动行事。
老爷子吃着桃子, 嘴里含混了一句：“你也是，以前冲动的毛病到现在还没改！”
“以前？”
白锦毓抓住他话里的关键，“多久以前？千年以前吗？”
谛听被他问得一噎，呛得咳了好几声：“……咳咳，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说不说都无所谓，我全都想起来了。”
白锦毓眼珠一转，半真半假地讹他，“有什么了不得的？不就是我跟穷奇还有貔貅他们一样，都是死过一次后，又从昆仑胎里转生的2.0版本么。”
谛听顿时没心情吃桃子了，摘下老花镜，上上下下打量白锦毓。
半晌后，他摇摇头：“不，你并没有全部想起来。”
白锦毓听出他话里有话，眯起眼：“你认识曾经的我？”
对于这个问题，谛听没有给出回答，他只是又缓缓地将老花镜带回脸上，吭哧吭哧地继续啃桃子。
摆明了打死也不说。
白锦毓本来也没在他身上抱太大希望，老狐狸就是老狐狸，诈不出内容也很正常。
但他不理解。
“有什么不可说的？”
白锦毓拍了拍谛听的办公桌，“穷奇和貔貅不都知道自己重生过么，也没什么啊，为什么到我这里就讳莫如深？”
难道，他上辈子真的是只十恶不赦的凶兽。
他真的逆天而为，打开了万魔窟，结果被万魔啃噬，诸神绞杀？
白锦毓干脆将自己在蜃妖幻境中看到的全说了，他就不信谛听还能憋住一个字不漏。
果然，谛听听完后沉默了良久，最终说道：“小白，以前做过什么不重要，关键在于你现在正在做什么，往事如过眼烟云，记得要活在当下。”
得，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说了等于没说。
白锦毓气呼呼地从管理处出来，决定以后再也不带好吃的给谛听。
什么关键信息都没问到，还被谛听塞了个新任务，又要出差去调查什么怪事。
白锦毓将手上的资料袋丢进车里。
心情不好，暂时懒得看！
瞥了眼后座上最后一筐桃子，白锦毓踩下油门，往霍氏城堡驶去。
……
心情不好的时候干什么最治愈？
当然是去找帅帅的男朋友。
然而男朋友正在忙，白锦毓只能坐在旁边啃小饼干。
小说和电视剧里面那种完全不忙碌的霸总是根本不存在的，哪怕霍渊三番五次表示工作可以交给江腾，霍氏没了他也可以自行运转，但事实是，有些工作必须总裁过目。
此时的霍渊正埋在一堆文件中。
霍渊最近离开霍氏的时间有点长，很多决策等着他签字。
在白锦毓进门的时候，霍渊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随后还是埋头继续搬砖，让他先在旁边等一等。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
管家江腾过来询问：“先生，白总今晚留宿吗？”
霍渊一抬头，发现窗外的天已经黑了，白锦毓则趴在沙发上，团成一团猫猫球。
“安排房间。”
等江腾离开，霍渊走到沙发边，静静地看白锦毓的睡容。
有着白色头发的漂亮小青年没有真的变猫，但人形睡着的样子更乖，身体蜷着，发梢贴在脸颊上，只露出一个尖尖的小下巴，看起来很软，好像一只等得不耐烦自行睡过去的小猫咪。
单单这样看，一点凶兽的影子都没有。
白锦毓睡得不是很沉，没过太久就醒过来。
他懵懵地睁开眼，对上霍渊黑沉沉的眼眸：“唔，我睡着了……”
眨巴眨巴眼睛，发现自己枕在霍渊的腿上。
白锦毓一下子清醒，坐起来：“你忙完啦？”
“嗯，”霍渊抬手帮他理了理乱翘的头发，“抱歉，让你久等了，今晚住这里吧。”
白锦毓也没害羞，点点头直接应了。
之前他就想和霍渊同住，只是怕自己半夜变猫吓到人，现在既然霍渊已经知道他的本体，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白锦毓坦诚道：“我想跟你睡。”
霍渊挑眉，小妖怪对他未免也太没有防备心了。
真以为他可以一直做正人君子吗？
或许是见他犹豫，白锦毓不大开心地皱起眉：“干嘛？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睡？”
“倒也不是……”
霍渊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和小妖怪解释他的纠结心理。
白锦毓见对方支支吾吾的就更不爽了。
他只是觉得城堡那么大，要是不睡一起，那他留宿有什么意义？不如回去。
因为逆鳞的事，白锦毓心里还有个小疙瘩。
起初知道霍渊的逆鳞在自己身上，他是开心的，甚至有些暗暗窃喜。
可后来想想不大对。
被霍渊赠以逆鳞的是他的上一世，而现在的他却没有上一世的全部记忆，那么问题来了——
没有记忆的我还是我吗？
……会不会，霍渊喜欢的只是上辈子的他，而不是现在的他？
这些复杂的感情问题实在太为难一只凶兽了，白锦毓根本想不明白，越想脑子就越乱，而霍渊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根本不想跟他睡！
上辈子就给人家送逆鳞求偶，这辈子连睡一起都不情不愿。
白锦毓委屈地撇嘴：“逆鳞可以拿出来吗？如果你喜欢的只是上一世的我，我可以把逆鳞还给你的，不用勉强。”
他话音刚落，就见霍渊瞳孔一缩：“不可能。”
原本幽暗的玄色眼瞳一下子变成了金色的龙瞳。
两人四目相对。
霍渊音色暗哑：“你想起来了？”
“一点点。”
白锦毓别过脸不看他，“我知道自己上辈子死得挺狼狈，也多亏了你的逆鳞挡住大部分伤害，我才只是被封印了八层法力，否则估计元神都保不住。”
“但我不敢保证能恢复全部的记忆，从昆仑胎中转生，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了……所以，如果你喜欢的是上辈子的我，逆鳞还你，我们分手。”
说这些话的时候，白锦毓一直都不敢看霍渊的眼睛，他怕看了自己就狠不下心来，更说不出“分手”两个字。
哪知听他说完，霍渊却放松下来。
“锦毓，你就是你，从未改变。”
霍渊认真的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快乐的事情，眼中都是笑意，“另外，在你的想象里，以前的我们是什么关系？”
白锦毓脑袋里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能是什么关系？
龙族不是只会将逆鳞交给选定的配偶吗？
霍渊点点头：“是这样没错，但我们是个例外……”
白锦毓：“？”
关于这件事原本霍渊是不想说的，一是担心会强行给白锦毓灌输记忆，二也是因为这件事实在过于乌龙。
他想了想，提示道：“在龙宫，你不是说，梦见了我还没长出犄角的样子吗？”
“是啊，我还摸了你的角尖尖，把你吓跑了。”
白锦毓如实道。
霍渊哭笑不得地说：“那不是梦，那是真实发生的。”
白锦毓还是不懂：“所以呢？”
霍渊叹了口气：“虽然我当时反复跟你强调我成年了，但你不信，你追过来要我证明，而我长不出角又身材瘦弱，唯一能证明的就是逆鳞。”
隐隐约约间，白锦毓好像抓到了一些记忆的小线头：“你就把逆鳞给我看了。”
“对，”霍渊表情无奈，“结果你说自己还没和龙打过架，既然我成年了，就不算欺负小孩，非要跟我打架。”
白锦毓：“……”
虽然理由很奇葩，但这是他能干出来的事了……
千年前的他没那么多七情六欲，释放不掉的凶兽之气让他只想打架，逮着神仙妖怪都会约架，就连跟火神祝融都打过，逮着一条龙怎么可能放过？
“我当时也气盛，你说要打，我便应战，可总要有赌注……”
霍渊声音渐渐小下去，接下来的事情，不用他说，白锦毓也想象得出来。
那时候瘦巴巴的小霍渊哪里会是他的对手？
他轻松赢了后，又在并不知道逆鳞对龙族意味着什么的情况下，拿走了霍渊的逆鳞。
“所以……你的逆鳞是我抢的？！”
白锦毓瞪圆了眼睛，就见霍渊一言难尽地点了下头。
霍渊：“你不知道听谁说龙族逆鳞大补，咬住我的脖子后，就把逆鳞一口吞了。”
白锦毓：“……”
想把上一世的自己脑壳锤出包来。
跑去龙宫做客，欺负人小孩不算，还把人家只能送媳妇的逆鳞给抢了。
这干的是人事儿？
哦，他是只凶兽，也确实不是人……
作者有话要说：
霍渊：没想到叭。


第47章 元凶
白锦毓忽然觉得失忆也是一种幸福。
当得知自己的憨批战斗狂魔黑历史后, 他恨不能刨个坑把自己埋里面，连晚餐都吃不下去。
事实和想象的落差实在太大。
他本以为上一世的自己和霍渊是甜甜蜜蜜的小两口, 哪知道他拿的却是强抢民龙的土匪剧本！
霍渊也很奇怪，该不会有什么被虐倾向吧？！
不然他实在想不通，对方有什么理由会在被他追着揍又被抢走逆鳞的情况下，还愿意做他男朋友……
白锦毓几乎把问号写在脸上了。
霍渊不用看都知道小妖怪在想什么，用下巴点了点他面前的饭菜：“乖乖吃完，就告诉你。”
白锦毓本来没胃口的，但他实在好奇霍渊会给出什么样的答案，便三口两口快速将饭吃完，不仅如此，还听话地去洗了个澡，换上毛绒绒的睡衣，坐在床上等霍渊“讲故事”。
至于为什么是毛绒绒的睡衣。
这就要问霍总了。
江管家将睡衣拿给他, 并告知这是霍渊亲自选购的时候, 白锦毓也很意外。
没想到霍渊早就在城堡准备了他的衣物。
这是做好了他要住过来的准备？
白锦毓拨弄着衣领挂下来的毛绒小球, 噘着嘴巴嘀咕道：“毛绒控……”
抬眼望望四周，这间房是位于城堡顶层的主卧——霍渊的房间。
霍渊接受了一起睡的邀请。
但现在反倒是他有点尴尬……
霍渊进来的时候, 就看见小青年脑袋埋在被子里, 穿着毛绒睡衣的后背露在外头，看起来软乎乎的一团。
果然没选错。
小妖怪就是很适合一切毛绒绒的东西。
白锦毓听见对方的脚步声, 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被一双大手捞了出来。
对方的气息从背后环抱过来, 霍渊将下巴搁在他的颈窝里：“怎么了？不是你想一起睡的？”
“唔……”
白锦毓在电视剧里看过, 人类情侣很喜欢这样拥抱。
他只要一偏头, 嘴唇就可以和霍渊的相贴……
霍渊在他耳畔低语：“锦毓, 你想知道我们的过去, 那你可记得，自己到龙宫赴宴是为了什么而去的？ ”
不记得了。
白锦毓坦白地摇头。
说起来也奇怪，虽说他算是陆地上的凶兽头子，但和龙族向来没有过多交情，龙宫宴席还给他发请帖本来就够奇怪的。
但以他当年的逻辑，不管龙宫请他的理由是什么，就冲着龙宫的酒，他都会积极赴宴。
霍渊失笑：“你为了点酒，就把自己卖了？”
白锦毓：“？什么卖了？”
“当年，龙宫的宴席是为了庆祝年轻龙子们的成年礼。”
霍渊慢条斯理地说道，“按龙族的规矩，成年礼上会为龙子们物色配偶，只不过纯血统的龙族越来越少，并且龙族发现饕餮、貔貅之类的混血龙族同样也能力出众。”
于是，那一次，龙族广发请帖，妖族能排得上名号又附和年龄要求的大妖都收到了帖子，去不去就看个人意愿了。
但只要去了，就是默认愿意与龙族联姻。
龙族相貌出众，又在三界地位极高，很多大妖都巴不得能高攀搭上，甚至还有神仙跑去凑热闹，只有白锦毓是纯粹为了喝酒去的。
白锦毓恍然大悟：“所以你也是参加成年礼的龙子之一！”
霍渊点点头。
“然后挑中我了？”
白锦毓扭过头去，唇角不小心擦过霍渊的。
这次，霍渊没再给他躲避的机会，加深了这个吻：“……对。”
千年前，龙族的老幺因为长不出龙角而自卑，成年礼上，看见龙族其他兄弟都一个个找到了自己心仪的配偶，而他却只敢偷偷跟着喜欢的对象。
那其实不是他第一次见白锦毓。
曾经他也远远见过白锦毓意气风发翱翔于天的样子，只是对方把他当成一条被困洪水中的小黑蛇，顺手救了一把，就扬长而去。
跟踪白锦毓被发现后，霍渊干脆将错就错装肚子饿博取同情，哪知道对方抓着他就想打架……
白锦毓一边被亲得迷迷糊糊，一边断断续续地听完后，只想感慨一句：高端的猎手往往伪装成猎物。
虽然后面的展开逐渐离谱，但霍渊装成龙宫小可怜骗他在先！
白锦毓气哼哼地在霍渊喉结上咬了一口，牙尖磨着那块月牙痕：“看你下回还敢不敢骗我……”
“不会了。”
不是不敢，而是不会。
主观意愿上的区别。
曾经的霍渊因为长不出犄角而自卑，不敢对白锦毓表露心意，一错过就是千年。
如今宝贝失而复得，他不可能再放开对方。
黑色的龙尾一圈圈缠住青年纤细柔韧的身躯，这是龙族表达占有欲的方式。
白锦毓只觉得自己体内的那片龙鳞想要活过来似的，带着他的心脏一起狂跳，在这方面，龙族向来以持久的耐力闻名，一旦被纠缠，就再难逃脱……
次日，白锦毓顶着红红的眼睛醒来。
不活了。
他一只上古大妖，战斗中从来流血不流泪，昨晚却被霍渊整到哭。
难怪龙族不好找对象。
这惊人的体力一般的妖族真吃不消……
白锦毓扶着腰翻了个身，就对上霍渊还在熟睡的英俊脸庞.
不知道是不是尽兴的原因，霍渊嘴角甚至还勾着一抹餍足的笑容。
白锦毓：“……”
莫名有种打架输了的不爽是怎么回事？
就在白锦毓犹豫着要不要在霍渊身上哪里咬一口，以报昨夜之仇时，手机忽然响起来。
霍渊被吵醒，微微皱了下眉，可当他睁开眼睛看见白锦毓，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被点亮了，扰人清梦的手机铃声都变得悦耳起来。
他揽过白锦毓，忽视掉对方怒目控诉的眼神，在小青年红彤彤的眼尾亲了亲，这才接通电话。
开了免提。
谛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霍渊，能联系到小白吗？”
还躺在被窝里的两人对视一眼。
白锦毓抓过自己的手机一看。
好家伙！
谛听从昨晚到现在给他打了大几十通电话，而他开了静音，一个都没接到。
于是直接答：“我在。”
嗓子哑得不能听。
谛听吃了一惊，顿了几秒才问：“你们在一起？！”
声调都拔高了。
大清早，一个人的电话里出现另一个人的声音，还都是刚睡醒粘糊沙哑的语调，不用问都知道这两人昨晚干了什么。
谛听没想到自己到了这把年纪，还要被年轻妖族的爱情暴击。
这个社会对孤寡老人实在太不友好了！
“有事快说！”
白锦毓红着脸蛋，用凶巴巴的态度掩盖心虚，“没事我就挂电话了！”
谛听是真有急事：“昨天给你的新任务，看了吗？”
白锦毓一愣。
昨天去管理处，谛听确实给过他一份文件资料，说是新任务，但因为暂时不着急，他就只是粗粗扫了一遍。
大概是说康城往南有个叫叠目村的地方，村子历史久远，以前一直是出了名的贫困村，两年前开始不知找到了什么发财路子，忽然富裕起来，但奇怪的是，村子里却开始出现一种怪病。
当地卫生部门走访了很多次，都没有找到诱发疾病的原因，经过化验，无论是食物还是水源都很干净。
于是就想到了让特殊管理处派人去看看。
“但现在情况有变，最新获得的线人消息说，村子里面出现疑似昆仑胎的东西，需要立即展开调查。”
谛听说完，默了片刻又道：“另外，资料上漏提了一个重要信息。”
“叠目村信奉的是重明鸟。”
重明鸟？！
白锦毓眼前浮现出在海底看到的那双诡异眼睛——一个眼球上有着两颗瞳孔。
无论是昆仑胎还是重明鸟，都值得他跑这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霍渊拉住白锦毓的手。
上回白锦毓被蜃妖捉走的画面还犹在眼前，谛听直接传达也代表了这项任务的级别之高，他可不放心让还没有恢复法力的小妖怪单独行动。
见白锦毓怔怔地望着他不出声，霍渊补充道：“本来昆仑胎就该由玄清宫负责，我们一起过去，你调查重明鸟，我调查昆仑胎。”
“等下，我……”
白锦毓眨了眨眼，呐呐道，“我被封印的法力，好像回来了。”
就在霍渊拉住他的一瞬，体内滞涩已久的经脉好像忽然通畅了，妖丹也开始运转，身体就好像一部停了很久的水车，忽然被清泉冲击，缓缓转动起来。
而这一切的动力来源——
白锦毓摸了摸胸口。
是逆鳞。
霍渊也没见过这样的情况，但身为龙族，他听说过关于逆鳞的传说：“龙族身上最坚硬的一片鳞，只用来保护配偶，不仅仅是保护……还有分享。”
龙族与配偶结合后，可以将自己的灵力与配偶同享。
而白锦毓获得霍渊的能量后，便终于可以冲开法力封印，恢复到千年前的状态。
白锦毓想到破除封印的过程，有点不好意思地吭叽：“这不就是双修么……”
“那也无妨。”
霍渊亲了亲他的额头，“或许你的记忆也能慢慢恢复。”
白锦毓摸摸自己被亲吻的那块皮肤，弯了弯眼睛，心里却默默想着：到时候能知道为什么他会去打开万魔窟了……
如果万魔窟真是他所开。
那他就是害三界混乱，龙族被灭的元凶。
作者有话要说：


第48章 叠目村
叠目村是个只有三百多户的小村落, 通常来说，这样小规模的调查工作根本不至于动用到白锦毓和霍渊, 但这次情况特殊，管理处之前派去的人都无功而返。
而最后一名人员在几日前传回来一张模糊的照片，很显然是在情急之下拍摄的。
照片里出现了疑似昆仑胎的蛋形物。
可在那之后，那位工作人员便与管理处失联，至今音讯全无。
这才让管理处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而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管理处的人员既然消失，说明已经打草惊蛇，白锦毓和霍渊又顶着两张生面孔，就算进得去叠目村也很难展开调查。
白锦毓回到公司，一边收拾行李，一边琢磨着该用什么身份混进村子。
灰雀扑棱着翅膀从梧桐很横木上飞下来，稳稳落在他肩膀上：“老板, 我跟你们一起去。”
叶小青也举起手：“最近没通告, 叠目村离我老家不远, 我也去。”
褚印刚拍完一部电视剧，正在休假中, 他从厨房探出头：“那我也……”
白锦毓：“……”
你们都没有自己的工作吗？
别人家员工也那么喜欢跟着老板？！
“不行, ”白锦毓没好气道，“又不是郊游, 呼啦啦一群过去目标太大。”
正说着, 飞升传媒的大门被推开。
来人是楼上邻居沈秋瓷。
以前沈秋瓷都是闭门不出, 几乎没什么社交, 但自从和白锦毓熟稔起来, 他只要写东西一没了灵感就往飞升传媒跑, 这里每天都热热闹闹欢声笑语的。
沈秋瓷今天又卡文了, 写不下去就跑来飞升传媒解压，恰好遇见白锦毓在收拾行李。
“怎么刚回来又要走？”
沈秋瓷是个小说作者，最过剩的就是想象力，他总觉得飞升传媒的这几位非同凡人，比如之前他陷入噩梦不能自拔的时候，白锦毓就在他家门口转了一圈，他就慢慢好起来了。
于是，每当白锦毓不在公司，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哪里拯救世界。
而这次听白锦毓报出叠目村这个地名，他顿时两眼发光：“我知道这个地方！”
沈秋瓷最擅长写灵异志怪小说，时不时也需要找地方采风，叠目村离康城很近，早几年没开发的时候也很有荒野古村的调调，沈秋瓷去过好多次，和当地不少村民都熟了。
“我可以带你们进去，”沈秋瓷出主意，“你们就说是我的同行，参加由作者协会组织的下乡采风活动。”
白锦毓点点头：“这样一来，我们就有机会能接触村子里的古怪旧事，对调查帮助很大。”
其他几人也附和着点头：“那多去几个人也没问题了!”
“……”
白锦毓怀疑公司的小崽子们只是想找机会团建而已。
就这样，秘密调查成了团队出游。
霍渊来接白锦毓时，看见背着包拖着行李箱宛如出游的飞升传媒成员们，眼皮不由得跳了跳。
“开我的车吧。”
白锦毓将车钥匙塞到霍渊手上。
还好谛听给他奖励了一辆七座保姆车，不然霍渊的跑车可装不下那么多人，这种时候，车辆的实用性就突显出来了。
而就在他交出车钥匙的同时，后面几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白锦毓扭头，瞪眼：“你们什么意思？”
叶小青和褚印哪敢说话，灰雀也只是若无其事地望天啾啾叫，只有沈秋瓷老实道：“你刚学会开车，我们觉得还是比较想要多活几年。”
白锦毓：“……”
嗨呀，好气！
霍渊笑着看他：“其实锦毓车开得不错，不是马路杀手。”
白锦毓心情秒好，霍渊又低下头凑到他耳边，两人嘀嘀咕咕也不知说了什么悄悄话，白锦毓的脸顿时红得好像三月桃花。
这都不用问，在场但凡长眼睛的都觉出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叶小青最是机灵，她捅了褚印一下，使眼色道：“霍总是客人啊，哪有让客人开车的道理！当然是让霍总和老板坐后面休息！”
褚印后知后觉地点点头：“对对，我开我开！”说着还拽了沈秋瓷一把，“咱俩换着开。”
几人落座，褚印就算成了男明星，也逃脱不了继续当司机的命运。
不过他也乐在其中，一边把着方向盘，一边哼哼着最近鲛人乐团大火的那几个小曲。
……
从谛听给的资与北相对料来看，叠目村以前十分闭塞，可到达以后，白锦毓才发现这个村子远比他想象得富裕。
几乎家家户户都盖着二三层的小洋楼，从屋外或晒或晾的食物看来，吃的也不短缺，或许是搞明白了经济发展的重要性，叠目村似乎也并不排外，甚至有些村民利用依山傍水的自然环境，还开起了农家乐民宿。
横看竖看，都不像是个能让管理处调查人员神不知鬼不觉消失的地方。
但白锦毓一迈进村口，就感觉到了一股灵力波动。
很微弱，好像风里带来的花香，转瞬即逝，如果不仔细感知，甚至会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白锦毓和霍渊对视一眼，互相都明白对方也感觉到了。
既然这样就不会错了。
——这个村子的确有古怪。
沈秋瓷也很惊讶，他大概有一年多没来，这村子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指着村口的房子说：“这些小楼盖起来的时间都很短，以前这里还都是茅草屋呢……叠目村这是挖到金矿了？”
不然怎么富得那么突然？
另外，他们准备伪装成作者团的计划也不成功。
在去沈秋瓷相熟的村民家投宿时，对方一眼就认出了叶小青和褚印。
“是小青和小褚吧？！”对方激动道。
叶小青和褚印唯有干笑，生怕被老板嫌弃丢下，这大概也是红了以后的烦恼吧。
“真是你们！”对方乐呵呵道，“大明星啊！我跟我媳妇都很喜欢你们！”
这人名叫鲁庞，以前沈秋瓷来采风的时候，每次都是他接待，鲁庞现在更是将自己家改成了三层小楼的民宿经营，做起了小老板。
沈秋瓷看着民宿窗玻璃上贴的大红双喜字，感慨道：“才一年多不见，你就结婚了，时间真够快的。”
鲁庞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可不是么，我连孩子都有了。”
鲁庞是去年结的婚，年初娶媳妇，年末就抱上了娃，如今和父母一家五口都住在民宿一楼，客人们就住二楼三楼。
可当沈秋瓷提出想抱抱孩子，鲁庞却为难地摆摆手：“我家娃身体不大好，睡得多醒得少，一碰就的哭，就不抱出来给大家看了。”
沈秋瓷并没有多想，塞了个红包给鲁庞，让他给孩子买好吃的。
这时，鲁庞的父亲从外面回来。
老爷子已年过半百，但看着还挺健朗，手上扛了根锄头，瞧着就是才做过农活的样子。
出于礼貌，白锦毓一行向老爷子打招呼。
可奇怪的是，鲁庞的父亲并没有应声，两只混浊地老眼直勾勾地盯着白锦毓肩上的灰雀，半晌后，问道：“这什么鸟？”
这语气不大客气，白锦毓微微蹙了下眉。
鲁庞赶忙打圆场：“我爸没读过什么书，说话就是直来直去的，几位别介意……他特喜欢鸟，后院养了好多只呢，看见这只小胖鸟很乖，羡慕上了。”
白锦毓点点头表示理解，才回答道：“我养的这只就是普通灰雀。”
灰雀很配合地抖了抖圆滚滚的身体，啾啾叫了两声。
鲁庞的父亲眯眼瞅着灰雀看了好几眼，才放下锄头，去别屋了。
几人由鲁庞带着参观民宿，果然在后院看见了大大小小二十多只鸟笼，不少里面还关着蹦蹦跳跳的小鸟。
“我们这个村，古时候就是专门给皇帝贡鸟的。”
鲁庞边走边介绍道，“可惜到我们这辈人没落了，以前村里的老人看鸟那叫一个准儿，就比如我爸，凡是他挑中的鸟，都是能唱又活泼的。”
这么说来，白锦毓大概知道叠目村为什么以前穷了。
封建时代过去以后，现代的文明社会讲究环保和保护动物，不允许随意捕鸟，那么以猎鸟为生的叠目村在没有找到新的支撑产业之前，只能越发贫困。
至于重新富起来的原因……
白锦毓看了看那些笼中关着的鸟，心中暗自摇头。
村子是整个富起来的，不是一家两家，仅仅靠违规出售几只鸟绝对不够，肯定有更大的秘密。
白锦毓几人要了三间房，他和霍渊一间，褚印和沈秋瓷一间，叶小青是女孩子就带灰雀单独住一间。
鲁庞看看外面天色晚了，嘱咐道：
“后山虽然风景好，但野猪之类的小型野兽还是有的，晚上起雾又容易迷路，大家就别往里面去了，明天一早我可以给大家带路去玩。”
这时，隔壁屋传来小孩子的哭声。
一只素手掀开门帘，朝鲁庞招了招。
鲁庞立即道：“娃醒了，我媳妇喊我去帮忙，各位请自便。”
说完就急匆匆地进屋去了。
民宿本就生活气息更浓，不比酒店，既然房间都安排好了，大家各自回屋就好。
只是白锦毓又回头朝门帘处看了眼。
霍渊低声问他：“怎么了？”
“奇怪……”
白锦毓伸出自己的手看了看，犹疑道，“是我看错了吗？鲁庞的媳妇……好像只有四根手指头。”
作者有话要说：
大晚上的想啃鸡爪了~~


第49章 鸟笼
某些小妖怪修行时间短, 修为不够，就算能勉强变成.人, 也总会在不经意的地方暴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比如掩盖不住气息，又或者露个尾巴什么的。
当然，不能仅凭鲁庞的媳妇有四根手指头，就认定人家是妖，也不排除是他看走眼。
但想想还是很奇怪。
白锦毓从和无界山洞相连通的芥子空间里拿出一块玉，塞给沈秋瓷：“你和鲁庞熟悉，把这块平安玉给他家宝宝，就说是我们送的见面礼，顺便看一眼他媳妇的手……”
沈秋瓷压低声音：“他媳妇有异样？”
白锦毓点点头：“你小心一点。”
沈秋瓷顿时精神一凛。
他和鲁庞认识好些年了，原本鲁庞结婚还添了孩子，该是大喜事, 但刚才他却感觉到鲁庞心里有事, 似乎不太愿意提及媳妇和孩子, 这不符合鲁庞的性格。
没想到白锦毓都看出来不对劲了。
“可……”沈秋瓷握着那块玉，只觉得手感温润柔和, 就算他不是很懂玉, 也瞧出这块必非凡品。
他犹豫道，“这会不会太贵重？”
“不会。”
无界山洞里这样的玉石太多了。
白锦毓摆手：“家里有很多, 我随手拿的, 天然暖玉对他家孩子身体有好处。”
沈秋瓷对白锦毓的身份有过很多猜想, 横看竖看开娱乐公司都不像对方的主业, 他以前猜测, 白锦毓是不是哪家玄学宗门派出来历练的小天师, 可再看这随手送玉, 挥金如土的豪气，又像是贵族世家出来的小公子……
枉他写过那么多的小说人物，居然怎么也猜不透朋友的真实身份。
不过很多事情说明白了反而没有隔层雾来得有趣，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白锦毓的那个世界，不是他一介凡人可以涉足的领域。
沈秋瓷虽然好奇，但并不打算过问太多。
他相信，该他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他只要做好心理准备就行了。
于是，沈秋瓷没再多问，冲白锦毓点点头，走去敲鲁庞的房门。
……
白锦毓估计沈秋瓷和鲁庞聊天叙旧得要会儿功夫，便拉着霍渊先回房间休息。
一进房间，白锦毓就注意到了挂在阳台上的那只鸟。
长得还没拳头大，翠色羽毛，鸟脚鲜红，在鸟笼子里蹦蹦跳跳，也算是民宿一道别有特色的风景线。
鲁庞开的这间民宿就叫“鸟斋”。
想来大概每间房里都挂着一只鸟，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们。
白锦毓盯着鸟看了会儿，发现这鸟虽然活泼地跳来跳去，却始终不敢跟他对视。
白锦毓哼了一声，取一旁的黑布给鸟笼子盖上，又在鸟笼周围设下一圈结界。
这样，无论他和霍渊在房间里说什么做什么，这只鸟都看不见听不见。
身为凶兽，还能看不出这只小鸟的把戏？
虽然还不到能化形的程度，但明明开了灵智，却在这里装作普通小鸟，还偏偏被安置在他和霍渊的房间里……
这难道是巧合吗？
又或者，这间民宿在每个客人的房间里都放了这么一只能监听监视的鸟？
“开了灵智就是妖，普通人类是镇不住的。”
霍渊走过来，眸色凝重地盯着晃来晃去的鸟笼子。
白锦毓若有所思：“谛听给的资料上好像说，叠目村供奉的是重明鸟？”
两人视线对上，具是一亮。
霍渊曲起手指，在鸟笼顶上轻轻敲了敲，鸟笼子终于安静下来。
他说道：“通常古村落祭拜神物都是有原因的，不是曾被庇护，就是……”
“后人传承。”
白锦毓将手机递给霍渊看，上面有天狗几分钟前发来的新消息。
根据管理处调档的最新发现，叠目村很久以前的村志记载：
曾有一户村民，在后山捡到一只羽毛艳丽的大鸟，那只大鸟受伤了，村民便好心将它带回家治疗。
不多日，大鸟恢复健康，竟然变成了一位貌美女子，为了报恩与村民结合，两人在这片土地上开枝散叶，后代在这里建立家园，便渐渐有了叠目村。
白锦毓眯起眼睛：“那只大鸟应该就是重明鸟。”
重明鸟只在天界生活，平时主要任务就是为众仙跳舞唱歌，可千年前天界崩塌，众仙陨落，作为宠物的重明鸟自然也难以幸免，有那么一只两只掉落到人间，并不奇怪。
霍渊微微蹙眉：“叠目村有半妖血统。”
“嗯，”白锦毓顺着这条思路推理下去，“那么所谓的怪病，会不会是半妖后遗症？”
之所以不允许人妖相恋，主要是人和妖之间的生殖壁垒会导致出生的幼崽早亡或出现遗传疾病，而如果村志所说为真，那么整个叠目村都有半妖血统。
虽然几代人以来，妖血有可能被稀释，但很难保证不会出现什么变异疾病。
说到这里，白锦毓忽然想起什么，蓦地看向霍渊。
得知霍渊的龙神身份后，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对方之前说有先天心脏病是在骗他，但细细想来，霍渊的父亲是人类，母亲是龙族，既然也是以半妖之体出生，恐怕霍渊的心脏是真的不大好。
“是。”霍渊垂眸望着他，“我不会骗你。”
是啊，霍渊对他隐瞒了龙族的身份，但从没对他说过自己是人类，也明确地告知自己有天师传承，怎么独独生病这件事，他就当作是开玩笑了呢！
“那你现在怎么样？”
白锦毓将耳朵贴在霍渊胸口上，认真地听了一会儿，紧张道，“为什么心脏跳得那么快？”
霍渊失笑：“爱人在怀，任谁都很难保持冷静。”
白锦毓脸蛋一红，嗫嚅道：“我说真的……”
“放心，”霍渊伸手在小青年的白色头发上揉了把，“心脏先天不良是真，但除了血液循环比较慢，导致成年后很难长出龙犄角以外，没什么其他问题。”
“还有体温比较低！”
在霍氏酒会第一次见面时，霍渊身上就寒气森森的，白锦毓心疼地拉起对方的手搓了搓，“以后我给你暖着。”
小妖怪弯起眼睛，青琉璃色的眼瞳亮晶晶的。
霍渊心头一暖，低头亲了亲白锦毓的眼尾：“好。”
他出生在玄清宫，父亲是上一任宫主，母亲是龙族公主，虽然身份尊贵无比，但所有人都对他敬而远之，从来没人会在意他会不会觉得冷……只有白锦毓。
千年前也是同样。
他长不出犄角，别人要么是惋惜，要么是看笑话，只有白锦毓将他抓过来摸了摸龙角……
白锦毓或许不记得了，但当时的细节他永远都不会忘。
青年眨着漂亮的眼睛，一边摸他的龙角尖尖，一边小声念叨着：“要快点长出来哦。”
……
沈秋瓷去找过鲁庞，回来找白锦毓报信。
敲了好半天，门才悠悠打开。
白锦毓的头发乱翘，像是被揉过似的，衣服也有点乱，像是匆匆套上的，还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蛋，两只眼睛水濛濛的。
沈秋瓷：“……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他说完，对方的脸诡异得更红了。
但正事要紧，白锦毓将他一把拉进来：“没有！”
沈秋瓷扫了眼凌乱的床铺和乱糟糟的白锦毓，再看看端坐一旁穿戴整齐只不过气息有些不稳的霍总，有种极其强烈的违和感。
原来白锦毓和霍总是这种关系！
但想想又觉得很正常。
两个过于完美的人，有什么人能与之相配呢？
只能自行消化了。
只不过……
沈秋瓷细心地瞟见白锦毓领口间若隐若现的红痕。
——只不过，他的好朋友似乎是被欺负的那个。
白锦毓有点害羞地拢了拢领子，清咳一声，回到正题：“你去找鲁庞，有看见他媳妇的手吗？”
沈秋瓷也回过神来，先是点头，又摇了摇头。
白锦毓：“？”
原来沈秋瓷只看见鲁庞的媳妇戴着手套，至于手套下的那只手有没有问题，他可就不清楚了。
白锦毓笑道：“如果没有问题，谁会在自己卧室里戴手套呢？照顾孩子也不方便啊。”
“对啊！”沈秋瓷如醍醐灌顶般反应过来，“小孩子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拉，擦擦洗洗的事很多，戴着手套还怎么做事？对了，那孩子也有问题！”
他在门外的时候，能很清楚地听见孩子的哭声。
可鲁庞将他请进去后，孩子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若不是鲁庞的媳妇将襁褓抱在怀里一直轻轻拍着，他还以为那只是个小枕头。
不哭就算了，连动都不动一下。
白锦毓思索了一会儿：“或许真就是个枕头呢。”
他指向小阳台上盖着黑布的鸟笼，问：“在他们小夫妻俩的房间里，你看见鸟笼了吗？”
虽然不知道白锦毓为什么会问起鸟笼，但沈秋瓷如实地比划道：“有一个，没那么大，做得怪精致的，就挂在床头柜边……”
说着，他也发现了不对劲。
“他们房间……怎么没有婴儿床？”
这么小的婴儿，未免被压伤，是不能直接睡在父母床上的，可鲁庞的房间没有婴儿床，却有一个精致的鸟笼子。
总不能让孩子睡在鸟笼里吧！
白锦毓没出声，沈秋瓷有一瞬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猜对了。
这时，窗户外亮起一道火光。
那是叠目村后山的方向。
“失火了？！”
不等沈秋瓷反应，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扑棱扑棱的声音，好像无数只鸟齐齐腾空飞起。
白锦毓和霍渊对视一眼，想要出去看看，结果一开门——
鲁庞站在外头。
像是早就猜到两人动向似的。
“两位这是要去哪里？”
鲁庞面带笑容，笑意却未达眼底，“明天会带大家去后山玩，请二位今晚务必好好休息。”
他身上穿的黑色毛衣上，粘着两片火红色的鸟类羽毛。
作者有话要说：


第50章 神鸟庙
注意到白锦毓的视线, 鲁庞拍了拍身上的鸟毛，笑道：“越是名贵的鸟, 照料起来越费劲，别看我家养的这些个头不大，每天挨个照顾下来也够呛，瞧我这弄得一身毛……”
可鸟类中，红色羽毛的品种本就稀少。
而鸟斋民宿的院子里养得那些鸟儿们，也没有一只是这样火红的颜色。
白锦毓看破不说破，顺着对方的话说道：“那还真是辛苦。”
鲁庞笑笑：“还好还好，祖上传下来的技能，总不能荒废了。”
白锦毓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忽然问道：“我们刚刚看见后山有红色的光亮了一下，会不会是天气太干燥，起了山火？”
“不可能！”
鲁庞回答得斩钉截铁, 连犹豫一下都没有。
仿佛他有千里眼, 不用确认, 就能知道后山的情况。
可白锦毓没放过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他提到“红色的光”“山火”两个词的时候, 分明看见鲁庞的眼皮微微跳了跳。
见白锦毓没应声, 生怕他不信似的，鲁庞故作轻松地解释：“那些亮光只是村民在焚烧枯树枝和落叶而已, 你们城里讲究, 垃圾都有专门的地方处理, 我们这儿就只能随便挖个坑烧掉。”
若真是焚烧垃圾, 火光不可能一闪即逝, 空气里也会有烟熏的味道。
白锦毓很清楚对方在撒谎, 但在没有抓到重点之前, 想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
于是，他点点头表示知晓：“那我们就不必出去看了。”
“可不是么，”鲁庞松了口气，如释重负地咧开嘴角，这次的笑容是真心的，“那客人们就请早点休息，对后山有什么好奇的，我们都可以留到明天的行程里。”
这时，他看见房间门口多了一双鞋。
鲁庞朝屋里张望了一眼。
不等他开口，沈秋瓷主动走过来跟他打招呼：“你家民宿啥都好，就是不提供夜宵，大晚上的我肚子饿了，来锦毓这里蹭点吃的。”
鲁庞对沈秋瓷没什么戒备，放松下来：“小厨房有泡面的，想吃可以拿来煮，要不是我媳妇忙着带娃，就让她给你们煮个面吃了。”
“没事没事。”
沈秋瓷笑眯眯地揽过鲁庞，“我吃零食也饱了，走走走，回房间睡觉，你也赶紧回去陪媳妇孩子。”
他拉着鲁庞离开，转身的功夫，将个什么东西塞进白锦毓手里。
等两人走远了，白锦毓关上房门，摊开手掌一看——
掌心里赫然躺着一片鲜红的小羽毛。
“沈秋瓷还挺聪明的。”
霍渊走过来，捏起那片羽毛看了看，“你什么都没说，他也发现这鸟毛不对劲了。”
“当然，人类的第六感是最准的，只不过随着年龄的增长，这种直觉会被消磨掉而已，秋瓷他写小说，常常需要体会和观察人间百态，这方面自然比一般人更敏感。”
白锦毓将脑袋歪过来，和霍渊头碰头地靠一起看那片羽毛：“你瞧出来没？是重明鸟吗？”
“不像。”
不过霍渊也只是比较熟悉水里游的，对天上飞的实在不甚了解。
白锦毓还是将照片一拍，发给天狗，让兄弟加班去。
自己则滚到霍渊床上：“我要跟你睡。”
民宿没有大床房，每间都是标准双人床配置，相对的，床也就比较小，一米二不到的宽度，两人躺一起难免感觉有点挤。
但白锦毓就是喜欢和霍渊挤在一起。
他把脑袋埋在对方的胸口上，胳膊也环上对方的腰，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似的抱住霍渊。
白锦毓：“这样是不是就暖了？”
霍渊正被他缠得心猿意马，一听这话才反应过来，小妖怪竟是还惦记着要给他暖身的事儿。
老实说，他其实从来就没觉得冷过。
龙族和蛇族算是近.亲，蛇是冷血动物，龙又能好到哪里去？虽然周身寒气四溢，但本身并不会感觉寒冷。
但当白锦毓热乎乎的身体贴上来时，霍渊什么都没说。
傻子才会拒绝配偶的主动投怀送抱。
霍渊不是傻子，他将下巴搁在小妖怪毛绒绒的头顶，还将手搭在对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仿佛在暗示需要抱得更紧点。
白锦毓立马满足他的要求，乖乖地充当小热水袋。
一夜好梦。
次日一早，天狗就打来视频电话。
画面里的天狗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查了一整宿资料。
倒是白锦毓睡得不错，神清气爽的，脸蛋也白里透红，就是头发有点乱。
天狗见他的视频背景像是还靠在床上，没好气道：“你倒是会享福，这都日上三竿了，还……”
话没说完，画面里冒出另一个脑袋。
霍渊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冷脸，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早。”
天狗：“……”
早个P！
他一条单身狗，并不想在熬夜加班的日子里被恋爱中的小情侣喂狗粮。
天狗翻了个白眼，长话短说。
“那片羽毛是来自于鸟族胸腹部位的毛，可以确定的是，并非重明鸟。”
天狗发了张重明鸟的电脑还原图片过来，以做比对，“相传重明鸟通体火红，实则不然，它们尾羽部分是红色没错，但胸腹部却是黑色的。”
而这片羽毛是红的，所以很显然和重明鸟没什么关系。
只不过，想要确定这羽毛究竟出自于何种鸟，还需要时间比对分析，若只是目前动物界已知的鸟类还好，就怕是什么消失已久的神鸟或妖族，缺少资料，单凭一片羽毛的照片就想要确定对方的身份，太难了。
除非将羽毛带回管理处的研究所，做基因比对。
白锦毓只好先将那片羽毛收起来。
就在这时，房门被拍响，伴随着叶小青急切的声音：
“老板，不好啦——”
叶小青好歹在娱乐圈混了一阵子，再怎么不稳重，也不可能大清早来哐哐拍门，还那么着急。
一定是出事了！
白锦毓赶忙开门，将人放进来。
只见叶小青怀里抱着个用毛巾包裹的铁盒子，紧张兮兮地闪进来。
白锦毓：“出什么事了？慌里慌张的。”
“老板，你们看！”
叶小青打开铁盒盖子，只见圆滚滚的灰雀躺在里面，此时两脚蹬得笔直，眼睛闭着，鸟喙张开，伴随着粗重的呼吸，灰雀羽毛间燃起忽明忽暗的火焰。
——整只鸟像是随时都会自燃起来。
白锦毓一惊，伸手要去摸灰雀。
“别碰！”
霍渊一把握住他的手腕，“你会被烧伤。”
叶小青连连点头：“是的是的，灰秘书现在可烫了，逮着什么烧什么，我只好用铁罐子装着他，现在罐子都被烧烫了……”
“怎么回事？”白锦毓问。
叶小青摇头，急得眼圈都红了：“不知道啊，昨天还好好的，今早我一起来，就发现灰秘书好像不舒服，再一看果然发烧了。”
和人类发烧不同，一只火凤发起烧来，那热度能将一切焚烧殆尽。
还好火凤目前能力有限，不然岂是一个铁罐子装得住的。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病了呢？
白锦毓唤了灰雀几声，平时活蹦乱跳的鸟儿一点反应都没有，蔫哒哒地缩在罐子里。
“这样下去不行，我带他回去治疗。”
白锦毓用毛巾包了铁罐子，往外走，哪知一开门差点撞到人。
鲁庞的父亲鲁重山站在门外，混浊的眼珠子盯着铁罐，像是能看见里面装的是什么似的。
鲁重山：“不想看这鸟死了，就跟我走。”
白锦毓本不信他，可就在鲁重山转动眼珠的时候，那混浊的晶体里好像有着一大一小两个瞳孔！
只不过转瞬那两个瞳孔就叠到了一起。
仿佛刚才只是幻觉而已。
白锦毓低头看了眼铁罐里浑身燃火的灰雀，又抬头看向老爷子：“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鲁重山叹了口气：“这鸟不是灰雀，而是火凤吧？昨晚……”
老爷子本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按捺下来，低低地咳了几声，“总之，你带这鸟离开，就是要他的命，信不信随你。”
白锦毓隐约觉得对方是想说灰雀的病和昨晚那诡异的亮光有关系。
而至于带着灰雀回去，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供给灵力，以求灰雀能挺过去，但事实上，他连灰雀为什么会忽然烧起来都不清楚。
全天下最后一只火凤，不能折在这里。
白锦毓咬咬牙：“好，我信你。”
霍渊上前揽住白锦毓：“一起去，如果不行，我这里还有断续膏。”
如果对方耍诈，断续膏也能吊住灰雀一时三刻的命，来得及赶回康城再想办法。
……
留叶小青几人在民宿里守着，白锦毓和霍渊随鲁重山前往叠目村后山。
这座山虽然没有名字，但比无界山要大很多，叠目村多年来也是靠山吃山，多以打猎捕禽为生，也就是新时代后，才有了别的营生方式。
一路上鲁重山只走路不说话，白锦毓很是忐忑，倒不是怕他，而是事关灰雀的性命，他不得不谨慎。
白锦毓回头看了眼来路，边走边找话题：“老先生，原本您儿子说今天要带我们来后山的，他人呢？”
鲁重山闷头走了一段，才幽幽道：“娃儿闹得厉害，他和媳妇忙不过来。”
言下之意，由他带路。
白锦毓又问：“你们村这两年忽然富裕起来，却没看你们有什么产业，总不能就是卖鸟吧？”
鲁重山瞥他一眼，没吭声。
白锦毓挑眉：“您儿子说，你们村古时候专门给皇帝贡鸟的。”
“上贡……那是卖吗？”
鲁重山语气不善地反问了一句，便再也不搭理白锦毓了。
一路走到山顶。
鲁重山混浊的眼珠看向不远处的建筑，才呼出一口气：“到了。”
那是一座老庙。
——一座只供奉神鸟的庙。
作者有话要说：


第51章 火凤
神鸟庙占地面积不大, 中式传统的木制榫卯结构，从油漆成色和周围洒的避虫药来看, 这间老庙在漫长的岁月里并没有被人遗忘，叠目村世世代代都将其保护得很好。
可就在神鸟庙的正门前方，却有一块方圆十多米的焦土，那地面上的植被都被烧成黑色，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未能散去的焦味。
白锦毓和霍渊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想到了昨夜的火光。
从民宿窗户看出来的方向，也是正对着神鸟庙这边。
不用说，那火就是由这里燃起来的。
但要造成范围这么大的燃烧面积和程度，那火势必不可能在瞬间被扑灭，又怎么会是火光一闪呢？
不等两人多想，鲁重山催促道：“快进去，神鸟庙能庇护一切鸟灵。”
白锦毓将怀里的铁盒紧了紧, 现在就算有用来隔热的毛巾包着, 也感觉很烫手, 他用灵力撑起小型结界才能勉强抱住盒子，可见里面的灰雀情况不妙。
一路上不怎么说话的鲁重山, 这会儿比他们还着急：“你是想看着鸟死吗！这世上怕是再也不会有第二只火凤了！”
“信他。”
霍渊知道白锦毓在犹豫什么, “一个把鸟当作神来信奉的人，不会害灰秘书的。”
白锦毓点点头。
就算鲁重山真有什么其他打算, 难道还能有本事从他和霍渊手上把火凤抢走？
最重要的是, 从靠近神鸟庙开始, 他就感觉到庙里有一股精粹的灵力波动, 而之前奄奄一息的火凤, 也在铁盒里发出了微弱的啾啾声。
来都来了, 不妨一试！
白锦毓和霍渊一齐踏入庙中。
鲁重山却没有跟进来, 而是在门口朝他们招手：“把鸟放在神龛上就行！以前……以前我养的鸟病了都是送来这里的！”
“你为什么不进来？”
白锦毓警惕地问。
他发现鲁重山不仅没进入神庙，甚至还小心地避开那圈焦土。
“我……”鲁重山刚要回答，忽然混浊的眼睛里瞳孔一缩，他迅速将手别到背后，对白锦毓他们摆了摆。
白锦毓还想问什么，被霍渊一把拉了回来。
两人躲进庙门侧面的暗处。
霍渊朝门缝扬了扬下巴，低声说：“有人来了。”
白锦毓将眼睛凑过去，透过门缝看外面的情形——
来人是鲁庞。
很奇怪的是，鲁庞手上提了个食盒，看着像是要给什么人送饭。
看见自己的父亲，鲁庞露出了个意外的表情，开口问道：“爸，你来这里干什么？道长都说了……病人最近不能进神鸟庙的！”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巨大。
道长？哪里的道长？
病人是指谁？鲁重山吗？
从白锦毓和霍渊的角度只能看见鲁重山的背影，虽然稍显佝偻，但刚刚老爷子上山时十分轻松，老当益壮，怎么看也不像个病人啊。
庙外面的鲁庞见父亲支支吾吾的，也没再多说什么，拎着食盒就要往庙里走。
鲁重山拦住他：“你等会儿……”
看着父亲抓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鲁庞心下起疑：“爸，这是干什么呢？要是错过了喂神鸟的时间，又像昨晚那样烧起来怎么办？”
他话音刚落，庙里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鲁庞顿时急了，试图甩开鲁重山：“谁在里面？你把谁放进去了？！”
鲁重山却死死地抓着他不放，两人拉扯间，鲁重山的衣袖不慎撸起，那胳膊上全是水泡，有些地方的皮肤破了，甚至流出脓血，从中长出了黑色的鸟类羽毛。
这和当初褚印头顶长出狼耳朵有点像，却不是一回事。
褚印是天生半妖，妖化是早晚的事。
而鲁重山却是实打实的普通人类，出现妖化状态绝不正常。
与此同时，白锦毓接到的是天狗打来的电话。
天狗语速很快，语气焦急：“锦毓，昨天你发我的羽毛照片，比对结果认出来了！是……是凰！”
世人都以为凤凰是一种神鸟，但事实上，凤为雄，凰为雌，只有两相结合，浴火涅槃，才能成为真正的凤凰神鸟。
自天地覆灭后，千年来只发现了一只火凤，就是白锦毓怀里的灰雀。
若是真的再出现一只凰，岂不是刚好配对……
这念头一起，身后传出一声清脆的鸟鸣声。
白锦毓和霍渊回头望去。
只见一只圆滚滚像火球似的小鸟摇摇摆摆地从神龛后面走出来。
像是刚睡醒似的，小胖鸟打了个哈欠“噗”地吐出一个小火球，它慌忙用两只翅膀将火球塞回嘴里，又摸了摸圆圆肚子，一幅被饿委屈了的小模样。
“……凰？！”
白锦毓虽然惊讶，但看见这只小鸟和灰雀如出一辙的圆润身材后，不得不确定对方的身份。
毫无疑问，这只满身是火的红色小鸟，就是传说中的雌性凰鸟。
凰也看到了他们。
准确的说，凰的注意力停留在白锦毓抱着的铁盒子上，仿佛那里面有着什么极吸引它的存在，凰的眼睛亮晶晶，就连身上的火焰都比刚刚燃得更盛。
“啾啾——”
凰热情地叫了两声。
白锦毓听见铁盒里的灰雀……不，应该是火凤，也应和着叫了几声。
听见火凤的回应，凰十分兴奋，扑棱着翅膀朝白锦毓飞过来，两只眼睛都快成了爱心的形状。
要知道，凤和凰对彼此的占有欲是很可怕的，传说中，曾有青鸾喜欢上一只凤，凤坚决不从，青鸾就将其关起来，这惹得那只凤的配偶凰燃起烈焰，一把火将青鸾的老窝给烧光了。
白锦毓可不想冒这个险，赶忙将铁盒子放在地上，便于凰亲近。
只见那胖乎乎的凰落在铁盒边缘，脑袋探进去，又“啾啾”叫了几声，接着，本该病怏怏的火凤竟然扑了扑翅膀，脑袋一扭，精神起来。
火凤将自己身体上的火焰燃起，身体变大，灰色的羽毛褪去，整只鸟展开翅膀，发出一声悦耳的凤鸣。
胖乎乎的凰则“啪啪”拍着翅膀，两眼直冒小心心，围着火凤转来转去，跟见到帅哥的小迷妹没什么二样。
白锦毓：“……”
他算是看出来了。
火凤这哪是生病？
分明是感应到昨晚凰亮起的火光，所以才控制不住体内灵力暴走。
简单来说——发情了。
看着两只耳鬓厮磨恨不能立马融为一体的鸟，白锦毓拉着霍渊走出神鸟庙，顺便带上了门……给小两口一点空间吧。
神庙外，鲁庞和鲁重山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
两人只听见神鸟鸣叫，连伸头朝庙内看一眼都不敢，就齐齐跪下，生怕亵渎了神灵。
见两人出来，鲁重山紧张地拉了下袖子，遮住手腕上露出的黑色鸟毛。
白锦毓并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
“这就是叠目村的奇怪病症？”
他蹲下身，一把掀开鲁重山的衣袖，“或者说，这是你们富裕起来的代价？”
鲁重山紧抿着嘴巴不说，却不知为何，整个人忽然抽搐起来，上衣一下子被骤然长出的羽毛撕裂，属于人类眼眶中，一大一小两个瞳仁在混乱地转动。
年过半百的老人抱着头，口中发出痛苦地嘶鸣，听起来好像某种鸟类沙哑的叫声。
鲁庞被父亲突如其来地变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惶地往后退了几下，才意识到面前的是自己亲生父亲，又赶忙向前拉住父亲的手：“……爸，爸你怎么了？！！”
“他快要彻底妖化了。”
霍渊给鲁重山塞了一颗龙宫秘药，压制住对方的变异状态。
鲁重山渐渐安静下来，陷入昏迷。
白锦毓趁机吓唬鲁庞：“你若是再不交代实情，你父亲恐怕会暴体而亡。”
他这话也不算危言耸听，人类的身躯怎么可能承受的了妖化的痛苦，他和霍渊倒是想救，可问题在于，他们也不清楚鲁重山会变成鸟妖的原因，帮忙都无从下手。
鲁庞看了眼神鸟庙透出的火光，又看向白锦毓，咬牙道：“我说。”
这一切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几个道士抱了一个巨大的蛋进入叠目村，说是神鸟庙灵力丰沛，要将蛋放在里面培育，条件也很简单，他们会定期给叠目村一笔巨款，作为孵化蛋的经费。
小小的村落就靠着这笔钱，渐渐富裕起来。
白锦毓听着鲁庞的描述，给了霍渊一个眼神。
霍渊冲他点点头：“听起来是昆仑胎没错。”
这不就和他们在无界山发现的昆仑胎情况一样了么。
于是，白锦毓细细询问了鲁庞那伙道士的穿衣打扮。
果然不出所料——
又是驭天观！
白锦毓想不明白：“驭天观的臭道士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甚至怀疑鲁庞父亲的妖化病，都是那伙道士搞出来的，而突然发作，恐怕是因为凰被孵化出来，周围的灵力产生了波动，人体承受不住苏醒的妖力。
正说着，一旁树丛忽然发出沙沙的声响。
“谁？！”
白锦毓飞身去捉，五指刚要抓到对方，却发现是个女人，赶忙将手缩回来。
那女人怀里还抱着个婴儿的襁褓。
鲁庞一看，失声惊呼：“是我媳妇！别伤她！”
女人面容白皙，脸长得很秀气，身材也是小巧玲珑的，乍一看上去十分温婉。
白锦毓正担心刚才的一幕会不会吓到对方，想要安慰几句。
却见那女人抬眸，眼中各有两个瞳孔。
白锦毓神思一恍。
下一秒，女人长出长长的鸟喙，叼起怀中的婴儿，一双手臂也长出羽毛，长啸一声，“呼啦”一下展翅飞上天空。
白锦毓回过神来，只握住对方飘落下来一片羽毛：“……是重明鸟。”
而一旁的鲁庞早已被吓晕，如果不是霍渊扶住他，怕是已经栽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52章 老熟人
重明鸟一直是与世无争的神鸟, 除了唱歌跳舞的技能外，也就是眼神好一些, 能看得远一些而已，倒是没想到那双瞳之眼还有惑人心智的能力。
白锦毓一时没有防备，被对方盯了一眼，虽然他有凶兽之气护体，很快回过神来，却还是让人跑了。
到也不是不能去追，关键鲁庞的媳妇连同自家孩子都叼走了，又飞那么高，白锦毓担心万一追过去，对方一着急没叼住孩子，高空摔下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这女人的妖化情况比鲁重山严重很多，似乎已经到了可以控制化形的程度, 与一般妖怪无异了。
什么样的方法可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妖？
白锦毓眯了眯眼。
鲁庞只是短暂被吓晕, 很快被霍渊用龙宫的醒神药救醒。
“敏敏……小宝……”
他神情呆滞, 口中呐呐唤着自家媳妇和儿子的名字，愣了会儿, 又去看还躺在地上的鲁老爷子, “爸，你醒醒啊, 呜……”
普通人类连续看见自己的两位至亲变成妖怪, 没被吓疯已经很坚强了。
也幸亏叠目村有关于神鸟的传说以及神庙鸟, 才让鲁庞对妖怪的世界有个初步认知, 不至于世界观崩塌, 失去理智。
白锦毓蹲下来观察了下鲁庞的眼睛, 确定对方不是双瞳后, 才开口：“你父亲和妻子都成了这副样子，你怎么没事？”
鲁庞神情惊惧，缓了会儿才回答：“道长说我不适合，没让我喝符水……”
白锦毓追问：“什么符水？想救你家人，就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说出来，驭天观是怎么把你家害惨的？”
鲁庞眼中露出一丝茫然：“……驭天观是什么？”
白锦毓见对方不像在撒谎，到像是真的知道不多，便换了种问法：“孩子还那么小，你媳妇究竟把他带去哪儿了？”
一听到幼子和媳妇，鲁庞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紧紧攥住白锦毓的衣角：“一定是去找道长了！”
从鲁庞断断续续的话语间，白锦毓才知道叠目村大概的情况。
果然不出他的所料，出现半妖和驭天观逃不了干系。
两年前来到叠目村的道士们用金钱得到了村民的信任，他们将昆仑胎放进神鸟庙，靠着村民们的日日供奉孕育灵胎。
若是仅仅如此还好，但那帮道士对村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在了解村志和神鸟庙的历史后，道士们对这些被称为神鸟后裔的村民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提出要免费给村民做清体净魂。
白锦毓直觉不好的皱起眉：“怎么做？”
鲁庞嗫嚅道：“就是每人取一滴血一根头发，再加上生辰八字，道长们就能看出这人是否有被邪祟侵害，如有，就去观中给作法驱邪。”
白锦毓：“……”
这套路……不就跟城市里那些黑心保健品公司，借着免费体检欺骗老年人一模一样么！
只有免费的才是最昂贵的。
只不过这些道士图的不是钱。
白锦毓怀疑，这些人面兽心的道士恐怕在拿村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实验！
这时，鲁重山也终于缓缓苏醒过来，他身上因为长出羽毛流了不少血，整个人都很虚弱：“道长发现被邪祟入体的人，就会赐符水，喝下符水，身体也就是舒服了……”
白锦毓：“符水也不收钱？”
“不光不收钱，凡是查出来体内有邪祟的，只要自愿接受符水清体，道长们还会给营养费和误工费。”鲁庞一五一十地交代，“因为喝过符水的人会虚弱很多天，没办法做活的。”
那些道士们出手十分阔绰，给的费用也高，有些村民甚至为了那笔钱，还迫不及待地希望自己被邪祟入体。
“如果身体里没有被邪祟入侵，是不可以做的。”
鲁庞越说声音越低，“我媳妇被查出来有邪气侵身，喝了符水拿了补贴钱，但我爸其实不用喝的……”
白锦毓了然：“但老爷子为了那点钱，跑去喝了符水？”
鲁重山叹了口气：“那几年家里穷，就想弄点钱，把房子盖起来，想着一碗符水而已，哪知道喝完成这样了……”
看来，只要被那些道士选中的，喝下符水，就可以像鲁庞的媳妇这样渐渐妖化，甚至最后失去人类心性；而不符合要求乱喝符水的，就会像鲁重山这般，皮肤上长水泡，破裂化脓，最后长出羽毛。
而叠目村里像鲁重山这样为了钱，去混符水喝的应该不是少数。
难怪叠目村渐渐富裕起来，村民却开始生奇怪的疾病，这长羽毛的病太过怪异，又不方便去医院看，便成了叠目村的秘密。
鲁庞扶着自己的父亲，抹了把眼泪：“……我，我爸他们还有救吗？”
“既然是符水的问题，那解铃还须系铃人系铃人，得知道符水的成分才能想办法。”
白锦毓戳戳霍渊，“你怎么看？”
放眼三界，哪里还有比玄清宫宫主更会玩符咒的？若是霍渊都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名堂，怕是每人能解决了。
霍渊让鲁重山张开嘴，他盯着对方的喉咙看了会儿，说道：“是妖蛊符。”
鲁庞和鲁重山父子俩一脸懵，他们虽然听不懂霍渊在说什么，但这又是妖又是蛊的，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白锦毓闻言却一下变了脸色。
妖蛊这是一种古老的秘术，将妖力封进蛊虫肚子里，上古时期，曾有人想要借妖族之力，便种下妖蛊，喂食给人，但问题是，人体承受能力有限，不知道多少无辜性命因为吃下妖蛊暴体而亡。
这残忍的术法传到天界，被天帝下令禁止，并将制作妖蛊的方法和世间秽物一起封进了万魔窟。
这世上不可能还有这东西的存在，除非……
白锦毓的眼皮跳了跳。
除非万魔窟的封印被打开，万魔出世，邪恶的秘法也将再度为祸人间……
他若是真的上辈子打开了万魔窟，那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别乱想。”
霍渊微凉的手掌覆盖在他的额头上，有着很好的镇定作用，白锦毓感觉脑子清明了一瞬，只听对方在他的灵台中传声说道，“他们能背着玄清宫弄到昆仑胎，偷偷进入万魔窟很难吗？记忆还没恢复，就不要急着把什么都往身上揽。”
白锦毓也用意念说道：“可万一是我……”
“我会陪你。”
霍渊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万魔窟若真是你开，我陪你赎罪，不会再把你弄丢。”
白锦毓咬了咬唇。
他忽然很心疼霍渊。
在他已经遗忘了的上一世，霍渊要怎么面对他的死亡？
在他死后的这一千年里，霍渊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度过每一天的？
在神识灵台中对话，旁人是听不见的。
鲁庞见两人久久不出声，焦急问道：“现在怎么办？”
白锦毓睁开眼，双目清明：“总之，先去会会那帮道士。”
鲁庞主动道：“我带路。”
道观和神鸟庙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但要越过几个山头，走起来格外辛苦，只能先把虚弱的鲁重山安置在神鸟庙旁的凉亭里。
鲁庞担心父亲，又急着去找妻儿，进退两难。
好在白锦毓打了电话，让叶小青和褚印上山看护鲁老爷子，顺便关注神鸟庙里凤和凰的动静，有情况就报信。
安排妥当，才放心离开。
霍渊不能在人类面前化龙，三人只能步行前往，走了大半天，才终于到达建在深山的道观。
小小的道观看起来很是低调，没有挂“驭天观”的名字，但那些道士的灰衣袍甚是眼熟，白锦毓想认不出都难。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观主竟然是个老熟人。
白锦毓热情地朝对方打招呼：“哟，凌云道长。”
上回见面还是在E国机场，对方抢驭天除魔剑不成，还与他和霍渊“友好”交流了一番，最后是凌云的师父认出了霍渊的身份，才把凌云叫走的。
坐在高位上的凌云一看见白锦毓，面部表情就变了几变，见到霍渊，脸上竟是出现了几丝惶恐。
他从主位上下来，走到霍渊面前，躬身行礼：“见过玄清宫宫主。”
霍渊表情冷淡，没什么反应。
凌云还弯着身子，他本就心高气傲，平时都是被托着捧着，乍然不被人放在眼里，心下甚是憋屈，但偏偏对方身份很高，他又不能发作。
还是白锦毓摆了摆手：“哎呀，起吧起吧，这么客气做什么啊。”
凌云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心里暗骂一声“妖孽”。
实在想不明白玄清宫宫主为什么会和一只妖怪扯在一起。
更可恶的是，以他的道行，居然还看不出这妖怪的本体究竟是什么。
一旁的鲁庞都惊呆了。
他隐约觉得白锦毓和霍渊不是一般人，但怎么也没想到道长竟然上来就拜！
这两位客人到底是何方神仙啊？！
同时，鲁庞也发现不对，他四下看看，疑惑道：“道长，观里的布置怎么变了？盛道长呢？”
凌云：“家师回主观了，以后这里的分观就由贫道负责。”
既然都认识，白锦毓也懒得跟他客气：“我说阿云啊……”
凌云：“？”
谁是阿云？！
你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白锦毓却不管他在想什么，单刀直入地问：“你管这里也好，我问你，把人家媳妇孩子藏哪儿了？还有，你师父搞了什么符水给村民们喝？害人老爷子浑身长羽毛，笋不笋呐你们。”
“胡说八道！”
凌云一甩袖子，“观中是清修之地，做什么要藏□□儿！我师父向来不问世事，怎可能会做什么符水？”
鲁庞有些着急：“这位小道长，我媳妇确实叼着儿子朝您这儿飞来了，她就是想求一碗符水……”
“飞？”
凌云不等鲁庞说完话，就强行打断，“会飞的可就是妖孽。”
白锦毓脸色一变：“你对人家老婆孩子做什么了？！”
凌云抚了抚腰间的八卦盘，说得冠冕堂皇：“贫道自是不能留妖孽在外面为祸人间的。”
他说罢，只见那八卦盘微微颤了颤，里面发出细微的呼救声。
作者有话要说：
凌云：我是收妖小能手！


第53章 凤凰泪
“是我媳妇！”
鲁庞失声惊呼, 向凌云扑过去，“我老婆孩子都是活生生的人！道长, 求您放了他们！”
凌云用道门身法闪过，连一片衣角都没被碰到，冷冷道：“八卦盘只收有妖气的活物，若真是人，怎么会被收进去？我驭天观除魔卫道，断没有收了妖还放出来的道理。”
“他们真的不是妖怪啊，有妖气……是因为他们喝了盛道长给的符水！”
鲁庞听见那一声比一声微弱的呼救，急得哐哐给凌云磕头，哭得眼泪鼻涕一把：“道长！求求您大慈大悲！快把他们放出来啊！我媳妇身体弱，儿子也才刚满月，受不住您的收妖法宝！”
凌云看都不看他，冷漠至极：“什么符水？贫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休要辱我家师！你妻子是妖, 生的儿子自然也是妖孽, 一个都不能放。”
那八卦盘不愧是法宝，凌云话音落下, 它便有感应似的自行转动起来, 里面传出的呼救声变成了撕心裂肺地嚎叫。
“敏敏！小宝！”
鲁庞一个堂堂七尺汉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儿被折磨, 痛苦得只能一边磕头一边求凌云放过。
白锦毓上前将他拉起：“别哭了, 看不出这道士根本没有人性吗？”
凌云眉毛一竖：“放肆！若不是看在玄清宫宫主的面子上, 贫道能容你到我驭天观的地盘撒野？！”
这话说得好笑。
白锦毓没忍住, 笑出声来：“我能站这儿, 难道不是因为你打不过我吗？”
“你……”
凌云额角绷出青筋, 若不是真的打不过, 他就提剑上了。
白锦毓敛下笑容，冲凌云抬了抬下巴：“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人家老婆孩子放了。”
语气很冷，表情更冷，白发青年琉璃般的眼瞳都闪出一丝冷光。
凌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他感觉到了危险。
相比起之前在E国见到的白锦毓，眼前的白发青年就好像一把开锋的利剑，浑身散发着锐气和冷意，凌云甚至觉得，对方想杀自己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他想的没错。
白锦毓既然已经恢复了十成的凶兽之力，对付小小道士，一根手指头就够了，没有急着动手只是想给凌云一个机会而已，毕竟现代修行不易，若他动手，恐怕一下就能把凌云根骨打断。
可惜凌云心高气傲惯了，根本看不出来白锦毓是想放他一马，在短暂的退却后，又往前踏了一步：“一个妖怪竟敢威胁贫道？！”
白锦毓本就是凶兽头子，没觉得被人叫妖怪有什么不妥，但霍渊却不爽起来，龙神大人的眼睛由黑变为金色，道观上空也聚起一团雷云，隐隐有雷声响起。
霍渊神情冷淡：“再说一遍试试。”
凌云本能地咽了口唾沫：“贫，贫道只是降妖伏魔，玄清宫也……也不能把我怎么……”
“轰————”
话音未落，一道雷劈中道观。
屋顶被开了个大洞，砖块和碎石朝着凌云砸下来。
凌云不得已只能挥剑撑起结界抵挡，仓促间身形狼狈。
霍渊语气还是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让凌云胆寒：“再对锦毓无礼，下一道雷送你飞升。”
是个人都知道，得是通过修行引来的雷劫，才能助人飞升，若是被这强行招来的雷劈中，怕不是向上飞，而是直接下去见阎王。
而在这灵力匮乏的末法时代，别说没有能抗住落雷的人，就连有资格渡雷劫的修行者都没有出现过，更遑论抬手就能把雷召唤过来的。
不……这位玄清宫宫主连手都没抬！
凌云透过屋顶的破洞看见外面天空上乌压压的黑云，心下惊惧万分。
虽说玄清宫声名在外，但他一直以为最多也就是个跟驭天观差不多规模的道观而已，那么看在师父的面上，这玄清宫宫主也不会为难于他。
可现在看来，对方根本没把他师父和驭天观放在眼里。
凌云紧张得呼吸急促：“……这随时能布雨召雷的本事，只有龙族才有！”
霍渊冷哼一声：“还挺识货。”
“！！！”
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真是龙族！
说好了龙族灭绝上千年了呢，这条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没有任何一个修行者会发了疯想要得罪龙族。
凌云立马现场表演滑跪：“贫道只是小小道士，有眼不识泰山，得罪尊驾，请尊驾高抬贵手，放过我……”
“那你也赶紧把人家老婆孩子放了。”
白锦毓指了指凌云腰间的八卦盘。
凌云忌惮霍渊，此时也不敢再招惹白锦毓，只道：“乾坤八卦盘有进无出，被收进去的妖怪若是想出来，只能破坏八卦盘，但此乃我驭天观法宝，我须得禀明师父。”
“哪儿来这么多麻烦？直接碎了就是。”
白锦毓并起两指，朝八卦盘射出一道凶兽之气，一下击中八卦盘盘心。
只见那八卦盘一震，由中间向周围蔓延裂痕，几声轻微的裂响之后，“啪”地一下碎成了几块，其中被困住的冤魂妖鬼呼啸而出，一时间观内温度骤降。
白锦毓挥挥手，让那些邪祟散去。
直到最后，八卦盘终于吐出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通体火红的大鸟，双翅合着，像是在保护怀里的东西，身上满是伤痕。
鲁庞跑过去，抱起那只大鸟：“……敏敏？”
可惜，那半妖重明鸟似乎是在八卦盘中被折磨得太久，没了生气，一偏头，翅膀展开，其中被她一直护在怀里的婴孩滚了出来，被鲁庞一把接住。
“敏敏！”
鲁庞抱着孩子，眼睁睁看着重明鸟闭上眼睛，扭头就朝凌云撞过来，“妖道！你害死我老婆！我跟你拼了！！！”
可他一介凡人，哪里是凌云的对手。
若不是白锦毓及时为他挡开凌云的剑，怕是今日一家三口都要交代在这里。
白锦毓将三人挡在身后：“凌云道长，你这是在杀人。”
“包庇妖就是妖！”
凌云见八卦盘碎，自知回去驭天观也难交代，干脆拔剑硬拼，“你们毁我观法宝，待我师父过来，定将你们全部收服！”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烟火折，朝天空发射出去。
这东西白锦毓见过。
——是驭天观用来报信的。
之前在无界山蹲点的林慧也有一个，只不过林慧脱离驭天观后，这东西就交给他保管了。
既然是报信用的，信号发完，总该有人前来助阵。
白锦毓就干脆抱臂等着，刚好，他也想会会那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驭天观观主。
然而僵持了好一会儿，等来的却是叶小青和天狗。
叶小青一看见白锦毓就蹦蹦哒哒跑过来：“老板！我和狗哥有没有来迟？”
她和褚印本在神鸟庙为凤和凰护法，还照顾着鲁重山，忽然遇见天狗带管理处的人上山，得知天狗是来接应白锦毓的，褚印便和管理处的人将鲁重山送下山治疗，叶小青则领着天狗一行来找白锦毓。
“迟倒是不迟，”白锦毓给叶小青擦了擦脸上的灰土，“好歹是女明星，注意点形象，另外……狗哥这个称呼也太难听了。”
哪知天狗那个不争气的摸了摸脑袋：“小青喊我什么都行。”
白锦毓：“……”
对着天狗翻了个白眼。
别想拱他家养的小青菜！
白锦毓这时注意到“小青菜”头顶上蹲了两只鸟。
灰雀平时就爱蹲叶小青头上，这会儿又多出一只来，两只还都是肥墩墩的，白锦毓都担心会把叶小青纤细的脖子给压折了。
叶小青将两只鸟扶扶好：“灰雀……不，凤凰他们结合完毕，正在打盹中，我就给一并带来了。”
看着闭眼睡着的凤凰小两口，白锦毓点点头。
第一次是挺耗体力的。
他和霍渊深有体会。
所以并不准备打扰熟睡中的凤和凰。
可这时，两只鸟儿睁开了眼，凤和凰飞落下地，两只鸟抱在一起，结为一只体形巨大的火鸟，翅膀还不断有火光燃起，一时间观内华光四射。
凤凰天性纯良，见鲁庞抱着不知生死的重明鸟哭泣，便缓步走过去。
一滴凤凰泪滴进重明鸟微张的口中。
重明鸟的双瞳合而为一，身体逐渐缩小，变回了人形。
女人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对上鲁庞无比震惊的眼睛，声音虚弱地问道：“……小宝呢？”
鲁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妻子回来了，紧紧抱住女人：“敏敏，你没事了，还好你没事了，呜呜……小宝在，小宝也没事，在找妈妈呢……”
凤凰泪能洗净世间一切脏污，是妖蛊符的克星。
鲁庞的媳妇本是因为妖蛊符才变成半妖的，在吃下凤凰泪后，体内的蛊被解开，妖气散去，终于能恢复人类状态，也终于苏醒过来。
白锦毓看见一家三口无恙，这才转头瞥向凌云：“你不是求救了么，怎么还没人来呢？”
“看来，你的师门抛弃了你。”
“不会的，不会的……”
凌云眼神惊慌，虽然不愿相信，但他已有所感。
在他放出烟火折后，不仅没有增员，他还感觉到神识里一直用来听师父千里传音的通道被切断了，观中也安静得有些离奇。
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了！
屋顶被炸开洞这么大的动静，他手下的小道士竟然一个都没进来！
管理处的人已将小道观翻了个底朝天，果然搜出制作妖蛊符的用具，以及在道观的地下室里，找到了那位调查叠目村失踪的工作人员。
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所有的罪状都指向凌云。
而凌云却还在拼命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师父不会抛下我的……”
“面对现实吧，你师父用你顶罪呢。”
白锦毓叹了口气，“就是没想到，驭天观观主还挺狠心，对培养了那么多年的大弟子都舍得用完就扔。”
他一说完，忽然感觉到一股视线。
白锦毓朝着视线来源看过去，只见那碎裂在地上的八卦盘中心，一对有着双瞳的眼睛正盯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
驭天观观主：我盯——


第54章 神明
白锦毓认得这双眼睛。
这带着怨毒和充满算计的眼神, 见一次就很难忘记，可以确定和上回在海底打败蜃妖后见到的是同一双眼睛。
只不过, 当时这两只眼睛出现得太过突然，消失的也快，没让他们抓住。
这次既然又主动送上门，必不能再放过。
白锦毓表情自然地错开视线，假装没留意到对方，继续和天狗交代押送凌云的相关事项，暗地里却递给霍渊一个眼色。
天狗：“？？？”
怎么说着正事还抛媚眼呢？！
不等天狗抗议，只见霍渊抬手一招，天上未散去的黑云中“轰”地降下一道落雷，不偏不倚再次劈中道观，顿时飞沙走石，尘土飞扬。
那双正在监视观中一举一动得眼睛被雷光和灰尘迷住, 稍微闭了闭才再度睁开。
蓦地, 四只瞳孔同时一缩。
只见白发青年手持利剑, 向它猛刺过来。
那眼睛再想逃跑已经来不及了，左眼被白锦毓狠狠刺中, 顿时血流如注, 它吃痛地狼狈隐去，只留下失去法力支撑的八卦盘碎片, 灰扑扑的, 看起来和瓦片没什么区别。
白锦毓干净利落地收剑, 哼了一声：“这么喜欢偷窥, 也不怕长针眼。”
天狗凑过来：“驭天除魔剑剑？怎么在你手上？”
“谛听给的。”
白锦毓顺手挽了个剑花。
从E国将驭天除魔剑带回来后, 谛听也不知道拿剑去做了什么, 没过几天又把他叫去, 说是这剑跟他有缘，不如赠予他。
白锦毓怀疑是谛听不想给他报酬，便拿破剑充数。
他是凶兽，平时打架用爪子就够了，挂把剑在身上，除了凭空增添累赘之外并没有其他用处，白锦毓便把除魔剑丢在了无界山洞里。
但刚刚那双眼睛是重明鸟的，天界的神兽只能由天界的兵刃处置，寻常刀剑没办法击伤神鸟，白锦毓才通过芥子空间将剑取出。
果然一举刺中！
不愧是天界的剑，哪怕那双眼睛的真身距离这里相隔十万八千里，这把剑也能破除空间限制，一下就将躲在暗中装神弄鬼的家伙刺伤。
天狗惋惜道：“可惜还是让他跑了。”
“未必。”
霍渊从白锦毓手中接过剑，盯着剑尖上的那一点血丝，掌中燃起黑焰。
那看似没有温度的黑色火焰将血丝蒸腾成血雾，暗红色的雾气飘飘摇摇地向着某个方向飘去。
白锦毓和霍渊对视一眼：“追——”
……
极寒之地的峰顶，一座由冰雪筑造而成的道观附崖而建。
观内大厅，数丈高的洁白玉壁下，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男人捂着正在流血的左眼，大口地喘着粗气，未受伤的右眼中两颗瞳孔高速旋转，流露出仇恨恶毒的眼神。
“白锦毓……”
男人咬牙切齿，如玉的面庞都显得狰狞可怖，“下回见面，必将你碎尸万段！”
“想法挺好。”
“可惜能力不允许。”
空旷的观内响起带回声的调侃。
男人一惊，朝四下望去：“谁？！”
“不是想和我见面吗？让人久等多不礼貌，我们就主动来找你了。”
白锦毓和霍渊从道观正门大摇大摆地入内。
那男人显然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找上门来，紧张地朝后退了两步，余光瞥了眼身后的玉壁。
“这里倒是个清修的好地方。”
白锦毓背着手，像旅游观光似的四下张望，还不忘品评一番，“不知道玄清宫有没有这里好看。”
霍渊听出白锦毓话里有话，伸手揽住他：“解决了这只破鸟，就带你去玄清宫玩。”
“好。”白锦毓得逞似的眯起眼睛。
他去过霍氏城堡，也跟霍渊回过龙宫，但霍渊从小生活最久的地方还是玄清宫。
想知道男朋友的生长环境不过分吧？
一想到小时候的霍渊身穿道袍的样子，他就觉得很萌！
白锦毓舔舔唇：“你要穿玄清宫的衣服给我看。”
“……嗯。”霍渊能怎么办，当然是只能无条件答应。
白锦毓满足地弯起嘴角。
自从在龙宫看见霍渊穿古装后，他就迷上了给对方穿上各种各样的装扮，老实说，霍渊身高腿长模样俊，怎么穿都是衣架子，完全满足他玩“洋娃娃”的恶趣味。
他俩旁若无人地聊天，随随便便就塞了旁观者一嘴狗粮，差点把灰衣男人剩下的一只眼也给闪瞎。
灰衣男人斥道：“我敬你是玄清宫宫主，你也不能随意来我的地方撒野！”
他这话是对着霍渊说的，回答的人确实白锦毓。
白锦毓两眼一翻：“要不是你做坏事，谁有力气跑那么远追过来？你就是那什么盛道长，驭天观观主吧？心够狠给的啊，你那徒弟凌云，说不要就不要了？”
“你给叠目村的无辜村民使用妖蛊符，将活生生的人制成半妖，眼看事情暴露，竟然自己遁走，把徒弟丢了去。”
白锦毓边说边摇头，“不过也是……你一只鸟，哪里会有人性？”
毫无疑问，对方是真正的天界重明鸟，保不齐妖蛊符就是从自己身上取的妖气，炼制成蛊，种到村民身上做实验。
见白锦毓猜得八九不离十，盛重明也不再隐瞒。
他冷笑一声：“我这是在帮那些凡人成仙，哪里不对？只不过他们太不济了，做出来的全是残次品，本来是让凌云去销毁的，全被你们破坏了！”
盛重明越说越理直气壮：“凌云他办事不利，不过能替我驭天观挡下灾祸，也是他的造化。”
“你分明就是用徒弟顶罪！”
白锦毓为凌云不值，好歹也是人间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修行者，就被这只破鸟耽误了，不过管理处在审讯时也会考虑犯罪的主被动性，剩下来的还要看凌云能不能老实交代。
那些都是管理处的活了。
他现在只管拿下眼前这只破鸟。
盛重明见身份已经暴露，干脆仰头发出一声鸟类的长鸣，双臂一张，身体陡然拔高数丈，化为了重明鸟原形。
上古神鸟重明，目有双瞳，既能看到千里之外又能蛊惑人心，身披火红羽毛，腹部黑色，展开翅膀，那飘落而下的羽毛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口溅出的熔岩。
虽然重明鸟常年生活在天界，看起来平和祥瑞，但眼前这只，很显然崇尚的不是Love&peace。
白锦毓甚至怀疑，若不是看霍渊在身边，这只鸟怕是会立即冲上来啄他，以报瞎眼之仇。
不过他倒是希望霍渊不在。
这样他就可以放手和大鸟打一架了。
天知道他多久没有过瘾地打过架了，更何况他现在身体里的封印解除，法力恢复了十成十，浑身每个关节都酸痛得想要揍妖，这只破鸟送上门来的时机刚刚好。
偏偏对方还不知死活地激他。
盛重明：“你们二对一算什么本事？！玄清宫宫主跟着一只凶兽，难道就不怕被三界耻笑吗？”
霍渊淡定地搂住白锦毓：“不怕。”
三界怎么想关他屁事？
他只想和白锦毓在一起。
好容易等回来的媳妇，怎能轻易放手？
盛重明：“？？？”
说好了玄清宫极为正统的呢？
“好了好了，”白锦毓拍拍霍渊的胸口，“我又不是打不过他，看我拔了他鸟屁.股上的毛，给你做霓裳羽衣。”
霍渊皱眉：“不要。”
他一条龙，为什么要穿丑鸟屁.股毛做的衣服？
难道锦毓不喜欢他的龙鳞吗？
龙神大人陷入淡淡的忧愁。
白锦毓却已经跃了出去，拔出驭天除魔剑，剑尖直至盛重明的右眼：“好歹也是天界神鸟，你们重明一族不是崇尚和平的么？到底为了什么来人间造孽？不老实交代，我就把你另一只眼也戳瞎。”
“天界……哪里还有什么天界？”
火红的大鸟先是低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面孔逐渐露出疯魔的表情，“这都是拜你所赐啊！白锦毓，是你，是你打开了万魔窟，你背负着毁天灭地的罪孽，怎么还有脸活着？！”
白锦毓两眼一眯：“是因为天界崩塌，你才来人间的？”
“废话！”盛重明浑身的羽毛都在颤抖，扑簌扑簌落下的羽毛，将地上烧出一个个坑洞，“若非天界没了，我又怎会坠落人间，又怎会需要靠吸收人类的灵气来度日！”
所以说，给人类服用妖蛊符是为了灵气……
白锦毓若有所思，一时没接茬。
倒是霍渊冷声问道：“你亲眼看见是锦毓开了万魔窟？”
“看没看见重要吗？三界谁香不知道？”
盛重明仅存的那只眼睛里，两颗瞳仁转向霍渊，“据说，这一任的玄清宫宫主是龙族，若不是为了堵住万魔窟，龙族也不会一夜灭绝，灭族之仇，你不报吗？”
听到龙族，白锦毓有些心虚地垂眸。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世为什么会去开万魔窟，但无论如何，龙族确实是因此而消失的。
这一点上，他难辞其咎。
霍渊飞身过来，牵他的手：“没人亲眼看见万魔窟究竟被谁所开，一只疯鸟丢来的黑锅，你何必急着背上？龙族当年是为救天下苍生，更是与你无关。”
龙神大人的手掌微凉，白锦毓却觉得很暖。
从上一世开始，霍渊就无理由相信他。
哪怕所有人都认定是他打开了万魔窟，霍渊也一直站在他这边，正是因为这份信任，逆鳞才保住他千年元神不灭。
“嗯。”白锦毓抬起眼，青琉璃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霍渊，明亮且干净，“我会想起来的。”
如果真是他，他自会赎罪。
而如果不是他，他才不要为真正的罪魁祸首背锅。
盛重明趁白锦毓思索间，翅膀一扇，羽毛如带火的箭雨般朝两人射过来。
白锦毓提剑去挡。
数声金属撞击的声响后，所有箭雨从哪儿来又往哪儿射去。
白锦毓其实并不擅长用剑，挡得那么干净利落，只是因为霍渊有洁癖，他说要用对方羽毛做衣服那也是处理后的羽毛，而不是刚拔下来的这些……想想都不卫生。
盛重明没想到自己放出去的箭，转头又射回来，他本能地偏身躲开，那一支支箭雨便全都钉在了他背后的玉壁之上。
“咔——”
玉壁应声而碎。
玉壁之后，竟是一颗无比硕大的蛋。
紫水晶般透明的外壳内，可以看到一名身体修长的青年蜷在其中，整颗巨蛋像是会呼吸般一收一缩，又像是心脏在有节奏的跳动。
白锦毓和霍渊同时一惊：“昆仑胎！”
在这巨大的昆仑胎内，孕育的既不是神兽，也不是凶兽。
——而是神明。


第55章 记忆
昆仑胎只能孕育出跳脱三界之外的大妖, 天界星宿仙班自有定数，从没听说过能凭空生出神仙来的！
可眼前这枚“紫色巨蛋”中, 那如未出世婴儿般蜷着四肢的青年相貌倜傥，眉心一点红，周身自有淡金色的仙气流转，分明是哪位仙君下凡。
不仅如此，白锦毓还觉得对方很眼熟。
就是怎么也想不来在哪里见过。
没等多看几眼，盛重明就张开翅膀惊慌失措地挡在昆仑胎前。
他不挡还好，这一挡的动作和表情都太过心虚，让白锦毓一下留意道到——在那超大的“紫色巨蛋”周围居然还放了好几个小的昆仑胎，排列的位置也很有讲究，像是组成了一个阵。
“聚灵阵。”
霍渊神情凝重，语气也沉了下去，“抽取昆仑胎中的灵力来温养仙体, 这可比夺舍恶毒多了。”
神明陨落, 本该随天界一同消散, 可这位却抢了不知哪个大妖的机缘，将自己的元神藏进大妖的昆仑胎中骗过天道, 再搜寻一众尚未孵化的昆仑胎为祂聚灵, 抽取这些胎中的养分。
大妖们是天道的宠儿，若能诞生, 必是一方大能, 可幼胎时期却没有反抗能力, 只能被随意拿捏。
这些昆仑胎的灵力被吸干后, 就会被丢去灵气丰沛之地。
之前无界山发现的那枚昆仑胎, 以及被放在神鸟庙的凰, 想来都是被这位神仙吸干了灵力, 便丢出去当海绵吸收灵气用的。
凰算是运气好，自己在神鸟庙孵化出来了，无界山的那枚若不是被白锦毓发现的及时，被送去玄清宫孵化，怕是吸足灵气后，还会被回收使用。
这些昆仑胎被神明吸去了灵力，将永远不可能孵化出来。
也就难怪这些年重生的大妖越发稀少。
管理处一直以为是天地间灵气不足，却没想到还有人暗中截胡。
白锦毓曾在天狗的强迫下熟读管理处法条，天狗是怕他刚醒来没过几天又被捉进去，现在倒是可以用来指控神仙。
白锦毓抬起手指大概点了点“蛋蛋”们的数量，啧啧嘴：“诱拐妖族幼崽已是重罪，偷窃这么多昆仑胎……恐怕得牢底坐穿。”
见重明鸟露出困惑的表情，白锦毓大为震惊：“你不会还是个法盲吧？”
一直住在远离社会群体的地方，能有法制观念才怪。
但凡稍微懂点法，也干不出给叠目村的村民下妖蛊符这样的糟心事儿。
不懂法也不可能逃避制裁，重明鸟也好，这位不知什么来头的神仙也好，全部捆捆跟他去管理处报道吧。
白锦毓提剑上前。
盛重明大喊一声：“别过来！”
白锦毓：“？”
听你的我还干不干活了？
重明鸟两只大翅膀拼命呼扇：“你，你要过来，我就死给你看！”
白锦毓：“……”
不愧是被称为没有什么攻击能力的上界神鸟。
前面气势摆的还挺足，搞半天是个草包。
但这世间恐怕不剩几只重明鸟了，说不定盛重明就是唯一的一只，算起来也是珍稀保护品种，若真死在这里，确实有点可惜……
白锦毓想起，灰雀向来担心天地间只剩下他一只凤，每当提起孤独终老的话题，灰雀都非常害怕。
想来鸟族还是挺害怕孤单大。
白锦毓上下打量着火红的重明鸟，心道若是留一条鸟命，以后这家伙就会拥有孤独而漫长的鸟生，也未尝不是一种惩罚。
盛重明被白锦毓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半步：“……你想干什么？”
可就这半步，让他的尾羽贴在了“紫色巨蛋”上。
重明鸟像触电似的猛地抖了抖，体内的妖力被源源不断地抽取，与此同时，“紫色巨蛋”中的仙气更盛。
盛重明艰难地转头看向“蛋”中的神明，仅存的右眼中两颗瞳仁不可置信地转动：“主人……”
可最终，大鸟被抽干妖力的身体缓缓滑落，倒在一边没了声息。
那只右眼还不甘愿地睁着。
盛重明死也没想到，他一心想保护的主人，却把他当成最后的储备粮。
神明吃饱了。
祂睁开双眼，“紫色巨蛋”的外壳先是裂开一条细缝，由那条缝蔓延出数条裂痕，最终“咔”地一声——
碎开。
神明自有仙气护体，外壳的碎片没有分毫沾染到祂的身体上。
如玉般的足尖点地，拾起一旁早就准备好的白衣披上。
神明睨了眼倒在地上被吸干灵力的重明鸟，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般厌恶地收回视线：“废物……”
“铮——”
白锦毓手中的驭天除魔剑忽然发出一声剑鸣，微微颤动后，竟从他手里飞脱出去。
神明抬手，不偏不倚握住剑柄，手指划过剑身：“久违了。”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分开已久的挚友。
霍渊踏前一步，将白锦毓护在身后，戒备地盯着神明的一举一动，两人都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的威压。
神明看够了剑，抬眸。
看不出情绪的目光越过霍渊，落在白锦毓身上。
随即，祂笑了。
神明的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以一种十分愉悦的语调说道：“小白，好久不见。”
这空灵的嗓音，这句简简单单的话好像一记重拳砸在白锦毓的脑袋上，又好像一把钥匙——一把能打开记忆闸门的钥匙。
白锦毓只觉得自己混沌的灵台一下子清明起来。
往昔被迷雾笼罩的记忆如潮水般一下子涌出来，无数画面以极快的速度在脑中闪过——
天界神殿之上，他披甲半跪在天帝面前。
奉天命，他要去驻守万魔窟。
他是万妖之首，凶兽头子，派他前去做这项任务无可厚非，只不过他向来自由惯了，一想到要在万魔窟那种见不到人的地方蹲守千年，就浑身不自在。
万魔窟早年间就被层层封印，只是看守而已，其实也就是个闲差。
白锦毓知道，这些年来妖族数量剧增，甚至有不少大妖得道飞升，位列仙班。神仙向来看不上妖族，觉得妖怪都是旁门左道，妖族的发展早已引来天界不满。
这次天帝让他带着精锐去万魔窟，是为了牵制限制妖族，也是在试探他。
他不能拒绝，否则，妖族将难得安宁。
只可惜还说好了三天后和龙宫老幺接着打架呢，之前他抢了人家的逆鳞，那龙崽子生起气来，竟自不量力地约他三日后再战。
若他爽约，小崽子会不会以为他认输？
不管了，等完成任务后，再来找龙崽子吧，到时候那家伙也该长高点了。
别再被人说他欺负小孩。
翌日，白锦毓带着妖族精锐前往万魔窟。
出乎意料的，在封印阵前见到了一位他熟悉的仙人——图汐上仙。
在他还是幼崽的时候，就是由图汐上仙抚育长大的。
白锦毓对图汐很是信任，想都没想就上前打招呼。
——可迎接他的是一把利剑。
图汐上仙从不离手的驭天除魔剑从他的心口没入。
在白锦毓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图汐打开了万魔窟的封印。
“为什么……”
白锦毓不理解。
万魔窟一旦打开，三界动乱，就好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开启，谁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关闭。
图汐为什么要做这种不可挽回的事？
“小白，莫哭。”
图汐上仙温润的手掌贴在他的脸上，像小时候那样安抚着他，“乖，莫要恨本尊。”
说完，上仙手掌一送。
白锦毓被推进了万劫不复的魔窟中。
耳边是魔潮涌出与妖族精锐们搏斗的嘶吼声，身体传来被撕裂的剧痛，万魔啃噬，神魂尽消……
他最后的记忆是胸口亮起的光芒。
那片月牙形的逆鳞在身体里发出耀眼的光芒，驱散魔潮，那光将他的元神小心包裹住，成为最柔和也最坚硬的护盾。
“锦毓，锦毓！”
……是霍渊的声音。
白锦毓缓缓睁开眼，对上焦急的眼神，对方玄黑色的眼瞳都被染上一层金色。
“我没事。”
他扬起脸，在霍渊嘴角亲了亲。
龙神大人终于被安抚，没有现场表演一个化龙。
不远处传来图汐上仙空灵的嗓音：“……千年不见，小白也有中意的人了。”
白锦毓抬眸，冷眼看向神明：“为什么？”
他现在只想知道真相。
图汐为什么要打开万魔窟？
为什么要杀了他？
又为什么现在还活着？
“小白生气了？”
图汐上仙露出无辜的表情，却没有把剑放下，“本尊也只是奉命，没有办法啊。”
“千年前，三界平和，人间太平，供奉神仙的人类越来越少，而在某些地方，人类由于被当地妖族保护，他们竟然开始奉妖为神。同时，天地间的灵气莫名其妙地变少，这对天界众仙的修行很不利。”
“众所周知，只有乱世，人类才会信奉神仙，只有打破三界的平衡，天界才能永盛。”
白锦毓冷笑：“所以，神仙就亲自下手，打开万魔窟，戕害妖族，将人间变为炼狱？”
图汐无奈地耸耸肩，这动作竟和白锦毓平时的习惯动作一模一样：“这不也是没办法，天帝才出此下策么，结果哪知道……”
白锦毓恶心地看着他，替图汐未尽之言说完：“哪知道龙族拼着灭族也要将万魔窟重新封印，哪知道魔潮将天捅了个窟窿，哪知道灵气全部泄光，天界就此崩塌，神仙全部陨落！”
图汐惋惜地叹了口气：“可不是，玩脱了。”
白锦毓小时候是由图汐养大的，一举一动多少有相似之处。
但白锦毓现在看着对方照镜子一般的举动，只觉得极其反胃。
霍渊看出他内心所想，将人揽住：“锦毓，凝神静气，不要被骗入魔道，你就是你。”
白锦毓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是的。
几个动作像又怎么样？
他上一世被图汐所杀，早已抵过养恩，这辈子他由昆仑胎中孵化，和图汐毫无关系。
图汐上仙的视线在霍渊和白锦毓两人之间扫了扫，笑道：“本尊可真是羡慕年轻人啊，但是怎么办呢？如今本尊苏醒，自是要继续完成天界任务。”
“只要再次打开万魔窟，人间便会重新供奉神明，至于天上的破洞嘛……杀个灵兽补天即可。”
说罢，图汐眼中笑意散尽。
祂手腕一转，持剑向白锦毓刺来。


第56章 弑神成魔
白锦毓早有防备, 足尖点地朝后退去。
向他直冲过来的图汐却忽然勾起一抹狡黠地笑容，剑锋一转, 越过了他——
身后传来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
“！”
白锦毓瞳孔蓦地一缩。
像木偶般脖颈僵硬地转过头去，对上霍渊逐渐放大的瞳仁。
那柄驭天除魔剑从霍渊胸口没入，由背后刺出，贯穿心脏，鲜血顺着剑刃一滴滴地流下，已在地上汇成一潭。
“锦毓……”
霍渊朝他艰难地伸出手，白锦毓下意识去接，却在指尖未能触及之时，霍渊颓然地垂下了手臂。
图汐杀了霍渊。
用上辈子杀他一模一样的方式。
“吼————”
上古凶兽的吼声让整个驭天观为之震颤。
连图汐都被这股凶兽之气震飞出去，悬崖上巨石滚落，一时间地动山摇。
一道体格庞大的身影一动不动地立着，好像一座巍峨的山矗立在飞沙之中, 那形态看起来好像一只通体纯白的巨狮, 只是头上长着一对尖锐的犄角, 硕大的尾巴轻轻一扫，就掀了驭天观的屋顶。
——上古神兽白泽, 这才是白锦毓真正的原形。
之前不过是因为法力被封, 他的本体才会是羸弱小猫的形态，如今法力封印解开, 自是化为巨兽原形。
白锦毓青琉璃色的眼瞳转动, 一下就锁定住目标, 抬爪踩下去。
图汐提剑去挡, 却还是被这带着洪荒之力的兽爪活活震出一口血来：“白泽！你不能杀本尊！”
被叫出真身的名字, 白锦毓顿了顿。
这是多久没听人叫这个名字了？
他也曾是天界神兽, 就因为年少时不听天帝的话, 非要去帮人族，众仙就将他划为妖兽，甚至不允许他无故回天界。
只有将他抚育长大的图汐上仙时不时来看他。
但事实上，那是监视。
天界怕他在人和妖两族中声望太高，更怕妖族拧成一股绳对抗天界，故而让图汐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白锦毓知道以后，便干脆将兴趣放在了找妖打架上，反正他对权力没有兴趣，不如自由自在来得痛快，可天界还是不愿放过他，最终选他当打开万魔窟的背锅侠。
白锦毓自嘲地一笑，鼻息喷在图汐脸上：“杀你又怎样？当初你不也杀了我么。”
一边说，一边用兽爪朝下压了压。
图汐两脚被生生压入地面，又喷出几口血，艰难道：“弑仙可是会入魔的！你想变成为祸苍生的邪魔吗？！”
白锦毓没有理他，像踩耗子似的继续往下踩。
“你费神在这里杀我，是不管万魔窟了？”
图汐丢出最后的王牌。
白锦毓果然停住了动作。
巨大的兽头缓缓低下，青琉璃色的眼珠子盯着狼狈的神仙：“……什么意思？”
兽形状态，就连轻声说话，都会引起巨大的震动。
图汐被震得内伤不轻，好不容易修复的元神都出现了裂纹，他一边暗中感叹白锦毓的法力竟变得如此高深，一边凌空拿出一件东西：“认识这个吗？”
八卦盘……
凌云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被他打坏了。
白锦毓没出声，盯着看对方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图汐冷笑：“这是开启万魔窟的‘钥匙’，被你打坏了一个，但本尊还有备用，只要我启动这把‘钥匙’，万魔窟将再度开启。”
“与其急着为你的情郎报仇，不如想想怎么阻止本尊。”
“你若执意要杀本尊，也快不过本尊打开万魔窟，不如，你跪在地上求求本尊，看在你我……咳……”
话说了一半，图汐忽然顿住。
他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来的龙爪，又咳出一口血沫子。
“不可能……”
图汐目眦尽裂，“本尊明明……杀了……他……”
“这就要感谢你乱丢垃圾，给了我们回收再利用的机会。”
霍渊清冷的声音响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完全不像受过伤的样子，“还记得蜃妖吗？“
他抬手，优雅地掸掉身上的白色粉末：“这么厉害的大妖，你用完就丢，可知蜃妖的蚌壳磨成粉末，可制造堪比海市蜃楼的幻境？”
“城市楼宇都能弄出虚拟影像，堪堪做个假人，让你以为成功杀了我，很难吗？
刚刚事发突然，霍渊没来及和白锦毓商量。
而白锦毓又关心则乱，一下子没想起还有蜃妖粉末这回事，急得变回了原形，将图汐揍到吐血。
图汐自知大势已去，但他还手握有王牌：“你们！是你们逼本尊的！”
说完，祂捏碎了八卦盘。
天空顿时暗下来，哪怕相隔万里，也能听见魔窟中邪魔嘶嚎和蜂涌而出的声音。
图汐脸上露出疯魔的表情：“万魔窟打开了！哈哈哈，时隔千年，本尊又将万魔窟开启！人界将成为炼狱，妖族会被抹杀，三界将会重新洗牌，你们……还有空在这里杀我？这回可没有龙族帮忙了！”
……
与此同时，城市上空聚起黑云。
白昼变成黑夜，无数看不住面貌的怨灵头颅在黑云间翻腾，风声带来邪魔的吼叫，空气里弥漫出腐烂的气味，藏在暗处的虫子和老鼠疯了似地朝外逃蹿。
“好臭！什么味道那么臭？！”
“天好黑啊，要下雨了吗？”
“啊！怎么那么多蟑螂老鼠？！”
普通人类看不出端倪，只是本能地心慌不安，议论纷纷。而玄学论坛上已经炸开了锅，有修士在上面发了名为“大黑天降临，末日已至”的帖子。
可不到一分钟，该帖子就显示已删除。
天狗接到下属信息，说是已将带节奏帖子删除并抓获相关发帖人，同时附上照片。
天狗将发帖人照片给凌云看：“你们的人？”
凌云为了争取宽大处理，积极地交代：“是，师父经营驭天观，培养了不少网络水军等关键时候带节奏……”
天狗嗤了一声：“还挺与时俱进。”
凌云被捆仙索栓得牢牢的，哪敢多话，像鹌鹑似的垂下脑袋。
天狗抬眼看着天上黑沉沉的可怖云层，喃喃：“锦毓，接下来就靠你的人了。”
……
半小时前，万魔窟口。
一只大蝙蝠飞落下来。
眨巴着绿豆大的眼睛，蝙蝠摇身一变，成了身披斗篷的金发美少年。
路易斯掏出手机，看了看定位，自言自语道：“是这里没错啊，怎么都没人？说好了有魔潮呢？”
他刚处理完E国事务，就来华国找好朋友白锦毓，结果对方却说有个忙要他帮，便被拉壮丁丟来了这里，说是完成一个“守塔”任务就好。
简单来说，看住这扇石门不让里面的魔潮出来，就算任务完成。
可这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连白锦毓说的会来很多帮手都没有……
路易斯觉得自己被耍了，但又觉得小白不会这样对他，听说东方人的待客之道可都是很讲究的！
他背着手在石门面前踱步，心里默默数着脚步。
要是一百步之内还无事发生，就……就当他被骗了！
“一，二，三……九十九……”
哈！小白果然在捉弄他！
路易斯生气地变回蝙蝠，正要展翼起飞，忽然身后“轰”地一声。
一转头，就见高耸入云的石门朝他砸下来。
“救————”
不等他喊出声，九条长长的狐尾撑住石门。
路易斯一滚出来，和苏砚打了个照面，他热情道：“嗨！”
“一边儿呆着去！”
苏砚吼道。
路易斯：“嘤……”
说好了好客的东方人呢！
接着，他看到了可怖的魔潮，也见到了传说中的东方上古凶兽。
谢阳化为穷奇原形，他和饕餮两人早就埋伏在魔窟旁边，出来一只邪魔揍一只，出来两只揍一双，确保除了少量魔气外泄，真正的邪魔愣是被堵在魔窟门内，一个没能出来。
前面的邪魔出不来，后面的魔物又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层层堆叠起来，竟是渐渐将魔窟口死死堵住了。
叶小青和褚印骑着凤凰赶来，刚好帮苏砚一起推石门，凤凰在门口吐火，不让半只邪魔探足。
由于飞升传媒运营得力，现在的粉丝数今非昔比，公司人员在来之前都发了一波微博营业，人气之高足以让他们每只妖的实力都成几何倍上涨。
人族的支持竟堪比当年龙族的力量，几只小妖居然就这么将万魔窟的大门关上了！
这时，谛听带着管理处所有擅长封印之术的妖族和修士前来，为万魔窟重新打上封印，而那些四散的黑臭魔气，则由龟丞相带领鲛人一族引入大海净化。
……
驭天观主观的房顶被白锦毓用尾巴抽飞了。
图汐仰头就能看见天空的变化。
祂眼睁睁看着那翻腾的黑云不知为何全被海潮吸去，看着那些可怖的邪魔和怨灵只露了个影子，还没来及造作，就烟消云散。
“不会的，不会的……”
图汐甚至怀疑八卦盘失灵了，用手将其掰成粉末，“本尊明明打开了万魔窟，怎么会……”
白锦毓笑眯眯地瞅着逐渐变蓝的天：“谁说我开娱乐公司是不务正业了？小崽子们不都挺厉害的！”
霍渊宠溺地望着他：“对，你最厉害。”
图汐浑身都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的元神被龙爪死死捏住，只要对方稍一使劲，就能让他灰飞烟灭，而就算不死，对方掌中的黑焰也让他如同被烈火烹油般生不如死。
神明早已没了高高在上的端庄，因为疼痛而面部扭曲，披头散发。
图汐怒而大吼：“本尊是神！你，你们都不能杀我！你不行，你也不行！如果杀了我……你们这些妖怪都会入魔，和万魔窟的那些没有分别！”
“是吗？”
霍渊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让对方绝望，“神很了不起吗？龙神也是神，神杀神有什么问题？更何况你还盗窃昆仑胎，我身为玄清宫宫主，杀你都算客气的。”
众神明曾与天地同寿，早已忘了死亡的恐怖，和肉身的痛楚。
想到白锦毓上一世的遭遇，龙神大人尖锐的龙爪刺入图汐的元神，令后者发出凄厉的惨叫。
“放心，上仙费尽心思求来的重生之旅，怎能如此轻易死去？”
霍渊冷笑，玄黑的瞳底闪过一丝猩红。
“我必让你不虚此行。”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啊~快完结了~明天应该是最后一章（已经是今天了！）
感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第57章 终章
霍渊并没有一下将图汐的元神捏碎, 而是用黑焰慢慢灼烧，龙爪缓缓刺入, 凌迟般的痛苦让图汐不断发出撕心裂肺地嚎叫，全然没了神仙的风姿。
“住手。”白锦毓变回人形，握住霍渊的手腕。
霍渊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也冷如冰霜，他看着白锦毓，却没有停下手中虐杀的动作。
白锦毓抚上霍渊的脸颊，指腹在眼角的地方蹭了蹭。
他的男朋友，长得帅，身材好，三界都找不出更优秀的，但要说最喜欢霍渊身上什么地方，除了之前被他抢走的那片逆鳞外, 就是这双眼睛了。
玄黑色的眼睛好像最漂亮的黑曜石, 其中总是藏着一抹暗金, 在化龙的时候，那抹暗金便会晕开, 双眸都会变成华丽的淡金色。
可现在这双眼却染上了血色。
——为了替他报仇, 霍渊有入魔的迹象。
白锦毓踮起脚尖，在那双眼睛上各亲吻了一下, 柔声道：“阿渊, 停下好不好？”
仿佛陡然回过神来。
龙神大人的眼睛在一闭一睁之间, 消去了那猩红的颜色, 但到底还是心有不甘。
“祂不配得到你的宽恕。”霍渊道。
白锦毓点头：“当然, 我不可能饶了祂, 但凭什么让你被祂扯入魔道？阿渊, 松手，我自己的仇要自己报。”
霍渊眉心微蹙：“可你杀不了他。”
“是啊……小白，你杀不了本尊的……”
图汐缓过一口气，像是拿捏准了白锦毓不能对他下杀手，竟然咧嘴笑起来。
对神仙来说，哪怕身体残破不堪又如何？
只要留有元神不灭，便可以修复躯体，哪怕仙身尽毁，也可以无限重生。
那些由于天界崩塌而陨落的神明，哪怕是天帝，也没能保住自己的元神，只有祂图汐，抓准机会将自己的元神藏进昆仑胎中，才得以苟活。
只要霍渊这个疯子别把他元神毁了，他就还有活的机会。
白锦毓垂眸看着苟延残喘的神明：“你就这么想活？”
“既然如此，我偏不满足你。”
……
万魔窟的封印已经接近尾声。
谛听指挥着众人加紧念咒，这次封印完成后，魔窟再无被打开的可能。
这时，天空中出现一只纯白巨兽，身旁还飞着一条大黑龙。
巨兽落地时，地面都震了几震。
他尾巴一挥，丢出浑身是血的图汐，后者在看见目的地后，整张脸欻地惨白。
“你，你想做什么？”
图汐惊恐地盯着万魔窟的大门，因为封印尚未结束，石门还差一条缝才可以完全闭合，而那条缝，足够将他塞进去。
曾经祂把白锦毓推进了万魔窟的深渊，自然知道这扇门后有什么。
万魔啃噬，元神尽消。
在元神彻底消亡之前，将一口一口被邪魔吃掉，遭受噬心剜骨的痛苦……
祂不想！
祂没有龙族的逆鳞保护！
与其死得那般痛苦，不如被立即杀了！！！
可来的时候，霍渊用龙宫秘法给祂下了禁制，图汐连自行了断都做不到，祂再不管什么神仙尊严，跪在地上哀求：“杀了我，求你们！杀了我！本尊错了，天界，天界也错了……”
白锦毓懒得再看祂表演，一句话都不想回，只抬起爪子，将图汐从那条门缝里丢了进去。
“轰————”
最后一道封印降下，石门发出一声巨响后，严丝合缝地关闭。
里面的东西再也不能出来为祸人间。
而图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能看着，感受着，自己被一点点撕碎。
白锦毓冷冷地望着石门，周身冷意萦绕。
他还维持着原形巨兽的状态，虽然没有刻意释放威压，但血统压制是妖族的本能，在场所有妖怪都不由自主地匍匐在地，就连不懂东方血统压制规则的路易斯都情不自禁地弯下腰，做出俯首称臣的姿态。
只有谛听还算能扛得住这股压力，他眯眼道：“小白，你终于恢复了。”
“老板？？？”
飞升传媒的几个纷纷抬起头。
白锦毓听见有人唤他，这才回过神来，冲自己人眨了眨眼。
“真是老板！！！”
几个小妖怪刚想要扑过去，就见一道燃火的身影比他们更快地冲上去。
凤凰还没碰到白锦毓，就被黑龙以一道水盾挡住。
“灰雀，你身上的真火会烧到锦毓。”
黑龙开口说道。
凤凰被嫌弃了，委屈地抱紧自己：“……想让老板看看我媳妇。”
他说着，将身上的火灭掉，大鸟的身体分裂成两个，渐渐缩小成了一男一女，两人都是浓颜系长相，脸小五官大，容貌非常标致。
凤和凰虽然是神兽，但独自的时候都不能变成.人形，只有合二为一，才能双双化人。
白锦毓的青琉璃眼瞳一亮：“灰雀！你和你媳妇的颜值可以啊！入圈不？演戏不？”
凰生来第一次被夸好看，害羞地抿唇笑起来，发出轻轻的“啾啾”声。
凤牵住凰的手：“我媳妇还不大会说人类语言，而且我们……我们快要飞升了……”
“真的？！”
白锦毓惊异地睁大眼。
传说有云：凤凰于飞。
虽然在现代注解里，这个词代表着凤凰高飞，百鸟慕而随之，也喻夫妻恩爱。
但事实上，妖族的传闻中，凤与凰本身都各自是天道的宠儿，两相结合成为伴侣，法力会双双大增，运气好的甚至有机会直接飞升。
如今天地崩塌，已经很久没有神仙神兽飞升了，凤凰飞升绝对是可喜可贺的大事。
更重要的是，飞升后就是神仙，可以撑起一方天地。
白锦毓起初创办飞升传媒，也是希望通过人和妖两族共同的力量，增补仙位，或许有一天能将天地重新撑起来。
“还有件事……”
凤取出一个圆滚滚的蛋，交到白锦毓手上，“我们生的，就拜托老板了！”
胖乎乎的蛋通体呈现火焰的颜色，蛋壳上还有这漂亮的花纹，摸上去热乎乎的。
好可爱……
白锦毓抱着蛋爱不释手，却故意佯装不满道：“你俩下的崽，怎么让我养？”
凤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要飞升了么，照顾不了它，我思来想去，只有交给老板最放心。”
他话音落下，那圆圆的蛋居然在白锦毓的胸口蹭了蹭。
凰惊喜：“啾啾！”
凤帮自家媳妇翻译：“她说‘真好，蛋好像很喜欢老板’！”
白锦毓也没怎么抱过孩子，乐呵地将脸颊贴在蛋上：“好，那你就跟我回家。”
“我来抱。”
霍渊将蛋接了过去。
他可看不得白锦毓和其他妖怪亲密贴贴，哪怕对方只是一颗蛋也不行。
不过他身为玄清宫宫主，习惯了照料昆仑胎，对抱小崽子很有一套，凤凰蛋到了他的手里躺得更为舒坦，便也在他手掌上蹭了蹭。
蛋壳外还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白锦毓笑起来：“这放在屋里，晚上还能当小夜灯用。”
此时他还不知道孵化凤凰的困难，不过那也是后话了。
……
几日后，无界山老桃树下。
凌慧小道士给树爷爷施过肥后，就蹲在树下抱着手机刷微博。
他原来在驭天观做外门弟子时，是不允许带手机这些东西的，但现在生活在无界山就非常自由自在，不仅如此，老板夸他将树爷爷照顾得很好，还奖励了一部最新款手机给他。
休息的时候就能玩玩手机解乏。
他看着看着，渐渐睁大了眼睛。
——微博热搜头条：#驭天观□□#
字越少事越大，普通民众哪怕不了解情况的，一看这话题也明白了大概。
关键消息并不会全部通报出来，管理处只将能告知大众的登上媒体，就说驭天观常年从事封建迷信活动，加上绑架拐骗人口，以及非法制药等罪名被查封，相关人员凌云等获罪。
凌慧边看边庆幸自己没有继续助纣为虐，当初他看守昆仑胎，若是没被老板发现，如今他也是犯罪人员其中的一份子。
哪里还能在这里舒坦地晒太阳？
“哈哈，慧儿，那是因为，你本身就是个好孩子啊。”
树爷爷笑着用树梢摸了摸凌慧的脑袋。
不知什么时候，白锦毓也来了：“没错，凌慧本质善良，不像你那个糊涂师兄凌云，更不像盛重明。”
他怀里抱着凤凰蛋，最近小凤凰即将破壳，白锦毓半步都不能离开，随时随地要用凶兽之气温养。
凌慧像对待小弟弟似的摸了摸小凤凰蛋，才对白锦毓感激道：“多亏老板点醒，就是不知道我师父他……”
“盛重明？他没有死。”
白锦毓只能说这么多，剩下的，就不是凌慧可以知道的了。
谛听告诉他，负责处理驭天观的工作人员发现重明鸟还有一口气，就带回管理处了，想必治疗好后会让他交代更多图汐的罪状以及驭天观这些年干得坏事，至于能不能将功补过，就看盛重明自己的造化了。
“咦，这条热搜还提到了我们公司哎！”
凌慧将手机递给白锦毓看。
热搜里，警方在简单叙述案件后@飞升传媒，感谢飞升传媒娱乐公司在案件中的配合协助工作。
“警方办案，怎么娱乐公司还能帮上忙？”
“楼上不懂了吧，小道消息，这桩大案子是飞升传媒的艺人卧底进观中调查出来的！”
“听起来离谱，但放在飞升传媒又很正常，他家艺人都不一般！[小视频][小视频][小视频]”
网友们议论着，还不忘发几段飞升传媒艺人的视频出来，有叶小青表演柔体舞的，有褚印飞檐走壁的，还有貌美小老板带着苏砚弟弟在外面助人为乐的。
还有网友扒出来，霍氏集团注资飞升传媒，并且霍氏掌权人正在和貌美小老板谈恋爱！
一开始，网友们以为这是一场潜规则交易。
直到，年终电影节开幕。
白锦毓身着一席白西装，与穿着黑西装的霍渊两人挽着，齐齐亮相，场内场外无不倒吸一口气。
还有谁比他俩更配？！
凭这两人的相貌气度，也就只能自行解决了，任何人站在他们面前都会自惭形秽。
当日，#神仙CP#话题登上微博头条第一。
晚上，电影节所有来宾入住酒店。
霍氏本身是电影节的幕后投资方，工作人员自然很贴心地为两人安排了总统套房。
两人虽是业内，但又不是艺人，谈不谈恋爱的谁管的到？更何况他俩CP粉数量庞大，想看他俩睡一头的粉丝你多得能把微博服务器聊崩了。
小两口自然要住同一间。
可狗仔在门外盯了半天，只拍到霍氏总裁一人进了屋子。
……哦，霍总手里还抱着一只猫。
……猫怀里还抱着一颗蛋。
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
狗仔不理解，却也只能路透出这么一张照片。
房间内。
白锦毓抱着蛋蜷在床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咪——”
咪完，他捂住嘴。
“不好意思，装猫习惯了。”
白锦毓脸红了红，好在隔着毛毛看不出来，他催促道，“你去洗澡吧。”
霍渊在床边坐下：“洗了又怎么样？你又不给我抱。”
白锦毓慌忙捂住蛋蛋，猫咪小脸红得不行：“说什么呢你！注意胎教！”
霍渊垂下眼：“早知道还是应该送去玄清宫，你没有孵蛋经验，放在那边可能早出来了。”
“瞎说，”白锦毓抱着蛋蛋蹭了蹭，“我孵得可好了！凤凰蛋又不是昆仑胎，玄清宫的经验用不上，还是我亲自来……”
他说着，猫jio蹬了霍渊一下：“洗澡去！”
男人怎么这样？！
以前霍渊有洁癖来着，现在居然为了个洗澡在这里跟他叽叽歪歪。
霍总叹了口气疯。
只能听从配偶的话，乖乖进了浴室。
白锦毓到底还是心软，看看浴室的门，又想想霍渊低落的表情，检讨自己最近确实有些冷落对方了。
用凶兽之气将蛋温着，再给卷上软软的被子。
这样很好。
不影响孵蛋，又可以暂时脱身。
白锦毓最近为了孵蛋消耗不少灵力，刚刚累了才变回本体，这会儿缓过劲来，又幻化成.人形。
肤色莹白的青年还没来及穿上衣服，就被一只龙爪摁住。
白锦毓惊慌回头，对上霍渊璨金色的眼瞳——
这是龙族发情的标志。
平时都是淡金色，只有发情的时候才会变成璀璨的鎏金色。
白锦毓不由得想到上回霍渊发情时，自己被龙尾缠住，龙爪摁住，甚至还被一下又一下的……哪怕他是凶兽之体也承受不起！
更何况，旁边还有孩子在。
可不等他反抗，几乎将房间塞得满满的黑龙发出一声龙吟，充满占有欲的眼睛锁定小配偶的身体……
“叩——”
“叩叩————”
几声微弱地轻击声传来。
白锦毓：“？”
霍渊：“？”
只见，一旁裹着蛋蛋的被子动了动。
被子的缝隙中钻出了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啾啾。”
白锦毓一把推开将他弄得满身龙涎的黑龙脑袋，伸手去抱小凤凰：“宝宝出来了！”
霍渊：“……”
龙神大人委屈。
不过就不跟小鸟崽子计较了，他和白锦毓，还有无比漫长的一生一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终成最大赢家！
本书到这里就正式完结啦！感谢小天使们的一路支持和陪伴！求五星好评~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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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号：《我穿成了全星际宝贝树》
林白是个植物学家，穿成了一棵即将枯死的白玉兰古树。
他发现周围植物和地球的大不相同——活泼，亲和力很高，还特别好客。
他渴了，藤蔓羞羞答答为他送上泉水。
他饿了，地上冒出来个小芽，长出巨大红薯，烤一烤，直冒蜜，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还有只毛绒绒的白狮如影随形地跟着他，随时给他撸毛毛。
林白：这大概就是天堂叭。
林白不知道，他其实误入了一档风靡宇宙的直播综艺《丛林逃生》。
星际植物魔化严重，红薯上长锯齿，藤蔓能将人绞死，巨兽更是一口一个小朋友。
该综艺真实且残酷，选手都是兽人，当单薄又漂亮的林白出现在画面里。
观众纷纷抗议：节目组不做人！
可后来，其他选手在植物的围剿下鸡飞狗跳，只有林白被Love&peace环绕，所有魔化植物到他面前，都乖得像宝宝。
观众：？？？
当看到林白骑着白狮在丛林悠哉漫步后，星网爆了。
观众惊呼：星际唯一的白狮兽形是陛下！
拍摄结束，林白收获无数粉丝，赢得巨额奖金，就是找不到大狮子了。
节目组告诉他，支持率最高的人将获得一份额外奖励：和帝国皇帝共进晚餐。
见到陛下本人后，想到自己对大狮子的所作所为——
林白：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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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号：《精灵小王子上学后成了星际团宠》
精灵族最小的王子要上学啦——
舒伊出生于精灵皇室，有着高贵的纯血统和可爱的小脸蛋，却是个一推就倒的小废物，从小被全族细细呵护，连精灵殿都未踏出过。
学院其他新生都是猛兽，对柔弱的精灵小王子不屑一顾，可等见到舒伊本人——
同学们：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崽崽康康我！！！
入学考试：穿越星际森林，才能成为学院正式的一员。
森林里险象环生，全星际都为精灵崽崽担忧。
舒伊自己却不慌不忙，他向来受大自然的喜爱，森林对他来说跟回家没什么区别。
他饿了，摸摸树，大树结出果子投喂他。
他困了，拍拍藤，藤条自动编织成床。
他无聊了，小鸟和蝴蝶立即为他唱歌跳舞。
观众在其他人频道看到的：野外求生。
观众在舒伊频道看到的：岁月静好。
进入森林前，哥哥教舒伊一条捷径：只要找到独角兽，骑上它就能顺利走出森林。
哥哥：独角兽是纯白色、美丽、优雅、只有一只独角的生灵。
哥哥：切记，避开龙！他们是最危险最邪恶最凶残的种族！
舒伊：记住了！
终于，他看见了一只符合哥哥描述的生物。
纯白色√
美丽优雅√
有一只独角……唔，srds多一只也不要紧叭？
舒伊开心地跑过去：“请问你愿意做我的坐骑吗？”
刚吃掉一只独角兽，正在打瞌睡的白龙缓缓睁开眼：“……荣幸之至。”
全星际观众在屏幕前狂喊：“崽崽！快跑！他不是独角兽，他是恶龙！！！”
后来，恶龙骗走了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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