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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信息素，你闻错了
作者：路侠

文案：
星历3275年，帝国元帅海因里希·楚寻回失落多年的人类母星，全星际轰动，帝国掀起一波地球热。
作为一名古地球文化研究员，林绪在博物馆的咸鱼生活被迫结束。
忙碌起来的他一看到宣传图中罪魁祸首海因里希·楚冷冰冰的脸就心烦——他从末世穿越到星际时代是想要安静养老，不是从早忙到晚。
当元帅大人在休息日敲开他的家门，这种情绪达到了顶峰。
所以，在元帅大人问及古地球的恶龙与被掳走公主是否有后代，后代情况如何时。
林绪回答道：“这只是传说，真实情况是古地球有一种驴和马的杂交后代，名叫骡子，由于父母生殖隔离，这种杂交后代没有繁育能力。”
海因里希·楚向来冷漠傲慢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众所周知，元帅是人龙混血Alpha，帝国之光、人类救星，但重重荣誉之下，人们仍为他感到惋惜。
——因为，海因里希·楚既闻不到Omega信息素，也感觉不到龙族发情期激素，至今没有配偶。
林绪含沙射影的举例是在往他伤口上撒盐。
*
后来，林绪看着被窝里被自己人鱼尾压住的圆溜溜的蛋们，从没如此怀疑人类生物科学理论。
林绪问身边躺着的人：“初见时，你为什么要问恶龙和公主的故事？”
元帅用龙尾圈住爱人和蛋，尾巴尖蹭了蹭林绪的腰，回答道：“因为，你闻起来好甜，我第一次…想标记、想和人生蛋。”
林绪：“……少撒娇。”
他很想提醒，自己是个纯种的、只有单一性别、没有信息素的古地球人类。
……你他娘的到底闻到了什么？
*
他从死亡和鲜血中来，他不需要救赎，却沉醉于温柔的安抚。
社恐大佬人鱼受×人龙混血外高冷内温柔元帅攻
前排说明：1.有生蛋情节。
2.受还有人鱼形态，构造上可以生蛋。
3.人告之以有过则喜，闻善言则拜。

内容标签： 强强 生子 机甲 星际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绪，海因里希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论正确的谈恋爱方式

立意：携手共创美好未来



第001章 海因里希·楚寻回了母星
“楚元帅的深渊舰队返航了。”
实习生和同伴聊起最近帝国人民最关注的新闻时，林绪正坐在修复台旁拼接破碎的纸片。
冷白色的光从修复台底部射出，落在他脸上时多了几分平静，他正垂着眼睫仔细用镊子拨动碎片，口中喃喃有词。
大名鼎鼎的海因里希·楚元帅与深渊舰队对他来说似乎只像一阵穿堂风，存在，但不会比眼前的古人类纸质典籍残卷更重要。
现在是下午六点三十，古地球博物馆展览区已经闭馆，文物管理区还剩下一些工作人员在处理最后的工作，实习生们结束了一天的任务，几颗脑袋凑在一起，一边翻看新闻，一边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
林绪已经习惯了，只要他们不来打扰他，他不会责骂活泼小鸟们的叽叽喳喳。
但今天，实习生中名叫瑞恩的小卷毛大胆地跑过来问：“林老师，您说楚元帅会带回来什么样的古地球遗物？”
林绪的动作顿了顿，沉默着，就在瑞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忽然开口：“深渊舰队只抵达了木星，降落月球的是无人探测器，他们没有贸然登陆地球，除了坐标和监测数据，什么都带不回来。”
现在是星历3275年，据玛里恩帝国历史记载，三千年前，古地球人类因地球资源耗尽，踏上了漫漫星际之旅，终于在将近十代人的孤独航行后，找到了可以居住繁衍的类地行星，但在这个过程中，人类永远遗失了母星的坐标。
在漫长旅途中，由于种种原因，人类基因变异，产生男女之外的ABO性别区分，在后来的领土扩张中，更是遇上无数外星种族，靠着亿万人类前赴后继的斗争与牺牲，玛里恩帝国终于彻底统辖爱因斯坦星系，人类社会进入相对和平繁荣的阶段。
“相对”和“外星种族”两个概念意味着战争不可能真正结束，浩瀚星辰与炮火之间，还需有一把帝国最为锐利、最坚硬、永远所向披靡的剑——海因里希·楚。
皇帝陛下亲手将“维多利亚”之称赐予他的旗舰，这是古地球神话中胜利女□□号。
只要海因里希一日不倒，胜利就会是他最忠诚的眷属。
三个月前，深渊舰队出动追击反叛军，路途上多次跃迁，在反叛军能量耗尽伏诛后，楚元帅看着舷窗外一颗巨型气态行星，忽然说道：“星辰有自己的眼睛。”
他是铁血的战士，并非浪漫的诗人，这句话不是对宇宙的深情告白。
这颗行星是木星，楚元帅认出了由狂怒的风暴孔组成的木星之眼。
接下来派出的大量探测器传回的消息印证了他的想法：这里是太阳系，人类遗落的家园就在眼前。
全帝国的人类都疯狂了，以至于与人类有着往来的其他外星种族在这三个月内都用看傻逼的眼神看待人类。
不就是一颗生命星球吗？用得着这么激动？
人类于是摇着他们的肩吼道：什么叫一颗生命星球？这是母星！人类的母星！
这股热潮也体现在最近几天里，原本门可罗雀、参观者寥寥无几的古地球博物馆人满为患，馆长忙得脚不沾地，甚至想把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拽去招待参观者。
林绪非常抗拒。
他刚从一个丧尸吃人、人吃人的末世世界穿越到星际时代，对与人交往十分抵触，只想干一份不用见人的工作养家糊口，当一条安静的养老咸鱼。
烦躁且气愤的心情让他难得地打开星网新闻页面，了解“寻回地球”事件的前因后果，并记下罪魁祸首的名字。
海因里希·楚。
“但帝国一定会派出考察队正式登陆地球吧，林老师，您觉得我有希望吗？”瑞恩十分憧憬，“以您在古地球研究方面的地位，他们一定会邀请您去，林老师，能不能带带我呀？”
只有瑞恩这个心大的敢这么和林绪说话，其他几个实习生虽然敬仰林绪的学识，却总惧怕他的冷脸。
“我不去。”林绪看了眼手表时间，放下手中的镊子，将修复了一半的古籍送入智能恒温恒湿恒光的稳定箱，准备下班。
他恐星际航行、恐人，并且不知道该以怎样一种心情面对地球。
瑞恩哀戚戚叹气，向林绪道别。
等林绪走出实验室后，又听到瑞恩恢复了活力，快活地和同伴们说：“我当年学这个专业时我爸还担心我吃不起饭，要把我扔军校去，现在一看，前景可比当个小兵光明多了！”
林绪没急着回家，先去了一趟馆长办公室。
馆长是个Beta，且人到中年，不像瑞恩这种年轻Alpha那么容易冲动，但最近古地球研究如获新生，重新激起了他的工作热情。
在听到林绪的请求时，他惊讶极了。
“你要申请休假？现在吗？”
“是。”
“还要休两周？”
“是，我积攒了不少假期没休。”
“可现在正赶上古地球热，博物馆很需要人手，除此之外，帝国研究院宣布会公开太阳系监测数据，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上赶着写论文，你经验丰富，更该抢在他们之前发表文章才是。用古地球话说就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馆长慷慨激昂，试图打动林绪，可林绪只淡淡回复：“旧疾复发，我需要修养。”
馆长一下子没气了。
林绪聪明、能干、专业能力过硬，可惜身体不好，明明是个Beta，却仿佛比Omega还要娇弱。
至少Omega一年内只有两三次发情期，而林绪几乎每个月都需要请病假，好在他效率高，不会耽误工作。
无奈之下，馆长只能准假，并千叮咛万嘱咐他抽空就看看研究院公布的监测数据，看能不能写点什么。
林琢取了车一路往城区外开，水草渐盛，人迹消隐。
古地球博物馆建在新月特区，首都星的一颗卫星恩底弥翁之上，恩底弥翁卫星在整体修建时被规划为人文研究区域，除了古地球博物馆，星球上还散落着古地球遗留动物保护区、外星系智慧文明研究所等研究机构。
从另一个方面讲，这里来来往往的都是些研究人员和短暂停留的旅客，地广人稀，选择住在郊野的就更少了。
林绪很满意自己现在无人打扰的居所。
他把车泊入车库，走后门进入客厅时，窗外淅淅沥沥下起雨，广阔的原野笼罩在雨雾中，天际处有锋利孤寂的群山仿佛漂浮在灰蒙蒙的雾气上。
一黑一白两只猫儿般的动物从沙发的抱枕堆里窜过来，姿势妖娆地用毛茸茸的脑袋和后背蹭林绪的裤脚，甚至瘫倒在地露出肚皮。
林绪一边往客厅走，他们一边打滚跟着，直到林绪手里扔出一团火球点燃壁炉后，两只小动物才终于放过他可怜的裤子，跑到壁炉边依偎着取暖。
天气是渐渐冷起来了，林绪想。
小黑和小白是恩底弥翁星上的特有物种，俗称兔兔猫，体态大体像猫，却有兔子的长耳朵短尾巴和犬类亲人的性格，是新月特区很受欢迎的宠物。
它俩是林绪捡来的。
揉了两把兔兔猫，林绪给它们的饭碗里填上粮和水，又给自己喊了份烤肉外卖，并备注让配送机器人把外卖放在门口，不用敲门交给他。
林绪在末世接受过异能移植改造，除了来自人类异能者的控火之外，甚至还接受了丧尸异能移植，浅灰色的眼睛就是轻微丧尸化的证据。
病变程度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只是来到星际时代，虽然营养液能满足人类饮食需求，但丧尸化使林绪总想嚼点什么，不需要真是人类，正常的烹饪肉食即可。
他今天感到头脑发昏，骨头缝开始发热发痛，没有力气正常做饭，只能选择花费更高的外卖。
作为请假理由的“旧疾复发”不是一句空话。
林绪动用时空异能跨越到星际时耗费了大量能量，星际时代没有丧尸，也就没有晶核补充能量，压制身体内部后天移植异能的排异状态也是不小的消耗。
没有外来能源，就只能从宿主体内汲取能量。
*
瑞恩站在馆长的办公桌前，馆长前后翻转3D投影设计图，左看右看，仍觉得不满意。
“瑞恩啊，你自己觉得你这幅作品怎么样？”
“嗯？我吗？”瑞恩张着无辜的眼睛，“我觉得虽然比不上林老师对凯旋门形制烂熟于心，但我深刻研究了林老师的纸质素描手稿，1:1精细复原，保证还原！”
馆长看着这小孩儿自信的模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你，你，你就不觉得你的建模太当代了吗？”
古罗□□旋门上的浮雕为什么会有机甲？流畅宛转的骑马像又为什么变成笔直方正的星舰图？还有这铭文，怎么会是帝国语单词？
“啊！我想着既然是希尔小姐送给楚元帅的礼物，当然是画元帅的风雪号机甲和主舰维多利亚了。”
馆长扶额：“希尔小姐随便找一家纪念品商店都可以做你说的东西，还能用更精美的材料而不是朴实的白石头。她付了我们那么多星币，不就是希望能有一件纯粹古地球风格的礼物，送给楚元帅吗？”
“希尔家真打算让最受宠的Omega小女儿嫁给楚元帅吗？可他不是……”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瑞恩的迷惑，馆长往访客显示屏上一看，哎哟一声被惊起来，把瑞恩推到一边让他站好，火急火燎地亲手去开了门，瑞恩正奇怪馆长为什么不直接智能遥控开门，就看见门口一身军装的访客。
楚元帅的副官！
“阿诺德上校，您好，是的是的，我就是古地球博物馆馆长赵成闻，这，这位是！”
卧槽！海因里希·楚！
瑞恩远远看着门口那位他只在画报里看过的人物，心中惊呼出声，比馆长还激动！
“是的，赵馆长，”阿诺德上校似乎是习惯了海因里希·楚这些年引起过的轰动，冷静介绍道，“这位是海因里希·楚元帅。”
“你好，赵馆长。”海因里希·楚向馆长点头示意。
他在问好时礼貌地摘下军帽，一头银灰色的短发洒落，衬着那双继承自龙族父亲的金色双眼，脊背笔直、气息冰冷，像一把被寒水淬炼、闪过银光的锋刃。
“您怎么亲自来了？阿诺德上校告诉我说，他只是来做人员对接。”馆长呆呆愣愣，但还没忘记工作。
“帝国研究院的周教授说博物馆有一位名叫林绪的古地球文化专家，他也在古地球考察团的名单上。元帅有一些问题想要询问他，昨天发送了信息，一直没有收到回复。”阿诺德说道，“正好今天路过，希望能和林绪先生谈一谈。”
作者有话要说：
开了我好爱的星际题材！
感情剧情对半开，是甜文嘿嘿！
各位宝贝看看我，点个收藏留个评论哇！点就送神奇兔兔猫！
来瞧瞧预收叭
《匹配上将A变大猫了！》
陆遥，联盟第一位Omega特级机甲设计师，能力超群，冷漠孤傲。
因和联盟Alpha五星上将周云辰基因契合度高达百分之百，被主脑强制匹配结婚。
人们不禁惋惜，即使是这样出色的Omega ，也逃不过被基因束缚的命运。
而他的出色和高傲，必不会讨Alpha喜欢。
果然，婚后三年，上将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征战，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少量流传出的照片中，两人间距三米，就快要把不熟写在脸上了。
人们再次扼腕，真是浪费优秀基因。
-
匹配婚姻强制存续三年。
陆遥早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书，只等时间和周云辰的一个签名。
其实陆遥对自己的匹配对象很满意。
周云辰聪明、话少、情绪淡薄，不会侵占他的时间和空间，也不会干涉他的工作。
但没必要。
一个人待着更不会有这些问题。
三年一到，陆遥登上周云辰的旗舰，准备递出离婚协议书。
然而上将副官支支吾吾，就是不说周云辰在哪。
忽然，一只毛绒绒的大雪豹将陆遥扑倒在地，一阵狂蹭。
据说这是上将捡回来的大猫。
副官看着开始撸豹的陆遥，表情微妙，拿出周云辰早已签署好的离婚协议书：您还离吗？
陆遥：……离，财产分割这只雪豹我带走。
-
周云辰有个秘密——从军校开始，他暗恋陆遥十八年。
得到强制匹配消息的那天，他手一抖，把异兽轰进了红巨星。
然而结婚三年，他和陆遥相敬如宾，从没有超过三秒的接触、超过五分钟的对话。
猫都可以睡在陆遥的枕边，他不能。
某日，宇宙高等文明听到了周云辰的心愿，反手把上将变成了一只雪豹。
“嗷呜——”
-
看似高岭之花实则柔软懒散猫猫神教技术宅受*被强制匹配到暗恋十八年的对象结果结婚三年还没拉上小手的外表冷酷内心纯情上将攻。


第002章 他在发烧
“小林？他……”
阿诺德见馆长面露难色，继续问道：“林绪先生不方便吗？”
“他昨天请了两周病假，今天应该在家休息。至于元帅大人的信息…”馆长头疼又笃定地回答，“林绪有点反科技主义，不爱用光脑，常常错过信息，这次可能也是看漏了。”
“林绪先生身体出问题了吗？”阿诺德追问，古地球考察团再过十天就起航，届时由深渊舰队护送，如果林绪到那时候还病着…
馆长摆摆手，“他的老毛病了，倒不是什么大问题，主要是虚弱乏力，无法长时间工作，需要回家休养。”
“只是简单谈话呢？”
“应该可行。”
“赵馆长，可以给我林绪先生的地址吗？我们想要去拜访他。”
“他住、他住，”馆长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林绪家的地址，斟酌了一下，吃力地尝试：“顺着第四大道出城，走西北方向的那条单行公路，他家在卡卡莫拉平原，一直顺着公路走下去就能看见一栋白色的一层平房，他不喜欢和人打交道，那里只住了他一户人家。”
当两人告别馆长，驾驶飞行器越过卡卡莫拉平原、到达林绪家门口时，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赵馆长纠结的“反科技主义者”和“不喜欢和人打交道”的真正含义。
整片卡卡拉莫平原只有一条公路深入其中，没有官方划定的空行线路，这几日恩底弥翁一直下雨，空中水雾弥漫，阿诺德不得不手动操控飞行器下降到水雾之下，看清公路车辙的轨迹前进。
一座白枫木盖灰蓝色瓦的房子孤零零伫立在空茫原野之上，完全不符合星际时代建筑的用材和造型设计，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古地球风格。
它甚至没有智能传呼装置，阿诺德只能亲自走到廊下敲门，海因里希在一旁等待。
房内没有光线，无人回应敲门声。
细雨落在海因里希墨黑色的军装上，特殊布料不会被浸湿，但四处滚落的水珠仍破坏了军装干净利落的质感。
阿诺德见元帅抿着唇，叹了口气劝道：“元帅，要不我们改天再来？主人应该不在。”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海因里希说，他不能在新月特区待太久。
海因里希·楚掌握的深渊舰队还有个名字，叫作第七巡查军团，其它六个军团下属舰队数在三到五个不等，各有固定驻地，只有第七军团常年在帝国星域内巡航，处理流窜危险分子，或是作为后备增援战力和突击冲锋战力。
第七军团下属仅有一只深渊舰队，又因海因里希战功赫赫，彪炳星际，人类逐渐以深渊舰队和楚元帅来指称，而非第七军团与楚军团长。
皇帝和贵族难免忌惮海因里希手中的力量与威望，很少让他回首都星，即使回来，深渊舰队也必须停靠在新月特区之外。
海因里希·楚十分之九的人生都飘荡在星辰之间，做帝国最锋利的矛、最坚硬的盾，坚硬到足以抗下来自人类本身的质疑。
这次发现母星地球的消息实在过于重要，皇帝陛下召海因里希返航首都星，但述职结束后，他仍得尽快离开，短短十数天的时间里，太多事情需要处理，只抽得出一点来见一个陌生人。
“房间里有人。”海因里希上前一步，靠近大门。
“是吗？”阿诺德疑惑是不是又有什么S级Alpha特有的敏锐感官传回的信息，而他一个A级Alpha无法察觉。
海因里希蹙眉：“你没闻到这股味道吗？”
“啊？什么味道？”阿诺德下意识吸了吸鼻子，除了雨水和青草的气息，什么也没发现，他左右张望了一阵，忽然从窗台边去来一个外卖盒，“是烤肉味吗？外卖放在外面，还是…昨天晚上的，一天也没有被拿进去，林绪先生可能没有回来过。”
不，当然不是烤肉味……
海因里希瞥了眼外卖盒中冷掉的食物，紧皱的眉头并没有放开。
他闻到了一股……甜味。
非常甜，甜到让他感到躁动。
这股味道还在继续加强。房间里有什么？
海因里希上前几步，加重力气敲门。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忽然从房间中传来，紧接着是一阵虚弱的闷哼和动物嘤嘤嘤的惊恐尖叫。
阿诺德一下子变了脸色，真有人在。
是林绪吗？他的病得很严重？
海因里希赶在阿诺德反应过来之前掏出光能枪，对准金属门锁就是一枪。
他的长腿一脚踹开门板冲进房中，在黑暗中沿着浓烈的甜味寻过去，晃眼间，一道黑黢黢的人影突然出现在角落，一把将海因里希扑倒。
海因里希用膝盖顶住对方，试图掀开这个袭击者，竟然没成功！
S级Alpha体质和龙族血脉给了元帅大人强悍的身体素质，这几乎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在赤手空拳状况下被一个人类压着打！
下一刻，愈发浓重的甜香混着湿热的气息接近——
他把元帅的手反剪扼制在肩膀处，埋头一口咬在了元帅的脖子上！
鲜血溢出，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脑子昏昏沉沉的林绪瞬间清醒，他猛地张大双眼，一双冷冰冰的玻璃般的金色竖瞳映入眼帘。
林绪心中接收危机信号的弦一瞬崩到最紧，像豹子般从地上弹起来，发烫的血已经顺着喉管滑进了他的胃里……
昨天回到家后，林绪连饭都还没来得及吃就倒在了床上，强烈的排异反应让他感觉身上每一处都在发烫疼痛，他强迫自己睡过去，却跌入混乱迷离的梦境，他不停地出汗，就像是条缺水的鱼，没法跳进水里，只能靠自己出水浸湿干涩的皮肤。
林绪不知道恒星是否上升下落过，他几乎分辨不出时间，直到一阵响声传来，他从床上摔下地，才终于有了点现实世界存在的实感。
随着闯入者的逼近，一股强烈的能量也随之靠近，猛然撅住林绪的心神，他的大脑几乎瞬间混乱，扑上去咬住来者身上唯一露出的一块皮肤。
滚烫过头的血液瞬间让他头脑清醒过来，迅速跳开，可血液下肚后，更加强烈的眩晕袭向他，在恍惚之间失去了意识。
阿诺德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对林绪举起光能枪，危险的淡蓝色光芒闪烁着瞄准射击的信号，下一刻光能束就能穿透眼前的袭击者，可海因里希下意识地接住了倒下来的人。
“别开枪！”
海因里希制止住阿诺德，但也没有放松警惕，他的手扼住林绪的后脖颈，确认这人真的完全昏过去，没有攻击意图和能力后，终于松开钳制。
他抱着林绪站起身，才发觉刚才把他压制地完全不能动的青年轻飘飘的像一朵云，瘦得抱在怀里都觉得硌人。
“元帅，他…”
“是林绪。”海因里希回答，他的夜视能力很强，在林绪埋头靠近他的瞬间就认出了青年的身份，“把灯打开。”
阿诺德应声后试图呼唤家用智能开灯，无果，寻找感应光源，无果，花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墙壁上摸索到复古的按动式开关。
他差点要害怕这个反科技主义者连平时照明都是用蜡烛了，毕竟客厅里还燃着一个原始的壁炉，柴木烧尽，现在只剩下点点火星。
灯光亮起，昏迷中的林绪仍能感到突如其来的光线，不舒服地皱了皱眼，阿诺德终于看清他的脸，和记忆中看过的资料比对一番，确认没找错人。
资料照片里的林绪苍白、瘦削，现在也是，但病痛削减了冷漠，半长的头发湿漉漉乱糟糟，被海因里希身材高大的抱着，平添上几分脆弱。
一黑一白两只兔兔猫焦急地围着主人打转，嘤嘤叫着，不停扒拉海因里希的裤脚想爬上去。
海因里希的颈侧有一片鲜红的血迹和格外醒目的齿痕。
一个人咬了元帅一口！元帅公主抱着一个男人？
阿诺德一瞬不知道哪个想法更为惊悚，连忙说道：“元帅，要不我来…”
“他发烧了，我送他去医院，”海因里希不在意颈边的一点小伤，但林绪的体温烫的吓人，可每走一步，小黑和小白就跟一步，他不得不喊上快石化了的阿诺德，“把这两只猫抱上。”
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还是元帅的龙族血脉终于压过人类理智了？
雷厉风行、铁血无双的楚元帅竟然没有当场毙了袭击者——虽然袭击者未遂，还记得贴心地把人家的宠物一起带上——阿诺德承认这两只兔兔猫可爱到让人心都化了。
甚至在把人送到医院后，元帅还推掉了当晚的宴会安排，一直在床边目光深沉地凝视着人家！
元帅大人，您这是要干什么？！
阿诺德一脸空白地走进病房，把电子病历单递给海因里希，病床上的林绪还昏睡着，病号服套在他身上空荡荡的，两只兔兔猫蜷缩在被子一角陪他睡觉。
海因里希低头浏览病历：“炎症和…营养不良？”
“医生说没有严重疾病，”阿诺德回忆着医生的话，解释道：“炎症可能是受寒引发的，用药过后能很快恢复，但营养不良需要慢慢调理，医生根据林绪先生身体缺乏的营养元素调配了特质营养剂，接下来三个月定时定量服用，恢复身体机能。”
“为什么会出现营养不良情况？”海因里希看向沉睡着的林绪，想起青年人轻得像羽毛一样，目光慢慢凝固。
“呃，这个……”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收藏和评论嘿嘿。


第003章 他闻到林绪身上的甜味
星际时代，玛里恩帝国境内很少发生饥荒，虽然可食用的、非人造的植物与动物产品价格昂贵，但维持健□□存所需的营养剂非常廉价，至少在新月特区内，很难想象还会存在营养不良的居民。
古地球博物馆研究员的工资虽然不够奢侈挥霍，但足够维持一个知识分子体面的生活。
阿诺德想了半天，硬着头皮说：“可能是林绪先生深爱古地球文化，更喜欢烹饪食物而不是营养剂，在用餐配比上出了些问题……”
海因里希没说话，阿诺德只好自己把对话继续下去：“元帅，我另取了一套军装，你现在换衣服吗？”
林绪咬的那一口其实不深，海因里希身体恢复速度惊人，到现在只剩下一道浅浅的齿痕，但血迹浸在内层的白衬衣上，慢慢氧化成锈红色。
“……嗯。”
海因里希去卫生间换上干净的衣服，换下来的那套被阿诺德送去清洗，他一个人坐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忽然有点怅然若失。
他想了想，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向病床，抓了一只兔兔猫放在腿上，被吵醒的小黑嘤嘤叫了一阵后，发现自己根本没法挣脱这个陌生人类的大手，屈服了，安静趴在海因里希的膝盖上，圆溜溜的绿眼睛泫然欲泣。
但显然元帅大人不关心一只猫的眼神，他仍在想林绪身上的甜味。
只是抱了他一段路，那股甜味就留在了军装上，阿诺德把军装送去洗后，海因里希没有来地感到失落。
随后，长期被林绪顺毛、也染上味道的小黑落入了元帅大人的魔爪。
小黑皮毛上的味道若有似无，更加惹人遐想。
海因里希·楚是个人龙混血Alpha，但全帝国都知道，楚元帅闻不到Omega信息素，也感触不到龙族发情期激素，这么多年来一直单身一人，身边从来没有配偶。
其实首都星的贵族们不太介意这一点，只是闻不到信息素而已，又不是功能丧失，就算真的是功能丧失，不还有人工基因繁育技术吗？
比起信息素配对或是虚无的爱情，他们更在意海因里希·楚手中的权势。
但元帅本人完全没有寻找另一半的意向。
直到今天，他闻到了林绪身上的甜味……
海因里希读过林绪的资料，是个纯种Beta人类，他亲手确认过林绪没有腺体，这次高热昏迷也不是发情期症状，甚至除了他自己，阿诺德、医生、护士都没闻到这股甜味。
但海因里希不仅闻到了，他还…有反应了。
海因里希的自制力足够控制住自己，可这样依然很不礼貌。他心中想。
可他又忍不住想留下来再待一会。
-
林绪很久没在排异反应发作时安安稳稳地睡过一觉了，这一觉睡到自然醒后，只觉得骨头里的疼痛褪去，变成一种懒洋洋不想动酥软，他半睁开眼睛，习惯性地伸出手摸了摸睡在枕边的小白。
他的意识模模糊糊，床边陌生的装修风格进入视野后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自己的卧室，抱住小白猛地弹起来，正巧和坐在床对面的男人对上视线。
被海因里希按住的小黑在林绪醒来后跳下他的膝盖，重新拱进主人怀里，脑袋搁在林绪怀里，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他因为受惊加速的心跳，小黑嘤嘤两声，被林绪挠了挠下巴。
“林绪先生。”
海因里希看向他，林绪记忆中金色的仿佛蛇类的竖瞳现在已经变回了正常人类形态，病房中光线不亮，金色虹膜看上去像浅棕色琥珀，沉静又威严。
一身裁剪合体的黑色军装让他更多了一分冷峻。
林绪挪开眼，沉沉地看着床脚，不愿和人对视，他抿唇没说话，只摸着怀里的兔兔猫，海因里希同样沉默，流动的空气仿佛一瞬静滞。
良久，林绪的记忆回笼，他缓缓开口：“你好，元帅大人。”
看了这么多天新闻，他不至于还认不出这个总出现在近日头条里的军装男人。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袭击了海因里希，还咬了对方一口？
血液烫过喉咙的感觉一闪而过，但现在一看，海因里希军装笔挺整洁，白手套盖住双手，唯一露出的颈部肌肤光滑一片，没有丝毫伤痕，虽然面容严肃，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兴师问罪的意向，甚至还把他送到医院，而不是警局。
他的记忆又混乱了？
“嗯。”海因里希点头算作回应，二人再次进入了没有后文的对话，好在林绪苏醒的信息被医疗智能转接到医生手上，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进来，为林绪做检查，总算结束了尴尬的沉默。
医生一项一项确认这虚拟屏幕上的数据，林绪偏过头问：“医生，我可以出院了吗？”
医生看着他，沉思了一会说：“你的晕倒是由高烧引起的，现在体温恢复正常，可以出院。但我建议你留在医院做一周营养调理。”
“我不需要。”
林绪知道自己的身体缺乏什么，医疗手段不足以修复能量缺失。
“好吧，营养调理在家也可以完成，只要你记得定时服药，不要太劳累。”
医生交代完后前脚离开，后脚就有一位金发女士踩着高跟鞋进来，一下子扑到林绪病床前，担忧地问：“小绪，你的病又复发了吗？”
这是一位面容温柔美丽，打扮精致的Omega，她闯入病房时海因里希竟一下子忘了拦住她，反应过来后立刻起身，却在看见林绪无奈，但又不敢挣扎的神情时，顿住脚步。
林绪显然是认识她的。
但即使如此，他仍不习惯与人对视，金发女士便直接捧住林绪的脸，心疼道：“又瘦了。”
“玛琳安娜……你怎么来了？”林绪僵硬地像是之前被海因里希按住的小黑。
“我接到了医疗系统发来的消息，你忘了吗？你的紧急联系人一栏写的是我。”
林绪不知道该如何跟海因里希对话，而玛琳安娜全副身心扑在林绪身上，完全没注意到病房里还有一位帝国元帅存在，一时间，海因里希竟然就这么被晾在一旁。
直到追着玛琳安娜踏入病房的另一位男性Alpha出现，才打破了这样古怪的局面，他穿着一身白色军装，着急忙慌地扒着门栏追进来，却一眼看见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熟悉脸孔，一时呆住，非常震惊地立定向海因里希行礼。
“参见元帅大人！”
“你是？”海因里希抬手回礼，问道。
“首都星城防军中校，陈靖山！”随着海因里希的目光转向病床，陈靖山补充道：“这位是我的妻子，玛琳安娜，她是林绪在首都星大学时的导师，我们听说他病了，就来探望他。”
陈靖山不知道海因里希为什么会出现在林绪的病房中，按理说，元帅今天应该去参加某位大公家的宴会才对……
“嗯。”海因里希冷淡颔首，金色双眸看着林绪，林绪正被迫听着玛琳安娜絮絮叨叨的关怀，眉目间有种疲倦和克制的平和，“我昨天去拜访林绪先生，他在家中晕倒，我就把他送来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海因里希，某种意义上的男德大师。
好甜…不，不能想，想这些实在太不礼貌了。
……
好甜。
-
帝国传言：#我们的元帅可能不行#


第004章 他不想再说一次
第4章
当海因里希提及林绪时，玛琳安娜才终于仿佛纡尊降贵般看向他，这让林绪总算有机会喘口气。
但很难有人会责怪玛琳安娜。
她的目光纯真柔软，白皙的肌肤和莹润的红唇仿佛散发着玫瑰花的香气，金发柔顺地搭在肩头，每一根头发丝都精致地不像话。
“万分感谢您的善良，元帅大人。”她的声音也温柔。
“不用。”海因里希的薄唇吐出简短的音节，低沉如石。
他和玛琳安娜简直是两个极端，但现在，玛琳安娜的极端能让林绪多说几句话。
“玛琳安娜，不用担心我，我对自己的身体心里有数。”
玛琳安娜柔软的手握住林绪的手：“可偏偏是在这时候，古地球考察团即将起航，我担心你的身体状态撑不住。”
“我没有申请加入考察团。”
玛琳安娜怔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微笑说：“好吧，你还是这样的性格，不想去就不去，正好我也不去。”
“为什么？”林绪疑惑。
玛琳安娜是首都星大学古地球学的教授，虽然平日里是个温柔美丽的Omega，但在古地球研究上却有着强烈到近乎浪漫的激情，她几乎没有理由不加入这次激动人心的旅程。
玛琳安娜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笑容加深：“我怀孕了，不适合进行远途航行和长期考察。”
她拉过林绪的手放在自己的腹部，“刚刚四个月，还不太明显。”
但林绪敏锐的感官感受到了生命的律动，这感觉太神奇了，几乎让他有点发愣。
玛琳安娜继续说：“等ta出生，就让你做教父。”
林绪弯了弯眼睛，语调没那么死气沉沉：“辈分不就乱了吗？”
星际时代人类寿命增长，玛琳安娜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实际年龄已经超过五十岁。
林绪八年前穿过时空裂缝从末世来到星际时代，花了些时间处理好身份后，就去到首都星大学求学，玛琳安娜是他的导师，一直对他关怀有加。
“这有什么关系？”玛琳安娜说，“不过，考察团起航后，太子殿下会办一个庆祝宴会，地点就在古地球博物馆，你得来参加这个，不然学界就要以为‘知名学者林绪’是个幽灵了。说到这个，还得感谢楚元帅，让古地球研究起死回生，否则博物馆哪会迎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
她看向重新回到原位坐下的海因里希，微笑点头。
林绪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他实在不想感谢海因里希这个扰乱了他平静工作的罪魁祸首。
海因里希面色淡然，回答：“找到古地球只是运气。”
“不是谁都有这种运气的。您来找小绪是为了……”
恭维过后，玛琳安娜终于露出了真正的保护意图，虽然仍旧温柔，却仿佛有种无形的尖刺护在林绪周围。
陈靖山看着妻子陡变的气质，心中很有些焦急慌乱，眼前这位可是威震整个爱因斯坦星系的元帅大人，怎么能够……
玛琳安娜当然敬重这位为帝国征战沙场的元帅大人，但她也实在想不出鼎鼎大名的深渊舰队元帅会有什么理由，放下身段亲自来找一位研究员。
“帝国研究院的周平波告诉我林绪先生是古地球语言领域的专家，我想请林绪先生翻译一些东西。”海因里希唇角线条冷硬，但语气还算和缓，他不太在意玛琳安娜的质问，只望着林绪。
对方有一双灰色的眼睛，仿佛海面上的浮冰，并不透亮，倒像蒙着一层模糊的薄雾，让人看不见深处，完全没了昨晚攻击时的狠辣劲，“涉及军事机密，还请二位回避。”
表面听上去似乎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在古地球语言方面，林绪的能力的确甩了其他同行一大截，可……需要元帅亲自转交的机密，会是什么？
玛琳安娜拧起眉头，想说什么，却被陈靖山拉住手臂，几句劝阻过后，她语气不那么友好地面向海因里希：“我们不打扰元帅了。小绪，十天后元帅的深渊舰队护送考察团起航，记得去庆祝宴会，我会让裁缝送礼服给你。”
她在言语间暗示林绪不要害怕海因里希，即使是帝国元帅，也不能强迫一位合法公民，并且，他十天后就会离开新月特区，不知道多久才能回来。
林绪点头，示意她放心，玛琳安娜摸了摸他的头后，向他道别，陈靖山则再次立正向元帅敬礼。
二人先后离开，林绪靠在床头合眼休息了一会，海因里希端坐在原位，并不说话，安静地等待着。
处理完杂物的阿诺德走进病房时就看见这么一副平和的画面，林绪靠着柔软宽厚的枕头，两只兔兔猫蜷缩在他手边，阳光温柔撒入落地窗，元帅大人一身军装坐在对面，若有所思。
星际航行时常常路过各种恒星，炽烈的辐射透过玻璃窗照进星舰时，几乎是锋利而恐怖的，星际间的帝国士兵很难得有不佩戴护具，直接暴露在恒星光线下的机会。
但新月特区的阳光很温柔，不知道地球的阳光会不会更漂亮。
阿诺德放轻脚步和说话声，低头问：“元帅，你还要继续等林先生醒过来吗？要不……”
“我醒着。”林绪睁开眼，声音又恢复了漠然，“元帅想让我翻译什么？”
海因里希皱了皱眉，他那张线条分明的脸上不常有夸张的表情，因此，任何一点小变动都会被看见，并总是带着常年掌握权柄者的习惯性威势。
可他接下来的话听上去却不是那么回事，“如果林绪先生身体不适，我也不急于这一时，还有十天时间。”
那你刚才为什么把玛琳安娜请出去？
林绪无言，阿诺德却急得直冒汗，小声在海因里希耳边说：“元帅，你的时间安排不是这样的。”
林绪听得见，他按了按额角：“我的身体没有差到无法阅读，请给我看看需要翻译的内容，古地球语言种类众多，我无法保证我全部认识。”
“好。”海因里希看了他一会，没再坚持，朝阿诺德点头，后者立刻会意，取出一个金属装置，在病房中设立防止窥探的电磁屏障。
海因里希打开自己的光脑，在一番数字与生物密码验证后打开文件，点击播放。
一段低沉的男声在屏障之内回响，音频中使用的语言和帝国语发音相去甚远，也不是已知星际种族使用的语言。
只能通过发声方式确认说话者是个人类。
帝国学界对古地球语言的研究大部分停留在纸面文字分析，复原发音的研究也有，但听起来总很生硬。
周平波向海因里希介绍林绪时，给他放了一段林绪对古地球语言发音复原。
青年人的声音淡漠，却也流畅悦耳，全无卡顿曲折。
“不要害怕，不要不安，也不要左顾右盼。
你踏上的无尽征途，
不过是长夜漫漫。”*
这是一首来自文物诗集中的无名短诗，没人知道，踏上星际之旅的人类先祖会用怎样一种目光，流连过这些现已陌生的字符。
可能是因为刚刚结束了高热，林绪现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低沉沙哑，像是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挠在海因里希心上。
他说：“这段录音是古地球法语，我很遗憾，我并不懂这种语言，帝国也没有足够的资料复原它的读音。”
海因里希表情未变，倒是得知答案的阿诺德看上去萎靡不振。
元帅身体前倾，问：“现在已经确认了古地球的坐标，如果林绪先生能在古地球找到足够的资料，是否可以翻译这段话？”
“很可惜，我不会去。”
林绪已经把这句话向不同的人重复四遍了，他不想再说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林绪：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说四遍了。
然后……
真香。
＊诗句来自英国诗人豪斯曼


第005章 深渊舰队起航
第5章
林绪对海因里希提供的解决方法本身也持怀疑态度，三千年过去，地球上还能剩下多少人类造物？尤其是难以保存的书籍和电子储存仪器。
阿诺德察觉两人间气氛古怪，立刻心里苦哈哈，脸上笑眯眯地打起圆场，“林先生，考察团是由帝国研究院牵头组织的，他们应该给您发送了电子邮件，您看看？”
他错过了林绪和玛琳安娜的对话，还有些不明就里，以为是林绪不知道他是被帝国研究院亲自邀请加入考察团。
但海因里希刚刚在场，听完了整段对话，他抬起手臂，压了压手掌让阿诺德噤声：“林绪先生不想去，研究院也不能强求，我仅代表我本人邀请林绪先生加入，舰队还有十天才启程，在此之前，林绪先生如果改变主意，随时可以联系我。”
“多谢元帅的提议，”林绪闭上眼躺回枕头，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架势，海因里希也的确没有做出任何暴力或威慑的举动，“但我是个病人，需要的是休息。”
“嗯，我知道。”
阿诺德张嘴还想劝一劝，可海因里希却没有继续坚持，只是看着林绪这么回答：“我不会再来打扰林绪先生修养。只是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与古地球有关。”
“你说。”
“我读过一些古地球文献，其中有不少巨龙和公主的故事，我想知道，巨龙和公主有过后代吗？他们的后代情况怎么样？”
林绪一下子睁开眼，第一次主动而细致地大量海因里希·楚元帅的脸，想从里面找出哪怕一星半点不悦或是嘲讽的表情，否则他实在很难理解海因里希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幼稚古怪的问题。
可是他失败了，海因里希看上去非常严肃。
但林绪却克制不住自己不悦的心情，扯了扯嘴角：“这只是传说，真实情况是古地球有一种驴和马的杂交后代，名叫骡子，由于父母生殖隔离，这种杂交后代没有繁育能力。”
阿诺德听后差点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在半途惊恐地捂住嘴，小心翼翼地看向海因里希。
人类常常惋惜海因里希作为一位人龙混血闻不到信息素。
林绪含沙射影的举例简直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拿一个Alpha最在乎的尊严问题上开刀。
海因里希看上去有些迟疑，但没有任何愤懑的表情。
他垂着眼睛沉默了一会，似乎是在思考林绪的回答，随后郑重地向林绪道别离去。
阿诺德被他留下来面对林绪，无比纠结，理论上，林绪这话实在很冒犯，尤其是他冒犯的对象是玛里恩帝国威势赫赫的实权元帅。
上一位用类似话语嘲笑元帅的星盗已经被维多利亚号一炮轰进了燃烧的恒星。
但海因里希似乎全然不介意林绪的指桑骂槐，反倒让阿诺德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半天憋出一句：“林先生，打扰了，您……好好休息。”
随后脚绊脚地艰难离开。
海因里希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基本在首都星主星，二人登上飞行器后，阿诺德进入驾驶位，操纵飞行器升入空中，开启智能导航向连接主星和恩底弥翁的太空电梯井飞去。
风呼啸着掠过，舷窗隔绝了风声，海因里希突然问：“你道别时和他说了什么？”
“呃，”阿诺德紧张起来，担心自己用错了态度，“林先生身体不好，我就说‘好好休息’？”
“嗯。”海因里希透过飞行器舷窗望下去，恩底弥翁星郊野的灰绿色原野翻滚着草浪。
“他的通讯号是多少？”
阿诺德懵着脑袋把联系方式发送给海因里希，不知道元帅这是打算干什么，余光中看见海因里希打开光脑，发送出一段信息。
海因里希在道别时除了一句再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别的话。
实际上，问出龙与公主传说的瞬间他就后悔了，这实在太冒犯林绪。
海因里希闻到林绪身上散发的甜味时，不仅有了反应，甚至还在几十年里第一次冒出了龙族的生理本能……想和对方生蛋。
他克制住了自己的反应，却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嘴，问起了这个传说……
楚元帅第一次隐约明白那些没脑子的Alpha闻到信息素时为什么会难以自控。
-
林绪没在医院停留太久，办理出院手续时，医生告诉他阿诺德上校已帮他结算过医药费，并给了他一大袋特殊调配的营养剂。
林绪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抱着小白，小黑稳稳地趴在他的脖子上。
公共交通人流量庞大，林绪不喜欢被人包围的感觉，便一路走回家。
医院距卡卡莫拉平原约有十公里，但和林绪在末世经历过的徒步跋涉比起来仍旧轻松。
元帅把昏迷的他送去医院，他手里现在还提着一袋子特制营养剂，看在这些这些东西的份上，当林绪发现自家被踹烂的门板时，也只是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窗外的天黑透了，卡卡拉莫平原被笼罩在深蓝色的夜幕中，目光投向山峰时，能够看见山峰之后，首都星主星在夜里亮起的灿烂灯火。
林绪先喂好饿了一天的小黑和小白，随后点燃壁炉，在厨房中岛上发现昨晚的烤肉外卖。
最近天气凉，食物没有放坏，林绪草草加热吃下后去浴室收拾了一番自己，裹上睡衣倒在床上。
排异反应不知为何消停了一个晚上，现在又开始发作，复发的炎症让林绪眩晕发热，他没法完全睡过去，但闭着眼躺下来总会好受一些。
大概是感受到了主人的异常，两只兔兔猫从门缝挤进来，跳上床铺贴在林绪膝弯里安慰他。
到最后，林绪也不知道时间流逝过多久，小黑小白似乎离开过几次，它们很聪明，会自己去翻猫粮吃，不需要林绪担心自己昏迷过去会饿着它们。
等到林绪终于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时，楼下壁炉里的柴火已经全部燃成灰，一点火星和热度也没有了。
吵醒他的是一阵规律的敲门声，林绪拉开门，发现是智能送货机器人，屏幕上的等待时长显示机器人在下午四点到达林绪家门口，已经等待了五个小时，并且坚持不懈地敲了五个小时的门。
机器人的双眼闪烁着蓝光，将必须送到本人手中的货品递给林绪，林绪用光脑身份信息签收下货品。
是玛琳安娜送来的一套正装。
玛琳安娜是一位Omega，同时，也是一份庞大财产的唯一继承人，性别不能束缚她，她可以任性地去做她想做的事，爱她想爱的人，或者是闲着没事往被她当成儿子养的林绪的衣柜里塞满精致的服饰。
林绪转身进门前，不知为何向天上望了一眼。
今日的星空和平时不一样，西方天空暮色之中多出四颗带着尾焰的明亮星辰，仿佛黑丝绒盘中的发光蓝宝石。
那是海因里希的旗舰维多利亚号与三艘旗舰护航舰发动机的亮光。
深渊舰队下辖数十艘星舰，但只有这四艘大型星舰的巨型发动机，起航时的剧烈光芒能在相隔三个天文单位的恩底弥翁星上被肉眼直接看见。
当遥远的光芒奔驰到卡卡莫拉平原时，深渊舰队已经驶离新月特区很远了，再走一小段路程，舰队就会进入跃迁，跨越数十光年。
海因里希·楚离开了首都星。
林绪没想到自己睡过去这么久。
作者有话要说：
想要…一些…评论…


第006章 海因里希怎么还在？
第6章
林绪在门前的台阶坐下，翻出被他遗忘多时的光脑，检查自己的工作信箱。
编辑回信、出版社赠书、讲座邀请……帝国研究院的考察团邀请信、阿诺德的预约谈话询问……
还有一条十天前发送的……海因里希·楚的问候？
林绪皱着眉点开。
“林绪先生，这段时间好好休息，我不会再来打扰。”
下面跟着一串医嘱截图和营养剂使用注意事项。
林绪的眉头放松下来，一直看到最后一排字，然后把光脑扔到一旁，仰头望向平静的夜空。
夜风吹散浓云，无数星斗在宇宙中绽开，比星辰更亮的，是接通主星的太空电梯的巨型探照灯。
除了到达星际时代的最初几年，林绪几乎不接触科技造物，馆长说他是个反科技主义者，其实并不准确。
林绪对人类科技进步没什么意见，只是容易触景生情，被拉入回忆之中。
末世开始后第十年，人类在幸存者基地筑起铜墙铁壁，用以抵挡丧尸潮、核辐射和严冬。
这是林绪接受异能改造的第三年，改造进程进行到第五项，深海变异基因移植。
他自愿接受改造，但在手术灯下往来数次，忍受着基因异变的痛苦，难免对冰冷的金属器具产生抵触。
当负责改造的总医师在恢复期聊天时问他，如果末世结束，他想去做什么。
林绪回答：“找个没人、没手术室的地方，盖一座木屋住下，养狗、养猫、钓鱼。”
总医师一直在林绪身边，很了解他，听后笑着问：“你真的能忍受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生活吗？”
“为什么不能？”
-
庆祝宴会在深渊舰队起航后的第二天傍晚举行。
林绪换上正装，带着邀请函驱车前往古地球博物馆。
博物馆的外部结构与内部装饰均仿制古地球的新罗马式建筑，水晶吊灯的璀璨光华流淌过洁白光滑的大理石。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但大厅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林绪顺着台阶走下时，发现平时用作展出场馆的主厅被改为宴会厅，侍者穿行在华服宾客之间，宾客们觥筹交错，笑容满面。
主厅中最大的展品古钢琴被挪走，只剩下一些小巧的展品安静地被陈列在玻璃罩中，为这场庆祝宴会增添几分古地球氛围。
宴会的主人太子殿下尚未到场，大厅中除了林绪认识的某些同行外，还有许多身穿军装、领配军衔的军人、挂着勋章与家纹的贵族和总出现在星网新闻页面的政客。
他没有加入任何聊天的想法，朝着无人的角落走去，可刚走到一半，就被玛琳安娜眼尖的发现，接着就被拖到人群中。
她知道林绪不爱说话，所以只是笑着向同行们介绍自己的学生。
玛琳安娜今天穿着一身白裙，行走间香气氤氲，仿佛一朵盛开的玫瑰花，陈靖山陪在她身边，他从军校毕业，不太能插得进一群学者们的对话，只是唇边带着浅浅笑意注视玛琳安娜。
林绪站在一旁，和陈靖山一起当安静的背景板。
眼前没能进入考察团的古地球学者们或惋惜、或展望未来的学术发展，远处有三五位身着华丽长裙的Omega贵妇人用扇子掩面，目光看向玛琳安娜，掩面讨论着她。
玛琳安娜专业、温柔、耀眼，且富有，她总能成为话题的中心，直到一人忽然把话锋指向林绪，疑惑地问道：“林博士专攻古地球语言，连这次的考察团领头人周平波教授都称赞林博士是最出色的古地球语言学者，怎么还留在恩底弥翁星上陪我们这些人聊天？”
他问得似乎很真诚，背后却透露出不善的质疑与嘲讽。
林绪太年轻、太聪慧，让他们感到压力，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林绪永远游离于他们的体系之外，夺走本该属于团体之内的荣誉与赞赏。
可林绪又离群索居，连劝诱的机会都没有，慢慢地，某些人对他的看法就变了质。
没有人阻止提问者，玛琳安娜的笑淡了下去 ，但在她开口反驳风前，林绪回答道：“我不认识周平波。”
他回答的简易直截，却把对方噎得几乎不能答话。
对方把一切讽刺藏在话语之下，比方说，周平波带领考察团前往古地球，林绪却还留在恩底弥翁，没有一同启程，或许周平波的夸赞不过是随口之语鼓励后辈，而林绪也未必有真才实学。
结果林绪直接来了一句，我不认识周平波，打破他的思路。
不认识，所以当然不会去和周平波聊天。
如果说对方言下的讽刺之意是这群人的心照不宣，那么林绪回答则是直指逻辑，把藏在话语之下的腌臜扒出来给人看，看似平静，实则毫不留情。
说话者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玛琳安娜轻哼一声，颇有些扬眉吐气，她的学生只是不爱说话，又不是不会说话，这群饭桶在这瞧不起谁呢？
林绪面色不变，并不在意尴尬者的想法，他和玛琳安娜低声说了几句后就离开了这个社交圈，玛琳安娜同样转身就走，去找她的Omega姐妹们聊天去。
林绪总算走到他看中的无人角落时，又一个人影突然冒头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林老师！”瑞恩兴奋地在他耳边喊道。
林绪被吓得后退几步，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战斗本能，才没一拳头挥到瑞恩脸上。
“晚上好。”林绪出于社交礼仪，点头回复了一句，瑞恩却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似的，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从最近博物馆的工作谈到奇怪的游客，偶尔还提起亲爹不再阻止他做古地球学，说完自己，又开始说最近的新闻。
大厅中的人们热情寒暄，人声汇成一团嗡嗡声，包裹在博物馆的穹顶之下，让林绪感到头疼，唯一的安慰是瑞恩虽然话多，却并不需要林绪给他什么回复，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一直说下去。
忽然之间，嗡嗡声停止了，仅剩的人声便格外明显，像翻飞的蝴蝶，但很快，最后这点人声也消失无踪，只听见浅浅的抽气声和军靴稳重落地的规律脚步声。
没有指挥，人们却整齐地偏头看向同一处，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去，视线中出现的笔挺身影很好地解释了突如其来的默契安静。
走下台阶，进入会场的人是海因里希·楚。
他一身漆黑军礼服，比平日里所穿的军装常服更加复杂华丽，利落的裁剪衬得他肩宽腿长，缀满前胸的军功章昭示此人征战沙场千百次、所向披靡。
军帽之下的银发金眸来自龙族血脉，帽檐在冷峻深邃的面孔上落下一片阴影，冰冷而威严。
随着他的脚步，宴会厅的人群不自觉地为他分出一条道路通行，并恭顺地垂首致敬。
海因里希不微笑，也不言语，只是目光锐利地走过人群。
远远站在人群之后，隐藏住自己的林绪很是疑惑：“楚元帅为什么会在恩底弥翁星？”
今天的庆祝宴会就是为深渊舰队成功护送考察团起航而开的，现在，深渊舰队的主人不在维多利亚号上，反而出现在宴会现场。
简直就像是棺材的主人站起来，亲自主持自己的葬礼一样荒诞。
作者有话要说：
元帅：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007章 好香，饿了
第7章
“我听说是有星盗在起航时攻击深渊舰队，楚元帅亲自驾驶机甲追击。”瑞恩悄悄告诉林绪，“舰队正常行进，击溃星盗后楚元帅落后一截，机甲的速度追不上舰队，于是落地首都星，准备重新调遣一艘星舰，正好太子殿下设宴，就把楚元帅也请来了。”
“嗯。”林绪应声。
瑞恩发现他的目光还落在海因里希身上，心中不由得感慨，即使是林老师这种不愿与人交流的人，也会被楚元帅的英姿吸引。
他兴奋地拽了拽林绪的袖子：“林老师，你看这场景，像不像我们复原翻译的那本古地球神话书中写的摩西分海的场景。”
或许吧。
林绪不在乎瑞恩的话，此刻他眼里只有海因里希一个人。
他好香噢。
林绪在走近的这个男人身上嗅到一股晶核能量的香气，对于一个饿了七八年的人来说，能量的气息着实迷人过头，几乎让他后腰发软。
以至于直到海因里希停在林绪跟前时，林绪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视线直白地扫过他的前胸、肩头、领口，试图找到可能存在的晶核。
海因里希在林绪面前站定，微微启唇，两片薄唇间露出一条缝隙，却忽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林绪——虽然他们总共也没见过几次。
一身整洁的正装换掉了林绪过去极为随性的穿着，半长的黑发被梳理整齐，扎起来柔顺的垂在肩上，碎发撩到耳后，露出了整张脸和光亮的双眼。
这让他看起来有一种近乎惊心动魄的混合着美丽与俊朗的气质，瘦削的身形与脸颊添了几分无关紧要的病态，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着，在眼球上投下一片阴影。
灰色双瞳依旧是雾蒙蒙的质感，但颜色浅到几近于透明，让人觉得奇异，尤其是被这双眼睛紧紧注视着时。
海因里希竟有一瞬间感觉自己是被捕食者锁定的猎物，眼帘抖动了一下。
全场宾客的目光汇聚于此，有些人认出了林绪，正窃窃私语。
海因里希想林绪应当不喜欢被人围观，便偏头向身后跟着的阿诺德说了几句话，阿诺德即刻领命，大步迈入大厅中活跃气氛，让各位宾客不要拘谨，自由活动。
很快，宴会厅又笼在一团和平的嗡嗡交谈声中，只不过这一次，谈话的中心大多是海因里希·楚。
海因里希低头，再次迎上林绪的目光，对方只比他稍矮一些。
“你好，林绪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晚上好，楚元帅。”
林绪回答后，海因里希不知为何沉默着，他便难得地主动开口：“楚元帅，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
“问好。”
润滑剂阿诺德不在，今天跟在元帅身后的另外两位军官都是陌生面孔，神色颇为敬重，似乎没有帮元帅打圆场的自觉，任由海因里希嘴里吐出一个简单而奇怪的单词。
海因里希说完就抿住嘴唇，似乎自己都对自己的回答不太满意，又被林绪直勾勾的目光盯得几乎想挪开眼。
但林绪忽然扬唇笑了，不是虚伪的客套，他弯起眼睛，笑得真心实意，海因里希只在一旁见他对玛琳安娜笑过，现在一见，想要挪开的眼忽然停下了。
徒留瑞恩一个人在一旁震惊到张圆了嘴，原来林老师控制笑容的面部肌肉没有坏死吗？
他很快又试图捂住自己的嘴，希望元帅大人没有发现自己的失态。
海因里希的确没发现林绪身后还有一个人，他看着林绪的双眼，觉得自己像是被黑洞引力捕捉的天体，根本无力逃脱。
可他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
海因里希·楚是战无不胜的帝国之剑，好似生来就是为了战争与帝国的荣耀。
他的每次开口，似乎不是与同僚或政客坚定决绝地商议战况，就是在不容置疑地下达命令。
正常而无目的的沟通遥远地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对林绪有什么目的吗？
想生……不。
拿一瞬间的本能反应去冒犯对方，海因里希觉得实在是不合适，可他又是为什么在发现林绪望向自己的目光时，下意识地朝这边走来？
好在林绪再次主动回复：“谢谢元帅的问候，您穿军礼服很好看。”
“尤其是这枚胸针，很称你的银发。”
海因里希低头，看向胸前的宝石胸针，上手把它取了下来。
这是一枚闪着光的淡银色宝石，简单设计成菱形，没有多余的装饰，简洁、冰冷、美丽。
海因里希觉得它更称林绪的灰眼。
于是他向林绪伸出手，宝石胸针就静静躺在他的手心：“林绪先生喜欢，就送给先生，算作我冒犯的赔礼。”
这回轮到林绪惊讶了，他只不过是想打开一个话头，问一问海因里希的这枚嵌着晶核的胸针出自哪位设计师之手，没想到海因里希直接把胸针送给了他。
冒犯？海因里希哪里冒犯过他？
是说踹烂了他家的门吗？还是那个奇怪的恶龙与公主的故事？
可林绪觉得自己的回复也不遑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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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元帅的阿诺德让大家继续宴会，不必在意元帅本人，可大部分人都做不到，至少Omega贵妇人圈里的姐妹们仍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若有若无的瞟着元帅高大的背影。
一个人问：“玛琳安娜，你的学生认识元帅大人？”
玛琳安娜冷哼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饮，抬手把杯子放在路过的侍者盘里，换了一杯果汁：“认识。”
她有些烦躁地继续小口啜饮，不明白海因里希为什么会屡次找上林绪，她知道自己的学生对政治斗争不感兴趣，玛琳安娜一直努力着把漩涡挡在他身外，海因里希的出现却破坏了难得的安宁。
“那…你知道元帅他到底行…到底有没有成婚的意愿？如果有，贵族小姐公子们才好早做准备。”
玛琳安娜正在气头上，很想说元帅不行，但最后还是放弃，再喝了一口。
“不必一直指望着楚元帅，适龄的Alpha很多，不要为难自己的……噗——”
话刚说到一半，玛琳安娜忽然喷出一口血，腹部绞痛瞬间爆发，僵硬与痛苦顷刻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手中握不住的玻璃杯摔落在地，应声破碎飞溅。
贵妇人们被鲜血吓得惊声尖叫，连连后退，整个大厅中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随后爆发出了激烈的呼喊。
玛琳安娜颤抖着倒下，被身旁的丈夫一把接住，“玛琳安娜！玛琳安娜！撑住，医生？医生呢！”
林绪转头望去，从无数人涌动身躯的空隙之间看见玛琳安娜跌在地上，呼吸微弱，白裙染血，他的脑子瞬间就懵了，手停在半空，没有接下海因里希递来的胸针。
宝石平滑的切面倒影着光下的景物，一个小黑点飞速在切面上放大，尖锐的外形也逐渐清晰。
几乎是瞬间，海因里希飞扑过去把林绪按倒在地，银灰色宝石被抛到半空，在飞旋子弹的冲击力下化作无数碎片。
一声枪响唤回了林绪的理智，也唤起了宾客们真正的恐慌，尖叫在大厅中迅速蔓延。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收藏…想要一些


第008章 也还买得起
第8章
林绪被海因里希从子弹下救下，但他脑海中感知危险的弦仍紧绷着向他发出警告，忽然间，林绪一脚踹向还呆立在一旁的瑞恩的膝盖，瑞恩吃痛倒地，又一颗子弹飞旋着从他头顶惊险划过，把身后长桌上的奶油蛋糕炸成一团烂泥。
子弹停止射向林绪与一旁的瑞恩，看来杀手并不想惹上杀死海因里希的麻烦，就在下一刻，砰地一声枪响过后，端给玛琳安娜香槟的侍者被一枪爆头，血液脑浆飞溅。
“快追凶手！”海因里希冲身边的两位军官喊道，身下的林绪伸手猛地推开他，飞奔向玛琳安娜。
她倒在陈靖山的怀里，已经没有了呼吸，白裙层层叠叠地铺在地上，被鲜血染透，艳丽极了。
陈靖山抱紧了妻子，泣不成声。
林绪堪堪止住，只觉得手脚冰凉，他半跪在玛丽安娜身旁，怀着一线希望去试探玛琳安娜的脉搏，可残酷的现实击碎他最后一丝幻想，玛琳安娜的心跳与呼吸全部停止。
林绪仿佛一尊静止的雕塑，身旁的呼喊与人来人往都在他感官中一瞬间远去，这一刻，他几乎丧失了思考与分辨感受的能力。
他沉默良久，终于抬手帮玛琳安娜闭上那双海一般碧蓝的失神眼眸。
她的体温在飞速流逝，很快就会变成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
怎么会有人要杀玛琳安娜？
她这么好，这没有道理……
-
恩底弥翁星的警官们像一切影视剧中一样姗姗来迟，宴会的主人太子殿下一直没有出现在宾客面前，但第二天的报纸头条上挂着的却是他在博物馆大门前接受媒体采访的照片。
3D影像中的太子殿下露出沉痛而坚定的表情，和身旁的警局局长一起向民众保证案件一定会水落石出，不能让一位优秀的教授不明不白地被杀害。
第二天晚上，被海因里希派去的军官抓住的狙|击手就招供了，主动承认他联合侍者实施这次暗杀，目的是警示人类，帝国眼下外敌重重，内部经济状况堪忧，绝不是花大笔钱去探索早八百年就被放弃的所谓母星的合适时机。
侍者被灭口，狙|击手就成了唯一罪犯，被判处死刑。
第三天，林绪参加了玛琳安娜的葬礼，海因里希也出席。
当天晚上，林绪登上S105号速航运输舰，将在五天后赶上提前出发的深渊舰队。
海因里希说动了他。
不明真相的民众可能会被官方给出的解释说服，再加上媒体情绪化的报道，甚至对这一次探索燃起更高的激情。随着时间的流逝和新一波信息浪潮奔涌而来，一位与生活无关紧要的上层Omega的死将迅速从记忆中淡去。
但在现场被黑洞洞的枪口指过的林绪无法相信这套浅显的说辞。
警局的一切尸检、弹道检查程序都只是草草地走了个过场，才会这么快得出答案，林绪不信任他们，就在他准备潜入证物室把东西偷出来自己调查时，海因里希半路截下了他。
他拿出一份详尽检测报告，从毒检到凶手身份背景，应有尽有。
海因里希说，凶手可能和几天前袭击舰队的星盗是同一伙人，这一次只杀死了玛琳安娜，他们可能还会对林绪下手。
林绪当时偏过脸，冷着声音回答——那就让他们来。
“我以为你会更想找到幕后真凶。”海因里希冷静陈述，“我也是。”
已经转身离开的林绪重新旋身面向海因里希，浅灰色的眸子看了他几秒钟，开口问道：“楚元帅之前的承诺还作数吗？如果我想要加入考察团，随时可以找你。”
海因里希不会拒绝。
于是，林绪现在出现在这艘速航运输舰的舰桥上。
瑞恩也被他带上运输舰，当晚宴会上有一颗子弹是冲着他去的，林绪不想自己离开后在茫茫宇宙里突然接到瑞恩的讣告，只有带在身边能放心些。
此刻的瑞恩缩在转椅里，小心翼翼地窥视正在翻阅星舰驾驶说明书的林绪。
唯一的驾驶员阿诺德除了操作星舰外，也时不时看一眼林绪，发现他真的在比对说明书和面前的操作按钮。
“林先生，您是要学驾驶星舰吗？”
“嗯。”林绪简短地回答，冷白色的灯光投在他的侧脸上，颇有几分不近人情的气质。
但阿诺德连海因里希的怪脾气都受得了，此刻更不会介意林绪的冷淡，只有瑞恩这种小屁孩会在和刚刚失去至亲的人交谈时感到恐慌和无措，结结巴巴，最后干脆闭嘴。
“这艘运输舰大部分操作由人工智能完成，可以在单一驾驶员条件下航行，更复杂的星舰需要更多人手。不过一般的小型民航舰船都装载了智能自动航行系统，林先生不用担心操纵问题。”
林绪抬眼看向S105巨大的前窗玻璃，漆黑的宇宙中漂浮着无数旋转的亮点，在人类最出众的目力也不可触及之处，还有更多的星辰默默存在，默示这宇宙的深邃、静谧，广大、恐怖。
如果一切真如海因里希所推测，他将面对的敌人可能拥有几倍于他的人数与科技，让林绪头一次后悔来到星际时代十年，几乎什么武器装备都没接触过。
他需要恶补各种知识。
S105作为一艘速航运输舰，为速度和运载能力牺牲了许多装配武器的空间，林绪只能学一学星舰驾驶技术，暂时接触不到重武器，哦对了，仓库里还放着两台机甲，分别属于阿诺德和海因里希。
“那机甲呢？”
“啊？”阿诺德卡了一下，他完全没想到林绪这种反科技主义者、自然爱好者会对机甲感兴趣，林绪房间里也被带上星际旅行的两只兔兔猫才和他搭调。
深空出舱作战中，单纯的外骨骼装甲已经不能满足战斗力需要，四十米以上高度的巨型机甲在一次次战役中逐渐夺得主力地位，保护深空战士不会因为被几颗细小的太空垃圾射穿装甲，暴露在真空中因极寒与强烈辐射死亡，并装配上足够的火力对敌方战舰实施有效打击。
无重力状态也使得巨型机甲的运行成为可能。
当人站在机甲脚下仰头望去时，工业文明冷冰冰的威慑浇头而下，人类渺小地像一只蚂蚁，初学者甚至可能在上机前就开始腿软。
钢铁机械对个体极度的蔑视感让人胆寒。
“呃……”阿诺德想了想回答道，“一架机甲可能比民用星舰贵上几十倍，除了军用装配外，只有些超级富翁会定制私人机甲用来过瘾。”
言下之意是林绪可能没有接触机甲的机会，但阿诺德很快补充：“星网上有不少受人欢迎的机甲对战游戏，还算真实，林先生可以试试看。”
“多少钱？”
“啊？”阿诺德再次卡住，听到林绪又重复一遍问题后，恍惚地回答，“十亿星币起价吧……”
“也还买得起。”林绪微皱着眉头计算。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突然有点耳鸣……希望睡一觉起来了一切正常。
宝贝们，慎重使用耳机啊。


第009章 元帅可以叫我的名字
第9章
玛琳安娜在遗嘱中，将她的一半财产留给了林绪。
陈靖山在葬礼结束后将相关法律文件转交给他，同时经历了丧妻丧子之痛的男人面容上带着疲倦与悲伤，他对林绪说：“这笔财产足够你买下一颗私人星球，如果你喜欢宁静无人打扰的生活，从今天起就离开恩底弥翁，也不要再做什么研究了……你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人，一切…你还年轻，人生还要继续，一切会好起来的。”
“你打算做什么？”林绪敏锐地察觉到了陈靖山话语中显露出的异常。
“……我要离开首都星。”陈靖山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安慰林绪，但他失败了，他的表情只会变得更僵硬奇怪，而林绪依旧目光沉沉地注视着他，“我申请调遣去海文星外的米迦勒防线，离开这个伤心地。”
林绪没去买星星，现在，他对机甲更感兴趣。
“战斗型机甲呢？比如你和元帅使用的机型。”
阿诺德已经不会更惊讶了：“我的机甲是MK868机型，造价在四十亿星币上下，元帅的机甲全为特殊定制款，研发费用很高，总的算下来，要一百亿。”
这个价格有些高，但如果真有需要的那一天，也不是不可以支付。
“林绪先生对机甲感兴趣？”
海因里希走进舰桥，他刚去检查了S105的外部防御系统，脱掉出舱装甲后，剩下一身深蓝色太空作战服，比陆地军装更加贴身，勾勒出臂膀流畅的肌肉线条。
林绪把转椅转向海因里希的方向：“有一些。”
他说话时透出鼻音，似乎总带着些磨砂或者毛茸茸的质感。
海因里希迅速而短暂地打量了一下林绪手中的星舰说明书，动了动嘴唇，然后开口说道：“风雪号就停放在仓库中，先生想看吗？”
“现在？”林绪抬眼，离开椅背坐直起身，发现海因里希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这个人也从没和他开过玩笑，永远冷峻、严肃、真实。
“嗯，”海因里希顿了顿，“S105在全速航行，暂时没有合适的机甲出舱飞行环境，但可以进入驾驶舱看看。”
林绪的疑问句让海因里希难以判断他是否真的想见一见仓库里的金属巨物，只能询问。
实际上，林绪现在看上去很糟，那日宴会上明朗到锐利的笑仿佛昙花一现，现在的他又回到了最初那副混乱且冷淡沉默的样子。
林绪离开恩底弥翁时走得很急，没收拾太多随身物品，此刻随便套着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半长发随意散着，主人完全没有打理它的兴致，就和毛衣一样显得绵软又乱糟糟。
海因里希不知道林绪是否有心情去观赏机甲。
回应他的是林绪面前光线一闪，虚拟屏说明书被关闭，林绪撑着转椅扶手站起身，快步走向他：“走吗？元帅。”
海因里希轻轻回应一声“嗯”，带着林绪穿过星舰通道向位于星舰后部的仓库走去，林绪原本跟在他身后，海因里希控制着自己每一步的距离，让林绪能和自己并肩同行。
被留在舰桥操作台前的阿诺德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呆愣地喃喃道：“这不正常……”
不对，从元帅见到林先生开始就不太对劲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因为林先生在元帅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元帅被标记了？
这不合理！
Beta怎么可能标记Alpha！
就在阿诺德觉得自己发了疯的档口，同样被抛下的瑞恩凑过来问：“上校，我来帮你操作驾驶辅助位？”
阿诺德皱眉看了他几秒，总算捡回一些作为楚元帅副官的气度，发问道：“你叫瑞恩是吧…是卡尔特家族的瑞恩？”
瑞恩嘿嘿一笑，摸了摸后脑勺。
阿诺德觉得这孩子有点傻，又重新把视线挪回操作台，过了会说：“跟你爹学过怎么开？”
“学过学过。”
“行，去接触智能操作，你坐副驾驶位。”
他还是不明白，卡尔特将军怎么会放一个A级Alpha儿子去做个书斋里的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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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105的仓库高度只有三十米，不足以让风雪号机甲伫立其中，只能暂时委屈风雪号屈膝坐在地上，两条钢铁长臂垂在腿边。
仓库的墙壁被漆成纯白，MK686被放置在风雪号左侧，偌大空间中只有两台巨型机甲存在，犹为空旷，寂静空气正在传递星舰发动机运转的嗡嗡震动。
林绪与海因里希的脚步声更加明显，不知不觉，二人的脚步声逐渐重叠在一起，随着他们的靠近，智控灯光逐步亮起，风雪号从黑影中显出整副模样。
无数庞大的金属部件构成这具人形机甲，就连脚部最细小的一颗螺丝钉也有拳头大，它的特种涂装是枪灰色的，几乎不会反射光芒，显出突兀寒意。
可即便如此，风雪号也并不显得愚钝笨拙，正相反，她的整体线条流畅简洁，涂装上残留的炮火伤痕在科技感之上融入几分不同寻常的粗犷。
S105上只有他们四个人，暂时没有技术人员修补风雪号在追击星盗过程中留下的伤痕。
“林绪先生，走这边。”海因里希抬手指路，引着林绪来到机甲手臂垂落处，在这儿，需要把头仰到最高，才能看见机甲顶端。
不过驾驶舱倒不在机甲最顶端的头部，而是被安置在胸腔之中，层层防护系统保护着驾驶员与中央控制器。海因里希完成声控验证和瞳孔识别后，驾驶舱大门开启，放下一道舷梯，二人拾级而上，进入驾驶舱。
“楚元帅，欢迎您的再次到来。”机甲AI使用女声模式，电子音冷静平缓。
驾驶舱空间不大，但内饰整洁，没有泄露的机油或者是裸露的电线之类的林绪常在末世机械装置上看见的东西。
操作台紧靠着前视窗，各类按钮紧挨着彼此，密密麻麻排布其上，几乎让人头晕眼花，除此之外还有两个固定驾驶位，其上悬坠下头盔。
“这是双人手操机甲？”林绪问道。
林绪对星际时代机甲仅有的浅薄了解告诉他，精神力是驾驶机甲的关键因素，海因里希的S级精神力也因此在军中备受崇拜。
“风雪号是我母亲的机甲，那段时期建造的巨型机甲多为双人机甲，同时配备手操系统、传控系统和精神力操作系统，这种设计是为了尽可能规避机甲师被巨型机甲行动传回的大量信息冲击精神，导致大脑崩溃。”谈到机甲与战斗，海因里希的话便多了起来，且顺畅不少，
“后来机甲智能控制系统取得突破，一部分信息处理工作被转交给机甲AI，单人机甲渐趋流行，为保险而设置的手操系统与传控系统基本被取消。风雪号后来经历过多次改造，但一直保留了三种操作系统。林绪先生，请坐。”
他指了指另一个驾驶位，林绪没有拒绝，走过去坐下，第一次从机甲师的视角看向前视窗外的景象，海因里希在他落座后也在自己惯常使用的左侧驾驶位坐下，头盔自动下降，盖在他的银发上。
“精神力已验证，正式为您开启操作系统。”
AI话音刚落，海因里希听林绪说道：“元帅不用称呼我为先生，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海因里希愣了愣，微微张嘴，不知道是因为惊讶还是想要说话，他的舌尖抵住上颚，好一会，双唇间缓缓吐出一个音节：“绪？”
这道呼唤很轻，听起来倒像是将食指竖起放在嘴前，叫人安静下来时会用的话语，可驾驶室内已经静极了，只能听见衣料摩擦发出的声响。
林绪转过头看向海因里希，终于露出一个和之前的漠然不同的神色。
这神色实在难以言说，只能称之为微妙。


第010章 元帅，小心些
第10章
“元帅……现在的古华族姓名中一般不会抛开姓氏，称呼单音节的名字。”
海因里希垂下眼帘，微皱着眉认真思索了一会，抬头看向林绪，目露询问，再次开口：“林？”
有些时候，人们也会单独称呼海因里希的姓氏，楚，但大部分时间里，这个姓氏后面会跟上他的元帅职衔。
但林绪说，不用称他先生，那或许，林博士？
就在海因里希想第三次开口纠正自己的用词时，林绪深呼吸了几次，平复情绪后对他说：“叫我林绪就好。”
“好，林绪。”海因里希不知道为什么看了林绪一会，在林绪感到疑惑时又迅速移开视线，他的手放在机甲操作杆上，“仓库的高度不够，风雪号只能做几个简单的动作，你系好安全带，就可以开始。”
林绪低头，用X形的安全带把自己固定在驾驶位上，束缚感和压迫力让他感到有些窒息，当海因里希操纵着风雪号起身时，机械运转的响声没能被消音装置阻隔干净，连续而沉闷地涌进耳朵里。
末世基地的丧尸尸体机械化处理线和改造手术室的骨科手术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林绪喉咙紧绷，他使劲闭了闭眼，让思维沉入黑暗，但巨型机甲起身时带来的强烈失重感使他重新睁开眼，扶住驾驶座的扶手。
海因里希余光瞥见他，放缓了拉动操纵杆的速度，前视窗中角度变换，风雪号沉重而缓慢地从坐姿变为单膝跪地，现在的视野比一开始高出十米左右，仓库中的照明灯就在斜前方，刺目的灯光把驾驶室内的一切照得分毫毕现，包括林绪冒冷汗的苍白神色。
风雪号停下动作，海因里希的手从操纵杆上撤下，伸向林绪的方向，却在半路停住，他又侧耳凝神听了一会后，先打开和舰桥的通讯线路，问道：“阿诺德，S105正在跃迁吗？”
“报告将军，S105正在跃迁准备中，舰外力场已开启，跃迁通道预计还有三十秒达到可通行水平！”
“知道了。”海因里希挂断通讯后转向林绪，“林绪，你是不是晕跃迁？”
林绪咳嗽两声 ，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感，摆了摆手：“不严重，不用担心。”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握紧扶手时关节发白的双手，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但又有些迟疑。
深渊舰队中的士兵多数为Alpha，但也有一部分Beta和身体素质较强的Omega，受不了跃迁强度的都在军校训练时就被淘汰，根本不会出现在海因里希面前。
海因里希本人从小在母亲的星舰上长大，跃迁是家常便饭，他完全没有处理晕跃迁的经验。
如果是民用星舰，比方搭载考察团的自然演化号星舰在跃迁时更为平缓，基本不会出现晕跃迁的情况，但是军用星舰的跃迁强度远超民用星舰水平，S105还是一艘速航舰，跃迁强度更为剧烈。
照明灯持续散发着强烈的白光，海因里希起身走到驾驶室后侧，一阵轻微的响动过后，他重新返回，却没坐回自己的位置，而是走到林绪身旁。
海因里希身量高大挺拔，林绪坐着，高度勉强达到他的腰，海因里希随后像风雪号机甲一样半蹲下来，现在，换做是他需要抬头仰视林绪了。
林绪半阖着眼，呼吸粗重又断断续续，显然不像是他自己说的不严重，海因里希望了望颤动睫毛缝隙下的灰色眼眸，强光几乎让它们变得透明，却对海因里希没有回应，后者收了视线，把水杯塞进林绪手里，低声说：“喝口热水。”
“嗤。”
海因里希听到林绪的鼻腔里发出一声闷闷的气音，有点像笑声，又好像不是。
应当不是，林绪不常笑，现在也没有什么能逗笑他的事。
林绪接过水杯，抿了口水润润嘴唇，没有继续感慨人类绵延几千年的多喝热水的直男行径。
星舰跃迁时时空状态的剧烈变化像针尖一样戳在林绪敏感的神经上，依靠异能和肉体撕裂时空的困难痛苦的回忆一瞬涌上心头，一时叫他恐慌发作。
不是什么大问题，缓一会就好了。
跃迁通道内本身是非常安静的，但时空变换会让人感到一阵耳鸣，仿佛一切都在此刻静止，林绪又喝了几口水。
他喝水时，海因里希倾身向前帮他解开安全带，陌生人的靠近让林绪抖了一下，但很快控制住自己，海因里希说：“机甲剧烈运动时需要安全带，但星舰跃迁很平缓，可以解开安全带喘口气，咳——”
星舰的突然颠簸连带着风雪号一起猛地抖动了一下，海因里希无处借力往前摔去，被林绪按着上臂扶住，但即使是这样，他也几乎摔到林绪肩头。
“元帅，小心些。”
林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股声音主人没有意识到的热气，海因里希稍稍偏头，就闻到了一股混在热气之中的甜香。温暖、甜蜜、潮湿，让人想起洒在苔藓木上的金色阳光，和林绪表面上展露出的冷然气质相去甚远。
又来了，这股香气。
海因里希有一瞬间的沉醉，但很快被理智拉回现实，他重新站起来，远离了甜蜜热气的怀抱，动作很有些僵硬的走回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驾驶室内由AI控制的机械臂忽然给他拿来一件军装外套。
这一件是纯黑风衣的款式，海因里希换上后，衣摆垂到膝盖以下，盖住内层更加贴身的太空作战服。
海因里希坐在座位上，目光直视前方，身体端正而紧绷，但余光却总瞥向右侧的驾驶位，林绪靠住椅背，两手捧着水杯，神情放松不少，闭着眼正在休息。
可海因里希一点也没能放松。
来自林绪露出的脖颈皮肤的甜香仍淡淡萦绕在他的鼻尖，不知道是海因里希自己没忘掉的幻觉，还是这股甜香正在慢慢填满狭窄的驾驶室。
第一次和林绪见面时，这股甜香弥漫在白枫木平房的整个空间，直到海因里希把林绪送到医院，仍有淡淡的气味追随着他，不过没那么浓烈，不至于让他失态。
后来再见时，海因里希再没闻见那股甜香，今天却突然又出现了。
他知道林绪的身上没有护肤品的味道，也不用香水，这甜香只会来源于林绪本身，是海因里希分辨不出名字的迷人香气，总能让他口干舌燥，下|腹涌起一股火焰。
他另披上一件衣服也只是为了遮挡……
可林绪是个Beta……难道林绪伪装了他的真实性别？他是个Omega吗？
海因里希又一次思考这个致命的问题，眸子晦暗不明。
作者有话要说：
海因里希：好香……为什么……


第011章 易感期到了
第11章
一分钟后，耳鸣般的响动逐渐消散，颠簸停止，静默之中，响起海因里希冰冷的声音：“跃迁结束，你先回房间休息吧，我留在风雪号调试数据。”
“好，多谢元帅。”林绪干脆地起身，手里端着水杯左右环视一圈，机械臂发现了他的困惑，主动伸出手接过水杯。
走下舷梯后，林绪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间，并给阿诺德发了一段简讯说明情况，阿诺德表示收到，接着让机器人送了几只营养剂过来，附文说运输舰上只有后备的军用常规营养剂，元帅已经将林先生需要的营养剂配方发给深渊舰队医疗部，登上维多利亚号后就给林先生送来。
维多利亚号？
林绪看着简讯愣了一下，停在自己的床前，黑白两只兔兔猫从床上跳下来，可劲用脑袋蹭他的裤脚，它们没有经历过跃迁，此刻正因为应激竖起平日里总是软趴趴垂在脑袋两边的长耳朵，耳朵内侧薄薄一层皮肤透出血管鼓动的红色。
林绪侧身坐下，把两只兔兔猫拎起来放在腿上，顺毛安抚，同时给阿诺德发讯息问：与舰队汇合后，我住在哪艘星舰上？
深渊舰队星舰全为军用型号，且不说居住条件如何，至少在科研设备上不足以满足考察团繁杂的需求，所以，考察团人员在这次出航中单独使用自然演化号考察舰，它被围绕在深渊舰队阵型中央，以保证安全性，整个舰队的航行速度因此降低。
阿诺德回复：元帅说，您是他带来的人，住维多利亚号。
海因里希向阿诺德说明对林绪的安排时，话语远没这么暧昧，让林绪留在维多利亚号更多是出于安全考虑。
但阿诺德仔细回顾一番元帅遇上林先生后的出格举动，总隐隐感觉这是老铁树要开花的前兆，作为元帅副官，阿诺德觉得自己有义务帮他一把。
林绪看着讯息沉默了几秒，回复道：好的，谢谢。
小黑和小白在他的揉搓抚摸下逐渐平静下来，翻过身露出肚子，还用爪子扒拉着林绪的手让他顺毛。林绪揉了几圈，开了一管营养剂喝下后，翻出电子屏垫在小黑小白背上，开始继续查看海因里希给他的案件资料。
小黑小白：“嘤——”
林绪没管它俩的叫唤，过了一会，电子屏运转时散出热量，两只兔兔猫叫声渐小，舒坦地不动了。
毒检报告显示，玛琳安娜喝下的果汁中有p3145号毒剂，这种P3145毒效强、发作快，价格低廉，在边缘星区地下市场大量流通，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P3145本身有独特香气，警觉的边区人很容易分辨出它，但新月特区有严格的入关物品审查制度和安全巡防，无论驻扎着反叛军的边区和面对虫族的前线多么混乱，特区依旧一片繁荣和谐，大部分公民没有机会接触到任何危险品，玛琳安娜也是，当毒药被下在果汁中，她更加无力分辨。
狙|击手使用的枪|支子弹为旧式机械枪支，没有编号，推测来自边区地下市场。
光能枪、粒子枪等高科技武器制造从来被帝国官方军工垄断，私人非法军工厂缺乏足够的资金和技术支持来制造他们，但源自古地球的机械枪工艺却不难，人类不像虫族那样皮糙肉厚，机械枪的杀伤力已经足够。
毒剂与武器的来源暗示着这场谋杀是凶手的私人计划，但仔细一想却疑点重重。
两位凶手中，侍者是特区本地人，狙|击手却来自长鲸大区，是亚历山大星贫民窟里一个没有身份认证的贱民，他怎么会有能力躲开特区审查，将危险品偷渡到恩底弥翁星上？
还有胆子大到偷袭深渊舰队的星盗……
星盗的骚扰一直是星际航班头疼的麻烦，但凭星盗手里缝缝补补、敲敲打打拼凑出来的星舰和装备，最穷凶极恶之辈远远望见航行在星河中的军方舰队，也要绕道逃跑。
更别提，他们对上的是威名赫赫的海因里希·楚。
据说海因里希驾驶风雪号追上这波星盗后，孤身出舱进入对方星舰引爆机械核心，剧烈火光在宇宙中寂静地炸开，明亮程度可以与新月特区的太空礼炮相媲美。
爆炸后留下的星舰残片被机甲引力网拖回，此刻正躺在S105仓库的最底层，即将被送入维多利亚号上的实验室。
林绪翻着电子屏上风雪号机甲拍摄的战斗画面，星舰突然一震，立在墙角的手提箱啪地一声倒地。
他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太空，仍是一片漆黑，玻璃窗上的投屏显示着舱内外温度和辐射、引力状况，一切正常，没有出现射线异变。
正常状况下，航行在宇宙真空中的星舰不会出现颠簸。
轰——
一声金属击打断裂的巨响传来，星舰瞬间向□□斜，重力系统迅速反应，在三秒之内重新恢复平稳。
阿诺德的声音响了起来，他接通星舰上的紧急通讯：“林先生，你还好吗？”
“我没事。星舰遇上问题了吗？”林绪冷静地问，但两只兔兔猫已经被巨响吓得从他的腿上一蹦出去，一黑一白缩在角落里，两只脑袋埋在一起瑟瑟发抖，林绪有点后悔把它们带出来了，离开时他想着自己有可能不会再回恩底弥翁，没有选择寄养。
“呃…是有些问题，嚯——”阿诺德的声音突然一提，通讯中传来猛烈的金属撞击声，随之而来的是星舰再一次发抖，林绪因惯性摔到床上。
在他扶着床沿重新坐起来时，阿诺德喘过气继续道：“林先生，我这边事态焦灼，瑞恩那小子在舰桥驾驶星舰，让他带着你打开紧急逃生舱离开，我不知道我还能……”
又是一阵电流声和灼烧音。
林绪猛地起身，提上手提箱，又把小黑小白塞进怀里，迅速开门向舰桥走去，“上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现在在哪？”
“我在停放机甲的仓库！元帅进入易感期了，对闯入的Alpha敌意非常强！我俩开着机甲在仓库里干架！”阿诺德一边说，一边躲开风雪号的光刀攻击，快疯了，“再打下去，S105撑不了多久，林先生，你们先走！”
“易感期？怎么会是现在？”
“我也不知道，元帅很少出现易感期，时间间隔也没有规律。”
林绪冲进舰桥，把手提箱和两只宠物往瑞恩手里一扔，对呆愣又紧张的小孩快速说：“接到阿诺德上校的通知了吗？带着它们，在你认为时机必要时上逃生舱离开。”
“接到了…好…等等，林老师，你去哪？”
“仓库。”
“林老师，别……”
“您来仓库做什么，这里很危险！”阿诺德在通讯频道里跟着喊。
“把元帅从机甲上拉下来。”林绪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我是个Beta，他闻不到信息素，不会对我有敌意。”
生理科学上是这么讲没错，可您的力气不一定拉得动元帅啊！
阿诺德离崩溃边缘又进了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大降温，好冷


第012章 快停下，疼……
第12章
林绪走进仓库时，风雪号正一拳砸在MK868的右肩上，这一拳直冲着头去，被阿诺德惊险躲开。
仓库大门开启后又迅速关闭，阿诺德眼尖地看见林绪在两台巨型机甲前显得渺小纤瘦的身影，操控机甲往另一侧挪了一截，吸引风雪号的注意力，风雪号在机械运转音中转过身，没有发现到门口的人。
林绪是个没有ABO性别的纯种古地球人类，没有信息素，不像阿诺德在踏入仓库的瞬间就被发现Alpha身份，手忙脚乱地上蹿下跳才逃到自己的机甲上，躲过被风雪号的拳头砸穿的惨剧。
阿诺德原本只是在接到林绪的信息后疑惑元帅为什么留在机甲上这么久，他向海因里希发送信息，但长时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他放心不下，进入仓库检查，迎头就被S级Alpha易感期极具攻击性的信息素冲得晕头转向。
易感期的Alpha敏感、情绪起伏大、缺乏安全感，并且常伴有意识失常，放在海因里希身上，在缺乏安全感的状态下感受到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极易激发攻击倾向。
平时星舰上有Alpha易感期专用的镇定剂和隔离舱，可S105结构简单，没有相应设施，只能庆幸仓库也是全密封的，不会影响到外面那个Alpha小孩，阿诺德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头疼。
就在风雪号转身的档口，林绪飞奔到机甲一侧，之前使用的舷梯被收回，他向上一跃，双手攀住机甲向外凸起的部件往驾驶舱方向攀爬。
巨大的钢铁造物将林绪的身影挡住，阿诺德看不见他的情况，又担心风雪号发现林绪，不敢贸然出声询问。
林绪以极快的速度到达舱门口，舱门紧闭，他回忆着之前看过的细节，将手掌覆在内置锁扣处，冰冷气息从手心漫出，骤冷的温度使得枪灰色金属表层涂上一层白霜。
他很久没有使用冰冻异能，而太空作战机甲为承受太空低温使用的材料极耐寒，林绪不得不加大异能输出，冰霜不断向外蔓延，他额头上却渗出汗水，滴落的瞬间凝成冰渣。
驾驶舱内响起低温警报，林绪知道差不多了，右拳蓄力猛地砸向舱门，低温脆化的金属锁扣顷刻间崩裂，下一秒，机甲自带的防入侵装置射出致命光束。
林绪矮身翻滚躲过，目光锁定舱内驾驶者。
海因里希此刻呼吸沉重，双眼发红而涣散，海因里希数次试图聚集起焦距，却被生理本能压制，脑海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响——一个强大的闯入者，但没有攻击的气味，甚至……还有甜味。
就在他晃神的瞬间，林绪飞起一脚把他从座位上踹下去，海因里希的战斗本能在思维混乱的当下也没有湮灭，立刻反应过来，弹跳起身向林绪出拳。
林绪侧身躲过，拳风掀动额发，接着就是一脚踢在海因里希的膝弯，拽过他的手臂，将人双手反剪身后，顺势按倒在地。
海因里见麓希想要起身，却被林绪的膝盖死死抵住后腰，再怎么发力也只能像一只咸鱼一般脑袋撞地板，银发散乱地像野草。
楚元帅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林绪手上发力按住他，打开通讯：“阿诺德上校，我控制住元帅了，你立刻离开仓库控制星舰，别让瑞恩真打开逃生舱掉进太空里。”
什么叫控制住元帅？
阿诺德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对方挂断通讯，林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但也冷静地吓人，应当没遇上大麻烦。阿诺德迅速做出判断，推开驾驶舱门一跃而下，冲仓库大门跑去。
另一个Alpha的信息素气息弥散在空气中，即使只有那么一点，也足以让海因里希立刻警觉暴躁起来，林绪不得不弯腰用手肘按住他。
林绪觉得海因里希S级Alpha的力量可以和他以前遇上的丧尸王一较高下。
半长的头发因为这个姿势垂在海因里希后颈处，随着林绪身体的呼吸起伏，发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微微凸起的敏感腺体，瞬间搅乱海因里希的思绪，甚至连另一个Alpha的存在都瞬间忘却。
更要命的是，接触过冰爽的发丝透着凉气，而林绪呼吸间萦绕的香甜气味却湿润而潮湿，冰火双重刺激几乎让海因里希浑身发抖。
仓库大门打开后又重新关闭，竖条亮光因此一闪而逝，林绪正要松一口气，希望没有被别的Alpha刺激的海因里希尽快冷静下来，身下被控制住的人忽然发难，反手抬肘袭向林绪下颚。
林绪瞬时满嘴血腥，还没来得及分辨是牙齿碎了还是咬破了舌头，便天旋地转，一道黑影盖在身上，掩去所有光线，滚烫的手掌钳制住他的手腕，他看见海因里希金色的竖瞳一闪而过，危险警报立刻在脑海中拉响。
海因里希袭向林绪脖颈的瞬间，他的一只手挣脱控制，原本平整圆润的指甲突然增长成尖锐利爪，闪着银光的锋刃就贴在海因里希的大动脉上，只要再近一分，就能隔断这位元帅的喉咙，林绪屏住呼吸，他知道，从颈部大动脉喷溅的鲜血能将三米高的驾驶舱染红……
他的手停住了。
海因里希的脑袋俯在林绪的肩窝里，高挺的鼻梁正轻轻磨蹭着林绪的侧颈，犹豫、小心翼翼，像是爱撒娇的小黑，但海因里希不会发出像兔兔猫似的呼噜声。
他的呼吸沉重、缓慢，也从双唇间泄露，带着隐隐依恋。
海因里希平日里总紧抿着唇，淡色双唇的线条看起来总是冷硬严肃的，但真正触碰到，才知道它们干燥而温暖，由于不常养护并不光滑，偶有的凸起会像电流般刺痛皮肤。
林绪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但眼下，光是确认海因里希没有继续攻击的意图就已经让他放松不少，顾不上两人几近为零的社交距离，他慢慢收起了指尖的利爪，手指搭在海因里希的后颈。
这动作仿佛信号，让海因里希的身体僵了僵，紧接着，林绪感到脖颈间一股热气袭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躲开，就被海因里希一口咬住后颈。
嘶——
属狗的吗？
林绪在心里骂了一句，又想起二人第一次见面时自己也咬了对方一口，连带着又骂了一遍自己。
海因里希的牙齿刺破林绪颈部皮肤后没有继续深入，只是叼着，他把林绪抱得很紧，在林绪试着推开他没成功后，就平静地放弃了，对方也没打算啃一块肉下来，咬一口就咬一口……
但海因里希下一刻的举动却让林绪皱起眉头，低呼出声。
他注入了自己的信息素。
“快停下，疼……”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第013章 元帅被我打晕了
第13章
异样物质注入血肉，酸涩胀痛顺着伤口向内蔓延，同时却又伴随着湿热触感带来的后背发麻。
林绪的手按住海因里希肩，想要推开他，可海因里希却挣脱了束缚，环抱着林绪将他禁锢在眼前，林绪不止没把他推开，两人甚至贴得更紧了！
钢铁与烟草的气味笼住了他，私人领域完全被侵犯让林绪浑身紧绷，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不再顾忌犹豫，出手拽住海因里希的银发往后一扯，海因里希吃痛地朝后仰头，松开了牙齿，血滴在空中划出线条落在林绪面颊上，还是温热滚烫的。
趁着他晃神的空隙，林绪屈膝砸上海因里希的腹部，手上使力掀开这人后迅速起身，在海因里希爬起来之前飞奔到墙角扯断机械臂，反手砸在海因里希的后脑上。
这一击可不轻，林绪计算着使了五成力，足够给丧尸开个瓢，被击中的海因里希踉跄了两步，晕厥倒地。
林绪把凶器随手往旁边一扔，喘着气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洞，伤口不深，以他的体质很快就能自动止血，但注入的信息素让伤口附近的肌肉隐隐作痛，脑袋也有些昏沉。
残余的半截机械臂生命力顽强，正左右晃动着，似乎想要攻击林绪这个入侵者，此前破门时的攻击属于非智能自动攻击，自动反击程序却由AI分析控制，但海因里希为林绪设置了相当高的权限，甚至越过了AI的程序权限，这让它一时感到茫然。
暴露出内部电缆的机械臂左右摆动，摇摇欲坠，还不停闪落电火花，看起来十分凄惨。
海因里希也不遑多让，易感期反应让他在昏迷中也皱着眉。
林绪叹了口气，忍着侧颈的肌肉酸胀，把海因里希扶起来拖到驾驶位上坐好，他的脑袋没有支撑，不自主地垂下，林绪捧着他的脸，试图把他的脸放正。
尝试不太成功，林绪重复了四次后终于让海因里希的头不再晃动，却也把海因里希那张冷漠锋锐的面孔抹得全是血污。
他停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用食指抬起海因里希的下巴，借着舱外强烈的光线静静端详了一会这张被星际人民们称为神赐的英俊脸庞，闭着眼的海因里希少了几分攻击性，即使满脸干涸氧化的血迹，仍是沉稳如星海宁静。
发散的思绪一瞬顿住，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林绪脖子上的伤口不过流了几滴血，怎么也不至于把海因里希半张脸都涂上血迹，林绪翻过自己的手掌一瞧，鲜红浸满手掌，但他自己身上没有别的伤口……
海因里希……
林绪开始紧张地探查海因里希的颈部皮肤，确认没被锋利的变异指甲割伤，他顿了顿，目光被海因里希左前胸和上臂连接处的一块黑色水渍吸引。
他上手轻触，是冰凉黏腻的触感，血迹仍新鲜着。
这身军装是深墨色的，基本没有装饰物，透出血迹时仿佛只是沾染上一块水渍，平平无奇，军服表面也没有破损，如果不是上手触碰，很难发现。
林绪瞬间皱紧眉头，一边去解海因里希的军装，一边拨通阿诺德的通讯：“阿诺德上校……”
还没等林绪提问，那头传来一声惊呼：“谢天谢地，林先生您还好吗？”
“我没事，元帅被我打晕了，星舰暂时不会有危险。”
元帅被一个看起来病恹恹又弱不禁风的文职Beta打晕？
阿诺德还没来得及疑惑，就收到了林绪语调低沉快速的提问：“元帅受过伤吗？他在流血。”
外层军装风衣已经被扔在一边，林绪对太空作战服结构不太清楚，找不到任何拉链或是纽扣，便长出利爪，直接用指尖割裂左前胸的布料，还在向外渗血的伤口暴露无遗。
伤口很深，一片规格不一的创口组合而成，超过一指长，附近被撕裂的旧痂显示它不是一道新伤，可能是打斗过程中被再次撕裂，汩汩流着血。
林绪的手在分离布料和血肉时慢了下来。
“在追击星盗的过程中，他离开机甲进入对方星舰，左肩受伤。”阿诺德回答。
“为什么不去医院？”
按照现有的医疗水平，修复这样的伤口只是两三天的事，海因里希不愿意去，必然另有原因。
果然，阿诺德叹了口气，支支吾吾了一会，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林绪：“元帅是人龙混血，体质特殊，大部分伤口可以依靠自愈快速恢复，但如果碰上专门针对龙族的武器，受伤后，当代医学束手无策，只能靠身体组织缓慢修复，速度和普通人类差不多，只能自己做简单处理后等待恢复。”
“有能用的药吗？”
“……特效药在维多利亚号上。林先生，你不用担心，元帅身体素质很好，流点血不会危及性命。”阿诺德担心林绪会害怕血腥场面，又是一个人和一个暴躁的易感期Alpha待在一起，他就想着安抚几句，“您听说过吗，龙星上的龙族打架伤得更狠，但他们完全没有医学，受了伤全靠硬抗，现在也都活蹦乱跳的，元帅也是。”
林绪不想对星际人类越来越粗暴的治疗方式说什么，他凭着经验按住海因里希胸前伤口附近的穴位，为他止血。
阿诺德听着那边沉默的呼吸声，继续说道：“林先生，接下来的航程我会启动曲率引擎，尽快赶上舰队，和他们汇合，航行过程中可能有些难受，请您稍微忍耐，大概还需17个小时。”
林绪不明白，在副官眼里，海因里希·楚元帅是铁打的吗？
跃迁或曲速航行时的空间扭曲和短时间提速会让星舰上乘客出现胸闷头晕、呼吸不畅的状况，类似剧烈的晕车晕船，林绪因身负异能，反应更加剧烈，但都是小问题，稍作休息即可恢复。
可海因里希自追击星盗归来后，几乎没对这个超过一指长的伤口做有效处理，就这么带着它披上军装，在宴会、葬礼、星舰上忙碌了三四天，表情永远威严若冰霜，不泄露一丝与脆弱痛苦有关的痕迹。
林绪不知道阿诺德是真信了，还是跟着海因里希南征北战很久，已经习惯了。
通讯频道长时间默然，就在阿诺德以为林绪不会再开口时，林绪那略有些沉的嗓音响起：“不用在意我，尽快追上维多利亚号。我暂时留在风雪号上，以免元帅醒来，继续尝试在易感期驾驶机甲。”
“……林先生，谢谢您。”
“不用。”
林绪看着伤口的血流淌速度变慢，彻底割下刚才破开的布料，给伤口做了一个简单的压迫包扎，海因里希此刻的太空作战服破破烂烂，看上去着实有些凄惨，林绪又捡起军装风衣盖在海因里希身上。
被放下的衣摆掀起一阵风，血腥气中夹杂着淡淡的类似烟草的气息迎面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热爱咬脖子互殴的两人。
元帅的信息素不是烟草味


第014章 他可以捏碎海因里希的心脏
第14章
林绪的呼吸乱了一阵，等携着味道的风散去，他才慢慢调整气息，恢复正常。
最后，他伸手为海因里希扣上安全带，退回一旁空着的驾驶座，星舰应该已经进入曲速航行，让他感到有些脑袋发闷。
血腥气淡了不少，但那股近似于烟草的香气似乎逐渐弥漫开来，它的味道浅薄像轻纱浮动，可一旦林绪注意到它，就很难再忽视。
应当不是烟草。林绪想。
星际时代的人类遗失了烟叶植物，转而进口另一种来自史莱姆星的液体代替尼古丁效用，这种液体燃烧时闻起来像海水。
林绪又闭着眼深呼吸几次，他不抗拒这股气息，甚至还有些好奇。在博物馆宴会上，他就闻到这味道，不过同时感受到晶核能量的吸引力，对气味的判断不那么准确。
现在没有晶核，这气息却还在。仔细想想，比起干烈的烟草气味，它更加冰冷湿润，带着点木头质感。林绪在末世前的模糊记忆中翻找，隐隐把这味道和一种名叫香根草的香料对上号。
这是海因里希的信息素吗？
他耳边听着海因里希平稳的呼吸声，没什么事可做，就漫无边际地想着。林绪的体质异于星际人类，他一直认为自己闻不到信息素，现在看来，或许能闻见Alpha血液中的信息素气味？
但也仅此而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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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绪只偶尔闭眼小憩几分钟，剩下的时间把风雪号驾驶舱内部仔细转了一遍，AI已经学会为他弹出光屏解说不同部件的用途。
S105接入维多利亚号内舱时，震动陡然把他唤醒，阿诺德通知之后会有专业医护人员接手后续处理，林绪直接跟随指引下了星舰，后勤兵会领他去房间。
阿诺德站在内舱与S105的连接处，无数身着军装的人影把他围圈层里，他们用言语快速交换信息，智能医疗机械和医护人员在指挥下进入星舰内部。
能够容纳无数星舰起降的内舱极其宽阔，林绪走到通往维多利亚号内部的大门时，以他的听力也只能模糊地听见远处的交谈，整个维多利亚号更是无可想象的庞大，几乎能让尝试着想象它的人类发抖。
但她在辽阔宇宙中不过沧海一粟。
穿过几段银白色的走廊向上，走动人员逐渐减少，最后几乎再看不见人影。
“林先生，已经为您录入了虹膜和指纹锁。”后勤兵指导他推开003号房间门，屋内灯光自动亮起，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咻地窜到林绪脚边，扒着他的裤子想往上爬。
林绪提着它们的脖子把两只兔兔猫扔开，他现在满身血污，还是别粘在兔兔猫的长毛上了。
“卡尔特先生转交的您的行礼都在这里，屋内还有全新的个人用品和衣物。”说到这里，后勤兵的声音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似乎打量了一圈林绪现在的装束，眼神微妙。
和海因里希干过一架后，他看上去是有些狼狈。
但这只是一瞬，后勤兵继续说道：“您如果想要…参观维多利亚号，随时可以打开维多利亚结构图，上面标注了您的权限区域，请注意安全。特制营养剂稍后送到，请稍等一会。”
林绪点了点头，后勤兵在原地站了一会，发现对方并没有再提别的要求，敬礼后便离开了。林绪抱着两只兔兔猫进屋，落地窗外的灿烂星河迎面撞进他的双瞳，他淡淡扫了一眼，转身拿上换洗衣物走进浴室。
维多利亚号上的住宿条件比S105好上不少。S105的房间只有五平米，放得下一张窄床和一个矮柜，方窗狭小，而眼前的003号房间比它大五倍不止，除了大床和宽阔的书桌，还有独立卫浴，可以选择纳米清洁或是浴缸泡澡。
用水泡澡在长途星际航行中几乎称得上是奢侈，即使是林绪这个基本不进行星际旅行的人也明白这一道理，柔软的大床和地毯也不会是军队住宿的标配。
林绪猜测这里是外客的住宿区域。他选择纳米清洁模式洗了个澡，黑发蓬松柔软地贴在头上，披着浴衣就滚上了床，微合着眼很快沉沉睡去。
灯光被智能感应器自动熄灭，小黑小白蜷在他冰冷的双脚边，睁着眼却安静极了，它们懂得不要打扰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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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因里希的易感期仅持续了很短一段时间，他在登上维多利亚号几个小时后醒来，他冲洗干净身上的血迹，换了一身衣服回到自己的房间，路过走廊时，淡淡的甜香勾住他的脚步。
海因里希望了眼003号房间。
收到元帅醒来消息的阿诺德带着周平波急匆匆赶来，等周平波臭着脸把海因里希按在椅子上，给他处理伤口时，溢出的血液已经把换上的新衣服浸透了，只有最外层布料由于防水特性，没有被染红。
周平波用镊子把伤口深处长出的龙鳞拔下来，银白龙鳞落在废弃物托盘叮当响，阿诺德笔直地站在一旁，向海因里希汇报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深渊舰队的上下情况。
一直说到到舰队在自然演化号的巡逻换防，安静做事的周平波忽然开口：“你的舰队最近有点人心浮动。”
“怎么了？”
周平波抬了抬眉，呵了一声，“元帅大人，我把林绪推荐给你不是在给你说媒，你在人Beta脖子上咬一口算什么事？咬一口也就算了，还留了信息素，昨天他走下S105的时候浑身那气味浓的…我想着是我推荐的人，本该亲自去迎接，结果还没靠近他十米，就被你那信息素冲得差点膝盖一软跪地上了。好不容易才找了个Beta后勤兵帮他安置。当时内舱里的大部分人都闻到你的信息素，所以…你的士兵里有许多议论和猜测，尤其是在你把他安排在对面房间之后。”
周平波是个体质E的Alpha，胜在脑子好用，在帝国研究院谋得一份差事，目前是考察团的领头人之一。但脑子再好用也扛不住Alpha本能中的等级压制，昨天靠近林绪时，那股带着强烈的圈画领地和威胁外来者意味的信息素差点没让他两眼一翻晕过去。
海因里希听后，面色稍凝，“知道了。”
“什么叫知道了？”周平波手里的镊子把金属托盘敲得哐哐响，“你喜欢林绪吗？”
Alpha的生理本能骗不了人，尤其是在对方明明是个Beta，不像Omega可以使用信息素引得Alpha因为欲望而失去理智，海因里希仍然往林绪脖子上咬了一口。
“我……”海因里希动了动嘴唇，没再说下去，起身打开光脑。
周平波对自己的患者怒目而视：“动什么动，鳞片还没给你清干净，一会又把伤口割裂了，唉，之前不是说快愈合了吗？怎么会又把伤口崩开？”
“和林绪打架时意外扯到伤口。”
听完海因里希平静的叙述，周平波表情微妙，试探着问：“打架是指，真的打架，还是别的什么你第一次经历所以没有经验的……”
“咳咳，周教授，您注意影响。”阿诺德面部抽搐地提醒。
周平波表情更加微妙，“应该是前者，毕竟晕过去的是你，不是林绪……不对啊，林绪能把你打晕绑在椅子上？”
这正是海因里希想说的，他将光脑屏幕移到周平波面前，上面正播放着一段风雪号驾驶舱内录像，是海因里希压住林绪，把头埋在他的颈窝，暧昧的气氛几乎要溢出屏幕。
“咳咳，楚元帅，您注意影响。”周平波说，这场景让他感到尴尬，但海因里希仍严肃着一张脸，将画面暂停放大到自己的后颈和林绪的手掌贴合处，然后继续播放。
画面中林绪的指甲忽然增长，就搭在海因里希的大动脉旁。
周平波收敛笑意，面色开始变得沉重。
海因里希切换到下一个场景，林绪解开了他的军装外套，本该是旖旎氛围却因前一个视频中的异变而透着未知带来的紧张凉意，林绪的指甲再一次增长，他侧着手用锋利的边缘割开内层作战服的布料，露出海因里希淌血的左半胸膛。
长而锋利的指尖在肌肉上逡巡，海因里希完全陷入昏迷，只要林绪想，他随时可以稍稍用力，刺破肌肤，捏碎海因里希跳动的心脏。
作者有话要说：
疯狂翻滚想要收藏和评论
香根草的味道比较微妙，有点烟熏火燎的气息，但又因为是草本植物，有点木质感和清新，我写的时候大概是以对灰色香根草、lelabo香根草和荒野石楠三瓶香水的结合版描绘的。
前两个香根草味道浓烈，荒野石楠里有别的香气也很强，香根草不是主体，真的很好闻，我超爱的一瓶。


第015章 我会承担我的过错
第15章
就像海因里希咬住他的侧颈时，他也可以割开对方的喉咙。
但他只是割下一段布料为海因里希包扎伤口。
画面关闭。
海因里希说：“我之前调查过林绪的背景资料，他从边区来，现在的身份ID出自边区的一个非法ID贩卖商。”
周平波点头：“因此绝不会是潜伏于帝国高层的新生派，我们不用担心消息泄漏。但他以前的身份…我没有头绪，就好像凭空冒出了这么个人似的。现在看来，可能不是纯种人类，倒像是……”
他低头凑近光屏，再一次点开画面，眯了眯眼：“有些像人鱼族的特征，不过泰勒斯星的人鱼一族非常封闭，不喜欢与外界交流。”
“林绪也不喜欢和人交流。”
周平波偏头看着海因里希那张脸，想从上面找出点什么来，但海因里希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画面，周平波说话时微笑：“人鱼族可不长腿，目前也没有人鱼和人类结合生育的案例。”
人类探险家最初发现居住着人鱼的泰勒斯星时惊讶极了，他们没想到这种存在于古地球故事描述的生物真的存在，即使后来的学者纠正星际人鱼不是古地球神话生物，人类仍对这种美丽的生物充满好奇。
但人鱼族对外界交往不感兴趣，他们的星球有一层结界阻挡不受欢迎的外来者，人鱼族称之为神降结界，人类科学家研究显示，所谓的神降结界由一层紧密排列的电离子组成，其上会划过庞大的数字信息流。
人鱼族的科技水平极低，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原始，这层结界远远超出他们的制造能力，只能推测是另一高级外星文明为他们套上了一层保护安全的鱼缸。
“在我之前，也没有人类和龙族结合生育的案例。”海因里希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海因里希断断续续的表述让周平波察觉到一丝异常，这不像他的做派。
海因里希没有立刻回答，他让阿诺德暂时离开房间，只留下周平波一个人。
“我在他身上闻到一股甜香。”海因里希此刻的表情非常严肃，仿佛在陈述敌方联盟的军事部署，“我感觉……情况很像Alpha闻到Omega信息素的反应。”
“……”
“我想首都星的贵族Omega们会很高兴听到你不是个性|无能。”
“但林绪是Beta。”海因里希肯定道。
“嗯，然后你忍不住信息素上头咬了他一口。”周平波开了句玩笑后又认真起来，“能吸引人龙混血Alpha的只有三种可能，第一，他也是龙族，第二，他是伪装成Beta的Omega，第三，我听说过某些案例中Omega由于腺体发育不良被误检为Beta，但仍可以放出微弱的信息素。人鱼族和龙族应当没有求偶关系吧？”
周平波的主攻方向是生物学与医学，对外星种族了解颇深，负责一部分针对虫族生理特性的武器研发工作。人鱼族和龙族两个星际种族都不喜与其他文明交往，又有着足够的实力自我保护，即使周平波掌握着帝国最先进全面的外星种族资料，此刻仍只能推测。
“我不知道。”
海因里希对龙星了解也不深，他无法化作龙形，也就不可能在龙星上成长生活。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周平波一拍膝盖，又回到最初的问题，绝不让海因里希有逃过的可能，“你喜欢他吗？”
海因里希看着被拔下的带血龙鳞，银白的龙鳞有一种珍珠般的质感，没说话。
周平波继续：“如果没有进一步发展关系的想法，那我劝你保持距离，不要被类似信息素的生理吸引力冲昏了头脑。”
他本来是把距离保持的很好……
海因里希挥手关掉光屏画面，低声催促周平波动作快些，同时发消息给阿诺德，嘱咐他去取保险柜的钥匙，他一会要去一趟。
-
林绪休息了两天，几乎没有离开过003号房间。
后勤兵会按时送来特制营养剂和猫粮，林绪得知这个年轻人叫做许星。
他按照星舰时间表调整好作息，将海因里希发送给他的案件相关信息全部阅读完后，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手提箱，取出在博物馆办公室时尚未完成的古籍残卷，继续进行修补和记录翻译工作。
坐在书桌后，抬头便是沉沉星海，偶尔路过年轻喷薄着的恒星，灼热的光芒照彻四角，旗舰侧翼的数艘护航舰和更边缘的探测器清晰而安静地展露身形。
不知道为什么，瑞恩没来找过他，海因里希和阿诺德最近也没有出现，林绪偶尔想起时感到疑惑，但没太放在心上，又把思绪投入古籍之中。
许星在第二天顺便送来了外伤药和创口凝胶，林绪注意到这几天见面时，许星总是忍不住把眼神往他脖子上看。
伤口已经结痂，红肿刺痛消退，剩下的一圈淤青看着吓人，却几乎没有痛感，林绪向许星道谢，没有使用伤药。
晚上许星又来敲林绪房门，看见林绪脖子上的伤口还是老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微笑着说：“林先生，元帅在办公室，请您过去一叙。”
林绪点了点头，没有问原因，跟着引路的许星往元帅办公室去。
二人沿着楼梯一路往下，在某层楼经过一片布满检测设备与技术人员的区域步入电梯，向上抵达一条走廊，往左看，走廊在尽头处不断扩大，像画框一般框柱维多利亚号的舰桥，顶天立地的前视窗中是无限的宇宙，随着星舰的前进，可以看见一颗颗椭圆发光的星球向后倒退飞逝。
舰桥上无数士兵在自己的操作或检测岗位上聚精会神地工作，他们只有整个前视窗的十分之一高。
一个士兵忽然朝走廊望了一眼，林绪在对上视线前挪开眼，向走廊右侧走去，但那道目光仍紧随着他，直到许星领他进入元帅办公室，向海因里希敬礼报告。
完成任务后，许星退了出去，感应门将一切注视隔绝在外。
路过舰桥时，一个技术员偷偷拉住他，小声问：“许中尉，刚才那位就是被元帅标记的Omega吗？”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这味道！！！我没想到莎莉军医说的是真的！”
许星没有纠正这人的任何话语，只是微笑，“林先生是Beta，还有，注意军纪，不要乱打听。”
技术员只剩下满眼震惊，我靠，元帅果然是元帅，连Beta都能标记！
办公室里很安静，各类显影设备整齐排列，投影出舰队、磁场、星路图等信息。
海因里希站在书桌后，背手面对着窗，一颗蓝色行星正在快速自转，星球表面反射着恒星的光芒，他的周身被镀上淡蓝色的光晕。
书桌的一侧还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性Alpha，他向林绪微微颔首，但不知道为什么，表情有些奇怪。
海因里希在林绪的脚步停下时转过身，面容依旧冷冰冰的，他抬手邀请林绪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动作如常，左胸处的伤口应该好了大半，
林绪坐下后，西装男也在一侧落座，海因里希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面对着二人仿佛是在进行战略会议讲话，“林绪，这位是梅茨先生，隶属深渊舰队法务部，协助解决舰队航行途中与其他星球或飞行器上公民的法律纠纷。”
林绪看着海因里希，在风雪号上仔细描画过这张棱角分明的面孔后，他不愿与人对视的毛病在海因里希这里减轻了不少。
介绍完身份，海因里希接下来的话让林绪开始怀疑自己的帝国语理解能力。
“我想就风雪号上发生的事向你道歉，也向梅茨咨询了相关法律条文，目前深渊舰队仍在帝国管辖范围之内，如果您想要起诉我，我向您保证，一切司法程序都会被公正履行，我会承担我的过错。”
他甚至用上了敬语。
作者有话要说：
林绪：起诉？起诉什么？说没有栓绳的坏狗狗会咬人吗？


第016章 我也咬了你一口
第16章
林绪把目光从海因里希的鼻梁移到对方的双眼，异于常人的金色双眸总有一种冰冷气息，但此刻冰棱之后又是满满的坚定。
“帝国有一套针对易感期Alpha失控伤人的法律，但伤口很轻，我认为还没有到需要依靠法律解决纠纷的程度。”
林绪平静的外表下露出了一丝费解。
“不，林先生，元帅指的是……”梅茨看上去很纠结，“帝国对于Alpha强迫标记Omega有相关法律，虽然您是Beta，但元帅与我商议过后，认为也适用这套法律程序，所以，如果您想要起诉……”
梅茨努力扯着职业微笑，维持自己的专业性，但心里都要疯了，他在首都星工作时，只遇到过有贵族Alpha强行标记了Omega后威胁受害者不准起诉的案子，还从没遇到过现在这种受害者被要求起诉的情况，而且还是在对方根本没把被咬一口当回事的状况下！
但法务部首席律师的身份让梅茨逼迫自己保持专业与中肯，不要给任何一方带来压力。
林绪没为难他，双目扫过海因里希的脖颈，光洁一片，肌肉与血管的起伏呈现出力量感，“我第一次见元帅时也咬了您一口，和我被咬的位置没差多少，元帅也打算起诉我吗？”
这个重磅炸弹惊得梅茨瞪直了眼，不由得再次上下打量林绪。
如果不是元帅没有阻拦意愿，眼前这么个年轻瘦弱的Beta怎么可能强行在S级Alpha的脖子上咬一口？？？
而且Beta这种冷静理智、勤勤恳恳的性别不会被信息素控制，如果没有自主想法，又为什么要这么干？加之即使在所谓的强迫标记之后，林绪也没有对元帅露出抵触情绪，梅茨几乎怀疑海因里希之前那套差点把他吓尿的说辞是在逗他玩了。
怪不得阿诺德说元帅找他咨询法律问题时，拍了拍他的肩，表情复杂，劝他尽力即可，不要强求。
海因里希几乎在林绪话音落下的瞬间迅速回答：“当然不。”
林绪说：“既然我们达成了共识，就让这两件事过去。”
“……好。”海因里希隐隐紧绷的双肩放松下来，倾身向前：“你在维多利亚号上还住得习惯吗？”
“一切正常。”林绪靠在椅子里，坐姿随意，不过在海因里希的上一个“法律问题”之后，他淡淡的声线多了些起伏，情绪被掀起波澜。
“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询问智能系统露丝，权限不够，就来找我。”
林绪沉吟片刻，他的确有需求：“元帅，我可以学习机甲驾驶吗？”
海因里希皱起了眉，连梅茨都有些紧张，他小心瞧着海因里希的脸色，忍不住搓了搓膝盖处的布料，在一艘军事舰船上，以一位普通公民的身份提出这个请求实在有些唐突。
而且，帝国军队中基本没有Beta驾驶员，他们的体质与精神力总是难以达到机甲师标准，林绪看起来比一般的Beta还要瘦削凌乱些，不像是能开机甲的料。
这时，海因里希缓慢开口，话语迟疑：“风雪号驾驶舱门和内部机械损坏，正在检修，需要等待一段时间。”
他没有提及破坏风雪号的罪魁祸首，“林绪…你对机甲驾驶有多少了解？”
“很少。”林绪诚实地回答。
“维多利亚号上目前还能接入星网，你可以先从全息机甲战斗游戏开始尝试，每天一个小时，我上线教你。”
林绪有些惊讶，他在末世幸存者基地里也曾做过领导者角色，他知道管理一支上万人的舰队航行的日常工作会有多么忙碌。
“多谢元帅。”
-
两人的谈话没有继续太久，海因里希起身送林绪离开时，告诉他维多利亚号有提供烹饪食物的餐厅，味道不错，可以去试试看。
林绪回答说他会试试的，随后向海因里希告别，梅茨看着海因里希站在门口的落寞背影，觉得他话里的潜台词是想邀请林绪一起去用晚餐。
但他没能明确表达出自己的邀约，而林先生…虽然二人间发生过互咬脖子事件，却仍保持着礼貌的疏离。
梅茨今天也为元帅大人的恋情操碎了心。
林绪离开，回到房间用营养剂解决了晚饭，在快要入睡的时间点听到敲门声，四周响起智能系统露丝温柔的机械女声：“来访者，元帅海因里希·楚。”
他走过去打开房门，海因里希出现在眼前，仍是一身漆黑军装，但衣领处的口子解开几颗，他也快休息了，003号房间对面的002号房门半掩，隐约看见整洁质朴的家具，最显眼的，要数椅子上披着的带着金色星辰肩章的另一件军装外套。
一个诡异的念头在林绪脑海中一闪而过：海因里希到底有多少套不同款式的军装和作战服？
两只一到晚上就精力旺盛想要发疯的兔兔猫扑到门边打闹翻滚，被海因里希无视，他递给林绪一个芯片：“C层有联网全息舱，芯片中是《星海》初始注册账号、深蓝军校的机甲驾驶专业课堂资料和目前解密的机甲实战录像，你可以抽时间先阅读资料，我们三天后开始正式登陆。”
“好。”林绪接过芯片时，海因里希的手指轻轻滑过他的掌心，痒痒的，抬头一看，海因里希依然保持着神情不变。
海因里希给完芯片后停在林绪门前，林绪猜测他还有别的话想说，静静地用眼神询问。
薄雾般的双眸让海因里希晃了晃神，他控制住自己，从衣袋里摸出一颗剔透宝石，“宴会上那颗晶石碎了，我没找到第二颗银色晶石，你介意换成红色的吗？”
拇指大的红色晶石保持着原生状态，没有被切割出细碎反光的平面，粗糙却剔透晶莹，安静地躺在海因里希掌心。
林绪看清海因里希手心的粗茧，这是一位战士的手，现在却小心地捧着玫瑰般艳丽的宝石，送到林绪面前。
他的眼睛亮了几度，海因里希敏锐地发现这个小细节，海因里希抿住嘴唇，为的是不让自己牵起的嘴角泄露出过分到吓人的不知名欣喜。
“不，不会，它很漂亮。”林绪捏起红色晶石，半仰起脸看向海因里希，“元帅，我能问问这种宝石产自哪里吗？”
林绪的目光不会像以前那样闪避了，就像是个开关，海因里希感到心中的焦躁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攫住胸腔的情绪，“它们来自龙星。我父亲留下了很多，你很喜欢吗？”
“是！”晶石中涌动的能量让林绪一阵兴奋，它们产自龙星的消息让这阵兴奋稍低落了几秒，那是颗抗拒访客的星球。
这种晶石是龙族食物，海因里希的父亲当年带了不少在身边，但海因里希自己用不上，自父亲陨落后，这些晶石大部分被锁在保险柜中落灰，但如果林绪喜欢……
海因里希开始回忆保险柜中的晶石哪几颗最纯净漂亮，并计划一会让阿诺德找几家擅长珠宝设计的艺术家把晶石设计成可佩戴的饰品，等从地球回来就动工，不能再把简陋的裸石送给林绪。
“过段时间，我再给拿一些给你。”
海因里希的眉目锐利如冰，和林绪在宣传海报上看见的战争之神、帝国之剑并无二致，这样一个人，如果脾气冷淡、威压深重、面若冰霜、残酷冷血，林绪不会觉得奇怪，可如常的锐利面孔之下，海因里希的所作所为几乎称得上是热切了。
“元帅，可我没有理由收下这么多礼物。”
“你就当是……预付的报酬。”
林绪思索了会儿他有什么报酬，这才想起海因里希最初找他是为了翻译一段音频，还没等他回复，海因里希率先说：“时间不早了，你尽快休息，我不打扰了，晚安。”
就像是害怕林绪把晶石又塞回来似的，他后退一步表明道别的意图。
“晚安。”
海因里希在门前看着林绪关上门才转身回自己002室。
林绪坐回书桌后，聚精会神地摆弄着刚得到的红色晶石，其中的能量几乎让他目眩神迷，海因里希过于明显而密切的接触意图被他抛在一旁。
他试着掰了掰，晶石硬度和韧性很大，纹丝不动，他凝视一会，把晶石放到齿间。
丧尸能量晶核一般只有一个指甲盖大小，可以选择捏碎吸收，也可以服用吸收，眼前的晶石太硬，无法捏碎，只能采取第二种方式。
林绪的牙齿轻轻一压，咔嚓——
作者有话要说：
#奇迹楚楚，在线换军装#


第017章 是鱼尾巴
第17章
红晶石顺着细长的纹理裂开一截，犬牙嵌入裂缝，光芒一闪而过，林绪咬下三分之一块石头，能量沿裂隙涌入，随着他嚼碎晶石，能量与碎石顺着喉部向下，一路绵延到四肢百骸之中。
“唔——”他轻哼一声，觉得自己没有一次性吞下整颗晶石的选择是对的。
这颗晶石中包含的能量相当一颗S级丧尸晶核，林绪太久没有吸收晶核，如果一次性进食整颗晶石，恐怕就要异能失控暴走了。
书桌上的水杯和显示器摇摇晃晃地漂浮起来，整张书桌随之颤抖，似乎想要逃脱星舰内人造重力的控制。
不……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绪抬起手，轻轻压了压手指，书桌瞬间被固定住，水杯与显示器砰得一声落回桌面上，林绪清了清嗓子，指尖微动，水杯再次起飞落入掌心。
异能改造第三项，控物。
控物会耗费巨量能量，这些年，林绪基本不会动用它。
他仰头喝完杯中水，唇边的干燥仍没能缓解。这是颗火属性晶石，干燥灼烈的能量让他觉得自己要被从内到外烤干了。
玻璃杯壁映射着手腕上冒出的细密鳞片，林绪察觉到不对，迅速起身向浴室跑去，可他双腿胀痛，骨头和肌肉像是要崩开了一样，忽然膝盖一软，摔倒在地，手腕处的鳞片剐蹭过聚型纤维混合金属制造的地板，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
他里浴缸只有几步路程，双腿无法行动，便用手臂撑住自己的身形挪动到浴缸里。
浴缸开始蓄水，冰冷的水流淌过灼热的皮肤，几乎冒出一阵水蒸气，他终于感到松快几分。
林绪动了动腿，不，现在应该称作尾巴了，浴缸中的水面逐渐上升，把漆黑的、泛着钢铁光泽的鱼尾压在水面以下，波浪之间，影影绰绰显出鳞片开合。
浴缸很大，足够一个成年男性躺下放直双脚，但鱼尾的长度远超过正常人类的腿长，加上宽大柔软的尾鳍，已经超过两米，只能委屈尾巴尖的位置露在水面之外。
林绪扯掉碍事的上衣——裤子已经在双腿变成鱼尾时被撑破，碎布可怜兮兮地落在门边，手腕和手肘处的鳞片和柔软的、顺着水波飘动的鳍显露无疑。
这是深海变异生物基因移植的成果，最初，总医师只是想让林绪的身体能够适应海底的强压与低温，没想到变异生物的基因如此强悍霸道，直接让林绪长出一条鱼尾来，尖利的长指甲也是深海基因的杰作。
改造后，林绪的身体变得容易缺水，因此很喜欢恩底弥翁星上湿润多云的气候，维多利亚号内部恒温恒湿，适宜人类存活，对林绪来说有些干燥，但问题不大，还可以忍受。
可突如其来的火属性能量却让他瞬间失水，如果再晚点扑进浴缸里，他怀疑明天早上许星敲门时会发现一条干巴巴的烤鱼。
轻轻摆动鱼尾，强健的尾巴让浴缸中的水如海浪般来回涌荡，溢出边缘淌了一地。
林绪在浴缸里呆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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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诺德正往外事处走，深渊舰队五天后将会在远星航空港停靠，补充物资和能源，这是帝国最边缘的航空港，再起航时，深渊舰队就会离开人类文明范围，孤身前往地球，元帅让外事处做好和驻守航空港的第五军团的对接工作。
周平波忽然从一个拐角处冒出头拦住他，把阿诺德吓得退后几步：“周教授！您这是？”
“找你问点事。”周平波扶住阿诺德的肩膀，没让他再往后退，“林绪的伤怎么样了？”
“林先生受伤了吗……哦，你是说元帅给他，咳咳，”阿诺德掩唇咳嗽几声，随后恢复正常，“伤口早就愈合了，只是需要耐心等待疤痕消失。”
“我是指，你家楚元帅的信息素味道还在吗？”周平波晃了晃阿诺德，“我想去找他，又怕海因里希的信息素把我冲晕。”
阿诺德回答：“没有完全消散，但攻击性已经很弱了。”
“好，好，多谢。”周平波大喊着，把挡在身前的阿诺德挪开，大步奔向电梯方向。
阿诺德看着他激动的背影，想了想，还是低头给元帅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周平波去找林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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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平波有进入海因里希房间所在的H区的权限，除了他和阿诺德，只剩下林绪，以及负责林绪日常生活的后勤兵许星能够进入H区。
瑞恩是肯定没有的，这几天也就一直没有机会来看林绪。
周平波的鞋跟刚刚和H区的地面接触，站在002门前的海因里希就抬起头看向他，那眼神让周平波背后发毛，他抱着手臂快步跑过来：“我来找林绪。”
“嗯，他没出去，应该在。”
海因里希的话听上去没什么情绪，但周平波却没感觉背后发毛有改善，他探着脑袋谨慎问道：“我去敲门了？这个时间点林绪应该没在休息。”
海因里希抬了抬下巴，周平波放心地走到002对面的003号房，抬手敲门。
敲完后等了一会。
没动静。
海因里希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冷，周平波又敲了一次。
星舰上房间的密闭性极强，可以保证舱体破损时，单个房间气体不会外泄导致舱内人员窒息。隔音效果也很不错，海因里希这一次不会听到任何声音，也闻不到任何气味。
走廊的送风系统兢兢业业地工作着，人造空气没有味道，海因里希刚从机甲维修室回来，鼻尖还残留着机油味。
机油味让人头晕，比不上卡卡拉莫平原小屋里的甜蜜香气……
“露丝，林绪出去了吗？”
“您好，楚元帅，林先生一直在003号房间。”露丝时刻监控着整艘星舰的状况，但为了保护私人区域的隐私性，即使是海因里希也没有权限询问除人员位置外的更多信息。
周平波说：“可能是没听到。”
他准备再试最后一次，房间里突然传来砰地一声闷响，把他吓得后退几步，撞上海因里希的手臂。
门和墙壁的隔音效果很好，什么东西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在二人想要强行破门前，房门打开了，周平波松了口气。
周平波不知道的是，海因里希也松了口气，他可以踹开木门，对合金门却无能为力，但下一瞬，他的精神瞬间紧绷。
门后的林绪披着浴袍，光着脚，松散的黑发似乎变长了一些，落在衣领处，湿哒哒地淌着水，水滴顺着锁骨与胸膛的线条滑进领口。
他看了眼门前的两位Alpha，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还低哑几分：“你好，楚元帅，这位是……”
甜蜜的香气伴着水雾热气扑面而来，海因里希吸下一鼻子后立刻屏住了呼吸，可这也用处不大，甜香已经进大脑，纠缠着下降。
同样是Alpha的周平波却什么也没闻到。
“…刚才出什么事了吗？”
大概是因为刚从浴室出来，林绪原本苍白的皮肤上浮起一层红晕，连带着细密睫毛上的水珠，仿佛一朵风水雨打后抽出红丝的白玫瑰。
艳丽的色彩刺激着海因里希的五感，让他连回答林绪的问题都忘了，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噢，”林绪被热气染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不小心弄坏了浴缸，砸在地上。”
他被敲门声惊醒，一个没注意一尾巴扫出去，直接拍断了浴缸的下半截，整个浴室仿佛水漫金山，林绪的鱼尾板了板，迅速变回双腿踩在水里冲出来开门。
“损坏情况报给露丝，她回让机器人来维修。”海因里希说道。
被冷落在一旁的周平波插进来介绍自己，林绪看向他，错过了海因里希滚动的喉结、攥紧的手掌和额边的汗滴。
“林先生，我叫周平波，在帝国研究院工作。”周平波向林绪伸出手，“我以前和林先生见过一面。”
林绪缓慢地伸出手回握，他的手上没有水渍，周平波却感到一阵奇异的冰凉湿滑的触感，林绪和他的手一触即分，周平波又对刚才的触感有些不确定。
“你好，周教授，我们见过吗？”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晃一眼未来用处颇多的鱼尾巴。
并祝福时不时被香气偷袭的楚元帅。


第018章 冷水只让他更明显的感知到脸部血液上涌
第18章
林绪知道周平波。
帝国研究院院士、虫族武器开发项目负责人、首都星大学荣誉教授、深蓝军校荣誉校长。
但这只是周平波在精微细致的专业领域的成就，领域内声名鼎沸不足以吸引帝国千亿民众的注意力。人们认识他，更多是因为社会版媒体常把他当做反等级歧视的实际案例来报道。
周平波出身普通，虽然是Alpha性别，却只有E级评级，比生来弱势 Beta和Omega还不如，但他凭借自己的奋斗一路走到今天的位置，许多反歧视人士用他来告诉民众，天生等级不能决定一个人的未来。
但周平波本人不爱参与这种讨论。
林绪只在路边播放新闻的投屏里瞥见过他，就像他以前也只在宣传画报里见过海因里希。
这位被社会版钟爱的人物一听林绪的疑问愣了一下，旋即回答道：“你在首都星大学做古地球语言诗歌研究报告时，我也在场，是评审团之一，你在台上作报告，可能没注意到我，没关系，我们今天面对面地认识了。”
周平波一副学者样貌，身材中等，说话间流露出风趣，林绪并不讨厌这样的人，但却总觉得二人间除了客套没什么话可说。
他和海因里希之间也常常没什么话可说，但时间静静流淌如溪水，他俩即使只沉默着，也有一种奇异神妙的气氛涌动翻卷，勾住林绪起伏的情绪。
“是我的荣幸。”林绪公式化地回答，“周教授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平波笑笑：“你愿意加入考察团，我早该来拜访，只是之前听闻你在养伤，不敢冒昧，所以迟了几天才来。除此之外……我们得谈谈刺杀者的事情，楚元帅告诉我他给了你一份电子资料，但很多事情用数据说不清，得坐下来好好聊，你、我、楚元帅，还有你的学生瑞恩。”
林绪的脸色沉了沉，没有拒绝。
周平波顺着门缝看见林绪房间里一片水渍狼藉，善意地提出：“我们去会议室谈。”
“好，请等我换一身衣服。”
他暂时关上门，周平波退到一旁等待，海因里希却直接转身就走，周平波想拉住他，“你去哪？”
海因里希侧身避开，他呼吸不稳：“回去换身衣服。”
说着走进自己就在对面的卧室，把周平波搞得摸不着头脑，他不知道海因里希那身崭新整齐的军装有什么可换的。
海因里希走进房间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用冷水洗了把脸，他狠狠地揉搓自己的眼睛和脸颊，希望让自己清醒些。
冷水只让他更明显的感知到脸部血液上涌。
他比前几次闻到林绪身上的甜味时冷静多了，没有失去理智控制权，也没有当场进入易感期，他成功地控制着自己走回房间，换下被汗水浸透的衬衣，简单清洁后换了另一身军装往周平波选的会议室走去。
林绪他们已经坐在会议室中，瑞恩好久没见到他，正在林绪身边叽里呱啦地说着神奇的维多利亚号，撑着脑袋靠在桌边，面无表情听完全程的周平波看上去有些绝望，脑仁被吵得发麻。
不过海因里希到达时，瑞恩停下了，军帽帽檐阴影下冰冷如无机质的双目扫过他，他条件反射似的起身行礼，中气十足：“楚元帅好!”
海因里希点了点头让他坐下，自己拖着一把椅子到林绪和周平波中间，拥挤的空间让周平波不得不往一旁移了移。
海因里希落座后，先是摘下挺括的军帽放在桌上，露出一头耀眼银发，接着摘下纯白丝绸手套放在一旁，最后看向林绪，身姿挺拔、冷峻优雅。
他换了一身带黄铜装饰和皮质腰带的军装，精细的裁剪显出海因里希矫健的腰身和胸膛，闪亮的肩章有一种不可逼视的气质。
配上装饰深渊舰队利箭与盾牌徽章的华丽军帽，这是一身常礼服。
周平波看着海因里希的一系列操作，一时有些无语，常礼服的精致线条牺牲了舒适性与可活动性，太空作战随时可能失去重力，军帽也不再是一种标配，更多是作为装饰品存在，还有这双丝绸手套……既不防辐射，也不耐冷热。
海因里希所说的换衣服，就是去把自己打扮得花里胡哨地出来吗？
这让周平波不免想起海因里希的巨龙父亲，安德烈亚，那位确实常常穿得花里胡哨，周平波一直以为海因里希没有继承这种天赋，今天倒是开了眼。
瞧瞧人家林绪，说去换衣服，就是去换了一身正常标配的白色太空制服，安安静静，连头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干。
林绪本人对海因里希的打扮倒没什么意见，只是在武装带金属扣与黄铜纽扣碰撞出清亮响声时，侧过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海因里希同样是金色的双瞳。
“元帅，”他打了个招呼，“可以开始了吗？”
海因里希颔首，周平波便挑了个没那么严肃的话题开头，不过他觉得林绪应该不会接玩笑话，把谈话对象改成了缩在边角的瑞恩：“你猜猜我为什么没住在考察团所在的自然演化号上？”
“啊？”瑞恩呆呆的，“那里有您不喜欢的人？”
周平波是考察团领头人之一，按理说，他该好好待在自然演化号上安排工作才对，可他从一开始就住进了维多利亚号，大多数人以为他只是为了和楚元帅打好关系，返航之后让海因里希·楚帮他在国会上说几句话，把过几年的实验资金批下来。
周平波笑眯眯地说：“算你半对，是自然演化号上恐怕有人不喜欢我，就像有人不喜欢你和林先生一样，我很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维多利亚号让我安心些。”
“为什么是你？”林绪问，周平波是研究虫族的，他和玛琳安娜研究古地球史，二者之间的差别有如天堑鸿沟。
“可能因为我和玛琳安娜教授一样，比较固执。”周平波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收敛了脸上的玩笑色彩，“我在研究针对虫族的武器，其中一个方向是基因武器。你们平时对虫族有什么了解，作为一个不接触虫族前线的普通帝国公民？是不是这种东西庞大、丑陋、极度危险、难以消灭？”
瑞恩疯狂点头。
“这些形容倒也没错，但都很表面。当我深入研究虫族构造时，发现虫族其实是种半硅基半碳基的生物，结构嵌套僵硬不自然，其实发现这个事实的技术也很表面，可奇怪的是，我此前从没听人提起过，去翻相关资料，也是一片空白。一开始，我以为这是我的幸运，捡到了前人意外遗漏的重大发现，但当我将成果上报，想要进行针对该点的武器研究时，审核者说：‘周平波，停下。’
“我非常气愤，但他们不拨资金给我，就算我想研究也没有办法，只能暂时搁置。几年后，我又往雷区里钻。”
说到这里，周平波自嘲般地轻笑一声，“我想知道虫族为什么一定要攻击人类，其他星际种族基本没有遭受虫族攻击的报告。这实验是我一个人做的，没别人参与——我发现虫族体内有一条基因，包含部分人类基因片段，这一条基因促使虫族将人类当做攻击目标，除非死亡，绝不停止。但虫族不可能自发生成其他生物的基因片段，至少，他们很早就接触过人类。想要将一种生物的基因片段嵌进另一种生物，要么，通过科技手段，要么，通过□□交换染色体，虫族和人类……应当是不可能的。
“然后我开始查阅帝国早期资料，人类流亡时期的史料残缺不全，常常讲得很模糊，我也是从这时候开始关注古地球史，能知道的是，人类在流亡时期就遇上了虫族，但古地球历史中，并没有虫族生物记录。你说，是谁把人类的基因片段放进了虫族体内？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想杀你的人。”林绪说。
“也是杀了玛琳安娜，想再把你灭口的人。”周平波叹了口气，“已经死了不少相关人士了，但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竟敢雇佣星际海盗去攻击海因里希。”
作者有话要说：
海因里希的衣橱又上新啦！


第019章 少打扰大人谈恋爱
第19章
海因里希说：“只是一个障眼法。
“他们有一把针对我的龙族弱点的黑石剑，我为此亲自追击，但除了这把黑石剑，他们的火力配备不堪一击。幕后之人以一群星盗为代价，把我从深渊舰队引开。离开的这段时间，深渊舰队内部进行了自我审查，没有出现明显问题，通知也发送给了自然演化号，他们拿出一套精致的审查表格敷衍我，至于是否有人趁着我不在的空隙渗透进自然演化号……”
周平波说：“只能说是，可能性非常大，我连夜卷铺盖搬到维多利亚号上来。除了玛琳安娜外，还有很多起学者意外死亡案件，首都星大学两位专门研究流亡舰队历史的教授在考察途中飞船失事丧生，研究狄俄尼索斯星区的边区社会状况和社会史的调研小组据说是被反叛军伏击，尸骨无存，还有几起失踪案，再就是，我在海文星上的朋友告诉我，海文星上抓住了几个意图行凶的外来者。
“咱们这次向地球的航行，至少要花三个月时间，最终目标和研究对象就是古地球，一艘封闭的自然演化号能出多少事？我不敢想象。”
林绪沉默地听着，一口一口喝干净了杯子里的水。
“可是，可是，”瑞恩张着嘴，不知所措，“幕后之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就算真的有人当年篡改了虫族基因，那也是三千年前的事，这群人早就埋入六尺之下，不复存在了。”
“你觉得，改造虫族专门攻击人类的人，为的是什么？”林绪向瑞恩发问，自己垂眸看着手里的玻璃杯，指尖不断摩擦着杯壁，海因里希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把自己手边没碰过的一杯水推给他。
林绪小声地说谢谢，发出的几乎是气声，他喝了口水，润湿又变得干燥的双唇，等待着瑞恩的答案。
“我不知道，”瑞恩只觉得那些人一定是疯子与罪人，人类帝国与虫族的几十次大战，场场惨烈，海因里希执掌深渊舰队后，状况才好上一些，“因为他们是反人类？反社会？他们想要人类灭亡吗？”
“如果他们是反人类，帝国为什么要花心思为他们掩饰呢？为什么不告诉帝国子民，这些人，就是帝国公敌，让我们团结一致，把利刃、长矛与枪炮指向人类的背叛者？”有了周平波提供的这些信息，林绪大概想明白了，他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转向瑞恩。
瑞恩几乎从没和林绪长久对视过，被他淡灰色的眼睛盯地一个激灵，他从没见过这幅模样的林绪，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淬火过后发出刺啦刺啦的锐声。
“我不知道。”
林绪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心底对帝国抱有最崇高的信任与效忠，让瑞恩不愿意去深思，林绪叹着气摇了摇头，“避开这一切的方法很简单。”
周平波点点头：“放弃你现在的工作就行，别管什么古地球了，除非你想被人控制着笔杆子写字。去你父亲所在的月神要塞就不错。”
“我，可是……”瑞恩看看周平波、又看看林绪和海因里希，没人说放弃。
海因里希用指节扣了扣桌面，“在维多利亚号上，你可以慢慢想。林绪，我们的追查进展得也不快，自然演化号上有我的人，正在等待他们下一次出手，在此之前，不用紧张。”
他们没再谈下去，首先得给瑞恩一些时间消化这些信息，几人离开会议室时，他仍然显得恹恹的，走在路上差点撞上墙，还好林绪伸手拦了一下，把他从一片混乱里拉出来。
瑞恩的脑子乱得不行，看着林绪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后只问出：“林老师，我昨天看见您在《星海》的账号，您也玩《星海》吗？”
就如阿诺德之前提过的，机甲武器造价极其高昂，普通人根本无法承担，基本只有专业培养的机甲师才能接触到，可是机甲酷炫的外形和激动人心的太空战争总让普通人心生向往。
与军方合作研发的《星海》游戏应运而生，除了普通玩家，也有不少军校生在星海游戏里练习技术，算得上最真实最热门的一款战争游戏。
但全息游戏这种东西看上去和林绪一点也不搭调，瑞恩昨天意外滑到通讯列表注册账号时看到林绪的号码，惊讶地捏碎了手里的鸡蛋，和他一起吃饭的新朋友伊卡十分嫌弃地扔给他纸巾。
“刚注册了账号，还没有上手。”林绪回答。
“您要玩吗？”瑞恩有点萎靡，但又强迫着自己要打起精神，找点别的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我带您熟悉规则？这个游戏我玩了好多年了。”
“不用，他有我在。”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转头一看，刚刚道别后走向另一个方向的海因里希突然又折回来了。
“啊？”瑞恩没能理解海因里希没头没尾的话。
“我有账号带着林绪，”海因里希扫了瑞恩一眼，然后认真地转向林绪，“快到晚餐时间，我们先去餐厅用餐，用餐后去全息舱，你有时间吗？”
“我没什么事。”林绪淡淡道。
海因里希紧绷的小腿放松了一些，他向一侧退开一步让出道路，比了个请的手势，林绪跟着他走了，丢给瑞恩一句话，“书看完了吗？”
海因里希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诶，我……”
瑞恩伸手还想为自己辩解，一直在旁边看戏的周平波一个箭步上来锁住他的肩膀。
“小屁孩安静点，少打扰大人谈恋爱。”
“啊？”瑞恩已经数不清自己一个下午受到了多少冲击，什么叫做大人谈恋爱？林老师和楚元帅吗？
周平波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没拍动，他的力气对于一个年轻力壮A级Alpha来说简直像是小鸟在啄手掌心，只能好言相劝，“他俩去谈情说爱，你就不要在中间当电灯泡了。”
瑞恩神游般离开了。
周平波一个人望着走廊尽头拐角处的两个背影，一会笑一会叹气的。
他上次告诉海因里希，不喜欢就离远点，现在越走越近，那估计是很喜欢了。
虽然不知道林绪在现在这个身份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但周平波觉得他为人不错，也不会牵扯上什么利益势力，如果海因里希喜欢，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他只是担心对林绪这种情感漠然的性格，海因里希这个没经验，也没从他那位死缠烂打追老婆的父亲那里继承半点天赋的直A，能不能让对方喜欢上他。


第020章 元帅是真男人！
第20章
提供人造速食的大食堂在C层中央，营养剂虽然能够满足人体元素需求和饱腹感，但口感稀软，长期食用会造成牙齿萎缩以及肠胃消化能力下降，大食堂会提供不同质感和不同口味的人造食物。
使用真实蔬菜肉类烹饪的九号餐厅在c层尽头，正对着一面环形落地窗，遥遥星河尽收眼底，景色优美、环境雅致。
——需要付费。
货币为舰上人员的个人积分。海因里希嘱咐过九号餐厅，如果林绪来，就把消费记到他的帐上，但林绪一次也没出现过，他甚至不曾独自离开过H区。
直到海因里希当面邀请他一同前往，这一次，林绪没有推拒。
二人走进餐厅时正是饭点，但餐厅的人不多，宾客们肩上闪亮的肩章昭示着他们高级将领的身份。九号餐厅的菜品价格与首都星一致，只偶尔有普通士兵攒够了积分来这里尝一次。
不过，高级将领的身份也意味着他们有更多直面元帅的机会，比普通人更了解海因里希的性格，至少，他们从没见海因里希踏足第九餐厅，仿佛龙族基因消灭了他对美食的渴望似的，只需要摄入足够维持生命的人造营养食品。
海因里希还请人吃饭？开什么玩笑，元帅副官阿诺德只会吐槽和元帅一起吃饭意味着在饭桌上加班。
但他身边跟着的是那位传说中的林博士……
上司的八卦无论在哪个等级的群体中都能流传得很广，海因里希手下的将军、舰长们不敢对着他那张冷脸询问八卦的真实性，但现在偷偷围观看一看的胆量还是有的。
噢，林博士脖子上的咬痕已经完全好了，残留的元帅信息素也基本消退。
虽然作为Beta身体还是很瘦削，但似乎比刚下S105的时候好上一些？
啊！海因里希在帮林博士拉凳子！
一位技术官无语地看着自己的少将伴侣捏着他的胳膊猛晃，极其兴奋地压着嗓子分享心声。
窗外星河灿烂，舰首正面对一颗年轻的恒星，九号餐厅在舰尾处，没有被恒星光芒直射，但遥远的伴生行星和漂浮天体反射着恒星的光芒。
最近的一颗行星是蓝紫色的，仿佛地球玫瑰色晚霞渐渐退去后露出的清冷天空，巨大宽阔的白色气体团被星球上的狂风吹成絮状，横亘星球表面，如同一层闪着钻石光辉的轻纱。
九号餐厅中露丝设置的灯光柔和极了，浅浅的蓝紫光芒覆在室内的白光之上，神秘宁静。
海因里希选了一个窗边的位置，四周的桌子全部被空出来，落座时，电子菜单浮现在面前的光屏上。
“林绪，你想吃什么？”海因里希看向林绪的侧脸，他正转头凝视太空，蓝紫色的光芒勾勒出流畅的侧面线条，直照进灰色双眸，仿佛要将它们照透。
闻言，林绪收回目光，看向海因里希，光芒不再落在他的脸上，灰色双眼再次恢复了雾蒙蒙的状态，“我不挑食，元帅点吧。”
海因里希抿抿唇，缓慢地翻动光屏菜单,林绪在自己的界面看着一道一道增加的菜肴，在第十道大菜被选进来时拦住海因里希，“元帅，这些应该够了。”
牛排、炸鸡、烤鱼、熏肉……混搭着无数风格的菜品被确认选购，林绪忽然有点想笑，这位常年出入各大上流宴会的元帅大人恐怕从没自己点过菜，也从不关心宴会菜单设计。
他的生命中只有漆黑冰冷的太空与同样漆黑冰冷的星舰和机甲，只有敌人的鲜血与胜利的火炬冒着腾腾热气。民众为他的所向披靡欢呼雀跃，林绪却对他生活中偶现的茫然感到有趣。
订单被传给后厨，智能机器人先送来了两杯红酒，林绪端起高脚杯晃了晃，漫天星辰倒影其中，他尝了一口维多利亚号上的酒。
在这间隙，海因里希凝视着林绪，后者已经不会敏感抵触海因里希的目光，问道：“林绪，你喜欢太空吗？”
“或者是不喜欢吗？”海因里希又补充了一句，他印象中的林绪对登上星舰很抗拒，但现在……似乎没那么厌恶。
酒液顺滑、甜蜜、温和，虽然依然叫红酒，但使用的原料已经不是古地球用来酿造红酒的作物，缺失了酒液略有些酸涩、发苦、浓郁的口感。
末世时林绪偶尔会发现被遗弃的烈酒，各式各类，它们的主人逃亡或被杀死后，烈酒被留在原地，意外成为陈酿，馥郁芬芳，如果任务已完成，环境相对安全，林绪会喝得酩酊大醉。
现在，林绪喝了一口就放下玻璃酒杯，他反而问道：“元帅，新闻里说，你出生在太空里？”
海因里希点头：“就在维多利亚号上，那时候她有另一个名字。”
“所以你喜欢在太空中游荡，这是你的习惯。”林绪说，“我出生在地面。”
“你不喜欢太空？”
林绪皱了皱眉，海因里希的逻辑实在太直接，但他又很快轻轻笑了笑，“算不上。宇宙深邃未知，充满了冒险。”
——你能忍受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生活吗？
——不能。
未知的黑暗引诱着他，疯狂的激情鼓动着他，只需要一个突破口，便如江河决堤涌出。
海因里希松了口气，他的人生基本就是和宇宙绑定，如果林绪讨厌它，海因里希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智能机器人几分钟后呈上菜品，用餐氛围和谐，两个人都不太爱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偶尔谈论几句也总是压低了声音，让同在餐厅里想听八卦的军官们扼腕叹息。
由于食材变化，菜品味道和林绪以前在末世前尝过的有所不同，但奢侈地开在远航星舰上的餐厅食物味道总不会太差。
用过晚餐后，两人穿过走廊去娱乐室上全息舱。
C层是舰上的休闲娱乐区域，气氛相对松快，四处活动的士兵也多，海因里希这一路收到无数立正敬礼，他压下帽檐，揽住林绪的手肘加快脚步。
“是那位林博士诶！”依旧有人窃窃私语。
“元帅真的和他走得很近……”
“林博士好看嘛……”
“他是很…好看，”回答者一时找不到词语，他觉得英俊、清秀、美丽、漂亮等一系列夸赞容貌的词语都不适合用来描述林绪，只能用最笼统的好看形容，“但不是Omega的那种好看，他只是个Beta。”
“Beta怎么了？”他的Beta同伴不爽，“什么年代了还要AO即正义？”
“也不是，反正元帅闻不到Omega信息素，Omega和Beta对他来说大概没什么区别。就是男性Beta无法生育，多可惜元帅的基因啊，S级Alpha太稀少了。”
“想开点，至少我们知道元帅是个起得来的真男人！我明天就去反驳老是阴阳怪气嘲讽我的第六军团朋友！”
海因里希步速加快，年轻人们的谈话逐渐飘远，一开始他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越往后听越觉得奇怪，进入一段空旷走廊后，海因里希忍不住停下，面向林绪，一路被拉着快跑起来的林绪堪堪在海因里希跟前刹住脚，额头差点撞上他的颧骨。
“林绪，我……”
“怎么了？”林绪退开半步问。
海因里希说了一半忽然停下，注视着林绪认真的表情，到嘴边的话拐了个弯，“抱歉，刚才走得太快。全息舱室就在前面不远。”
窃窃私语的士兵距离他们很远，连海因里希的出色听力都只能隐约听到一些，他想，林绪应当是听不见的。如果没听见，还是别让他知道了。
带着甜蜜香气和燥热的记忆浮现脑中，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压下去，海因里希抿紧冷薄的唇角，松开自己搭在林绪手肘上的手掌，以免对方发现自己的颤抖。
但他没办法召唤爬上耳尖的血液降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第021章 他想碰一碰林绪的睫毛
第21章
海因里希重新迈步往前，林绪落后他半步，入眼是被常礼服军装勾勒出的宽阔肩背。
在浅银色短发对比之下，他红到滴血的耳朵尖格外明显。
林绪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以免海因里希的耳朵直接热到冒烟。
他听见刚才那些士兵的对话内容了。
海因里希起不起得来他不知道，但他希望海因里希没有这方面的困扰，不然他就真成了罪人——通过一番驴马故事戳到元帅大人的痛处，说不定还伤到Alpha的自尊心。
至于士兵们悄悄话之下蕴含的特殊意味……
比方说海因里希和林绪似乎处在一段超乎常人的亲密关系中。
林绪…内心平静，说不上来有什么想法。
海因里希很好，林绪想。
但一个人好或者不好，与林绪有没有开启一段亲密感情的想法没什么瓜葛。
晃眼间的功夫，二人到达一间摆放着三台全息舱的房间。
智能感应灯自动亮起，灯光下的全息舱像是一个平放着的银白色的蛋，海因里希用权限打开其中两个的上盖，指导从没用过全息舱的林绪躺进去。
柔软又富有弹性的人造纤维垫一下子包裹住林绪的身体四肢，但脖颈被束缚住的感觉让林绪僵了僵。
“磁极会连接你的脑电波。”海因里希弯腰帮林绪调整脑后和额前的金属连接器，他依旧不苟言笑，仿佛覆着一层冰霜，但手指划过前额皮肤的温度比冰凉的金属温暖许多。
林绪合眼等待。
调整完后，海因里希帮林绪把散落的一缕黑发撩到耳后，手指碰到林绪异常冰凉光滑的耳尖，立刻像触电一样收回去。
“我听到脑内提示音了。”
还好林绪闭着眼，否则海因里希会感到更无措。
“好，确认之后舱盖会自动关闭。”
话音落后，舱盖从一侧缓缓上升，即将呈环形状闭合，舱内的白光像羽毛一样落在林绪的脸上，接入全息系统后被眼皮盖住的眼球会快速转动，被光照得近乎透明的纤长睫毛如蝶翼般颤动。
海因里希金色的眼睛很轻地眨了一下，仿佛想和林绪的睫毛同步，他的手又抬了起来，食指虚曲着靠近林绪的右眼。
忽然，灰如山雾的眸子映出他的指尖，海因里希的心跳差一点停止，迅速收回手来，甚至心虚地背到了身后。
“出什么问题了吗？”
林绪眯了眯眼睛清走闭眼时眼睛产生的水汽，若无其事地回答：“系统提示检测到障碍物体阻挡舱盖闭合。”
海因里希咳了一声，“现在没有了，你继续。”
林绪点点头重新垂下眼帘，掩住双瞳。
海因里希僵硬地转身走向另一台全息舱，身后传来舱盖关闭“嘀”地一声。
躺进全息舱时，海因里希满脑子都是林绪平静的双眼，他发现了吗？还是没有？
回忆着一闪而过的毛茸茸的痒意，他有些分不清到底是靠近另一个人皮肤时的敏感，还是碰到了林绪的睫毛。
磁极接入，舱盖关闭，三秒钟后，海因里希进入《星海》游戏界面，他设置连接二人账号，林绪和他一同出现在入口空间。
入口空间是纯白色的，只有地面，上下无边，四周广阔无垠看不到尽头，空间中也没有回声，林绪比他先到几秒，海因里希一转身，就见着一个发着金光的人形。
没有五官的金光人形发出标准电子音：“元帅？”
大概是场景太诡异，海因里希微勾了勾唇角，把入舱前的纠结抛在脑后，解释道：“《星海》中玩家可以自行选择外貌，这是初始形体，你可以召出菜单进行更改，也可以扫描真实容貌，但大多数玩家不会这么做。”
在海因里希的指导下金光人形不熟练地召唤出菜单，一通操作后终于变回正常人类外表。
依旧是黑发灰眸，但比林绪本人更健壮一些，面容也更成熟，身上一套黑色作战服，款式和帝国军用款有所不同。黑发被全部梳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也不再在双眸中投下阴影，神采有些肖似博物馆宴会上一身礼服的林博士。
但又有点不一样，似乎更锐利，好似一头猎豹。
“你这样……”
“嗯？”林绪没有改变嗓音。
“很好看。”
林绪侧头看了海因里希一眼，脸上浮现出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迟疑地说：“…嗯，谢谢。元帅也……很有活力。”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忽然发觉自己现在的视角似乎是在仰视林绪，他再低头一看自己的服饰……
这都什么玩意？
一件缀满金属的皮夹克套条纹T恤和牛仔裤，还踩着一双高帮运动鞋，他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恐怕也很糟糕。
海因里希迅速唤出界面调整外貌和服饰，面部五官变来变去几乎出现幻影，最后，他的手指落在边角的一个按键上，恢复成海因里希本体的面貌。
薄而冰冷的双唇与棱角分明的眉目重现眼前。
他松了一口气，微微垂首，撞进了林绪带着浅浅笑意的双眼。
海因里希又绷紧了脊背，开口解释道：“我很久没登这个账号，刚刚是我小时候时候用的……形象。”
“嗯，很年轻。”林绪忍着笑，稚嫩又带着点傲气的小海因里希对比着这个大海因里希真是有些可爱。
海因里希欲言又止，最后又补充了一句：“过去快三十年了。”
“好。”林绪弯了弯眼睛，没有深究，“元帅，你要不要再换一副容貌，这样出去，大家立刻就能认出你。”
海因里希又低头操作了一会，期间抬头看了几次林绪，林绪站在那里任他看，很快一个新的形象出现。
身高和体型没有改变，但发色瞳色却变作和林绪一样，添上几分严谨沉稳，可五官又被柔和，眉骨投落在双眼的阴影变淡，明明冷着一张脸，却让人感到一种温柔的深情。
他穿了一身白色的深空作战服，顺畅的肌肉线条下潜藏着蓬勃的力量。
林绪往前一步，拍了拍海因里希的手臂：“走吧。”
海因里希操作屏幕，二人被传送进游戏的个人装备室，因为海因里希提前将两个人的账号连接在一起，所以两个人的装备室也被联通，左面是林绪空空如也的初始装备室，只有孤零零一台无涂装机甲，另一边是海因里希的装备室，内部风格很类似维多利亚号，冰冷、简洁、流畅，极富科技感与工业感。
装备室内站立着三台高大机甲，被涂装成银白色或黑白间错，沉默威严。
游戏中的机甲损伤可以靠刷新恢复，三台机甲比风雪号少了几分伤痕与风霜。
“初次登陆账号系统会附赠初始机甲，”海因里希说，“一般是军方批量生产的机甲款式，这三台被我改装过，但作为基础的SF307型机甲很老旧，已经被更新换代过三次，林绪，我建议你使用最新的初始机甲，会更容易地在现实中适应机甲。”
按照保密要求，《星海》只能得到部分机甲数据，高端精密的定制机是军方高级机密，不可外传。
林绪点了点头，和海因里希分头行动，上到各自的机甲。
有了前一次徒手拆舱门的经历，林绪驾轻就熟地进入驾驶舱，系统在他落座时弹出对该LH798型机甲的简介。
大吨位，强防御，多炮台，灵活性较差。
下面还有很长一串详细武器介绍。
林绪一目十行地往下看时，一旁又弹出海因里希申请共享视野的信息，林绪点击同意。
一种微妙的视野展开。
全息游戏能够直接在意识层面投射和控制信息，共享视野完全不同于个体实际视野，他只有一双眼睛，脑海中却接收到两种完全不同的影像，不会觉得疲惫，视线焦点也能够任意切换。
海因里希的声音也直接投射在意识中，“林绪，《星海》游戏中三种操纵方式都可以使用，玩家的真实精神力水平对不会直接反应在游戏中，不用担心精神力不足的问题。”
这一设定让许多精神力不足以控制机甲的普通人也能体验畅游星空的快感，但不可否认的是，真实精神力水平更高的人在专注度、分析速度、运算水平方面天生具有优势，《星海》游戏排行榜占据最前几位的，也总是各大区的军校生。
林绪想了想，“用精神力与传控结合模式。”
机甲操作台设置复杂，上手较慢，被林绪果断放弃，他的格斗和精神力都还不错，精神力与传控结合的模式最为合适。
游戏系统确认后，驾驶舱地面开启，送出腿部传控组件，手臂传控组件从两侧移过来自动穿戴，精神力控制头盔在这时降下，林绪把它拉过来戴好，精神域被接通时，仿佛一把铁锤砸在脑子里，让人头脑发昏。
“深呼吸。”大脑内传来海因里希冰冷又富有磁性的声音，“第一次戴上头盔可能会感到眩晕和不适，放轻松，想象你漂浮在大海中，海水托住你的四肢，你会安心地把自己交给海水，就像这样，也把你的注意力交给头盔讯号，感受它在四肢内流动的感觉。”
海因里希说话的声音不大，仿佛一阵低沉的耳语，少了些凝练，却让林绪感觉有热气喷在耳廓里，带起一阵电流窜过脊柱的酥麻。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林老师看见元帅的黑历史啦！


第022章 别怕，集中注意力
第22章
林绪跟随声音的指引放松精神力，下意识闭紧的双眼在适应后缓缓睁开，从前视窗看出去是空旷无物的装备室的一面墙，但意识却能接收到机甲传感系统输送的大量信息。
粗重的机械转动声、四面墙壁的细微不同、变化的重力状态，一切信息被机甲AI运算处理过后变作可理解的数值与符号呈现在脑海与眼前的悬浮屏中。
“林绪，如果你觉得信息量过多，可以提高AI辅助水平，它会帮你解决非必要信息。”
林绪晃了晃脑袋，适应了一下不断弹出的信息流，没有对AI辅助设置进行任何更改。
海因里希可以和林绪共享视野，但无法共享意识信息，他见林绪脸色恢复正常，没再说什么。
林绪当时提出想要学习机甲时，海因里希并非一点疑虑都没有，驾驶机甲需要强大的精神力与身体素质，而林绪……
至少，他的身份信息上记录的精神力等级是D。帝国军校招收机甲师的最低标准是B，最后真正能够完成训练，走上战场的机甲师基本都在A级。
但海因里希没有拒绝林绪的请求，一是林绪很少向他提出要求，二是他亲自教导林绪，过程中如有偏差，随时都可以停下来。
低等级的驾驶者可能连机甲发动操作都无法完成，可他也不想让林绪失望，所以没有一开始就带他上真实机甲。在《星海》里，任何人都能让这具金属的庞然大物活动起来，林绪至少可以体验驾驶机甲翱翔的痛快。
他会高兴，会笑吗？
“接下来去哪？”林绪问道。
海因里希从思绪中抽身，定了定神，“《星海》中有社交广场，也有单独的任务副本和真人对战，你想去哪？”
林绪没有犹豫：“对战。”
林绪在末世里从文职行政人员转为战斗人员，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实战才是磨炼技艺的最佳方式。
“好。”
海因里希没有接受过正统军校循规蹈矩的渐进式机甲教育模式，一身本事全是在炮火里拼杀出来的，没觉得林绪一上来就要求对战有什么问题。
他向系统提交了双人对战的自动匹配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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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没用的玩意儿，开着自动瞄准都能把光能炮打偏，要你有何用？走出去别说自己是我普尔曼的儿子！”
小普尔曼捂住自己又被老爹敲了个暴栗的脑袋，努力为自己辩解：“爸，对方有干扰装备，自动瞄准精度下降了！”
“那你不会用手动瞄准做辅助？我告诉你，真实战场上你要遇到的情况可比《星海》复杂多了。”普尔曼的投影在驾驶舱内抱臂骂道，“军校三年学是白上的？”
小普尔曼唉声叹气地退出了副本，他放假回家只是想打个游戏轻松一下，却被自己的将军老爹盯着加训。
这时，游戏系统弹出了一条对战邀请，小普尔曼正想抬手关掉，却被他爹一把拦住。
看到邀请玩家网名的普尔曼眼睛都瞪直了，喃喃念出声：“毁灭巨龙与未命名发来双人对战邀请，是否接受？”
小普尔曼眼睁睁地看着老爹抓起自己的手往接受键上一戳。
“爸，这是双人对战！”
“我看到了。”普尔曼瞥了自己的傻儿子一眼，“快邀请我和你搭档。”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俩打人家合适吗？”小普尔曼说。
虽然成天被老普尔曼骂，但是小普尔曼的账号银月之剑在《星海》总排行榜上高居前列，而老普尔曼这些年很少登陆自己的账号，但他本身就是第三军团高级将领，作战经验丰富。
毁灭巨龙……小普尔曼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号，恐怕只是个普通玩家，对上普尔曼父子联手，岂不是要被虐菜？小普尔曼的游戏道德感让他想要严词拒绝——毕竟《星海》里填充弹药、修理机甲都挺贵的，他很为对手担心。
普尔曼冷哼一声：“毁灭巨龙霸榜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只是他这几十年没继续玩下去，排名才下降到后面。我估计他也已经是帝国军队中的精锐力量了。”
“所以？”
“你以为你爹当年排行榜万年老二是为什么？可我三年磨剑想杀回来，毁灭巨龙早就不玩《星海》了，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普尔曼感慨着登陆了自己的机甲，二人眼前场景一换，落入一片无垠沙漠。
“他为什么又回来了？”
“不知道，或许……”普尔曼通过机甲望远镜看了眼对面的两台机甲，其中驾驶者为未命名的银白色机甲格外醒目，崭新到连涂装都没有，露出不同拼接部件各异的金属色泽，“或许，他也是在带儿子。”
普尔曼感慨岁月催人老的语气在下一秒立刻变成狂笑：“对面那小子还是个全新手就敢对战？”
小普尔曼看着对面的银白色机甲四肢歪歪扭扭地挪动，显然连最基本的机甲行动都控制不好，一时沉默了。
“行了，儿子，你去跟对面的小朋友玩一会，我去找老对手了！”话毕，普尔曼的火红机甲发动，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不带半分停顿，一炮轰向毁灭巨龙的黑白机甲。
炮火声打断海因里希向林绪解释自己当年乱取的中二网名，他的声音在林绪意识中停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
“林绪，沙海场景重力是正常重力的1.5倍，你可能会感到吃力，如果无法承受，就打开外部反重力推动器。慢慢活动你的四肢，感受四肢运动与机甲行动的对应状态，精神力连接后，可以用意识直接操控武器。”
战斗已经开始。
普尔曼见黑白机甲在炮弹袭来的瞬间将机甲手臂换做盾牌防御模式，甚至比当年的速度还要快，显然一点没落下机甲训练，他心里感到一阵畅快，向黑白与银白机甲之间射出密集炮火，想把毁灭巨龙从未命名身边引开，来一场单独大战。
有几发偏航炮弹落在林绪的机甲上，让本就站立不稳的银白机甲一屁股坐在地上，扬起滚滚烟尘黄沙，天空中的四颗太阳把地面晒得滚烫。
“我去解决他。”海因里希声音里多了几分愠怒，“你再适应一会儿。”
黑白机甲瞬间燃起蓝色尾焰，顺着普尔曼的轨迹追去。
被普尔曼打发来解决未命名的小普尔曼走到坐在地上的银白机甲面前，看着银白机甲双眼的初始蓝光，总觉得驾驶舱里坐着的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孩儿，第一次登陆就被不靠谱的父亲带上高级别对战，心软了不少。
深蓝机甲弯腰向银白机甲伸出手，仿佛友善地想要把他扶起来。
下一秒，高能射线束从银白机甲胸前的炮□□出，即使深蓝机甲迅速开启护盾，仍被能量波击飞到百米之外，在戈壁中砸出一个人性巨坑，小普尔曼双眼发黑。
随后，林绪慢慢控制着机甲站起来，看了眼悬浮屏的攻击显示，也愣了一下。他刚才只是在想怎么会有这种傻孩子在战场上向对手伸出友谊之手，不怕被光炮轰吗？
下一刻，LH798高能射线束启动，以最大功率射向对方。
“别怕，是机甲检测到了你的意识倾向。林绪，集中注意力，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控制武器状态。”
海因里希说话间呼吸快了不少，天空中的对战格外激烈，肉眼只能看见一团又一团冒着黑烟的火光和时不时穿透烟雾的光能武器，烈日灼目，机甲的金属外壳反射着星芒。
林绪将精神域分割成两部分，只让其中控制战斗的部分与机甲连接，他的控物异能有精神系异能属性，成千上万次的异能练习后，控制精神域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海因里希有着S级精神力和极高超的战斗天赋，也从不会觉得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有什么困难的。
但小普尔曼不这么想。
从震荡眩晕中恢复后，他很快也想到机甲驾驶者注意力分散导致的精神操纵失常现象，初学者都会面临这个问题，即使在帝国最顶级的深蓝军校里，最优秀的机甲师后备学员最快也需要一周时间适应精神操纵。
作者有话要说：
中二黑历史显然不会简单结束


第023章 海因里希仿佛把他当成一件易碎的瓷器
第23章
重新走到银白机甲面前，这一次，小普尔曼没有直接向他伸出手，而是保留了一定的社交安全距离后，先通过游戏系统向玩家未命名发送对话申请。
他爹和仇敌见面分外眼红，可自己和小朋友无仇无怨，怎么能欺负人家？
林绪看着银月之剑驾驶机甲停在自己面前，仿佛被暂停一般，他疑惑地询问海因里希：“这个游戏是回合制吗？”
“不是，进入地图后双方可以按照自己的战略布局进行移动，怎么了？”
“我的对手有些奇怪。”林绪回答，“没事，不用管我。”
小普尔曼不停刷新界面，对方迟迟没有回复，他又发送一条好友申请，抬眼望向立在滚滚黄沙戈壁上的初始设置机甲，高温之下，LH798的外部冷凝系统开始工作，后腰处气阀打开，释放水汽。
不知怎么的，对面质朴冰冷的初始机甲动了一下左臂，后撤一个微小的角度，小普尔曼心头忽然无端浮现出一阵危机感，几次实战拉练中磨练出的战斗意识让小普尔曼下意识往一旁退了一步。
下一刻，银白机甲的机械右拳猛然挥出，速度快如闪电，如果小普尔曼刚才没有躲那一下，这一拳会精准迅猛地砸上驾驶舱！
他甚至还开启了动力助推器！
小普尔曼不会怀疑这一拳的力量能把驾驶舱变成一团烂泥。
但右肩受到一击仍不好受，小普尔曼咳嗽着爬起来调低疼痛值，这一瞬间，银白机甲直冲向他，右脚支撑，左脚屈膝顶上深蓝机甲腹部，在对手动作失控的瞬间抓住他的手臂，给了一个狠狠的过肩摔。
小普尔曼被摔在地上，眼看着银白机甲跨在他身后，手持光剑，即将刺穿驾驶舱，他争分夺秒地开启最大功率高能射线炮，足够把眼前的机甲烧成灰烬。
聚能亮起的射线炮把银白机甲照得透亮，小普尔曼隐约看见驾驶舱中的人影，还没等他张大眼睛看得更清楚，一阵黑暗袭上眼帘。
“您已死亡，游戏结束，正在计算对战结果。”
他浑身是汗地跌回自己的装备室，大口穿着粗气，老普尔曼沉着脸，似乎已经在这里坐了有一会了。
看样子是也输了。小普尔曼心有戚戚地想。
“对战结果：银月之剑、雪狼死亡出局，毁灭巨龙、未命名存活，我方失败。”
“他还活着？”小普尔曼料到自己的死亡出局，但那一发近距离高能射线炮轰上去怎么也能收割一台机甲，未命名怎么可能还活着？
“你自己看。”
老普尔曼调出战斗视频，将进度条拖动到最后。
四颗太阳下的永恒白昼里，被炮火洗礼后的黑白机甲从空中降落，身后是雪狼机甲坠毁的漫天火光，它带着一身硝烟走向银白机甲所在的方位。
银白机甲正高举光剑，即将刺穿对手的驾驶舱，对手的高能射线炮瞄准银白机甲，将在半秒内发射，就在这半秒内，银白机甲身体一侧，作出了一个毫无征兆、不可理喻的动作——他挥剑斩断了自己的右臂！
粗壮的机械右臂开始下落时，高能射线炮射出，只见高能射线直接穿透融化机械臂，产生的冲击波把粗壮的机械臂抛向天边，也就是在这一刻，银白机甲左手所持的光能剑铿然落下，击碎深蓝机甲的保护层，深入驾驶舱与机甲核心。
核心功能中断，深蓝机甲动作紊乱了几秒，眼部指示灯熄灭，玩家出局。
凶狠霸道的浅蓝色射线炮的尾光划过银白机甲身侧，只给机甲主体带来轻微的外表损伤。
黑白机甲不疾不徐地走到银白机甲身边，扶着有些摇晃的机甲站起来，他好像知道银白机甲令人叹服的反应能力，并不担心刚才的危急时刻。
视频结束。
“儿子，你不是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普尔曼缓缓说，他的声音变得威严、沉稳，此刻，他是在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将军讲话，“未命名的第一拳以后，你的反应为什么慢了两秒？”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攻击，正在调低疼痛值。”
“嗯。他举剑向你时呢？”
“高能射线炮正在充能。”
普尔曼想了想，“你使用的是最大功率？”
“是的，父亲。”
“你错失太多机会，所以才失败。”
小普尔曼皱眉：“我不明白。”
“你不该去花时间调低疼痛值，真正的机甲可没有这项功能，该是什么感觉，就是什么感觉，想要舒服，就不要开机甲。”
“但是，但是…”
小普尔曼还想争辩，他的父亲又说：“你觉得未命名降低疼痛值了？他的一切数据都是崭新的，甚至连网名都没来得及改，恐怕也没有调整系统设置的百分之五十疼痛值。”
小普尔曼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想起了未命名斩断手臂时干脆利落的一剑，那一剑之后，他毫无停滞地继续攻击，狠辣、决绝，没有一丝颤抖。
他不怕痛吗？
“还有你的全功率高能射线炮……”
“我明白，我不该开全功率，我该想到对方没有关闭疼痛值。”
普尔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儿子是觉得要照顾对方的感受，他笑了：“你是不该被愤怒与恐惧冲昏头脑，不该开全功率，在这个距离下，三分之一功率足够击杀敌方机甲，充能时间也会缩短一大半，战局不会是现在这样。”
小普尔曼抬头惊讶地望着自己的父亲。
普尔曼说：“战斗中的输赢，无非是谁把握住时机，你学的还不够，他却精通于此，对游戏的生疏只是不值一提的假象。
“我现在该收回之前的话，未命名怎么可能是毁灭巨龙的小辈，他俩势均力敌，至少该是朋友，甚至说是战友。帝国之中有如此出色的战斗意识的人并不多，我倒有些好奇这两人是谁了。”
-
林绪脱离地图后回到装备室，走下机甲，右臂上下绕着圈活动了一下，精神操纵与传控操纵都会使机甲损伤一定程度地作用于驾驶者，以便驾驶者做出更快速精准的战斗判断，不过，代价是疼痛。
海因里希走到他身边，手掌落在林绪右肩肩头，轻缓地打圈揉着，战斗中，光剑就是从这个地方切断整条右臂。
林绪僵了一下，张嘴想说：“我没事。”
但刚说出一个“我”字，海因里希就接道：“我知道。”
我知道没什么事情能让你在乎，即使是最切身的疼痛。
“机甲损伤反应在精神层面，在进行阶段最为真实，离开机甲后痛感就会消减，但也有些机甲师无法调试意识，出现幻痛症状。所以，最好在第一次感受到痛感后尽快使其消散，以后不容易再犯。”
林绪没说话了，海因里希也沉默不语，默默帮他揉着右肩。
他的右肩此刻只残留着一些酸胀的痛感，隔着一层厚厚的作战服，林绪仍能感觉到海因里希手心传来的温度，温暖的包裹。
但若问有没有用——林绪也不好说。
海因里希仿佛把他当成一件易碎的瓷器，完全不敢下重手，让人感觉跟猫尾巴挠人似的，若有似无。
过了一会，林绪在让海因里希手重点和让他停下之间选了后者，他委婉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
他说这话时偏过头看向海因里希，海因里希正低着头，呼吸间的热气便扫在海因里希垂下的眼皮上，似乎掀动了他的睫毛。
游戏里的虚拟形象会说话呼吸，但不会显示原身的信息素气味，缺失了甜蜜香气的牵扯，海因里希清醒地感到颌骨两侧窜过电流般的麻。
海因里希稍稍抬起眼皮，视野中便撞入林绪形状漂亮的双唇。
林绪的设置形象看上去比真实的他健康许多，肤色微深，不再是病态的苍白，双唇也有了血色，干燥柔软。


第024章 他甚至感到身体中的兴奋因子被尽数激发
第24章
海因里希的视线继续向上，掠过林绪精致漂亮却不显阴柔的鼻尖，看进他的双眼，这双眼睛就是林绪现实中的眼睛，一点没变。
他间隔了几秒才回答：“你想继续吗？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去虫族副本，或者其他外星种族的副本转一转。”
“嗯。”林绪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按住海因里希放在他肩上的手背，没让海因里希继续吹气似的揉，海因里希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林绪不大的力气按住。
“元帅，我的胳膊没事了。”
话落，林绪的手才放过海因里希，让他把手收回去。
“好……”
林绪的双瞳从没望向自己的右肩，而始终飘摇跟随着海因里希的脸，看到他慢吞吞地收回手后，林绪似乎笑了笑，但很快舔舔嘴唇，控制住脸部肌肉把这表情压了下去。
他继续问：“游戏里要如何修复机甲损伤？”
LH798没有受到太多攻击，银白机甲上只是沾上了些尘土划痕，但唯一一处大伤格外惨烈，右臂从肩膀处被一剑切下，裸露的电线和金属切口平滑，显示着驾驶者的动作的狠辣。
光剑连带着切断机甲臂里的冷凝液管和循环液管，滴下的液体在装备室内汇成一滩水洼。
机甲臂本体被射线炮击中后毁坏严重，被留在了沙漠之中。
“模拟现实中的机甲维修，”海因里希抿着唇，计算着修复断臂的花费，“有些玩家不喜欢驾驶机甲，但对设计机甲兴趣浓厚。直接修复这台LH798需要至少一周时间，我建议另换一台，你可以打开商城看看。”
林绪唤出商城页面，机甲分类下有上千件商品，不过，其中最为醒目的要数顶部广告中的一架纯黑机甲“游吟者”。
机甲下方跟着一长串零和让人眼花缭乱的广告词，“你的高级定制机甲”、“百年一遇的宝藏”、“宇宙的胜利勋章”……
有一句话吸引了林绪的注意力，“尊敬的帕里斯将军的此生挚爱机甲。”
“帕里斯将军是？”林绪不记得现役将军中有这一号人物。
“拉戈·帕里斯，上任帕里斯家族族长，”海因里希回答道，“帝国最负盛名的常胜将军之一，三十年前牺牲在对抗联盟军队的米迦勒之剑防线战场。此后帕里斯家族便衰落了。
虽然军方拒绝向《星海》提供高级机甲数据，但无法限制私人将自己拥有的高级战斗机甲数据出售给《星海》，帕里斯家族……大概是缺钱地狠了。”
相应的，《星海》花了大价钱拿到数据，这一类高级机甲限量限时供应，价格高得离谱。
“游吟者把敏捷性与攻击力综合地很好，虽然三十年前的武器设置稍显落后，但之后可以自行改装，如果你喜欢，是一个可以选择的对象。”
“好。”林绪点头，进入游吟者页面，按下购买键，还没等海因里希反应过来，林绪已经完成了账户扣款确认，只听虚拟空间中冒出欢快的撒花音效：“尊敬的玩家未命名，您已确认购买限量款高级机甲游吟者号，请登上您的机甲，开启星辰大海之旅吧！”
系统的声音变得比新手指导时甜美百倍，氪金的力量恐怖如斯。
就这么一台仅靠数据构成的机甲，售价99万，是商城中的普通机甲的一百倍不止。大部分玩家虽然眼馋，但也只能望洋兴叹。
海因里希本想着如果林绪喜欢，他就帮忙拍下，没想到林绪毫无纠结，面色如常地按下购买，完成支付，仿佛只是出门喝了一杯茶。
他忽然想起林绪现在拥有玛琳安娜的一半遗产，富裕到足够买下十数颗星球，而自己……海因里希是深渊舰队的最高统帅，但深渊舰队不是他的私人财产。
海因里希自己的积蓄，也就够他买一颗人烟稀少的星球养老。
林绪望了一眼蓦地出现在空旷装备室中的纯黑机甲，拍拍海因里希的手臂，“一起上去看看？我不知道三十年前的驾驶舱会不会不太一样。”
海因里希和林绪一起走到游吟者身前，检测到主人靠近的机甲自动放下舷梯等候。
游吟者机甲整体体型比重防御的LH系列更加纤细流畅，大块的整面金属外壳被替换成鳞片似的金属层层叠叠覆在机甲上，伸缩能力大大提升，给予机甲更强的柔韧性。
也让游吟者看起来更加迷人，灯光落在鳞片上时，仿佛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海浪，又比海浪更加冰冷坚硬。
二人进入驾驶舱，游吟者是单人驾驶机甲，海因里希让林绪先坐到驾驶位上去，他站在一旁，检查操作台上的按钮和机甲武器配备，同时向林绪说明这些三十年前的帝国武器的用法和特性。
三十年后的机甲武器比过去的威能更强，能量储备更多，但具体原理几百年来都没怎么变过，周平波针对虫族生物特性进行的武器研究正是想找到一个能够打破这一僵局的突破口。
教学结束后，海因里希回到自己的机甲上，准备带林绪进虫族副本转一圈，适应一下游吟者的手感。
林绪忽然问：“元帅，你自己改装的这台黑白机甲有名字吗？”
“……”海因里希沉默了一会，回答，“它叫猎云。”
意识通讯里传来一段轻轻笑时会发出的气声，海因里希屏住呼吸，听见林绪说：“很合适。”
-
小普尔曼被父亲说教一顿，重新燃起奋斗意志，在挑战台上PK掉快二十个对手后，终于收到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
他激动地点开好友页面，想邀请未命名聊天，他可以送他很多机甲修复材料，甚至可以请机甲维修系的同学帮未命名快速维修LH798。
正当小普尔曼畅想着自己与未命名交流切磋，不断进步，登顶排行榜榜首时，系统自动弹出了新好友的账号机甲展示页面。
下一刻，他瞪大了眼睛盯住未命名的展示界面，只见一台右臂断裂的可怜兮兮的初始机甲旁伫立着另一台冰冷神秘、散发着星币芬芳的纯黑机甲——游吟者！！！
小普尔曼的梦中情机！
他永远没钱买的游吟者！
再一看，未命名的战绩排名已经从倒数蹿到了前一百，距离榜单前十的银月之剑还有不少距离，可这是未命名不到一天的成果。
小普尔曼完全相信自己老爹的话了，未命名恐怕是个经验丰富的机甲战士跑到游戏里开号狂虐普通玩家和npc。
他沉默地审视自己在聊天框里发出的文字：嗨，之前在对战中遇到你，是刚开始玩《星海》吗？要不要我带你过副本？
由于沉浸在震撼中太久，已经错过信息撤回时间，尴尬袭上小普尔曼心头，疯狂祈祷未命名没看到这条信息。
他还得去告诉老普尔曼，可以缩小在现实中寻找未命名和毁灭巨龙的范围了，只需要看看技术超强的机甲师里，有谁钱多的没处花，会在虚拟游戏中挥金如土。
-
林绪在所有的战斗结束后，点击接受一个好友申请，随后就下了线，没再管游戏里的事。
他打开全息舱坐起来，后背被汗水浸湿，黑发一绺一绺的贴在脖子上，太久没有连续长时间使用精神力，身体一时有些不适应。
海因里希比他更早一步脱离游戏，见状递给他一杯水，安静地在一旁等林绪喝完以后，把他扶出来。
机械臂接走空水杯，林绪觉得没什么大碍，甚至感到身体中的兴奋因子被尽数激发，他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睡得着觉。
但海因里希明天还有军务，需要修整，林绪不可能拉着他一直泡在游戏里，他接过露丝操纵着机械臂贴心递来的纸巾擦去额上汗水，喊上海因里希一起离开全息舱室，返回H区。
通向H区的专属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林绪看着显示屏上的楼层变化，海因里希看着林绪，指示灯光一层一层往上跳动。
林绪的黑发湿漉漉的，全部被往后撩去，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很不错，但脸色仍苍白着，呼吸也有些不均匀。
海因里希忽然问：“你的身体风一直不好吗？”
海因里希想起林绪在游戏中设置的形象健康且矫健有力，他不知道林绪是不是自己也不满意目前病弱的体质。
“也不是一直。”林绪分出一般视线给海因里希，他的睫毛亮晶晶的。
“医生开的特质营养液有效吗？”
“或许。又或许到地球会好上不少。”他玩笑似的说，让海因里希一时又摸不准林绪的态度。
电梯到达指定楼层的提示音打断了海因里希继续问下去的机会，两人走出电梯，回到各自的房间前，003房间门打开时，两只兔兔猫争先恐后冲出来，扑到林绪脚边，又往主人身上跳。
林琢蹲下去摸了摸两颗小脑袋，忽然看向海因里希，后者一直注意着对面的动静，没来得及掩饰自己的视线，“元帅喜欢兔兔猫吗？”
海因里希迟疑：“首都星上许多人喜欢养。我没养过。”
小黑爬在林绪肩头嘤嘤嘤地叫唤，伸出舌头去舔主人的脸。
“至少不讨厌？”
“不讨厌。”海因里希看见小黑又用额头去蹭林绪的耳朵，小白乖巧一些，被林绪按在手里挠脖子。
他想起一些被记录在古地球资料里名叫猫咪的生物，据说和兔兔猫长得很像，但有着尖耳朵和长尾巴，明明对人类态度疏离，却被古地球人疯狂追捧。
就像林绪这样吗？
“我能寄养一只在你那儿吗？这几天它们总打架，不好放在一个房间养。”
“可以。”
“元帅喜欢哪只？”
海因里希想了想，说：“黑色。”
林绪站起来，把小黑从肩头扯下来放进海因里希怀里，“它叫小黑，名字很好记。许星会给它准备食物，我会告诉他小黑最近在002。”
送完兔兔猫后，林绪赶着小白进屋。
“晚安，元帅。”
被强行送走的小黑望眼欲穿，但海因里希的手掌力气很大，它根本没法逃走。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林老师给整兴奋了，搞一些钓人手艺
等他冷静点，说不定又要把壳合上，元帅你且看且珍惜


第025章 不准乱吃东西，知道吗？
第25章
海因里希回到房间，低头看自己怀里的小黑，兔兔猫体型不大，单只手掌就可以托住，小黑嘤嘤嘤叫个不停，他一松手，兔兔猫就蹿到墙角警惕地拱起背面对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看了一会它的绿眼睛，没再管这小东西，自己去收拾洗漱，等他忙完一切又回复了几条军务信息后，抬眼再一瞧，警惕的小东西已经大摇大摆蹲坐在海因里希的大床中间，悠闲地舔着毛。
灯光被露丝调至夜间模式，柔和平静，海因里希走到床边坐下，用手指捻了捻小黑的长耳朵，小黑摇头抖毛，继续舔爪子。
兔兔猫粉红色的舌头刮过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红色光芒在灯光下一闪而过，海因里希皱眉停手，掰过小黑的脑袋朝向自己。
兔兔猫喉咙里发出不满与威胁的呼噜声。
海因里希没管它，一手捏住小黑的下巴，另一只手迫使它张开嘴，把闪着红光的物体从小黑嘴里扣了出来。
被胁迫的小黑惊叫一声，也不管自己藏在舌头底下的宝藏被抢走，飞速从恐怖直立猿的床上跳下去，躲进柜子的阴影里。
海因里希到卫生间把找出来的东西洗干净，借着亮光看清自己送出的红晶石的一角被咬出一个坑坑巴巴的缺口，面色微变。
他找了个盒子把红晶石装好，走到小黑面前，认真严肃地对小黑发出军令：“不准乱吃东西，知道吗？”
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弱小无助的兔兔猫，小黑无辜地睁大绿眼睛：“嘤。”
-
第二天，林绪照旧要和海因里希登陆星海，海因里希在他的门前等待，林绪打开门，他就递上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带有验证锁扣。
海因里希让林绪输入自己的指纹，金属盒打开，黑色丝绒上静静躺着五块颜色各异的大晶石，大晶石之下还铺着细密的碎钻，灯光之下五色斑斓。
晶石充沛的能量冲了一下林绪的脑子，他稳住表情：“给我的？”
“嗯。”海因里希这时又打开另一个小盒子，里面孤零零地躺着缺失半截的红晶石，“我昨晚发现小黑含着晶石，晶石的一角被它咬掉，不知道有没有吞进胃里，已经把他送到周平波那里做身体检查。正好又找到一些别的晶石，你放在盒子里收好，别让两只兔兔猫偷吃，它们的胃没办法消化石头。”
能量晶石是龙族的食物，通过吸取其中的能量，龙族甚至可以仅凭肉身在太空死亡般的辐射与真空中遨游。
海因里希有一半龙族血脉，但他生来就是人类形态，既没办法变身成龙，也无法吸收晶石中的能量，年幼时他被龙星上的幼龙们欺负得狠极了，张嘴咬在地面生长出的晶石簇上。
晶石簇戳穿口腔，他混着血把咬下来的晶石嚼碎咽下去，气鼓鼓地盯着那群幼龙。
幼龙们被人类的鲜血吓呆了。
但海因里希没办法消化能量，吞下晶石和吞下石头没有差别，差点因此死在龙星上，叙旧归来的安德烈亚吓得赶紧带孩子回帝国去找医院洗胃，那之后，海因里希再没回过龙星，一直在母亲的星舰上长大。
人龙混杂的血统实在超出正常人想象，过于怪异，龙星不会接纳一个无法变成龙形的孩子，海因里希母亲的家族同样犹疑着拒绝接纳他。
安德烈亚留下的能量晶石对海因里希来说只是一堆漂亮又无用的石头，不过林绪喜欢，倒也算有了些用处。
林绪收下晶石，并肩和海因里希往全息舱室走。
之后几天两人不断重复这一日程，海因里希每日傍晚处理完军务后，就和林绪一起进《星海》练习一个小时，随后在门前各自分别，海因里希回房休息或被阿诺德叫去继续工作。
林绪回趁空闲时间修复他带在身边的古籍，偶尔感到疲惫，就舀一茶勺晶石碎屑补充能量。
第四天海因里希提前来找林绪，下午时间段，星舰内部开着日光补充灯，他恍然发现，林绪瘦削的脊背似乎结实了一些。
“元帅？”林绪开门时有些疑惑，小白跟在他的脚边，闻到海因里希身上沾上的另一只兔兔猫的气味，小脑袋在海因里希的裤脚蹭了蹭。
海因里希想起自己提前到达的来意：“明天深渊舰队就会泊入白银航空港，补充军备需要十六小时，之后舰队就会进入鹿角星系。”
林绪点头。
海因里希继续下去：“维修部通知我，风雪号修好了，我想带你出去转一圈。鹿角星系磁场紊乱，之后可能没有进行机甲训练的机会了。”
“现在吗？”
“是的，现在。风雪号已经在内舱等待。”
“我们快去。”
-
林绪上过两次风雪号，但两次的风雪号都伤疤满身，得不到施展拳脚的空间，而今，维修部在元帅的催促下紧赶慢赶修复了风雪号的伤损，又补上涂装，枪灰色的机甲散出冰冷的气息。
二人登上机甲，林绪在久违的双人驾驶座的一侧坐下，系上安全带，海因里希选择手动操作驾驶杆，没有戴精神力链接头盔。
一道黑暗的长方形在眼前慢慢被拉伸，露丝的声音回荡在内舱中“各单位请注意，机甲风雪号即将出舱。”
舱门缓缓放下，内舱狂风涌动，一边是通风器在回收内舱空气，一面是舱内残余空气被宇宙真空吸出，舱内重力系统正在运转，风雪号顺着向下倾斜的舱门迈出几步，纵身一跃，扑入星河。
助推器在下一刻启动，机甲向上翻转，飞出深渊舰队所在航行平面。
低头望去，在宇宙尺度下，舰队的航行速度缓慢，仿佛成群的巨鲸在黑暗中游荡，维多利亚号的侧舷上，属于深渊舰队的银白色利箭与盾牌标志闪耀如日光。
机甲内部自带重力系统，但快速的上升还是让林绪感到一阵失重感，海因里希看着他紧绷的手臂，放缓速度，“林绪，你还好吗？”
大部分普通玩家的体质无法承受顶级机甲加速时的推进强度，《星海》游戏设计者刻意弱化了机甲提速时的不适感。
但现实中的机甲驾驶者必须面对这一考验。
“需要适应一下，你继续加速。”林绪咬住下唇，绷直脊背。
海因里希转动操作杆，控制机甲调头向深渊舰队末尾方向飞去，发动机高强度运转，在漆黑宇宙中留下一条闪亮的淡蓝色光带。
星舰中恰好路过窗口的人，捂唇惊呼风雪号的肃杀与科技美学。
速度档位不断提高，海因里希时刻关注着林绪的状况，随时准备减速，但这个据说只有D级的Beta死死扛到风雪号的最大速度，即使是海因里希，也会在开启最大速度时胸中翻涌难受。
林绪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将自己的身体状态调整到足以承受加速。
窗外的景色被拉成线条，最大速度下，驾驶者只能通过AI计算来判断外界状况，深渊舰队被远远摔在身后，二者正朝相对方向远离。
海因里希开始逐渐放慢速度：“林绪，一会我会把风雪号调整到相对平稳的速度，然后关闭重力系统，你解开安全带，感受太空中的失重飘浮状态。”


第026章 他忽然抬起左手，嗅了嗅指尖。
第26章
海因里希关闭发动机，让风雪号悬停漂浮在太空之中，一旁的立体投影星图里，大大小小的星球兀自飞舞旋转。
他望了林绪一眼，林绪正抬手整理耳边的碎发，短时间内快速加减速对他造成的影响已经消退。
黄色按钮被按下，机甲AI提示舱内驾驶员，重力系统已被关闭。
腑脏中有奇怪的涌动感，林绪的喉结上下滚动，压住不适，他解开安全带金属扣，撑着座椅站起来，没想到力气用过头直接飘了出去，抵在驾驶舱的上壁。
海因里希也解开了安全带，他的动作熟练地像是畅游海洋的鲸类，“我读历史书，里面写着古地球人类最初进入太空时，还没有发明重力系统，一直在失重状态下进行探索。”
林绪点头，他腰腹肌肉发力，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脚一蹬飞向地面，“对。人类急不可耐地想要进入宇宙。”
“但如果想要长期、大规模地进驻深空，人类必须掌握重力控制技术。”海因里希浮在上方。
林绪手指点地，轻轻把自己推离地面，避免头朝下撞上去，他飘在半空，转身面向海因里希，半长的黑发飘散成自由过度的形状：“最开始的宇宙重力系统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装置，利用离心力制造重力感，没现在这么小巧。”
末世来临时，地球上最强大的几所幸存者基地仍掌握着太空发射技术和资源，其中有些派别将寻找地球之外的新家园看做最终拯救手段，在他们的暗中资助下人类在末世前为深空探索建立的月球前哨基地和空间站愈发繁荣。
“联盟还在使用这种技术建设大型太空城。”海因里希说，“比起普通重力系统，更加节省资源。”
爱因斯坦星系中，流亡舰队联盟是帝国面临的最大的来自人类内部的威胁，据说联盟在人类离开地球寻找新家园的路途中与方舟舰队管理者决裂，自行脱离舰队，不断发展壮大。
方舟舰队当年寻到类地星球后，落下飞船，开始重新建设家园，发展成为帝国体制，但联盟始终保持着舰队名义与军事治理，同时拒绝居住在固定星球，逐渐构筑起一系列行星级、恒星级人造太空城。
帝国历史教材对人类离开地球的原因描述地不尽详细，只大略读出环境破坏、资源耗尽等原因，林绪怀疑当前时空与他过去所处的时空不具有接续性，更像是个人类没有遇上丧尸爆发的平行宇宙。
联盟的一切信息都被帝国严格限制流入，严厉打击偷渡行为，甚至面对联盟建立起一道稳固广阔的米迦勒之防线，时刻为可能到来的战争做准备。
但三十年前的天幕之战后，二者之间已有数十年不再爆发大规模战争，双方保持着相对的和谐状态。
林绪没有在失重状态下移动的经验，刚才一动，完全把自己送出可借力范围，手脚都接触不到舱内物体，他曲身浮在驾驶舱内，海因里希也是。
宽阔的前视窗外是无垠宇宙，星球把天光反射入舱内，深邃静谧的背景下，两人缓缓飘动，身体仿佛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历史与时空在话语间一闪即逝。
海因里希看出林绪在身体失重状态下有些无措，他一手抓住舱顶把手，一手伸向林绪，在林绪递出手时，一把将人拉起来，圆环变成交缠的人影，安然的空气开始躁动。
“唔——”林绪低呼一声，没了阻力，他的鼻子一头撞在海因里希的肩胛骨上，又酸又麻。
林绪吸了吸瞬间发红的鼻子，海因里希下意识抬手想去碰，到半路却顿住停下，僵硬地挪开，用拂平林绪像海藻般飘在空中的黑发作为替代。
黑发纤细柔软，发尾微卷，掌心轻缓落在发尾，在这种情况下头皮能感受到的力道轻得可以忽略。
但林绪感觉到了，似乎有点不太适应陌生人的触碰似的偏了偏脑袋，看着海因里希说：“我没带发绳，让他们继续飘着吧。”
这个动作起了反效果，移动间，海因里希的手指穿进黑发中，指缝贴着发根滑过，染上热气，他的手颤了一下，小心地将黑发拂到同一个方向后抽回手。
林绪半垂着眼帘，任由他动作。
沉静而暧昧的气氛在两人间流淌。
海因里希定定神，扶住林绪的肩膀，重新把他带回座位，“坐，我重新开启重力系统。”
看着林绪重新系上安全带后，海因里希按下黄色按钮，从空中轻巧落地，他让林绪稍等，绕到背对着座椅的后舱去倒两杯水。
风雪号AI依靠机械臂端着水杯，控制饮水机口出水，其中一杯是热水，腾腾蒸汽随着液体上升氤氲而出，扑在海因里希下颌上，他忽然抬起左手，嗅了嗅指尖。
短短一触，浅淡的甜蜜香气缭绕指尖。
蒸汽在皮肤上覆上一层湿意，热腾腾的温度在驾驶舱内恒温空气之下迅速冷却，让人想起另一只有着冰冷柔软五指的手。
AI提醒：“水已满。”
海因里希回过神，立刻放下手，端起水杯时朝驾驶座方向投去一瞥，林绪背对着他，黑发乖顺地接受重力牵引，搭在两肩。
海因里希呼出口气，回到自己的位置，把热水递给林绪。
林绪道了声谢，两人陷入一种安静，林绪侧头盯着前方一块反光仪表盘，玻璃盘面上明晃晃地映出后舱景象。
他不用回头就能看到一切。
林绪知道两人的关系在推进，但海因里希在后边的举动，咳……有点超乎他预料。
他开始思考自己是该收敛一些，还是听任事态发展。
热水划过食管，通讯频道中阿诺德的声音打断了林绪过于发散的思维。
“元帅，一艘属于白银要塞的飞船正在靠近我方舰队，向我方申请登陆维多利亚号。对方说，他们奉要塞指挥官命令，来给楚元帅送请柬，明天舰队泊入航空港，希尔指挥官将为深渊舰队与考察团举办宴会。”
“拒绝。”海因里希果断回答，“派外事部的人去他们飞船对接，告诉他们，旗舰维多利亚号要保证绝对安全，不接受陌生飞船登陆。”
“遵命。”阿诺德继续问，“元帅，请问是否接受希尔指挥官的宴会邀请？”
“宴会邀请整个深渊舰队和考察团？”
“是的。”
“接受。”海因里希没有犹豫，“让各舰舰长重新安排宴会期间舰队的轮换值守工作，保证停泊安全。”
希尔家族是帝国老贵族，据说与皇室有血缘关系，如非必要，海因里希不会去落对方的面子。
快速做出安排后，海因里希转头问在一旁沉默以待的林绪：“你想去吗？”
林绪唇角平直：“又是宴会？”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
星河灿烂，谈个恋爱。
我没有忘记我的剧情线


第027章 漂漂亮亮的小龙。
第27章
海因里希只是询问一句，也不勉强他，“如果你不想去，那就……”
“林老师，去看看吧！”阿诺德的通讯频道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听瑞恩这插嘴的时机，恐怕在对面偷听了好一会，“离开白银航空港后，就没有聚会的机会了，而且，我好久没离开维多利亚号，快可怜可怜我，带我去见见正常人。”
“我们哪一个不是正常人？”瑞恩身边有人低语，音色年轻，大概是在舰上遇到的新朋友，林绪知道瑞恩是个闲不住的，把他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整天对着黑漆漆的宇宙，能把他逼疯。
在帝国疆域内，勉强还能登陆星网，等进入鹿角星系，瑞恩最后的娱乐活动也要没了。
“你想去就去，没有人会拦你。”
林绪回答，声音平缓，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唯一的身份就是你的学生、助手，林老师，我一个人怎么去？”
瑞恩放轻拉长声音，撒娇似的，林绪听得脑仁疼，按了按太阳穴：“让周平波教授带你去。”
“唉，您真不去吗？”瑞恩担心林绪一直闷在房间里，再加上之前的一系列烦心事，心情会比过去还低落，继续劝解，“希尔家族是老牌贵族，据说他们的宴会风格最接近古地球，呈上的菜品也都沿袭古地球做法，还有希尔家族温室栽培的古地球鲜花！好多品种只有他家才有，您真不想去看看吗？”
阿诺德知道海因里希不得不出席宴会，虽然他不说，但一定希望林先生陪在身旁，于是接着瑞恩说：“没错，希尔家族的长桌晚宴一直为人称道。”
瑞恩噤声，惊恐地看着阿诺德。
阿诺德没发现，轻快地继续：“晚宴过后还有鲜花舞会，宾客们可以挑选花束去邀请舞伴，很有趣，林先生想试试看吗？”
瑞恩更惊恐了，一巴掌捂住阿诺德的嘴，把他从通讯仪器边扯开，在最远声音收录范围外欲哭无泪：“上校，您真是提壶达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诺德挣扎着，警惕感让他差点把瑞恩一个过肩摔扔出去，但一想瑞恩的话，立刻背后冷汗直冒，林先生这种厌倦社交的人，怎么可能会对和一桌人一起吃饭、和一群人一起跳舞感兴趣？
元帅！是属下对不起你！
“我手边没有礼服，不适合去晚宴或舞会。”
林绪这段时间一直穿着属于深渊舰队的太空服，在舰上有海因里希默许，倒没什么，但他不能穿着这身极具象征意义的服饰参与正式宴会。
他话里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但阿诺德尝试为自己补救：“自然演化号上有为乘客裁衣的裁缝，人工的、机械智能的都有，随时可以制作礼服。”
海因里希在这时开口：“深渊舰队不会在白银要塞停留太久，林绪不想去就留在维多利亚号上，没关系。不过，可以让自然演化号上的裁缝做几套衣服，一套礼服，剩下的做常服，或许以后用得上。卡尔特也是。”
陡然听到楚元帅叫自己的姓，瑞恩抖了一下，把阿诺德放出来。
说完后，海因里希抬手关闭通讯频道，余光里看见林绪正偏头看他，目光扫过领口与作战服胸前的利箭盾牌徽章标记。
“？”
林绪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海因里希：“准备返航。”
林绪只是突然想到，楚元帅虽然常年军装加身，冷峻威严，但实际是只要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的小龙。
他合了合眼，重新望出去时，前视窗外的金色随着机甲旋转加速而上下翻转，星辰倒旋，风雪号点燃发动机，向朝着地球的方向追上气势浩大的深渊舰队。
机甲尾焰掠过被军舰保护在中心的自然演化号，又越过在稍前方的旗舰维多利亚号，海因里希浮在舰队上方，看着外事部派出的太空梭进入来自白银要塞的飞船，双方交涉完毕后，太空梭安全返回，绘着鲜花山峰的希尔族徽的飞船向白银要塞方向加速驶去。
白银要塞最高指挥官、希尔家族族长之子，卡尔·希尔以希尔家族的名义邀请海因里希前往赴宴。
顺着飞船光芒逝去的方向望去，巨型人造太空堡垒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白银要塞中闪烁着无数灯火，但现在距离太远，仅靠肉眼观察，只能描摹出堡垒流淌着银白光辉的边缘线，如同一座漂浮的雪峰。
确认交接双方安全后，海因里希驾驶风雪号登陆维多利亚号。
-
当天傍晚，海因里希有部署会议要主持，取消了登陆《星海》的日常计划，并嘱咐林绪好好休息，如果失重后遗症严重，就去M区找医疗官。
林绪应下，但没有听取海因里希的建议。他身体的适应速度和调节速度很快，最近又有能量晶石的加持，很少觉得疲惫。
许星来找他问了裁衣尺码，随后他独自一人提前登陆《星海》，去擂台打了几局后觉得有些无聊，又去虫族副本逛了一圈。
副本需要组队，林绪组队后基本不和队友交流，一个人一台机甲大杀四方，快速刷完新副本后没再停留，也就没听到战战兢兢跟在他身后的队友们的惊呼。
“我靠，这什么运气，今天组队组到了未命名？？？毁灭巨龙不是会开拒绝接受组队模式吗？”
“未命名今天一个人上线，两个排行榜前列大佬连体婴终于分开了！”
“不过他一个人，也还是不说话诶。”
“有大佬带飞，哪来那么多要求？”
离开副本后会进入一段公共地图，林绪脚一落地，几个玩家就围了过来，嘴里高声问他要不要加入职业竞技战队，待遇优厚！
排名榜前列的其余玩家多为军校学生，不可能去打职业竞技赛，现在一个身份未知的“未命名”异军突起杀入前十，各竞技俱乐部都抛出橄榄枝，想试探这位高手有没有机会加入俱乐部。
但问题是——未命名根本不回信息。
各家就只能派出人员进入游戏蹲守未命名。
林绪伸手拨开人群，沉默着往外走，几个玩家还在他身后大喊待遇优厚，包吃包住，年薪百万！
他不胜其扰，呼出系统，直接瞬移回到休息区，迎面在个人休息区撞上一个金发年轻人。
年轻人一把抓住林绪的手臂，“未命名！我终于等到你了！”
年轻人头上飘着银月之剑的名称，他看林绪皱眉，表情中流露出疑惑，立刻介绍道：“我是银月之剑，四天前我们打过对战，咱们还加了好友！”
作者有话要说：
星期六入v，入v之后就日三啦


第028章 连续爆炸
第28章
好友列表中成员可以进入玩家个人休息区，银月之剑是列表中唯一的名字，后来的申请实在太多，全部被林绪忽略。
“你好，有事吗？”
林绪的声音低沉而冰冷，让小普尔曼想起荒星狂风里的岩石，他缩回手，站立端正：“未命名先生，我，我想问之后我们能不能再对战几场，我很仰慕您的技术。”
“抱歉，我之后会很忙，这是我这段时间最后一次登录。”
“那您忙完呢？您随时可以联系我，我在深蓝军校读书，四年级，不知道您在哪支部队服役？”
林绪回头瞧了眼这个小心翼翼又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他正期期艾艾地张大眼睛望着林绪。
“我是个普通帝国公民，文职，研究语言、历史、文物。没上过军校，不服役。”
小普尔曼的表情随着林绪的话逐渐裂开，他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个三天杀入排行榜前十的男人、这个高大沧桑，怎么看都是从血与火里走出来的男人，是个坐办公室的文职！
在他裂开的表情里，林绪冷漠地下了线。
但他没急着脱离全息舱，而是取出海因里希之前交给他的储存器，将信息录入全息舱，开始观看机甲实战和星际战争资料。
《星海》游戏内的战斗模拟水平已经不能满足林绪的需求，银月之剑的话让他想起观摩深蓝军校教学资料这件事。
林绪从机甲基础理论开始看起，花了一个晚上理清机甲设计与战术战略发展历史，又看了几场机甲单体作战击杀虫族的模范案例战争。
其中三场里都有风雪号的身影，势如破竹，炮火光剑漫天，惊险而流畅的机甲操纵看得人心潮澎湃。
但冷静下来一想，一切令观者激动的操作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从生与死的缝隙间划过，不是冷冰冰的无人机甲或一段数据，又忍不住心头发凉。
他在全息舱室待了一整个晚上，第二天回到003房间时，露丝告诉他定制的礼服已经送来，其他常服还在赶工，大概会在宴会结束后三天内送到。
智能灯光亮起，林绪扫了一眼被叠好放在床沿的冷灰色礼服，小白抱着垂下来的长耳朵趴在衣服堆上打呼噜。小黑被林绪送去海因里希那后，小白找不到软趴趴的同伴抱着取暖，只能蜷缩在柔软的布料里。
他走到墙角，给小白的饭碗填上猫粮，闻到食物香气的小白咻地睁开纯净的蓝眼睛，跳下床，晃着短尾巴跑到林绪膝盖边打了个滚。
林绪摸摸它的耳根，放它埋头吃饭。
房间内部十分安静，窗外真空无声，只能听见小白在咀嚼，和一些细小的机械运行声。
林绪站起来，忽然偏头停住，星舰运行声如同纤长琴弦往复，但运行声中还有细微冰冷的规律齿轮转合。
之前有这声音吗？
他的眉头因为紧绷的精神跳了跳，双目看向房间中最新的外来物品，一套冷灰色礼服，衬衫、西装外套、裤子、领结，一件件叠成方块状放在床边，西装外套上还残留着小白压塌的痕迹和几根兔兔猫长毛，柔软温暖。
每当林绪集中注意力，在末世中不断磨练的精神力与五感像精准的手术刀划破皮肤版刺破空气，向他传回反常的危机信号。
林绪缓缓朝床边迈进一步，一声轻轻的“滴”打断了机械齿轮，林绪立刻回身捞起小白远离礼服。
火光与爆炸在同一瞬充斥空间，瞬间，林绪卧倒在地避开最强的一波冲击力，□□碎片飞溅，击碎房间内的一切玻璃制品，嵌入金属墙壁。
几片碎片在火光席卷中像林绪飞去，林绪的瞳孔猛然扩张，遮盖灰色虹膜，几乎占据眼珠的全部区域，碎片的飞行与火光卷起的画面在他的视网膜上被无限放慢。
林绪抬起手臂，漆黑鳞片包裹小臂，高速运动的尖利碎片与鳞片相接，溅出一片火花。
爆炸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冲击结束后，屋内智能控制系统失控，灯光混乱地闪，，床铺化作一片废墟，四周的家具也遭到严重破坏，残留火焰借着可燃织物之便熊熊燃烧，独立控制的灭火装置收到烟雾信号，开始洒水。
被林绪护在怀里的小白受到惊吓，狂躁地嘤嘤嘤，林绪爬起来打开房门，见走廊中的平日里的白光消失，标示危险状态的红光笼罩走廊，持续闪烁着。
露丝的声音在全舰播报：“全体注意，H区遭遇袭击！全体注意，H区遭遇袭击！”
林绪把小白往海因里希门前一扔，命令道：“待在这里，不要乱跑。”
小白仰起头，像是古地球犬类一样乖乖听命令趴下，一动不动地看着主人冲进下楼通道。
-
“全体注意，H区遭遇袭击！”
红色警报灯一瞬拉响，维多利亚号舰长本田阿加娜即看见从来镇定自持的楚元帅瞬间起身，“露丝，H区发生了什么？”
H区是海因里希的居住区，但现在他本人在办公室，留在H区的人只剩下林绪。
“003房间在十五秒前发生爆炸，程序正在进行安全评估。”
海因里希提高音量：“林绪呢？”
“003房间监控系统损坏，林绪先生在爆炸后已离开H区。”
“他去哪了？安全吗？”
“对象运动中，正在计算轨迹。”
-
光脑通讯被安全措施临时切断，林绪呼叫露丝想要接通瑞恩的通讯，但警报声持续运转，在狭长的走廊中叠出隧道般的回声。
露丝的运算资源被整体安全评估程序调用，没有接收林绪的请求。
电梯已被停运，林绪咬咬牙冲进旋梯通道，拉着扶手栏杆快速旋转滑下，推门进入瑞恩所在G区，一个少将军衔的Alpha被突然出现在维多利亚号高级将领居住区的陌生面孔吓了一跳。
G区走廊人影匆匆，将领们面色严肃地朝最高会议室方向飞奔，舰队主帅居住的H区从内部遇袭，这是海因里希掌权几十年来从没发生过的事。
林绪拉住Alpha，目光锐利：“将军，请问瑞恩·卡尔特住在哪里？”
“卡尔特？年轻的卡尔特？他在G576房间，你……”
“谢谢。”林绪松开他。
Alpha看着眼前这张黑发灰眼的冷然面容，忽然想起：“你是林绪博士？”
林绪没回答他，转身逆着人流朝G576房间跑去。
瑞恩的房间非常靠后，一路上人流逐渐稀疏以至于无，闪烁的警戒红光在林绪到达G576时停止了，露丝开始循环播报，“警报已解除，请各单位复位。”
G576房门半掩着，林绪推门走进去，瑞恩吓得后退几步，一旁坐着的年轻人倒是冷静地向林绪问好。
“站在那别动！”
“啊？”瑞恩从听过林绪用这种语气，这种音量讲话，被震得一抖，脚绊脚地打滑朝后摔去。
自然演化号送来的礼服就放在桌边，瑞恩正在无限靠近它。
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如同死神的钟声般敲在林绪脑子里，他几步迈上前去，拉起瑞恩把他往旁边一扔，迅速抓上一整套礼服转身冲向门外。
“滴——”
仿佛有一把尖刀刺在林绪紧绷的精神上，礼服被抛向空旷的走廊，他反手拽上门，砰地一声巨响，紧闭金属门的撞击与礼服在半空中的爆炸叠加在一起。


第029章 隐秘的占有欲扎根发芽，缠绕裹挟着，生出尖角
第29章
红色警报再次响起, “警报！警报！G区遇袭，请区域内人员警戒！”
爆炸冲击波把被林绪抵住的房门撞出凹陷, 冲力顺着林绪抵门的手臂向上蔓延，半边身体都僵麻了，脑子里嗡的一声耳鸣，滚烫的血顺着耳廓流出来，滑进脖子里。
“林老师！”
瑞恩连滚带爬地想上前，林绪抬手给了个制止的动作，确认爆炸余波结束，这才松开门，允许瑞恩行动。
瑞恩急得快哭了，却被沙发上坐着的年轻人提醒：“你别碰他的手，可能有伤。”
他又递给林绪抽纸，让他擦擦耳边的血。
林绪冷着脸用纸堵住耳朵里流出的血, “先一起出去, 具体情况一会再说。”
年轻人拍了拍瑞恩的肩膀让他冷静, 林绪转身在前，费了不小的力气才拉开因为爆炸变形的门锁。
厚重的金属门一寸寸开启, 露出走廊中焦黑混乱的场景, 一抬头，一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林绪的脑袋。
光能枪正在蓄能, 枪口里的黑暗逐渐浮现出幽蓝色的光团。
刚才遇上的那位Alpha少将手持光能枪, 身后站着其他同伴, 他严肃而谨慎地面对林绪无波的灰眸：“林博士, 我为我现在不得不采取的警戒措施道歉, 请你解释刚才发生的爆炸。”
维多利亚号上, 大杀伤性武器全部被严密保管在武器库中, 只有部分将领和巡查兵随身配枪，理应不会出现高强度爆炸，尤其是在高度警戒的H区和G区。
警戒红光持续闪烁，双方僵持着，神色各异，瑞恩屏住呼吸，就连一直冷静的年轻人也皱起了眉。
爆炸后焦灼的气味和热度还在蔓延，林绪回答：“舰上混入了定向炸|弹，目标是我和瑞恩·卡特尔。”
他的声音平稳、坚定，隐隐透出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少将握枪的手松了松，随后再度握紧。
林绪看着他的细微动作，慢慢举起双手，这举动让少将肌肉紧绷。
“少将阁下，难道我看上去很危险吗？”
少将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被林绪掩在凌乱发丝下的灰色双眸紧紧注视着时，他几乎感觉自己的心脏要因为紧张和戒备停跳，但理智告诉他，林博士只是一个羸弱、文雅的学者，身材瘦削、不会有任何攻击性。
“林博士，你知道是什么人放置的炸弹吗？”
林绪说这两颗炸|弹的目标是自己和自己的学生，但现在的事实是，一颗炸|弹炸毁了H区，另一颗被林绪亲手扔在G区走廊，炸毁G576对面的控制室。
所谓的目标没有一人受伤。
“这是军事机密，帕里森少将，停止你的追问。”
冰冷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帕里森少将立刻收枪，军靴踏步声不断靠近，帕里森的同伴们为此分出一条通道。
帕里森旋身挺胸立正敬礼：“参见元帅！”
“参见元帅！”所有军官一齐敬礼。
海因里希抬手回礼，目光冰冷地划过恐怖的爆炸痕迹，最终落在林绪脸上，他的面颊上蹭了些灰尘，颈部有擦拭不去的鲜血痕迹。
在海因里希的目光下，林绪放下手臂，静静回望。
“诸位，在具体通知下达前，请就此事保密。”
“遵命!”
深渊舰队从来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海因里希·楚的话就是最高指领，权威不容侵犯质疑。
“阿诺德，派人保护现场，直至实验室和露丝的取证与复原工作结束后在进行清理。”海因里希侧头颔首，围在走廊的军官们会意，全部退开，“林绪，卡尔特，我们换个地方谈话。还有伊卡，跟上。”
“噢，好。”跟在瑞恩身后的年轻人应了一声，返回房间抱起一块电子板，小跑着追上海因里希几人。
虽然林绪坚持自己没有受伤，但海因里希还是坚持让他去做医学检查，林绪无奈，只能在露丝的指导下接受了医疗舱的全自动检查。
结果是除了耳膜稍有受损外，身体一切正常。
林绪不习惯机械医生的探头深入耳道，他几乎在一瞬间打了个颤，想说自己不需要上药，海因里希按住他，不容置喙地说：“别乱动。”
林绪不动了，但在海因里希亲手帮他灌药水时还是有些后悔，棉签轻柔滑过耳道，他的半个脑袋都在发麻，绷紧身体轻哼一声。
“痛吗？马上就好。”
海因里希加快手上的动作，发麻传到林绪的肩背与后腰，他连膝盖都绷直了。
瑞恩觉得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他扯扯伊卡的袖子，示意他要不两人打南边来了个疯先走，伊卡露出一个单纯而迷惑的神情，对这种暧昧场景都能漫不经心的态度让瑞恩一瞬间羡慕万分。
如果他能这么冷静，也不至于学习机甲时总被父亲骂，最后骂出了逆反心理。
处理完伤口，海因里希又接过机械医生递来的热毛巾和消毒液，帮林绪清理干净脖子上的血迹，但暂时来不及送他回去换下被血染红领口的太空服——他们在医疗室花费了些时间，这期间露丝已经加急整理好初步取证结果，周平波在实验室等着他们。
由于保密需要，海因里希带着几人从需要身份验证的特殊通道前往实验室，一路上，林绪侧头扫了几眼瑞恩新交的朋友。
伊卡很年轻，穿着T恤衫而非太空服，白净瘦削，但不同于林绪几乎是病弱感的消瘦，他看上去像单纯的不爱运动，棕眼有一种迷蒙的有神，像是猫头鹰。
令人意外的是，林绪在他后颈处腺体位置瞥见一道凌乱的伤疤，伤疤被一条银色的，坠着一只画着两条竖杠的眼睛的项链盖了一半，不太真切。
单从外形来看，伊卡或许是个切除了腺体的Omega。
-
实验室中的研究员已经被周平波清空，他们各自只知道自己负责部分的检验结果，无法拼凑出完整事件。
周平波谨慎地将完整报告握在自己手中。
但报告能给出的也只是一串炸|弹的成分、结构分析，它不会直接告诉人阴谋的答案。
三人走进实验室时，周平波正用手扶住下巴，审视试验台上焦黑的织物残片。
他目光深沉，即使余光瞥见海因里希闪亮的肩章，也只是朝他点了点头，“确实如林博士所说，这是定向炸弹，里面有针对林博士和瑞恩·卡尔特基因的程序。只要检测到三米之内出现相同基因，就会爆炸。”
海因里希：“炸|弹型号？”
“未知，至少我没见过。它是像电路网一样嵌在整件西装的夹层中，接触面积变大，威力倍增，也是靠这个技术躲过了登船时的危险物排查。
“我把炸药成分表传回给首都星危险品管控局的朋友，想请他看看能不能找到匹配的炸|药型号，不排除是自制品的可能。”
海因里希点头：“深渊舰队已在自然演化号上暗中戒严，暂时没有开始抓捕行动，但在抵达白银航空港前，没有人能离开自然演化号。”
“从炸|弹安放的复杂程度来说，可以确认负责裁衣的裁缝参与了行动。”周平波扯了扯嘴角，“可以从调查他的背景入手，这种炸|弹制作技术不是一个小裁缝能学到的。”
伊卡一进来就十分随意地拉了张凳子坐下，低头捣鼓自己的电子屏，此时却忽然抬起头，“是海文星科技。”
“你知道？”周平波惊讶地坐直，“怎么不早说？”
“你刚刚才提到这个问题，之前只是问这颗炸|弹的特定型号，我不知道具体答案，但可以辨认出海文星科技的特征。”伊卡无辜道。
周平波敲了敲脑子，为伊卡这一戳一蹦跶的脾气无语，发现林绪看向伊卡时，他叹着气认命地为这小子做介绍：“这位是伊卡，维多利亚号人工智能露丝的首席工程师，海文星出身。”
伊卡拘谨地晃了晃手，算是打招呼。
只有瑞恩惊呼：“你不是说你是给维多利亚号写程序的吗？”
“我是啊。”
“首席工程师和普通写程序的能一样吗？”瑞恩欲哭无泪，他还以为能为接下来三个月的旅程找到个同伴，哪想到直接找到了维多利亚核心成员。
周平波出声打断：“伊卡，具体是海文星上哪一家实验室的技术？”
海文星是一颗居于帝国边疆地带的星球，环境适宜人类生存，但资源匮乏，加之路途遥远，还靠近联盟疆域，常被战火波及，最初连发展成旅游星球的条件都没有。
后来帝国中一群科学家为反抗帝国对科技发展的政治化诉求，结成团体，凑钱买下海文星，以真理与自由为旗，拒绝帝国思想束缚，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海文星俨然成为帝国科技重镇。
面向联盟的米迦勒之剑防线就夹在联盟与帝国之间，一方面是为了防备联盟袭击，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海文星科技外流，除此之外，还另有一道加百列号角防线保护海文星与帝国的往来。
虽然近年海文星与首都星关系相较缓和，但周平波隶属帝国研究院派系，能接触到的海文星知识有限。
伊卡摩挲着自己的项链，“基因技术像是孟莫实验室的风格，炸|弹是…有三家实验室都能做出类似机械化产品，但我没想到他们中会有人参与刺杀行动。”
他想了想又说：“如果元帅的力量不便进入海文星进行调查活动，可以由我向海文星科技伦理审查委员会递交审查申请，他们可以执行相关调查。”
“先不急。”一直沉默着的林绪开口，众人一言一语间思路像是混乱的毛线球，他尝试着抓出可行的思路，“元帅，最开始我们认为策划一列袭击，包括恩底弥翁星上那场的凶手，具有明确的政治性目的。他们使用来自边区的武器和人员，有意识地掩饰身份，这一次，为什么又不这么做了？”
伊卡脸上露出茫然：“什么样的政治目的？”
“稳固帝国皇权合法性和他们的政治基石。”周平波喝了口水，简略地扔出一个惊天炸|弹。
伊卡非常配合，平静地“哦。”了一声，不知道是他装满代码的脑子理解不了这几个词语，还是在他的认识中，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啊。”瑞恩跟着发出怪声，随后思索道，“可这跟海文星上的科学家们有什么关系，他们从来不太喜欢皇帝……”
冷峻的断言从林绪唇间流露，“除非他们认为有些事情能胜过对皇帝的厌恶，让双方指向同一个目标。”
“古地球？这能有什么问题……”瑞恩依旧不明白，倒是林绪和周平波沉默了，伊卡玩着自己的项链不说话。
过了一会，林绪抬起头，目光逐渐坚定：“元帅，我要去白银航空港宴会。”
海因里希皱眉迟疑：“如果他们一击不中，在宴会上发动第二次攻击，你……”
“我非常希望他们出手。”林绪说，“我不相信他们会在登上自然演化号之前就知道会有一场宴会，而我会在某一天定制礼服，为此派出的刺杀者恰好是一个裁缝。
“元帅，最初登舰时，你说你在自然演化号上做了布置，等待他们出手，现在，他们出手了。这些人谨慎、富有耐心、手握复杂技术，我希望我们能尽快解决这一问题，不要把隐患留到以后充满更多未知的危险星系。”
林绪的声音像是一把淬过火的锋刀出鞘，凛冽逼人，实验室内一瞬安静极了，众人甚至不自觉地控制自己的呼吸，直到海因里希的恢复打破这一僵局：“好，阿诺德会把你加在确认宾客名单中。”
“宴会上，务必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保证自己的安全。”
“那……我呢？”瑞恩弱弱举手。
林绪没有犹豫：“跟上一起去。”
海因里希同时默契地说：“泊入航空港后，深渊舰队会进行检修和补给，往来人员复杂，维多利亚号上也无法保证绝对安全。”
“好吧……”瑞恩的心愿达成，但这一回，他实在高兴不起来。
“林博士需要另外的礼服吗？”伊卡突然问，“我刚给露丝写了个缝纫程序，维多利亚号上没有现成的布料，但可以用别的衣服改，这次保证没有安全问题。”
“改一件，谢谢。”
“不谢。”伊卡轻巧地回复后又埋头到他的程序里去。
海因里希听后沉声道：“用我的军礼服改。”
“都可以。”伊卡平淡回答，似乎什么都没意识到，只有周平波多看了不断朝林绪靠近的海因里希一眼。
瑞恩：“我的呢？”
“我帮你找阿诺德借。”
-
林绪把焉了吧唧的瑞恩带走，海因里希给瑞恩开了H区008房间的权限，在003房间的废墟被清理出来前，林绪搬去004房。
二人离开后，伊卡还留在实验室，他抬起脸，对海因里希说：“元帅，我有些东西想给你看。”
“说。”
在伊卡的指令下，一块光屏浮现，上面是一段三维模拟视频，海因里希一看画面中熟悉的陈设，就认出这是003房。
伊卡根据进入案发现场的探测机器人传回的数据重新模拟了爆炸时的场景，数字流在光屏左上角飞速闪动，展示着爆炸的烈度和各种热度、压力参数。
三维空间中的的物体全部被涂成灰色立体物，伊卡按下按钮，立体物开始运动，中间的人形最初站在靠近墙角的位置，爆炸开始的前几毫秒，人形弯腰抱起地面的猫形物体，冲向门口。
爆炸开始，人形迅速卧倒在地，爆炸碎屑飞溅。
该程序没有还原声音，但狭小空间中的剧烈爆炸仍让人胆战心惊。
海因里希眉头紧锁，视频结束。
伊卡看了他一眼，又重新播放视频，这一次，他把视频进度至人影卧倒，放缓速度，放大画面，再次播放。
刹那间，飞射的碎屑从炸|弹所在处迸向四周，无数锋锐的碎片射入墙壁，数值显示飞行速度达到六百米每秒，超越许多旧式机械子弹。
只见碎屑射向人影，忽然间人影变形，射向人影的碎屑被人影某一部分反弹，改变轨迹飞向屋顶。
视频到此暂停。
海因里希已经明白伊卡为什么要特地截出这一段飞溅物轨道模拟视频：“为什么会出现画面变形？”
“飞溅的碎屑在这个位置被某种物体阻挡，改变飞行轨迹，室内监控损毁，我无法确认到底是什么物体挡住碎屑，只能根据轨迹计算描绘位置。”
“林博士手边没有任何武器或防御设备。”周平波提醒沉思的海因里希。
“我知道。”
林绪还有什么身体之外的东西能够用来挡住飞行速度超越子弹的炸|弹碎片？
海因里希补充说：“医疗舱检查过他的身体，没有受伤。”
周平波也继续说：“你有没有发现，他的反应速度也超过正常水平，甚至大部分A级Alpha都无法达到。”
刚才的视频进行过速度调整，对林绪的动作速度感受不明显，但一旦和爆炸发生速度对比，就能发现林绪能够躲过炸弹冲击波的反应速度有多么惊人。
海因里希的金色双瞳中浮起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提起另一件事：“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找他时，他说一不小心弄坏了浴缸吗？
“舰上浴缸使用的是特殊硬质合金材质，抗打击性能很好，我查看过维修报告，浴缸后半截断裂。”
海因里希的话让周平波有一个大胆设想，但这设想实在有些惊人，他说话一时结巴了一下：“你觉得，是林绪本身的力量弄裂了浴缸？”
海因里希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平波去看悬浮光屏中暂停的画面，尖利的碎屑被很可能是林绪身体部分的东西反射回去。
那么硬质合金浴缸为什么不能？
伊卡不了解之前的情况，默默发问：“林博士是某种…人类进化的新方向吗？”
“倒，倒也不是不可能，”周平波试着顺下一口气，“某些历史记载里，古地球人类似乎有特殊能力，只是很难区分这些记载和古地球幻想小说，目前还无法确认。”
他说得实在是太勉强，伊卡看向靠谱许多的海因里希：“如果需要，我可以调出浴缸损坏时的监控录像。”
海因里希：“你可以调取私人区域的监控录像？”
“按理来说不能，但露丝的密钥在你手上，我可以用密钥破解封锁程序，破解警报会被发送给卡特里娜女士，你事后转告卡特里娜女士这不是外部入侵，就好了。”
“……不了，那毕竟是林绪的……浴室。”
不是什么供人探究的地方。
海因里希知道林绪有秘密——假身份、不正常的病弱状态、超常的身手、特殊的能力，还有……那股甜蜜的香气。
海因里希虽然仍会被这股气息诱惑，但多日熏陶下，他自认为自制力强了不少，甚至可以和林绪和平共处在密封狭窄的机甲驾驶舱内，不被勾起易感期。
没有别人能闻到这股香甜。
一种隐秘的占有欲扎根发芽，缠绕裹挟着，生出尖角，不断地向林绪的生活蔓延，想要刺穿所有意图窥探者。
如果刚才提议的伊卡不是个Omega，海因里希可能已经把他赶出去了。
海因里希捏了捏鼻梁，通过通讯向维多利亚号上的军官下达命令：“逮捕制衣裁缝，关押在巡逻舰上，严密看守。放出消息，维多利亚号上发生两起爆炸事件，有人员受伤，以及古地球博物馆研究员林绪博士会出席此次宴会，如有异动，立刻向我反映。”
-
玛里恩帝国，白银航空港，希尔家族庄园
三颗银白色卫星高悬夜空，带电粒子流撞击航空港上空像碗一般倒扣着的保护罩，激起蓝绿色的极光。
白银航空港与白银要塞，代表着帝国权力最远触及之处，恒星遥远，钢铁人造物终年笼罩在如月般的卫星反射光辉之中，气候寒冷，完全依靠二次能源运转。
白银要塞以外，是混乱黑暗的鹿角星系，人类没有在鹿角星系中发现智慧体生命，又因该星系宇宙环境复杂，开发成本过高，帝国在此停下了扩张的脚步。
只偶尔有星盗、雇佣兵会闯进鹿角星系躲避追杀，或者寻找稀有矿产。
凛冽压抑的航空港中，希尔家族庄园却完全按照首都星规格建造，从遥远的类地星球运来泥土、水和光照设备，在庄园中布置华美的鲜花、灌木与草坪。
三艘军用飞行器护送着一架私人飞船落地，一位即使在旅途中也身着华服的Omega美人缓缓从舷梯走下，碧蓝的眼睛环视庄园。
等待已久的庄园管家带着仆人和机械助手迎上去，“凯瑟琳小姐，欢迎来到白银要塞。”
“嗯。”她扬着脖子，流露出冰冷倨傲的神色，“花园打理得还不错，我大哥呢？”
“希尔指挥官去A01区迎接深渊舰队，他嘱咐您落地后尽快收拾打扮，宴会在要塞时七点钟开始。庄园已经为您准备好房间。”
“我知道。”凯瑟琳提起裙子朝步入草坪，头也不回地叮嘱仆人，“请注意不要弄皱行李箱中的礼服，也请注意保护好飞船上的木箱，那是我为楚元帅准备的礼物，不要弄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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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空港屏障被调整至接纳外来飞行物状态。
巨型星舰泊入航空港时，和屏障接触的部位露出一圈金光轮廓，数十艘星舰列队泊入，护航舰在前悬停半空，维多利亚号缓缓下落。
银白月光照亮利箭盾牌标志，星舰在地面落下一片阴影。
白银要塞指挥官卡尔·希尔身着银灰色制服，三颗将星在肩头闪烁，他仰头望向维多利亚号，发动机明亮的蓝色火焰让他眯了眯眼。
很快，维多利亚号悬停在距地面十米处，气浪一圈一圈涌出，将两列仪仗兵吹得身形晃荡。
甲板开启，明亮舰船内部走出几道人影，海因里希阔步最前，双唇线条平直冰冷，眉目凛然，肩背挺直如山峰，深渊舰队元帅常礼服挺括庄重。
军帽压住银发，也在金眸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像是浓郁透彻的棕。
卡尔·希尔扬起笑容，在海因里希走过三分之二个仪仗队后，上前几步，边走边向海因里希伸出手，“楚元帅，好久不见，欢迎你大驾光临白银航空港。”
海因里希的军靴停在卡尔·希尔跟前，顿了顿，才伸出手，和卡尔·希尔握了握，“你好，希尔指挥官。”
他们都是军人，见面时应敬帝国军礼，而非握手。
卡尔·希尔似乎没被海因里希的冷脸影响，笑着和海因里希身后的维多利亚号舰长本田阿加娜和考察团负责人之一周平波相互问好。
“航空港已经和深渊舰队交接过入港事宜，一切按计划执行，楚元帅不必事事忧心，”卡尔·希尔说，“也感谢楚元帅愿意赏脸参加我的宴会，在下不胜荣幸，航空港已经安排好了诸位暂时的落脚处，各位可以稍作休息，宴会四个小时后在希尔家族庄园举行，预祝楚元帅的古地球之旅一路顺风。”
海因里希带着几个部下登上航空港飞行器时，瑞恩跟着林绪上了另一艘飞行器，伊卡也会去宴会，但作为总工程师，他由专人护送，没和林绪一起走。
宴会不允许携带武器入内，伊卡交给他们两个特制通讯器，具备不同波段、不同原理的通讯方式，保证两人能够在遭遇危险时及时联系支援。
林绪和瑞恩的飞行器混在大部队里，显得很低调。他让伊卡另外为他俩准备了入关验证身份，如果幸运，在两人进入宴会前，不会有人知道这艘飞行器上乘客的真实身份。
但为以防万一，伊卡改装了飞行器，将最高操控权限越级交给没有驾驶证的林绪，如在路途中遭遇意外，林绪随时可以接手飞行器操控逃离。
他发现林绪驾驶飞行器的技术还不错。
冷月光辉淡淡，航空港上方漂浮着巨型照明灯，无数飞行器在空中起落，地面人影车流如同蚂蚁，但眼前的航空港建筑仍如高山巨峰耸立，常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林绪靠在驾驶位上闭目养神，但瑞恩坐不住，恐慌和兴奋同时在他胸腔中蔓延，他不停看向飞行器外的景色，又调弄监测器，试图发现靠近飞行器的异常物体。
直到林绪一把按住瑞恩的肩，把人压在座位上坐好。
肩膀上的手如同火钳似的，瑞恩倒吸一口凉气，又想起昨天爆炸发生之前，林绪一把拽开他后，他的手臂上现在都还留着青紫的指印，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林老师的力气有这么大？
瑞恩偷偷看他。
林绪换上了黑色新礼服，用元帅的军礼服改的，衣料柔顺光洁，还保留了一些黄铜饰物，漂亮极了。
只是不知道露丝选取的是哪一种西装模板，她把西装腰身收地很紧，林绪刚穿上时不高兴地扯了扯衣摆，紧绷的裁剪会影响行动。
但这种风格意外地适合林绪。
他最近恢复了一些肌肉，西装看上去不会空荡荡的，但腰身依旧纤细，而双肩开阔撑起版型，玛琳安娜不在，没人帮林绪打理发型，长长不少的黑发被随意扎起，几缕柔软蜷曲在额旁，文雅柔弱之中却又含着杂乱荒野气。
二者在林绪身上达到了一种古怪而迷人的平衡。
他睁开灰色的、雾气沼泽般的双眼，瞥向暗中打量他的瑞恩。
“无聊？”他的语气缓了缓又问，“害怕？”
瑞恩半张着最，看着林绪的眼睛，呆住。
林老师很少聊天，更不会和学生聊个人心情，很多年轻人适应不了他的性格，从实习开始，一直留在林绪身边的就只有心态很好的瑞恩。
“有一些，但还好。”瑞恩搓了搓膝盖，暂时还没适应，但也有些发现秘密的雀跃，林老师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嘛，还是伊卡更像机械猫头鹰。
“嗯。”林绪又闭上了眼，这回答充满了鼻腔共鸣。
林绪在末世战场上没有队友，对于处理这种关系也有些生疏。
一是，接受改造后的林绪力量突飞猛进，几乎没人能跟得上他的任务强度；二是，普通人士兵与异能者总有一道隔阂，而正常的异能者又对林绪这种改造怪物抱有猜忌与恐惧。
他接受的异能改造，来源物一部分属于丧尸和变异生物，一部分属于人类异能者。
低级的无意识丧尸敬畏、臣服于力量，但林绪的任务是收割丧尸头颅；人类疏远他本身，而他的目标却是保护人类生命的火种。
总医师安慰林绪：“想不通就别想了，一个人待着不也挺好吗？等末世结束，一切都会好起来。”
“瑞恩。”林绪合着眼，声音沉沉，像某种温暖的木头，“不用害怕，等一切结束，事情会好起来，你可以继续做古地球研究。”
瑞恩被喊道名字的时候，抖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
在林绪的飞行器后方，阿诺德和另一个元帅亲信不远不近地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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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塞时六点半，林绪和瑞恩到达希尔家族庄园，天际竟纷纷扬扬飘起小雪。
防护罩将人造大气束缚在航空港之内，自然形成的乌云飘过上空，瑞恩转头去看漫天雪花，门口的侍者笑着说：“航空港外宇宙真空温度很低，港内水汽充足时就可能下雪，请不要担心。林博士、卡尔特先生，欢迎来到希尔庄园，请进。”
侍者查看完二人的邀请函后礼貌抬手，林绪点了点头，带上瑞恩步入庄园主建筑，一道光波扫过两人，门口负责安保的机器人用低音量说：“无危险物品，确认安全。”
随后，又有另一位身着燕尾服的侍者带领两人进入大厅。
希尔家族庄园不同于古地球博物馆的复古设计，内部用材多有人造金属和特殊分子建材，洁白的悬浮灯飘在冷灰构色的大厅中，华贵冰冷，浅褐波纹的地毯和流淌着真丝光泽的重工窗帘冲淡科技氛围。
大厅正中有一座被红色真丝绒部罩住的巨型物体，轮廓崎岖不平，不少人围着它打量，但没人敢在希尔家族的宴会上，出手冒犯地揭开绒布。
按照流程，长桌晚宴七点开始，晚宴后，是希尔家族特有的鲜花舞会。
现在宾客还在陆续到场中，有侍者捧着盛满酒液的高脚杯穿行而过，宾客们低声絮语，觥筹交错。
林绪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恩底弥翁星的那个晚上。
瑞恩戳戳他的肩膀，唤醒林绪，“林老师，伊卡在那边，要过去吗？”
林绪定神，目光穿过人群，望向缩在角落里发呆的伊卡，他在圆领T恤外面套了件军装外套就来了，门口的侍者看着伊卡递出的维多利亚号智能总工程师，将信将疑地把他放了进来。
很好，又一个社恐。
林绪中途顺便和早早到场的海因里希交换了一个眼神。
楚元帅从不热衷与宴会，又因身份尊贵，不会有人指责他总在宴会最后出现，很快又匆匆离去，今天不知为何愿意提前到来。
不少人围上去想和元帅说几句话，全靠他那张冷脸吓人，身边才没被围得水泄不通。
林绪没有为他解围的想法，他穿过人群走向伊卡，瑞恩紧紧缀在他身后。
阿诺德嘱咐亲信登上二楼，寻找视线制高点，观察林绪入场后，是否有人员异常。
确实有几位一看就知道是搞研究的宾客在看到林绪的身影后惊讶了一瞬，但随后和身边同伴议论起维多利亚号上的爆炸和林绪的身份，暂时没有出现与暗杀有关的可疑情况。
角落里，伊卡看到林绪和瑞恩两个熟人，抬起左手小幅度地挥了挥，右手还抱着自己的电子板。
“伊卡，见到你真好。”瑞恩扑上去揽住伊卡的肩。
伊卡只觉得莫名其妙：“我们八个小时前才见过。”
瑞恩不会顺着伊卡的思路钻牛角尖，“唉，伊卡你知道吗？我这一路上担惊受怕地，总觉得下一秒就有人用光能炮对准我轰过来。”
林绪抬了抬眉毛：“你不是说你不害怕吗？”
他一把按住伊卡的肩膀，把人推到林绪面前，自己矮身躲到伊卡身后，忽然觉得手有点疼，抬起来一看，是被伊卡肩上的军衔肩章硌的，属于大校的四颗金星闪闪发光。
瑞恩：“嘤。”
“你不会被光能炮对准。”伊卡实事求是，“我刚刚入侵了白银航空港的智能防御系统，看到了航空港的防御条例。外来舰船不可将光能炮带入内城区，航空港自有的光能炮非战时都处于半充能状态，非高级调令不可开启。如果你还被轰了…那么你要面对的敌人可能是白银要塞指挥官。”
瑞恩：“……他最好不是。”
“我还连入了宴会的智能安检仪器，从已知数据来看，没有宾客带入可疑武器，希尔家族的安检水平很不错，你们需要提防的是毒药。”
“我不建议你们尝试今晚的酒水和晚餐。”
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忽然闭嘴，林绪眨了眨眼，了然转身面向来人。
是一个陌生人，和一个还算熟悉的男人。
不远处的阿诺德瞬间警戒。
两人穿着西装而非军装，估计都是自然演化号乘客，其中一人让林绪感觉眼熟。
这人笑着迎上来：“林绪，好久不见，大学毕业后我们有好多年没见过了。”
林绪想起来，这人叫李青，他在首都星大学的同学，研究方向是帝国早期科技史，涉及一部分流亡时代技术。
“好久不见。”林绪礼貌回复，向瑞恩和伊卡介绍，“这位是首都星大学李青教授，做科技史方面的研究。”
“欸，没了没了，”李青忽然摆摆手，“我最近不研究科技史了，之前遇上一些瓶颈，和人聊过后，忽然又对古地球神话感兴趣，转向这个方向了。不过帝国留存的古地球神话太少，希望考察团到达地球后能有所收获，到时候，还要仰仗你的翻译技术。”
“神话？”
林绪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按照周平波之前的推测，帝国往日秘辛涉及虫族的真正源头和流亡时代的故事，李青的研究方向比玛琳安娜更具威胁性。
但李青此时容光焕发，似乎没遇上什么烦恼，他又说最近转变了研究方向……
“林博士对神话感兴趣吗？”陌生人问。
作者有话要说：
入v撒花耶，亲亲我的宝贝们


第030章 希尔家族希望与海因里希·楚联姻。
第30章
“工作时会接触到古地球神话。”林绪回答。
海因里希的双目双耳时刻关注着林绪身边的动静, 两个陌生人目标明确地靠近林绪时，他眉峰稍动, 军靴的鞋尖转向林绪的方向，忽然一道银灰色的人影拦住他。
“楚元帅，感谢您来了，”卡尔·希尔端着酒杯，快步走来，原本围在海因里希身边试图攀谈的人，都为白银要塞指挥官让出一条道，“您对这场宴会的布置还满意吗？”
这边，海因里希被无意义却无可避免的寒暄拖住脚步，大厅的另外一边，陌生人正和林绪握手介绍自己。
“林博士，真高兴能见到您本人, 我是戈德里克·查斯曼。”戈德里克热络地用双手握手话里话外介绍自己时, 仿佛人们应该认识这个名字。
“你好。”林绪声音淡淡, 眼神扫过戈德里克胸前的银项链，项链上坠着一只银眼配两竖的图案, 和伊卡的项链如出一辙。
“啊, 是您！”瑞恩叫了一声，凑到林绪耳边, “这位是咱们博物馆的赞助者之一, 博物学家, 向博物馆捐赠了许多私人藏品。”
戈德里克呵呵一笑, “小小心意, 不足挂齿。只是想着那些古地球书籍放在我手上也读不懂, 不如捐给博物馆, 由专业人员来阅读翻译。
“不过，我的确也很关心这些宝贝们，不知道考察团起飞前送到林博士手中的古籍研究进度如何了？我是说那本《斐多》，林博士见谅，希望我的发音没有出错。”
深渊舰队返航首都星时，林绪在修复、整理、翻译的就是这本古地球旧书，等他亲自登上维多利亚号，这本书又被放进恒温恒湿的特质手提箱中，留在手边，一有空就继续做些工作。
博物馆配发的手提箱质量不错，即使经过昨天的一场爆炸，只是表面被熏黑一层，箱中文物完好无缺。
“进展到三分之二。”
林绪的回复很平静，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甚至让李青读出一种厌倦对话的意味，他知道林绪从大学开始就这么漠然，但他现在还是被这氛围尴尬地想要掏出手绢擦擦额头的汗。
戈德里克在作为博物学家之外，也是帝国著名航运公司的拥有者，按照他仅作为个人兴趣的研究水平，着实不该出现在考察团的名单上，但他不会介意花些钱，提前登上自然演化号，考察帝国通向古地球航线的价值。
李青也是在自然演化号上才认识了戈德里克，当初起的话头便是李青的大学同学，林绪。
戈德里克似乎很推崇林绪。
果然，他听到林绪的话后眼神一亮，连语速都快了不少，“林博士，我也浅略懂点古地球文字，刚拿到这本古籍时勉强读了一读。林博士觉得这篇旧文章内容如何？”
“你认为这是神话？”林绪反问。
修复工作只进行到三分之二，但林绪在末世前就读过柏拉图对话录中的这一篇，有原初印象，但他不清楚一个生活在古地球历史大都遗落的时代的星际人会如何解读柏拉图的文字。
戈德里克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变作另一种表情，“也可能不是。您相信他说的，灵魂能够脱离□□的束缚，与至善之神同在，又或者，自天上转世降临到人间吗？”
戈德里克的言行举止有些奇怪，但林绪没有察觉到危险性，只是看着他的表情，默然半刻，确证陈述：“你信。”
李青还没来得及问清两人这云里雾里的对话是什么意思，大厅中忽然升起的躁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林绪也望向同样的方向。
戈德里克为了不挡住两人的视线，退后几步，手掌左手握了握胸前的项链，合上眼，右手食指竖起，郑重地从左至右贴上眼皮，最后落在唇前，仿佛是个噤声的手势。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和伊卡对上，伊卡眨了眨眼，看着林绪的背影，做出相同动作。
大厅中的躁动升起一瞬，有很快平复下去，像是被人们自己刻意压低，寂静之间，清脆的高跟鞋触地声在大厅回响。
声音来自大厅中向内部打开的大门，一道高挑美艳的Omega女子身着繁复礼服摇曳而来，卷发上耀眼的钻石轻易把一群努力打扮以掩盖住仆仆风尘的宾客比了下去。
她面容美丽，目标明确地径直走向人群中的另一个中心——元帅海因里希·楚。
这个方向，海因里希此刻背对着林绪，让人看不清表情，只能望见女子抬头扬眉一笑，红唇亲启。
她要对楚元帅说话，人群不自觉地更安静了，让林绪能够轻易地听到那一头的对话。
“晚上好，楚元帅，见到你真让我高兴。”
“你好，希尔小姐，我没有想到你会出现在帝国边疆航空港。”
凯瑟琳·希尔弯了弯眼睛：“我是不该来这，但元帅从古地球返航时错过几次宴会，我也错过了与元帅见面的机会，本想送给你的凯旋贺礼没找到机会送出手。当听到我的兄长会在白银航空港设宴为元帅送行，就一路赶来，还好这次没有错过。”
海因里希抿着唇没接话，他常年征战在外，但这绝不代表他在政治上愚蠢，凯瑟琳·希尔与卡尔·希尔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凯瑟琳似乎并不为海因里希的冷落感到困扰，她朝不远处的仆人抬了抬下巴，大厅中央被红色天鹅绒覆盖的未知物品随着天鹅绒罩布被揭下而展露在一众宾客面前。
人群中又是此起彼伏的惊叹。
卡尔·希尔微笑看着自己的Omega妹妹。
希尔家族希望与海因里希·楚联姻。
红色天鹅绒盖住的是一座等比例缩小的凯旋门雕塑，整体约有五米高，洁白的大理石拱门侧壁上装饰着复杂华丽的浮雕，浮雕题材是三十年来海因里希最著名的几场大胜，配以宏伟壮阔的旗舰维多利亚和肃穆冰冷的机甲风雪号。
上有古地球语铭文：献给战无不胜的元帅海因里希·楚。
庞大的雕塑夸张又炫目，众人的所有注意力都落在希尔小姐的一片赤诚心意上，没人在乎海因里希的表情如同数九寒冰，望向与雕塑所在相反的方向。
遥遥对上林绪的雾灰双目。
林绪表情一如往常，没跟着宾客们惊叹，也没有笑或者生气，黑发松散在额前，罩着双目，如同漆黑海面上的浮冰。
海因里希只觉得喉头堵住一口气，不上不下，酸涩蔓延成钝痛。
凯瑟琳顺着海因里希的视线方向发现了角落里的几人，笑道：“噢，是林绪博士和卡尔特家的年轻人，这具雕塑就是小卡尔特先生的设计。”
她提起厚重的长裙走向角落方向，所有人都为希尔家的Omega小姐让道，走到几人面前时，李青和戈德里克识趣地点头示意离开。
海因里希不愿意跟随凯瑟琳的脚步，但她靠近的是林绪，海因里希不得不和她走向同一个方向。
到达后凯瑟琳回头看了海因里希一眼，等海因里希走到身边后才转过头来，仿佛是在宣誓自己的主权。
“各位好，我是凯瑟琳·希尔，感谢各位愿意赏光希尔庄园。”凯瑟琳声音甜蜜，“也感谢小卡尔特先生为元帅设计制作的凯旋门复原雕塑，还有林博士，您是小卡尔特先生的老师，能教出这么出色的学生，我也要向您的出色工作致敬。”
她说着敬称，却仿佛一只高高在上的白天鹅。
瑞恩的脸要僵住了，他抽着嘴角点头，余光却瞟向林绪，他觉得林绪浑身气压忽然低地冻人，估计是看着自己那惨不忍睹还敢说复原的设计给气得。
没人开口接话，凯瑟琳还在继续，“我听说楚元帅救过林博士一命，还亲自邀请林博士加入考察团，我好奇连元帅都认可的学者是什么样的人，拜读过几篇林博士的作品，果然受益匪浅，越发期待起考察团此次前往古地球的成果。”
发生在古地球博物馆宴会上的事对希尔这种消息灵通的大家族来说并不是秘密，凯瑟琳不在乎谁死在那儿，她只关心，向来为人冷淡的海因里希·楚为什么会突然向人赠送龙族宝石，还亲身把这人从枪口救下，甚至陪他参加了一场葬礼？
好在，林绪只是个从边区来的平民Beta。
海因里希是闻不到Omega信息素，但凯瑟琳不会因此认为海因里希作为一个S级Alpha 会选择高级Omega以外的人传承自己的基因，尤其不会选择一个无权无势、病弱瘦削的Beta。
海因里希远离首都星政治圈，但政治的诡谲风云不可能远离楚元帅，他能一步步走到今天，凯瑟琳也相信这个Alpha懂得如何权衡婚姻利弊，希尔家族将会是他最好的选择。
小姑娘神色动作、话里话外的意思太明显，好久没遇上这样的事，倒让林绪愣了愣，回想起一些过往。
末世刚开始的时候，人类还没完全绝望，尤其是手握权势者似乎并不担心人类会灭亡，全副心思花在收拢钱权资源上。
林绪在末世前是个坐书斋、搞理论的，而末世丧尸横行、天灾人祸泛滥，强者为尊，军事力量为重，不需要多少柔软文人。
可一旦被需要，他们就会走上权力金字塔的上层，很不巧，林绪就是这亿万分之一，更不巧的是，他还算年轻、而且独身，这就有人动了联姻收拢权力的心思。
那场面，可比现在希尔小姐的小打小闹难看多了。
林绪心中叹息，嘴上平静回答，仿佛没听出凯瑟琳话里带刺：“等考察团返航，希尔小姐就能看到成果了。”
凯瑟琳正要回应，海因里希不想再听下去，在她开口前生硬打断：“希尔小姐，晚宴要开始了，你的兄长在等你入席。”
凯瑟琳回头看了一眼，仆人们的确在为餐厅中即将开始的长桌晚宴做最后的准备，她望向海因里希，身上的花香扑面而来。凯瑟琳知道海因里希闻不到信息素，便用香水代替。
“元帅，我们一起去吧。”
海因里希终于皱起眉，不着痕迹后退一步：“我和林绪还有话要说，还请希尔小姐先走一步。”
“林博士也可以一起！”
“军事机密。希尔小姐，请移步。”海因里希冷声。
凯瑟琳气愤地拽着裙子转身离去。
“林绪我…”海因里希在凯瑟琳离开后面向林绪，几乎是急促地开口，“我和她不熟。”
“看出来了。”林绪点头。
海因里希紧绷的喉头松开一点。
接着就听林绪说：“希尔小姐离开的时候对你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林·真·见过大风大浪·绪，我们以后慢慢听林老师在末世的故事。


第031章 他闻到属于林绪的香气
第31章
海因里希的动作表情一瞬冻住, 总让人觉得锐利而诡异的浅金色双瞳中有一闪而过的迷茫。
他第一次知道林绪也会开玩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元帅要和我说什么？”
还好林绪亲自开口询问, 打破两人间短暂的僵局。
海因里希终于有了时机开口：“一会儿长桌晚宴，你跟着我，到我这边坐。”
但林绪顺着长廊尽头，餐厅大门隙开的一条缝隙往里望一眼，轻轻摇头，“元帅，你坐在希尔指挥官旁边，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谁来保证你的安全？”
林绪轻笑一声，“这么多天了，元帅难道信不过我保护自己的能力？”
他在《星海》中与海因里希并肩作战，从没想过掩饰自己的身手。如果不上机甲，单论近身格斗, 海因里希这个每日飘在宇宙里的指挥者不一定能胜过林绪。
海因里希皱了皱眉头, 轻微得很, 但却让林绪仿佛看见了一只被主人委屈着了的大型犬，又声音平柔地多解释一句：“或者元帅需要我继续和希尔小姐谈谈古地球考察的预估成果？”
“不必, 按原位就坐, 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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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子钟显示时间滴答一声到达要塞时七点，宾客陆续入席, 宽阔的餐厅中的九张长桌足以容纳下所有被邀请者。
最高指挥官卡尔·希尔占据最前方中心长桌的主位, 左手侧是依次是海因里希、周平波等深渊舰队和考察团高层人士, 右手侧是希尔家族成员以及要塞军官。
凯瑟琳就坐在卡尔·希尔身侧, 位置正对着海因里希。
周平波见海因里希在入席之前和林绪说了几句话, 也不知道内容是什么, 现在目光冰冷, 时不时抬眼搜寻坐在另一张长桌上的林绪。
不想被冷冻射线殃及池鱼的周平波主动帮海因里希接过一众军官攀谈的话头。
但他没办法替海因里希接下卡尔·希尔的话，只能心惊胆战地听着卡尔·希尔一边向海因里希介绍菜色，一边问道：“不知道楚元帅还记不记得三年前的皇室新年宴会？那是舍妹第一次见到元帅英姿，但小Omega害羞，不敢当场表达崇敬，宴会结束后，才问我，那位身穿黑色军礼服的高大Alpha是谁？”
凯瑟琳随着兄长的话露出一个笑容，这和卡尔口中当年羞涩的女孩大相径庭。
“我告诉她，那是帝国之刃，元帅海因里希·楚。”卡尔让侍者为海因里希的高脚杯中添上琥珀色的酒液，“可惜楚元帅常年在外征战，凯瑟琳很难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偶像，今日实在是一个幸运日，来，让我们举杯，预祝楚元帅此次任务一切顺利。”
凯瑟琳面前也放着一杯散发出芳香气息的名酒，Omega纤细的手指触上杯壁，海因里希握着刀叉的手停顿住，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凯瑟琳的脸僵了僵，但很快重新拾回娇笑，“真可惜，我不太能喝酒，还请楚元帅见谅。预祝楚元帅此次任务一切顺利。”
终于，海因里希放下刀叉，端起高脚杯轻抿一口，酒液沾湿他干涩的嘴唇，透过晶莹的玻璃杯壁，海因里希望见坐在另一张长桌上的林绪。
他放下酒杯，朦胧笼罩的视野变得清晰，和林绪同桌用餐的基本是陌生的考察团成员，伊卡和瑞恩围在林绪身边。
伊卡作为总工程师，本该坐在周平波身侧，但他向来为人低调且社恐，即使在维多利亚号上，也只有技术人员见过本人，所以即使换了一个位置，也几乎没人发现。
瑞恩热情欢迎伊卡坐到林绪身边。
海因里希脑子里有那么一瞬在想，如果他不是元帅，是不是也可以跟随心愿坐到林绪身边？
可他是。甚至林绪会称呼才认识一天的维多利亚号智能总工程师的名字伊卡，却仍叫他元帅。
“伊卡，这个项链有什么特殊含义吗？我见戈德里克·查斯曼也有一个。”林绪问道。
他们三人几乎没怎么动餐具和酒具，幸好这张餐桌上还有其他因为消化系统不适或口味不调而拒绝使用烹饪食物的客人，不至于让三人看起来太过显眼。
伊卡捏住眼睛形状的项链，看向林绪：“这是…海文星的特产饰品，叫做‘真理之路’，查斯曼也是海文星人，所以会佩戴。林博士喜欢吗？”
他说着，想把银项链取下来送给林绪，却被拒绝，林绪把项链按在伊卡手中推回去：“如果哪天我去到海文星，我会买一个作为旅行纪念。”
“噢。”伊卡埋头看着项链，听上去有些遗憾。
他一低头，瑞恩便注意到了伊卡脖颈处腺体位置失去项链遮挡的伤疤，疤痕狰狞混乱，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出来似的。
瑞恩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终于鼓起勇气问：“伊卡，你的腺体发生了什么？”
“啊？”伊卡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哦，我自己把腺体挖了。”
“为什么？！你，你……”
瑞恩声音凝滞，他想不出来要多大的痛苦与无奈才能让伊卡这样平和求知的性格决绝狠辣地挖出自己的腺体，是他被逼着嫁给某个Alpha了吗？还是他的家人要逼婚他？
不！伊卡的才能不应该被琐碎的生活和婚姻埋没！
伊卡：“Omega腺体分泌的激素让我思维混乱，没有办法好好做题，我就把它挖了。”
“啊？”瑞恩目瞪口呆。
伊卡：“后来我发现，这只是解决了发情期的问题，但Omega男性本身还具有的器官一年四季都可能会……”
“停停停，打住，打住。”瑞恩快要被伊卡这为科学献身的精神给吓坏了，只见林绪一脸平静，又忍不住继续问下去，“所以你用刀……？”
“没有。”伊卡回答，“用的是药剂，这样可以避免伤口恢复期。”
邻座的老人听着伊卡的话，双目睁大，比瑞恩还震惊，颤颤巍巍地转头盯着这几个不拘一格的年轻人。
伊卡习以为常，但林绪有点厌倦陌生人投来的目光，起身叮嘱瑞恩自己注意安全，他要去外面走走。
瑞恩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在林绪离座后，看向伊卡的表情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就像是害怕伊卡一个高兴也给他灌一瓶绝情药剂。
海因里希·楚一见林绪起身走向门口，花园前的侍者恭敬地为他打开玻璃门，道了声“失陪”就立刻起身跟上林绪，又给阿诺德发了条信息让他注意看护瑞恩。
卡尔·希尔脸色沉了沉，递给凯瑟琳一个眼神，后者优雅地起身，跟在海因里希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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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希尔家族后花园就是一个巨大的温室，电磁屏障将暖湿气体束缚在花园之中，又把落在电磁屏障上的飘雪融化成雨水，雨滴顺着半球形的屏障滚入水资源循环系统。
白银航空港周围没有宜居星球，航空港内的所有水资源都要靠星舰从十个天文单位以外的类地行星上运来。
希尔家族用这些水养育出连首都星贵族花园都比不上的奇珍异卉。
郁金香与薰衣草在月色下送出幽香，踏过草坪，花园设计师别出心裁地用外星灌木仿制出一巨型古地球灌木迷宫，三米高的灌木墙青翠欲滴，叶片舒展着淌出水汽。
有了灌木的遮掩，更方便可能的偷窥者隐藏身形。
宴会餐厅内人流密集，又有要塞总指挥官卡尔·希尔亲自坐镇，林绪觉得恐怕没有刺杀者会选择在希尔家族的地盘上出手破坏，和希尔杠上。
就是不知道，在林绪独自离开宴会厅 ，幽暗无人的灌木迷宫时，他们有没有勇气再次出手。
夜色静谧，花园里没有鸟类与蟋蟀的鸣叫。
林绪一个人没有目的地顺着迷宫走了一会，身后一直跟着一道脚步声，但又始终没有完全上前。
他全神贯注侧耳倾听，由于意识过于专注，当凯瑟琳的嗓音毫无遮拦的响起时，被惊了一下。
听上去，林绪和凯瑟琳只有一墙之隔，凯瑟琳的话语吸引他停下来，靠近灌木高墙。
“楚元帅，请留步……海因里希·楚，站住！”
一直跟随在林绪身后的脚步声停止。
林绪隔着灌木高墙辨认出海因里希转身时，胸前的军功章相互撞击的金属脆响。
“希尔小姐。”高墙另一边，海因里希的嗓音冷得像航空港的金属外壁，反射着无数月光，与浅薄的星光。
“楚元帅，我们需要谈谈。”凯瑟琳的声音没了惯有的娇俏，自持而冷静。
“希尔小姐想谈什么？”
凯瑟琳直白道：“谈希尔家族和楚元帅的联姻。元帅，我看得出来你喜欢林博士。”
海因里希垂下的双手逐渐握紧，他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答话。
凯瑟琳哂笑，“听说还在易感期咬了林博士一口，可他是Beta，你不可能标记成功。”
“是我冒犯他。”
“楚元帅，让我向你摊牌吧，和我联姻，与希尔家的第六军团结盟，我保证你在看到收益后不会后悔。外界说你不行，我不会深究这个，婚后我们各过各的，用基因合成技术养一个孩子，此后无论你想要那种说辞，我都可以帮你应付外人。
“我不会离开首都星。你喜欢林博士，就把他带在身边，带上维多利亚号，金屋藏娇，我不会多说一个字。元帅，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海因里希沉默了，林绪看不见海因里希的动作表情，只听见另一边熟悉的呼吸频率。
凯瑟琳等待着，似乎笃定海因里希会答应，良久，却听到海因里希回答：“希尔小姐，你误会了很多事，我也对你的计划不感兴趣。首都星有许多贵族子弟愿意求娶你，你不用拦住我。”
“你……海因里希·楚，我当然有我的后路，但你自己呢？首都星的那群老贵族新生派个个都是人类至上、帝国至上主义者，他们哪有这么容易容得下你这么个怪物？更何况你还要寻找那些你不该寻找的东西，到时候你连自己都护不住，难道还能保护住一个小Beta？”
“什么叫做我不该寻找的东西？”
凯瑟琳忽然脸色惨白，“没什么……你自己想清楚，一会儿舞会上带着郁金香来找我，我走了。”
凯瑟琳的高跟鞋声急匆匆地远去，可人造大气的微风中，海因里希似乎还停在原处。
林绪等待了一会，忽然听见。
“林绪，希尔小姐已经离开，出来吧。”
林绪轻轻眨眼，缓步绕过灌木高墙走到海因里希面前，他有些怀疑自己到星际来的这几年疏于练习，隐匿技术变差不少。
海因里希放缓呼吸，让裹着淡淡溢散的甜蜜香气的夜风在鼻腔中留得更久一些。
刚刚那一声只是海因里希的尝试，他闻到属于林绪的香气，但也想过这是否是希尔庄园中的某种花朵的芬芳，可最终是林绪走到了淡蓝的夜月光辉下，双目如渊。
海因里希到现在也没弄清楚林绪身上的甜蜜气息到底该被称作什么味道。
“元帅。”
“你有喜欢的花吗？”


第032章 林绪用牙齿咬住舌尖，控制自己的肌肉表情
第32章
林绪没有料想到海因里希会问出这个问题。
“花？……月季, 红月季。”
“嗯。”海因里希偏了偏头，发现两人正身处灌木高墙围成的狭窄空间后, 又收回目光看向林绪，吞吐香气的鲜花在灌木迷宫之外盛放，不在眼前。
海因里希不清楚月季花是什么模样，只能想象着它艳红的色彩。林绪喜欢这样的花吗……
林绪不知道海因里希在想什么，他微微仰头看着海因里希脸上难得显出的还没褪去的烦躁生硬。
海因里希总是冷漠，带着不近人情的冰霜，战斗时更添一份肃然强硬，可他很少烦躁不悦。
他不会让愤怒的情绪干扰自己的判断，深渊舰队元帅必须冷静而理智。
但现在，即使说了些意味不明但柔软的问题，海因里希的烦躁仍旧没有消失，他不高兴, 这表情无损于楚元帅的英俊, 但他不高兴。
林绪靠近一步, 问：“希尔小姐的话让你不高兴？你想知道那些‘不该寻找的东西’？”
“不……”海因里希矢口否认，又停顿了一会, 声音低沉, 似乎有一缕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大概知道我要寻找什么, 我只是…林绪, 我不喜欢她, 我不喜欢有人步步紧逼, 用利益来胁迫我。”
遥远行星的光辉下, 海因里希垂下眼睫, 遮挡住他的金色双眸, 映入眼帘的是林绪苍白纤长，从衬衫领口延伸出肌肉线条的脖颈，上一次留下的齿痕已经完全消失干净，不留一点痕迹，血管与脉搏在跳动着散发出热气。
海因里希的潜意识中升起一种失落感，叫嚣着想要再一次在苍白皮肤上留下自己的痕迹，理智压住失落的冲动，可当海因里希抬眼扫过林绪的脸，愕然与恐慌攫住海因里希。
林绪唇角下压，神色复杂，他的双睫在颤动，细碎的锋利的光刺向海因里希，让海因里希想起了两人的初见，林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礼貌的抗拒。
那时候，海因里希还可以用林绪不喜欢同陌生人打交道这句话作为安慰，但现在，他以为两人至少能消却剑与盾般对抗的交流方式，可林绪却忽然变了。
海因里希胸口发闷，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终于，他等到林绪大发慈悲般开口：“楚元帅不喜欢希尔小姐的手段？”
海因里希听不出林绪问出这话的目的，只能如实回答：“不喜欢。有些东西不能被当做筹码。”
“嗯，好。”林绪露出了然的神色，退后一步，他和海因里希认识的短短几天里，还算是有默契，不需要对方解释，林绪就明白海因里希所说的“有些东西”指什么。
海因里希厌恶有人用他的婚姻与情感作为交换的筹码。
而他现在厌恶的对象——凯瑟琳，从一开始就给林绪一种熟悉感。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情绪的诱导与隐藏的陷阱，高昂地陈述海因里希所能得到的利益，强调海因里希所面临的无解困局的唯一出路在她的手上。
——却轻飘飘掠过海因里希将要付出什么，并对希尔家族能得到多大的好处避而不谈。
林绪仿佛看到了当年在末世基地挥斥方遒的自己。
虽然凯瑟琳的心思和技巧尚且稚嫩，强大家族的保护伞让她将一切傲慢和强势外露，但假以时日，林绪相信，她的天赋能让成为一位极高明的政客。
海因里希厌恶这种人。
可林绪几乎是这种人格的完全体。
他不会介意用自己的婚姻作为筹码，而当年没有答应任何一位，也只不过是因为任何一位许诺的利益都不足以打动他，鹬蚌相争，更让渔翁得利。
林绪一开始为末世基地做宣传动员工作，后来逐渐接手政治外交和规划管理。
基地中的普通人最初很喜欢这位每天在广播中播报各类消息，又为基地准备报刊、书本、绘画等闲时慰藉的年轻人，可当他逐渐掌权，普通人便觉得他不好了，他们揭露说林绪是疯狂的骗子、何不食肉糜的吸血虫，骨子里流淌着人命换来的血，咒骂他最好被丧尸啃成烂肉。
后来？后来林绪因为一场意外成为可接受异能改造的实验体，他更换了工作方向，基地人也紧跟着更换了咒骂他、恐惧他的词汇。
现在的林绪看上去和当初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但林绪知道，骨子里的恶劣因子永远不会消失。
他无法忍受平静如死水的生活。
他一见凯瑟琳便觉得相似。
他应该离海因里希远点。
“林绪？”海因里希试探着问。
“我在。”
“回去吗？这儿比宴会厅冷，而且不安全。”
电磁屏障外的落雪被融化成雨水，无法透进温室花园之中，但滚落的冰冷水珠仍会带走一部分热量，让身着单薄礼服的客人们感到一丝寒意。
林绪点点头，迈步越过海因里希，顺着来时的路返回，离开封闭幽暗的灌木迷宫。
重新回到宴会厅中，喧嚷的人声和灯光扑面笼罩而下，林绪表情中复杂深邃的部分渐渐隐去，好像又回到了平日里常有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
晚宴用餐基本结束，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往舞会大厅走去，林绪一下子融进人潮之中，晃眼便消失。室内混杂的信息素气味、香水与食物的浓郁气味掩盖着幽隐的甜香，海因里希断了线索。
希尔家族的鲜花舞会是按照古地球礼仪布置的双人舞，深渊舰队和考察团的客人此次出行是为公事，大都没有另一半跟在身边，有些人觉得鲜花舞会新奇，就搭伙跳个舞，还有些人只是走进舞会大厅，端起一杯酒水继续与人社交。
除了端酒的侍者，还有侍者手臂上挎着巨大的编织花篮，篮中装满从花园里新鲜剪下的芬芳花束，清亮的水珠在滑过花瓣时折射出水银色的浅底。
想要跳舞的客人，可以选一支鲜花，送给想要邀请的舞伴，如果对方接下赠花，便算作答应邀请。
希尔家族首都星主宅每年都会办鲜花舞会，贵族们总对古地球的浪漫风情趋之若鹜。普通人对这种古旧又缓慢的舞蹈并不太感兴趣。
侍者见海因里希走入舞会大厅，迎上去向元帅展示篮中的鲜花，“楚元帅，您要选一支花吗？今年的红色郁金香开得很好。”
海因里希瞥了一眼花篮中娇艳欲滴、却又脆弱柔软的花束。
海因里希的母亲也是贵族出身，她教过海因里希如何跳舞，但她去世…失踪以后，海因里希便几乎不会在宴会上踏入舞池一步。
他的目光扫过艳红绚烂的花朵，低声问：“有红月季吗？”
侍者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快速挑出花篮中的全部的红月季，连连答道：“有，有，红月季都在这了，如果元帅还需要更多，我可以去找园丁再剪。”
“不用。”他吐出一个简短的单词，伸手从红月季花束里取出最完整的一支，转身离开。
侍者有些懊恼自己没有完成希尔指挥官交给自己的任务，又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元帅不知道希尔小姐最喜欢的花是郁金香？
林绪找到又跟着伊卡缩到角落里去的瑞恩，觉得这位置选的不错，被颜色厚重的帷幕遮挡，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
负责二人安全的阿诺德看见林绪独自走过来，身上还带着花园中微凉的水汽，但追着他出去的海因里希却没出现。
忍不住要多问一句：“林先生，你没遇上元帅吗？”
“遇上了。”林绪回答。
阿诺德一直等待着林绪的后文，却发现林绪的确只打算回复这一句话。
瑞恩在和伊卡聊首都星大学和海文星大学的生活学习，宴会上很少有他的同龄人，又担心安全问题，只能嘴叭叭地和伊卡说话缓解紧张。
可忽然，瑞恩的声音停了下来，他面向林绪的方向，目光越过林绪肩头，看向他身后的人。
林绪转身。
“林博士，又见面了，您今天要跳舞吗？”凯瑟琳又换了一身裙摆更加华丽蓬松的丝绡礼服，纯白的光滑衬得她唇红齿白。
“你好，希尔小姐。”林绪问了声好，不再说话，他不认为凯瑟琳的真实意图在自己，没有兴趣多费口舌。
果然，当凯瑟琳看到阿诺德的表情变得严肃恭敬时，惊喜地转过身，娇笑着喊道：“楚元帅！”
侍者告诉凯瑟琳海因里希没有选择郁金香，而是拿走一支红月季，并且是在特意询问过后，而非是未尝不可能的海因里希不认识郁金香，凯瑟琳就知道，海因里希还没有被说动，他是不会亲自来找自己的。
但海因里希大概率会拿着花去邀请林绪跳舞，于是，凯瑟琳便提前出现在这里。
“楚元帅，我们去跳舞吗？”少女的声音在婉转的音乐中更加动听，她期待而仰慕地看着海因里希。
即使这只是一个偏远的角落，凯瑟琳那身夸张而复杂的礼服也早早吸引了客人们的注意，但碍于海因里希的威势，他们不敢上前，只能远远观望事态发展。
希尔家族真的要和海因里希·楚联姻了？
海因里希手中还握着红月季，放在腹前，血红一般的颜色配着漆黑军装与光亮勋章，画面浓郁夺目。
凯瑟琳挡在林绪身前，海因里希上前一步，几乎是无视了凯瑟琳，将花枝递给林绪，“你的红月季。”
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三秒，手中的花才被林绪接过。
林绪用牙齿咬住舌尖，控制自己的肌肉表情，他接过红月季后没说一句话，低头一寸寸掐断月季花杆，却没有弄破花杆外部的纤维。
手指划过月季的尖刺，却没有被划破。当月季花杆被他碾碎成软趴趴的一截，他上前一步，抬起手将月季花缠在海因里希胸前最上方的金色勋章上，打了三个结。
柔软细腻的花瓣被冰冷的金属包围。
完成后，林绪按着海因里希的肩膀后退一步，手上没用力气，看上去却仿佛把两人推开。
“元帅，希尔小姐在等你去跳舞。”
说完后，林绪也不听海因里希的回答，扭头像是要吃小孩般抓过瑞恩，“走，陪我跳舞。”
瑞恩惊悚又迷惑，“跳舞…林老师我怎么就要和你跳舞了……”
他被林绪一把从刚才的谈话圈子里拉走，只觉得无数道目光紧盯着自己的后背，毛骨悚然。
楚元帅，这真的不关我的事，你信我啊！
瑞恩心中哀嚎。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夹，提前更啦，之后都是日更三千，早上六点更，起床就能看到


第033章 一神在上，引领我通往真理之路。
第33章
瑞恩第一百零八次踩在林绪的脚上。
他不行, 他真不行……瑞恩崩溃地像一只僵硬的丧尸。
“你没学过跳舞？”
“学过……”瑞恩垂头丧气。
但他生来是男性Alpha，学习的双人交际舞步也从来都是男步, 可林绪也走的男步，两人配合在一起极其别扭。
“林老师，你过去和谁跳舞？”
“……同事。”
“博物馆的同事吗？”瑞恩记得林绪和博物馆里的工作人员走得不近。
“不是，是在那之前的事。”
即使是末世基地，也会有用来纾解压抑情绪，以免大家都变成精神崩溃的疯子的娱乐活动。
瑞恩不太清楚林绪以前做过什么工作，他甚至没法从林绪的面容上看出真实年龄。
“哦……诶！唉，对不起，林老师，我又踩到你了。”
“呵。”不远处的凯瑟琳轻笑一声，“楚元帅，林博士不太喜欢你吧？他宁愿去和一个走错舞步的愣头青Alpha跳舞。”
她的舞伴, 被林绪推过去的海因里希像是一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凯瑟琳说着话往前靠时, 他甚至想要不顾礼节推开这个Omega。
凯瑟琳掐住海因里希的手臂，“楚元帅, 马上就到交换舞伴环节, 如果你想接近林博士，就别在这时候下场。”
这会让凯瑟琳的面子非常难堪, 可海因里希不会在意她的面子, 她只能用林绪去威胁他。
海因里希眉目如冰霜, 凯瑟琳笑着对他说：“楚元帅, 你要不再考虑考虑我的提议？就算没有我, 也还会有别的贵族觊觎元帅夫人的位置, 他们可不一定能给出和我一样的条件, 如果你想继续追求林博士，不如答应我，从地球随便带点什么回来，向我求婚。”
话音刚落，现场演奏的管弦乐团的指挥双手一扬，音乐节奏回旋变幻，到了交换舞伴的时间。
凯瑟琳一直在把海因里希往林绪和瑞恩身边带，交换双人舞伴时，海因里希和瑞恩换了个位置。
面对笑容明艳的凯瑟琳·希尔，瑞恩终于松了口气，右手搭在左胸前行礼，悠扬的音乐进入下一阶段，速度逐渐加快，在渐进的鼓点与双簧管声中，海因里希终于接过林绪冰凉苍白的手掌。
林绪没跳过女步，也不会跳女步，但他比海因里希矮半个脑袋，只能由他把空出来的手放在海因里希的肩侧。
海因里希的手搭在林绪单薄的腰肢上时，他能感觉到林绪僵了一瞬，雾灰色双眸微抬，扫过他边角锋利的唇形，海因里希在同一刻屏住呼吸。
音乐继续，林绪后退一步，牵动海因里希的手掌，海因里希这才发现大厅中的舞蹈重新开始了，重新恢复的呼吸错乱了一瞬，但他的脚步谨慎而准确。
瑞恩跳舞时时刻思考着舞步的规矩，可林绪显然没有按着规矩来的意思，瑞恩思路跟不上，手忙脚乱。
但海因里希不是。
双人舞未必要拘束于男女步伐之分，一方退后，另一方便上前，旋转交互，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和若有若无的呼吸交融。
两人的肢体动作默契非常，没有人会再因为踩脚道歉，可也并不多么和缓，随着乐章逐渐加强，步伐往来愈发有进攻防守的旖旎火药味。
海因里希望着林绪垂下的浓密柔软的眼睫，鼻尖又闻到丝缕般的甜香，可又浅淡的仿佛是海因里希自己的幻觉。
“林绪……刚才是……”海因里希想询问，可刚开口又迟疑了，他该和林绪说什么呢？
林绪抬起眼，直望进海因里希的金色双瞳，视线几乎是直勾勾的，海因里希的脑子一片空白。
“元帅，别看着我。”林绪非常认真，“如果有人近身攻击，你能完全挡住吗？”
“现在？”海因里希的表情凝重，“多少距离？”
“如果……像我这么近？”
-
瑞恩牵起凯瑟琳穿戴细腻柔软的蕾丝手套的手时，总算放松下来，凯瑟琳本来被海因里希气得心情烦躁，一看眼前呆愣愣的年轻Alpha，嗤笑一声，“卡尔特家的小少爷到底是为什么放着深蓝军校的特招名额不要，非要去学古地球学的？”
“我喜欢。”这时瑞恩说起话来流畅多了，舞步也变得正常，展现出帝国上流贵族之子应有的风姿，旋转时，凯瑟琳宽阔华美的裙摆扬成浪花的形状，“我喜欢沿着历史的脉络梳理人类在星海中的历程。”
“不如去你父亲的第六军团，直面反叛军前线，你也会成为人类历史长河中的星辰。”
瑞恩叹气，“请别这样，我不喜欢战争。”
舞会大厅的穹顶将音乐声无限放大，站在舞池外的客人们交谈甚欢，但在特殊的倾斜式建筑构造下，他们的音量不会打搅舞池中尽情的男男女女。
戈德里克端着一杯酒，挂着笑脸从一众想要拉住他交流的人中脱身，走向被帷幕掩盖的安静角落。
“可算找到你了。”戈德里克喘着气站在伊卡面前，见伊卡望了眼从戈德里克身后散去的人群，解释道：“都是些想找我投资项目的说客，别担心。”
伊卡点头。
戈德里克：“林博士最近情况怎么样？”
伊卡：“我接近他的学生瑞恩问过，玛琳安娜死后，他情绪不佳；后来楚元帅易感期咬了他一口，伤口留了几天；昨天发生了两起针对林绪和瑞恩的爆炸。”
戈德里克越听牙齿咬得越紧，磨着后槽牙道：“那些人也真是够大胆的！昨天我听说维多利亚号上发生爆炸，吓了一跳，总担心林博士出事。”
“没有。”伊卡盯着地面出神，“他冲进瑞恩房间，处理了炸弹，就好像提前知道一样。”
“毕竟是他。”戈德里克语气深长。
“真的能确定他是神尊冕下吗？”伊卡却很直白。
“我想是的，但希望帝国不知道。无论如何，他们杀不死他的。”戈德里克闭上眼，握住真理之路项链，食指掠过双眼与嘴唇。“一神在上，引领我通往真理之路。”
伊卡望着舞池中林绪冰冷的面容，喃喃重复却若有所思：“一神在上，引领我通往真理之路。”
林绪正握着海因里希的手，顺势把他带向另一个方位，在快速的鼓点给出旋转舞步的命令时，他忽然贴近海因里希的右耳：“有人在观察你，有敌意，但我不确定是这里的哪一位。”
他的举动直接而自然，绝不因为情感问题耽误自己的首要任务。
“嗯。”海因里希浑身血液都在往耳尖涌，可又表情克制，浑身进入戒备状态，几乎把自己撕裂成两种人格。
一种警戒着，另一种希望此刻甜香的气息永恒绵长。留恋与锋锐纠缠交杂。
林绪的头还伏在海因里希颈边，用着低低的气声问：“我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场合把你作为目标？”
S级Alpha不是一个说来好听的名头，强悍的身体素质外加后天苛刻训练，海因里希的战斗意识和格斗水平足以碾压全场。
谁有这个自信盯上海因里希？
一场必然失败的刺杀又有什么意义？
林绪原以为看上去很好招惹的自己和瑞恩会首当其冲，成为下手目标。
管弦乐团合奏的乐声逐渐放缓，但不断放缓的节奏仿佛一双无形之手不断拉长紧张感，原本被乐声掩去的宾客谈话、鞋面触地、衣料摩擦声像尖刺一样凸显。
直到一个临界点——砰！
一个及其靠近的人影突然冲出，海因里希一把将林绪拉到身后，宾客们惊呼着避开，正让袭击者手中握着一截黑色锐物，直扑向海因里希。
他口中高喊至破音：“为了人类的荣光！”
袭击者行为疯狂却全无训练痕迹，海因里希正要护着身后的林绪轻松避开，电光火石间却身体一僵，黑色锐物刺破军装袖管，在他的胳膊上划出一道长长血痕。
下一刻，只见林绪抬腿迅雷般踹向袭击者，可怖的力量直把西装革履的袭击者踢出五米远，重重砸上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从海因里希手里抽出自己的手，大步走向倒地抽搐的袭击者，这一脚恐怕踹断袭击者好几根肋骨，他嘴里不断吐出血沫，嘴巴开开合合，但断裂的肋骨刺进肺里，几乎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林绪从他的嘴唇蠕动形状努力辨认，这人在说：“为了人类的荣光……”
最后一个单词落下时，一种极其强烈让他头皮发麻的第六感袭上心头，林绪立刻俯身捏住袭击者的下巴，控制着不让袭击者满口是血的嘴闭合。
“啊！——”凯瑟琳一直关注着海因里希和林绪的情况，在事故发生的第一瞬间穿过围观人潮跑进来，但满目鲜血和因骨折弯曲到诡异弧度的四肢把她吓得花容失色。
“希尔小姐，别看了，我们换个地方。”瑞恩把第一次看见血腥场景、手脚发软的凯瑟琳往一旁扶去。
林绪拧着眉，浑身散发出煞气，他手上的力道几乎捏碎了袭击者的下颌骨，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在袭击者口中搅动，同时开启控物异能，将袭击者咬碎的致命毒药药粉收集成一团取出。
剩下已经吞进肚子里的剂量毒不死他，却能让他胃里灼伤，在肋骨折断的情况下反胃呕吐，痛不欲生。
同样桌上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叫喊。
确认袭击者不会自杀，也不再有袭击能力后，林绪起身退开，躲避呕吐物，他嫌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一方干净的白手帕被递到林绪面前，他接过，一边擦手，一边问：“你的手臂怎么回事？”
海因里希向自己的亲兵比了个手势，一众军官冲在希尔家族的护卫之前按住胆大包天的袭击者，阿诺德上前小心捡起袭击者所用的武器。
然后站在三米之外呈给海因里希看。
军装衣袖外层被划破后露出内层已被鲜血染红的衬衣边缘，鲜血顺着海因里希手臂下垂的方向汇聚在手掌心，然后沿着指尖滴落。
他向林绪的方向靠近一步，身形似乎摇晃了几下，阿诺德又退后几步，武器远离海因里希。
他身边只剩下林绪，林绪用还算干净的那只手扶住海因里希，听他沉声说：“是针对龙族弱点的辐射黑石。”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大喊：咱们小绪是有友军的！！


第034章 林绪的犬齿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第34章
黑石是龙星上特有的矿物, 构成矿物的原子衰变时放出的辐射会让世世代代在这片星球繁衍生息的强大种族陷入相对的虚弱状态，就连坚硬的龙鳞也会在辐射影响下变得柔软。
黑石矿聚集在龙星两极, 随着龙星历史变迁，黑石矿坑被视作是龙族成年的试炼场，每一只幼龙都必须锻炼自己的翅膀与耐力，直到能够安全地飞过黑石矿坑，才算做成年。
也因为这一残酷的成年试炼，黑石矿坑有着最多的龙族尸体，巨大腐朽的骸骨暴露在永夜与永昼之下。
曾有外星种族从太空中探测到黑石矿坑，想要获取龙族遗骸和这种特殊矿物，被龙族群起而攻之，甚至连母星都差点被疯狂的龙族屠戮成焦土。
大部分遗落的黑石矿被龙族夺回，可能宇宙中某些收藏家手里还握着几块黑石矿，但数量实在稀少、昂贵, 几乎不可能为加里耶所有。
加里耶是袭击者的名字。
已经通过名单确认加里耶是自然演化号上的考察团成员, 从事行星学研究, 是个Beta平民，目前在海文星大学任教。
又是海文星。
单纯控制住之前的裁缝和加里耶已经不足够了, 海因里希要求单独审查每一位来自海文星的自然演化号乘客。
他考虑过是将这些人禁闭在自然演化号上, 还是带上维多利亚号看管，但卡尔·希尔掺和进来, 说案件发生在自己的辖区内, 向海因里希赔罪, 并承诺自己会负责到底。
明里暗里是想和海因里希争夺调查权。
也是, 加里耶的袭击把希尔家族的脸扇得啪啪响, 在自家严密看守的航空港内都能出现这样的事故, 如何相信他们有实力守护帝国边疆？
为表决心, 卡尔·希尔下令关闭航空港起降通道，禁止一切航空器进入或离开。
海因里希勉强同意由卡尔·希尔安排处所安置来自海文星的乘客，但巡防士兵由深渊舰队调遣管理。
很难说卡尔·希尔脑子抽到允许外来军队进驻自己的辖区不是被海因里希浑身的冷气和他那拖着不断滴落鲜血的手臂，却仿佛感觉不到疼一样，继续亲自主持调查工作的狠厉给镇住。
航空港医疗中心接收了被林绪一脚踹成重伤的袭击者加里耶，他因为缺氧和痛苦在被拖走时失去意识。
等到医疗舱将他恢复到足够思考和说话的程度后，还将有一场审讯等着他。
对之前那位仅仅是被监视控制住的裁缝的审讯和搜查全面展开。
海因里希终于能找到空隙，停下来，回到维多利亚号上，让周平波给自己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银白色的龙鳞从氧化暗红的血痂里冒出来，周平波用镊子拔出龙鳞，龙鳞尾部还带着一小节血肉。
“处理完后，还需要缝几针。”周平波长叹一口气，“我堂堂深蓝军校校长，怎么就变成你的家庭医生了？”
海因里希没回答。
他不用麻药，一直盯着自己的伤口只会更疼，周平波试着换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你和林绪怎么回事？”
宴会上发生意外后，林绪扶住因为黑石辐射动作摇摆的海因里希，但在海因里希的亲兵上前后就松开手，甚至还退开几步。
接下来海因里希和卡尔·希尔交涉，一时没顾上林绪，结果转眼就找不到人。
海因里希差点没让亲兵把希尔家族庄园给掀了，把卡尔·希尔吓得胆战心惊，最后是瑞恩发消息说，林绪只是去洗手。
考虑当下的状况，海因里希让林绪先回维多利亚号，保证安全。
林绪没有回复消息，只有瑞恩说一切正常。
一直在旁边忙碌着加强露丝安全系统的伊卡抬起头来，想听听海因里希的回答。
“我不知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忙碌太久，海因里希声音发涩。
周平波要气笑了：“什么叫不知道？”
他用镊子的另一头拨了拨海因里希胸前的红月季，海因里希用没有受伤的手把月季杆从勋章上解下，垂首端详。
月季深红，像充满氢气的发射星云在光谱上显露出的团团红晕，恍惚间仿佛被原始火光照亮的迷离雾气，蜷曲的花瓣折出尖角，看上去尖锐锋利，实则绒软温和。
血腥气中，月季散发出淡淡香味。
海因里希把花园中发生的事简要告诉周平波，伊卡听后也眨眨眼。
周平波皱眉：“嘶——这不应该啊，如果，我是说如果，林绪但凡对你有点喜欢，应当是不会为你说不喜欢凯瑟琳的手段生气，除非……”
“除非什么？”
周平波表情纠结，五官都要挤在一起了，“你没发现林绪有任何是个Omega的迹象，对吧？”
“没有。”
“嗯。那么作为一个Beta，他是可以任意选择Alpha、Beta、Omega作为配偶的。我们是不是忘了考虑，他如果喜欢的是Omega怎么办，甚至又恰好是凯瑟琳·希尔这样的Omega？”
海因里希的眉头皱地能夹死苍蝇，周平波尴尬地咳嗽两声：“我胡说的。林绪看上去谁都不喜欢，你的机会和别人应该是平等的。”
安德烈亚追求海因里希的母亲时，寻找无数办法，终于从一头巨龙变成人类形态，周平波有些担心海因里希会像安德烈亚那样一根筋。
楚元帅跑去变性成Omega ？
帝国要亡了吧？
“你为什么不多见见他呢？”伊卡忽然开口，“至少，如果周教授的前提是真的，从概率论的角度来说，你多见见他，他愿意喜欢你的概率会变得更大。”
-
林绪回到004房间，打理干净自己，又换了身衣服。
平时这时间他该睡了，今天发生太多事，他的大脑活跃过度，没有半点困意，正好，海因里希发来通讯，请他去办公室一趟。
林绪不太想这时候去见他。
黑石划破海因里希的手臂时，看着鲜血咕咕流出，把黑色军装的颜色染得更深，林绪的舌头划过躁动的牙尖，他要攥紧手指才克制住自己。
伴着鲜血的热气，包裹湿润意的香根草气味肆意涌出，可除了林绪之外，没有任何人受到海因里希血液中信息素的影响。
跃动的能量气息混杂在香根草中引|诱着林绪的意志，等到海因里希站立不稳，靠近他的肩膀时，林绪的犬齿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血气顺着胸腔上涌，他决不能在现场继续待下去，找了个时机借着人群的遮掩逃出去，小跑进卫生间，用冰冷的水流浇湿额头，试图让自己总想咬住点什么、攫取生命的念头平静下去。
才过去几个小时，海因里希又要见他。
“林绪，我需要和你讨论关于袭击者来历背景的问题。”
海因里希在通讯信息中如此写下，正好戳中林绪最急需的信息，他没办法为个人心理的小毛病拒绝。
林绪从床上翻身跃起，理了理因为柔软而容易杂乱的黑发，开门走出房间。
白色兔兔猫跟在他脚边，趁着门快关上的时机像液体一样从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去，它朝前撒欢似的跑了一段路，忽然转过头，看见自己的主人没跟上来，便乖乖蹲坐在原地，等到林绪走到它身边时，啪叽一下倒在地上，露出肚皮四脚朝天碰瓷。
林绪附身挠了挠小白的肚子，“你自己玩。”
除003房被智能维修机械封闭维修，H区不会再有别人，小白不想闷在房间里时，林绪就把它放到走廊上跑一会，以免像狗狗一样精力旺盛的兔兔猫闲着拆家。
兔兔猫是卡卡拉莫原野上最矫健的奔跑者与最灵巧的捕猎者，在恩底弥翁星上，它们可以在林绪屋外的大草原上尽情奔跑，天黑后沿着白枫木窗口透出的温暖灯光回家。
但星舰上很难有让它们疯跑的地方了。
远处的行星以肉眼可见的快速公转，影子透进舷窗，小白在窗下扑着影子玩。
林绪沿着熟悉的路线找到海因里希的办公室，还没有等他敲门，露丝温柔的电子音响起：“林先生，元帅正在等候您，请进。”
门开了，一股浓郁的香根草气味顺着缝隙涌出，像是狂掀的海浪浇头而下，差点把林绪打退几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走进去。
海因里希所在的位置背对着门，在对面为他处理伤口的周平波发现门缝间的脚步迟缓了一瞬才向前踏入办公室，开始替海因里希担心起来。
林绪向办公室中的三人点头问好，周平波文雅地笑笑，继续低头给海因里希缝针。
周平波不是专职医生，平时唯一用得上针线的地方是把被开膛破肚的虫族研究体缝起来送进焚烧炉，这些年职位渐高，连这些工作也多是由手底下的实验员来完成。
今日难得拿起缝针，把海因里希手臂上的伤口缝的像一条黑乎乎的蜈蚣。
周平波见林绪扫过海因里希的伤口时表情微妙，立刻解释道：“蛋白质手术线，长好后不会留疤，别担心。”
林绪感到奇怪，周平波为什么会觉得他在意这个？
不过林绪很习惯沉默，又有香根草与浪涌般的能量萦绕屋内，他要花费很大精力控制住自己，没有和周平波纠结这个问题，自己熟稔地找到水杯，让露丝倒了一杯水。
拉过常用的椅子坐下后，他才发觉自己对海因里希的办公室已经这么熟悉了。
“元帅，有新消息了？”
海因里希静静看了一眼林绪，发觉对方身体紧绷，似乎有些不适，他的心又低落几分，开口也有些沉缓，“算不上新消息，主要想要向你说明一些事，关于帝国新生派。
“在宴会上袭击玛琳安娜的人，应当属于新生派。”
林绪身体前倾，声音压抑着放大，紧盯着海因里希，“你知道是谁？”
因为眉骨高挺锋利，海因里希的眉眼距看起来很近，微微垂首时一片阴影投在深邃的眼窝中，好像有克制的神情，又或者是挣扎的无奈。
“勉强算是。首都星就是新生派的大本营。”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5章 我不该瞒着林绪我知道的事情，把他骗上维多利亚号。
第35章
林绪在凯瑟琳和海因里希的对话中听到过新生派这个词, 当时凯瑟琳将这群人形容成“老贵族、帝国至上主义者、人类至上主义者”。
它的“新生”恐怕是在很久以前了。
海因里希：“新生派不是一个明确的团体，它……更像是一种信念。新生, 是在说当年流亡在宇宙中的人类建立起帝国，带来人类文明的新生。
“方舟舰队从古地球带出的人口不多，途中还有一部分人员跟随流亡舰队离开，帝国建立后，人类人口爆炸式增长，当年手握权力之人以贵族称号留存至今，他们的权势源自帝国与人类，也为此坚决维护帝国体制，反对人类与外星种族通婚。”
“方舟舰队上发生了什么？”林绪的声音听上去像冰，随着海因里希的解释，思考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如果方舟舰队的历史只是一场可歌可泣、波澜壮阔的远行史诗，帝国没有理由掩饰它, 而现在, 帝国官方史书中对方舟舰队整个时期的描述都模糊不清。
这一史实空缺吸引了不少历史学者探究, 但星海茫茫，当年的人类宇宙定位技术落后, 航线无法被记录, 许多可佐证历史的文物、文献被遗失在茫茫宇宙中。
对方舟舰队远行的起因、经过、结果的认知，充满了推测和想象, 民众甚至觉得还是帝国官方史书看起来靠谱点。
现在, 人类即将找回母星, 历史谜影将被揭去面纱, 见证了帝国崛起的新生派却开始暗杀古地球研究者。
但……也不是全部, 他们的目标很有针对性。
玛琳安娜…为什么是玛琳安娜？她的研究方向只是古地球文学, 几乎不接触方舟舰队历史。
还是说, 她接触到了不同寻常的东西？
陈靖山在妻子死后主动申请调去米迦勒防线，林绪一开始只以为他惧怕旧景生悲，但现在连起来自米迦勒防线之后的海文星线索——陈靖山知道什么吗？
海因里希诚实地回答林绪的问题：“我不知道。”
周平波抬头补充一句：“三千年过去，除了新生派自己，还能有谁记得？”
一旁的伊卡静静听着，手指按住自己的项链。
“所以…”林绪想到另一个问题，“新生派几乎囊括所有从帝国建立就流传下来的老牌贵族？”
“是。还有皇室家族。”
林绪下颌紧绷，但海因里希不得不问下去：“林绪，杀死玛琳安娜女士的直接凶手都已死亡，幕后计划源自新生派，你想怎么做？”
是就此停住？还是一路追查下去，向新生派复仇，把首都星搅个天翻地覆？
可后者几乎是不可能的。首都星上百个老牌贵族世家的联合强压下，政治与法律手段不可能扳倒他们，尤其是在，连作为帝国最高权力意志的皇帝陛下也是新生派的情况下，皇太子当初赴宴的姗姗来迟，就是一种默许。
“首都星……”林绪沉思着喃喃。
伊卡听到他的絮语，开口说：“我可以黑进帝国的歼星炮系统，对准首都星星核开火，湮灭整颗星球，林博士，你需要吗？”
伊卡平静而认真，仿佛是在做一道客观的数学题，如果林绪说好，他真的有可能将之付诸行动。
林绪望着他这幅表情，愣了一瞬，周平波扶额：“伊卡，你冷静。”
伊卡眨眨眼，想说自己很冷静，如果神尊冕下想要毁灭一颗星球，他不会觉得奇怪。
“不用。”林绪只当小孩儿在跟他开玩笑，思绪重新回到新生派上来，“我至少要查清楚具体是谁指派了杀死玛琳安娜的任务，还有谁在追杀我和瑞恩。”
周平波帮海因里希剪断缝线尾部，又用酒精棉球清理干净紫红发肿的创口附近的血渍，最后贴上一层修复凝胶隔离细菌感染。
他把染血的医用手套脱下扔进废物盘，顺着他的动作，林绪看见盘中盛着的几块银白色龙鳞在血迹中闪着珍珠般的柔和光泽。
林绪按住自己的膝盖，指节发白，强迫自己的目光从托盘中包裹着浓郁能量的龙鳞上挪开。
周平波提醒他还有另一波敌人：“最近的袭击者来自海文星，不是首都星。”
海因里希察觉到林绪似乎对狰狞的伤口有些反感，眼神一触即离，他在周平波结束治疗后收回手臂，用军装外套掩住伤口，随着鲜血热气氤氲出的香根草味道也被盖下。
林绪看着海因里希的动作，又感到有点遗憾了，“能确认加里耶和之前的炸|弹袭击持有相同目的吗？新生派派出的星盗攻击不是为杀死海因里希。”
新生派不希望有人发现他们想要掩藏的秘密，动摇帝国的统治，那么加里耶这些人呢？光是杀死林绪以避免秘密被揭露还不够，他们甚至想要海因里希死！
“至少有一部分相同，想要把深渊舰队和考察团的水搅浑。”海因里希说，“但他们都为没有新生派的利益顾虑。”
“海文星来的疯子……”周平波感慨，无论是往维多利亚号上送炸|弹，还是当众刺杀海因里希，都太过疯狂而不顾一切，至少新生派还懂得使用远程狙|击和近距离下毒保证成功率。
说完后，周平波一下子反应过来，快速向伊卡道歉：“没有说你疯的意思。”
伊卡不太在意，只是说：“海文星很大，人口不比首都星少，思想自由，持有任何观点的人都可以在这里学习和工作。袭击者可能只来自其中某一人群。”
“孟莫实验室，或者另外三家？等加里耶清醒过来，我们会知道的。”周平波叹气，“虽然疯狂，但这些人应该比新生派好解决，光是刺杀帝国元帅的名号就足够将相关参与者全部逮捕。”
的确，新生派的动作始终谨慎，又因势力错综复杂，很难找出把柄。
但来自海文星的袭击者近乎孤注一掷，这让林绪达成接下宴会邀请的目的——他们抓住了加里耶。
…
几人没有继续谈太多事，可能是涉及某些军事机密，海因里希不便开口。
林绪起身离开前，在周平波身旁停顿脚步，他咬着下唇纠结了一会，望向海因里希，“元帅，我可以要一块你的龙鳞吗？”
他几乎全程都没法把海因里希的鳞片从脑子里挥出去。
海因里希看了眼鳞片，又看了眼林绪，后者的双唇因为轻咬泛红，漠然抗拒的气质因为这一请求稍稍软化。
海因里希沉默着坐起身，从周平波手边的药箱里取出手术刀和消毒液，将盘中最完整漂亮的一块鳞片清洗干净后递给林绪。
“谢谢。”
海因里希发现林绪的唇角似乎勾了勾。
这实在难得，周平波以为海因里希能继续说出点什么拉进距离的话，却见海因里希压下眉峰，说了句慢走。
拿到鳞片后的林绪没有留恋地离开，但在周平波看来，这就是在表达对海因里希暗带逐客令的话语的不满。
他几乎是痛心疾首地质问海因里希：“你这是在做什么？还没说几句话就把人家赶走了？单身一辈子吧你！”
海因里希的眸色晦暗不明，周平波的语气没有在他冷峻的表情中激起波澜。
好一会，周平波愤愤地自己收拾给海因里希专用的医疗器械，忽然听见身后带着沙哑和迷茫的声音：“我觉得我不该这样对林绪。”
“你确实不该，哪有你这样借着自己的身份地位下逐客令的？”
“我不该瞒着林绪我知道的事情，把他骗上维多利亚号。”海因里希的声音在胸腔中闷响，“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时间背后的操纵者是新生派，但直到林绪听见凯瑟琳·希尔的话，知晓新生派的存在，我觉得隐瞒不下去，才决定告诉他。
“他对我不感兴趣，甚至是反感，对古地球考察项目也不在乎。我只是借着他想要调查杀死玛琳安娜的凶手，展示我所知的部分信息，这才让他来到这里，遇上这么多危险…只为了我自己能常常见到他。但我现在对新生派也做不了什么。”
海因里希·楚不可能带着深渊舰队冲进首都星皇城，一炮轰了皇帝。
周平波很久没听海因里希说这么多话了，一时惊讶地转身望向气息低沉的海因里希。
他和海因里希的母亲是同一辈人，年纪稍小些，来到维多利亚号…不，那时候深渊舰队的这艘旗舰还叫卡特里娜号，用星舰设计者的名字命名。
那时候海因里希才八岁，周平波发现人龙混血孩子和普通人类小孩没有多大区别，除了身体素质和精神力远超常人外，同样依恋父母；再大一点，变得朝气蓬勃又顽皮。
一切改变始自海因里希的母亲、第七军团前军团长楚随风的死。海因里希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在一场场战斗的血雨里，他积累起无数冷硬冰霜与果断杀伐包裹自己，杀气与威慑逼人。
深渊舰队的纪律从没像海因里希做元帅时这样严明，他冷漠高傲、不近人情，就连跟在他身边最久的副官阿诺德都时刻保持着紧绷的精神。
林绪是不一样的那个。
周平波发现他完全不畏惧海因里希身上随时散发出的冷气，也不会因为公众戴在海因里希头上骇人的头衔而对他另眼相待。
甚至相比起林绪没有攻击性的、平淡沉默的顽固柔性抗拒，海因里希周身的气质都有可亲的可能。
海因里希当然会喜欢他。
不过一见钟情的说法还是超出了周平波的预料，林绪是个Beta，海因里希无法通过信息素和生理反应来确认心意，周平波以为海因里希至少要多接触几次才能发觉自己的心思。
可现在不仅发觉，还烦恼起来了。
“那你打算放弃，还是补偿？”
-
林绪带着银白龙鳞回到004房时，感觉浑身还被香根草的气息包裹，他用后背抵着门喘了口气，让露丝把通风系统开到最大，尝试着压抑本能的兴奋。
但鳞片还在手中，他很难平静下来。
林绪仰倒在床上，对着头顶投射下的灯光观察龙鳞，露丝自动为他把光线调亮，明亮的灯光把龙鳞照得近乎透彻，像是地球夕阳下的薄云随着狂风涌动。
指腹碾过龙鳞表面，能够感触到生长时产生的波浪纹路，林绪尖利的指甲也长了出来，指尖刮过鳞片，发出一道刺耳的仿佛金属相互摩擦的厉声，让人手臂发寒。
但龙鳞表面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林绪坐起来，用最大的力气想掰断龙鳞，也无果，银白龙鳞有着和精美外表不符的坚固。
他没办法了，龙鳞中溢散出的能量让林绪几乎心里烧得慌，他直接张开嘴，用尖利的犬齿咬在鳞片中央，一个用力。
咔啦——
龙鳞碎成几片，其中一半留在林绪的口腔中，被显出锋利边缘的牙齿碾压捣碎，蕴藏的能量逐渐释放。
入口冰凉，像是强效薄荷糖，可滑进胃里后，烧得火辣辣的，如同极烈的酒，又猛地冲上林绪的脑袋。
他晕乎地在床上滚了一圈，准备在醉意中睡去。
门忽然被敲响。
访客通讯频道传来海因里希的声音，“林绪，是我，海因里希·楚。”
背景音是兔兔猫可怜的嘤嘤嘤叫声。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为了体验被小绪的尖牙包裹，元帅必须覆上鳞片才行。
立下一个flag，五章之内我要让元帅看到林绪的尾巴。
失败我就随即发二十个红包，成功就发五十个。
到那一章我能有五十个评论吗？


第036章 不就是利用海因里希·楚吗？
第36章
海因里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周平波的问题, 周平波也不可能逼问他。
他暂时放下这些疑问，准备回房间换下被血染透的军装, 然后去查看针对自然演化号上海文星乘客的审问。
但刚走到门口，就看见白色兔兔猫在自己的房门口挠门，嘤嘤嘤地可怜叫着，还不断用头撞门，连长耳朵都失落地垂在脑袋两边。
林绪没有给兔兔猫剪指甲的习惯，小白的爪子在门上划出刺耳的响声，仰头看见海因里希时跳起来用爪子扒着海因里希的军装就往他身上爬。
最后蹲坐在海因里希的肩上继续悲惨的嘤嘤嘤。
海因里希不懂猫语，不明所以，只能用手托着小白不让他掉下来，继续打开房门，准备做自己的事。
这时，一道黑影迅速从门中蹿出来, 抱着海因里希的腿往上爬, 一路蹭到海因里希空出来的另一边肩膀。
是小黑。
两只兔兔猫快要在海因里希肩头相拥而泣了, 一黑一白两个毛球似的短尾巴挤在海因里希下巴边上，扫来扫去, 此起彼伏的嘤嘤嘤声让海因里希感到头疼。
海因里希试着把两只兔兔猫从自己肩膀上扒下来, 可爪子实在抓得太紧，他尝试几次后不敢继续用力, 害怕伤着两只脆弱柔软的兔兔猫。
他转头和小黑圆溜溜泫然欲泣的绿眼睛对上, 一人一猫僵持一会, 海因里希转身去敲了隔壁林绪的门。
原本林绪住的003房间正对海因里希的002房间, 现在从003望进去, 还是一片焦黑的废墟, 换过后的004房间在002房间隔壁。
“林绪, 是我，海因里希·楚。”
林绪开门时，海因里希还站在门外等待，肩上两只毛绒绒的兔兔猫正泪眼婆娑嘤嘤嘤。
身着军装的海因里希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像宇宙一般漆黑的军装上没有一丝皱褶，如同一尊雕塑。
可现在，这尊雕塑把袖口被划开的军礼服外套披在肩上，周平波为了方便操作，把内层衬衣袖子剪掉一截，海因里希的小臂此刻露在外面，肌肉分明结实。
就是伤口被周平波缝得歪歪扭扭。
挤在脸颊两边、毛茸茸圆滚滚的兔兔猫屁股让海因里希仅剩的严肃表情变得奇异而可爱。
“小黑和小白在相对挠门，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想来……你还好吗？”
林绪的状态看上去有点不对。
额边的发丝被汗水濡湿，双眼迷蒙，颧骨边氤氲着粉红，仿佛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并且又在散发甜香。
林绪的目光在两只毛团子上迷离地来回，抿着唇没有回答。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兔兔猫的短尾巴一直蹭着海因里希的脸颊，海因里希感觉到一股热浪卷进脑子里，可林绪的状态不对，他不该在这时候想些有的没的。
“林绪，你病了吗？”
“我……咳咳咳！”
林绪刚微微张口就猛烈咳嗽起来，海因里希上前一步想扶住他，却被林绪一个制止的手势拦住。
他按住自己的喉咙，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缩着肩膀靠住门框，勉强支撑起自己。
等到林绪好不容易把卡在嗓子眼的龙鳞碎片送进食管，让能量在一路浸润肌体，他的双眼已经因为用力浮起一层血丝，变得通红且充满水雾。
小黑和小白被主人的咳嗽吓着，也不嘤嘤嘤了，扭过头一蓝一绿两双眼睛担忧地看着林绪，和海因里希的金色双眼如出一辙。
林绪平复了一下呼吸，“我没事。”
他打量紧紧相拥缩在海因里希宽阔肩膀上的两只兔兔猫：“它们也没事，只是太久没一起玩，担心对方有危险。来，给我吧。”
林绪伸手先去抱小黑，可小黑的爪子死死抓住海因里希的军装，林绪想抱起他，最后被扯得往前一步的却是海因里希。
血腥味、香根草信息素混着修护凝胶浅浅的药味灌进林绪的鼻尖，他的睫毛颤了颤，逐渐皱起眉。
海因里希看见林绪的表情变化，自动退后一步。
林绪似乎放松点了，但皱起的眉头依旧没有解开。
“要不我今晚把他们带回我的房间，或许过一会它们就会冷静下来。”
“不。”林绪出声打断，抬手探向小黑屁股上的毛球，手指一拉，原本短短一截的尾巴竟然伸长到足有手掌长，海因里希这是才发现兔兔猫的尾巴是被自己卷成一个富有弹力的小球的。
骤然被拉长尾巴的小黑惊得高声嘤嘤嘤，僵住身子松开了自己的爪子，被林绪成功抱下。
他如法炮制，把小白也从海因里希肩上转移到自己怀中。
回到熟悉的主人怀抱的两只兔兔猫安静下来，在林绪臂弯里拱了两圈，找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肩上的压力一下子变小，空荡荡的。
林绪问：“元帅，还有事吗？”
问话的人眉目淡然，心中没有真正的疑问，被问住的人金色双瞳中却露出微弱的迷惑与黯然，还有一分愧疚被压在冰冷锋锐的眉骨下。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怀里的兔兔猫：“……没有，不打扰你休息了。”
“嗯。”林绪点了点头便关上门，一晚过后，二人忽然回到只在谈论公事时会多交流几句的地步。
海因里希在林绪门前站了半分钟，最后匆匆离去。
-
林绪回屋后把两只兔兔猫往床上一扔，小黑小白敏捷地在柔软大床上弹了弹，互相咬着尾巴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身体蜷在一起。
它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林绪的枕头。
林绪挨着兔兔猫平躺下，双手交叉放在腹前，望着天花板出神。
露丝以为他准备睡下，为他调低了灯光亮度，屋内只能看见薄薄一层物影。
露丝问：“林先生，需要关闭舷窗吗？”
“不，不用。”
“好的，祝您好梦。”
林绪没有纠正她，躺在枕头上，能听到顺着人造纤维传来的兔兔猫呼噜声。
林绪是个很少后悔自己做过的决定的人，他总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付出的行动有什么目的、又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也有着绝对的勇气承担决策的责任。
但是现在，他不是在为末世基地的数十万幸存者规划资源，也不是在与另一人类基地首脑交涉互助条款。
他在与个体交流情感事物。
群体行为是有规律的、可控制的，无论末世基地的幸存者如何谩骂林绪极端的感染防控措施，林绪都不在意，因为他确信强力可以控制住局势。
但个体不可预测、难以掌控。
林绪后悔以前对海因里希的行动。
一起上机甲也好、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也好，还有被林绪送到海因里希那去的小黑。
一切都只是意动时的精密谋划。
也是林绪人格中的无意识反应。
而海因里希不喜欢被控制、算计。
刚才一看见被海因里希送回来的“谋划证据”，林绪瞬间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利用海因里希对自己某一部分性格的好感，他几乎对自己感到恼怒。
好了，现在海因里希被他赶走，兔兔猫们被要回来。
林绪闭上眼，房间内的灯光完全关，整个房间陷入寂静的黑暗，只有窗外的星海发出黯然的光。
他和海因里希只剩下必须保持的合作关系。
……
林绪尝试着入睡，没有成功。
迷蒙间的大脑忽然被一个飘忽的想法惊醒，他一下子弹坐起来，把抱在一起陷入梦乡的两只兔兔猫无端惊醒，嘤嘤嘤地来舔林绪手心的汗水，又用半立着的耳朵蹭蹭林绪的手背。
林绪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洗漱。
不就是利用海因里希·楚吗？到现在为止没有人受到伤害，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这几十年里被林绪利用的人不差这一个。
他一个柔弱的书斋人能从末世一开始活到现在，就是因为他懂得抓住时机，用好手上的一切资源。
林绪穿上太空制服，外面披一件外套，又镜子梳理好自己半长的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正式。
最后，他对着清晰明亮的镜面调整自己的面部肌肉，将表情维持在阴郁、肃然、生人勿进但又饱含坚毅的状态。
准备好后，林绪一路畅通地进入维多利亚号的待命飞行器停放处。
海因里希给了林绪深渊舰队的A级通行权限，仅次于元帅副官阿诺德，与维多利亚号舰长本田阿加娜平级。
通行权限不能接触武器，但可以在星舰入港停泊时调用飞行器。
这就是飞行器管理员在看到林绪时惊讶起身，却在林绪说明需求并出示权限证明后，为他开启了一架飞行器，放他通行的原因。
加里耶被关押在航空港军事驻地。
林绪用伊卡之前写的程序修改器篡改了飞行器设置，亲自操纵飞行器前往地图禁制定位区。
卡尔·希尔已经下达封锁指令，现在航空港地面的灯光比深渊舰队刚刚到达时昏暗许多。
当初林绪撕开时空离开时，想的是去一个未来有人类存在的地方，随便是哪。
他的异能最后把他扔到了玛里恩帝国狄俄尼索斯大区的边缘。
边区局势混乱，正好适合林绪这个无身份且语言不通的末世来客，他花了些时间如饥似渴地汲取星际时代知识，其中就包括驾驶飞行器。
不过边区抢来的飞行器技术落后深渊舰队军用款太多，林绪在伊卡的指导下研究了一会，最终确认自己能够安全驾驶飞行器。
飞行器平稳落地在白银要塞入口，哨兵上前询问身份，林绪向他出示深渊舰队A级权限证明。
哨兵迟疑了一会，林绪语气冰冷的向他重复卡尔·希尔与海因里希·楚达成的合作协议，最终被放行。
越过最困难的要塞哨兵岗后，林绪松了口气，一边严肃地问路，一边计算白银要塞内部可能设计方式，最终到达加里耶的医疗舱所在处。
两位身着深渊舰队漆黑军装的军官在病房前伸手拦住林绪，林绪出示权限并说明来意，两人对视一眼，“林博士，犯人加里耶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等他意识清醒，楚元帅会来亲自审讯，您是否再等一等？”
林绪扬了扬下巴，身躯挺拔，如同雪峰伫立，“我知道，我现在要见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037章 “继续”
第37章
执勤军官面色为难, 再看了几眼林绪的权限证明，让开一步, 露出病房，“林博士，智能安防系统会验证权限，如果她为您开门，我们不会再阻拦。”
林绪上前一步，将权限条码放在门锁验证处，滴一声确认后，横条蓝光从上直下扫描林绪的面部和瞳孔。
“权限等级确认：A。访客身份确认：林绪。入口已开启，请进。”
在冰冷的机械音下，两位军官完全让开到门两侧，抬手向林绪敬礼。
林绪颔首，印着红十字的白色金属门在他面前展开, 从门缝中泄露出的竖向灯光一开始落在他的鼻尖, 随后不断扩展, 直到冷蓝色的亮光将他全部笼罩。
他走入病房，身后房门自动关闭。
纯白色的病房中有一台医疗舱, 对面是两张椅子和一张圆桌, 人造材料构成，像是泛着均匀光泽的高等塑料。
林绪拖过一张白色座椅放在医疗舱旁, 开始插入程序命令修改器。
“权限已接入, 请问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一个蓝色光球飘浮到林绪身旁, 为了保证病人精神放松, 病房中的AI提示音要温柔和善许多。
林绪脸色淡淡：“开启医疗舱舱门。”
宴会前, 伊卡交给林绪修改器, 为的是按照海因里希的要求, 在林绪乘坐飞行器分开行动时保证他的安全。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伊卡告诉林绪，这一程序命令修改器的权限和自己平级，除了不能打开需要多方联合确认的最高级体系外，修改器可以覆盖一切系统命令。
伊卡爽快地把这一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危险的技术装置交到林绪手上，毫无迟疑，也没有任何后续嘱咐。
“舱中病人加里耶机体受损程度67%，医疗舱强制其意识进入休眠状态，现在打开舱门可能带来不可逆伤害，请问是否继续？”
“继续。”
“好的。”
AI柔软的声线落下，冷硬的机械医疗舱上盖缓缓开启，深绿色修复液体折射出的光泽泄露在空气中，浑身是伤的加里耶沉在液体中。
化学药剂的气味让林绪皱了皱眉。
这里的病房看上去比末世基地无涂装的老旧金属实验室好些，但仍让林绪感到记忆回溯涌进脑海和躯体带来的不适。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唤醒加里耶。”
“唤醒病人需采取强制刺激措施，请问是否继续？”
“继续。”
“好的。”
同样的对话再次重复，医疗舱内探出闪着银光的针尖，插入加里耶德尔头顶，随着橙红色液体缓缓推进，他的脸部肌肉开始抽搐。
林绪感觉自己的头皮发紧，针尖的寒意仿佛也流变他的四肢。
他闭了闭眼，将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呼吸上，平复脑海中不断闪现的记忆画面。
等到医疗舱中传来嘶哑的赫赫声时，林绪睁开眼，恢复了冰冷的目光。
正对上加里耶的狰狞的双目。
过量止痛剂会对身体造成伤害，智能医疗舱通常会选择强制沉睡措施避免止痛剂过度使用，但此刻，加里耶被唤醒，巨大的痛苦从四肢百骸席卷而来。
他愤恨地盯着罪魁祸首。
“加里耶，你认识我吗？”林绪双腿交叠，端正坐着。
加里耶的嗓子被毒药腐蚀，还没有完全被治愈，目前只能发出断续喑哑的声音，“林…林…”
“林绪。”他帮加里耶补全这句话，就见加里耶咬紧了牙关，“你的同伴也被拘捕，但他没有自杀。”
加里耶愣了一瞬，表情忽然陷入疯狂，想要用嘶哑的喉咙大喊，但最终只发出声带摩擦的噪音，：“不可能！不可，能！”
“他透露了你们计划的很多细节，楚元帅和希尔指挥官认为已经足够，准备将他送回首都星帝国最高法庭审判。”林绪说，“如果拿到你的证词，可以在对你们定罪时多一份证据，但说实话，有没有都一样，事实就在眼前，你们无法继续隐藏。”
海因里希此刻应该在听取还清醒着的海文星裁缝的陈述，林绪错开时间，先来见加里耶。海因里希暂时还没有告诉林绪审讯是否得到了有效结果。
沉默也能说明很多事——他们没有从裁缝嘴里敲出足够的信息，对海文星乘客的审问也在持续进行中，尚未确认有多少合谋者出现在自然演化号上。
但这并不妨碍林绪话语间对加里耶的引导。加里耶无法和自己的同伴交流，只能从林绪给出的信息推测现状。
双方都在走心灵钢丝，谁的根基不稳，谁就会落入深渊。
加里耶鼓胀的眼睛紧盯着林绪，青紫的胸膛起伏，荡起一圈圈水花。
但却没有听到裁缝没有自杀时那样疯狂。
林绪微微眯眼，在确认在这一团体中，信念是否远比利益重要。
“他叛变了。我来是想问你，你是否依然一心求死，即使你并没有完成刺杀楚元帅的任务？
“如果是，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林绪必须通过引导的方式让加里耶吐露真相，现在的状况下，任何酷刑对他来说都没有意义，而他更不求生。
“也可以提前帮你杀了他。”林绪又补充道。
加里耶似乎试图扯动面颊肌肉，最终只露出了一个奇形怪状的表情，“林…林，我想先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林绪偏了偏头，理智让他控制自己的答案：“你睡了一天左右。”
帝国标准时的一天？还是要塞时的一天？
林绪没有指明。
模糊的答案让加里耶不满，也让林绪加倍谨慎这个简单的时间问题。
他不会没缘由地询问时间。
“现在是……几点钟？”
林绪敛下眼睫，低头看了眼光脑。
二十九点三十。
“零点刚过。”
要塞中的一日有三十个小时。
加里耶扯动面颊开始发笑，痛苦让他表情扭曲，可他没法熄灭胸中的兴奋与鄙夷。
“不！我不需要你帮我……火，会席卷…这里，”他的某些音节在破碎的喉咙里变得模糊，“他们来了！海因里希·楚不被人类杀死，也会被虫…杀…死，我会带着…的荣耀长眠星海。”
“谁来了？虫族？”林绪俯身到医疗舱边。
略显急切的动作让加里耶更加兴奋，“他们来了，从黑暗…地方来，吞噬堡垒。海因里希·楚和卡尔……希尔都看不见，成功仍是…我们的！”
林绪忽然起身退后一步，打开光脑，视频变幻的色彩映在他脸上，林绪面色愈发严肃，最后深深皱眉看了一眼加里耶。
加里耶观察到他神色，手脚抽动：“你看见了是吗？…虫族会杀了我…用不着…你。”
林绪转身快步离去，病房门感应到有人靠近时自动打开，他面沉如水，仿佛有翻卷的雷暴云即将压下，加里耶在他身后精神失常地发狂发笑。
执勤军官看到他的脸色，又听到门间漏出的嘶吼狂笑，担忧询问：“林博士，加里耶他……”
“看好他。”
林绪抛下一句话后大步离开，小跑着冲向飞行器停靠处。
途中他拨通伊卡的通讯，“伊卡，要塞周围有没有发现异常状况？”
伊卡没睡，背景是他不算大的工作室，他眼底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啊……我看看检测器…没有。”
伊卡听到林绪奔跑时粗重的呼吸声，问道：“林博士，你现在在哪？”
“要塞内部。”林绪把刚才的录音片段发送给伊卡，“帮我把这段和加里耶的对话录音发送给元帅。”
加里耶在听到林绪假报的时间后忽然变得兴奋，张口就是疯狂而混乱的话语。
林绪却从中捕捉到令人震惊的信息。
“我认为可能有虫族袭击要塞，在今天零点。”
这一消息与林绪最初的来意不符，但在此刻更为紧急。
“虫族？”伊卡那边传来东西打翻的声音，“这里是白银要塞，远离虫族栖息地，他们不会来这儿……”
“我正要去确认。”
“哦，好。”伊卡没再问，他想着自己不该质疑林绪，“我把录音发给元帅了，林博士，你还需要什么吗？”
“给我要塞、航空港和深渊舰队的布防全图。”
要塞内部几乎没有风，但奔跑时带起的气流掀得林绪衣摆猎猎，他压住衣领，一跃冲上飞行器，迅速起飞。
伊卡定位到林绪所在位置和飞行器，将深渊舰队入港后布防图远程投屏在飞行器中，“这是深渊舰队停泊布防，剩下两张正在抓取，给我…十秒。”
十秒后，林绪接收到三张立体布防全图和一张实时卫星监控图，他迅速拨动立体方向检查。
“伊卡，德尔塔区域为什么没有智械防御？”
除了布防图上的空缺，卫星监控图显示的德尔塔图几乎是一片黑暗，看不到明耀的灯光在宇宙中闪烁。
“德尔塔区域面对的方向在1.3个宇宙单位外有一颗脉冲星，脉冲星发射的高频率电磁波冲击要塞防御屏障，形成高温电离层，成为一个广阔黑障区，无线通讯受阻，不便设置智械防御。外来飞行物也很难穿越黑障区，德尔塔区因此不被设置为港口。”
从黑暗……的地方来……
“伊卡，我现在去德尔塔区查看情况。”
“那里信号很差……”
“我知道。飞行器上有紧急标示弹，如果确认有虫族袭击，我会发射紧急标示弹。”
“…好。林博士，注意安全。”
飞行器不断靠近地图上的空白区域。
遥远的脉冲星直径约在十千米，白银要塞上的人只能用肉眼看见远方有一颗细小如碎钻的星子，但它发射出的射电脉冲却能间接造成德尔塔区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
德尔塔区地面与正常区域没什么不同，只是冰冷厚重的金属地表几乎没有人造设备和磨痕，地面静电吸附住一层灰尘。
现在，飞行器气流掀起尘埃，推开舱门，林绪的长靴即刻踏上金属地面，向着不断划过蓝绿色光晕的要塞屏障走去。
通讯频道里的人声逐渐变成滋啦电流。
越往边缘狂风越烈，卷起林绪的衣摆后，又往衣袖里钻。
扬尘迷住他的眼，林绪眯了眯眼，踏过标示着“请勿靠近”的指示牌。
靠近宇宙真空，四周的温度也降下来。
光脑报时二十九点四十五分，距离零点还有一刻钟。
目光穿过要塞屏障，一片深邃的、无法说明质感的漆黑之中除了几颗星星外，空无一物。
忽然之间，林绪听到一阵震动的嗡嗡声，不是电磁波的嗡嗡……
下一刻，一对硕大的虫族复眼从德尔塔区地平面以下浮出，正对上林绪的双眼。
这是一只蜂形虫族，超过成人一臂长的蜂刺反射着来自要塞的钢铁冷光，他暴露在宇宙射线中，将蜂刺扎向屏障。
作者有话要说：
我怀疑你们有人在养肥我。
那我就只好给点进来的宝贝讲数学故事。
上章评论有人问到元帅的龙尾巴，那么现在，先听我从阿拉伯数学家花拉子米首次论述二次方程开始。
他把未知量称作植物的“根”，现在把解方程求未知量叫做求根正是来源于此。不过呢，他是运用几何方法求解一元二次方程，现在常用的韦达定理直到十七世纪才被发明。
现在，我们要求一个海因里希·楚方程，设未知量为X，a=龙，b=人，c=龙尾。
则有等式ax2+bx+c=0
此式中a，b，c的值经过韦达定理知德尔塔大于0，则该方程有两根。
路老师的课是不是很精彩？


第038章 林绪呢？！
第38章
蜂形虫族是虫族大部队的先遣侦察兵。
林绪转身拔腿奔向飞行器, 身后的蜂刺一厘一厘没入电磁屏障，噼里啪啦的电流缠绕着蜂刺, 把它烤得焦黑，但蜂形虫族仿佛没有痛觉般，不知疲倦地工作。
蜂刺的三分之二没入屏障，当它全部深入屏障时，电磁屏障会因为被虫族躯体阻隔而撕开一道口子。
林绪攀上飞行器，找出紧急标示弹，向上空发射。
标示弹拖曳着红色尾焰穿透尘埃上升，蜂刺继续奋力扎入电磁屏障。
当电磁屏障被蜂形虫族破开一道口子时，标示弹直到天顶，炸出明亮的白光。
德尔塔区域外的监控设备能够看到耀眼的灯火标示，标示弹发出的特殊波段射线也会立刻被各方射电监测器检测到。
飞行器上没有配备远程攻击武器，林绪拉上舱门后即刻操控飞行器起飞, AI发出尖锐警报在耳边回响, 提醒驾驶者已经超速, 请立刻停止！
飞行器被加速到极致，在空气中留下一串音爆, 但却没能盖住紧随其后的蜂形虫族振翅时的嗡鸣。
电磁屏障被撕裂, 要塞中存储的空气被卷入真空，温度极急速下降, 被隔绝在外的各种辐射也随之进入。
虫族能够凭借自身躯体力量在宇宙真空中行动、攻击, 蜂形虫族属于虫族的快速兵种, 体型与飞行器等大, 甚至更大。
蜂形虫族没有特殊攻击手段, 极快的速度就是他的利刃。
他们是没有理智、不死不休的攻击武器。
林绪向上拉操纵杆, 抬起飞行器前部冲向天顶, 蜂形虫族紧随其后，在屏障空洞处，又一只蜂形虫族飞了进来！
远离德尔塔区一段距离，通讯逐渐恢复，能够听到伊卡断续的声音：“林博…你看到…虫族了！？”
“虫族先遣兵已经穿透屏障，快开警报！”
“白银要塞…没有虫…警报。”伊卡的声音被电流隔断，要塞内随之响起尖锐的星盗袭击警报，“稍等…我替换成深渊舰队虫族…警报。”
三秒后，要塞安全控制系统被伊卡攻破，环绕要塞的警报换成了露丝冰冷的声音“虫族入侵，请各方就位，虫族入侵，请各方就位。”
虫族老巢在新月特区方向，距离白银要塞十几光年，白银要塞的设计者从没想过虫族能够越过新月特区攻击要塞，根本没有设置虫族预警系统和防御设施。
谈话间，林绪驾驶的飞行器到达天顶，他忽然转向，向后撞上蜂形虫族的头颅与躯体连接处。
很难说虫族外壳与飞行器制造材料哪一个更坚硬，但在超音速加持下，尖锐的飞行器击穿蜂形虫族躯体，黏液在半空中炸开，一道渺小的人影在此刻从受损眼中的飞行器中跳下。
林绪手里握着从飞行器上扒下来的操纵杆，控制着方向落到第二只蜂形虫族背上，一把将操纵杆崎岖锋利的底部刺入虫族大脑，迫使虫族抽搐着坠落在地。
解决两只蜂形虫族后，电磁屏障的缺口处还在刺啦刺啦闪着电火花，但除了呼啸席卷的风声，宇宙又恢复了黑暗。
随后飞行器残骸从空中掉落林绪身后，炸出漫天火焰，火光笼住林绪的身形。
可燃烧声逐步平息后，风声还在持续不断地送来虫族振翅的嗡鸣。
抬头一看——德尔塔区四面八方的电磁屏障上都密密麻麻地爬出虫族，无数尖刺探入屏障内部，流转在屏障上的蓝绿色极光在攻击之下紊乱失常，虫族的生物攻击和星盗的物理武器攻击根本是两条路子，白银要塞防御屏障无从抵御。
而虫族永远成群结队行动，永远难以消灭殆尽。
落回地面后，通讯又断了。
一片阴影忽然从屏障边缘开始眼神扩张，如同日光下的暗影，逐渐笼罩住半跪着缓冲下落冲击力的林绪。
他抬头，杂乱的发丝被狂风卷向前，混乱的视野里，一块苍青泛紫的甲壳缓缓移动。
继续仰头，才看清这块甲壳不过是巨大虫族的腹部，它足有二十米高，腹部压在无数只蜂形虫族穿透出空隙，电弧在屏障上乱窜，如同脆弱的蛛网即将被巨物撕碎。
这只虫族有四只眼睛，外露的漆黑眼球转动着看向地面小巧的人类，牛角般的口器摩擦着滴下液体。绿色的液体落在金属地面，灼烧腐蚀出直径超过一米的坑洞后将金属点燃。
林绪抿唇收回视线，走向被自己用操作杆钉在地面的蜂形虫族，巨型虫族仿佛一座山峦，无论林绪走出多远，相对于它却几乎没有移动。
屏障破碎，如同被照亮的碎玻璃跌落。
林绪抽起插进虫族脑子里的操纵杆，再次望向虫族，空气逐渐稀薄，他感到呼吸困难。
他掂量了一下手里的半截铁杆，转身就跑。
谁跟虫族肉搏啊？
-
周平波是被震醒的。
“哎呦…”他睡眼惺忪地揉脸颊，桌面光屏排着一片没看完的人物资料，“发生了什么？”
伊卡头也不回，“看到一只B级虫族，我入侵了白银要塞安全控制系统，调集十门电磁轨道炮对准它开炮，气浪猛烈，维多利亚号受到一些影响。”
“B级虫族，哦…十门轨道炮多了点，三门就够了……等等什么玩意儿？！”周平波瞪大眼睛，彻底清醒过来，“哪来的B级虫族？”
“不知道。”
周平波连滚带爬地扑到伊卡的工作台边，上千个监控画面、操作画面、数据画面悬浮台前，将他的脸映成蓝色。
电磁轨道炮攻击虫族的画面就在最前，周平波惊呼：“白银要塞怎么可能遇上虫族？！元帅得到消息了吗？他还在要塞内部！”
“我开虫族入侵警报了。”
但从监控画面来看，白银要塞的士兵听到外来AI播报虫族入侵时都懵了一瞬，白银要塞的敌人是星盗、走私犯和外星种族犯罪者，不是虫族！
“怎么还有A级虫族？！”周平波看到画面中新出现的巨大虫族，忍不住用力拍在伊卡肩膀上，喊道，“快，快调二十门轨道炮对准它开炮！”
“哦。”伊卡控制着系统，“开了。”
-
二十门电磁轨道炮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将A级虫族在屏障外就炸了个粉碎，黏腻的虫族体|液在太空中爆炸。
强光穿过玻璃窗映入卡尔·希尔眼中，通讯频道中是技术员向他报告要塞的安全控制系统被入侵，入侵者定位就在维多利亚号上。
他愠怒地面向海因里希：“楚元帅，为什么你的人会入侵白银要塞的安全控制系统？请给我一个解释。”
海因里希始终镇定，冷冷地扫了卡尔·希尔一眼，道：“希尔指挥官，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关心如何应战虫族。”
“我！”卡尔·希尔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他暴躁地来回踱步两圈，要塞中，来自深渊舰队的虫族入侵警报还在呼啸闪烁，“白银要塞没有针对虫族的武器和预案…”
他看向自己的副官，“李上校，传令下去，收拢航空港，在航空港实行军事警戒，要塞进入一级作战状态！”
“是！”
海因里希再次联系发送警报的伊卡：“伊卡，把安全系统指挥权交还给白银要塞。阿诺德，通知深渊舰队全体起航出港，男人风派出侦察舰查明虫族数量，机甲部队准备作战。”
阿诺德即刻领命，海因里希告诉卡尔·希尔他要回维多利亚号指挥战斗。
离开的路上，要塞边缘各种武器的冲击已经顺着空气被传递到内部，嘈杂的枪炮声与引擎声混在警报声中震耳欲聋。
凯瑟琳·希尔本想着在海因里希和哥哥谈话结束后和他聊一聊，但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她脸色苍白地贴在墙壁颤抖，握紧了侍女的手，海因里希行色匆匆路过，没有分出一个眼神。
虫族是群居生物，在新月特区边缘，偶尔会遇上几只单独行动的虫族，但A级虫族出现代表着外面出现的虫族至少一百只起步！
这样一个虫族编队足以与深渊舰队抗衡。
白银要塞没有针对虫族的武器，此次深渊舰队航向古地球也没有按照高等级战斗配备武器，更多的空间被用来存放能源，海因里希必须尽快确认这群虫族的攻击实力。
坐上专属飞行器，驻守维多利亚号的本田阿加娜舰长向他汇报旗舰军备情况，海因里希忽然想起伊卡发送给他的一段音频，说是林绪转交给他的。
他一边听报告，一边点开音频，只听见一段嘶哑的絮语，“他们来了！海因里希·楚不被人类杀死，也会被虫…杀…死。”
海因里希心脏一紧，先打断了本田阿加娜，转而联系伊卡。
林绪现在应该安全地待在维多利亚号上，他怎么会去见加里耶？
通讯接通，“林绪呢？他不在维多利亚号上？”
“十分钟前，林博士察觉到可能有虫族入侵，去了入侵开始的德尔塔区，发现虫族先遣兵后让我提前发出警报，现在他的定位在德尔塔区边缘。”
“他安全吗？”海因里希的双肩几乎在颤抖，不知道是愤怒、紧张还是恐惧。
伊卡调出靠近德尔塔区的摄像头，放大画面后勉强可以看到模糊的人影，身后是巨大的虫族，“有一只C级虫族追在他身……”
另一头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伊卡！说话。”
“电磁屏障爆炸，林博士和虫族一起落出要塞……”
-
林绪承认，是他低估像山一样的虫族的行动速度了。
而且，他该随身携带武器。
这样就不用一击折断合金驾驶杆后，长出自己的利爪艰难地挠死虫族。
电磁屏障被虫族的身躯挤得崩溃爆炸，冲击波把林绪和虫族一起掀了出去。
虫族可以凭借自己的身体强度在宇宙真空中遨游，但射线、低温和真空会在十几秒内杀死人类。
漆黑的鳞片迅速从腰际开始蔓延，林绪的利爪穿透虫族的小脑和神经系统，巨虫开始抽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什么故事要讲吗？好像也没有，那就随便笑笑海因里希你老婆跑了。


第039章 担心我的能力吗？
第39章
一个黑暗的旋点出现在身后, 边缘溢出金光，人眼不可见状态下, 强大的引力正在延伸。
用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的能量打开空间通道后，一阵目眩袭来，林绪几乎无法控制身体，跌入空间通道之中。
-
侦察舰传回消息，在白银要塞的探测范围外，有将近五百只虫族向要塞靠近，出现在德尔塔区域的第一波虫族只是他们的先锋兵。
德尔塔区域的屏障检测系统被另一群啮齿虫族从悬浮器下方切断，如果没有林绪的提前预警，他们可能会直接攻入不设防的航空港，屠杀平民。
而缺乏针对性武器的白银要塞挡住虫族大军全方位来袭的概率不到百分之五十。
现在，辐射轮形航空港被收拢进入要塞的铜墙铁壁之中，自然演化号随之被保护在要塞深处, 深渊舰队开启一级反虫族作战模式, 各编队航入深空作战。
虫族先锋兵破坏了要塞部分地表设备和武器装置, 但很快被炮火炸成碎片，工程师和智能机械紧锣密鼓地开展电磁屏障修复工作, 深渊舰队将来袭的虫族挡在屏障之外。
但德尔塔区成为了唯一的要塞内战场。
虫族似乎知道人类的通讯设备在黑障区内反应不灵, 争先恐后地飞向此处，部分穿过深渊舰队封锁线的虫族登上德尔塔区后开始和人类机甲缠斗, 无数远程导|弹从要塞内部发射入深空, 爆出无数火光, 近处则是机甲粒子束与光剑的耀目光芒。
在要塞内部进行指挥的卡尔·希尔向他的父亲、第五军团军团长、执掌金十字防线的加利亚·希尔发去求援信息, 得到的回应是援军至少需要三天才能赶到。
他们需要撑上三天, 可虫族却仿佛不会减少似的, 每个小时都能得到侦察舰报告新的虫族出现, 可这里他妈的是金十字防线！外边是几乎没有生命存在的鹿角星系！
怎么会有虫族来这！
卡尔·希尔抹了把凌乱的头发，下达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坚守白银要塞！
他命令导|弹瞄准德尔塔区外部时，隔着通讯屏幕站在维多利亚号指挥室里的海因里希压着眉眼，握紧了拳，再次向伊卡确认：“林绪他……”
“活着。”
昨天海因里希在屏幕里看到林绪和虫族一起被卷进茫茫宇宙时，大脑一瞬间空白了，他几乎什么都思考不了，思维中只剩下一片嗡鸣。
直到伊卡冷静地告诉他：“传感器显示林博士还活着。”
“活着，好…什么传感器？”
“我放在林博士太空服里的传感器和定位器，但德尔塔区电磁紊乱，定位器暂时失灵。”
海因里希即刻调遣人员前往德尔塔区查看情况，同时问伊卡：“你为什么会往林绪的太空服里放置定位器？”
伊卡：“不定位他，如果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怎么办？”
低语教中历史记载，三千年前，冕下就是这么离开了方舟舰队，一句话也没留下。
但士兵没有在德尔塔区及其外缘发现林绪的踪迹，有人推测太空中没有阻力，爆炸可能把他推到了很远的地方，如果是这样……
没有人类能在无防护的状态下生存。
伊卡坚持说林绪活着，如果是周平波，海因里希可能会怀疑他在利用谎话镇定他的情绪，但伊卡不可能这么做。
海因里希不得不强迫自己稳下心神，把心思全部投到与这波虫族作战上去。
林绪，林绪……
在谋兵布局的空隙间，海因里希偶尔把目光投向浩瀚星海，心里便不由自主地冒出来一些念头。
他是不是做错了？
他是不是不该给林绪这些权限，他该把林绪关在H区，和他那两只兔兔猫一起，锁在房间里，一步也不能踏出。
像是宝库中的珍宝，美丽、安全、不受窥探。
-
大地被高悬的年轻恒星烤得滚烫。
林绪刚睁开眼，双目就被恒星耀眼的光芒刺痛，他想动一动手臂挡住日光，却牵动胸腔的伤口，猛烈咳嗽起来。
黄沙戈壁溅上血滴，呼吸间的沙粒磨得他喉咙又痛又痒。
但他此刻没心思关注自己的喉咙到底怎么样了，他是被一阵惊惧从昏睡中唤醒，神经绷紧，动物性的直觉提醒他危险正在靠近。
一抬头，阴影笼罩住他，一只甲壳虫族高大的身躯挡住恒星，他凝视着林绪，带来一丝凉意。
虫族的触须摇摇晃晃，似乎对面前的生物有些疑惑。
林绪尝试着站起来，却看见一条漆黑冰冷的鱼尾拍打着沙地——他的能量几乎耗尽，维持不住双腿。
这只虫族约有三米高，他疑惑着，有点不确定眼前的半人半鱼的生物算不算人类，但他没纠结太久，锋利的螳螂般的前肢探向林绪的脑袋。
呼吸之间，螳螂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半空，他竟无法破开这团空气，只能压下力道，把螳螂臂往前推近林绪的脸。
还差一厘，汗珠从林绪双眼间滚落。
虫族发出尖利的叫声，下一刻，他的前肢被扯断，林绪借着腰腹力量一个弹跳，握住锐利的螳螂腿，攀住虫族后背，将螳螂腿扎入虫族后脑。
他的利甲也长了出来，扎进虫族的颈部，一寸、再一寸……
黄绿色的虫族体|液顺着伤口喷出，林绪的一击直接将虫脑子劈成了两半，虫族的身躯痉挛几下倒地，震起满地黄沙。
整场杀戮快速、干脆，全过程不超过十秒。
林绪倒在地上咳血，白银要塞的爆炸余波震荡五脏六腑，他怀疑可能有些内出血。
视线间，虫族的脑髓似乎闪着某种亮光，林绪眯着眼睛再次确认。
《星海》游戏中的虫族被进行了绿色化处理，游戏玩家基本看不到过于恐怖血腥的虫族细节——比如虫族黏腻的、闪着碎光的黏腻脑髓。
林绪怔了怔，伸手过去将手掌悬在半空，控物异能将这些闪光的碎屑聚集在一起，像是一阵小旋风似的。
不一会儿，从虫族恶心的尸体中，林绪提取出一块浅紫色的透明石头，大约有拇指大小，浅紫中流转着能量气息。
虫族也有晶核？
林绪愣住，他掰碎半块浅紫色晶石，能量涌入手心，又摸出带在身上的半块龙鳞咬了一口……
龙鳞里的能量尝起来和晶核差不多，这块浅紫色晶石尝起来也差不多……
重新注入干涸躯体的能量润泽林绪的四体百骸，修复他的身体损伤，但一颗F级虫族晶石远远不够，林绪又把剩下的半块龙鳞全部吞了下去。
感到体内的能量逐渐充盈，林绪收回鱼尾站起身，太空制服的下半截已经在鱼尾出现时碎成几片落在一旁，那只被林绪杀死的C级虫族的尸体也倒在一旁，像一座山。
林绪走过去剖开他的脑子取出一块更大一些的黄色晶核，又转身看了一眼刚才杀死的小虫族。
和他一起穿过空间通道的只有那只C级虫族，另一只虫族…本身就属于这片荒漠。
林绪低头敲敲光脑，光脑显示无法接入星网、无法定位。
震耳欲聋的、骇人的虫类嗡鸣还在空中震荡，林绪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不远处正在靠近的虫族群。
简直像是另一种恐怖的末世，唯一的安慰是虫族不会感染，也没有人形，砍上去不会有心理负担。
可他们简直是移动的山丘，还有着无数生物类似腐蚀、爆破、声波的生物攻击手段，帝国里，没人敢去想，人类还没设计出机甲时，到底该如何与虫族搏斗。
打得过，他就能重新积攒能量打开空间通道离开；打不过，他就准备被虫族吃干净，把骨头吐进黄沙里埋了。
-
虫族入侵的第二天，要塞屏障再次被攻破，负责那一区域的机甲师以近乎被全歼的代价，挡住了虫族进一步侵入要塞的脚步。
屏障的修复加固工作在紧锣密鼓地展开。
有人提议，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放弃要塞屏障，直接退回要塞内部进行防御，被卡尔·希尔和海因里希联合否决。
但事实的确摆在两位主帅面前，他们的弹药、能源、兵力在不断消耗，虫族却源源不断。
要塞已经堆放不下虫族尸体了，许多虫族尸体被推入太空中任其自生自灭，最初计数的虫族是五百只，可现在，光是尸体都有将近五百只，侦察舰还在不断报告新的虫族。
卡尔·希尔在线上战略会中苦笑：“要是没有后续的虫族，这一功绩恐怕足够让陛下为我颁发一枚荆棘花勋章了。可现在…活不活得下来还另说。”
白银要塞距离帝国中心的首都星太过遥远，有些时候，连信息传输都会延迟，卡尔·希尔去信说明战况，暂时还没有收到来自帝国方面的回复。
海因里希的表情中覆着冷酷决绝的冰霜，不理会卡尔·希尔伤春悲秋的玩笑，看了一眼周平波。
周平波会意，勉强一笑盖住疲惫的神色，向同时在线的各将领说：“大家都知道，金十字防线远离虫族所在的恩特星云，不该出现虫族，我查阅了这些年的虫族迁徙表，也没有找到任何虫族离开原有栖息地的动向。
最近的新出现的虫族数量在一个规律数值上波动，不像是单纯的…意外，如果能找到虫族的来因，或许可以解决我们面临的困境。”
会议室中有人窃窃私语，海因里希目光扫过他们：“各位有什么看法吗？”
议论忽然停下，众人讳莫如深，不敢看海因里希。
最后是卡尔·希尔硬着头皮开口：“楚元帅，寻找虫族来源地意味着要沿着虫族进发路线一路追查…目前掌握的情报是需要进入鹿角星系，那里几乎没有通讯信号，非常危险。
大型星舰必须留在要塞附近作战，如果分出一个小编队去探查…这几乎是送死，就算有人有勇气，也不一定有能力，只是白白浪费。”
“现在就不浪费了吗？”周平波猛地站起来，手中的伤亡战报光屏被他拍得乱码。
海因里希压了压手掌，周平波勉强顺着他的手势收住脾气坐下。
那双金色的双瞳看向众人，仿佛能够刺透光屏：“由我去，你们还担心能力吗？”
卡尔·希尔：“楚元帅！你是深渊舰队最高统帅！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把自己置于危险未知的境地？”
“如果深渊舰队会因为最高统帅不在就陷入混乱，那我这个元帅还是不当的好。”海因里希冷冷道，“目前我们具备的机甲中，风雪号机甲性能最强。我会带领一个五人机甲小队以隐匿的方式前进，尽可能避开作战，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我保证！下章快伸出手接红包！


第040章 尾巴和抱抱
第40章
海因里希的命令在深渊舰队代表着绝对的不可置疑。
别人能做的, 只有沟通好他离开后的所有战略细节，周平波则和他探讨该带哪些针对虫族的武器上机甲。
命令下达后的一个小时, 五人机甲编队集结完毕，由风雪号领头跃出维多利亚号，穿越火海战场，向着鹿角星虫族来袭的方向驶去。
他们的隐匿维持不了太久。
要塞外战场的虫族可能无暇顾及五台离开的机甲，但到了广阔空旷的宇宙中，虫族能够敏锐地定位到人类基因的方位。
机甲编队经历了数场战斗。
每一场战斗都不是以胜利为目的，他们的奋力方向是追寻这虫族来时的方向，找到发源地，一切变得像是一场接力。
路途中，编队损失了三台机甲，三位机甲师紧急弹射出舱，被同伴救下, 重伤, 但免于碎尸在虫族的口器之下。
海因里希说：“继续。”
他的声音在被电磁干扰的通讯频道中有些失真, 听起来像是坚硬锋锐的旧利剑。
剩下两台机甲紧跟着风雪号穿过虫族的重重包围，直到一颗黄色的星球出现眼前, 密密麻麻的虫族盘踞在这颗星球上, 远远地就能看见冲出星球大气的虫族身影。
就是这儿了！
海因里希命令剩下的两台机甲中的一台返回白银要塞复命，他和另一台机甲进入星球探查具体情况。
但距离源头越近, 意味着危险越多。
三只A级虫族的攻击冲散了海因里希和另一台机甲。
“我杀死他们, 你寻找位置降落。”
“是！”
海因里希一炮轰在追击机甲的A级虫族身上, 剩下两只虫族缠斗在他身旁, 利齿撕扯这风雪号的外壳。
当他用光能剑连着刺穿两只虫族时, 风雪号制动系统与发动系统同时失灵, 硕大的钢铁巨人被黄色星球的引力拉扯着坠入大气层。
摩擦时燃起的火焰把风雪号裹成火球, 海因里希在靠近地面时紧急启动排气口，用反冲力缓解落地时的冲击，才没让风雪号摔成一片破铜烂铁。
制冷系统失灵，风雪号的外壳还在冒烟，海因里希推开舱门，就连被巨日炙烤的行星地表都好过驾驶舱不少。
风雪号落在一片戈壁石山旁，三只A级虫族巨大的尸体在天际化作流星燃烧殆尽，海因里希的目光落在不远的沙丘边际处，那里躺着一片虫族碎尸……
虫族没有互相残杀的习惯，是谁？
尸体旁几块不属于虫族的白色物体吸引了海因里希的注意，他喘着气踏上久久不见的坚实行星土地，小心走上前去，捡起白色物体。
是人造纤维布…被撕碎的深渊舰队太空服。
海因里希扯着手中破碎染血的布料，目光在虫族的尸体间搜寻，紧蹙着眉头，试图找出这东西可能已经死去的主人。
是谁在他之前到达这颗行星？
下一刻，一股拉力忽然缠上脚踝，将海因里希拖入流沙！
流沙瞬间淹没海因里希的口鼻，他屏住呼吸，双脚踢向这股不知名力量，却仿佛踢到一块略有弹性的钢板。
但同时也确定，流沙之下有一个空旷的空间存在。
海因里希没有被流沙掩埋。
他被摔进黑暗的地下石窟中，作战意识让他瞬间抽出短刀，却有一只冰凉的手从黑暗中出现，凶狠地按住他的手腕。
来自龙族的金色双瞳在黑暗中变成竖瞳，竖瞳放大得以视物，可即使不看，海因里希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了。
甜蜜的香气包裹着他，凉意透过作战服贴在他的皮肤上，压制住他的反击本能。
“林……”
来者的另一只手的食指按在海因里希的嘴唇上，拦住他发声，这只手指的指甲变得格外长，泛着冰冷锋利的金属光泽，侧面搭在海因里希的脸颊上。
对方无意伤害海因里希，可呼吸间，海因里希的脸颊还是被利甲刮出一道血痕，轻微的刺痛让他眯了下眼。
对方愣住，过了一会儿，海因里希感到有一种暖湿柔软的感觉滑过脸颊，但仍比正常人的温度低。
他含走了海因里希伤口滴落的血珠，海因里希僵住，“林……”
他想喊林绪的名字，但林绪食指用力，压紧海因里希的嘴唇，顽固而任性地阻止海因里希出声。
不过这次，林绪换成了指腹，锋利的指甲边缘不会再划破海因里希的皮肤。
海因里希能感觉到林绪食指指腹上因为常年握笔写字留下的笔茧。
可林绪始终沉默着，又让人看不清表情和目光。
林绪的黑发似乎又长了，柔软而混乱地盖住他的额头和面颊，石窟很矮，勉强够两个人叠在一起平躺，两人的距离因此不得不靠近，林绪的发梢便扫过他的下颌与颈侧，激起一阵痒意。
海因里希不说话了。
但林绪似乎还是不放心似的，转而用整个手掌盖住海因里希鼻子以下部分的下巴，接下来，侧头趴在海因里希的锁骨处。
不同于他把海因里希拽进洞里时近乎捕猎者的凶狠姿态，他在这时压住双唇，像一只安静的猫咪，趴在人身上，缓缓呼吸着。
除了最初伤口上那一触，海因里希觉得怀里像揣了一块冰，地底的沙土还有些燥热，可林绪身上的凉意完全把海因里希在驾驶舱中浸上的热气全部掩盖了。
他的手是凉的、他的脸颊是凉的、他的头发像是冰水，他……
海因里希发觉两人之间只有自己身上这件作战服的隔膜，林绪赤着上半身，那件白色太空服…是林绪的，他受伤了吗？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海因里希僵持在两侧的双手慢慢靠近自己，最后，试探着搭在林绪背上。
后者没有抵触。
海因里希虚虚抱住了他。
他发觉，林绪真的太瘦了，之前在维多利亚号上海因里希一直带着林绪吃晚餐，勤务兵许星也报告说林绪有定时定量喝营养剂，他看上去似乎长了些肉，现在才发觉不过是杯水车薪。
手掌下只隔着薄薄一层皮肉就是凸起的肋骨和脊柱。
可林绪又是那样有力量，能够轻易把海因里希撞倒在地，现在，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海因里希肩上，锋利的指缘靠近动脉，只要他一动，随时可以割断海因里希的喉咙，让他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冲突的气质在他身上形成古怪的混合，如同野蛮与文明，瘦削之外，便是触感不同于正常肌肤的错落伤疤……随着绵长的呼吸起伏。
林绪在……紧张？
他有意控制着想要平复自己的呼吸，但皮肤上细微的颤抖暴露了他的焦虑，海因里希感觉林绪的心脏跳得像擂鼓，快速猛烈地撞击着海因里希的右胸。
海因里希不知道林绪遇上了什么，他凝神倾听，石窟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暂时安全。
他轻轻挪动自己的手掌，抚拍林绪的后背。
海因里希偶然触到林绪身上还没愈合的伤口，林绪喉咙里抽出一声气，海因里希感到一股凉意从脖颈间滑过，一下子让他屏住呼吸，直到他发觉这是林绪的头发，不是那刀锋一样的利爪因为他的冒犯将要割破他的喉咙。
海因里希相信自己的心脏此刻也一定像擂鼓一样疯狂跳动，死亡的威胁时刻伴随在身侧，可迷恋的激情又被点燃。
林绪的脑袋蹭了蹭，搁在海因里希的颈窝，沉默着，他的心跳和血液流速依然很快，但至少没有抖得那么厉害。
海因里希继续手上安慰的动作，闭了闭眼，想要用石窟的寂静让自己也冷静下来，不要在生死攸关的关头，因为林绪的甜香又可耻地…了。
等等……他觉得腿上的触感有点不对。
坚硬、冰冷、沉重，像被一块冰冻的石头压住。
海因里希脑子里闪过无数他和周平波对林绪真实身份的猜测，手上的动作往下，缓慢地，触到一些冷冰冰的东西。
海因里希谨慎地用手掌覆盖在上面，入手是一片层层叠叠、冰凉细腻的…鳞片。
他动了动自己的双腿，发觉压在膝盖上的东西是一整块的，手掌继续向下，全是鳞片，根本摸不到尽头。
——林绪的双腿变成了一条尾巴。
而且林绪似乎不习惯别人碰他的尾巴，在海因里希耳边抽气，尾巴抬起来拍了拍地面。
——还是鱼尾……
海因里希听见宽大的尾鳍拍在岩石上的声音，有点像鞭子。
刚落下石窟时，海因里希的注意力全在林绪脸上，现在注意力下移，才感觉到贴在腿上的鳞片似乎在翕张，像是呼吸，但比林绪刻意压长的呼吸更加快速地开合，刮过海因里希的触觉，夹住他的手指。
林绪真的是人鱼族……
但海因里希还是不明白林绪为什么不让他说话，他张开嘴，想发出声音，却碰到了林绪的掌心。
林绪用力按住海因里希，抬起头看向他，但黑暗中，海因里希只能勉强看清林绪的鼻尖。
忽然间，海因里希知道林绪为什么要趴在自己身上，此刻又为什么要抬起头了。
地底传来一阵震动。
之前，林绪需要接着固体介质去听这声音，但现在震动已经剧烈到让石窟中抖落砂石，他不需要再小心翼翼地借着海因里希的胸膛去听。
下一刻，林绪忽然松开压住海因里希的手，支撑住自己猛然翻身跃起，直直冲破沙层，海因里希只看见一截黑色鱼尾扫过眼前，随后便是顺着林绪撞出的空洞流泻而下的滚热黄沙，差点把他埋在里面。
随之而来的，还有洞外属于虫族的嘶吼声。
海因里希立刻矮着腰坐起来，掏出光能枪对着洞口开了一枪，高温和爆炸将沙流烧成玻璃状物质，露出一个空缺，海因里希依靠作战服隔热，从空缺处迅速爬出去。
入目就是三只E级翼型虫，其中一只正在不知从何而来的火焰中濒死翻滚，基本不造成威胁，林绪坠着尾巴攀在一只翼型虫背后，锋利的长甲切下翼型虫足以在宇宙中飞行的透明翅翼。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石片刀，狠勒住虫族头部与下肢连接处，尖利长甲正在一分一分突破虫族的甲壳防御，翼型虫两肩纤维袋中的腐蚀性液体鼓胀着溢出，滴落在林绪的尾巴上，超出冒着白烟的窟窿。
林绪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粗气的低吼，双臂用力到颤抖，面前虫族的纤维袋眼看着就要炸开。
另一只翼型虫以高频率震动翅膀飞在半空，正要俯冲向下攻击林绪，林绪毫无保护的后背暴露眼前。
海因里希抬枪对准空中的翼型虫，光能弹击中虫族的复眼，他在尖锐刺耳的哀嚎嗡鸣中下落，不断靠近林绪，与此同时，林绪艰难地切断了手下虫族的头颅，折成碎片的石片刀和炸开的腐蚀性毒液在半空中相遇，刺啦冒着白烟。
海因里希又补了两枪，但只命中翼型虫的翅膀，坠落的虫族还在不断靠近林绪。
“林绪！接着！”海因里希将随身携带的光能剑抛下林绪。
林绪偏头，眸光一闪，伸手接住光能剑，强有力的尾巴在无头虫族的身体上一拍，跃至半空，将光能刀插进虫族胸腹，在下落的过程中将这只虫子开膛破肚。
落地后，虫族还没有完全失去体征，脑袋扭动着想用尖利的口器咬人，被林绪毫不留情地一刀刺穿脑袋。
虫族的体液汩汩淌出，流入细碎的沙层中，林绪滚在一边，干燥的尾巴拍着沙漠。
烈日之下，海因里希终于能看清林绪完整的模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两人仿佛永远在斗殴中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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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 他发现被鳞片遮盖的某处
第41章
林绪在海因里希靠近自己之前, 迅速偷偷用异能收拢好分散在虫族大脑中的晶核，用掌心捏碎, 可是注入的能量如同石沉大海般消失在身体里。
疲惫、酸软、饥饿、干渴、恐惧、欲念还缠绕着他的大脑。
海因里希蹲下时投落一片阴影，为林绪挡住一些太阳，给他一分喘息之机。
可他下一刻的举动让林绪简直想骂娘，但干痛的嗓子只能发出粗糙无力的一声拒绝：“把你的手拿开……热……”
海因里希居然试图给他披上一件长款漆黑军装外套，在快要五十度的高温里！
林绪气得用透黑的尾鳍狠狠拍了拍沙地。
他的意识说不上很清醒，视线迷蒙，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完全被非人类的本能趋势，伸手攀上海因里希的膝盖。
海因里希僵住了。
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用手臂虚虚拢住林绪的后背，小心地避开伤口。
林绪身上遍布着伤痕，除了最近新添的还沾着沙粒的新伤, 旧有的疤痕深深浅浅落在苍白皮肤上, 双肩和脸颊有泛红起皮的晒伤。
而鱼尾……
海因里希缓缓吐出一口气。
漆黑的鱼尾看上去接近两米, 线条矫健流畅，触感冰冷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如同刀丛。
但翼型虫的腐蚀毒液在鱼尾上灼烧出几个坑洞, 鳞片被腐蚀融化，留下黑色焦黑的坑洼, 那几处的筋肉因为疼痛痉挛抽搐着, 一缩一缩, 鳞片翕张着渗出血滴, 但还没等落到地面, 又没入黑鳞之中。
林绪的自主意识几乎要被冲动压入深渊, 他混乱地呓语, 欲望烧灼着逼使顺着海因里希的手臂往他肩上攀，动作间很有些粗暴和不顾一切的蛮横。
他就像完全不在意自己的伤势似的，仍由伤口刮过海因里希的机甲作战服，重新把凝结的血痂蹭开，鲜血循着洁白脊背上肌肉的轮廓竟鱼尾和人身连接处，隐没不见。
可他又不是不会痛。
海因里希察觉到林绪又开始发抖，整个人都在颤动，喉咙里一边抽气一边呜咽，抱紧海因里希的脊背，力气之大差点让海因里希栽倒下去。
海因里希扶住林绪的鱼尾半跪着稳住自己，甜蜜的香气混着血腥味一阵一阵地顺着林绪的动作往上涌。
被热香笼罩的海因里希向后扬起头，伸长脖子抬起脸，试图呼吸一些新鲜的、不会让他头脑发晕的空气，可这可星球上只有滚滚热浪、漫天黄沙和强烈紫外线。
空气烫地像发红的烙铁。
林绪无意识地顺着海因里希的动作往上凑，似乎贴在一起能给他一些安全感。
只有林绪身边的空气带着几分他的凉意，虽然温热，却不会将人灼伤。
人只会沉迷。
但海因里希手底下纯黑的光滑鱼尾也在迅速吸热升温，林绪开始出汗，没有几分钟便仿佛要湿透了。
不能让林绪一直处在这种状态，人鱼是不是比普通人类要更容易脱水？
海因里希低下头，手掌擦过人鱼耳尖柔顺的鳍，抚住林绪的后脑勺，“林绪，我抱你起来，我们去机甲上。”
他拦腰抱起林绪，宽而长的美丽尾鳍几乎要拖到地面。
林绪的耳鳍颤了颤，整个人忽然挣扎起来：“不，不……”
海因里希几乎抱不住他，“林绪，别这样。”
“不要去那边，”林绪的双臂缠绕着海因里希的肩，声音里带着哭腔，“去风蚀岩……”
枪灰色的风雪号以半跪的姿势，沉默地伫立在恒星强光下，风沙刮过她被灼烧斑驳的钢铁机身。
另一边，古老的岩石被沙漠中的风切割成古怪的形状，聚成一座奇异原始的山丘，在风沙吹过时，发出低声的哀嚎。
“风蚀岩……快走！”
林绪的尾巴扭动着拍打海因里希的小腿，看上去柔软如丝绸的尾鳍拍在人身上简直像带着倒刺的皮鞭。
海因里希闷哼一声，退让道：“好，好，我们去风蚀岩。”
恒星正在向地平线沉落，夜晚将要来到，等到风雪号内部的温度也降到适宜状态后再回去也可以。
只是林绪……
海因里希抱着黑尾人鱼迈步向风蚀岩，山岩在戈壁中投下的日影正随着时间向夜晚逼近而匀速挪动。
这是林绪从白银要塞失踪的第三天，海因里希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落到这颗星球上来的，但可以确认，林绪从监控画面里消失前身上什么东西也没带。
没有武器、没有衣物、没有食物、没有饮用水……林绪还是一条鱼，恐怕比普通人类更需求水源。
这颗行星上在源源不断地出现虫族。
还差几步到达风蚀岩下，海因里希正准备抱着林绪爬上去，找一个阴凉处暂时歇息，忽然被林绪扯住肩膀。
“停下……”
“怎么了？”
海因里希察觉到林绪抽气发抖地更厉害了，他想要摸摸林绪的头发安抚，可林绪摆着尾巴开始挣扎。
怀中的人鱼只是看着瘦和虚弱，实际力量大得吓人，强健有力的鱼尾上还盖着钢铁似的鳞片，情绪激动起来就开始用尾巴打人，海因里希一个没注意就让林绪从怀里挣脱。
可林绪不是想从海因里希身边逃开，他跳进沙地里时拽住海因里希的一只手臂，带着他一起钻进了沙层之中。
海因里希一个没留神又被黄沙浇头盖下，剧烈地咳嗽着，林绪欺身上来按住他的嘴，把海因里希压在石壁上。
这个石窟比刚才阴暗狭小的前一个好些，两人能勉强坐直，海因里希靠着的石壁上方不是黄沙，而是风蚀岩表层细小的空洞，漏进细碎的阳光。
光芒像星星一样落在林绪藏在阴影中的面庞上，照亮林绪满脸的沙尘汗水、通红的晒伤和干裂起皮的嘴唇。
但雾灰色的双瞳带着没有理智的凉意，像是在雪地里潜行追踪的猎食者，被这双眼睛紧盯着，海因里希既觉得惊艳，又感到浑身细胞都在发出危险警报。
他们从没在正常状态下靠近过彼此，好像总得有一方意识失常、行为越轨，才能如尖刺般穿透隔膜的冰层。
在维多利亚号上，好不容易在平和冷静的状况下亲近一些，林绪又开始疏远海因里希。还没等海因里希思索出该怎么道歉来恢复到友好状态，虫族就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林绪的双瞳颤了颤，他整个人随之开始战栗，很快就连捂着海因里希嘴的手都控制不住，如同巨浪中被浪尖颠簸到半空中的小船。
一阵嗡鸣噪音从沙漠中传来，是虫族正高频率震动翅翼逼近。
响声震天，风沙狂啸，机甲检测系统远程向海因里希的光脑发送警示信息，A级虫族和虫族群正在靠近。
空气在A级虫族沉重的身躯下翻滚，他几乎能有一栋楼高，透明宽大的翅膀支撑他飞在空中，还有许多虫族爬行在地面紧随其后。
一时间种种虫类噪音仿佛让人几乎感到耳鸣。
林绪把自己蜷缩起来埋进海因里希怀里，脑袋蹭在海因里希的颈边，动物性本能让他在面对无可抵挡的危机时止不住地恐惧颤抖，几乎要落泪。
人类理智和动物性对抗，被激发的却是基因移植后遗的强烈排异反应。
他又开始发热，大脑乱成一锅粥，汗水浸湿长发，贴在脸颊和后背上，双唇被咬得发白，林绪的思维完全被原始本能侵占，寻求安全强大的基因。
海因里希抱住湿透了的人鱼，林绪迷乱地在散发出淡淡香根草味道的Alpha腺体边上乱蹭，似乎想用鼻尖把海因里希的这块皮肤磨破，但又抽泣着不敢下口。
一只多足虫族从风蚀岩的空隙上方爬过，锐利坚硬的虫足敲打着地面。
海因里希把林绪按在怀里，让他别抖得太厉害，也千万别哭出声，宁可让林绪抱着自己的脖子咬一口也好。
他仰头看着虫足上细微的绒毛，心脏仿佛被悬在刀口，身上又被林绪引地发热，汗水浸湿作战服，弄乱楚元帅总是整齐完好的银发。
虫族具有分辨人类基因的天赋，但海因里希和林绪的基因显然有着异常片段，只要他们隐蔽好，别发出声音，也别露出攻击姿态，虫族不会冲上来攻击一条龙和一条鱼。
两人头顶上是行进的虫族大军，石窟内却安静得能听到林绪的长发在皮肤上的每一次摩擦和喉咙里的抽气。
海因里希不知道来自林绪的甜蜜气息到底是什么东西，但他自己的信息素被这气味引发，二者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解，甜味里带着草本的苦涩醇厚。
死亡的暴力和欲念一同发酵。
……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一波虫族过境结束，恒星正在沉落，天空被分成一半橘红，一半深蓝。
林绪抖得没那么厉害了，长发被浸湿，一绺一绺地贴在背上，他小口喘着气，鱼尾在沙地上和海因里希身上留下水渍的痕迹。
海因里希还维持着下巴搁在林绪头顶安抚的姿势，问：“我抱你出去，上去找风雪号。”
林绪蜷在海因里希的怀里，低哑应了一声，他的喉咙干得像块炭火，几乎不能发声。
确认后，海因里希一拳砸穿头顶的岩石，抱着林绪走出风蚀岩山。
恒星已经完全沉没在深蓝之下，夜空绽出明亮的星子，三颗大小不一的卫星将清冷的光辉投落。
天幕之下，人影变成墨蓝色，白日里炽热的风迅速降温，林绪的鱼尾鳞片变得冰凉，鱼鳞间渗出的液滴甚至开始结成冰渣。
他不舒服地摆了摆尾巴，紧紧搂住海因里希。
冷风把甜香和燥热吹散，海因里希冷静地加快脚步。
风雪号机身结霜，进入驾驶舱后，海因里希关上舱门，打开制热。
制冷系统失灵，但制热还能勉强运行。
林绪被他放在右侧驾驶位上，在海因里希准备去找东西时，林绪死死抓住他的手腕。
海因里希以为林绪在害怕，低声道：“马上，很快。”
林绪半搭着眼睫，意识似乎还没清醒过来，在海因里希的劝导下勉强松开了手。
海因里希绕到后面的储备室取了营养剂、医疗用品、湿毛巾和水。
他把营养剂和水喂给林绪，开始用湿毛巾和酒精棉清理林绪身上的尘土和伤口。
海因里希工作时的面目总是冷峻的，现在仍是，但动作却很温柔。
酒精棉接触到外翻的血肉时，林绪的尾巴尖会因为疼痛一卷一卷，刮过海因里希的脚踝，他一直拽着海因里希的衣角把人往身前拉。
在密闭的驾驶舱中待了一会，甜蜜的气味又开始弥漫，林绪歪靠在椅子上，双唇紧抿，一副任人为所欲为的样子。
海因里希别开眼睛。
石窟里的一切已经足够出格……
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简单的医疗处理工作进展到林绪的鱼尾。
鱼鳞非常坚硬，不像林绪上半身的皮肤会被沙粒划出伤口，鱼尾上需要处理的只有被虫族毒液腐蚀的鳞片。
海因里希看着陌生的鱼尾沉默了一会儿，取出镊子准备把被腐蚀进皮肉里的鳞片拔掉再上药。
他拿起镊子的动作有些迟疑，但夹准鳞片后就迅速拔下。
林绪被疼痛一刺激，半阖着的眼猛地张开，鱼尾在海因里希的手底下疯狂挣扎。
海因里希试图按住他：“别动！我很快帮你处理完。”
林绪完全听不进海因里希的话，双手在海因里希的身上乱抓，但还好他没伸出利爪，否则海因里希的作战服现在已经被撕成碎片。
看着刚处理完的伤口又开始流血，海因里希沉下脸，向AI发出一道指令，机械臂随之递给他两个闪着电弧的半圆环。
林绪没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在往海因里希身上靠。
强磁电弧闪出噼啪的火花。
直到海因里希拉开他的肩膀，强磁手铐把林绪的两只手腕分别固定在椅背上。
林绪不可置信地呜咽了一声。
他艰难地抬动手腕，吸附在金属上的手铐竟然被抬起一点，用以制造磁力的电流泄露，顺着林绪的手腕窜进去。
把整条鱼电得发抖。
海因里希面色一变，他没想到林绪的力气几乎能挣脱强磁手铐，紧急翻出医疗箱中的针剂，给林绪注射了两支镇定剂，又加了一针止痛剂。
药物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林绪激烈的动作缓慢下来，肌肉逐渐失去力气，最后只能用雾灰色的双眼死死盯住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沉声：“抱歉。”
接着又继续去处理鱼尾上的伤，等他拔完鳞片，给所有伤口涂上修复凝胶，最后开始用湿毛巾帮林绪擦干净鱼尾。
驾驶舱内的温度被控制在适度范围内，林绪身上没有再出汗，可鱼尾仍在淌水。
海因里希以挨个检查鳞片状况的方式清洁鱼尾，从尾巴尖开始向上。
异样的感觉让林绪不安地扭动。
鳞片本身没什么感觉，但掀动鳞片时，会感受到拉扯感，空气穿过鳞片抬起是露出的皮肤组织，冰凉发痒。
就快结束时，海因里希怔了一下，向来冰冷的面容出现裂痕。
他的清理进行到鱼尾前侧，在靠近腰腹的地方，有一层更加细密光滑、可以拨开的鳞片，盖住流淌的水迹的来处……
漆黑中一闪而过的浅色让海因里希触电般收回手，浑身血液冲向大脑，站起身下意识想要推开一段距离，却被透黑色的晶莹尾鳍卷住脚踝。
强健的鱼尾现在柔弱无骨，挽留的味道大过阻拦。
海因里希望向林绪，他的肩头、脸颊的晒伤一片红肿，但没晒伤的肌肤下也透出血色，他张着嘴，缓慢而粗重地呼出热气。
肋部在呼吸时起伏，细密的鳞片随着起伏开合。
夜色下，红月季柔软的花瓣不像玫瑰那样边缘圆滑，它会在绽放时卷起边缘，折出尖角，夜莺落下又振翅飞开，凝结的露水在花瓣的颤动中顺着尖角滴落。
海因里希意识到，林绪现在的状况根本不是发疯。
他是……
作者有话要说：
是口口。
懂？
我就写……了，免得嗯。
林老师现在意识是混乱的，受到的刺激比较大，被本能控制，过会儿就清醒过来了。


第042章 圈画领地的标记
第42章
“林博士的体征传感器断连, 我会去信号最后出现地找他。”
伊卡用密语将消息传达给身处要塞内部的戈德里克，又将自己的系统控制权移交给露丝, 披了件军装就朝自己在维多利亚号上的独立实验室快步走去。
独立实验室在维多利亚号尾部，靠近伊卡自己的卧室，通往实验室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令他意外的身影。
“瑞恩，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唉……”瑞恩垂着头，有点丧气。
虫族大潮下，深渊舰队全体人员都被动员起来，但瑞恩虽然住在维多利亚号上，却不是编制人员，他想帮忙，却不知道有什么能做的。
听说林老师还不见了……
瑞恩不知道怎么办，战况危急, 他的身份无法直接联系到楚元帅或是阿诺德少校, 也没有权限进入伊卡的工作室, 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伊卡卧室门前打转，指望什么时候能碰上他。
伊卡见他不说话, 面无表情地绕到他身后, 开启独立实验室大门。
“诶，伊卡！”瑞恩追着伊卡的脚步冲进实验室, 被里面宽阔宏大的科技空间震得愣了一下, 随即发现伊卡爬上实验室中央的脚手架, 正要揭开盖在不知名巨物上的塑胶挡布。
挡布下似乎是某种太空梭。
眼见着伊卡已经打开舱门坐进去, 瑞恩眼疾手快地跑过去扒住舱门, 惊恐道：“伊卡, 你这是要干什么！”
总不能实在维多利亚号内部开太空梭吧？！
星舰外部被虫族层层包围, 人类操纵着机甲和太空武器与凶狠的虫族厮杀，他俩才勉强有几分钟对话的安宁。
现在开着一架薄的像纸片的太空梭出去就是在把自己往虫族的嘴里送！
伊卡低头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说：“林博士不见了，我去找他。”
“去哪找他？”
“很远的地方。”
林绪身上的定位器在黑障区中失灵，后续又有一段信号混乱失序状态，不久前终于恢复一些，但很快，体征传感器的信号断开，伊卡不放心，准备亲自去找人。
他想拉上门，却被瑞恩一把撑住，“等等等等，你有方向吗？我和你一起去。”
瑞恩看上去惨兮兮的，可怜又真诚，伊卡盯了他一会，松手放他进入太空梭，并把驾驶座让给瑞恩。
瑞恩诚惶诚恐，“这是做什么？我没开过这种太空梭。”
“这是实验型号，我也没开过。”伊卡调出光屏，按了几个按键后挪到瑞恩面前，“说明书，照着开。”
密密麻麻的说明文字让瑞恩眼前一黑，没等他反应过来，冰冷的雾气忽然弥漫在太空梭外
——伊卡打开了实验室底部舱门。
太空梭坠入冰冷黑暗的宇宙。
等待着它的还有三只B级铁甲虫大张的嘴。
“卧槽！”瑞恩对着虫族大叫，伊卡冷静地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超高能粒子束从太空梭底部射出，撕裂虫族和宇宙。
-
林绪发/情了。
海因里希手上沾着的液体在他发愣的过程中变凉，边缘开始凝固。
他胡乱地用毛巾擦手，但这条毛巾上也沾了不少液体、混着血水把海因里希的手染红。
鳞片在月光下反射着迷人的光泽，带着淡蓝色的偏光，还在翕张，像是某种邀请。
他猛地起身想要绕开，撇开眼睛不去看，可林绪却发出低声的呜咽，像是委屈和难受。
海因里希被绊得停住脚步，转过头一看，发现林绪张着眼睛望向他，眼睫被汗水和可能是泪水的液体黏在一起，眼睑发红。
素来冷淡的脸上流露出虚弱和委屈，在海因里希投来目光时停住抖动的双手，被电流烧焦的伤痕明晃晃地刺进视野。
海因里希一瞬感到大脑缺氧，发黑发痛，仿佛在提醒他自己干出的好事。
下一刻，脏毛巾被海因里希扔到一边，他俯身用手指为林绪擦干净眼泪，低沉的嗓音因为无措变得局促：“对不起，对不起……林绪，你不能发情，你会脱水的。”
Omega发情期里液体和体力的流失为会他们脱水乏力，需要准备大量食物和水。
林绪不是Omega，但是人鱼在发情期里也在不断溢出水分、消耗体力，荒芜干燥的沙漠里不一定有足够的水分食物补充，情况只会更严峻。
“呜…呜……”
林绪的嘴唇一开一合，气声微不可闻，但每个单词都混着甜蜜的热气，海因里希有一瞬视线模糊，不可言说的念头像是奋力生长的种子想要突破厚重湿润的土层，蓬勃生长。
不，不。
海因里希凝实目光，侧耳靠近林绪，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
忽然间，一阵剧痛从脖颈间袭来，血液顺着唇缝和下巴的曲线，滑落在林绪的胸膛上。
林绪在海因里希靠近时一口咬住了他的脖子！
海因里希按住林绪的肩膀把自己从人鱼的利齿间拯救出来，喘着气后退两步。
只见林绪双目发红，恶狠狠地盯着海因里希，嘴里还在咀嚼伤口上生长出的龙鳞，咔嚓咔嚓地响。
一切示弱和委屈都是假象，他只是想引诱海因里希靠近。
再报复海因里希用强磁手铐束缚住他的行为。
好凶。
海因里希抹了一把脖子上的血，鲜红的色彩和人鱼身上从下巴滑落至鱼尾的血滴一样刺目。
汗水也浸湿银发，海因里希的心并不像他的理智那样冷静。
疼痛让海因里希谨慎，可一切色彩、一切气味、一切声响都在把他拉向欲|望的深渊，Alpha狂暴恐怖的占有欲在基因中叫嚣。
他使劲闭了闭眼，在林绪的死死注视下强迫自己绕到后面，取了几块干净毛巾，用热水浸湿。
过程中他扶着墙壁停顿了几次，按下蠢蠢欲动的东西。
林绪还在后面咔咔渗人地用健壮的尾巴拍打地面。
天轨中星辰滑行，机甲立在无垠沙漠中，仿佛沉默堡垒。
海因里希拿着冒热气的毛巾回来，他没解开压制林绪的强磁手铐，保持着一个不会被林绪咬住的安全距离，为林绪擦去身上和尾巴上的血滴。
柔软洁白的毛巾轻柔触上皮肤，动作比之前更加轻缓，又绕开伤口，不会带来疼痛。
这似乎是安抚了人鱼，他的攻击倾向逐渐减弱，擦到尾巴时，海因里希发觉林绪还在流水，尾巴也坚持不懈地去卷他的腰。
海因里希不躲避，一边不停用毛巾擦去水渍，始终让鱼尾保持干净清爽的状态，一边用怀抱的姿势轻抚鱼尾。
沉默和温柔结束强势的对抗。
机甲之外，三颗清亮的卫星以不同的速度绕着行星旋转，静谧无声。
慢慢地，林绪冷静下来，在疲倦中偏头睡去。
海因里希俯身，为林绪擦去唇边血痕。
他看着林绪干燥的玫瑰色双唇，始终被刻意控制的呼吸呛了一下，泄露出海因里希用温和平静压抑已久的情念。
最后一点血痕没被擦干净，海因里希用食指抹上血迹，轻轻蹭在林绪的后颈。
像是一块圈画领地的标记。
-
把林绪唤醒的是恒星直射进机甲的强光。
他想抬手遮住双眼，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拷在椅背上，动弹不得。
昨晚的记忆逐渐浮现，他皱了皱眼睛和眉头，继续尝试依靠力气抬起强磁手铐，手铐缝隙间溢出的电流让他倒吸一口凉气，后腰颤抖着贴紧椅背。
林绪不动了，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过了一会儿，舱门的响动引他抬头，推门进来的海因里希一身风沙，一见林绪醒来，脚步愣在门口，身后的狂沙还在呼啸。
良久，他拉上舱门，这一声响像是把海因里希惊醒，工作时冷峻的表情还未褪去，嘴角又下压几分，“你醒了。”
“嗯。”林绪调整着自己沙哑的声音，不在意海因里希的语气，“帮我个忙。”
“什么？”有了昨晚被诱导的教训，海因里希此刻十分谨慎。
林绪语气不变，“元帅，请帮我把手铐解开，我不会再攻击你。”
熟悉的称呼让海因里希放松下来，昨晚的人鱼几乎把他当猎物，但林绪不会。
他冷冷淡淡、疏远至极。
海因里希走过去用密码解开强磁手铐，对方苍白手腕上的焦痕格外显眼。
“我帮你上药。”海因里希说。
林绪按了按手腕，脸上没什么表情，“没关系。元帅，能给我件衣服吗？”
补充了能量、危机感知被平复后，鱼尾在林绪醒来前慢慢变回了人腿。
人鱼状态下林绪撕去了所有衣物，一片布都没剩下。
“噢，”海因里希像是终于发觉此事，急促地应了一声，扯过一旁的军装外套搭在林绪肩上，“先用这件。”
林绪拢了拢海因里希的军装，尽量遮住身体，但膝盖以下还露在外面，被腐蚀鱼鳞也变成一道道伤口贴在皮肤上，有些可怖。
被汗水浸透的长发干了，松垮垮落在林绪的额头和肩上，宽阔的黑军装把他衬得更瘦，轻易看到骨节。
长发、外套和林绪的精神状态都说不上齐整，但也绝不是潮湿的泥泞，易碎与坚毅冷峻搅和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像雪里混着松枝，冰冷、精美，可又好像有点粗糙。
昨晚林绪的人鱼形态却充满欲|望、疯狂和不知名的绝望。
海因里希递给他营养剂和水，林绪顺着海因里希的手点头接过，顿了一下说：“你能把信息素收回去一些吗？”
整个驾驶舱都被香根草的气息充斥，让林绪神经直跳。
海因里希退后一步，敛住信息素，见林绪眉头松开，喝下营养剂后，他询问：“林绪，你能把……你的信息素也收回去吗？”
从二人在这颗行星上相见开始，甜蜜香气源源不断地从林绪身上翻涌而出，几乎像洪水般冲击海因里希理智的堤坝。
林绪雾灰色的眸子望向海因里希，发现对方说得严肃又认真，面容中带着一丝隐忍。
林绪同样严正起来：“我不是Alpha或Omega ，没有信息素，你闻到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上了我后续写啥……
他们的情感进展没有那么快的，林老师现在还处在并不觉得自己需要对象的阶段。
而咱元帅这么知书达理的，怎么可能趁人之危呢？
除非是日后的情|趣


第043章 风雪号不缺裤子
第43章
林绪的语气无波无澜, 好像一点也不为现在的处境尴尬无措。
无论是昨夜人鱼疯狂的动物性本能造成发|情，还是今晨赤|条条地坐在前视窗下的驾驶座上醒来, 被Alpha浓郁的信息素包围。
海因里希作战服上还留着人鱼利爪的杰作，混乱旖糜。
林绪却始终冷静地像从边缘开始结冰的湖面，在清晨山间微弱的阳光下升腾起寒雾。
海因里希看着他，抿了抿唇。
“嗯，是。”海因里希在自己的驾驶位上坐下，旋过座椅，面对林绪，“人鱼的生理构造应该不能类比人类第二性别。”
“我是人类。”林绪忽然打断。
海因里希目光一直在林绪身上，金色眼眸神色复杂，滞涩启唇，顺着林绪的意思说下去：“好，我知道。昨晚上你…发情了, 我闻到类似信息素的气味。”
如果是一位Alpha对Omega直白指出对方发情了, 还泄露出信息素的气味, 简直和调情无异。
可林绪不是Omega，他完全不在乎, 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海因里希自始至终的艰难忍耐。
但他的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有味道？”
人鱼……林绪想了想，姑且将自己接受深海基因移植后的状态称作人鱼。
人鱼的确有发情期。
但是人鱼的发情期不受时间节律, 而依照基因本能对周围环境做出判断, 决定是否催动主体进入发情期。
就像在野外生存的动物, 发情期应该在人鱼感到水草丰美、食物充足、温暖安全的时间点到来, 林绪从没遇上过。
又或者是另一种情况, 人鱼处于极度危险之中, 死亡的阴影时刻笼罩意识, 自私的基因会强迫人鱼进入发情期，当原始恐惧胜过理智，人鱼会疯狂地想要把自己的基因传续下去，即使代价是母体的死亡。
以前有过一回。
他在一座死城中被丧尸包围，疯狂的传续本能被恐慌激发，可周围全是丧尸，连个求偶对象都没有，只能手撕丧尸三天三夜，几乎把整座城的丧尸全部清空。
他的理智仍没有恢复。
最后是总医师带着武装小队找到林绪，远程用强效麻/醉枪向他开了三枪射中他，这才成功把人带回基地。
但这次倒是……恢复得很快。
“嗯。”海因里希颔首。
林绪眉头微蹙，偏头去嗅自己的肩膀，他不记得人鱼会发出什么味道。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发红肩头，喉结微动：“别人闻不到。”
林绪盯着海因里希，确认楚元帅是在平铺直叙，这充满挑拨的话里没有任何别的意味。
“……抱歉，我自己也不知道，没办法控制。你暂时…很难闻吗？”
林绪在用目光询问，他的目光在此刻并不锐利，也没有攻击性，但海因里希仍感到被这目光扫过的面部有一阵针尖掠过的轻微刺痛。
“没有，不难闻。”
是他从来没尝过的甜味。
“元帅，你把通风系统开到最大，我的发情期已经结束，味道过会儿就散了。”
海因里希沉默着唤出操控光屏，按下确认键前，手指停顿一下，一番动摇后点击确认。
甜蜜让他留恋，但克制压抑又是无比痛苦的，让两人间恢复平静或许会更好。
“林绪，你为什么会在这颗星球上？”
海因里希没有追问林绪与人鱼有关的过去，他能感觉到林绪对过往很有些抗拒。
两人面临的最紧迫问题是这颗充满虫族的星球。
“意外。在要塞德尔塔区，我被虫族追进宇宙，”林绪张着五指，翻看自己的手掌，之前宇宙射线造成的辐射伤已经痊愈，现在只剩下泛红的晒伤脱皮，“我不能在真空中存活，但…我有些特殊的能力，就落到这个地方。这是哪？虫族的恩特星云吗？”
“不是。这里是鹿角星系，袭击白银要塞的虫族从这里发源，我带队来探明原因。”
“还有别人在？”
从前视窗望出去，只有滚滚黄沙和碧蓝的天空，高温将空气扭曲成滚动的热浪，机甲的制冷系统损坏，即使有着隔热层，温度也在逐渐攀升。
“还有一台机甲和风雪号一起降落，三小时前我和她取得联系，对方正在赶来的路上。”海因里希说，“风雪号已派出无人侦察机探测行星状况，确认虫族源头。很快就能回去了。”
“嗯。”林绪恹恹地点头，高温和干燥让他不适。
海因里希又接了杯水给他，“AI自检过制冷系统，我去看看能不能修好。”
他转身去储备室找到工具箱，打开舱门出去了。很快，外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林绪坐了一会，直起身查看操控台显示的各项机甲指标。
驾驶舱内温度还在继续升高，林绪又开始出汗，他干脆关闭机甲前视窗，又关闭室内灯光和通风，披着衣服起身去打开舱门。
炽烈的日光穿过舱门，在黑暗的驾驶舱一侧勾勒出椭圆形的光圈，林绪站在光圈里，雾灰色的眼眸瞬间被烈日照透。
海因里希用安全绳把自己挂在机甲外壁上，风雪号的一只手掌举在他身边，被当成放置工具的平台。
制冷系统外壳被拆下，海因里希握着一把沉沉的扳手，抬头看向突然出现的林绪。
林绪眼睛的颜色很浅，虹膜像是没有边缘，光一照仿佛要晕染到眼白里。
“怎么了？”海因里希问。
林绪靠着舱门坐下，“吹吹风，里面很热。”
但外面也好不了多少。
海因里希挽起衣袖，露出结实的小臂，汗水粘住空气里的沙尘，那张英俊矜贵的脸也糊满尘土，双唇干裂流血。
太空作战部队大多时间都坐在星舰或飞行器驾驶舱中，外界炮火喧天，但他们却始终一尘不染。
海因里希尤其。他的漆黑军装上连褶皱都很少见，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灰头土脸地做拧螺丝、上电焊的活计。
但沙尘之下，却透露出荷尔蒙气息。
林绪记得昨夜的一切，恐惧，欲念，疯狂都在他的脑中随着回忆重演。
他可以平静地接受如影随形的、被文明厌弃的原始本能。
但海因里希……
无论用多少与杀伐冷血有关的词语去描述海因里希·楚，他最终还是文明世界的造物，冷静果断、守礼自持。
虽然林绪还披着文明的外衣，但人鱼凶残的动物性本能还萦绕在林绪的意识中，有那么一瞬间会闪过几个念头——用暴力困守住目标。
但海因里希很抗拒。
文明人在这时候应该退开了。
林绪尝试过退开，现在看得出，没用。
他问道：“机甲能源还够吗？”
海因里希沉默地拧完手上的螺丝钉，回复道：“足够返程。”
“你还要去寻找虫族来源。”
恐怕还有几场恶战等着风雪号。
“嗯。降落之前有两台机甲返回白银要塞汇报行星状况，他们会带来援军。”
海因里希开始检修电路：“别担心，我会带你回去。我要焊接电路，电光很刺眼，你别看。”
林绪闭上眼睛靠住舱门，不再问了，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和刺啦焊接声。
这颗行星似乎有虫族的老巢，正源源不断地送出新虫族，风雪号如果继续查探，想要安全脱身很困难；返回白银要塞的路程同样布满虫族大军，大战避无可避。
他们只能等待清扫虫族的援军。
两人间安静了一会儿，嗡鸣声便从空气中传来，林绪睁眼，半空中的飞行物尾部燃着浅蓝色焰光俯冲向地面。
来了。
飞行物高度迅速降低，显露出机甲的修长轮廓，下一刻，同样满是伤疤的机甲重重落下，掀起的尘埃快把海因里希埋进去。
对方机甲师从驾驶舱跳下，小跑到风雪号跟前，中气十足地向海因里希敬礼：“深渊舰队机甲师，上尉卡珊德拉向元帅报道！”
等烟尘散去，海因里希抹了一把被尘土迷住的眼，向她回礼：“收到，卡珊德拉上尉。”
但眼前景色清明后，卡珊德拉的注意力却不在上司海因里希身上，她半张着嘴，呆愣地看着风雪号驾驶舱门口坐着的人。
对方披着海因里希的军装外套，勉强盖住瘦削的身体，苍白的小腿还露在外面，长发凌乱，脸上有发红的伤痕，眼神迷离。
再看海因里希，虽然现在被弄得脏兮兮的，但作战服上的抓痕依旧明显。
卡珊德拉震惊到话语全部卡在喉咙里。
她在维多利亚号餐厅瞥见过几次林绪，很快就认出他的身份，但是……古地球专家的身份和林博士赤|身裸|体出现海因里希的作战机甲上有什么关系？！
不是，出航之前不是说林博士失踪了吗……他怎么就到元帅的机甲上去了？
还有，元帅您把人家衣服扒哪去了？
她走进一步，却差点没被从驾驶舱涌出来的S级Alpha信息素吓得腿软。
林绪眯着眼睛用睫毛挡住沙粒，喉咙里的颗粒感也让他咳嗽，嘶哑的声音落在卡珊德拉耳朵里就变成了海因里希禽兽不如的证据。
楚元帅在卡珊德拉心中光辉伟岸的形象快要崩塌了。
林绪身上似乎还隐约有伤痕，卡珊德拉愤愤想：楚元帅就不知道温柔点吗？我们Alpha的形象就是被这种人败坏的！
所以林博士为什么会在这？
海因里希发现卡珊德拉落在林绪身上探究的目光，清了清嗓子：“卡珊德拉，先回你的机甲，我马上过来。”
海因里希顺着安全绳爬回驾驶舱，林绪给他让出通道，但他拍拍林绪的肩，让他一起进去。
“给你找件衣服。”
海因里希从储备室翻出一件白色作战服给林绪，“制冷系统修好了，你把冷气打开，在驾驶舱待一会，我很快回来。”
林绪提着作战服，注视海因里希打开舱门，身手利落地跳下去，又顺着舷梯进入另一台机甲的驾驶舱。
AI自动关闭舱门，开启灯光。
冷气让林绪抖了一下，但很快变得舒坦，海因里希的作战服长度差不多，就是有些宽松，他换上后望了一眼储备仓，里面有好几种可供不同战场状态替换的服装。
他又看一眼被放回驾驶位的黑色军装外套，抬了抬眉毛。
风雪号上根本不缺裤子。
——海因里希之前都在想什么？
-
机甲LK809。
海因里希进入驾驶舱时，Alpha机甲师再次向他敬礼。
卡珊德拉开始汇报：“我降落在三千公里以外的沙漠里，接到您的通讯后就向这边赶来。”
“遇上虫族了吗？”
“遇上几只陆行虫族，我用飞行模式躲开了他们。元帅，我在途中发现了磁场异常，远程监测数据计算出是一个黑洞。”
“黑洞？”海因里希说，“这是一颗普通小质量行星，没有产生黑洞的条件。”
“是。我当时也很惊讶，绕路过去再次进行监测，但黑洞方向虫族极多，我无法深入，得到的第二波数据计算显示——仍然是黑洞。”
通讯频道突然显示风雪号正在呼叫LK809，卡珊德拉按下接通。
电磁波搭载着林绪沙哑冰冷的嗓音。
“元帅，无人侦察记传回紧急讯息，它们侦察到两个小形黑洞。”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4章 您不认识我
第44章
林绪将坐标传送给LK809, 卡珊德拉对比自己在大漠中发现的黑洞迹象，面色凝重：“这不是同一个黑洞。”
侦察机发现的黑洞就在一百公里外, 如果是一个真正的黑洞，即使只有规模不大，强大恐怖的引力场也足够把这颗行星和他们一起撕成碎片。
海因里希望向无垠沙漠，滚滚热浪中一片寂静，除了不知从何而来的虫族，这颗行星上没有半点生命迹象，时空平静安详，看不见被大规模扭曲的迹象，“人造物……”
人类帝国的跃迁技术所依赖的就是黑洞理论，只要控制得当并打开星舰力场，跃迁通道就不会伤害星舰内部人员。
虫族没有这项技术。
帝国内部甚至还在争论虫族算不算文明，或者, 算不算智慧生物。
他们似乎一直依靠□□的蛮横和快速进化在宇宙中横行, 三千年来, 人类从未探测到过虫族的科技或是可能的抽象交流载体。
通讯频道中，林绪的声音再次响起：“元帅, 我收到一条来自黑洞方向的通讯请求, 是否接听？”
LK809和风雪号降落时没有在这颗星球上检测到人类活动，虫族对于人类的电磁波信号并不敏感, 因此两台机甲都没有耗费能源开启信号隐匿功能。
现在, 有除他们之外的智慧体伴着人造黑洞出现在同一颗行星上, 并发出通讯请求。
对方的技术水平绝不低。
在蛮荒无人之地, 当孤身的人类发现了另一智慧体的踪迹, 第一时间升起的情绪绝不会是欣喜, 而是猜忌、警惕和恐惧。
海因里希说：“接听通讯。”
是否和对方接触全靠魄力和勇气。
林绪选择和LK809共享通讯频道后, 按下接听。
“元帅！元帅是你吗？呜呜——”
这是……
“瑞恩？”林绪高声问。
“是我！林老师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瑞恩快要喜极而泣了。
“瑞恩·卡尔特，你来做什么？”海因里希在林绪再次出声前严肃打断。
“元帅，是我带他来的。”伊卡的声音也在通讯频道中响起，“我顺着定位信号来找林博士。”
“伊卡·伊戈尔……这是你擅离职守的理由吗？”
卡珊德拉站在海因里希身边，看着面若冰霜的元帅，噤若寒蝉，缩着肩膀往旁边退，但伊卡听上去很冷静：“是的。我把所有权限交给了露丝，她会处理好一切。”
海因里希的面部线条冷硬威赫，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场：“伊卡·伊戈尔，瑞恩·卡尔特，你们向风雪号机甲靠拢，注意警戒，这颗行星是袭击白银要塞的虫族的起源地。”
“我们的太空梭损坏，无法行动。”伊卡回复。
海因里希声线里像是能抖出冰渣，“风雪号与LK809，向预定坐标靠近。”
他在卡珊德拉颤颤巍巍的目光里走出LK809，迅速进入风雪号驾驶舱，启动机甲。
林绪穿着白色作战服，神情平静，没有被海因里希的冷脸影响。
风雪号动力模块嗡地一声启动，机身微微颤动，前视窗落下的挡光板逐一开启，强光曝在两人脸上。海因里希有力的右手按住操作杆向前推，风雪号赫然直入云霄，LK809紧随其后。
林绪在起飞时扣好X型安全带，待飞行平稳后，问道：“伊卡为什么会来这里找我？”
海因里希目光直视前方，他的眉头本深深紧蹙，嘴角压下，在听到林绪的问题后，他尝试着放松一些唇齿回答林绪的问题：“我不知道。”
尽管海因里希尝试过，他的语气仍带着属于深渊舰队统帅的威势。
他沉默了一会，补充道：“伊卡在你以前那套衣服里放了定位器。”
林绪转头看向海因里希，便碰上了海因里希同时望过来的目光。
海因里希的眉骨很高，眉峰在视觉上被压低，皱眉时压迫感会变得更强，但却也是那双金色的眼睛多了一分深情。
“元帅……”
“不是我的命令。”海因里希辩解。
“我没这么想。”林绪轻轻摇头，海因里希连A级权限都给他了，又怎么会充满猜疑地在他身上放定位器呢？
即使他们在登上维多利亚号之前根本没见过几面。
海因里希：“你之前认识伊卡吗？”
按照伊卡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性格，他不可能在一个刚刚认识的陌生人身上投注如此多关注。
他和瑞恩的友谊已经让海因里希和周平波感到意外了。
“不，我从没去过海文星，在此之前也不怎么了解深渊舰队。伊卡他来维多利亚号之前一直在上学？”
“嗯。”海因里希转头看向航空道路，在高空俯瞰，黄沙尽头呈现出圆弧形，是行星的地表轮廓，“他和我差不多大，之前一直在海文星大学读书，后来认识了维多利亚号的设计者卡特里娜，卡特里娜邀请他为这艘星舰编写新的智能程序，他就来到了深渊舰队。你之前一直……”
海因里希顿了顿，“你去首都星之前一直在狄俄尼索斯大区的边区，对吗？”
林绪的表面上的档案的确如此书写，但海因里希知道，林绪在边区之前还有许多未被记录的故事。
“对，”林绪简单回答，没有继续深入自己在边区的故事，“离海文星很远，没有机会认识伊卡。”
对于风雪号来说，跨越一百公里的距离只要片刻。
两人的疑问还没有得到一个答案，一台尚未涂装的太空梭已经出现在眼底沙地上，瑞恩在太空梭旁挥舞手臂招呼风雪号。
机甲的姿势从横平转为竖直，开启制动模式，在稍远处落地，以免被发动机尾焰卷起的滚烫烟尘扑在两人身上。
瑞恩转身跑回太空梭内用通讯器和风雪号对话：“元帅！我们的太空梭坏了。”
海因里希回复：“上风雪号。”
瑞恩大松一口气，把状态萎靡的伊卡从太空梭里拉出来，顺着舷梯爬进风雪号。
还没等瑞恩走到林绪面前，驾驶舱内的香根草信息素伴随着S级Alpha的领地压迫扑面而来，像巨浪般打倒年轻不经事的瑞恩。
“救，救……”瑞恩走出半步就腿一软跪下来。
Alpha本能让海因里希冷冷看着闯入领地的年轻Alpha，“去LK809。”
瑞恩如蒙大赦般爬走，卡珊德拉和他同病相怜，非常善良地用机甲机械臂接过瑞恩，送他进入LK809的驾驶舱。
伊卡切除了Omega腺体，嗅觉细胞会反馈给他空气中的气味，但不会激起反应，他看起来脸色发灰，手脚虚浮，海因里希没把他一起赶出去。
AI找出一把金属扶手椅让伊卡坐下。
“身体不舒服？”林绪问。
伊卡晃晃脑袋，怔了一下又点头，“太空梭加速不平稳，晕船了。”
落地时他快把胃里的酸水都吐出来了。
海因里希看着沙地中形状奇怪，全无涂装的金属制造品：“这不是舰队制式太空梭。”
“是我的个人实验作品，还没有全部完善。”
伊卡的独立实验室由海因里希批准建立，他不管伊卡在里面捣鼓什么，但这一回……从白银要塞到这颗行星的路程中充满虫族大军，一艘简陋的太空梭根本不可能轻松穿越。
“一路上的虫族被肃清了吗？”
“我来的时候还没有。”伊卡回答。
“这艘太空梭可以穿越虫族防线？”
伊卡点头，“有超高能粒子束，可以的。”
海因里希不再问，而是看了一眼林绪，在目光交换中默契地转移了主动权。
林绪偏头问：“伊卡，你是来找我的？”
伊卡眨眨眼睛，点头，像只毛乎乎的猫头鹰。
“为什么要亲自来？你不是作战编制，这很危险。”
伊卡借着日光盯住林绪的侧脸，这几天里，林绪的黑发在晶核的滋养下变得更长，柔顺地披在肩上。
和伊卡见过的冕下画像更像了。
“我想来，就来了。”
同伊卡这种性格的人交流，总会遇到一些无法料想的困难。林绪不爱和人打交道，说话简短是有意识地控制语句，正常人可以理解他的思维；但伊卡不会有这种想法，他只会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林绪：“……我们之前认识吗？”
这个问题似乎问住了伊卡，海因里希转过头去看他，发现伊卡的目光完全落在林绪脸上：“没，没有，您不认识我，我也只是听说过您。”
稍稍关注古地球研究的人对林绪的名字都不陌生。
银眼项链摇晃着反射出日光，伊卡说得很真诚，海因里希看不出任何破绽。
“好吧。”林绪给了海因里希一个眼神，重新坐正，示意结束这场没有结果的问话，目前知道伊卡没有恶意就足够了。
海因里希多打量了伊卡一会，把侦察机搜集到的图像和各项侦查数据发送给他，“现在能对黑洞情况进行建模描述吗？包括黑洞成因、存在时间、周围虫族数量。”
伊卡迅速恢复专业状态，掏出随身携带的电子板，连入风雪号内置的大型计算机，开始推演，不再把全副身心都投注在林绪身上。
海因里希的面色缓和了一些。
期间，海因里希再次调度侦察机前往黑洞方向查看情况，时不时启动机甲，躲避虫族潮和战斗，节省机甲能源。
“元帅，黑洞情况确认。”伊卡很快给出结果，他的面容仍旧疲惫，但双眼神采奕奕，“是海文星编码艾奥塔型黑洞，受有限强引力场牵制，不会扩大，内部可通行。”
“强引力场成因？”
“非自然形成的可能性超过95%，可通过近行星级能量实施打击摧毁。”
林绪说：“风雪号剩余能源不足以实施近行星级能量打击，加上LK809也不够。”
“噢……”听到林绪的否定，伊卡显得有些失落，他不舍地看了眼沙地上破破烂烂的小太空梭，“这艘太空梭有足够的能源进行近行星级打击，如果需要，把它当做导|弹扔进黑洞炸掉吧。”
“我不记得深渊舰队军需部调用过这种量级的能源。”海因里希沉声质问。
作者有话要说：


第045章 你能原谅我吗？
第45章
“啊……”伊卡眨眨眼睛, 回答，“我用舰上的电能慢慢转换的, 花了大概…七百三十五天又十三小时。”
想到花了这么长时间储能的太空梭就要被炸掉，伊卡说出这个数字时又委屈又惋惜。
海因里希按住太阳穴，“十七个月前军需官告诉我维多利亚号能源消耗速度异常，一直没有排查出原因，原来问题出在你的独立实验室。”
伊卡偏头，既不否认，也不心虚。
林绪问：“你准备如何引爆？”
林绪的提问让伊卡提起劲头：“这艘太空梭可以放出超高能粒子簇射，我能够远程控制武器系统，超高能粒子碰撞会产生小黑洞。”
“你想让黑洞相互吞噬？”海因里希问。
“不，不，小黑洞会辐射极高能伽马射线，由伽马射线引爆强压缩能源, 自动引爆太空梭, 投放者趁着间隙离开。林博士, 您觉得怎么样？”
伊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绪，仿佛是期待着老师点评新想法的学生。
林绪愣了下, 斟酌回答：“我对人类现行科技框架了解不深, 作为太空梭的实际设计者，你自己更了解具体细节。”
“人类现行科技和三百年前的科技没有区别, 我们还没能抵达框架的尽头。”伊卡说了句飘忽于主题的话, 在林绪的肯定下, 开始和海因里希探讨具体操作, “元帅, 你和卡珊德拉上尉可以完成操作吗？”
“计算好留给机甲的逃逸时间, ”海因里希望着滚滚黄沙, “突破虫族的封锁后，投放操作不难。你确认可以在黑洞附近的强引力场条件下完成远程操控吗？”
“我确认。”伊卡抓了抓银眼项链，“请相信我学习的黑洞技术超过帝国最高水平。”
“好。”
海因里希向伊卡确认太空梭开启簇射武器后，计算上黑洞引力场作用，射线与爆炸的波及范围在一百二十公里，不至于毁灭整颗行星，机甲还有五秒钟的时间撤离。风雪号需要在三秒内将飞行速度加到最大以完成撤离。
LK809飞行速度落后风雪号，为避免被波及，最终不可进入爆炸点方圆三十公里。
技术能力决定该任务只能由风雪号独立完成，前期飞行过程中LK809会掩护风雪号突破虫族包围圈，但三十公里以内更加密集的虫族包围只能由海因里希独自面对。
“伊卡，把远程操作程序录入风雪号，然后和林绪一起去LK809。”
“噢，好。”伊卡快速完成相关操作，并将指令口号发送到海因里希的控制台前，起身等待林绪一起走，驾驶舱舱门已经在AI冰冷的提示音中解锁，热浪顺着缝隙涌入。
可林绪坐在原位没动，“伊卡，你过去，我留在风雪号。”
“哦。”伊卡转身朝舱门走，林绪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林绪……”海因里希看向林绪平静的面容，海因里希的眉心只是出现一道浅浅的折痕，但握紧操纵杆的手关节发白，暴露出凸起的青筋和血管，他不像他的语气一样冷静。
伊卡停住脚步，思考着是不是为了礼貌，他应该留下来听一会儿。
“元帅的机甲上缺我一个位置吗？”林绪抬眼回望，反问道。
海因里希直言：“LK809更安全。”
“你认为你会失败？”
“……不。”
“那么LK809和风雪号的安全程度没有区别。”林绪说，“伊卡，你过去。”
“噢。”停住的伊卡转身离开，林绪和海因里希僵持的交谈很快被厚重的驾驶舱舱门阻隔，LK809在看见伊卡出现时将他接了过去。
机甲上，卡珊德拉正神情凝重地调试机甲功能，接下来穿越虫族包围绝对是一场恶战，即使她只负责掩护，也不能保证绝对安全。
但比起风雪号深入虫族源地、靠近黑洞，LK809的任务还算常规和安全。
瑞恩也在担心这件事，面色焦虑地叹气，递给伊卡毛巾擦汗时看到伊卡冷静的神色，忍不住说：“我好担心林老师……”
“为什么要担心他？”
瑞恩呆住，“他是我的老师，我当然……”
“那可是…林博士！他不会有事的。你该像我一样相信他。”伊卡说道。
-
海因里希没有办法劝动林绪离开，只能沉默着拉下精神力链接头盔戴好。
侦察机再次返航，带回更详细的虫族群信息，海因里希和卡珊德拉确认好作战计划后，发动风雪号。
发动机持续嗡鸣蓄力，起航前的几秒，海因里希打破沉默：“林绪，你没必要留下。”
林绪正在低头检查安全带，顺便说道：“你不想要我留下吗？”
海因里希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回答。
他不想。
一个理性人应该趋利避害，他希望林绪安全，于是让林绪去LK809。
理性是共通的，如果林绪也持有这一立场，他会和海因里希做出相同判断。
可是林绪用“想不想”反问，而不是逐条陈述利害关系，他不只是在询问海因里希，也隐隐暗示着，他留下，是因为他想留下。
不计较利害得失，生死危亡。
海因里希……当然想要林绪留在身边，随时随地。
这念头自私又危险。
他的脑海中一瞬闪过许多事。
“林绪，你能原谅我吗？”
“什么？”这不明所以的一句话让林绪瞬间警惕，身体紧绷，扶住驾驶座猛然坐直，差点以为海因里希准备用紧急救生舱把他从座位上弹射出去。
灰色双瞳紧盯着海因里希，海因里希的手上没有动作，但在看到林绪的举动时喉头绷了绷，感到干涩。
“你本不用来这儿，落入现在的境地。是我把你骗上维多利亚号，还瞒了你很多事。”
原来海因里希只是想说这个。
林绪放松下来，靠住椅背，海因里希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与宣判，眼中有一种深邃的情绪。
发动机嗡鸣着，两人间却又似乎很安静。
“我怪罪过你吗？”林绪问。
哦，好像有。
他怪罪海因里希厌恶充满心计的人，比如说他自己，还为此和海因里希拉开距离。
但现在本能击败理智，他不在乎这些了。
林绪顿了顿，又说：“你没做错什么。”
在他的声音里，发动机成功点火启动，持续的机械振动变成顺滑的运转，海因里希紧绷的神色松动了，似乎得到了安抚。
通讯频道中传来卡珊德拉的声音：“机甲LK809，驾驶员卡珊德拉已就位，请指示！”
海因里希坐正，看向远方的目光变得坚毅，“机甲风雪号，驾驶员海因里希·楚，LK809，请按原定计划出发。”
风雪号的机械臂抓举起太空梭，向着黑洞坐标起飞，穿透呼啸的长风，巨响和人类基因信号在这颗没有生机的星球上引起虫族的注意。
风雪号顺着气流爬升到LK809上方，不一会儿，便有零星虫族定位到两台机甲，展开攻击。
LK809在下方吸引着虫族火力，火光与硝烟漫天，风雪号继续前进，沿途击落几只有翼D级虫族后，驾驶舱中的海因里希和林绪遥遥看见地面张开的黑洞和密密麻麻涌出黑洞的虫族。
半空中，虫族群飞舞着形成龙卷风的形状向太空进发。
虫族无法分辨龙和人鱼的基因，但在多年和人类的作战之中，他们已经将人形机甲等于敌人这条守则刻入基因之中。
望见半空中枪灰色的风雪号后，原本在地面的虫族也开始尖利地鸣叫着，振翅起飞，高频振动的翅翼发出令人后背发寒的嗡嗡声。
海因里希发射自动追踪导|弹，消灭几团群居性低级虫族的虫后，这些群居性虫族当即变为一团散沙，扑腾着翅膀想要冲向罪魁祸首，但风雪号光凭着自身硬度就能撞开F级虫族的包围圈。
机身在撞击中剧烈抖动，林绪扶住座椅。
海因里希看了他一眼，再次抬升飞行高度，绕开F级虫族群。
已经出现在视野中的黑洞距离风雪号还有七十公里，虫族的密集程度逐渐增大，出现高等级虫族的概率也开始提升。
海因里希操控着风雪号做出一个高难度的720度转体动作避开一只B级虫族，虫族由于飞行惯性一下子被抛在身后，被紧随着的LK809一光剑砍头。
风雪号的动作顺滑、精细、流畅，这是机甲精神力操纵系统的优势，但精力操纵的劣势也来源于此，驾驶者大脑必须同时处理大量信息，如果精神力和意志不够强健，随时有过载风险。
行进到五十公里。
一波B级虫族转动延伸的复眼，精准的捕捉到风雪号的运行轨迹，开始发射生物导|弹。
风雪号走位复杂地避开这些腐蚀性物质，途中却被一只A级铁甲虫的足肢刺穿腿部。
海因里希的嘴角泄露出一身闷哼，右腿抖了抖，又被他压制住。
风雪号蓄能光剑，一剑刺穿A级铁甲虫的大脑，再砍断足肢后立刻加速避开这只足有风雪号两倍大的铁甲虫。
行进到四十公里。
由五只B级毒翅虫族组成的小队迎向海因里希，C级以上的虫族已经具备了较强的战斗策略意识和超越生物本能的联合意识，有时候甚至比单独的A级虫族更难缠。
他们发现被机械臂抓住的太空梭似乎对风雪号很重要，其中两只领头攻向太空梭，在风雪号分出武器护住太空梭时，另外三只绕到风雪号背后展开攻击。
机甲探测系统同时向海因里希传感所有方位的图像信号，肩载炮台启动，密集的光能弹射向毒翅虫组。
下方两只毒翅虫组尖叫着扑向机甲正面，被机甲胸前的高能射线射中双眼，为了节省能源，海因里希没有把射线开到最大功率。
在毒翅虫暂时失去控制时一剑斩杀。
行进到三十五公里。
眼前的毒翅虫身首分离坠落，一阵强声波忽然顺着伤口扑向风雪号，林绪难受地捂住耳朵，海因里希立即开启反声波攻击装置。
但攻击还没有结束。
在虫族小队之后，是一只庞大臃肿的A级虫族，正鼓胀着腹部的片甲，发出听得见的噪声，和听不见的精神攻击波。
是迈恩虫！
这种虫族的精神攻击能力可以穿透机甲的精神操纵系统，直接损伤驾驶者精神力。
作者有话要说：
伊卡？伊卡前排提供歼星炮按钮、万能修改器、白银要塞安防系统、次行星级能源武器……
什么叫技术宅啊！战术后仰
下章结束战斗谈恋爱去，打完虫族就往地球去啦


第046章 你想要月亮吗？
第46章
撕扯抵抗的精神力让海因里希双目发红, 他在尽可能地抵抗迈恩虫的攻击，但风雪号的行动轨迹仍然控制不住地扭曲起来。
一枚光能炮轰开想要将钢铁般的足肢刺入风雪号腹部的铁甲虫, LK809加速冲向风雪号。
“LK809，停止靠近，和迈恩虫保持十公里距离！”海因里希声音僵硬。
行进到三十二公里。
迈恩虫挪动的速度很慢，正缓缓向着在空中不上不下的风雪号靠近，它张开位于凹凸不平甲背上的口气，锋利的牙齿排成三层，腔中酸液正在沸腾。
被风雪号击杀的虫族落进他的巨口中，顷刻被腐蚀殆尽。
“元帅！”
海因里希在目眩中听到林绪的喊声，他的额边滚落汗滴，“林绪…我在，别担心……”
“海因里希·楚！”林绪按紧座椅，表情森冷急切, “开启双人驾驶权限！”
“不, 不……”
迈恩虫的精神攻击会让人难受, 他不想让林绪难受。
林绪见交涉无效，冷着脸直接伸手拉下右驾驶位的精神操纵头盔, AI机械地提醒：“无权限, 请风雪号驾驶员海因里希·楚元帅确认权限。”
风雪号正在下坠，海因里希额头绷出青筋, 辅以操纵杆想要抬升机甲。
林绪目光一沉, 翻出一直藏在身边的程序修改器更改AI指令, 不顾海因里希的呢喃, 强行接入精神操纵系统。
唰——
林绪脑海中的视野瞬间空白。
“风雪号精神操纵系统已接入, 欢迎您, 林绪先生。”提示音温柔似水, 但迈恩虫的精神攻击却像尖刀般刺入大脑。
随之而来的，还有潮水般的破碎画面，它们属于海因里希的记忆。
林绪控制封锁住自己的精神域，尽可能不泄露记忆干扰海因里希，并呼唤道：“元帅，我在你身边，请确认。”
通过精神力操纵系统驾驶机甲的时代，机甲师数量极其稀少，除了需要两个拥有极高精神力驾驶员才能处理大量信息外，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两位驾驶员的精神域会在操纵时通感共联。
只有极具默契和配合度的驾驶员才能完成通感共联，这种状态下，他们甚至能够看到对方脑海中的过往回忆。这种回忆如果控制不当，可能会淹没共联一方的意识。
驾驶员还需要保证极高的专注度，将所有精神集中于机甲战斗。
接入共联时的初始白光逐渐消散，机甲多方传感器带来的特殊视野浮现脑海。
海因里希感受到机甲正在林绪的操纵下慢慢抬升，迈恩虫看着即将入口的敌人逃离，发出一声整天的怒吼。
他感觉到声波冲击风雪号时林绪的耳鸣。
林绪的心跳很平稳，平稳地兴奋着，他的大脑同样活跃，但精神域却严密坚固。
无形的高墙挡住迈恩虫坚持不懈的精神力攻击，海因里希时而闪过的记忆碎片也撞上高墙。
林绪说：“元帅，回神。”
不，他没再说话，海因里希在精神域里实时接收到林绪发出的信息。
海因里希用力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操纵着风雪号一个急转，俯冲低飞，向迈恩虫尚未合拢的口器中发射光能炮。
绚烂的光芒在低空炸裂，林绪再次配合抬升风雪号，避开腐蚀性液体。
风雪号加速向前。
林绪在熟悉了风雪号机甲的特殊视野后，开始配合海因里希实施武器打击，通感共联状态下，他们无需交流，一切想法已然互知，就像在共用一个大脑。
倒也不算一切。
末世中，精神力训练与异能操控紧密相连，林绪的控物异能实际算作精神系异能的偏远旁支，在纯精神系异能者的指导下，多年的练习使他对精神域状态有着绝佳的掌控力。
林绪的记忆碎片被小心地掩藏，但在思索时难免泄露一些闪回。
比方说此刻回忆了一瞬，末世基地刹那闪过。
海因里希一晃间感知到冷灰景色，他那控制得非常零碎的记忆碎片中清晰地闪过一个带着标记的物体。
这让林绪惊了一下，风雪号一抖。
海因里希为什么会见过基地标识？！
惊讶的潮水拍打着高墙，海因里希敏锐地察觉到一些，“林绪？”
“没事。继续前进，快到了。”
还有十公里。
LK809已经在三十公里外停止前进，在大量虫族围攻下伤痕累累。确认风雪号逐渐逼近黑洞坐标，LK809远程发射炮|弹击杀追在风雪号身后的虫族。
十公里距离对风雪号来说几乎是一瞬间的时，即使有着大量虫族包围，但在两位驾驶员的协同作战下，前进变得顺畅。
“投放程序已开启，即将投放。”AI说道。
风雪号如离弦的银剑划过黑洞上空，漆黑洞口的边缘散发出金光，无数虫族从中攀爬探头，向着风雪号嘶吼。
“投放。”
太空梭落下，虫族跃起争抢这个来自人类的造物，尖利的爪牙刺入金属外壳。
“超高能粒子簇射启动。”
靠近的虫族几乎在瞬间化为烟雾，太空梭显露出滚烫的红。
“爆炸即将开始，请人员远离，五。”
林绪调□□雪号方向，海因里希开启最高加速模式。
“四。”
耀目的蓝光从推射器中喷射而出，想要抓住机甲的虫族瞬间被高温气化，爆炸在风雪号脚下展开，声音与光线在黑洞的异变中时有时无，混乱异常。
“三。”
一只A级虫族凭着坚固的甲壳撑过高温尾焰，咬住风雪号的右腿，风雪号上升的动作顿了一下。
一柄光剑毫不拖泥带水地切断右小腿，风雪号依靠右膝推进器继续上升。
“二。”
但爆炸波追了上来。
海因里希将速度加到最大。灰烬蘑菇云仍追赶着将虫族和风雪号一起吞噬。
“一。”
恐怖的声波使大地震颤起伏。
灰黑的机甲被爆炸波抛了出来，风雪号动力系统受损程度达百分之六十三，制动系统在强辐射和高温下紊乱，AI语序混乱地发出警报：“警告，警告，机甲失衡，落地冲击力超过防护水平，警告！警告！制动系统失效，无法修正！”
“林绪！弹射救生舱！”
这回，海因里希在真实世界中朝着林绪喊道。
砰，砰——
两个逃生舱飞射而出，先是跃上空中，再次落进大气层时，拖着流星一般的火光。
-
海因里希是被冻醒的。
随着知觉和意识的恢复，胸腔传来阵阵疼痛，他艰难地睁眼，看见硕大的冷白卫星挂在头顶，林绪坐在一旁，被火堆的暖光照亮。
林绪看了他一眼，继续拨弄火堆，几秒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们已经脱离共联，必须依靠言语才能交流。
“醒了？”
海因里希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落着燃烧物灰烬的沙坑中，沙粒还冒着热气。
林绪在太阳下山前用救生舱里的无用织物烧了一个火堆温热沙坑，沙地可以保温一段时间，但冰冷的夜风还是把海因里希冻醒了。
海因里希正要起身，就听见林绪说：“你折了三根肋骨，最好别动。”
林绪站起来走向两个救生舱中的一个，海因里希记得昏迷之前看见两个救生舱分散落下，隔了不少距离，不知道林绪是怎么把笨重的救生舱拖到这儿来的……
他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林绪毫不留情斩断风雪号右腿的动作还是留下精神性幻痛。
林绪从救生舱里翻出应急营养液给海因里希，“快喝，一会液体就冻住了。”
营养液有一定的修复作用，加上海因里希的特殊体质，肋骨断裂对他影响不大，大概天亮就能正常行动。
“你是怎么接入双人精神力链接的？”记忆涌入脑海的第一瞬，海因里希当即想到这个问题。
“伊卡给我的程序修改器，可以通行大部分电子设备……”林绪说着却偏头干呕了几声，他闻到应急营养液的味道就觉得胃里翻腾难受。
“你还好吗？”海因里希立刻停下之前的问题，可刚问出这个问题，他又后悔了，林绪现在的状态怎么会好。
林绪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他往旁边坐了一点，就在在海因里希肩侧的沙地上，一身白色作战服已经被尘土弄得脏污，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
平复下反胃后，林绪搓了搓冰冷的脸颊，他的脸一半被焰火燃成橙红，另一半在月华下熠熠生辉。
“双向通讯系统坏了。”林绪望着天际边起伏的沙丘，不想谈自己的不适，“我开启了单向信号发射器。”
“嗯。金十字防线的援军应该已经到达白银要塞，虫族源头被切断，剩下的只是清扫工作，很快就会到达这颗星球。”
海因里希又补充了一句：“不要担心。”
“我不担心。”
林绪转头看他时，就会逆着火光月光，遁入黑暗和模糊，但眼中却倒映着淡淡的光芒。
两人陷入沉默，沙漠里的风呜咽着刮过，月光仿佛给沙漠落下一层薄雪，颗粒间闪烁着细密的光，又像是月下海涛。
“林绪，人类…古地球人类很喜欢属于古地球的那颗卫星吗？”
海因里希看着被拢在月色里、仿佛要融为一体的林绪。
“嗯，月亮是夜幕里最明亮的物体，承载着幻想和诗。”林绪回答，“人类无法放下这种族群的童年回忆，否则也不会在撞碎月球后，在千百光年外的爱因斯坦星系建立新月特区。”
帝国史料记载，方舟舰队逃离地球时偏航，撞碎了月亮的一个边角。
“三个月前，深渊舰队的探测器初步观测过月球，她在自转作用下恢复了一些，但缺口没有完全消失，”海因里希说，“散落的月块形成陨石环带围绕地球，考察团里有天体物质学专家，这次前往会抓取陨石进行分析……你想要一块月亮吗？”
海因里希金色的双眼在银辉下成熟沉稳，冷硬锋利的五官线条仍旧，却更多几分真挚。他看着林绪，仿佛只要林绪点头，他就会去摘下月亮送给他。
林绪不知如何回复，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海因里希并不着急，静静等待着一切。
他又盯了会月亮似的卫星，地球让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你在哪见过这个标志？”
林绪用手指在身边的沙地上画下记忆碎片中的符号——一个竖长的菱形中有一个正方形，正方形四个顶点抵住菱形四边，又一个圆形落在正方形中。
月色如水，边缘锋利的几何图案却像冰冷坚硬的钢铁，透出文明的森然。
这是末世东大区总基地的标志。
作者有话要说：
双人机甲设定参考了一些环太平洋。但不完全一样，帝国机甲技术要更高点？


第047章 怀孕？
第47章
海因里希偏头看着沙地上的几何图形, 微张开嘴，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声音在胸腔和喉咙里共鸣，有些低沉：“深渊舰队飞向古地球时，要穿越柯伊伯小行星带，我在那里捡到一个录音盒，上面有这个标志。恩底弥翁星上，我放给你听的录音就来自这个录音盒。”
“嗯。”林绪低低应了一声，他看着海因里希微动的眉峰，知道对方的陈述还没有结束。
“三十年前，风雪号第一次被交到我手上，我连入精神力系统时，看到我母亲死前破碎的记忆画面，也出现了这个标志。但一直没有找到来源……你认识这个标志？”
漆黑的夜空划过几道流星, 海因里希注视着林绪。
林绪斜坐着, 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沙地：“它和古地球有些关系, 但我不能确定，也可能是巧合。等我们……到达古地球, 或许就能知道答案。”
“好。”海因里希并不催促或逼问他, “离开白银要塞，再有两三个月就到了。”
林绪静静点头, 垂下眼睫。
他一直以为玛里恩帝国所在的世界和他原来所在的世界属于平行关系, 互不牵涉, 但是…但是基地标志出现在银河系星辰之间, 甚至还被千百光年外的帝国人所见。
人类, 从末世活下来了？
天边的流星打断林绪的思考, 只见流星拖着火焰向两人俯冲而来, 发射器的强大推力在沙丘间卷起狂风。
海因里希撑着沙地坐起来，肋骨的伤口隐隐作痛，他踹了口气，被林绪扶住。
林绪什么也没说，仿佛这动作自然而然，海因里希心头一怔，连落地的“流星”跑出人影都没注意，直到几人冲到林绪和他面前。
刚才天边划过的流星是深渊舰队前来接应的飞船，但不知道为什么，先行到达的不是军队，而是周平波。
周平波稀疏可怜的头发被大风卷得乱飞，他冲海因里希大喊：“楚元帅，走！赶紧上飞船，我们立刻离开这颗星球！”
海因里希被林绪扶住手臂，两人在通感共联里齐齐感受过右腿被砍断的痛楚，脚步都是一瘸一拐，海因里希有面对幻痛的经验，一瘸一拐的幅度小一些，便又反手拉住林绪，两人艰难但快速地上了飞船甲板。
舱门还没有完全关闭，飞船即刻起航，强风卷进茫茫沙尘。
周平波先是跑到驾驶舱和驾驶员确认雷达图，交涉完毕后大松口气，回到客舱中坐下，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汗。
他喃喃道：“卡珊德拉上尉、瑞恩、伊卡、林绪、楚元帅，人齐了。LK809和风雪号也都回收回来，没落下东西。”
海因里希和林绪坐下后，林绪便松开了手，海因里希看着林绪放在膝盖上的修长手掌，忽然想到什么，按住胸口咳了几声。
林绪一直盯着周平波的状况，只听到海因里希的咳声，回头抬手抚了抚他的肩，“很难受？”
海因里希下意识张口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却变成：“有一些……”
林绪的手掌又拍了拍，没再挪开，海因里希心安又心虚地靠住。
伊卡和瑞恩坐在角落里，随行的医生正在帮伊卡紧急处理表皮辐射伤。
瑞恩看着伊卡手上强辐射后快速溃烂的皮肤，表情难受：“为什么非要急着冲进爆炸遗迹？你总不会不明白强辐射的损伤，有什么需要，之后再去不行吗？为什么不能爱护自己？”
伊卡看着自己的手，没说话。
只有周平波叹气：“没有之后了……帝国要对准这颗星球开启歼星炮打击虫族，我跟他们讲元帅和深渊舰队的士兵还在星球上，这一炮下去元帅尸骨无存，就等着被帝国民众骂死吧！他们才终于宽限我几个小时，我紧赶慢赶来这儿把你们捞出来。
“但是，你们三个怎么会在这颗星球？”
周平波皱眉瞪着瑞恩、伊卡和林绪三人，极其疑惑，去寻找虫族来源的不是只有海因里希带领的五人机甲编队吗？
海因里希看了他一眼，周平波闭嘴收回眼神，一拍膝盖站起来，翻出补给的水和营养剂递给惨兮兮的五个人。
并和海因里希说：“深渊舰队和白银要塞都损失不少人，除了金十字防线的增援外，帝国还派来第六军团的埃兰舰队支援，开启歼星炮的命令也是他们带来的。”
瑞恩听到埃兰舰队时抖了一下。
周平波把营养剂递给伊卡，但伊卡摇头拒绝，瑞恩帮他解释：“他晕高速机甲，已经吐过几回了，让他缓缓吧。”
“行。”周平波也不强求，结果一扭头另一边有人真吐了。
林绪俯身发呕，橙色营养剂摔在一边，撒了满地，但他除了昨天醒来时喝了管营养剂就没再吃过东西，现在只能吐出胃里的酸水。
“这是怎么了？”周平波茫然地看着海因里希忙着给林绪找纸巾找水，“一个二个都晕机甲？”
“他不晕机甲了。”海因里希回答周平波的问题后，低头到林绪耳边，“你一直不舒服，发生了什么？”
“闻着营养剂…想吐。”林绪说着勉强止住了呕吐。
“这就是你原来用的普通型号啊？”周平波迷惑。
随行医生挤开他，上来帮林绪查看情况，得出一个刺激性胃部不适的结论，让他喝点补充液，注意休息。
飞船在一串音爆中升入太空，舷窗外瞬时漆黑一片，只有一个反光的巨大黄色圆球缓缓转动。
黑洞爆炸斩断了源源不断的虫族，加上帝国军队的清扫不断推进，飞船时不时遇到几只小虫族，都被舰|载|炮快速解决。
林绪面色苍白，靠着舱壁休息，精神终于从高度紧张中放松下来，安静一会儿就开始点着头打瞌睡。
海因里希靠近，“后面有床，去床上睡一会儿，还要两三个小时才能到白银要塞。”
他拦腰抱起林绪往后舱的单独房间走，随行医生看着元帅远去的宽阔背影目瞪口呆，可除他之外所有人都一副这很正常的表情，他不得不努力控制住自己孤陋寡闻的表情。
飞船上的临时用床不大，勉强躺下一个成年男子，但还算柔软，林绪在躺下的一瞬便陷了进去，他微微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声音迷蒙地问：“你肋骨不疼了？”
海因里希还搭在林绪腰上的手僵了僵。
疼，但不影响海因里希的动作，不算大碍。
不过林绪会念着他的伤，也算是有几分用处。
林绪靠着枕头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刚才的疑问仿佛只是一句梦呓，没了后文。差点被揭穿的海因里希松了口气，在林绪床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安静待着，歼星炮开启星门炸毁已然遥远的黄色行星时，林绪被飞船的抖动惊醒一瞬，透过舷窗，可以看到硕大无比的行星在人类的科技下化作火焰碎石，在寂静的宇宙中走向毁灭。
-
虽然飞船是在周平波的骂娘声中急匆匆地离开白银要塞，但回程降落时埃兰舰队统帅给足了海因里希面子，他带着近卫，亲自到场迎接。
落地前，海因里希简单清理了一脸尘土，换上新军装和白手套。
甫一走下飞船，埃兰舰队统帅就迎上前两步，两人相互敬礼问好。
“辛苦楚元帅了。”
这是个眉宇严厉的中年男Alpha，浑身都透着冷硬规矩的军人作风。
“感谢卡尔特将军前来支援。”海因里希淡淡道。
“这是我等帝国军人职责。”卡尔特有鹰一般锐利的眼睛，和海因里希问好后，这双眼睛扫过飞船中走下的众人。
瑞恩被盯得浑身汗毛倒立，几乎想躲到林老师身后去，但他扶着虚弱的伊卡，没办法松手，只能硬生生地抗住他那严苛老爹的目光。
卡尔特冷哼一声，在看到自己儿子身边的柔弱Omega后，眉心皱纹加深。
离开两天，海因里希要去跟卡尔特和希尔确认战争状况，随行医生建议剩下的人都去做个身体检查，总算给了瑞恩带着伊卡拔腿就跑的机会。
林绪被周平波劝去见医生。
露丝帮他远程做好预约，当林绪到达时，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已经在诊室中等候。
她听林绪平静地叙述完爆炸和紧急降落过程，让林绪不要担心，先帮他处理了脸上和肩上的紫外线晒伤，在这个过程中，血检报告也出来了。
林绪坐在她的办公桌对面，看着医生目光沿报告下滑时眉毛纠结地拧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一下子惊醒，笑笑说：“没有，只是在想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能不适合用医疗舱，医疗舱射线会对新生DNA 的正常合成造成未知影响，最好只服用影响小的专用药物，好得就没那么快。”
“我给你开点药，你按照医嘱服用，一个星期就能好全。”医生看着林绪，语气格外柔和，“只是你的激素起伏超过正常值，最近要平心静气，小心些，尤其你还是个男性Beta。”
医疗舱射线有强到会对成年男性Beta 的DNA 合成产生影响吗？
又或者这是靠近黑洞和强能量场后的基因不稳定现象？
林绪没能完全明白医生的话，但后半句听上去像惯例嘱咐，不再多想。
机器圆球助手托着用透明袋装好的腰递给林绪，药瓶上都标着红蓝组合成的爱心。
他拿好药，道谢后离开。
没走几步又觉得有些反胃，绕到洗手间去冲了把脸。
装药的瓶瓶罐罐放在洗手台上，林绪弯腰捧水往脸上拍，余光忽然看见一道身影停在自己身边。
这一排还空着不少洗手池，这身影不是在排队等待。
林绪起身抬头，就看见凯瑟琳看看他，又看看药瓶，神情复杂，欲言又止数次。
“希尔小姐，请问有事吗？”林绪问。
她望着林绪好像又瘦了些的脸颊，刚才想的一切威逼利诱林绪劝海因里希和自己联姻的想法基本消散干净了。
“你……多补充点营养吧，别太瘦了，对身体不好。”
林绪：？
凯瑟琳又看看林绪手边的药瓶，红蓝爱心的图案就印在瓶口上，童真而温暖。
这是帝国孕期专用药的标志。
有一些男Beta具有生育功能，但因为先天构造，真正受孕的概率极低。
凯瑟琳之前还想着帮海因里希掩盖他不行这件事，现在看来是失策了——他真是行得不得了！
连男beta的肚子都能搞大。
可是林绪现在的状况看上去有些糟糕，凯瑟琳又想到之前舞会上二人似乎不和，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悲情，上去握住林绪的手：“林博士，如果你感到苦闷，就来找我聊聊吧。如果海因里希·楚亏待你，也可以来找我。”
凯瑟琳想着既然海因里希现在都没有正式说明林绪是他的爱人，也没有公布林绪有了他的身孕这件事，恐怕情感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好。
林绪又是个男Beta，恐怕都没怎么学过生育知识，她懂得还算不少，如果林绪被迫为海因里希保守秘密，也只有她勉强能宽慰指导林绪了。
林绪看着凯瑟琳突然泛红的双眼：？
“希尔小姐，”一道冰冷又熟悉的声音伴着军靴落地声传来，“林绪要继续前往古地球，你也该回首都星了。”
海因里希的金眸扫过她。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没有错过任何剧情


第048章 难以按耐的躁动
第48章
凯瑟琳看着海因里希那张冷脸, 即刻脑补出一场强A弱B、七年之痒、强取豪夺带球跑的苦情大戏，她的嘴唇动了动, 最后碍于海因里希的身份，只是咬了咬牙道：“元帅，你可真行。”
莫名其妙被凯瑟琳讽刺一遭的海因里希皱眉看着她气急离去的背影，问：“她在和你说什么？”
林绪同样疑惑，如实回答：“她说……我太瘦了，让我补充营养？”
海因里希闻言认真打量林绪，这几日林绪食宿颠倒，是又瘦了不少，身上还穿着周平波带来的海因里希尺码的作战服，此刻显得空空荡荡。
只要一碰，就可以压走空荡的空气，握住林绪纤细的手臂和肩膀。
之前好不容易养胖了一点……
“是瘦了, 要多吃一点。”海因里希一动不动, 朴实地说。
“我尽力。”
“医生怎么说？”海因里希看了眼林绪手边的药, 药瓶上的红蓝标志他没见过，但可以认出几个药名。
主要是抗辐射混乱、促进机体修复和平稳机体状态而药。
“问题不大, 过几天就好了。”他说着把小药瓶塞进了衣兜里。
“嗯。”海因里希应声。
两人静静站着, 彼此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要塞内部的白色人造光僵硬冰冷, 让军帽帽檐在海因里希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把自己一丝不苟地裹在军装里, 脊背挺直, 冰冷、禁欲, 又威严。
又好像一把枷锁, 文明的礼节规矩将人隔膜, 深沉的迷恋是刺痛人的禁忌，被束缚在严谨之下，涌动着，却不知如何僭越。
在无边的荒漠和无人注视的冷月之下，这把枷锁似乎有所松动，但回到钢铁要塞中，它好像又慢慢变得牢固，等待着下一次击碎。
阿诺德站在走廊拐角处，为元帅和林先生留出空间，海因里希从沙星回来后泄露出的些许信息素气味让他敏锐地察觉到，或许两人在那颗星球上发生了什么。
他贴心地站在远处，让海因里希一个人去见林绪，两人站在原地聊了几句，阿诺德只听到模糊的语句，当两人朝着拐角走来，他终于听清。
“虫族源头被切断，剩下的虫族在深渊舰队、金十字防线军和埃兰舰队的合作下撑不了多久。金十字防线从没出现过虫族，帝国希望将所有出现在这里的虫族尽数消灭，以免他们繁衍生息。
“深渊舰队会继续停留一段时间。”
阿诺德快要晕厥了，元帅，给您制造机会，您就用来和林先生谈战况？
但在海因里希和林绪走向他时，阿诺德立正站直向海因里希敬礼，表情肃穆，完全看不出正对海因里希抓心挠肝地抱怨。
海因里希颔首，阿诺德退后一步跟在他身后，让林绪和海因里希并肩走着。
“我派了一支小队返回新月特区，和帝国方面对接黑洞的后续处置，帝国也派来专案组调查加里耶等人的问题。我准备把你和加里耶的对话录音做过模糊处理后，作为证据交给他们，可以吗？”
“嗯。”林绪点点头。
海因里希又问：“加里耶的意识基本恢复，你要不要去见他？”
“不了。”林绪回答，有专业人员负责，他没必要亲力亲为，“元帅，我回维多利亚号，能每天告诉我案情的实时进展吗？”
“好。”
二人正好走到一个岔路口，墙面上的方向标闪着绿光，林绪准备拐弯离开要塞，海因里希忽然喊住他。
“林绪。”
“嗯？”林绪停住，看向海因里希。
“你可以直接叫我海因里希。”
林绪的目光定在海因里希依旧冷峻的脸上，轻轻笑了笑，“好，海因里希，记得每天联系我。”
阿诺德不远不近地听着两人对话，在心底声嘶力竭地为开了点窍的海因里希呐喊，元帅快冲！
可海因里希只是看着林绪的背影逐渐远去，隐没在要塞探照灯的光芒中，什么也没说。等林绪的背影完全消失，他转身准备继续工作，眼神瞥到阿诺德。
阿诺德立刻压下眉毛和嘴角，表示自己是正直严肃的元帅副官。
-
自然演化号上来自海文星的乘客全部被暂时隔离在要塞内，接受单独审查。
负责执勤看管的士兵都认识伊卡，所以在他进入戈德里克的房间时没有阻拦，只是嘱咐一句“请注意安全。”
房间里，戈德里克在读一本纸质书，看到伊卡时，笑着请伊卡坐下，神情放松，似乎没有为自己被软禁而困扰。
但伊卡的一句话让他脸色巨变。
“林博士见到了放出虫族的黑洞。”
“那他现在……”
“还在，没有离开。”
戈德里克放下书，用力揉了一把脸。
冕下上一次不告而别，就是因为流亡舰队因不满方舟舰队高层，逃离地球的人类就此分裂，祂或许是对人类的道德感到失望，又或许是厌恶方舟舰队企图操控祂的野心。
戈德里克和伊卡所在的低语教发现林绪时感到极度的惊讶，他们不明白冕下为什么会回来，也不明白冕下为什么会选择这种寄居于人类的方式回来。
还忘记了一切。
“我在黑洞遗迹处发现了这个。”伊卡调出一个三维投影，投影中焦黑的物体只能勉强看出形状，可戈德里克一看就知道，这是在冕下的技术指导下制造的黑洞发生器。
“我以为只有我们低语教有这项技术。”伊卡第一次吐出质疑的语气。
戈德里克叹气，“不是这样的，总还有些人记得五百年前的事。”
“袭击者来自海文星。”伊卡仍不相信。
戈德里克看着他，坦白：“是记忆者。他们是……一群脾气古怪的人，当年帝国篡改历史时，他们极度抗拒，便逃到海文星寻求庇护。但帝国的政治手段最后还是成功了，只要几十年，人们就能忘记一切。记忆者从此不再继续进行明面上的活动，这个组织传承着历史和记忆，却从不向外界透露。
“我原本只当他们是自娱自乐、不成气候，没想到能捣鼓出这么多乱子。”
“为什么？”伊卡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让虫族围攻深渊舰队？”
“记忆者记得，但却不打算让已经忘却的人类再想起帝国血腥的奠基和骗局，搅乱人类重新建立起的繁荣伟大。他们是激进的保守主义者，以为毁灭深渊舰队就能阻挡人类探寻母星的脚步。”
……
伊卡走出戈德里克的房间时，脚步沉重。
他刚加入低语教时，一切都还很平静。
广阔美丽的白色教堂中，来来往往着信仰冕下的科学家，畅谈着科学与真理。
“一神在上，指引我通往真理之路。”
冕下留下的喻言点燃他们的激情，向他们保证，未来的科学能够解决一切现在解决不了的问题*，祂证实真理的终极。
但随着古地球被发现，潜藏的危机浮上水面。
“你来这里做什么？”一声带刺的质问唤醒迷迷瞪瞪的伊卡。
伊卡抬头一看，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啊……修机器人。”
他来见戈德里克没有被报备。
伊卡拍了拍滑过脚边的清洁机器人，机器人被他按住，滋儿哇乱叫，眼睛处的红光闪得十分可怜。
卡尔特将军看着这个小Omega迷糊的样子，又想到沉迷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他给了身后军官一个目光让他们退开，随后对伊卡说：“我希望你能离我的儿子远点。”
伊卡看着他想了半天，总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位，好一会儿，就在卡尔特将军要挂不住冷脸时，伊卡后知后觉：“噢，你是说瑞恩。”
“没错。”
“不行。”伊卡回答。
他还要借着瑞恩去见林博士，他不可能离瑞恩远点。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伊卡根据戈德里克的建议，暗示专案组去查一查孟莫实验室的情况，果然把黑洞发生器和基因定向技术和孟莫实验室对上了号。
孟莫实验室是记忆者的资助方，记忆者长期隐姓埋名，在此之前根本没想过要干什么极端刺杀行动，完全没有掩饰资助信息，顺藤摸瓜便找全了所有可疑人员。
海文星不受帝国法律辖制，帝国无权干涉海文星内部事宜。
但深渊舰队派回的小组向海文星科技伦理审查会递交了相关罪证，海文星上一切自由，但自由不可超过人类道德底线，记忆者引诱虫族攻击人类的行为决不被海文星接受。
审查会决定将孟莫实验室相关人员驱逐出海文星，接受帝国法律审判。
这些人虽然认罪，却拒绝说明动机，但在严重危害帝国安全的犯罪行为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帝国最高法庭认为是否说明动机不那么重要，随后，帝国最高法庭判定涉案人员叛国罪，当即流放远星系。
自然选择号上的孟莫实验室相关人员也被扭送回首都星接收审判。
虫族骚乱已经基本平息，海因里希大部分时间都在要塞处理这起案子的后续工作，同时每天和林绪通话，告知案件进展。
说完公事，他还会问问林绪身体恢复得如何。
林绪每一次都回答一切正常，但声音却总透着倦懒，有几次甚至在通话过程中直接睡了过去。海因里希没有挂断通讯，坐下来在林绪和林绪身边兔兔猫的呼吸声中处理文件，等林绪醒了，就叫他去吃饭。
负责林绪生活起居的许星报告说，林绪最近不喜欢喝营养剂，海因里希就让九号餐厅每日送烹饪食物，但林绪的食欲似乎也不是很高。
今天海因里希返回维多利亚号，让九号餐厅准备这几天林绪勉强吃得进去的几样菜，请林绪来餐厅吃饭。
这是阿诺德的建议。
还是在上次的桌位，落地窗映着白银要塞重新开放的航空港，来往舰船的发动机如同明亮的流星。
林绪到达时，海因里希正在看后勤储备补给报告，这一场虫族战争中，深渊舰队损失不小，需要在要塞进行一番修整补充。
见到林绪抱着小黑坐下时，海因里希放下光脑。
这也是阿诺德的建议，他苦口婆心：“元帅，你和林先生难得见一次，如果每次都是在谈工作，这和两个政务机器人有什么区别？”
桌上菜肴琳琅满目，但林绪最近一直没有胃口，他只是想来见海因里希。
在通讯里隔着光屏看到的人影和真人还是不同，真人看起来更深邃、更立体，林绪的目光刮过海因里希的眉骨、干燥的薄唇、扣得严丝合缝的军装领口、摘下白手套后骨节分明的手指……
一股难以按耐的躁动让林绪绷紧了腰和大腿。
他看着海因里希，手上却不停地摸着小黑的毛，有时候揪揪它的耳朵，小黑最近总是被林绪大力撸毛，敢怒不敢言地缩在林绪腿上。
“林绪？”海因里希看着林绪迷蒙泛红的眼睛，觉得他状态似乎不太对。
林绪咬住嘴唇。
他一直以为这股躁动是他想要见到海因里希本人，但见了本人，却觉得更难受了，身体一阵又一阵的发紧。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亨普尔两难问题的启发，简单描述举例就是说，有一个现在物理学不能解决的问题，有人说未来总会解决这个问题的，这么说合理吗？因为所知的当下物理学无法解决，而未来物理学又是不可知的，并不能知道未来物理学是否能解决问题。更复杂详细的论述涉及对物理主义的疑问，感兴趣可以搜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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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师为什么难受呢？因为孕期会口口上升。


第049章 即使他爱别人
第49章
玻璃酒瓶被放在冰桶里冰过, 蓝莹莹的酒液倒入杯中后，给杯壁抹上一层白霜。
当林绪的手指握上杯壁, 白霜化成凉丝丝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掌流进袖口，一直滑到手肘处。
他喝了口蓝果酒，蓝果来自某个外星种族的种植园，酿造出的酒液有种微妙的蔓越莓酸甜。
林绪给自己灌了一口酒，另一只手抓紧小黑，仿佛想要借此纾解身上的躁动，小黑终于忍不住，嘤嘤叫了一声。
蓝果酒的度数不低，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后，唇齿发麻。
海因里希见林绪没有空出来的手，便把林绪面前的牛排端到自己面前, 用刀叉切好后再放到林绪面前。
“许星说, 你最近胃口不好。”
“有一些……”林绪放下酒杯, 叉起一小块牛肉，其实九号餐厅的食物味道都不差, 但林绪胃里难受, 常常食不下咽，只能嚼一嚼勉强咽下去。
“是食物不合口味吗？”
林绪摇头。
最近几天九号餐厅变着花样给他送菜, 上一餐多吃了几口的会被留下, 不爱吃的就换成新菜, 今天这一桌食物, 都是在这几天里甄选出的。
但他仍不太有食欲, 这几天里实在饿得不行了, 就啃几口晶石解馋。
牛排雪花均匀, 油滋金黄，如果放在平时，林绪没一会就能干掉一盘，但今天吃了几口又开始反胃。
他想喝口酒压下涌上的恶心，却把自己呛得咳嗽，海因里希立刻站起身，帮林绪拍背。
“去看医生。”海因里希扶住林绪的肩膀，低声说着。
他不愿意看林绪难受。
但所向披靡的楚元帅此刻除了站在林绪身边，什么也做不了。
林绪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他的掌心落在海因里希搭在他肩上的手背上，慢慢握住海因里希的手掌，但嘴上却说着拒绝的话，“不……”
海因里希的手指动了动，碰到林绪的手腕内侧，血液在血管中往来，脉搏跳动着散发热气。
还有甜味。
林绪身上的甜味最近一直没有散去，潮湿温热地萦绕在他周身，海因里希甚至怀疑，被他长时间抱在怀里的小黑也沾上了甜味。
但海因里希坚持自己的立场，“我陪你去见医生，就在C区，不远。”
他转过手背，和林绪掌心相合，回握住温凉的手掌。
林绪不情不愿地被海因里希牵起来，两人交合在一起的手都是右手，林绪的右臂因为这个动作斜着绕过身前，不方便走路，起身后，两人不得不松开手。
林绪捡过餐桌上的白手套递给海因里希，海因里希一边带着他向前，一边带上手套，他的动作有些急促，仿佛想要留住手心的温度与触感。
刚才牵过的手此刻正在捏着小黑的爪子玩。
他眼睫下垂，原本看着海因里希双手的目光在海因里希转头时收回到小黑的爪子上。
小黑浑身皮毛被养得油黑发亮，梅花形肉垫却是粉粉的，林绪有意无意地用大拇指按住肉垫中间那块，小黑想收腿，却被他强势拉住，又按了按肉垫。
兔兔猫的脚趾平时合在一起，像毛绒绒的小球，被林绪一捏就会张开，伴着嘤嘤嘤的叫声，再用点力，甚至能按出兔兔猫半透明的乳白色角蛋白爪子。
林绪不给它们剪指甲，自然长出的猫指甲弧度微弯，尖端锋利。
小黑绝望地伸爪子挠了一把近旁的海因里希，没能在海因里希材质特殊的黑色常礼服上留下半点痕迹。
但海因里希的眸色一惊，泛起微微的幽深波澜。
林绪的手指仿佛按住了他……
小黑在林绪怀里打了个滚，把脑袋埋在林绪胸口，拒绝面对两个坏人。
林绪浑身舒爽了一点，放过小黑的爪子，轻轻捏一捏兔兔猫的长耳朵，他抬了抬下巴，看向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别开眼睛。
他没做出什么表情，但胸腹中的涌动却让海因里希觉得自己一定失态了。
也就错过了林绪露骨到刺痛的目光刮过他利落的下颌线和喉结。
-
有人在敲门。
负责饭点值班的医生的座位背对着门，他按下自动开门键，一边风卷云残地吃人造通心粉固体营养剂，一边模糊地说道：“稍等一下，我马上吃完。”
海因里希看了眼悬浮屏显示的值班表，回答道：“嗯，哈森医生。”
哈森一听这冰冷的声音，总觉得有些耳熟，好像在哪听过，新闻？广播？
等等！
他猛地回头，看见海因里希的脸和肩章，一下子跳起来向海因里希行礼：“参见元帅！”
海因里希回礼。
“元帅找我是……”
海因里希的医疗管理不归属他们这些医生。
“看病。”海因里希言简意赅。
哈森看向海因里希身边抱着兔兔猫的林绪，了然，林博士看上去的确身体不太好，之前还需要服用特殊调配的营养剂。
哈森让两人坐下，智能医疗助手上来取了血样去做检测，他开始询问林绪的状况。
“反胃、呕吐？这种状况开始前吃过什么食物吗？”
“常用的营养剂。”
“嗯。”哈森点头，划掉食物中毒，“那遇上过什么事吗？之前有没有过神经性肠胃炎？”
“那段时间林绪在风雪号上，面对黑洞前线。”海因里希解释道，德尔塔区的监控录像已经被完全清除，海因里希没有对外界明说林绪为何会出现在周平波带领返航的飞船上。
士兵们隐约猜测林绪是被海因里希带去的。
哈森想到之前前线的艰难战况，“那有可能是神经性的了，林博士返程后做过医学检查吗？当时的医生怎么说？”
“他给过我一些药，主要是修复辐射伤和稳定药物。”
哈森对前一个医生的判断有些疑惑，便请林绪输入身份ID，调阅他的病历信息。
电子病历加载出来后，哈森对着病历单上醒目的红蓝爱心标志瞪大了眼，凑近病历试图确认自己的眼睛没花。
他又小心地打量了一眼沉默冷淡的林绪，再低头，再打量，再低头看林绪的性别栏。
许是哈森的行径太过古怪，海因里希眉毛微微拧起，问：“哈森医生，有什么问题吗？”
“稍、稍等……”
哈森狂冒汗，他取出医疗助手的化验数据单，反复确认林绪的HCG激素数值，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面目冰冷禁欲的海因里希。
用一种怀疑人生的语气缓缓开口：“倒…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海因里希的金眸盯着他。
哈森挪着步子坐回自己的位置，深吸了一口气，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元帅只是看着冷，一点也不可怕，而且很行。
“恶心反胃是……孕期的正常现象，男性Beta的身体构造不像Omega那样适合生育，所以孕吐反应会更强烈，如果需要，我可以开一些止吐药和…安胎药？”
哈森看到对面两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林博士没告诉您？……林博士，您自己也不知道？”
林绪茫然一瞬，忽然起身就往外走，小黑被他一把抱起来，惊恐地嘤了一声。
“林绪！”海因里希看着林绪摔门而出，即刻起身追上去，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哈森一眼，声音冷厉，“哈森医生，你今天没有见过我们。”
“是，是。”哈森医生连连点头。
他看着海因里希冷到可怖的表情，脑海中闪过无数猜测，忽然为林绪感到心酸。
唉，咱们可怜又脆弱的林博士。
-
海因里希一路追出去，“林绪！林绪！”
他的脑子无比混乱，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找到林绪，别的什么都不重要，即使林绪……已经有爱人，对自己没有一点感觉。
忽然，一双手冲出来，捂住海因里希的嘴，推着他撞进一个杂物间。
房门在惯性下重重合上，一声巨响后，走廊里最后一点灯光也被隔绝在外，杂物间陷入黑暗。
“海因里希，安静些。”
林绪把海因里希按在墙上，捂住他的嘴，甜蜜包裹着喘息，如同沙星上的石窟……
但林绪此刻的意识是清醒的，他确认海因里希冷静下来后，逐渐松开手。
有一团东西抵在海因里希腹前，但屋内没有半点光线，他抬起手，才发现是毛乎乎的小黑。
海因里希抓了抓小黑的毛，指尖顺着触到了林绪的手，隔着一层顺滑的丝绸，温度和呼吸的起伏不断传过来。
林绪没有抽开手，两人间安静地只剩下呼吸声，海因里希试探着往前，林绪没有后退，他便握住了林绪纤细的手腕。
林绪对自己的冲动逃离感到懊悔，他实在是……一瞬间大脑空白失措。
怀孕？……
总医师当时告诉他，他有发情期和生|殖腔，或许能生人鱼小宝宝时，他只把这当玩笑听听。
即使是在沙星上，强烈的本能席卷理智，如果不是海因里希足够克制和强势，他可能已经把海因里希强上了。
但他从没想过自己怀孕。
或者孩子。
末世里，有人把自己放纵在欲望里逃避现实。
但没人想孩子。
没有新的生命该被抛入一个充满绝望的世界。
林绪无言无措，当海因里希拉着他的手腕，试探着把他抱进怀里时，也没有抗拒。但他感觉，海因里希在拥他入怀时颤抖了一下。
上次他们靠这么近是什么时候？打架？上上次呢？好像也是。
但林绪和海因里希对彼此从没过多大的恶意。
林绪动了动脚，往前站了一点，海因里希粗糙但柔软的唇正好贴住他的眉骨。
两人靠得很近，小黑终于有机会顺着海因里希宽阔结实的肩膀爬上去趴着，爪子还踩在海因里希抱住林绪的臂弯里。
海因里希在接触发生的第一刻顿住了，他几乎不敢呼吸，不知道如何动作，直到他控制不住，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热气喷在林绪的睫毛上。
作者有话要说：
元帅真不容易（狗头）


第050章 胎生还是卵生？
第50章
林绪动了动, 海因里希高挺的鼻尖滑到他的发际线位置，海因里希手臂肌肉全部绷紧, 但最后落下的力道却只够虚虚抱着林绪的后背。
如果林绪打算推开他，他将静默地等待。
但林绪只是抬手扶了一把兔兔猫，让它站稳点，别滑下去摔跤，他和兔兔猫所有的重量几乎都压在海因里希身上，如同填满了某种空缺。
但月亮不是他的，月亮落在别人怀里。
海因里希想起被林绪拒绝的红月季。
林绪表达过礼貌与疏远，是他不愿意放弃，他现在是不是应该松开手，放下贪恋和一切不该有的觊觎心？
可那个人从没出现过，他也不会知道林绪有个孩子，林绪是不是已经不爱那个人了。
如果这样, 那海因里希其实可以……把月亮留在身边。
他颤抖着呼吸, “那个人是谁？”
“什么？”林绪的声音就在海因里希的耳边响起, 低而富有磁性，毛绒绒的。
“他/她是Alpha, 还是Beta？”
林绪仰起头, 想退开一点看向海因里希，但后腰被海因里希柔柔地揽住, 再后退就会从他的怀抱里滑出去, 林绪不再动, 抬头时两人的鼻尖交蹭而过, 然而屋内漆黑, 即使双目望向彼此, 也什么都看不见。
林绪又重新挪回去, 微微低头靠住海因里希的侧脸，耳朵抵住海因里希的脸颊蹭了蹭。
“没有另一个人。”
“不是人？”海因里希变得紧张，如果林绪的取向不是人类，那他几乎不会有胜算了，“人鱼？还是什么其他外星种族？”
话音刚落，就听到林绪一声冷笑，一巴掌拍在海因里希肩上，啪的一声。
“海因里希·楚，我在你眼里什么形象？”怎么就扯到和外星种族上床上去了。
林绪没有任何歧视外星种族的意思。
“……你有一条尾巴。”
“你很介意？”
“不，没有……很漂亮。”
突如其来的直白夸赞让两人间的气氛突然沉默，林绪冷静下来，重新回答：“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有一个孩子，或许孩子是我的，但不是别人的。”
“什么意思？”
林绪已经和那位种族不明的爱人决裂了？
“海因里希·楚元帅……”
林绪已经开始用上敬称，听起来咬牙切齿。
“只要不是你的血和龙鳞能在口腔中实现染色体交换，那么，这个可能存在的孩子不会有除我自己以外任何人……或者物种的DNA。”
海因里的脸颊贴着林绪的耳朵，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林绪这段话的意思。
没有那个人。
月亮一直孤悬夜空，银辉照江河，不曾被任何人摘落。
海因里希颤抖着收紧手臂，把林绪箍在怀里，这无厘头的失而复得在他心中掀起无数波澜。
月亮是不是会属于他？
兔兔猫被挤得呜咽着往上爬，最后前爪蹲在海因里希肩上，屁股坐在林绪肩上，抖着毛球尾巴疑惑两个人类为什么抱得这么紧。
林绪隐隐感受到海因里希的情绪，拍在海因里希肩上的手往上抚过他的后脑，短发被修剪得很有层次，但银发发质柔软，毛茸茸的一点也不扎手。
“但是……我应该不能自体繁殖，也不清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或许是检测有误，还需要再次确认。”
这已经是第二次检测，错误的可能性不大，只是逻辑上解释不通。
海因里希：“我们去找周平波，让他再做别的检查。”
“嗯。”
林绪没动。
“等一等，抱我一会儿。”他说。
这句话一下子让海因里希喉咙发涩发紧，他扩开手臂，从揽住林绪的背变成完全把林绪圈在怀里，力道之大把林绪往前带了一步。
林绪没有抗拒，他的右臂横过海因里希的后颈，左手从下面抱住他的的腰，把头也埋在海因里希肩上，真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去。
浅浅一层香根草气息被甜蜜激发，搅浑在一起，无法区分。
躁动是没法被拥抱安抚的。林绪只觉得尖锐的躁动发酵成醇厚的渴望，在每一寸肌肉骨骼延展，血液循环加速，把热气与荷尔蒙送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杂物室外传来模糊的脚步与谈话，有人匆匆走过，没有发现这个狭小黑暗空间中的暗流涌动。
林绪的鼻尖和额头滚烫，整个人发晕。
“楚元帅……”
海因里希僵了一下，但很快回答：“嗯我在。”
林绪深呼一口气，拽回自己快要坠入疯狂之海的理智，“我们该走了。”
再久一点，总有人要控制不住了。
他抬起头，等海因里希缓缓松开手后才放手退开，把小黑抱回自己怀里，又开始捏猫爪。
室内还是很黑，他们只能听见呼吸声，看不见彼此。
海因里希说：“露丝，打开灯光。”
“好的，已为您开启灯光。”
露丝温柔的声音响起时，林绪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啊……我记得露丝是不是有夜视录像功能。”
海因里希抿了抿唇，“露丝，加密刚才的录像录音。”
“好的，楚元帅。”
灯光亮起，林绪发现海因里希的军帽在它的主人被林绪粗暴地推进来时落到一旁，他捡起军帽，拍了拍灰尘，走到海因里希面前。
海因里希的银发有些凌乱，还有几缕垂落到金眸前，林绪抬手为他把发丝理整齐，海因里希顺从地低头，让林绪帮他带上军帽。
只有林绪染上红润血色的脸颊和嘴唇提醒着刚才的一切。
林绪后退一步，目光从上到下，仿佛是在检查楚元帅的仪容仪表是否干净整齐。
“走吧。”
随后，林绪走在前面，拉开一点门，确认走廊上没人后，才完全打开门让两人出去。
海因里希跟在他身后，金眸淡淡惑然，林绪为什么还叫他楚元帅？
-
“噗——”周平波一口□□饮料喷在操作台上。
机械臂助手闪着红光：“警告，警告，实验样本基因污染。”
周平波赶紧退开，让机械臂清理落在虫族切片上的水渍，他看向一旁的海因里希和林绪：“再说一遍，谁怀孕了？！”
“是我。”林绪回答，“激素水平检测报告显示有孕。”
周平波张着嘴，满头问号，“好你个海因里希，还骗我说……”
说不知道林绪喜不喜欢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感情是早早跟人滚了床单，却没确认心意？以前怎么没发现海因里希还有渣男潜质。
不对，周平波试图用推理说服自己，海因里希和林绪才认识多久，这都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两个在S105上交/配了？？？”周平波主要研究虫族，用词很是直白。
S105的时候正好是海因里希易感期，原来他干的事不止是咬了林绪一口？怪不得还要请梅茨去给他做法律咨询，这都快赶上犯罪了，也只有林绪不计较。
堂堂深渊舰队元帅，这都什么事啊！
“没有。”海因里希压了压目光，周平波的用词让他感到浑身被透视，“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周平波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种情况比刚才那种还要难办，只好看向当事人林绪。
“我没和人发生过关系，没有别人。”林绪回答。
周平波抬手推护目镜，却因思考地过于投入忘记自己的手套上还沾着虫族的体/液，黏液糊了他一鼻子，他重新坐回去，让机械臂助手给他擦干净脸上的脏东西。
“不该啊……是不是假性怀孕，医生有做后续检查吗？”
“没有。所以我们才来找你。”
“我？海因里希，我又不会给人类接生。”
“林绪有一条鱼尾。”
周平波：“？”
他低头，看见林绪两条长而笔直的双腿被分别包裹在太空制服中，线条流畅，非常好看，但绝对没有任何海洋生物特征。
“我有鱼尾和腿两种形态。”林绪不得不在他的目光下补充。
“你还真是人鱼。”
周平波的感慨被海因里希打断，“医生有可能看出异常，我不放心，所以来找你，这件事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好，好，行，”周平波说，“让我想想，人鱼……我也没接触过，不知道具体的状态数据，我们直接看吧，这样直观点。”
“看什么？”海因里希问。
“找找有没有胚胎。”周平波起身环视一圈实验器材，“或者子宫，人鱼生育也是用子宫吗？”
“我不知道。”
周平波看了他一眼，“好吧，没关系。”
林绪有不愿诉说的秘密，不该由他来追问，但技术问题还是要问的，“人身鱼尾算是有两套胸腔和腹腔系统，如果有胚胎，是在尾巴里，还是肚子里？”
说完他自我怀疑了一瞬，人腿和鱼尾可以自由切换，如果胚胎养在鱼尾里，那变回人腿后要把胚胎往哪放？他大概是脑子犯糊涂了。
“应该是腹部。”周平波自然自语，在实验室里寻找合适的位置，“…我这里没有合适的位置。”
他看着平时用来放虫族材料的试验台，金属表面泛着冰冷的光泽，周平波叉腰扶住额头，觉得这有点不合适人躺，但也没别的地方了。
“就在这里吧，”林绪的声音有点冷，“用什么仪器？”
“超声波成像仪，用来查看生物内部器官状况。”周平波拽着机械臂去对面翻仪器，“你躺下就可以了，操作不算复杂，不要紧张。”
林绪走过去坐上实验台，久违的桎梏感与无力顺着回忆涌上心头，他闭了闭眼，不去看那些周平波用来切分虫族切片的手术刀。
“隔着衣服，没那么凉。”
海因里希的低沉的声音让他睁开眼，对上海因里希的双目，金眸依旧镇静冷峻，海因里希脱下了自己的军装外套铺在林绪身后，方便他躺下。
小黑蹲在另一张书桌上，用绿宝石般的猫眼安静地望着几个人类。
海因里希的军装之下是一件白衬衫，纽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面一颗，但衬衣下摆扎进军裤，显出海因里希劲挺的腰线。
林绪的视线停留了一会，才慢慢躺下，靠在还残留着体温的军装上，淡淡的香根草气息温暖地包裹着他，他抬起手，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碰一碰海因里希的衬衣。
海因里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硬茧轻轻磨蹭着。
好吧，手也不错。
这两人真像是来产检的新婚夫夫，周平波一边腹诽，一边推着比他还高一截的超声波成像仪过来了，这东西平常给虫族用，尺寸设计得都很大。
他调试完数据后看向躺好的林绪，“呃，这个，可能需要脱一下上衣。”
周平波说完抬头看了眼海因里希，发现对方的目光果然冷飕飕的。
林绪没什么想法，坐起来脱衣服，太空制服的拉链诡异地设计在背后，他伸手去够，海因里希快一步帮他撩开长发，拉下拉链。
但拉到一半就停住了，他生硬地说：“好了。”
这个高度刚好够林绪反手轻松地把拉链全部拉下，他脱掉制服上衣，重新躺进海因里希的军装外套里，苍白的皮肤在黑军装上被实验室强光灯照得近乎透明。
海因里希的手搭在实验台边缘，指尖缓慢地往前方移了几厘米，能够感触到林绪皮肤散发出来的气息，却不会完全碰上。
周平波在看到林绪满身伤疤时表情凝了凝，但很快恢复到镇定专业的样子，把半圆形的探头拉到林绪腹部，环绕着进行扫描，因为不确定人鱼的孕育器官在哪个位置，扫描范围很大。
仪器屏幕中开始呈现出黑白实时成像画面，器官们正在各自运转。
周平波凑近去看，念念有词，“胃、脾脏、左肾……下面这个是？”
他又确认了几次成像画面中的椭圆形物体，表情微妙地问林绪：“人鱼是胎生还是卵生？”
作者有话要说：
不久前，元帅疑惑林绪是不是不喜欢Alpha
现在，元帅还要疑惑林绪是不是不喜欢人类
元帅差点就下定决心要汝妻子吾养之了。


第051章 要生下来
第51章
胎生还是卵生？
林绪扭头看着屏幕里多出来的椭圆形物体, “我不知道。”
周平波抬起两边的眉毛，“你没有在泰勒斯星上待过吗？”
“没有。”林绪听说过这颗生活着大量人鱼种族的星球, 但他是改造产物，不是真正的人鱼，从没想过要靠近这颗星球。
“好吧。”周平波点点头，把林绪缺乏人鱼自身的生理常识当做情有可原，“你肚子里的这个……东西，形状上更靠近卵或者蛋，但是超声波好像没有能够穿透它，我想再试试电磁波透射器。”
但透射成像也没能看到这颗卵或者蛋内部的情况，出于对人体安全的考虑，周平波没敢再加大透射强度，在这里结束了检测，让林绪起身穿上衣服。
海因里希靠近帮他拉上制服背后的拉链, 海因里希的指甲前端意外蹭过脊柱时, 林绪颤了一下。
“林博士, 人鱼也是两性繁殖的吧？”周平波思索着，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氛围。
“应该是。”林绪回答, 他记得深海基因来源生物是两性繁殖物种, 人类也是，应该不会搞出一个有丝分裂的新生物。
“我有个推测, 你们听听看。鱼类和鸟类等卵生动物有时候会产下未受|精的卵, 这是正常生理现象, 不是什么大问题。”周平波说, “但林博士, 听你的语气, 这是第一次怀上……蛋？”
“是。”林绪坐在实验台边缘, 长发和上衣都已经打理整齐，军装被还给海因里希，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轻轻压着眉头，透露出一丝怀疑。
“按照动物习性推测，产卵时机和性|成熟与自然物候有关，也就是，一些物种会在固定时期进入发情期和求偶期，你……”
“几天前，是有一次发情期。”林绪如实告知。
回忆涌现，海因里希注视着林绪的目光动了动。
林绪继续道：“在沙星上。”
由于感受到来自外部的恐怖死亡威胁，基因的自我传续欲望促使林绪进入发情期。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但他肚子里从没出现过一颗……蛋。
在沙星上？周平波记得林绪在沙星上是和海因里希在一起，返回白银要塞后，海因里希一直没有清楚说明林绪为什么会出现在那。
感受到周平波的目光，海因里希唇角抿得平直，周平波一看，就知道两人间估计没发生什么。
现在这情况，连蛋都冒出来了，还不如发生过什么呢！
“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周平波在心里叹气，“发情期排卵，叠加性|激素波动剧烈，导致虚假孕期症状，等把未受|精|卵排出应该就恢复正常了。”
“要把蛋生下来？”林绪音量提高，“我不知道这个情况会持续多久。”
“呃……想要现在结束也不是没有办法，做手术动刀可以把它取出来。但是这里没人了解人鱼的生理构造，这颗蛋周围还包裹着一层组织物，作用类似于子宫，以前你的身体里好像不存在这一器官？
“我无法确定需要摘除哪些东西，也不能确定取出这一个后，后继的激素调节状态会不会再催生出另一个蛋。”
海因里希视线下移，落到林绪单薄的腰腹，现在完全看不出在皮肤与肌肉的包裹之下，正生长着一个新东西。
林绪也正巧偏过脸看他。
海因里希问：“你怎么想？”
他私心不想让锋利的手术刀剖开林绪的肚子，但如果等蛋成熟，林绪还要再难受上一段时间，从屏幕里看，这颗蛋已经有拳头大小，不知道还会长多大，生下来会不会很痛？
他见过鱼尾上被细密鳞片覆盖的地方，狭窄柔嫩，似乎连一个拳头也不可能放下。
林绪有些摇摆，如果可以一次性取出不再复发，动刀做手术倒也没什么，星际时代的医疗舱可以快速修复外伤。可万一就像周平波说的，取完一个又来一个呢？
“生下来。”林绪决定，“它生长得很快，花不了多长时间。”
海因里希挂着军装外套的手臂绷紧了。
-
三人敲定方案后，周平波开始大量查询人类和鱼类的生育医学资料。
林绪的孕期反应不轻，周平波列了一个药单，跑去找哈森杳杳症理拿药品。
哈森一看药方就知道这些全是用来安胎养神、压制反胃的药物，周平波要他就此事保密，还用高级权限加密了取药记录，再联想到几天前楚元帅和林博士的状态，哈森一时战战兢兢。
他真没想到楚元帅是这样的人……孩子都要有了，却还不愿意给人家一个名分。
哈森一边在心里无奈叹息，一边连连点头发誓自己一定不会告诉任何人。
周平波在去H区的路上遇上伊卡，他把药往包里一藏，和伊卡打了个招呼。
伊卡张着大眼睛点头，周平波问：“你来H区找元帅？他现在在舰桥。”
“没，我来找林博士，上次回来就没见过他了。”
林绪这些天身体不适，疲倦嗜睡，加上得知自己怀了颗蛋，不太出门。
“他在房间养伤休息，海因里希说没什么大事就别去打扰他。”
“他不高兴吗？”
伊卡这问题有点让周平波摸不着头脑，他什么时候关心起别人的心情来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
“嗯。”伊卡担心林绪看到人类用冕下的技术制造危机后会失望。
周平波看着伊卡，对方的黑眼圈似乎更重了，“我看你倒是有点不高兴，谁惹我们的小天才了？”
“我不小了。”
他不比海因里希年轻多少，但没人叫海因里希小元帅。
“好好好，”周平波笑说，“那是怎么回事？”
伊卡咬了咬腮帮说：“最近卡尔特将军总出现在我面前，说完话还想要我回复他，我不想和人聊天，好烦人。”
“他和你说些什么？”
“瑞恩，卡尔特家族之类的，让我离远点。一会儿开联合舰队会议，元帅要我出席，卡尔特将军也会来，我不喜欢。”
周平波看着伊卡淳朴的眼神，就知道他根本没明白卡尔特为什么总在他跟前晃悠，怕是替他那A级Alpha儿子瞧不上平民出生的伊卡。
周平波笑眯眯劝诱：“伊卡，你这次升军衔，拿到新的肩章和军装了吗？”
“拿到了。”
但伊卡很少穿军装，总是一身T恤搭休闲裤在工作室窝着。
“好好穿上再去开会。”
他疑惑地照做，海因里希入会时，意外地多看了反常的伊卡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回复林绪的信息。
林绪说小黑的猫窝还在海因里希的房间，想进去取，海因里希直接把自己002房的出入权限交给他。
卡尔特将军走进会议室落座时，震惊地发现自己最近谈话的Omega居然就坐在海因里希左手侧第二个位置，仅次于维多利亚号舰长本田阿加娜。
再定睛一看，伊卡肩章上的将星闪闪发亮，这次晋升后，伊卡成了少将。
而卡尔特虽然执掌一整支舰队，也不过是少将军衔，他和一个瘦弱的Omega……同级。
再联想到自己之前做过的事情，顿时眼前发黑，恍惚地听完了整场会议。
跟在海因里希身边的阿诺德没想到这场会议会这么轻松，她一直以为帝国派来埃兰舰队，说是补充深渊舰队损失的兵力，实则是为分权和监督，但卡尔特节节退让，就像没注意到言辞中的陷阱般，闭眼跳了进去。
连最后对自然演化号上有关孟莫实验室涉案人员的最后清扫都没有插手。
-
卡尔特回到埃兰旗舰后才慢慢缓过神，沉着脸想了很久，让副官把抓上船的瑞恩送回维多利亚号去。
他当初放瑞恩加入考察团，是希望他能借此机会加入深渊舰队。
以深渊舰队为从军起点，绝对是一份傲人的律历，甚至超过他主管的埃兰舰队，但这小兔崽子除了把深渊舰队的餐厅吃了个遍之外，半点成绩都没干出来，不过现在却有了伊卡·伊戈尔这个转机。
卡尔特不接受一个平民出身、身体瘦弱，甚至还切除了腺体的Omega，但如果这个Omega是深渊舰队的少将，一切又另当别论。
他一个人沉思着回到自己的起居室，进门之前，忽然让副官离开，留他一个人待会。
卡尔特面色不善，迈步走进起居室事，一道人影忽然窜出来，拉住他的军靴，恐惧地哭喊道：“伊萨克·卡尔特，救救我，深渊舰队在清理记忆者，我好不容易逃到这儿来，请念在过往情分上，帮帮我。”
卡尔特板着脸，“有人知道你来找我吗？”
“我被他们一路追着逃出来，他们知道我往埃兰舰队的方向跑了，但没人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卡尔特冷哼一声，这人抖了一下，不知所措地抬头，却正对上光能枪发着蓝光的枪口。
砰——
白光一闪，他的脑袋上多了个焦洞，身体一颤仰倒在地，血肉被烧灼，好一会，血液和脑浆的压力才冲破焦糊的一层，溢出来流到地毯上。
“一群没用的东西，该做事的时候不做，不该做的时候偏要做，还没脑子地敢攻击深渊舰队，要你们有何用？”
卡尔特收起枪，拨通副官的通讯：“告诉深渊舰队，有涉案人员躲到埃兰舰队来，已被击杀，让他们来提走尸体。”
-
小黑小白其实不怎么睡窝。
林绪允许它们上床和自己一起睡，天冷的时候，两只兔兔猫会把自己埋在被子里，缩到林绪脚边，如果不那么冷，就叠在一起睡在枕头里。
小黑比较活泼粘人，每天早上醒来后会往林绪怀里钻，小白伸伸爪子，它皮毛顺长雪白，鼻子、舌头和耳朵却都是粉嫩嫩的，弱弱地叫起来，美丽又娇气。
林绪不想起床的时候，就在床上玩兔兔猫。
他不知道海因里希会不会让宠物上床，所以之前把小黑送到他那去时，把猫窝也一并给了海因里希，后来两人间有些冲突，林绪把小黑带回来时没带上它的窝。
海因里希给了林绪权限，露丝帮他打开了002的门。
这个海因里希常年居住的房间，陈设和另外几个长期无人使用的房间基本相同，整洁到单调，私人物品很少。
兔兔猫柔软的圆猫窝是个例外，就被放在床边，让整个房间多了一丝诡异的温和气。
林绪抱着小黑走过去，路过书桌时，看见椅背上挂着一套军装常服，颜色墨黑，有金色的边缘线和黄铜纽扣，额外饰品很少，利落整洁。
海因里希在深夜回到房间，继续伏案工作时也穿着它吗？
林绪的脚步停在桌边，他看着黑军装，手上摸着小黑的黑毛，一下又一下，极度顺滑。
海因里希的军装材质也很顺滑，是防尘防静电的特殊织物，触上去会有点凉，像丝绸，但又很厚实，没丝绸那么脆弱，紧密地包裹着楚元帅雕塑般的躯体。
越是禁欲，便越引人遐想严丝合缝军装下的模样，让人想要触碰、摸索。
林绪的眼睫颤了颤，他的呼吸不知从何时变得滚烫，眼神迷蒙地把手伸向椅背上挂着的军装，抓起来，放到眼前。
他手臂和筋绷紧了，细细密密的感知缠绕着骨骼，林绪抱紧了小黑，军装外套披盖在小黑脑袋上，把兔兔猫整只遮住。
小黑叫了两声。
林绪低头，兔兔猫热烘烘的皮毛把织物上残留的香根草信息素激发出来，他的鼻尖抵住兔兔猫的脑袋，也就抵住了盖着兔兔猫的军装。
香根草的植物气味包裹在林绪的身体晃悠中包裹住他，肌肉因为兴奋紧绷，也因为别的情绪阵阵发软发麻，不得不踉跄地撑住桌子
-
海因里希结束会议后回到H区，他见自己房间的门半掩着，想起是林绪来拿猫窝，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接下来的所见让他一怔。
顺着缝隙看进去，林绪抱着他的军装，闭着眼，低头小心地嗅闻。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元帅想着放不下
以后的元帅只会哭着求再放一根
呵，男人。


第052章 筑巢
第52章
海因里希放轻脚步, 后退到电梯门口，攥住手心站在那儿, 像一尊雕塑，但仔细一看，他的呼吸泄露出他并非平淡无波的事实。
直到林绪抱着小黑和猫窝走出来。
他转头看到海因里希，远远颔首，然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004的房门合上后，海因里希同手同脚走回002，他的军装被挂在原处，连褶皱都没有变化。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一定会觉得他脑中闪过的所有想法都只是幻梦和一厢情愿的亵渎。
-
林绪听到海因里希的脚步声了。
但林绪没动。
当海因里希默默退开时，他甚至有点失望。
你是没有胆量吗？海因里希·楚。
回到房间后，林绪把小黑的猫窝放在小白的猫窝旁，自己倒在床上, 正慵懒打哈欠的小白被吓了一跳, 一下子蹦起来。
却被林绪一把抓紧怀里和小黑挤在一起, 两只兔兔猫惨遭林绪的毒手蹂|躏，嘤嘤嘤此起彼伏。
他怀抱着两只兔兔猫在床上翻滚磨蹭, 试图平息掉胸中令人烦躁难受的欲|火。
最近, 林绪总感觉生理上因为激素波动带来的欲念时刻侵袭着他的五感，肢体酸软无力, 心头又被火烧得发紧。
他试着去闻黑军装上浸染着的海因里希的气味, S级Alpha的信息素强势地攻城略池, 包裹住来者, 香根草的气息在烟草味中带着醇清的草木质感, 让人感到安全和沉静。
但信息素的味道也总和一些事情关联在一起, 涌动的能量、黑暗狭小的石窟、灼热的呼吸和刺痛神经的血腥气……即使林绪本不能感知到Alpha信息素的引诱力, 气味铭刻的记忆已经让他呜咽着大脑发涨。
他难受地很，一个人在床上乱滚，又抓了一颗晶石吃。
-
林绪每三天会去周平波那里做一次检查，记录数据，周平波说这大概算是人鱼生育研究的第一手资料。
林绪不知该如何告诉周平波自己不是真正的人鱼物种，数据没什么参考价值，只能一直沉默。
海因里希如果有空就会一起来。
今天，做完所有常规检查，最后记录上蛋的增长幅度后，周平波试探着问林绪：“林博士，我能看看鱼尾吗？”
他秃秃的脑袋闪着大大的光芒，显然十分好奇人鱼这种类人物种的真貌。
林绪面色不变，在思考变来变去浪费裤子的问题，一旁一直沉默陪伴的海因里希先开口了。
“不行。”
周平波横他一眼，但在冷眼技术方面，显然是海因里希更加高超，周平波被他冻得举手投降，“我不看了，就再注射一针营养剂，你们该去哪去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林绪胃口不好，他这段时间还在不停消瘦，腰腹没有半点多余脂肪，人鱼蛋孕育的位置便可以看到一点点突出的起伏。
他吃不下什么东西，周平波不得不想出注射营养剂的办法。
他调好针管给林绪注射，营养剂逐渐推入时，林绪奇怪地看了海因里希一眼，没对他的决策作出评价。
林绪进入孕期后，身上的甜味就没断过，每天都在挑战海因里希的自制程度。
大概是Alpha的占有欲作祟，周平波一提到鱼尾，他就想起在沙星上看见的一抹开合的淡粉。
以林绪现在的状态，或许鱼尾还会露出那个地方，如果周平波只是想要满足自己的学术兴趣，海因里希不想让他看到鱼尾。
打完针，周平波就送走两位，林绪在半路眯了眯眼，灰眸中泛起模糊困倦的水汽。
他最近不仅消瘦，还总是过度嗜睡。
回到H区后，海因里希说有东西给他，林绪就让他一起来004。
小黑和小白一见主人，就兴奋地凑过来摇尾巴，林绪带着海因里希往前走了几步，把书桌后的椅子拖出来给海因里希，自己坐在床上，然后招招手，允许两只兔兔猫跳到自己膝盖上来。
“你要给我什么？”
海因里希翻找起军装口袋，大概是房间内温度有些高，他脱下了军装，挂在椅子扶手上，很快，他取出一样东西给林绪。
是一把梳子。
一把通体用蓝钻切割打磨的梳子。
规整完美的切面折射着灯光，冰凉沉重，但握一会就会变暖。
星际时代，人类能够开采更多星球的矿物，也能够在实验室内合成金刚石，虽说找到体积更大的钻石变得容易，大到足以做一把梳子的还是很少见。纯净的、切割设计精致的蓝钻依然珍贵。
林绪看向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你可以用来梳头发。”
是，我知道我可以用梳子梳头，但这么名贵的梳子应该是被存放在玻璃柜里展览的艺术品，而不是像普通的工业制成品一样被对待。
林绪腹诽时，海因里希重新拿起他手中的蓝钻梳，起身走到林绪身边，手指碰到一缕黑发，“我可以吗？”
“嗯……”
蓝钻梳落下，先是小心翼翼地滑过发尾，海因里希熟练一些后，又移到头皮，从发根梳到发尾，偶尔遇上打结，会把动作放得格外轻，柔软的黑发像是另一种千金不换的丝绸珍宝。
林绪不怎么关心自己的发型，头发不长时，还能让它们柔软乖顺地自己待着，纵然有点凌乱，也只是给他带着冷感和梳理的五官神情增添一些柔弱文雅。
但当人鱼形态把长发催生到快及腰后，微卷的黑发交错着开始干扰他的视线。
海因里希让阿诺德去找把梳子给林绪。
但他不知道的是，阿诺德接到命令后往航空港的交易区走，碰上了凯瑟琳·希尔，凯瑟琳问元帅副官怎么会来这里，阿诺德就向她说明了缘由。
他本来以为这位希尔小姐会气急败坏地调头就走，但凯瑟琳却停在原地若有所思，把阿诺德从日用品商店带到了一家高档首饰店，并让店家取出这把蓝钻梳。
阿诺德看着蓝钻梳的价格心惊肉跳。
凯瑟琳对他说，“难道维多利亚号上缺梳子么？”
“不缺。”阿诺德回答。
“是了，那楚元帅想送给林博士的肯定不是普通的梳子。”凯瑟琳继续道，“他有什么要求？”
阿诺德如实：“防静电。”
据说林博士怕干、怕静电。
首饰店老板热情介绍：“蓝钻梳保证没有静电。”
阿诺德闭了闭眼，想着反正也是刷海因里希的卡，狠心买下昂贵的蓝钻梳。
把蓝钻梳带回去给海因里希后，对方什么也没问就收下了。
海因里希帮林绪梳理完密实的长发，放下梳子说：“深渊舰队和埃兰舰队的重组基本完成，补给和修整结束，明天会再次起航。”
林绪点头。
“孟莫实验室的罪犯在流放途中自杀了。”
“没问出什么来？”
“我接到的消息是，流放途中，帝国派人审讯，他们是在审讯过程中自杀的。”
“他们的技术呢？”
“由海文星进行回收封存，帝国无法插手，我也不能。”
“也算是告一段落……”林绪说。
只待了一会，海因里希的通讯又响了，他向林绪道别，离开H区继续去工作。
但好像忘了自己的外套。
林绪盯着海因里希留下的军装外套看了一会，这是另一件复杂些的军装常服，主人刚刚离去，仿佛还带着体温。
林绪伸手拽过外套，抱在怀里仰倒在床上，喉咙里放出一声喟叹。
-
深渊舰队、埃兰舰队、自然演化号在第五天启程，发动机明亮的火光再次如星辰般浩浩荡荡，点亮漆黑宇宙。
接下来，他们就真正远离人类帝国的疆域，进入无生命星系，路过鹿角星系后，舰队会在宇宙环境适宜的位置进行几次跃迁，最终抵达诞生出人类种族的银河系。
林绪没有把那件遗落的军服还给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是故意把军服落在林绪那的，他想知道林绪的反应。
但这么几天里，林绪不仅没有把这一件军装还来，海因里希甚至发现自己的衣柜好像变空了。
他询问智能勤务机器人，机器人显示，除去正在清洗的衣物，的确少了好几件衣服。
海因里希很容易猜到他的衣服都去了哪里，转身去敲林绪的房门，正好，林绪又该去做检查，前几天海因里希忙碌着起航事宜，林绪又常常陷在睡梦之中，两人没怎么见面。
今天总算处理完一切，他让阿诺德把几个不重要的会议推后，空出时间来找林绪。
林绪听到敲门声时正迷迷糊糊地趴在床上，他哑着声音呼唤露丝帮他开门。
因为人鱼孕期情况需要保密，许星为林绪送东西时直接会直接把物品留在门口，不再敲门交流。
现在会来敲他的房门的只有海因里希了。
熟悉的军靴落地声逐渐靠近床边，但林绪身体发软，没有力气坐起来，所以只是偏着头，看见海因里希锃亮的皮靴，再努力抬抬眼睛，看见海因里希扎紧腰部的皮带，最后，是海因里希冰冷英俊的脸和那双金色眼眸。
“海因里希……”林绪朝床边伸出手，手指扒拉着床单，鼻腔和双唇间酝酿着热气。
海因里希刚刚走进房间，金色双眸已经沉得像深潭，他的舌头紧紧抵住下颚，试图在这个被甜蜜和湿润浸透了的房间里保持一贯的冷静和理智。
但林绪在轻轻叫着海因里希的名字，声音在喉咙、胸腔和鼻腔里打转，沉闷沙哑又带着赤|果果的渴求。
他一边喊，宽大飘逸的尾鳍一边持续轻轻拍打着床沿。
林绪的制服早不知道哪去了，他现在穿了一件海因里希的白衬衣，压在鱼尾下的边角已经变得湿淋淋的半透明状贴在床上。
那些失踪的衣服被堆在他的身后，叠成小墙似的圆，柔软无装饰的常服被压在身下，全部浸上热气和甜蜜，并反过来和香根草气息一起包裹着林绪的呼吸。
林绪缩在里面，像是，像是缩在一个精心搭建的巢穴，里面的一切给他温暖柔软、给他安全庇护。
现在，他伸出手指，拽皱了海因里希膝盖处的布料，又滑下去扯开军靴的系带，手指挤进靴筒和小腿间的缝隙，勾住海因里希的军靴，想把他也拉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053章 楚元帅，帮帮我
第53章
海因里希一个踉跄跌了下去, 膝盖落在鱼尾边，双手撑在林绪身侧支撑住自己没有完全趴下。
军帽掉进皱巴巴的军装堆里, 滚了几圈后，总算停下。
在海因里希的目光跟着他的军帽一起移过去停住后，林绪的手攀上了他的肩。
林绪呢喃着翻过身，从趴着变成仰躺，白衬衣只不过是虚虚地套在他身上，一颗扣子也没扣，下摆还全部被浸湿了……
他拽住海因里希军装上的肩章，三颗冰凉的将星贴住他潮湿发热的手掌，整洁笔挺的军装被这力道弄皱，林绪低声喊着：“海因里希……”
纯黑的人鱼鳞片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和水汽，曲起来磨蹭着海因里希的膝盖，尾巴尖柔软卷起, 包裹住楚元帅还套着皮靴的腿, 一圈一圈收紧。
液体浮在防水材质的军裤外面, 温度不高，很快就在室温下变冷, 向冰块一样贴住肌肉。
林绪给自己筑了个巢, 他又……
其实不必触碰水渍，林绪半搭着的双眼和染着红晕的脸颊正向海因里希说明一切, 他的呼吸很长, 但粗重, 连鱼尾也会随着呼吸起伏。
“林绪……孕期发情是正常情况吗？需不需要去做检查。”
蠢货……
林绪的尾鳍抽在海因里希的脚踝上, 嘶啦一声, 刮坏了皮靴表面。
“我没有发情, 我只是……”
林绪的理智还在,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欲望只是强迫着他一定要在今天完成这件事。
一个人待着，被寂静无边的宇宙所包围，面对着无限，而他活在当下，只有渺小又有朽的欲望，这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鱼尾的加速循环的血液和情愫涌动着让他皱眉轻哼了一声，得不到纾解的情动变成一种煎熬，给林绪的灰色双眼再蒙上一层雾气，这双雾海般的双眸注视着海因里希，又有点发红颤抖，像是委屈。
“楚元帅，你别看我。”
只有海因里希自己知道他身上的反应也一点不小，这话却让他僵住，他不知道林绪为什么连姓带尊称地叫他楚元帅，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让他看，只能静默而顺从地准备偏开头。
接着他听见林绪继续说道：
“你抱抱我，好不好。”
林绪就这么仰躺着，一只手把海因里希肩章上的黄铜星星握紧在掌心，蜷缩在脸侧的手指圆润光滑，没有露出尖利的指甲。
衬衫敞开，暴露出柔软脆弱的腹部，孕育着人鱼蛋的地方微微凸起，可以看见细小弯曲的血管，皮肤白得发光，又因发热而泛红。
脖颈就在海因里希的手边，纤细美丽，可以被一只手包裹。
他想起恩底弥翁星上的卡卡拉莫平原，草波如碧的原野在傍晚暴风雨降临前，会被狂风吹得倒伏纠缠，暗沉沉的灰蓝色浓云压低身躯，带来一场大雨，浸透整片草原。
林绪像是在天空之下被风雨吹拂的植物，明明发着热，却又看上去潮湿、冰凉，混乱又脆弱，完全不设防地把自己放到海因里希跟前，像是一个邀请，又像是在耳语着，我就在你手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的眼眶发热，睫毛颤了颤，一滴泪水便从干涩的眼眶中滚了出来。
下一刻，一节带着粗粝茧痕的手指划过他的太阳穴，拭去被热气蒸腾出的泪珠。
海因里希侧躺下来，伸手抱住了林绪，林绪被他完全揽过去，贴在他的怀里，可以听见海因里希胸腔里呼吸的声音。
林绪给自己筑起的避风港巢穴很柔软，巢穴里香根草气息和甜蜜的香味顺理成章地交织在一起。
海因里希的怀抱比他的巢穴更柔和，散着和缓的热度，抱住林绪时，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瘦削纤薄的肩背。
林绪勾住海因里希皮靴的鱼尾缓缓滑动，一点一点缠住了海因里希的一只腿，再让尾巴分进去。
“林绪。”
海因里希发现了。
但林绪没有一点停下的意思，二次生长的鳞片磨蹭过工业人造的纤维织物，奇异地顺滑。
海因里希在一切越界前按住了林绪的尾巴。
“海因里希！”林琢拖着声音喊道，他不满地扭动尾巴，声音里充满水汽和黏腻。
“别动。别动。”海因里希慢慢说着，像是安抚。
可是林绪知道海因里希并不平静，海因里希刚刚的阻拦根本没能控制住他，鱼尾坚硬的鳞片底下柔软敏感的表皮触到了林绪想要的东西。
海因里希在林绪再次尝试时把鱼尾抬了出去，沾了一手的水渍，他的衣服也是，乱糟糟成了一团。
林绪把头埋在海因里希怀里生气，最近因为生理原因，他的情绪起伏格外大，气了一会，直接被海因里希气哭了。
他抓紧海因里希的前襟吸着气，海因里希从没见过林绪哭，此刻手忙脚乱想为他擦干眼泪，忽然林绪一抬头，咬住了海因里希的手指。
两人的动作都停住了，只有林绪的睫毛在微颤，舌尖滑过海因里希粗糙的指腹。
电流顺着接触窜进血脉中。
林绪脸上因为流泪留下红痕，他有那么一刻静静地望着海因里希，看起来委屈、疑惑又难受。
暴风雨泼洒在卡卡拉莫平原上，浓云狂卷翻滚。
当他摸索着找到海因里希的另一只手时，海因里希没有抽开手。
林绪压下眼睫，水汽浮在睫毛间，黑发混乱纠缠地挂在肩头。
他抓着海因里希的手，向他打开鳞片时，牙齿落下来咬住海因里希的食指，轻轻碾压着，然后含混地说：“楚元帅，帮帮我。”
-
在一阵刺激和颤抖结束之后，林绪喘着气安静了一会，很快就困了。
漆黑鱼尾压住的床单完全湿透，此前激烈如触电的痉挛蜷缩把床单搅出一圈褶皱，绷紧的尾巴尖甚至划破布料，海因里希的手指被绞得死死的。
现在尾鳍轻轻拍打着床沿，缓慢柔和，半透明墨色的尾巴如同云彩起伏，懒倦餍足不想动。
至于海因里希还没消解下去甚至愈演愈烈？
发泄过后的林绪头脑昏昏沉沉，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想管。
“我抱你去浴室？”
“嗯。”林绪轻轻哼了一声，靠在海因里希肩上。
海因里希想抱他起来，一抬手却是满手冰凉黏腻，抿住唇捻了捻手指，起身先扯了张纸巾擦干净以后才过来抱林绪。
走进浴室，他没开快速清洁模式，而是给浴缸放上水，把林绪放进温暖的水流中。
林绪闭眼靠着浴缸，海因里希把他放稳后重新回到洗手台前，在镜前看着自己的手出了会神。
擦干手后其实还留下了一些白色的痕迹，干燥绷紧。
海因里希的眸光暗了暗，此前的视听触嗅还盘绕在脑海中久久不散。
——被鳞片盖住的那一片血肉其实很薄，手指往上按住就能看到鳞片翻着凸起的痕迹。
如果……
也能看见来回起伏。
海因里希闭眼深吸一口气，打开水龙头立刻洗干净手上的水渍痕迹，但甜味始终如影随形，不会减淡半分。
抬起头，镜中映着海因里希自己，银发已经散乱在额前，被汗水黏住，林绪没把他的军装扒下来，现在还扣着最上方的那颗黄铜纽扣。
但衣料已经凌乱了，尤其是他的右臂，肩膀缝纫连接处堆满褶皱，袖口被挽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和手掌，流畅的肌肉线条起伏深入。
林绪会喘息着叫他的名字，有时候是海因里希，有时候是楚元帅。
军裤的布料更是绷紧了。
他如同困兽。
海因里希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试图平复热气。
但他……
他和正常人不太一样，海因里希不知道林绪能不能受得了。
哗啦——
一阵水声惊醒海因里希，他冲回浴室，发现林绪睡着睡着整个滑进浴缸里，黑发如海藻般飘散在水中。
海因里希俯身想把林绪扶起来，却忽然想起，林绪是一条人鱼——人鱼不会被淹死。
他半跪在浴缸边，不在乎泡沫和溢水弄脏他的衣服，靠近水面。
水波的晃荡折射里，林绪的口鼻间在呼吸时浮出气泡，被满足过后，唇和两颊透出红润的色彩，海因里希伸出右手，穿过水面碰到林绪的下唇。
林绪无意识间咬住了这根手指。
海因里希顺着他的动作按了按。
他的嘴唇也很柔软，但柔软得像羽毛，不带一点之前那种压迫收拢的韧劲。
海因里希又帮林绪清理了鱼尾，里里外外，只有水的时候其实有点干涩，但很快就变得容易了些。
-
安置好睡着的林绪后，海因里希清理了自己的军装，捡回滚进林绪收集的军装堆里的帽子。
走出房间后，海因里希重新戴上军帽压住银发，检查一遍所有的褶皱已经被抚平，又恢复了一贯的禁欲冷峻，转身去周平波的实验室。
站在实验台后面处理虫族外甲的周平波在海因里希走进的瞬间抬起头，让他站在门口说话，不要过来。
有些虫族外甲又细菌或辐射，海因里希没有疑惑什么，停下脚步，告诉周平波林绪还在睡，检查推后一天。
周平波推了推护目镜，远远望着海因里希，神色复杂，多次欲言又止，最后开口道：“你别太折腾他。”
海因里希：“？”
周平波继续：“别跟我装傻，你这信息素快把我熏晕了。一般来讲，孕期欲望上涨，只要情况稳定，也不是不可以做，但为了安全，还是克制些吧。
“还有就是，有些鱼类是在卵成熟后再进行受|精，我不知道人鱼情况如何。虽然你俩的基因链也不一定对得上，但你们……你们自己想着办，注意做好安全措施。”周平波还怕海因里希缺乏常识，补充一句，“C层可以免费取，有个智能机器。”
“我没有。”海因里希抿唇。
周平波侧目，堂堂元帅，还敢做不敢当了。
作者有话要说：
在晋江，异于常人总是多了点什么


第054章 不要沾上别人的味道
第54章
林绪睡得比平常久, 醒来后发现床单和衣服已经全部被换成崭新的，他从海因里希的衣柜里偷渡进来的军服们被叠成方块状摆在床沿边上, 给林绪留出更多空间睡觉。
林绪把头埋进军服里打了个滚，又把它们翻乱，摆成虽然凌乱但又暗藏条理的圆圈状。
重新搭好自己的窝后，他满意地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
鱼尾的知觉一直保留到双腿，踏上地面时，林绪的腿还在发颤，他扶着墙站了一会，等颤抖过去，才慢慢走向浴室洗漱穿衣。
刚从睡梦中醒来，镜中林绪的双颊还带着困倦的红，哗啦的水流拍在脸上时更加冰凉。
意识逐渐回笼，他还在想昨晚上的事。
海因里希为什么不愿意碰他？
林绪是说亲身, 而不只是亲手。
怎么, 是还没能接受人鱼形态吗？
清洁牙齿和口腔时林绪抬起头, 镜中倒影的雾眸微沉。
但海因里希的手指很长，算不上纤细, 掌心和指腹、关节处都有常年握枪带来的硬茧, 又常常被包裹在白手套中，干燥温暖。
虎口会卡在外面, 手指朝上压着鳞片的方向, 他会观察着林绪的神色和肌肉起伏, 无师自通般调整关节弯曲度。
在大浪迎面盖下, 舟船近乎倾覆时, 他抱紧林绪的背, 没有半点停止的意思。
风雨海浪淹没林绪, 几乎让他在这一瞬窒息。
林绪不能违心地说不喜欢这双手。
洗漱完毕后，他咳嗽着喝了管营养剂，去找周平波。
周平波仿佛二十四小时都泡在实验室，你随时都能在这里找到他，林绪到的时候，周平波刚灌下一罐咖啡因饮品，他看见林绪进来，就找理由把几个助理叫了出去。
“周教授最近很忙？”林绪躺下来做超声波成像检测。
“比之前忙点。”周平波很习惯这种工作强度，不太在乎地说，“对自然演化号的人员清理结束，我就把助手叫过来，一起检验在要塞收集到的虫族样本，看能不能确认这波虫族属于哪一族群。
“不是什么困难的工作，我更担心你的身体。”
超声波成像仪绘制出蛋的形状，周平波又看了眼林绪的血检报告，转身调配注射用营养剂。
“你在持续衰弱，即使是注射营养剂用处也不大……你自己感觉如何？”
“我知道我的状况。”
周平波提眼看他，发现林绪面色淡漠，好像并不担心，他只能暂且相信林绪自己的判断。
被改造的身体需要的是能量，营养剂里的维生物质不足以满足林绪的需求，肚子里这颗蛋也需要能量，它没办法自己从外界吸收，只能从母体汲取能量，林绪最近不得不啃上更多晶石来弥补空缺。
“唉，行。之前海因里希也来找我，我告诉他做事温和些，这话也该和你说，你毕竟……是有身孕，海因里希也不是外界谣传的冷酷性格，如果你拒绝，他会停下的。”
周平波简直操碎了心。
林绪看着周平波低头给他打针时露出的光溜溜的头顶，若有所思。
不，他希望海因里希再粗暴些，可以当做武器的人鱼尾没有那么脆弱。
但周平波只说了一句就把话题转移开，“瑞恩从埃兰舰队回来了，听说他这几天想见你，有空可以去见见他，然后在舰上到处走走，活动身体，也可以让露丝给你放音乐，虽然你怀的这颗蛋没…没受|精，估计孵不出什么，但别一直憋着，去放松一下心情，最近舰队风平浪静，很安全。”
结束检查后，林绪问过露丝，她说海因里希正在舰桥和技术员确认鹿角星系引力场状况，就没去找他，先给瑞恩发了通讯。
瑞恩当即回复，约林绪在九号餐厅见面。
现在不是用餐时间，瑞恩点了一堆蛋糕茶水摆满整张桌子。
林绪的反胃症状在用药过后减轻一些，但仍算不上舒坦，坐下后只尝了一块酸甜味的浆果蛋糕。
瑞恩一边风卷残云，一边向林绪控诉他那个刻板无情、控制欲极强的将军父亲，同时感慨，他终于被放回来了！这就是人间奇迹！
林绪看着他丰富的表情，告诉自己早该想到，瑞恩这儿根本不会有什么重要情况，他只是倾诉欲过强，总要找个不会厌烦打断他的人倾吐生活中的一切。
林绪撑住脑袋靠着沙发，在瑞恩停下来喝水的间隙，突然问道：“你刷的谁的积分？”
林绪话音刚落，瑞恩忽然看向餐厅入口，一下子跳起来眼睛闪亮地向门口挥手：“伊卡，你怎么来了？”
“我收到点单划账记录，比你平时花得多，就在想可能是林博士在。”伊卡朝林绪点点头。
原来是伊卡的积分。
伊卡手里抱着几本书，一发现林绪的目光落过来，就把手中的纸质书全部递了解出去。
“给我的？”
“嗯，戈德里克先生要我转交给你，说如果旅程无聊，可以看。”
林绪接过书，翻了翻封面和扉页，瑞恩扯着脖子也往他手上望，“《2984》，安托洛·布莱克著……旧世界诗人派的小说？”
林绪回答：“这个单词发音是安东尼……你已经玩到把知识点忘完了。”
旧世界诗人派是五个世纪前的一个兴盛一时的文学流派，描写想象中假如人类没有因陷入困境而逃离家园的古地球文明的发展，但随着帝国的扩张和辉煌，人类不再幻想古地球文明的可能未来，热血与激情被投注到当下，旧世界诗人派因此逐渐没落，成为历史的陈迹。
林绪翻着书，纤薄的纸页有轻微泛黄，“这是原版？”
“或许。我不知道。”伊卡回答时，瑞恩殷勤地邀请他坐下。
“请代我向戈德里克先生道谢。”林绪看着因为伊卡到来眼睛发光的瑞恩，从书堆里挑出最厚的一本递到他面前，“旧世界诗人派的用词有古地球文法遗存，这本是你的翻译作业，每天翻译三千词，隔日交。”
瑞恩变成了惊恐地看着林绪，一把抓住林绪的手，几乎痛哭流涕，“林老师，林老师，你行行好。您是天底下最好的老师，我真的特别仰慕您、敬重您，请千万可怜可怜我……”
啪——瑞恩的手被打了一下，他嗦地收回手，伊卡当即接住纸书，没让它掉下去，瑞恩正想向林绪求饶，睁眼却是海因里希冰冷的眉峰唇角映入眼帘。
海因里希手里捏着一只手套，他刚才就是用手套在瑞恩手背上打出一道红痕，此刻居高临下，冷冷地俯视另一个Alpha。
瑞恩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元，元帅……”
林绪借着海因里希的威势问：“交作业吗？”
“交，我一定交！”
林绪和海因里希一起离开后，瑞恩绝望地抱着厚重书册望天，“伊卡，我好痛苦，整条船上只有你爱我了。”
伊卡看他一眼，发现瑞恩虽然瞬间变成一条躺平的咸鱼，但脸上没有任何痛苦至极的表情，便纠正道：“你不痛苦，我也不爱你。”
瑞恩一懵，他猛地转头，发现伊卡这话说得无比认真，“可是，可是，我爹说……”
“说什么？”
说让他向伊卡求婚。
卡尔特将军说这话时，瑞恩当即蹦起来辩解，“我不是，我没有，我们是清白的，这不可能！”
但伊卡现在的话把他弄傻了，瑞恩认真去瞧他的神情，崩溃地发现伊卡从不撒谎。
“没，没什么。刚才的话是个文学上的夸张手法，你不用给它精准定义的。”
“哦，好。”
-
海因里希告诉林绪，他听露丝说林绪去了九号餐厅，于是过来看一眼，其实没什么要紧事。
他说这话时，两人已经离开C区好一段路程，林绪不打算再回去。
海因里希在路上脱下另一只手套，又从兜里掏出手帕，拉过林绪的右手，面容严肃地擦过每一根指节。
“做什么？”林绪问。
“有味道，擦干净。”
林绪思考了一会才想明白海因里希说的是什么，这期间，海因里希已经擦干净林绪的每一根手指，并把手帕扔进走廊边的粉碎回收箱。
海因里希介意林绪的手上沾染到另一个Alpha的气味。
瑞恩的信息素是巧克力味的，他一向控制得很好，今天桌上摆满甜品，林绪的手只和他接触了一下，没想到还能被海因里希闻出来。
擦干净另一个Alpha的气味后，海因里希继续捧着林绪的手端详，似乎是想看出这双苍白纤瘦的手是怎么在激动是长出锋利的长甲的。
他捏了捏林绪的指甲，指尖薄薄的一层皮肤下很快泛起血红。
林绪整只手臂发麻，他一看到海因里希的手便想起昨晚的一切，现在，海因里希正把手指放入林绪的指缝间，一点点撑开两根手指，硬茧刮过两根手指尖连接的皮肤。
只是这么个动作，就让林绪的后腰酥了半截，但这似乎不是罪魁祸首本人的最初目的，海因里希目光冷而专注，像是旧骑士在清理最心爱的锋锐宝剑。
海因里希的手在探索鱼尾时也是灵巧而有力的——但这并不能成为理由，他又不是不行，光用手算什么男人……
想到这儿，林绪一下子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你还有公务在身，不用一直跟着我。”
海因里希茫然地看向林绪，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
是林绪嫌他太粘人了吗？
-
接下来几天，海因里希几乎没怎么见到林绪，他去敲林绪房门时，对方似乎总在休息，林绪去周平波那的检查仿佛也挑着时间避开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难道是那天晚上他太过分，弄疼林绪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挤进第三根手指时，林绪低呼着咬住海因里希的肩，海因里希吓得收回手，发现有几缕血丝缠绕在指尖。
但林绪又扒拉着海因里希的手，不让他离开，再次适应后就不疼了，林绪轻颤着用脸颊磨蹭海因里希的下颌。
随着更多的水渍从鳞片间流出，那点血丝也在来回中被冲淡不见。
海因里希才隐约明白这是初次使用时的一点小阻碍，的确会疼。
衣柜里的军服和常服在这几天里依然在莫名其妙地失踪，但林绪神龙见首不见尾，海因里希常常只能匆匆一瞥到他。
和海因里希商讨军务的军官们觉得元帅大人这几天气压愈发地低，仿佛是即将崩塌的冰川，汹涌的海涛正在黑沉沉的海底翻涌。
一场会议结束后，几位年轻军官正跟在海因里希身后，继续向他汇报自然演化号和两只舰队的人员往来情况。
“楚元帅，这是来往船只的能源消耗统计。”一位校官交给海因里希一长串表格，另一位军官紧跟着他说，“后勤部和技术部在拟定计划，准备在途经鹿角星系的恒星时开启太阳能帆板，希望楚元帅批准。”
“尽快即将最终计划书交给我。”海因里希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众军官的军靴踏在地面，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海因里希走在前面，推开办公室的门。
忽然间，一节黑色鱼尾出现在视野中，熟悉的人声看到海因里希的脸，轻声呼唤。
海因里希立刻拉上刚打开一条缝的门。
砰地一声，把众人吓了一跳，但即使是最眼尖的一位也只看到眼前划过模糊的金属光泽，不知道元帅为什么突然动怒。
众军官谨慎地噤声闭嘴，低下头不去直视海因里希的脸。
良久，他们看见元帅握着拳头说，“人太多，去会议室谈。”
其实办公室够大，但现在里面有一条漂亮的人鱼，蜷着尾巴仰头喊他“楚元帅……”
海因里希终于明白林绪为什么要在情动时还连姓带称谓地叫他楚元帅。
因为刺激。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急！生完蛋就让他行！行完一根行第二根那种！
还有龙龙的尾巴，等行完双修大法就给安排上
到地球差不多是春天
我已经学习了很多蛇蛇，守宫，海豚的教育片！我可以！


第055章 按住亲亲
第55章
回到维多利亚号的这几天里, 林绪什么也不用做，有人亲自把食物和猫粮送到门口, 海因里希付完所有账单，虫族被肃清，他不必操心工作糊口或是任何危险。
星舰上温度恒定，没有寒暑之忧，连小黑和小白都学会了如何打开浴室的快速清洁模式给自己洗澡再吹毛。
海因里希不怎么出现，林绪每天的生活简单到吃饭、吃药、读书、扒海因里希的军服筑巢，还有昏睡。
如果没有肚子里这颗蛋带给他欲望上升和能量衰退两重烦恼，他倒很愿意在末世之后过这种日子。
身体中的能量缺损提前诱发了林绪体内基因改造后遗的排异反应，排异反应会让他从骨头缝里开始酸痛，再加上始终烧灼着他的欲|火，林绪难受到在床上打滚，几乎破坏了精心搭建的巢穴, 最后跌跌撞撞地跑进海因里希的办公室。
这里似乎比他的巢穴更给林绪安全感。
他抱着海因里希留在办公室的军服摔倒在沙发上, 人鱼尾把制服撑破成碎片落在光洁的地面。
林绪把自己埋在沙发里发抖, 身上被疼痛的冷汗浸湿，直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他顺着门缝看到了救命稻草, 仰起头哑着嗓子叫道：“楚元帅……”
楚元帅军装笔挺，没有一丝褶皱, 银发金眸中蕴藏着压迫的威势。
林绪想朝他伸出手, 却迎来沉重的闭门声。
林绪一惊, 鱼尾鳞片炸起一瞬间, 随后他在沙发里疯狂翻滚, 咬住怀里的黑色军服, 几乎把它撕成布条。
海因里希快速和几位军官谈完军务, 赶回来时就看见这一幕，林绪红着眼睛凶巴巴地咬住他留在办公室备用的军装，坚固锋利的牙齿把军衔将星咬出一圈牙印。
海因里希没被他吓到，但的确有点担心，他走过去，单膝半跪在沙发前，手掌盖在林绪的肩膀上：“林绪，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林绪慢慢松开尖牙，雾灰色的眼睛望着海因里希，收敛了凶狠的神态，仿佛只要海因里希愿意靠近他，即使挂着冷峻肃然的表情，林绪也会凑到他跟前。
“楚元帅……我来找你。”
林绪把手里褴褛的军装扔到一边，拉住海因里希紧扣的领口，冰冷的手指贴住海因里希的喉结。
海因里希的喉结在听到林绪又喊他楚元帅时上下滚动，努力控制着呼吸，但林绪的一举一动都在击破他铸造的冷硬防线。
他喊他楚元帅，战无不胜、所向披靡的楚元帅，人们口中不近人情、冷若冰霜的楚元帅。
林绪不只是想要海因里希显露出的诚恳与温柔，他还想撕开楚元帅的军装和冷面，让禁欲克制者糜乱动情。
他的手指像云一样落在海因里希的脸颊上，像是描摹一幅画。
但颤抖的指尖却让海因里希发现异常，“你不舒服？”
林绪：“那你帮帮我吗？”
海因里希仍像那天晚上一样，宽阔的手掌掌控着鱼尾，林绪在颤抖和失神中抱紧海因里希的肩背，等浪潮褪去，基因排异反应带来的发热和疼痛又席卷了他。
他喘息着在海因里希耳边抽噎：“别停下，楚元帅，再来几次，好不好？”
数次过后的鱼尾变得格外敏感，林绪近乎在战栗中晕厥，也不再能控制住自己的声音，原本压抑在喉咙胸肺中的气息尽数倾吐。
一时的沉醉掩盖住骨头里的痛苦，他抱住海因里希，直到因为失水过多而嘴唇发干起皮。
意识朦胧中，他感觉到海因里希接了杯水喂给他，电弧还在身上乱窜叫他抽搐，但林绪又饿得心慌胃疼，他靠在海因里希肩上：“我想回房间。”
“现在吗？”
“嗯……”
海因里希放下水杯，望着林绪水亮的尾巴，他手上的水渍也落在林绪的肩头，湿淋淋的反着光。
直接带着人鱼形态的林绪穿过走廊回到H区并不是那么容易的。海因里希想问林绪能不能变回双腿，但林绪靠着他的肩膀，昏昏欲睡。
海因里希不想打扰他，思索了一会，让露丝暂时清空、封闭走廊，再用大衣盖住林绪的尾巴，上面因为摩擦过度微微肿胀外翻，黑尾巴上露出一截浅色，现在全部被沾着海因里希气味的军装遮去。
林绪被他一路抱回房间，留下一办公室的水迹和混乱给智能清洁机器人打扫，人鱼尾极长，宽阔飘逸的半透明尾鳍柔软地垂下，在快速步行时带起的风里飘荡，拍在海因里希的小腿上。
海因里希将林绪放回他的巢穴，林绪往柔软的布料里一滚，把自己埋在军服堆里，闷闷地说话：“你出去。”
海因里希拿起浴巾的手顿住了，他垂头看向林绪，但只看到林绪的后脑勺，“不需要我帮你清洗吗？”
“不用，你先出去。”林绪的鱼尾拍了拍，似乎有点不耐烦，鱼尾的酸胀感让他做不了太大幅度的动作。
海因里希沉默着把浴巾叠好放到床头，转身走进浴室放好一缸水并选择了保温模式。
林绪在海因里希关上门后，磨蹭着爬到床头，翻出装晶石的盒子，拣出两块蓝色晶石，慢慢嚼着吞下能量。
情动已经纾解到酸软倦怠，骨头缝里排异反应导致的疼痛被晶石能量平复几分，林绪躺在床上咔嚓咔嚓地咀嚼，不太想动。
小白好奇地跳到他身边时，林绪把盒子反手放到另一处，以免被它碰撒。
蓝色的晶石尝起来像薄荷，他又挑了一块透明的冰糖口味晶石，有两个指节长，锋利的人鱼尖牙咬下半块时，海因里希又推门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见林绪手里拿着半块透明宝石正往嘴里放。
“林绪！”
林绪吓得手一抖。
-
海因里希被林绪赶出去后，就在走廊上停住，一低头，就发现自己的满手黏腻还没来得及清理。
他还是没能明白林绪到底怎样想。
林绪会柔软黏腻地喊他的名字，会在颤抖时依赖地揽住他的肩让他再快点，但也会在昏昏欲睡时忽略海因里希，甚至把他赶出房间。
海因里希想留下陪着林绪，但又不知道林绪的态度想法，一切像蜂刺般灼痛皮肤。
他手指上晶莹的液滴就快要干涸，海因里希低头靠近手掌，舌尖和唇齿轻轻掠过指尖，上面有淡淡的咸味和浓郁的甜蜜气息。
触觉可以激发脑海中最清晰鲜明的记忆，海因里希闭了闭眼，不得不深呼吸克制住此刻自己某些不堪的变化。
他忽然坚定转身，返回004。
然而刚踏入灯光昏暗的房间，他就见到林绪手上握着未经打磨的粗糙晶石，晶石上方缺了一半，另一半瞬间隐没在林绪的嘴唇间。
“林绪！”海因里希瞳孔一缩，快步上前。
龙族晶石坚固锋利，能够轻易划伤无所防范的口腔内壁。
海因里希按住林绪的肩膀，叫他吐出来，小白被海因里希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得跳到一边。
被打断的林绪不悦地皱眉，灰色的双眸盯着海因里希，嘴上动作不停，稳固的利齿碾碎晶石，仿佛嚼碎一颗冰糖。
小黑之前含着半块红色晶石的画面浮现，那不是小黑咬的，小黑的咬合力不足以破坏晶石，只能是林绪……
但也因为咬住晶石的是林绪，海因里希不能像对待小黑一样，掰开林绪的嘴让他吐出来。
黑暗的环境中，连一缕发丝划过的声音都能被听见，只有星河静转是完全无声无息的。
晶石破碎的喀嚓声拍打在海因里希的耳膜上，像是擂鼓，他有那么一瞬间思维停止，看着林绪的唇齿间流露出星河般的流淌光芒。
海因里希什么都看见了，林绪不打算继续瞒着他。
下一刻，林绪张嘴将另一半晶石放进口中，趁着海因里希发愣，拽住他的领口把人拖下来，压上他的双唇。
星河顺着相触的唇，过渡到海因里希空中，因为林绪坐在床上矮一截，需要仰起头亲吻海因里希，没法把能量直接送过去，不得不加以舌尖辅助。
但很快他就对这种方式不满了，因为海因里希也顺着缝隙侵入他的口腔，攻城略地。
林绪收紧拽住海因里希的手指，把人朝下一拉，翻身而上，海因里希被林绪按进巢穴里。
“这是什……”
能量液在过程中滴落在海因里希的下颌，林绪便挪过去舔走能量液，重新输送，堵住海因里希的话语。
这颗透明晶石能量纯度高，花了林绪五六分钟才完全嚼碎，榨取出的能源一半在他这儿，一半进了海因里希的肚子里。
等到全部能量被吸收，林绪不舍地啄了啄海因里希的下唇，明明他自己的唇瓣也是湿漉漉的，还闪着能量的微光。
林绪又想退开，却发现自己落入了海因里希的圈套，在压住海因里希时便被对方的长臂完全圈住，动弹不得。
他只能趴在海因里希的胸膛上，听着对方的心脏超速运行，呼吸在肺里来回起伏。
海因里希看见林绪放在一旁的晶石盒，他之前送给林绪的晶石已经被消耗掉大半，“你咬得动龙族晶石？你可以食用这个？”
“嗯……你咬不动？”
海因里希漠然了一会，回答：“咬不动。”
他小时候也为这事难过过，但随着军务愈发忙碌，也就没时间去想这些曾占据了他许多精力的问题。被嚼碎的晶石能量被林绪推送到他嘴里时，他艰难地吞咽下去，感到一股暖流顺着食道向四肢百骸蔓延，身体重新充满力量。
“没关系。”林绪侧头闭着眼睛和海因里希说话，“以后我喂你。它对你有用吗？”
如果海因里希根本咬不动晶石，那么他前半辈子都不需要依赖晶石的能量就能存活。
“有些感觉。你用晶石是？”
“提供能量，维持我的……不同状态。”
原来如此。
海因里希一直以为林绪是喜欢亮晶晶的漂亮宝石，还想要把几颗原石切割镶嵌成胸针送给林绪。
“我那里还有很多晶石，之后再拿些给你。”
“好。”林绪愉悦地蹭了蹭。
窗外的宇宙静谧广阔，星辰旋转着露出容颜和光芒，林绪睡着时的呼吸几乎和它们同步。
海因里希环抱住林绪，抚着他的长发，忽然又觉得没什么一定要问的事。
-
林绪没再赶他走，海因里希也没有自己主动离开，在林绪的房间留宿了一晚。
小黑和小白一绿一蓝两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叠在一起的海因里希和林绪，海因里希感官敏锐，被两只兔兔猫看得耳尖泛红。
他抱着林绪做完了清理，又把兔兔猫赶回它们自己的猫窝，自己把林绪护在怀里，一起蜷缩在林绪搭建的温暖柔软巢穴中眠去。
之后的日子里，林绪的日常生活加上了给瑞恩批改作业和去海因里希的办公室两件事。
但他陷入沉睡的时间越来越多，这两件事逐渐变成占据他所有清醒时间的事。
他会在海因里希在书桌前办公时坐在他的大腿上，让楚元帅帮帮他，有些时候海因里希不得不接通讯，只能调到音频模式，以免让人看见衣冠笔挺的楚元帅会在办公时抱着一只肤色泛红的人鱼。
但林绪有时候会恶趣味地摆动鱼尾，弄出很多水声。
作者有话要说：
教学片就阿b随便翻，除了人类的，啥都能看
快生了快生了，林绪不知道他啥时候生，但我知道，你们也知道了


第056章 他笑着落下一个吻
第56章
林绪越来越喜欢赖在海因里希的办公室, 即使并不总求海因里希帮他做什么，他也喜欢趴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昏昏欲睡。
他时常露出鱼尾, 锋利的鳞片很快把人造皮质沙发磨出无数刮痕，报废了三个沙发后，楚元帅不得不把沙发换成记忆果冻绵材质，白色的记忆绵沙发更加柔软温和，即使被鳞片刮出痕迹，也很快能自行复原。
而且防水，粘上水渍后一擦就没了。
林绪把海因里希贴身穿的机甲作战服叠成方块当做枕头，一开始用大衣做被子，但海因里希见军装大衣根本没法盖住林绪，又从自己房间抱了床毯子给他。
林绪常常把毯子拉到眼睛上面，盖住整张脸，但一张薄薄的毯子不能掩盖海因里希的办公室中有一条人鱼的事实。
当有下属需要进入办公室向他汇报工作时, 海因里希会开启隔音和防窥屏障, 挡住林绪。下属们虽然好奇, 但碍于海因里希冰冷如霜的目光，半句话不敢问。
但林绪又不怕他的冷脸。
某次本田阿加娜来向他汇报跃迁计划, 林绪幽幽从沉睡中醒来, 当他发现房中还有别人时，警惕地撑起身摆出攻击姿态。
海因里希眼前设置了特殊光学层, 能够看见屏障中的景象, 林绪拱起腰的危险状态让他心中一凛。
本田阿加娜敏锐地感知到海因里希状态异常, 停下汇报, 询问海因里希她刚才的陈述中是否有什么问题。
林绪认出了本田阿加娜, 确认不是敌人后, 他又松弛地躺倒在毯子里, 侧着头用迷蒙的眼睛望向海因里希，尾巴尖一卷一卷，鳞片开合着渗出水。
海因里希像触电般挪开目光，掩唇咳了两声掩盖住自己一刹混乱的呼吸，说没什么，让本田阿加娜继续汇报。
等本田阿加娜离开后，海因里希不得不整理衣服起身，走向林绪，刚刚睡醒的人鱼往往最爱索求，而且情绪还没完全稳定，脾气好大，总是绞得海因里希手指疼。
他刚有一瞬担心林绪会撕开屏障直接冲出来。
林绪趴在海因里希肩头，咬着他的耳垂问：“你不想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没有。”海因里希用手帕擦拭鳞片，林绪身上散出的甜蜜气息几乎浸染在办公室中的每一件物品上，仿佛永远不会散去，而海因里希这些天不得不使用大量抑制剂和信息素掩盖剂压住香根草气味。
“我以为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是……你有一条鱼尾。”
侵占、争斗和炫耀是Alpha的天性，海因里希也不可能例外，就算走进办公室的阿诺德只是看到林绪离开后留下的毛毯，询问海因里希这几天怎么忙到直接在办公室睡下，海因里希脸上的温度也会骤然下降，把阿诺德吓得紧急转移话题。
他想给林绪打上标记，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海因里希·楚的所有物。
但恶龙又想将珍宝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瞥见。
海因里希从衣兜里摸出一把璀璨耀眼的晶石放在林绪手心，恶龙的宝藏属于他了。
林绪捏住晶石，呼出的热气喷在海因里希的耳廓里，声音中带着轻笑：“我知道了。”
林绪嚼碎一颗晶石，把能量渡了一半给海因里希，冰凉的手掌揉乱楚元帅的银发。
-
林绪最近沉睡得更加频繁，甚至在说话时都能点着头睡过去，周平波说他的身体还在持续衰弱，但找不出原因。
当海因里希看见林绪换上一身整齐的白色太空服，长发梳顺扎起，迈出许久未见的修长双腿踏入舰桥时，愣了一瞬。
林绪走向海因里希，正和海因里希交谈的军官声音逐渐弱下去，在林绪走到两人面前时，军官看着他，停止了报告。
林绪朝他微笑点头。
海因里希说道：“稍等，我和林博士有话要说。”
军官识趣溜走，舰桥上工作的众人在海因里希目光扫过时缩起头，但还是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两人。
在海因里希身边工作的军官们都知道元帅和林博士间肯定有点什么，但在两人自己明说前，他们也不敢轻易断定，只能每天下班后和同时偷偷八卦复盘今天元帅又给林博士送去什么东西了。
但距离上次见到林博士，怎么他又瘦了？
白色制服是按林绪之前的身材定做的，现在穿在身上看上去有一半是空气，但林绪骨架不小，双肩还能勉强撑起衣服，掩饰住因逐渐发育的蛋而凸起的小腹。
“怎么了？”
“我遇上阿诺德，他正要来给你送文件，我想见你，就正好帮他转交。”林绪把加密电子板递给海因里希。
林绪看上去似乎没往日那么倦怠，虽然脸色和双唇仍然苍白，衬得眉目更加幽深，灰眸像漂浮在深渊上的云雾，但他微微笑着望向海因里希，绝致的骨相并未因消瘦和病容被掩盖，反而更有锋锐的美。
“好。”海因里希接过电子板，他只随便扫了一眼便又把目光重新挪回到林绪的脸上，他的长发被梳起后，光洁的五官完全显露，每一寸都在勾动海因里希的心弦，“你……”想见我做什么。
他还没问出后半句话，林绪忽然欺身上前，仰头堵住剩下的音节，他在海因里希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吻，冰凉柔软的唇一触即分，在海因里希的鼻尖四周留下甜蜜的香气。
海因里希的声音完全被卡在喉咙里，被勾动的弦瞬间拉紧崩断。
林绪后退一步，扎起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了晃，带着水痕的唇角勾起，“楚元帅继续工作吧，我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跳下阶梯，轻快地离开舰桥，瘦削的背影逐渐消失。
海因里希却像石雕立在原地，直到近旁的本田阿加娜清了清嗓子暗示下面的军官和技术人员们收敛一点，不要眼睛冒光地盯着元帅或者林博士，也不要像窒息了一样使劲抽气。
她的声音把海因里希的神志也唤了回来，他舒展沉静的双眉在扫过兴奋的众人时冰冷压下，冷硬地背过身，对本田阿加娜说：“通知自然演化号和埃兰舰队，继续清空跃迁通道障碍。”
重新开口时他的声音低哑几分，本田阿加娜接到命令继续工作，但很快忍不住小声提醒海因里希：“元帅……收收信息素。”
海因里希面无表情、十分熟练地摸出信息素掩盖剂扎了自己一针。
-
林绪返回H区的路上，给阿诺德发通讯说东西已经送到。
阿诺德快速苦笑着回复，他已经听说了舰桥上发生的事，通讯快被八卦的同事戳爆了。又问林绪该怎么回复这些人。
林绪笑笑，问他楚元帅会怎么回复他的私事。
当然是不回复。
阿诺德立刻了然，按照规定，舰上人员不能妄议长官，但实际上只要舰上的八卦没有传得太过分，海因里希一般不会干涉下属在苦闷航行途中的娱乐生活。
也不会给出回复。
结束通讯后，林绪走出电梯，进入H区银白色的冷光走廊，他的笑意渐渐淡去，小心地用手撑着墙壁走。
他并不像之前看上去那么轻松。
头脑中的混沌越来越严重，酸软手脚仿佛下一瞬就支撑不住身体。
肚子里的这颗蛋正在无穷尽地从他的身体里汲取能量。
这颗蛋的出现是林绪的身体在沙星上陷入困境的极端本能反应，又正好碰上海因里希，人鱼基因判断有传续机会，便催生出这颗蛋。
基因会不顾一切地从现主人身体中汲取生命力，喂养未来的载体。
即使强行取出这颗蛋，也还会催生出下一颗。
林绪只能等待它自行成熟脱出。
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时，林绪摸出兜里的所有晶石塞进嘴里，全部嚼碎咽进胃里，汹涌的能量让他的视野清明了一会，他强撑着往房间走。
但腹中的蛋也感受到新的能源，开始和母体进行新一轮的争抢。
林绪的视听陷入黑暗锐鸣，他膝盖一颤摔下去，意识逐渐模糊，002的金属房门在视野中渐渐被灰黑的浪潮掩盖。
-
露丝的警报在第一时间传到海因里希的光脑中，他向露丝确认了一遍信息准确度后，匆匆从舰桥冲回H区。
周平波被他叫来，他踏入004时先是被林绪用军装筑成的窝震住，但海因里希焦急的神色让他意识到更为紧急的事。
可等他做完一切检查，没有发现林绪的身体有任何问题，血压血糖一切正常，长期存在的营养不良现象在最近的注射补充营养剂操作下得到了缓解。
周平波不解，只能猜测：“或许，或许是过于疲惫。”
林绪的身体冰冷，海因里希把他搂在怀里，如果不是知道林绪一直体温偏低，此刻还在缓慢地呼吸着，他几乎要以为林绪撑不住了。
“他一天能睡十六个小时。”海因里希沉着脸。
“睡多了也会精神不振……”周平波说着说着自己闭了嘴，精神不振会困倦，但不会直接导致晕倒，“我们现在什么办法都没有，要不先让他睡会儿，或许十六个小时后就醒了。”
“……”海因里希别无他法，只能答应。
-
但林绪没有在十六个小时后醒来。
他的心跳和呼吸恢复到正常水平，却始终无法苏醒，周平波多次检查也没能发现异常，两人就只能等他这么睡下去。
海因里希不放心把林绪一个人留在房间，工作时会把他抱到办公室，时不时看看林绪。
林绪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不大，海因里希每次都要悬着心观察好一会儿才能确认林绪仍在呼吸。
有几次阿诺德进来时意外看见昏睡的林绪，问了海因里希一句林博士怎么会在这里？
海因里希回答，他太累了。
阿诺德摸摸鼻子不再继续问，海因里希不知道阿诺德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他被烦躁、焦虑和惧怕缠绕，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当周平波提议让凤林绪躺进医疗舱时，海因里希皱起眉，眉心出现深刻的纹路。
他想随时随地看到林绪。
“医疗舱可以随时监测他的身体状况，我给他调配了特质营养剂，开启医疗舱修复模式后可以更好地维持生命体征。”
“生命体征？”海因里希想说林绪活得好好的，只是醒不过来。
他坚信，那天在舰桥上，林绪不是来与他道别的。
周平波无奈，“我们总要做好准备。”
海因里希无言。
第二天，他抱着林绪，亲手把他放进医疗舱的深绿色液体中，异色的水波淹没林绪海藻般的长发，半透明的液体将林绪的面庞模糊。
周平波交给他一个备用监视器，“别表现得像我抢了你老婆似的，你随时可以在光屏上看到他。”
海因里希的唇线抿得冷硬平直，僵硬地接过监视器。
睡在深绿色营养液中的林绪看起来更加安静，营养剂富氧，他甚至不用费力呼吸，从表面上看，活着的迹象更弱了，只有心电图上跳动的曲线让工作间隙中抬起头的海因里希稍稍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我无言独上西楼了……
就差一点就到了我哭，我低估我的细纲扩散水平了。


第057章 生了生了
第57章
林绪睡去的第四十五天, 海因里希正在与卡尔特将军进行连线会议，手边的监视器忽然响起的警报打断了卡尔特。
“楚元帅？”
海因里希看着监视器上显示的主体脱舱警告, 呼吸直接停住，他一下子站起来，“卡尔特将军，抱歉，我有要事需要处理，进入本星系群相关事宜会由维多利亚号舰长本田阿加娜与我的副官阿诺德上尉与您全面对接。”
说罢，他大步迈出会议室，阿诺德连他一片衣角都没抓住，只能抱歉地向卡尔特道歉，并严正地说元帅去处理重要军务。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海因里希接到了什么信息。
海因里希赶到周平波实验室时，周平波也火急火燎地冲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林绪醒了？”
“醒了，不止是醒了, 还直接把我的实验室门打碎跑了！”周平波看到实验室的一片狼藉, 惊得心脏停跳, 要知道他在维多利亚号的实验室有着仅次于帝国研究院最高实验室的密闭水平。
露丝可以监测到林绪离开实验室后的行动轨迹。
“找技术部报备修理。”
海因里希扔下一句话后转身跟着露丝的指示奔向H区。
一踏入H区就看见小黑和小白两只兔兔猫被赶出来，缩在走廊角落瑟瑟发抖, 海因里希踹开林绪房间半掩的门大步跨进去, 入耳便是久违的嗓音。
黑暗中，林绪在喘息着, 低声痛呼, 似乎在挣扎着用力。
他侧躺在巢穴中, 黑长的鱼尾紧绷着, 背对海因里希, 露出苍白骨感的脊背, 背上腰上的肌肉随着用力显露出明显的痕迹。
海因里希几乎屏住呼吸, 绕到正面。
林绪紧闭着眼，汗水浸湿他的长发贴住脸颊，忽然，海因里希视线一凝。
黑如钢铁的鱼尾上，细密的鳞片随着林绪的发力打开，一枚乳白色的、稍瘦长的浑圆物体从黑色的鳞片间冒出头。
林绪的……人鱼蛋？
正常状态下平坦的鱼尾前部被人鱼蛋撑出起伏的线条。
蛋的大小看上去需要海因里希用双手合捧，一点也不小，排出时把鳞片全部撑起，粉色的内壁几乎被蛋撑成半透明的浅色，紧紧覆盖住蛋壳，人鱼蛋就从这里被挤出来。
林绪憋住的一口气没撑到把整颗人鱼蛋排出，他忽然停住，大口呼吸着，鱼尾被打开似乎让他极度痛苦，白蛋随着他的呼吸往回缩了一点，抵了进去
海因里希上前想扶住林绪，却又不知道什么姿势能让林绪更省力。
就在这时，林绪紧闭的双眼张开一截，隔着泪水和长睫望向海因里希，“海因里希……”
他拽住海因里希的手把他拉到身边，海因里希颤抖着扶住林绪靠过来的肩，人鱼蛋留在半中间，不上不下，林绪僵直瘦削的上半身不断发颤，双唇被咬破，鲜血染红苍白的颜色。
“海因里希……”林绪累得没有力气，却死死抓住海因里希的手，拖着虚弱昏沉的声音，“我睡了多久？”
“四十五天。”海因里希小心地抚摸他的额发。
“舰队走到哪了？”
海因里希顺着林绪的目光望向窗外，越过环绕着维多利亚号的护航舰，无数明亮光点在视野中留下拉长的痕迹，像是静止的流星，光芒飞行千万年后落进黑暗的房间，给一切镀上一层清冷的银白光辉，淡淡晕散开。
林绪呼吸着，白蛋随之起伏，肌肉又酸又痛，他几乎不想再继续下去。
海因里希看向林绪的眼睛，金眸在微光中像是盛满日光的浅海，“我们进入本星系群了，曲率引擎正在运转。你看左边的旋涡星系，那是古地球人曾记录过的仙女星系。”
露丝通过舰上配有的天文望远镜捕捉到肉眼只能看见闪烁光点的图像，放大后投影在半空中，旋涡状的仙女星系中央橙黄，边缘散发着柔和的蓝紫光芒。
“历史书说古地球也叫它M31，这是什么编号？”海因里希问他。
帝国遗失了许多古地球天文记录，并且进入星际时代后，人类对星系有了更加严密科学的排序划分，只有仙女星系这样诗意的名字被有意无意地留在了记忆中。
“它在梅西耶星表中排行第31，这是古地球人类最早的系统星表，但帝国到达千万光年外的爱因斯坦星系后，用不上它，就逐渐销声匿迹了。”林绪缓缓地说，仙女星系的模拟星光落在他紧皱着的脸上，鱼尾的疼痛让他时不时轻哼。
海因里希一直关注着林绪鱼尾里露出半个头的人鱼蛋，浅色的软壁包裹着蛋壳，时不时颤抖收缩，“林绪，你……”
忽然，林绪睁大眼睛，窗外亮起的光在他脸上投下逐渐移动的阴影，灿烂光辉点亮雾灰色的眸子，海因里希抬头，维多利亚号正驶过一个广阔的漩涡星系上方，星系中孕育着无数星辰的悬臂正极其缓慢地旋转，旋转的中心是最为明亮的、略成棒状的核球。
耀目的光芒在悬臂上逐渐淡化成年轻恒星发出的蓝光，分散着大量二次氢的位置被激发出深沉的红色光晕，混杂其间。
海因里希抚摸着他的发丝，看着林绪的侧颜，“这里就是银河系。”
宇宙广袤、寂静，看似庞大的深渊舰队在掠过旋转着的银河系上方时，小得像一粒沙尘，更加渺小的人类只能借助特殊观测工具才能看见银河系的全貌。
而三千年前蜗居在古地球上的人类，从没机会俯瞰这个美丽浩渺的星系。
但现在，人类已经能够运用跃迁和曲率引擎，瞬间跨越千万光年，重临故地。在这么一刻，时空之河仿佛暂停，氤氲在灰眸中的泪水终于积聚起足够的重量，顺着林绪的下睫滚落。
海因里希帮他拭去泪水，低声说，“我们会从奥尔特星云进入太阳系。”
下一刻，林绪闭眼低头咬住海因里希的虎口，弓着腰，鱼尾再次用力，僵直着继续挤出白蛋。
人鱼尖锐锋利的牙齿可以轻松撕碎深海中的敌人，林绪咬住海因里希的虎口，看似用力，实则紧绷着咬肌，在海因里希手上留下磨痕，却没真正咬下去。
白蛋被吐出到中间最粗部分，银河系中无数恒星也正在诞生、成长、坍缩、冷却、死亡，宁静的光辉透过舷窗把一切照得近乎透明，林绪抓住海因里希的衣摆，颤抖着发力。
忽然间，他的牙齿咬进海因里希的血肉里，几乎将疼痛顺着血肉的链接传递过去，而人鱼蛋……
啪地一声从中间碎开。
滚烫的血液从林绪的唇边滴落到胸前，滑出淡红的血痕，碎开的蛋中流出温凉的透明液体，全部倾倒在漆黑鱼尾上，鳞片开合着近乎贪婪地将蛋液吸入缝隙之中。
“唔……”林绪轻哼。
海因里希在蛋壳滑下衰落前接住它，而另一半全部化作碎片，从被撑开还没还原的裂缝中混着蛋液一起流出，接着就被鱼尾重新吸收。
林绪轻轻摆动鱼尾，松开尖牙，抱紧海因里希的手臂喘气。
鱼尾的上半部随着他的呼吸弹动，更多的碎片被律动的肌肉裹着吐出来，抢夺了大量能量的白蛋在孕育生命失败后，重新将能量返还给母体。
林绪闭着眼，发出猫儿般的轻声呓语。
海因里希一手托着半个湿漉漉的蛋壳，一手被林绪抱住，动弹不得。
吐出碎片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到最后，林绪意识迷蒙地睡过去，海因里希不得不手动帮他清理里边还剩下的蛋壳碎片。
他的动作有时候不合时宜地重了点，使得林绪在梦里发颤了一次，低声呢喃着未知话语，这让海因里希在看到林绪又睡去后高悬的心逐渐放下。
——林绪没有再次陷入完全无意识的长眠。
海因里希抱着林绪去清洗，顺便把身上还残留着的营养液冲洗干净，又给林绪换上一身新衣服。
林绪实在是太累了，陷在沉睡里任由海因里希摆弄，换好衣服后，海因里希又等了一会，看着鱼尾上漆黑细密的鳞片重新复位遮蔽住浅色后，他才抱着林绪去实验室找周平波。
周平波正愁眉苦脸地蹲在地上钻研被林绪破坏的实验室门，见到抱着人鱼的海因里希后茫然一瞬，“他没醒吗？”
“醒了一会，又睡了，但应该不会再次长时间沉眠。”海因里希说话时，林绪在梦里蹭了蹭他的下巴，仿佛是在回应。
周平波张张嘴，“行吧。你手里还拿着什么？”
“林绪生的蛋。”
周平波：“？”
“等等，等等。”周平波跑去带上手套才接过海因里希递过来的蛋壳，皱皱眉，“怎么只有半块，你把人家的蛋打碎了？”
“没有，林绪他……生到一半，蛋就自己碎了，蛋液被吸收进鱼尾里。”
“我还没见过这种生物……”周平波看一眼空了的蛋壳，又看一眼林绪，虽然刚刚完成一场生产，但林绪苍白的面容添了几分血色，看上去没那么虚弱了，“快进来，我给他做检查。”
周平波忙上忙下地化验蛋壳成分，再提取出剩下的一点蛋液进行检测，又让海因里希把林绪一会抱到这台机器，一会放到那个实验台上。
海因里希沉默地抱紧林绪完成指令，期间阿诺德向他汇报了连线会议结果。
很快，周平波一滑转椅，长舒一口气，有了结论。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对，是两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是什么？”
周平波叹气，“就知道你会先问这个，坏消息就是，林博士的激素水平还没有恢复正常值，之后一段时间可能还会有异常症状，需要关注照顾着。”
“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我推测这颗蛋中有物质补足了他之前亏空的能量，虚弱状态不会继续下去。另一个是，还好这颗蛋是无|精|卵，能量可以重新反哺母体，如果蛋里真的有生命，随着新生命的出世，林博士亏空的能量无法重新补足，甚至可能全部被这颗蛋夺走，他的生命力会很快被消耗殆尽。
“这蛋就是个催命符，真不知道人鱼到底在什么样的极端环境里才会进化出这种繁衍机制，幸好维多利亚号上没有第二条雄性人鱼。”
周平波说着，发现海因里希的表情不太对，心中瞬间闪过无数猜想。
“你…你和林绪，呃，这个，之前交换过染色体？”周平波平时在课堂或实验室里其实从不避讳专业词语，但此时面对海因里希和安静沉睡的林绪却有点卡壳，“我确实劝过你做好安全措施，但这个……”
“没有。”海因里希的回答和上次一样。
幸好没有。
否则就是他害了林绪。
周平波点着头，也不知道信没信，“但你们物种不同，基因未必能真正融合。”
“人与龙的基因从结构上说，是能够融合的吗？”
周平波：“……不能。”
但人龙混血的海因里希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这个蛋也不一定要用嘴吃，是吧？
产后的异常，你猜？我也不知道会不会口口


第058章 我要你爱我
第58章
周平波是个和实验室相亲相爱多年的单身Alpha, 对于去管海因里希和林绪床上那事没有半点兴趣，做完一系列检查后就把海因里希轰了出去, 顺便反手发给海因里希一份帝国生理知识教育手册。
海因里希童年与少年时期都在茫茫宇宙中飘荡渡过，他从没接受过帝国的标准学校教育，在驾驶机甲、指挥作战上很有一手，但却缺失了许多基本常识，比如现在翻阅手册，才知道在白银要塞时，他见到的林绪手中药瓶上的红蓝爱心，是孕期专供标志。
手册内容详尽，甚至还包括了流产或正常分娩后要如何照顾你的Omega或Beta——合理用药、补充营养、放松精神状态、避免强体力劳动。
周平波又秘密递交给哈森医生一份新的秘密取药单时，哈森叹着气惋惜林博士的孩子还是没能生下来，亲自找了不少关于Beta男性生育的资料，编写成注意事项, 小心发送给林绪。
林绪在一天后醒来, 他受不了海因里希忙前忙后把他当成一碰就碎的瓷器照顾, 直接把人赶去工作。
大概是沉睡期间消耗了太多能量和体力，林绪最近胃口大开。
在没有孕期反胃现象前, 他的胃口本就不小, 现在一切恢复正常，他仿佛是冬眠刚醒来的棕熊, 日日往九号餐厅跑。
今天尝试的是炙烤全梦牛。
梦牛这种生物来自比邻星系中的一颗蔚蓝星球, 它们喜爱在净水中生活, 生命里大半时间陷在美梦中, 依靠光合作用转化恒星能量。
人类和其他一些智慧种族会将这种神奇的生物作为研究梦境与意识的实验体。
同时, 梦牛生活无忧无虑、对环境要求极高, 因此肉质细嫩多汁, 没有半点腥味，一经发现，就被对美食有着固执追求的人类看中，人类从此成为星际中最大的梦牛进口商。
管理和饲养梦牛的外星种族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傻钱多的种族，啧啧称奇。
炙烤过后，梦牛肉外焦里嫩，焦香的脆皮锁住肉质中的清甜油脂，无需特殊调味，已经令人垂涎欲滴。
不过从路途遥远的比邻星系进口的梦牛一直价格高昂。
林绪下单整只炙烤梦牛时，看到海因里希那基数庞大的积分账号有了肉眼可见的积分下降。
这只梦牛有羊羔大小，炙烤过后，智能机器人帮他提前完成了拆骨切片，再倒上一杯冰镇后的蓝果酒佐餐。
入口即化的香烤梦牛配上酸甜起泡蓝果酒，共同安抚着疲惫的味蕾，林绪忽然觉得人类探索星际也不算是件坏事，至少眼下的食谱丰富得令人不可思议。
在末世基地，即使他是最高首长之一，也不可能奢侈挥霍地一餐吃下一整头烤全羊。
瑞恩就跟闻到骨头的狗狗一样，循着香味来了，“林老师，你点了烤梦牛！诶，你在等人吗？”
林绪看向瑞恩：“没有，只有我一个人。”
“就一个人？元帅不来吗？”
林绪挑眉，“他不来。但现在加上你，有两个人了，坐。”
瑞恩又有点迟疑，又有点兴奋地坐下，林绪让智能机器人再加一副餐具。
瑞恩也不是觉得林绪一定要和海因里希一起进餐，只是，只是……他没想到林绪能吃下一整只烤梦牛！
不过梦牛肉一入口，他就什么都忘光了，继续大快朵颐。
直到瑞恩的胃有点撑，他感觉自己一直埋头大吃有些失礼，一抬头，却发现林绪面前的餐盘基本清空，他一个人解决了三倍于瑞恩的烤肉。
可林绪咀嚼和饮酒的动作看上去不紧不慢，适中有度，让人难以相信他能如此快速地往胃里装下这么多东西。
“有事？”林绪见瑞恩想要说话。
“没什么重要的事情。”瑞恩回答，“林老师，你的身体好全了吗？这段时间联系不上你，阿诺德上尉告诉我你病了，精神不好，一直在睡觉。舰队就快到达地球了，我还担心你身体如果一直不好，可能没法参与登陆考察。”
“已经好了。”林绪开口，握住刀叉的手却顿了顿，其实还有些小烦恼困扰着他，但算不上是病症，不必说出来让别人忧心。
“那就好。”瑞恩点头，在林绪面前总显得很乖巧，“林老师，你布置的作业我全部翻译完了，之前你病着，阿诺德上尉让我不要打扰你养病，一直没发送给你。”
林绪思索了一会儿，想起自己之前的确给瑞恩布置了翻译作业，他只检查过几篇，“发到我的邮箱，我会尽快看完。”
瑞恩点头应是，林绪吃完桌上最后几块烤梦牛，发觉瑞恩还在偷偷观察他，“你还想问什么？”
“林，林老师……”瑞恩探头探脑地试探，“你和楚元帅现在……是什么关系呀？”
从林绪和海因里希一起乘坐S105登舰开始，维多利亚号上的军官和士兵们就在猜测两人间的关系，之前两人在舰桥众目睽睽之下的亲吻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不过在那一个吻后，林绪很久没有出现在人前，他们又不敢亲自去问海因里希，而海因里希在那天以后眉目间总有一股沉郁和更深的冰冷，半点不像坠入爱河之人。
大家又拿不准两位当事人的态度了。
瑞恩想的是，假如那该死的海因里希·楚把林老师的真心当玩笑，他这就带着林老师回埃兰舰队去！
“我们？”林绪低头放好刀叉，又摆正餐盘和高脚杯，神色略淡，可被舷窗外银河系深邃的亮光一照，又温和似清晰的幻影。
“我想要他爱我。而他么……不太会拒绝人。”
他微微一笑，长而锋锐的眉生动起来。
瑞恩：“？”
林老师，您确定我们认识的是同一个楚元帅吗？您说的真的是那位冷硬孤傲、生人勿进的帝国之剑海因里希·楚？
林绪半垂着眼睫，眸光在圆滑晶莹的高脚杯外壁上轻扫，灯光在杯壁上落下长弧状的光条，一道肩背宽阔笔挺的身影从远处被显映在白色光条中，这身影沉默着，攥紧了五指。
林绪盯着玻璃杯壁上熟悉的倒影，舔了舔嘴唇，坐直身体，抬手扎起披散的墨黑长发，被掩盖住的苍白细腻的脖颈在银河光辉下呈现出清瘦却诱人的曲线。
他是古地球人类，没有分化出ABO性别，也不会有腺体，但这并不妨碍Alpha因为生理本性而迷恋这个部位。
或许不能说是Alpha本性。
同样作为血气方刚Alpha的瑞恩此刻正尊师重道、天真纯洁地捣鼓自己的翻译作业，挑出几个没能理解的语法和词语向林绪请教。
熟悉的军靴落地声正在逐渐靠近，林绪收回落在玻璃杯壁上的目光，一一解答瑞恩的疑惑，仿佛他此刻真就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似的。
“林绪。”海因里希在餐桌的一侧停住，瑞恩当即爬起来向他敬礼。
林绪的声音停住，抬头望向海因里希，落在脸旁没被扎起的发丝柔顺地滑落到耳后，圆润微凉的耳垂被轻轻掩住，若隐若现，仿佛有柔光。
“楚元帅。”林绪启唇，唇齿间的声音如同雪水化开，流经堆满鹅卵石与松枝的山谷，刮过海因里希的耳膜。
海因里希喉结滚动，金色双瞳紧盯着林绪，泛起异样的波澜，嘴唇不再为冷漠，而是为了克制紧抿。他的目光滑过林绪的颈侧，在皮肤之下跳动的血管恍惚间散发着热气和甜香。
每当林绪喊他楚元帅，就注定海因里希被打理得整齐严肃的黑军装撑不过一刻钟就会被人鱼抓得一团糟，人鱼的眼中会流露出满足与迷恋，抓紧海因里希的手把他拉近。
林绪记得这一切，他记得所有，无论是海因里希听到他喊楚元帅时会条件反射般一颤，呼吸变重，还是海因里希那敏锐的听力能在多远的距离听见他的低声呢喃。
他非常清楚，海因里希站在餐厅门口时，能够听到他与瑞恩的对话，能看见他的一举一动。
我要你爱我。
这不是期盼、愿望，或者请求，之后的半句“海因里希不擅长拒绝”也不是林绪的真正所想，他不过是熟练而精巧地用言语波动人心。
我要你爱我。
我不知道你在惧怕什么，但你无路可退。
“今天的工作结束了？”林绪让海因里希坐在他的身侧。
“会议结束，暂告一个段落。”
他在远处听到了林绪的剖白，但这完完全全是不道德的偷听，海因里希不敢紧随着回应林绪的话，只能装作一切正常。
海因里希坐下后，林绪让智能机器人收走不用的餐具，重新召出光屏为海因里希点餐，时不时询问一句他的意见。
海因里希任由林绪安排，继续说：“舰队将要进入奥尔特星云，三天后驶入柯伊伯小行星带，这条航路上天体密集，舰队会全程开启力场清扫障碍。可能有一些小天体穿过力场撞上星舰，但并不会对星舰造成过重损害，如果遇上颠簸，不用紧张。”
“好。”林绪选好了新菜，“我记得，划过古地球天空的彗星出自奥尔特星云与柯伊伯带，靠近太阳时，地球上的古人类能够观测到明亮的彗尾。”
“这个我知道！彗星袭月，不祥之兆。”瑞恩兴奋道。
“……是。”被打断对话思路的林绪无可奈何。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在长鲸大区可以看见彗星雨，数百颗彗星拖着光芒掠过恒星，很漂亮。你喜欢吗？等返航后，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林绪愣了一下，而是瑞恩刚才的打断让他从高度集中的精神中抽身，胸口冰凉发涨的感觉使林绪有一瞬间的慌乱，他甚至没太听清海因里希的话。
海因里希没得到回答，反而看见林绪脸色微变。
智能机器人在这时开始上菜，食物的香气氤氲而起，之前林绪开启的蓝果酒被从冰桶中重新取出，倒入海因里希面前的酒杯里。
林绪忽然起身，“抱歉，我想到些事情没有处理，先离开一步，你们慢用。”
海因里希没拦住林绪匆匆离去的脚步，只能看着林绪先是快步走出餐厅，接着小跑起来的背影，开始自我怀疑。
“我说错什么了吗……他不喜欢长鲸大区？”
被询问到的瑞恩也摸不着头脑，而楚元帅看起来如此诚恳，叫他不敢随意给出回答。
“可能、或许……您的提议过于长久，林老师会比较，呃，害羞？”
害羞？
海因里希很难想象林绪会有害羞这种情绪。
-
海因里希想的不错，羞涩这种情绪不会出现在林绪心上。
但他逃不过令人脚趾扣地的尴尬。
液体在他身上变得冰凉，黏住唯一一层制服，他的胸口依然平坦，却又有诡异的酸胀感。
林绪一跑回房间就冲进浴室，脱掉胸前部分已经被浸湿的制服，手一抹，就是已经被风吹凉的液体。
快速清洁没办法洗去他的心理顾虑，林绪打开花洒，滚烫的清水浇头而下，冲去一切，落到脚旁的水有浅到发蓝的透白。
他不明白，人鱼已经是卵生了，为什么孕育母体还会出现哺乳需求？
作者有话要说：
林老师钓人未半而中道崩……？


第059章 抵着不痛吗？
第59章
海因里希发来视频通讯时, 林绪刚披着浴巾走出浴室，他坐在书桌旁, 浴巾搭在肩上，湿淋淋的头发还没有烘干，水珠凝在发尾向下滚落。
按下接听键后，海因里希的面容出现在画面中，从林绪的视角看过去，他为海因里希点的食物已经全部被解决。
但蓝果酒只喝了几口，海因里希一会还有已经拟定的工作计划要完成，不好带着一身酒气过去。
“你……你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需要我帮忙吗？”
海因里希没想到林绪刚刚洗完澡，浑身只披了一条浴巾在肩上，稍微裹了裹，盖住胸膛，但露出来的冷色苍白的皮肤看上去比米白色的柔软浴巾还要白净。
因为瘦削, 呼吸起伏时, 可以看见皮肤之下浅淡的肋骨痕迹。
海因里希立刻把视讯光屏调成单向可见的不透明状态。
瑞恩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一闪而过的色块：“？林老师还好吗？”
海因里希扫他一眼，“他还好, 只是在忙一些事。”
林绪在电磁波的另一头看着海因里希变脸, 有些想笑，但胸腔发坠发闷的感觉又叫他难受。
“没什么大事, 不用帮忙。”林绪回答时, 拉了拉肩上的浴巾。
长发滴落的水渍浸湿浴巾, 即使乳水因为热气和摩擦又溢出来一些, 有本就被打湿的浴巾掩盖住, 再隔着一层屏幕, 对面的人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本不介意海因里希的目光总落在他身上扫视, 但在这种时候林绪却觉得海因里希的目光仿佛有透视功能，让他无端窘迫僵硬。
海因里希本人对林绪的心态全然无知，依旧用透彻的金眸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我拿了新的晶石给你，就放在剩下的半个蛋壳里。”
林绪看了一眼床头上摆着的半个白色蛋壳，里面果然盛满五颜六色的透亮晶石。
“我看见了。”
“嗯。”
林绪没再说话，他表面上眸光如常，像看不透的晨雾。没人知道，液滴正滑落进腹股沟，顺着曲线在座椅上聚成一滩，黏住皮肤。
他等待着海因里希结束这通令人煎熬的通讯，心里想着立刻再去洗一遍澡。
海因里希跟着他沉默了一会，接着开口，“林绪，我今晚能来找你吗？”
“不行。”林绪想也没想，说出口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反常得急促，又调整状态补充一句：“我今晚批改作业。”
瑞恩听到作业这个词，敏锐地抬起头，正对上海因里希凌厉的眉眼，又缩着肩膀低下头，假装自己不存在。
-
舰队航行在浩瀚星海之中，无数舷窗总将无数清冷的星光或耀眼的恒星光芒投入维多利亚号。
星光美丽，但进行星际航行的乘客不再能借助这些天体的运动确认时间。
海因里希处理完一系列事务后回到房间，发现林绪正站在他的衣柜前，他身边跟着一个半人、高圆滚滚的智能家务机器人，机器人的机械臂里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军装。
林绪把军装和作战服一件一件整理好，挂回衣柜里。
海因里希的军装常服、常礼服、礼服都是以黑色做底，作战服和太空制服会再加上白色与灰色两种。
林绪在房间里筑起的巢穴也是这三种略显单调的颜色，不过他把巢穴弄得乱糟糟的，单调里又多了几丝人气和温暖。
随着分娩结束，生理上对一个安全温暖巢穴的渴望也逐渐消散，林绪把“材料”们全部亲手洗过一遍，再让智能家务机器人拿去二次清洗并消毒，最后按照类型和颜色分门别类挂好。
说来惭愧，当他抱着清洗完毕的衣服打开海因里希的衣柜时，发现海因里希原本满满当当的衣柜已经被筑巢的人鱼偷得只剩下可怜的几身衣服。
“你是……刚刚结束工作回来？”
“嗯。”海因里希走近。
“现在是二十四小时制的清晨六点，你一晚上没睡？”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漂亮的眼睛停顿了一会，他投入工作时常常忘记时间。
“没有。”
“快去休息，我很快整理完，不会打扰你太久。”林绪如言，加快手上挂回衣物的速度。
“你可以把它们留在你那里。”
“什么？”林绪偏过脸抬眉看他，脑子还在努力运转着想理解海因里希这句话。
海因里希：“或许下次你还需要筑巢。”
“还有下次？”林绪再次反问。
海因里希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里存在着冒犯的暗示，正想弥补，却见林绪摇头低笑，“但愿不会有下次。”
“这次……这颗蛋不是正常产物。”林绪继续道，“基因是自私的，沙星的极度危机下，它认为我没办法活下去，想要创造一个新的承载体延续自身，筑起的巢穴可以给它…给我孕育和生产下一个承载体的安全和庇佑，不过单独的一颗卵只有一半的染色体，没办法诞生出新生命，它失败了，我还活着。”
林绪谈起曾经临近的危机和死亡时，格外平和，手上整理的动作也没停下，他此刻没有穿太空制服，而换上了从恩底弥翁星上带来的旧衣。
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罩一层薄针织衫，并不崭新精致的衣物削去几分冰冷坚硬，蓬松柔和。
孕期结束后，林绪身上的甜蜜气息要淡去一些，海因里希却又闻到几分带着粉感的奶味，不会幼态，反而让人想到清晨的日光。
星舰航行在宇宙真空中，没有云雾空气，丁达尔效应下弥散着仿佛实体的日光柱无法形成，恒星光芒径直穿透特种玻璃，在钢铁地面上透出边缘锋利规整的几何形状。
但清晨山间与湖上的日光总是梦幻到不真切，空气中的奶味也是时隐时现，让海因里希无法确认。
他从机械臂里拿过一件作战服，套上衣架，“我来吧。”
“没事。”林绪继续手上的动作。
海因里希没再劝他，和林绪一起把清洗过的衣服归位，不过把衣服挂回哪个地方让他迟疑了一下。
这些事情之前都是由智能机器人复杂，它们一般按照使用和清洗日期摆放衣物，不会向林绪这样分类。
海因里希面对着一排挂好的军装，思考了一会儿林绪的分类规律，按照他的想法，把作战服挂进衣柜。
林绪看着海因里希眼下淡淡青黑，再次问：“又睡不着吗？”
“……嗯。”海因里希抿唇沉声。
孕期里，有时候海因里希帮林绪解决了鱼尾的躁动、又帮他清理过后，会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但也有时候会抱着林绪睡下。
他侧躺着抱住林绪，闭上眼后就不再翻动，但林绪听着海因里希的呼吸，知道他要在花上很长时间才能入睡。
林绪也有过一段难以入睡的时期，基地里的繁忙工作让他作息混乱颠倒，根本无法形成稳定生物钟，常常手头工作结束一个段落，空出一点时间给他休息，然而精神疲惫却又紧绷，怎么也睡不着，储备、伤亡、交易的数字在脑中久久盘旋，挥之不去。
他那时还在行政岗位，没有异能和改造带来的身体强化，高强度的连轴转工作让神经性头痛和身体的虚弱一直纠缠着他，但每当新一天的太阳升起，林绪又得收拾好自己，出现在人前，露出镇定的面容、真诚的微笑和关切的同情。
陷在末日绝望气氛中的基地幸存者需要一个坚强却又亲切的领导者，给以信心和安慰。
星际时代的玛里恩帝国算不上完美，但至少在表面上欣欣向荣，不至于蔓延着无可挽救的绝望倾颓。
但工作压力的症结不在社会是否和平繁荣，而在系统性工业化社会中不得不赶着完成的工作本身。
林绪能够暂时放下古地球博物馆的工作偷懒，可掌管着一整支舰队的深渊舰队元帅没有轻松的机会。
林绪想着，快速把最后一件军礼服挂进衣柜，合上厚重柜门。
柜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海因里希问：“你要回去了吗？”
按理来说，应当是这样，林绪刚说过整理完衣物后就不会再打扰海因里希。
林绪没有立刻回答，他弯腰按下家务机器人的关机键，机器人圆脑袋上的绿灯闪烁两次后熄灭。
海因里希还在不解，林绪已经一步一步靠近，微微仰头，近距离望进海因里希的双眼，“楚元帅，我有一个问题。”
这称呼让海因里希紧张起来，林绪又想做什么？
“军装材质坚韧，你一直抵着，不痛吗？”
海因里希呼吸漏了一瞬，当即反应过来林绪在说什么，就在此刻，林绪勾住海因里希的手心，像羽毛挠过一样微微发痒，他又往前提了提膝盖。
这次不是鱼尾，没有坚硬鳞片覆盖，柔软许多，也灵巧许多。
本来不痛的，现在也开始感觉痛了。
海因里希面无表情的冷峻面容上没有半分改变，可林绪却能看出许多东西，他牵着海因里希的手，凑到对方耳边，“要不要我帮帮你？只是帮帮你，没别的，不会太久，之后你还可以好好睡会儿。”
倒不是林绪不愿意更近一步，只是他现在的状况不太方便。
但学着做个手艺人大概不会很难。
发泄过后思绪的空白与茫然可以让人忘记许多东西，无论是恼人的工作，还是各色熙攘的人类。
放空大脑，就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灯光从上往下打在海因里希脸上，高挺的眉骨在眼窝中投下一片阴影，盖住金眸的上半部分，下半部分却在灯下如同透明的金琥珀。
他注视着林绪，林绪也直起身回望过去，毫无羞涩或胆怯，笑道：“楚元帅，你得开口说话。”
“我就在你面前，在你的旗舰上，你可以命令我做任何事。”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涨，但毕竟是未使用过的东西被用起来了，并不是乳腺二次发育。


第060章 甜的
第60章
“林绪, 我……”
林绪偏了偏头，等待着海因里希的下一句话。
海因里希的掌心开始出汗。
他命令得动林绪吗？
海因里希对此持怀疑态度。
如果林绪真的按照他的指令行事, 那只能证明，这就是林绪想要的。
海因里希不擅长拒绝，至少，他不擅长拒绝林绪。
雾蒙蒙的灰眸像是春日湖面氤氲起的水汽，海因里希看着它们，说：“林绪，你闭眼。”
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林绪如约合上双眼。
海因里希的呼吸向他靠近，洒在他的眉骨和额头，接着，海因里希的唇吻上林绪的眼睫，比呼吸更热, 干燥的双唇先是轻轻贴在眼窝, 近乎迷恋地停留着。
随后, 这唇顺着林绪的脸颊、鼻尖、人中一路向下，落在林绪微微张开呼吸着的双唇上。
他含住上唇, 舌尖滑过林绪的唇珠 , 濡湿了干燥，林绪没有像过去一样争夺控制权, 他仰着头, 顺从地承受, 水迹因此不受控制地从唇角滑落, 勾过下颌。
海因里希抬手捧住林绪的脸, 完全加深这个亲吻, 他没什么技巧, 不再克制后更是顺着本性一路掠取，林绪的呼吸在海因里希粗暴的探寻中被搅乱，发出一声轻哼。
海因里希的动作滞缓一瞬。
但不是因为林绪鼻腔中发出的无意识黏腻哼唧，而是林绪正抓着海因里希的肩膀和后背，想把他往床上带，海因里希僵在原地没动。
林绪注意到海因里希的变化，睁开眼睛，问道：“……你喜欢站着？也可以……”
他的唇瓣厚度适中，但此刻总苍白着的嘴唇被亲吻得发红，水迹在唇角闪着细碎诱人的光，海因里希低头凝视着自己侵占过的地方，柔软带韧的舌头在洁白的齿间时而浮现，一张一合间，海因里希几乎没听到林绪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直到林绪的手真正触碰到海因里希，不再隔着一层冰冷笔挺的军装。
黄铜、皮革、布料的摩擦和撞击声搅合在一切，让人根本无法忽视和逃避眼下的一切。
林绪的动作没有很着急，他很喜欢倾听这些声音。
他喜欢看海因里希穿着作战服和作战靴，行走时武装带和携带在身上的各式武器难免会相互碰撞发出声响，海因里希随身携带的纯黑光能枪无需上膛，但需要打开嗒哒一声保险并按下蓄能键。
在混乱的行进和打斗中，光能枪蓄能时的独特的累积声如同尖刀破空，压倒一切机械碰撞的声响，伴着不断增强的切伦科夫辐射蓝光从枪管透出，最强处近乎发白，一切时空都仿佛凝聚在这一刻，危险而迷人。
林绪的手掌和合金枪托一样冰凉，海因里希的呼吸一下子屏住，随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林绪也不平静，他也有一些被惊到。
他知道，人类乘坐飞船逃离地球时，因因为宇宙射线对基因的长期干扰，人类种族的身体素质发生了适应性强化，并延伸出ABO三种性别。
星际人类的外貌体型与古地球人类相比，变化不大，林绪也就一直以为，星际人类身体素质的增强是在耐力、体力、基因链强度等内在方向。
没想到，外在上也有些东西强化得超出他的旧有认知了。
但这样，抵着不就更痛了吗？
香根草的气味随着体温升高一点点溢出，包裹住两人，林绪把额头靠在海因里希肩上向借力，海因里希却没站稳，退后几步，后背重重撞上衣柜。
林绪的手始终没有放开，他的手掌算不上细腻，曾经持枪持刀的硬茧在来到星际时代的这几年消退一些，他重新握回笔杆和文物修复工具，便在指尖和掌心积累起细碎稍硬的茧痕。
在干燥的环境中，触感格外明显。
整艘星舰在这时轻微抖动，林绪惊了一下，转头望向巨大的落地舷窗，海因里希的手却扶住他的后脑勺，把林绪按回肩上。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言说的低哑，“有小天体穿过力场撞上维多利亚号，不要紧。”
舷窗之外，维多利亚号的力场屏障在肉眼之下泛着微妙的曲折白光，柯伊伯带中，不断有运行的小天体撞上力场，有些被粉碎，有些被改变轨迹。
它们在力场屏障上留下细碎的光点，仿佛星河被投射在上面，又随着时空变化和人类为力场进行能量强化，光芒减弱，直至消失不见。
宇宙寂静无声，小天体撞击是这样的耀眼和活跃，星舰房间内却只听得见海因里希加重的呼吸，和皮肤摩擦的声音。
“嗯。”林绪回答时，声音的震动从他的额头顺着海因里希的肩，传进血肉骨骼中，“我不担心。但是……海因里希，你放松一些，不要紧张，否则很快就结束了。”
海因里希抱住林绪的手臂肌肉紧绷，似乎更紧张了。
“但如果你急着休息，快一点也没什么关系。”林绪又说。
-
林绪不会为这种事计时，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甚至觉得胳膊有些酸了时，发现一些征兆。
海因里希仰头靠在墙上，银发已经凌乱地搭在额前。
林绪忽然俯身。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海因里希瞬间紧绷，立刻伸手把林绪拉起来，林绪的针织外套顺着突然起身的动作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剐蹭过去，柔软针线的经纬交错在这时竟像触电。
海因里希克制不住，在林绪起身时弄脏了他的黑色毛衣，这只是件普通衣物，不像太空作战服布料有防水特性，液体很快就浸了进去。
海因里希似乎不愿意让林绪看见最后的跳动，拉起林绪后当即环抱住他。
“嘶——”林绪倒吸一口凉气。
“……抱歉，其实你不用……”海因里希以为自己扶起林绪的动作吓到他了。
林绪的胸口撞在海因里希肩头，突如其来的压力让胀痛的腺体被迫渗出，他在毛衣里层还穿了一件贴身衣物，用来格挡和方便随时换洗，但现在它也已经被渗透了。
海因里希只觉得林绪现在闻起来像是加了糖浆的牛奶，又黏又热。
但当带来快乐的多巴胺在那一瞬间达到峰值，随后又迅速下降，PRL激素的释放抑制住生理上的兴奋，海因里希除了安静地抱住热牛奶一样的林绪外，什么也不想做。
林绪拍了拍海因里希的后背，冷静道：“海因里希，你先放开我。”
“不。”海因里希听到自己声音冷硬，抿唇重新开口，“让我抱一会。”
“你——”
“这是军令，林博士。”
林绪栽进了自己给自己挖的坑里，他只觉得他的衣服要湿透了，略微的温度贴住温度较高的皮肤时就变得冷飕飕，他挣脱不开海因里希，有害怕身上的异样被发现，只能直接埋下头，在海因里希露在外面的脖子上咬了一口。
“唔。”海因里希皱了皱眉，偏头吻在林绪的发旋上。
又一颗运行的小天体穿过力场，撞上维多利亚号的外墙，星舰微微颤抖，但海因里希的手臂却没有半点放松。
这个姿势几乎让林绪完全靠在海因里希身上，甚至需要踮起一点脚尖，扶住海因里希的肩膀借力，又得靠住，又不想让自己的湿衣服贴在海因里希身上。
直到海因里希完全平复下来，他才松开林绪，第一眼就看见林绪黑毛衣上凝成一片的白色痕迹，它们还是粘在海因里希自己的军装外套上了。
林绪的唇边还有一点点已经干掉的白痕。
林绪退开一步，呼吸和语气都有些急促，“你去清洗一下，好好休息。我该走了。”
海因里希正转身寻找纸巾想帮林绪清理，却见他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完全没顾上清理那些明显的污迹。
手上的纸巾只能被海因里希用来擦掉反沾在自己身上的污迹，多数在腹前，但胸前悬挂勋章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也被浸湿。
纸巾擦拭过去，来回之间一股气味浮到海因里希的鼻尖。
奶香？
海因里希的动作瞬间顿住，他伸出手指，用指腹沾上另一边的水渍，尝了尝。
可供观测的样本只有浅浅一层，但海因里希还是确认了——这就是奶味。
-
林绪躲回房间后，立刻扒掉自己的衣服冲进浴室，把在浴室里玩躲猫猫游戏的小黑和小白吓得嘤嘤嘤地缩在墙角，毛发被林绪挥手间洒落的水珠打湿。
等林绪处理完自己的卫生情况后，又把两只兔兔猫抓起来洗了一遍，再重新把它们的绒毛吹得蓬松。
两只兔兔猫被他折腾地够呛，软着脚霸占了林绪的枕头，盘在一起呼呼大睡。
林绪只能坐在床边，看着两只兔兔猫团成露馅汤圆，心里却在想，海因里希应该也已经睡下了。
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发现还有点干涸的痕迹没有被冲洗掉，便用舌头化开干涸，又喝了杯水漱口。
林绪当时用唇轻轻一碰，海因里希就紧张地不行，即使海因里希眼疾手快地把林绪拉了起来，还是有一部分被留在林绪脸上。
海因里希深邃的面容上会因此出现无措，并不是不喜欢，而正是因为勃发的欲望倾诉着人心底里那点永远不可能被清除的兽性——占有、掠夺、吞噬，他僵硬着，担忧冒犯到林绪，会让林绪厌恶。
明明林绪才是罪魁祸首，他仍不能不担心。
林绪不怎么介意，甚至觉得把冷峻威严的楚元帅逗成这样很有意思，而且其实也没什么让人不适的味道……
等等……
林绪又舔了舔，并再喝了口水，确认这杯纯净水没有任何味道。
他为什么会尝到甜味？
像是加了香根草的白巧克力。
林绪抱着疑惑和求知的心态，点开光脑开始查询，从星际人类的研究和亲身回答来看，正常情况下，无论如何，也不会是白巧克力味。
林绪又舔了一下，但嘴边的味道已经淡地无法分辨了。
是因为，海因里希有龙族血统吗？
作者有话要说：
我必须得收着汁才行……
给大家瞅一眼1.0


第061章 龙骑士
第61章
穿过柯伊伯带后, 舰队正式进入太阳系，此时舰队距离太阳只有三十个天文单位, 隔着舷窗便能看见那颗照耀地球万亿年的明亮恒星。
它看起来和别的年轻恒星没有什么不同。
林绪见过边区的恒星，在前往首都星的旅程中也见过衰老的红巨星、冷却的白矮星，首都星的人造环境与地球基本一致，在首都星大学校园的清晨，抬头仰望天空，透过翠绿的树荫，玫瑰色的朝霞与地球朝霞别无二致。
为把对太阳系宇宙环境的干扰降到最小，舰队关闭了曲率引擎，借助行星引力，以常规速度向地球滑行。
距离到达地球运行轨道还有一周左右。
林绪的身体状况正在逐渐恢复，睡眠时常回归到正常状态，他重新把修复《斐多》古籍安排上日程。
林绪维多利亚号中部发现一个平台, 因为靠近档案室, 平台来往人员很少, 它正对着一面巨大的玻璃舷窗，当林绪坐在长椅上, 眼前有星河尽览。
围绕着太阳旋转的行星有着林绪熟悉的名字和外表, 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太空中看见太阳系七大行星。
舰队正路过土星，硕大的土黄色星球有一圈发光的环带, 从舷窗望出去, 土星环每一环都颜色均匀, 仿佛彩笔平涂。
但如果能靠近, 就会发现这些反射着日光的星环由尘埃和不同形态的一氧化二氢构成, 其中许多块组直径超过一米。
但维多利亚号上的林绪离得太远, 无法看清, 向另一个方向看去，还是一个小圆点的地球在视野中也是一颗纯粹蓝色的行星，看不清白云和绿野。
旧世界诗人派最爱在幻想作品中描绘人类在太阳系中的自由遨游，笔触瑰丽又梦幻。
海因里希走入平台时，林绪正捧着戈德里克送给他的旧书读，他抬起头看了海因里希一眼，随后垂眸，海因里希便顺着林绪的目光坐在他身旁。
一开始的几天，海因里希根据露丝的提示到这里来找林绪，还要用去档案室取文件做借口，现在，两人间已经不需要用言语解释来意，他们安静地并排而坐，面对浩瀚星河，沉默地交换呼吸声。
海因里希可能来坐半个小时，随后又离开，返回工作。
不过自从海因里希处理完帝国和白银要塞的遗留问题，舰队进入环境稳定平和的太阳系，他的工作量逐渐减少，没再给林绪“帮助入眠”的机会。
林绪的生理和心理状态恢复正常，也不会再贪婪不休地闯入海因里希的办公室寻求安抚，关于白巧克力的疑问被他暂时埋藏在心中，等待着解答的时机。
星辰在宇宙中旋转，林绪手中的书页翻过一半，海因里希开口打破平静：“露丝为你准备了新衣服。”
“新衣服？”林绪抬头看向海因里希，“到达地球时，他们准备再开一场宴会吗？”
露丝还没有智能到为星舰上乘客准备礼物的程度，超出常规的命令必须被权限人下达后方可执行。
“没有。”海因里希说，“不是礼服，她用亲肤的布料裁剪了日常服饰，我想你最近用得上。”
“用来做什么？”林绪不明白。
“你是不是，涨奶？”
当海因里希用他那冰冷的表情、冰冷的声音说出这个词汇时，林绪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书，深呼吸了几次。
“海因里希·楚……”
“我查询了一些资料，资料中说，如果无法正常排出，可能会导致发热和发炎，也介绍了一些特殊形式的衣物。但我想，你大概不喜欢那些衣服，就让露丝选取合适的布料裁剪正常衣物，减轻摩擦。”
海因里希竟然在事无巨细地解释。
“那你怎么不亲自帮我呢？”林绪不得不打断海因里希诚挚却令人尴尬的话。
林绪的反问让海因里希愣了一下，他的目光扫过林绪的双眼、唇缝，随后是笼罩在衬衫下瘦削的双肩和胸膛。
其实表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只有凑近了，才能嗅到混着甜味的奶香。
海因里希在林绪身边的座位坐了好些天，才终于确认自己的猜测，一经确认，无数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无端划过海因里希的脑海。
“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林绪抬手按住海因里希的嘴。
有些时候，林绪常能在海因里希锋利的眉目间看出一种纯情，但此时，这种只对着一个人存在的纯情配着这些本该极度隐秘的话题，让林绪心里发燥。
“这种状况会随着时间自行消失，”林绪强迫自己的语气冷静，手指慢慢松开，“不用人帮忙。”
林绪冰凉的手指离开时，海因里希眨了一下眼睛，“好。”
一时间，两个人都不知道接下去该进行什么话题，林绪坐正身体，重新翻开书阅读，海因里希就着林绪的手指看向书页，旧世界诗人派使用的语言和帝国语略有不同，但一些单词可以相通。
“龙骑士？”海因里希尝试着拼出这个单词的发音，“这是什么？”
“这本书……”林绪哗啦翻着手上的书，为海因里希概括讲解，“作者尝试着引入古地球的幻想传说，解决古地球人类遇到的灭亡难题，包括引入神话中的龙作为人类和虫族作战的坐骑。”
放到一切灾难还未发生的地球现代社会，这个设定大杂烩的故事或许让人觉得异想天开到可笑，但由流亡在外的古地球遗民书写时，却透出回忆的无限苍凉。
“说起来，”林绪不想深入悲伤时间的话题，“我还没见过星际时代真龙的模样，你生来就是人类形态吗？”
“嗯，我无法变成龙形。古地球的龙长什么样？”
“古地球的龙只是人类幻想中的生物，并不真实存在，”林绪点开光脑悬浮画板，随手勾勒出两个栩栩如生的形象，“这是古地球上两个不同文明中的龙形象。”
一只是有角无翅的东方龙，一只是长颈有翼的西方龙，林绪绘画的动作很快，线条简单，两条小龙看上去有种奇特的可爱。
“宇宙龙族更像谁些？”
海因里希指了指西方龙，忽然问道：“你想亲眼看看龙族形象吗？”
“有图像吗？”
龙星远离人类帝国，龙族脾气暴躁、力量强大，很少被人类捕捉到照片，他们本身又不爱上星网，普通人几乎接触不到相关图像资料。
“是我父亲的龙族形态，我带你去看？”
“好！”林绪握住海因里希的手起身，灰眸中闪出几分光彩，“我们现在去？”
-
海因里希一路上都没有松开林绪的手，带着他一路向星舰下层走，人影逐渐变得稀少，海因里希最后在一扇门前完成一系列虹膜和指纹检验后，合金门向两侧开启。
一方巨大空间呈现眼前。
“这里是技术部的一个机甲修理室。”海因里希的声音在机甲修理室中被墙体反射，往来回荡叠加。
整个机甲修理室比林绪在S105上见到的巨型仓库还要高，足够一台巨型机甲站立其中，围绕着机甲的是无数升降操作台和巨型智能机械臂。
修理室中的人工智能正用平静的声音欢迎楚元帅的到来，除他们两人外，偌大的空间中没有别的人影，枪灰色的漠然巨物顶天立地地伫立在强探照灯下，散发出森然压迫。
是风雪号，它被修好了。
在沙星上被林绪一剑砍断的右腿残骸也被周平波用飞船拖回来，由技术人员重新组装修复，机甲的外形与物理损伤已经基本修复，只剩下一些涂装和清洗调试工作没有完成。
“这个点技术人员都在C区用餐，我们可以上去看看。”
趁着没人发现，偷偷上去。
林绪不知道机甲和龙族有什么关系，但还是跟在海因里希身边，通过升降梯进入久违的机甲驾驶舱。
“欢迎回来，驾驶员海因里希·楚元帅。”AI为两人点亮驾驶舱内的灯光，一切洁净如新，被沙星的风卷进驾驶舱的黄沙已经被清理干净，凛冽平整的金属散发着科技的寒意。
海因里希让林绪在右侧驾驶位坐下，再戴上精神力链接头盔，他就坐在自己的驾驶位上，“我的母亲驾驶机甲时使用精神力操纵系统，在风雪号内部存储器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她头脑中的所见所闻会被全部记录。她第一次见到我的父亲时，正在驾驶风雪号。
“开启双人驾驶权限。”确认林绪佩戴好链接头盔，海因里希向AI确认权限。
林绪集中精神，让自己的意识接入精神力共联。
“风雪号精神操纵系统已接入，欢迎您，林绪先生。”熟悉的语句再一次响起，精神力共联初始场景中的白光快包裹住他，林绪随之收拢自己的意识和思绪。
在林绪之前，海因里希没想过有一天会和人分享精神力链接系统，因此即使已经有过一次经验，他依然并不熟练地将自己的思绪归拢整齐，避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灵感打乱对话。
“我会打开精神域记忆储存器。”海因里希没有说话，精神力链接让林绪在海因里希思考的同一时刻接收到这一信息。
下一刻，白光场景彻底消散，林绪发现眼前的机甲前视窗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随风，前面有未知运动物体。”
“林绪，这是两位驾驶员的记忆。”
一位女性的声音和海因里希的提示同时在林绪脑海中划过，机甲系统传送给他的旧信息为林绪的感知系统构筑起数十年前风雪号中的驾驶场景。
他|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帝国上将、第七军团军团长，楚随风。
“卡特里娜是我母亲的战友，她们的精神力契合度极高，共同驾驶双人机甲风雪号。”
在卡特里娜的视野中，林绪看见的楚随风是一位美丽且凌厉的女性Alpha，紧皱的眉和海因里希几乎如出一辙，像是霜雪天中带着尖刺的青绿灌木。
“我看见了。”楚随风回答，“那是……虫族吗？”
在肉眼观察下，远处的尘埃群中，一个外形奇特的运动物体正在向风雪号靠近。
林绪靠在椅背上，视野跟随着卡特里娜，“不，不太像，这东西的振翅频率比虫族慢，而且我没见过银白色的虫族。它直向我们来了！”
对面的运动物体在视野中还小的像一颗石子，可一旦联想机甲与它此时的遥远距离，便能推测出这东西的体积有多么庞大。
风雪号向对方发送电磁波信号，搭载所有已知宇宙种族语言。
没有回应。
楚随风开启粒子炮蓄能，卡特里娜同时抬手装配上光能剑。
两位驾驶员默契地做好战斗准备，她们不会立刻攻击，以免激怒来者，但如果对方在靠近风雪号时显露出明显的攻击意图，长剑与利炮绝不会对它留情！
与此同时，那东西一路冲破宇宙尘埃与小天体，银白色的外形在机甲的延伸视野中逐渐清晰起来。
楚随风睁大双眼，她有一双琥珀色的瞳：“这是……龙？”
宇宙中存在着龙族是帝国人类的生物学常识之一，但几乎没人有机会亲身直面巨龙。
远处的行星在自己的轨道上滑行，恒星不再被遮挡，强烈的光芒倾泻在深空墨色中，照亮银白色巨龙的身影，光滑美丽的银白色鳞片反射出耀眼的光泽，映入驾驶舱内。
强光闪过时机甲中的两人本能性地闭眼，下一刻，银白巨龙已经冲到眼前十米处！宽阔的龙翼上下翻动，它还在向风雪号逼近！
就在银白巨龙身后，无数运行着的天体被他撞成碎石，四散纷飞，可以想见这头巨龙的身体强度有多么可怕。
楚随风毫不犹豫地释放肩载粒子炮，近在眼前的巨龙侧身闪过，粒子炮将远处的碎石化作尘埃和气体，卡特里娜当即操控风雪号向后仰倒，否则二者将径直相撞。
惯性让巨龙来不及改变方向，银白光滑的龙腹自机甲前视窗上方几米处划过，龙鳞流淌过珍珠般的奇幻光泽，龙尾强健一甩。
楚随风抬头看去：“怪了，龙族怎么没有生——
滴——
海因里希忽然生硬切断记忆播放，但他和林绪精神力共联，林绪在海因里希的意识里听他无意识地复述完了楚随风的疑惑。
龙族……
林绪直视前方，“咳，我理解，隐私保护。”
现实世界中的海因里希总是冷漠威严，但进入精神力共联后，林绪能够直接感受到他此刻空白无措的心情。
林绪的思维和意识被他建立起的精神墙壁封锁地很好，不会被轻易泄露，他仔细想了想，有选择性地用语言补充道：“你有，我知道的。”
如果海因里希是一台机器人，他现在可能已经卡机冒烟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2章 哪有鳞片？
第62章
林绪本意做安抚的话让眼下的情况变得更糟糕了。
越来越多的东西在海因里希的精神域中浮现, 意识世界中没有持存连续的画面，一切景象、声响、气味如同碎片般席卷而来, 又如同雪白浪潮褪去，留下沙滩上波纹卷过的浅痕。
沙星的两颗恒星将空气靠得焦灼扭曲，稍稍一动，便是汗水滚落。
海因里希的目光落在林绪肩头泛红起皮的晒伤痕迹，带着鼻音和颤抖的喃语模糊不清，幻象之中，林绪的漆黑的双睫、长眉和发红发干的嘴唇艳烈如强曝光下的红月季。
强磁手铐闪着电弧将他禁锢，总是强劲有力的黑色鱼尾此刻松软地垂在地面。
在真实的过去，海因里希强势却严肃正经地为林绪清理了伤口和污渍，他克制着，不断安抚林绪。
但在这里，寂静的风雪号机甲中, 楚元帅正穿着最华丽、最庄严的那一身军礼服, 按住鱼尾, 强行冲开林绪的鳞片。
泪水蒙在极其艳烈的双眸上，随着海因里希强硬而不顾一切的势头滚落在肩头, 盐分淋痛外露的伤口。
银白色的龙鳞边缘锋利, 鱼尾上有鳞片的地方可以抵抗，但没有鳞片处却在往来间被刮得肿胀出血。
林绪越是哭, 手腕上强磁手铐的电流便越强, 他的喉咙嘶哑, 另一人却像一头饿极的野兽, 一口叼住他的脖子, 往他那根本没有Omega腺体的后颈注射信息素。
异常液体入侵血液, 免疫系统的剧烈反应下酸痛得让他呜咽。
精神力的海浪将林绪淹没。
海因里希也发现了, 他正努力控制着自己。
可当一个人让自己不去想某件事时，他正在想这件事。
无数细节在林绪的意识里循环重播，海因里希的感知与欲望同样通过精神力共联反馈到林绪的大脑中，不知为何，海因里希的意识场景中充斥着热烈的甜蜜气息，缭绕不散。
林绪只觉得如果他再放任一切不管，海因里希就快想要把自己过于活跃的大脑一枪崩了。
“海因里希，你先冷静。”
“对不起，我……”海因里希语气干涩压抑，被扯掉一切遮挡后，他几乎不敢面对林绪。
在这最不可告人的幻梦中，他咬破了林绪的后颈，血迹抹满后背，海因里希的唇齿刮过林绪脸颊、肩上的伤痕，林绪发着抖，恐惧又抗拒，泪水浸湿他的脸，一切都混乱不堪。
海因里希就像是斗兽场里最疯狂的那一头野兽，也像是宫殿中最暴虐的专|制君主，疯狂地想要撕碎所有。
“没关系，海因里希，想一想不犯罪。”
林绪在不断闪过的幻梦中哭喊着求饶。
也在精神域中平静如冰川，他对着海因里希说：“放松些，我可以帮你。但不要压抑自己的思维，也不要反抗，你必须放松让来让我进入你的意识。”
下一刻，记忆碎片的场景又变了，他们靠在档案室外平台的巨大舷窗前，林绪像上次一样，让海因里希‘放松些，别紧张。’
星辰在窗外旋转发亮，林绪的手像正在融化的冰。
林绪看着变幻的画面眨了眨眼，强行将自己的精神力保持在平稳状态。
“你会在什么时候想这些？当一切工作结束，你躺在床上，回忆一天的经历？”
秘密被轻易揭穿，海因里希的精神力剧烈波动。
林绪语气如常：“试想你现在回到002房间……你看到小黑和小白缩在你的枕头边上，陷入睡眠。”
幻象陷入混乱，一切场景正在崩塌破碎。
“我也在，就在床的右边，盖着一层薄被，已经睡着了。”林绪继续，海因里希的幻象逐渐显出清晰的轮廓，“露丝将灯光调暗到睡眠模式，是柔和的橙黄色。你转身去洗漱，工作的疲惫逐渐被隔绝。”
海因里希看见了镜中的自己，眉心紧皱，几乎有种对自身的强烈愤怒和厌弃。
林绪的声音柔和地像穿过松林的风，“洗漱完毕后，你走出浴室，先坐在床沿……你摸了摸两只兔兔猫，也摸了摸我的头发，都是毛绒绒的。”
极度鲜明的触感显现在意识中，混乱与狂暴的场景正在被轻柔的夜灯取代，林绪的脸陷在蓬松的枕头里，冷漠锋锐的五官也显得平和了，海因里希的手指顺着光线在林绪脸上投下的侧影，勾勒自己在林绪脸上投下的形状。
林绪的睫毛颤了颤，像是被风惊扰的蝶翼。
“你掀开被子躺下，床已经是温暖的了。兔兔猫睡在我们的枕头中间，在你躺下时动了动尾巴。”
房中的智能灯光逐渐暗下来，海因里希看着林绪的侧颜一点点陷入黑暗和星光。
“……你看着我，叫露丝关上了灯，”林绪见海因里希逐渐控制住精神域，开始给场景收尾，“除了星海，一切重归黑暗，你抬手抱住我的肩。”
海因里希揽住林绪的肩和后背，几乎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轻轻抚过林绪的肩胛骨和后颈。
“……你完全抱住了我，温暖和宁静使你思绪平静，慢慢意识消散，陷入沉睡。”
随着海因里希的思维陷入平静的虚无，林绪成功突破海因里希精神域的抵制，平和地进入其中。
“海因里希，我进来了，睁眼吧。”
海因里希睁开眼时，看见面前的林绪，有一瞬间的迷惑。
机甲的精神力链接系统不同于星网的意识接入，驾驶员的意识直接与机甲接通，共享感官和控制系统，不会出现类似于《星海》游戏初始登陆界面的人物形象。
但现在，他在一个上下无边的空间中，睁开双眼，明明白白地看见林绪站在自己面前，无数记忆碎片在悬浮闪烁在空间之中。
“我称这里记忆宫殿，它在精神域之中，但更加稳固可控。”
两人的精神力还处在紧密共联中，林绪能够轻易捕捉到海因里希的情绪变化和新想法。
“我们可以通过构筑记忆宫殿来锻炼和控制精神力与意识。”
“这是……你们那里的训练方法？”海因里希知道林绪不喜欢称自己来自人鱼族群。
“没错，要试试吗？你的精神力水平已经很高，可以跳过基础步骤，直接从搭建宫殿开始。”
记忆碎片还在到处乱飞，海因里希抬手，尝试着摸了摸林绪的头发，在记忆宫殿中，它们触感真实，摸上去也是毛绒绒的。
林绪偏着头，蹭了蹭他的手心。
海因里希手上力气重了点，他低沉着声音：“好。”
-
机甲修理室的大门打开，连续的谈话声和脚步让空旷的空间热闹起来。
“阿诺德上尉要求我们在舰队抵达地球轨道前修理好风雪号，我们赶工完成了基础部件的复原，还剩下精神力操纵系统和智能系统的最终检修没有完成，我们不得不请您来帮忙，伊戈尔少将。”一位机甲维修员引着伊卡来到风雪号脚下。
伊卡抬头，面无表情地盯着风雪号看了一会，维修员被他的宁静的沉默弄得无比紧张，终于，他问道：“我记得技术部之前能够独立完成风雪号的保养和检修工作。”
“是……”维修员回答，“但这一回我们对精神力操纵系统和智能系统进行初步检修后，发现系统有被强行入侵的痕迹，并且双人链接模式被使用过。风雪号系统设计非常精密，我们不敢贸然修改设置。”
维修员忍不住又多问一句：“伊戈尔少将，您知道风雪号的第二位驾驶员是谁吗？元帅以后是否会和这位驾驶员继续合作，如果是，我们可能需要对双人操纵系统进行更紧密的调试。”
他欲言又止没问出口的是，谁的精神力水平足以匹配海因里希·楚？深渊舰队什么时候多出这样这一个人？
技术部负责机甲检修，对舰队中机甲师的人员信息十分熟悉，但维修员这段时间没听说过有新加入的机甲师。而以前那些机甲师们……即使供职于深渊舰队的都是帝国最优秀的一批机甲师，仍不见有人能与海因里希匹敌。
不相配的精神力水平可能会造成弱势一方精神域重度受损。
“嗯，调试吧，他们用得上。”
伊卡记得在沙星上，林绪陪着海因里希一起去炸毁黑洞，如果海因里希的机甲上会出现第二位机甲师，那么只能是林绪。
但因林绪没有机甲驾驶执照，这种行为属于违章驾驶，所以伊卡没有向维修员透露林绪的姓名。
“好。”维修员也没有多问，他带着伊卡来到维修总操作器前，打开系统检测装置，将相关参数展示给伊卡，操作器的蓝色光屏上显示着机甲的实时状态，“咦？驾驶舱里怎么有人？还接通了精神力操纵系统！”
“不会有别人。”伊卡说。
维修员情绪激动：“当然不该有别人！维修室有多重验证和安防机制，没有权限根本无法进入，怎么会有人在风雪号里！”
伊卡眨眨眼，只见维修员紧张又惊恐，几乎想要呼叫警卫报告潜入者了，他拦住维修员，冷静地解释自己之前的话：“只有楚元帅能够接入风雪号，是他在。”
“楚元帅？他……”
“你向驾驶舱发送通讯请求，问一问就知道了。”
维修员按住胸口，发送通讯请求，隔了十秒，通讯才被接通，驾驶舱中的人没有打开视频，只有冰冷低沉的嗓音通过电流传出：“这里是风雪号，驾驶员海因里希·楚。”
“楚元帅！！您好！”维修员立刻答道，忽然又觉得自己太一惊一乍，努力拿出专业模样，“我是负责风雪号的机甲维修员，请问您在驾驶舱中遇到什么问题了吗？我们计划对驾驶舱系统进行检修升级。”
通讯另一头沉默了一会，似乎是海因里希暂时切断人声，十几秒后才恢复，“没有问题，我现在退出驾驶舱，请继续按照计划检修。”
维修员忽然觉得干劲满满。
-
第一次进行具体的精神力练习，林绪让海因里希尝试一些简单的动作，比如给记忆宫殿添加基本装饰。
根据末世时基地实验室摸索出的规律，最好在记忆宫殿中构造自己熟悉的场景作为基础，看见海因里希将宫殿设计成维多利亚号时，林绪并不觉得意外。
但维多利亚号结构复杂，海因里希给自己挑了个前路艰辛的工作，维修员发来通讯时，他刚刚完成了舰桥的穹顶设计。
维修员要继续检修系统，两人退出精神力链接，不过林绪却在海因里希再次回答前阻拦。
“让他们别上来，我要缓缓。”
林绪缩在座位里，半搭着眼出神望向前方。
“怎么了？”海因里希担心林绪的精神域出现问题。
“唔。”林绪抬了抬腿，“有点兴奋……”
一开始海因里希还不明白，起身走向林绪，等他靠近，视线垂落越过林绪的肩向下……
“要我帮忙吗？”
“算了，维修员们一会还要用这个地方。”
海因里希没在林绪的精神域中看到任何闪烁的意识片段，误以为林绪始终镇静着，但只有林绪自己知道，他在艰难地建起高墙，锁住一切令人面红耳赤的想法。
他不介意海因里希粗暴直白的幻想，但……总觉得有哪不对劲。
幻象和回忆都是碎片式的，带着思考者的视角，并不连贯，链接时，画面在二者交融的意识中快速闪过。
锋利到伤人的鳞片……海因里希哪有了鳞片？？？
作者有话要说：
林老师真人现场助眠a□□r


第063章 你想做什么？
第63章
林绪跟着海因里希走出驾驶舱时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不记得海因里希那有鳞片……
同样是银白色，但是比偶尔会在伤口边缘冒出来的鳞片小一圈, 每一片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细腻光滑，正常情况下感触不到缝隙，只有逆着鳞片时会像逆着猫毛撸猫，翻着凸起来，膨大一圈。
林绪不得不郑重思考，这种程度比他之前见到的还要过分，他怀疑只有鱼尾能用，人类形态恐怕……
海因里希的幻象里…林绪就是鱼尾状态，也就是说，他并非不喜欢鱼尾。
那海因里希一直憋着，是担心林绪恐惧厌恶他异常的鳞片状态吗？
但林绪记得之前一切都是正常的, 这是需要特殊条件触发鳞片吗？
两人从风雪号舷梯走下时, 维修员震惊地看着跟在海因里希身后的林绪。
海因里希面容冷硬, 压低眉峰，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林博士若有所思, 脚步落后海因里希半步，海因里希在舷梯尽头停住, 等待林绪走到自己身边。
两人站在一起, 气氛冷沉却又古怪的和谐, 林绪瘦削, 但高大的骨架让他即使站在身材矫健完美的海因里希身边, 也不会显得过分柔弱。
“元帅、林博士。”伊卡朝两人点头。
维修员看着这画面呆滞了一会, 直到伊卡出声问好, 才猛地反应过来向海因里希敬军礼。
海因里希颔首，看向伊卡：“你也来了。”
“嗯，我来帮忙检修风雪号的智能系统和双人驾驶系统，元帅有时间接入精神力系统辅助检验吗？技术部想对精神力操纵系统进行升级改造。”伊卡说。
“可以。”
海因里希的回答让维修员惊喜极了，他挥手叫来远远跟着的维修小组，自己亲自上前，毕恭毕敬又激情澎湃地向海因里希介绍他们的改造设计。
负责风雪号机甲维修的小组有十来位成员，其他机甲的维修人员数量也在这个水平上下浮动，巨型科技造物总是强大恐怖又精细脆弱，需要人类在战场之外细心呵护。
维修员请海因里希重新返回驾驶舱，接入精神力系统，林绪留在地面，看着伊卡捣鼓总操作器上的代码和数值。
风雪号智能系统遭到入侵时伊卡给林绪的程序修改器的杰作，现在有程序设计师本人在场，漏洞修复变得轻松不少。
伊卡张圆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上快速滚动的字符，手上操作不停，又问林绪：“林博士喜欢风雪号吗？”
“还不错。”林绪抬头看向高耸的巨大机甲，两人就站在机甲脚边，距离实在太近，抬头时视线无法到达机甲顶部，枪灰色金属如同一团黑压压的乌云，“我之前在《星海》里尝试过‘游吟者’，它也很漂亮。”
伊卡点点头，记下林绪的喜好。
“林博士，如果你准备继续驾驶机甲，我建议你申请一张机甲驾驶许可。”
林绪低头看他一眼，没问伊卡怎么知道自己实地驾驶过风雪号，这小孩儿看着呆呆的，实际上不会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我以为只有从军校机甲驾驶系毕业的学生才能申请机甲驾驶许可？”
“舰队长官每年可以向手下军官签发驾驶许可，你可以去找元帅。”
林绪想了想，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注意。
检测一直持续到深夜，进行到一半时，海因里希让林绪不用再等下去，先回去吃饭休息。
林绪对机甲技术全无了解，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就一个人离开了。
九个小时后，需要海因里希配合完成的部分结束，他先行离开去处理这一天累计的文件工作，伊卡在机甲维修室多待了几个小时，给智能系统编写新程序。
一切结束后，他回到房间，使用加密频道拨通戈德里克的通讯。
戈德里克显然已经睡下，接起通讯时声音模糊，“伊卡……发生什么事了？现在几点……”
“你知道‘游吟者’吗？”
戈德里克刚刚睡醒，大脑迟钝，听到这个词却瞬间清醒过来，“那是拉戈·帕里斯的机甲，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林博士说他喜欢‘游吟者’。”
“哦，游吟者是很不错，拉戈·帕里斯也会为他不能再驾驶这台机甲感到惋惜。”戈德里克松了口气，谈到拉戈·帕里斯时语言间带着惋惜，“林博士很喜欢吗？”
“我想是的，他对驾驶机甲很感兴趣。”
“游吟者机甲现在被留在帕里斯家族……我想想，我可以尝试把它买过来，但交易速度可能没那么快。”
“好。”
-
海因里希回到房间时，已经是深夜了，阳光透过H区走廊尽头的舷窗，凌厉地洒落在地面。
他打开002的房门，浅淡的甜香飘荡在空气中，像是一个柔软的怀抱。
那些被林绪偷去筑巢的军装即使重复洗涤消毒，仍无法洗去林绪留下来的甜味，但别人闻不到，智能机器检测不出来，连林绪本人都没有察觉。
只有海因里希时时刻刻惦念着。
智能灯光随着主人入户自动开启，但不知为何，今日的灯光比往常要来得更为暗淡。
海因里希轻微皱眉，没有开口询问露丝，脱下的军装被他叠好挂在臂弯，他走进房间，绕过遮挡视线的一个转角。
眼前的场景让海因里希慎重的眉目渐渐舒展。
离开时整洁的床铺被打乱，被子的褶皱里陷着一个长发人影，一黑一白两只兔兔猫蜷缩在枕头中间，它们敏锐的听力捕捉到海因里希的脚步声，机敏地立起耳朵抬头，一见是熟悉的人，又塌下耳朵，舔舔爪子继续睡过去。
林绪弯腰侧躺在床上，黑发柔顺散开，灯光下，他的皮肤看上去近乎透明。
一切场景与林绪在精神域中为海因里希构筑的画面是如此相似，如果不是林绪的构筑中没有若有若无缭绕着的甜香，海因里希几乎要以为自己还没有从幻梦中醒来。
他走到床边，手掌落在林绪的发尾，触感冰凉又光滑。
海因里希站在床边凝视了床上的人一会儿才去收拾洗漱，等坐到林绪给他留出来的半边床上，露丝已经把灯光完全调暗，星光落入室内。
床垫另一边的凹陷起伏唤醒了林绪，海因里希房间中的气息和温度让他感到安全，没有像豹子般警惕地弹起来按住黑暗中的接近者，醒来时意识还有些迷蒙。
林绪在柔软的枕头里使劲蹭了蹭，“海因里希……”
他朦胧地拉住海因里希往身边带，海因里希顿了顿，先伸手把两只兔兔猫挪开到地面，再掀开被子躺在林绪身边。
林绪发觉海因里希平躺下后，再也没松开过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被放在海因里希腹前，海因里希逐渐加快的呼吸和心跳顺着皮肤和衣物传递出来。
“海因里希……”林绪用头顶撞在海因里希的肱二头肌上，嗓音带着沙哑鼻音，似乎有点不耐烦，“你不睡吗？”
林绪困得声音逐渐减小，最后几乎和兔兔猫的嘤嘤嘤叫差不多音量。
海因里希一直没有闭上的双眼转向林绪，发觉林绪轻轻皱眉闭目，完全一副被打扰了休息的不耐烦状态。
他还以为林绪又是来……
不，他把林绪当成什么人了……
海因里希打住自己的思绪，尝试着用林绪交给他的办法控制住意识内容，慢慢松开林绪冰凉的手。
或许是把手臂搭过去的动作并不舒适，束缚解除，林绪一下子缩回自己的手。
海因里希无奈地闭了闭眼。
下一刻，冰凉的发丝划过他的脖颈，林绪半梦半醒地挪到海因里希身边，把自己挤在一个嵌合的位置。
林绪一直缩在轻薄保暖的被子里，虽然手掌冰凉如常，但呼吸和身体已经被捂得温热，像一块柔软的大棉花团，散着甜味。
-
露丝在居住者入睡后，开启舷窗隔光功能，并在第二天一早启动模拟日光系统。
林绪醒得比海因里希早，模拟日光落在海因里希的银发上，每一根发丝都滚过金色的光珠，他想起身，却发现海因里希把自己完全锁在怀里，只要林绪一动，海因里希就会被吵醒。
而且……林绪还发现了一些特殊情况……虽然宇宙航行状况下没有自然昼夜，但人体还是会依据时间节律激发不同的生理状态。
早晨嘛，难免充满生机与活力。
林绪没动，他隔着还在沉睡的海因里希，用控物异能给跳上床沿的兔兔猫撸毛，一时猫毛乱飞，小黑小白疯狂扒拉自己的长耳朵。
模拟系统的日光功率达到最大值时，海因里希逐渐苏醒。
即使是楚元帅，在刚刚睡醒时也不是不近人情的，那点点残留的迷茫甚至让林绪觉得有几分可爱，海因里希看着林绪的脸反应了一会，逐渐想起林绪昨晚上就留在002房间了。
“早上好。”海因里希说。
“嗯。”林绪看着海因里希散乱掉的银发。
海因里希注意到两人之间过于贴近的距离，松开手臂坐起身。
林绪随之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平躺，他偏着脑袋看海因里希，脸颊压在枕头上。
这是个毫不设防、极其松懒的姿态。
但林绪的双眼从不是松软而清澈的，灰眸上总蒙着一层雾似的色彩，使得虹膜与眼白的边界变得模糊，在雾气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动着，审视着人。
又好像没有，林绪落在他人身上的目光常常一触即离，并不在乎。
现在，他的双眼锁定住海因里希，如同使人深陷不可自拔的沼泽，带着湿气和凉意。
可他低哑的声音却带着木头和绒毛的暖感：“跑什么。”
他伸脚踩住海因里希。
清晨，果然不太一样。
但触感和林绪之前亲手试过的相同，暂时还没有覆盖上龙鳞。
海因里希被压住地方，喉咙一涩，“我……”
林绪用了点力，“你喜欢鱼尾，还是现在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4章 天赋异禀
第64章
海因里希握住林绪的脚腕, 把他的脚从自己身上拿开，林绪的脸色滑向阴沉不解的方向, 一脚踹在海因里希的膝盖上。
海因里希被踢得闷哼一声，手按在他的胫骨上，控制住林绪暴躁的动作。
其实这比林绪陷入失神的情|欲，一尾巴拍上来要温柔许多。
海因里希膝行到林绪肩侧，一只手还按住他，另一只手捧住林绪的脸，缓慢而慎重地开口，“我可以吗？……就现在这样？”
“你说呢？”林绪气鼓鼓的，偏头咬住海因里希的虎口，牙尖来回磨着，带起一股淤青肿胀的痛觉。
海因里希看着他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我一下。”
林绪发懵地看着海因里希利落地翻身下床, 把趴在床边围观的两只兔兔猫轰风出房间。
再回来时, 林绪只觉得一片阴影压在眼前，急切粗暴的亲吻将他拖入汹涌海潮之中。
-
“你看上去精神不错。”本田阿加娜看着走到舰桥最前方操作台前的海因里希, 上下打量一番, 如是说道。
但她的用词比心中所想收敛不少，海因里希现在何止是精神不错, 即使仍然是那张冰冷沉稳的脸, 却隐约透出奕奕神采, 本田阿加娜几乎没见过这样的海因里希。
元帅海因里希·楚有胜利女神常伴身侧, 无数荣誉加诸其身, 就算是皇帝陛下亲手为他授勋, 他也只是沉肃着目光, 如同漠然高峰，可见不可攀。
遇上什么事，才能让海因里希高兴起来？
“嗯。”海因里希应了一声，没有给出任何解释。
本田阿加娜只能猜测，是不是因为马上就要到地球了？
上一次意外发现太阳系与古地球，深渊舰队没有正式降落或探测地球，船员们难免有些遗憾。
现在，维多利亚号与蔚蓝色星球的距离越来越短，她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舰上船员们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舰桥窗外是巨大的黄褐色木星，强烈的风暴在星球表面圈聚起气体，形成无数眼睛般的风暴孔。
海因里希对跟在身边的阿诺德说：“到达地球轨道后，我会亲自着陆地球。还有林绪，多准备一套他的隔离服。”
阿诺德一一记下，并询问：“元帅要跟随考察团着陆吗？停留多久？”
“单独着陆……不确定停留时间，按照一星期的规格准备物资。”
说完后，海因里希又沉默了，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行星。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在结束之后感到轻松，神采奕奕。正常来讲，释放过后，随之而来的是平静。
但这次……和以前都不一样。
-
林绪一个人抱着枕头趴在床上，一切都还没清理，到处都乱糟糟的。
完成后，当时海因里希想要像往常一样抱林绪去清洗，但林绪被他弄得很痛，直接把人踹开赶了出去。
两个被欲/念促赶的人都忘了一件事——鱼尾的鳞片下会渗出水分，但林绪本身是个Beta，不像Omega那样能够被基因控制着，自然而然地为一切做好准备。
即使林绪没发现有龙鳞，也没见到有膨胀开的一圈，海因里希的天分还是让事情变得很困难。
因为从没承受过的疼痛和刺激，林绪每一次都在往后缩，到最后，海因里希不得不掐着林绪的后颈把他按在枕头里，就像是自然界中咬住伴侣后颈，以免对方逃跑的大型猫科动物。
海因里希本不想这样——无论他的潜意识中浮现出多少显得暴虐下/流的手段，现实中的真正行动却都显得珍重，又因过分的珍重变得笨拙退缩，不得不由林绪一步步紧逼上来，才能打破这层坚固藩篱。
林绪把自己埋在枕头里，抓紧的手骨节僵直泛白，枕面被他的生理性泪水浸湿一片，喉咙里抽气啜泣着，看上去可怜得像只极度无辜的猫儿，嘴里呜咽着吐出来的话却是让海因里希按紧他，让海因里希再快点。
但除了不得不以强力完成的初始工作，海因里希始终缓慢而温柔。可他偏偏又天赋异禀，折磨与快乐一同把意识淹没。
优秀的S级Alpha基因和常年的高强度训练让海因里希身材极佳，臂膀宽阔、腰腹强健，没有一丝赘肉。即使没有穿着严肃规整的黑色军装，肌肉随着动作的起伏清晰可见，散乱的银发显示着迷乱的情|欲，他仍与不顾一切的野兽截然二分。
像是一尊雕琢分明的古希腊雕塑，高贵的单纯，静穆的伟大。*
但林绪想要打破这一切。
他不是不喜欢海因里希英俊面容上冷峻而克制的神情，也不是跟偏爱Alpha被生理兽性控制的粗暴占有欲，他只是格外喜欢，一切阻隔被撕碎，矛盾的气质在海因里希身上混乱纠缠的时刻。
可惜今天没成功，他甚至因为海因里希始终克制着速度，把人赶了出去。
但即使是这样，海因里希也绝不能算差劲，甚至可以评价一句，天生我材必有用。
林绪在失神和意识涣散状态下缓了好一会儿。
被赶出去的海因里希借用林绪的房间洗漱换衣，军靴声渐渐远离。
房间里只剩下林绪一个人，小黑和小白昨刚才被海因里希赶了出去，不知道是迫于海因里希的威压，两只兔兔猫没有吵闹，还是只是林绪没心思去听两只兔兔猫的嘤嘤嘤叫。
现在倒是听见它俩在挠门了。
林绪沙哑着声音让露丝开门把兔兔猫放进来。
他暂时不太想动，但弥漫着的不是疲惫。
延迟着、残留着的失控感久久不散。
林绪恍惚地思考着如果海因里希真停了他蛮横的要求，他是不是会直接窒息或是昏过去。
还有他今天没见到龙鳞……到底有没有龙鳞，龙鳞在哪？用带着龙鳞的是什么感觉？
林绪趴了快半个小时，两只兔兔猫在他身边乱蹦，和狗狗极度类似的性格在此刻彰显无疑，一个二个活力充沛地舔着林绪的脸，或者咬着他的手指，想让主人起床和它们玩。
林绪推开小白，发觉维多利亚号上伙食太好，小白都长重不少，美貌的脸蛋圆润起来。
床上留了些血点子，应该是有些撕裂伤，他背过手去碰……什么也没有，液体已经干了，也没有半点伤痕。
发生了什么？
林绪定定看着落在被子上的的水渍，它渗进纤维里一部分，但还没有完全干透，那么在没有渗透性的表皮里不该干得比它更快。
他皱眉疑惑，伸出手指碰了碰液体水渍，液体湿滑冰凉地黏在他手上，林绪晃了晃神，想到什么。
他轻轻一尝，
是白巧克力味的。
甜甜腻腻，有点齁嗓子，香根草的植物气息冲淡甜意。
……要确认物质属性，下次需要更多样本。
—
但林绪没有立刻找到下一次机会，因为——
深渊舰队已经把火星甩在身后，到达地球，蔚蓝的星球呈现在众人眼前。
听瑞恩说，维多利亚号滑行到选定航位，最终停止时，许多人都对着母星地球无端地落下了泪。
瑞恩在九号餐厅一边扯着林绪的袖子跟他讲这些事，一边自己也哭起来。
林绪捧着书瞥他：“你哭什么？”
“林老师，咳咳，”瑞恩哭着哭着还把自己呛住，“以前我读中学的时候，历史书说，人类离开地球后两千八百年，也兴起过寻回地球的浪潮，但从没找到过一点线索，我当时就觉得，我活着的时候肯定见不到古地球了。”
“首都星的人造自然环境和地球类似，人类的外貌也没有发生显著变化。”林绪说，“除了首都星的卫星比地球多外，风景上没有什么区别。”
“可是、可是……”瑞恩说，“别的外星种族都有自己的母星，只有人类遗失了母星，难免会难过。”
林绪没说话。
当下玛里恩帝国与隔壁人类流亡舰队联盟科技发展速度极快，五百年前，人类还只是众多宇宙种族间及其渺小的一支，甚至有某些富有同情心的外星种族商议着要不要给予人类保护性援助，或是为人类建立珍稀类智慧物种保护区。
但人类用智慧与武力向星海证明了自己的的实力，环伺人类领土的虫族被赶回老巢，帝国版图扩张到整个爱因斯坦星系，外星种族无不惊叹于人类百折不挠的勇气。
不过，向未来进发无法弥补人类失落母星的哀伤，甚至在与外星种族的交往中，有一些人类会对自身的历史和共同体意识产生怀疑。
这也是发现古地球踪迹后，帝国高层急切地派出考察团前往地球的重要原因之一。
考察团中有大量考古学家和人类学家，帝国希望能够借此机会进一步探究人类物种的最初起源，证实人类文明更加坚实、悠久的基础。
瑞恩就是在帝国对古地球强烈的追忆氛围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他擦了擦眼泪，“林老师，你会着陆地球吗？”
“嗯。”林绪在沙星上曾和海因里希约定，去地球调查出现在录音盒上的集合标志。
“我可以跟着你去吗？”
瑞恩和林绪没有加入考察团，直接被海因里希带上了维多利亚号，考察团的着陆计划里不会有他们的名字。
为了避免外观巨大的星舰队列的降落对地球产生破坏性影响，深渊舰队与埃兰舰队的全部星舰都会悬停在月亮绕日轨道之外，不会着陆，另行派遣作战小队跟随考察团成员着陆地球，保障人员安全。
在任何来自已然毁灭的人类文明遗物被发掘出来前，瑞恩这个研究古地球文学与艺术的小实习生都帮不上什么忙，他只是想亲眼见一见地球。
“我会问一问海因里希。”
舰队到达选定轨道的第三天，派向地球的无人探测器返航，确认古地球没有出现新的、科技力量达到足够利用电磁波水平的智慧种族，空气含量适用于星际人类，辐射量正常无害，可以进行着陆作业。
探测器也传回了自动绘制的地形图，当前地球约有85%海洋与15%陆地，据资料记载，古地球人类文明对海洋开发较少，自然演化号派出的大型科研飞船将降落于大洋中，以免对人类文明遗迹造成破坏。
海因里希提前将相关资料发送给林绪，林绪曾经熟悉的海岸线随着地球海平面上升不断后退，淹没众多沿海地区，他依照剩余地形推测出基地可能存在的位置，随后两人一起登上着陆器，同行的还有阿诺德、瑞恩，以及卡珊德拉。
为保持低调，三位机甲师都没有驾驶机甲。
作者有话要说：
＊语出自温克尔曼


第065章 降落
第65章
星际时代, 着陆器常用于对新行星的探险活动，按照林绪的估算, 一架着陆器的大小接近末世前大型民航客机，除满足正常生活起居的功能外，军用着陆器还配备了武器库、飞行器停放库和相应的防御系统。
309号着陆器脱离维多利亚号，搭载着林绪等人飞往地球。
宇宙背景如一片浓墨，被日光照亮的地球交错着蔚蓝、洁白、碧绿三种色彩，透过舷窗，斑驳的月球寂静无声地漂浮在地球身旁。
月球的上半部分缺了一块，据说是被当年逃离地球的方舟舰队撞坏的，无数月球碎片散落宇宙，在地球引力的作用下，形成一圈小天体环带围绕着地球。
向地球飞去的着陆器与飞船全部小心地避开这一圈环带，无数飞行装置拖着尾焰向地球进发, 如同万箭齐发, 向地球昭告人类的到来。
林绪还看到几艘坚固的宇宙作业飞船, 谨慎地靠近碎片带，用机械臂抓取碎片来自月球的石块和掺杂在月石中的人造太空垃圾。
它们也是珍贵的历史文物。
望向远方, 地球的弧形轮廓与宇宙的交界处, 包裹着一层幽寂的蓝色光弧。
但很快，宇宙舰队和碎片带在视野中消失不见, 着陆器进入大气层, 伴着被地球大气折射散射的日光, 漆黑无尽的宇宙被云雾与蓝天取代, 人类仿佛在这一瞬落入了一个温柔怀抱。
再向远处时, 看见的便是尚是弧形的绿色地平线。
着陆器以平稳速度下落, AI提示着陆器舱内的重力控制系统正在依据地球引力调整舱内重力状态。
瑞恩被一个人留在着陆器休息区, 他把鼻子贴在舷窗玻璃上，目光牢牢盯住地表，眼中是无法言表的震撼和喜悦，浑身连骨骼都在发颤。
驾驶室内，阿诺德和卡珊德拉负责操作着陆器，海因里希和林绪站在驾驶位后方，从着陆器浸入地球大气层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望着窗外的一切。
这就是人类的母星……
“309已到达预定巡航高度。”AI的电子音在驾驶室内响起，透明蓝色的立体地形投影出现在操作台上方，“目前距地面6.213千米，所处位置为对流层，高精度雷达地形投影已准备就绪，请驾驶员进行下一步操作。”
“元帅，我们在哪降落？”阿诺德问。进入地球前，海因里希只给出了一个大致的山脉标识物，没有进一步确认具体标识位置。
海因里希看向林绪。
林绪眨了眨眼，从一片蔚蓝中回过神来，他向前几步靠近前视窗，对林绪来说，比精确的地形投影更为熟悉的是古地球的山川风物。
着陆器此刻悬停在一片葱绿的陆地上方，云层被抛在身后，往下望去，陆地轮廓清晰可见，一道道山脉隆起脊背似巨龙起伏。
“东南方，在这条山脉的起始点降落。”
末世东大区总基地就修建在昆岭东南起始点的山麓平原，假如这就是他曾居住过的那一个地球，人类离去三千年后，总也该剩下些旧有建筑物的断壁残垣。
但着陆器高度越是下降，地表形态更加清晰，林绪越觉得不对劲。
昆岭的整体轮廓结构完整，与林绪记忆中的山脉别无二致，但是山脉尽头的地形轮廓却变了。
“等等。”林绪喊住两位驾驶员，停止继续下落，“我需要移除地表植被的地形轮廓图。”
卡珊德拉按照林绪的要求输入相关参数，更改地形投影样态。楚元帅此次行动是非公开的，卡珊德拉不知道海因里希想来地球寻找什么，也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带上林绪，并让林绪指路。
但她懂得遵守上司的一切指令。
四秒后，新的投影图显现出来，目光扫过投影，林绪的眉头逐渐皱起。
……山脉尽头的地形轮廓的确改变了，记忆中基地所在的方位出现了一个下陷的大坑，估算直径约为二十公里。
林绪指出巨坑所在的位置，“就在这里降落。”
“林博士，这里是一片湖泊。”卡珊德拉调出红外温感成像地形图，巨坑所在处的温度明显低于四周，“着陆器喷射器的冲击力可能会对湖泊水平衡造成影响，导致湖泊生物破坏。”
但昆岭尽头根本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湖泊。
林绪有些迷茫，难道海因里希在柯伊伯带捡到的总基地标志物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就近降落。”海因里希扶住林绪的肩，帮他补充道，“降落后，另行驾驶飞行器靠近。”
卡珊德拉和阿诺德在附近半山寻找到一块空旷开阔、地质稳定的区域落下飞行器，伴随着一阵金属的震颤和滚滚烟尘，他们终于踏上了地球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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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舱前，需要先换上隔离服和动力外骨骼。
黑色隔离服裁剪制式与作战服基本相同，只是将衣裤分离的作战服更改为连体款式，手套也与袖口相连，裤脚紧束靴中。
两位非专业人士中，瑞恩虽然没有去过军校，但在他那将军爹身边待了这么多年，已经被操练地能够熟练穿戴军中各种制服了。
只有林绪此前完全没有接触过军用制服——不算上被他用来筑巢的那些军服的话，海因里希担心他不懂得如何操作隔离服和动力外骨骼，主动敲开林绪的更衣室，提供帮助。
林绪似乎看出海因里希别有用心，笑了一声，但没拒绝。
隔离服的扣合处在后背，海因里希一点一点帮林绪合上隔离服，伤疤纵横的苍白后背一点一点被黑色隔离服掩盖，直到后颈。
海因里希撩起林绪的长发，按下最后一刻暗扣，林绪转过身，却被海因里希按住肩膀推回座位，他有些疑惑，只见海因里希绕到林绪身后，五指插入林绪的黑发，慢慢梳理起来。
梳顺长发后，海因里希不大熟练地把长发分成三绺，交叠着编成一根辫子搭在林绪背后。
林绪反手摸了摸，又见海因里希在他身前半蹲下，拿过作战靴准备帮林绪套上。
“我自己来。”他还没有娇惯到需要别人来帮他穿鞋。
但海因里希沉默着握紧林绪的脚腕，为他穿上作战靴，裤脚全部扎进靴筒中，最后系好鞋带。
完成这一切后，海因里希没急着起身，而是仰头望向林绪，林绪抬了抬眼，分散的目光集中起来，和海因里希视线相接。
海因里希的手搭在林绪的双膝上，仰头时高挺的眉骨不再成为光线的阻碍，线条利落的金眸被完全呈现在林绪眼前，“你在担心些什么。”
海因里希用的是一个陈述句。
这让林绪脸上残留的一点笑意逐渐消散。
海因里希知道林绪不常笑，即使偶尔做出这个表情，也常是做给别人看的，比如刚刚海因里希走进更衣室时，他那带着一点调侃意味的轻笑，而内心的思绪却总被掩藏住。
“我……”林绪开口时又迟疑了。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自己的过往，即使是海因里希。不只是没说过，在意识共联时，林绪还非常清醒固执地将自己的精神域封闭起来，不泄露一丝一毫痕迹。
但来到古地球，他们所探寻的就是过往。
现在，巨坑就像是薛定谔的猫，那里或许有末世基地，或许没有末世基地。如果没有，林绪在这个世界便空漠如浮萍，但如果有，他便不得不去想，当年他撕裂时空离开过后，末世基地里发生了什么。
毕竟，起航寻找新家园的方舟舰队不可能带走古地球上的所有幸存者。
林绪扯了扯嘴角，“等我有了答案，我会告诉你。”
海因里希一如往常地尊重林绪的意见，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伸手摸了摸林绪套在隔离手套中的手背，拉着他站起身，按下隔离服立领侧面的按钮。
一层透光的薄膜从立领中向上延伸，顺着骨骼、皮肤和发丝勾勒，罩住人体暴露在外的所有部分。
隔离服被用以阻隔着陆人类与地球环境的直接接触，毕竟谁也说不清三千年后重返地球的人类会不会携带致命太空病菌，又或者地球进化出某种能够轻易杀死人类的超级病毒，这套衣服同时还具有一定的控温功能。
但在隔绝辐射的问题上，这套隔离服乏善可陈。
先遣无人探测器测量显示，当前地球环境中辐射量为三十毫西弗每小时，是首都星正常辐射值的十分之一，出舱人员无需特殊防护程序。
只有林绪知道，这几乎是末世前地球环境辐射量的一万倍不止。
但进入星际时代的人类各方面素质都得到了强化，包括对各种辐射的承受能力，可以在这种能够杀死古地球人类的辐射环境中活蹦乱跳。
否则，跑进黑洞爆炸现场的伊卡就不只是身体表皮出现辐射损伤这么简单了。
套在隔离服外层的是动力外骨骼，用以协助着陆者进行高强度运动。
穿戴好一切后，海因里希和林绪将驾驶飞行器前往湖泊所在地，卡珊德拉和阿诺德留守着陆器，并检查周围环境，瑞恩被允许出舱在着陆器附近走走转转。
从半山起飞，天空碧蓝，入目皆是一片葱绿，高大而种类繁多的树木在山风中轻轻摇曳着枝条，山间的鸟雀被飞行器的噪音惊起，扑腾着翅膀躲开。
海因里希甚至还看见一只长角的四蹄动物窜过丛林，躲在石头后面，用湿润无辜的褐眼望着天空中造型奇怪的庞然大物。
“那是什么？”
林绪看了一眼，“鹿，梅花鹿。”
过去末世基地附近的环境没这么好。
基地四野被全部清空，四通八达的水泥或柏油路面上布满用来隔绝丧尸靠近的路障，只有在行动队伍进出时才会开启关卡。
大量树木被砍伐用作燃料，零零碎碎散落在荒野里、不愿进入基地管控的人类在耗尽文明时代遗留的物资后，不得不依靠捕猎为食，但这一策略也没能维持长久。
污染、变异、长久的冬日使得动植物大量死亡，人类不得不孤零零地蜷缩在钢筋水泥之中。
但末世从一开始就不是天灾。
否则，若需要面对的只是身体强化、具有传染性、以人为食的丧尸群，现代文明的热武器技术可以轻松地将一切灾厄扼杀在新生之时。
林绪还隐约几点末世之初，关于丧尸病毒的各种谣言甚嚣尘上，神降论、外星论、进化论……层出不穷，他听着这些四处流传的消息，自己也无法断定真正的源头。
直到他一步步走上去，翻开那些所有知情者都为之缄默的隐秘资料。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6章 我要下去看看
第66章
层层叠叠的高大乔木在飞行器下方组成一片树海, 品种错落，但大部分树种的叶片宽大柔嫩, 正发出鲜红嫩黄的枝叶，飞行器卷起的狂风在树海中掀起阵阵波涛。
依照考察团天文学者的计算，当下距离地球昼夜平分的春分日还有十三天，但飞行器测温显示外部均温已达到二十摄氏度。
在林绪的印象中，基地附近原是被耐寒的针叶林围绕，现在却全部换了个模样。
三千年来，地球正在逐渐升温，极地冰川融化，淹没众多沿海城市遗迹，原本处于内陆的东大区总基地也变得临海，在高空中远望出去，天际边有一抹大海的幽蓝。
谁能想得到, 当年末世基地中的每一次后勤会议上, 最让林绪等人头疼的问题会是在冷酷的核冬天里, 要从何处得来基地取暖所需能源。
比丧尸更可怕、也更能摧毁人类文明的，是出自人类之手的热核战争。
早在丧尸出现前, 人类间的战争就已经打响, 一开始是局部热战，随后事端急剧扩大, 整个世界被卷入其中, 当第一根手指按下核按钮时, 就注定了更多的恐怖武器会被投放。
大量□□烟尘弥漫在地球上空, 灰烬遮蔽太阳, 作物、植物、动物在核冬天的低温里相继死去, 高消耗战争带来的资源短缺不会浇熄燃烧的战火, 只会让争夺愈演愈烈，更多的人力、物力、财力被投入战争机器中，一切仿佛看不到尽头。
直到丧尸病毒和动植物异变打破这一恶性循环，旧有的战争集团被推翻，仅存的人类停止对彼此的杀戮，开始协力对抗丧尸与变异——很难说清这到底是救赎，还是对人类的最终惩戒。
痛苦与绝望仍在蔓延，北大区总基地与各基地高层共享他们找到的旧集团残余资料，资料中记载了丧尸危机的成因——战争中的一方想要打造生物武器，但实验泄露，不成熟的危险感染源导致人类变异。
峰会之上，各基地高层共同签署协议，在丧尸危机解除之前，他们将绝对保守这一秘密。
公开它，的确能将暗处蠢蠢欲动以期复辟的旧集团在合理性上完全摧毁，不会再有人质疑基地的政治组织形态。
但困顿之中的人类的心灵此时已经不能够承受再一把痛苦之火，被告知一切毁灭皆因自身的贪婪与疯狂而起。
人类需要的是新生的希望。
三千年后的温暖春日里，树木发出新的枝桠，白鸟惊飞，羽翅闪烁着柔和的光华。
密林之中，脉脉湖水如同一块巨大的绿松石，平躺在山川间，被微风吹皱。
从飞行器中望下去，这一区域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文明的痕迹，由于植被过于茂盛，飞行器无法寻找到合适的降落位置，海因里希开启自动悬停模式将飞行器留在空中，两人依靠速降绳索降落地表。
地球的重力小于帝国标准重力，刚踏上松软的泥土和草苔，林绪和海因里希适应了一会才能正常行走。
森林间一片寂静，悬停模式的飞行器噪声近乎于无，耳畔只剩下穿林打叶的山间微风。
林绪扫了一眼这个状态近乎原始的森林，和海因里希一起向目的地湖泊走去，随着脚步靠近，隔离服探测器上显示的辐射数值开始升高，当两人在湖岸边停下时，探测器发出锐声警报，“高辐射值，请谨慎靠近。”
湖水依旧碧蓝而平静。
“这是什么地方？”海因里希看向林绪。
“……人类文明遗迹。”林绪注视着湖面，碧蓝的湖水映照着蓝天，深不见底，但自然状态下，不可能出现一个辐射值超过四周上百倍的湖泊。
无论此处是不是曾经的基地，这片区域一定发生过什么。
林绪还想继续向前，却被海因里希一把抓住手臂：“你要做什么？”
林绪回头一眼，皱了皱眉，“我需要下去看看，确认湖底情况。”
他听上去平淡而严肃，仿佛跳进一潭辐射超标、深不可测的湖水是一项再正常不过的日常工作，当海因里希把林绪拖回身边时，林绪还在用疑惑的眼神询问。
“湖底情况未知。”
林绪回答：“是，我知道。”如果一望见底，他还下去做什么？
“你……”海因里希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林绪的回答，记忆中，林绪似乎的确总在赤手空拳地应对危机，无论是在白银要塞还是在沙星，“飞行器上有深水探测设备，你不用亲自下去。”
“哦……好。”
拦住林绪的海因里希松了口气，用光脑联络飞行器，让AI将球形深水探测器放入湖中，探测球入水时激起浪花和一圈圈散至河岸的波纹，迅速隐没于水中。
林绪往海因里希的方向又靠了几步，探头去看光屏上探测器传回的画面和数据。
随着湖水深度增加，自然阳光射入带来的亮度逐渐降低，探测器自动开启照明模式，光束穿透湖水向四面散开。
湖水干净极了，探测器降到水下三十米的路程中，林绪没有看到任何水生动植物的踪影。
这现象不难理解，越往湖泊深处，辐射强度越高，很难有生命在这种极端条件下存活，而且目前没有发现有注入湖泊的径流，水中缺乏维持生命的营养物质。
这是一汪清澈、宁静的死水。
画面中忽然覆盖上一层烟尘，探测器的下落停止，数值显示此处湖水深度117米。
辐射值激增，甚至对探测器的电子构件产生影响，画面闪了闪。
等待水中的尘土稳定后，画面恢复清明，但除了湖底的淤泥和沙石，什么也没有。
海因里希问：“水里应该有什么吗？”
林绪看起来非常明确，甚至是固执地认为这一区域有过什么。
“嗯。117米……”林绪念叨着，“有办法查看淤泥层以下的状况吗？”
基地建筑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结合下陷的地形和湖中异常的辐射值，林绪猜测这里可能发生过一场爆炸。
敌袭？还是内部危机？
他记得当年的热核战争后，为抵挡地表残余的核辐射对普通人类的危害，基地建筑的地下部分最深处达到150米。
“可检测地面以下是否还有空间。”海因里希开启探测器的进一步程序，很快，探测器返回的数据显示，淤泥之下还有空间，不等林绪再提问，海因里希主动问道，“需要挖开吗？”
林绪想了想，“挖。”
-
接到命令后，阿诺德驾驶另一架飞行器运来三台智能钻探挖掘设备投入湖中林绪指定的位置，按照探测数据计算，三台设备需要三十五个小时到达地下空间。
他们不得不等待。
一圈又一圈涟漪从湖心散开，海因里希取了一试管湖水，让阿诺德带回去检验生物量。
林绪在湖边站了一会，问海因里希要不要去森林里逛逛。
距离该地区太阳落山还有三个小时，正是一天中最温暖的的时刻，绿叶发华滋，地球深林的景象是首都星上的人造林所不能拥有的。
海因里希在林绪灰眸中里点了点头。
两人在林间并肩而行，湿润温暖的森林中物种格外丰富，海因里希不止一次抓到被惊醒的蛇类，林绪教他认过品种后，他再把蛇抛远，以免它们咬人。
海因里希忽然问：“林绪，你很喜欢卡卡拉莫平原的环境吗？”
“怎么了？”
“我在想，等你找到答案，一切结束后，会去哪里。”
林绪对宇宙星辰没有强烈的热爱和激情，与此相反，穿行在自然之中似乎让他看上去更放松，那么等一切结束后，海因里希把林绪拐上维多利亚号的理由就不成立了。
“我……”林绪正想说他没有多余的存款，如果不住卡卡拉莫平原上的那套房子，他就只能去边区占山为王了，但又忽然想起，玛丽安娜留给他的财富足够他买下一颗星球，可选择越多，越让人没有头绪。
“戈德里克——那位经营航运公司的戈德里克，他说可能会在地球和爱因斯坦星系间建立民用航线，或许我可以留在地球。”
“重新在地球建立起城市需要一段时间，在这之前，你……”可不可以留在维多利亚号？
海因里希的问题还没有问出口，林绪忽然拉住他的手臂。
“怎么了？”
林绪偏着耳朵凝神，突然严肃的面容刺破轻松的郊游气氛，“刚才有一道声音……”
两人行走在林木间，除了被清风送来的叶浪和鸟鸣，作战靴踏在青苔与树枝上时，也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但刚才的声音不是其中任何一种，倒像是…倒像是玻璃破碎。无机玻璃需要上百万年才能降解，森林中有人类遗留的玻璃制品不足为奇。
可林绪隐隐有一种预感，刺得他太阳穴直跳，“你抬脚，后退一步。”
海因里希按照林绪的要求向反方向退开一步，露出脚下杂草丛生的地表，海因里希本身的体重再加上动力外骨骼重量，足够压弯草叶，留下一个痕迹深深的脚印。
就在脚印之中，一团碎成几块的透明石块正散发着橙黄色光芒，某种像是光、又像是液体的东西从碎块中流出，渗进倒伏的草叶间，一根褐绿色的足有人手腕粗的藤蔓蠕动中，将碎块中的东西全部吸收。
海因里希顺着藤蔓，一直望向视线所不及处也没有找到这种植物的本体。
林绪瞳孔猛缩，冲海因里希吼道：“立刻退后！！”
他在海因里希还没反应过来时，一脚把海因里希从藤蔓范围中踹出去，橙黄色液体被全部吸收，碎石变成易碎的灰□□尘聚集物。
忽然藤蔓一掀，粉尘四散在空气中，粗壮的藤蔓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袭向离它最近的林绪。
林绪迅速跃起，避开破空而来的藤蔓，他身后的树干被藤蔓一斩而断！
是晶核和A级变异植物！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7章 唇和樱桃都是冰凉的
第67章
被踹开的海因里希当即反应过来, 在地上滚了两圈后立刻掏出随身携带的光能枪对准藤蔓开枪，光能弹从中部直接炸断藤蔓, 藤蔓一截抽搐几下，僵直地摊在地上失去行动能力。
但另一截仿佛被激怒般腾空而起，直扑向海因里希。
更多的褐绿色藤蔓从杂草和青苔中探出身形，飞舞着袭向森林中的两个人类。
林绪握紧宇宙合金匕|首，灵敏地侧身后翻躲开藤蔓的袭击，抬手刺向藤蔓，但特种合金制的匕|首竟只在这植物表面留下一层浅痕。
林绪持匕|首攻击，不得不靠近藤蔓，一击无效，抢得距离先机的藤蔓朝林绪压去，下一刻，只见林绪指尖刺出尖利长甲, 银光一闪, 斩断已经伸到他鼻尖前的藤蔓。
“用光能剑！开启防护模式！”混乱之中, 林绪朝海因里希喊道。
动力外骨骼在普通状态下是一套支撑人行动的中空支架，开启防护模式后, 支架之间的电磁屏障包裹住人体, 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挡外力攻击。
藤蔓被海因里希外骨骼上的电磁屏障电了一下，海因里希趁着这一屏息, 拔出光能剑砍断身前干枯发黄的藤蔓枝条。
“我去找源头。”
海因里希抬头一看, 林绪正一手光能剑, 一手利爪撕碎藤蔓, 迅速奔向森林深处, 他是动作敏捷而熟练, 仿佛能预判藤蔓下一刻的攻击出现在何处, 抬手便是一剑。
林绪毫无犹疑地抛弃掉失去活力的藤蔓尸体，顺着枝条涌动处奔去，海因里希用光能枪点射清除不经意间靠近林绪的小藤蔓，谨慎地向林绪方向靠近。
藤蔓仿佛有感官和痛觉，被林绪斩断数根枝条后，剩余的枝条切口处淌出恶臭的毒汁，忽然之间，藤蔓的数量一下子增加了三倍，愤怒地狂舞从头到脚包围住林绪，如同一个不断收紧的鸟笼。
林绪咬咬牙，用蛮力掰碎光能剑供能处，一阵极强的亮光闪过后熊熊火焰腾空而起，如潮水般吞没了林绪和藤蔓的身影，即使没有处在火焰中的藤蔓也被立刻烤得焦黑脱水。
“林绪！”海因里希心头一紧，即刻冲上前去，可还没等他跑到火焰边缘，一道黑影从火焰中扑出来，径直压倒海因里希，在地上滚了两圈。
被烧的滚烫的外骨骼贴在电磁屏障上，电流失去稳定，不断发出刺啦刺啦的爆响。
“林绪!”海因里希不顾高温，抱住从火焰堆里飞扑出来的人影。
“快……松手。”林绪艰难地说，“热……”
他从海因里希怀里滚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红烫的动力外骨骼从自己身上拆下来，高温使金属材料变得脆而软，林绪一阵蛮力直接把外骨骼拉变了形，海因里希立刻上前去按照正常的穿脱顺序把外骨骼卸下来。
林绪扶住树干，大口喘着气，然而手上的高温直接把树皮烤焦翻起，他只能悻悻收回手。
变异藤蔓还在燃烧，它的本体足有两米宽，根系深度难以估测，林绪暗中用异能控制着火焰的范围，避免波及无辜植物。
海因里希递给林绪一壶水，上下查看他一番，确认林绪在烈火中走了一遭后没受什么伤。隔离服的控温系统其实挡不住光能原料爆炸的高温，但即使是林绪暴露在外的面部皮肤，也没有出现烫伤的迹象。
海因里希有些疑惑，但也算是放下了心，仿佛林绪身上出现的一切他都能平静接受。
“我让阿诺德带灭火设备来处理后续。”海因里希说。
如果放任烈火蔓延，这片原始森林可能就要在人类重新踏上地球家园的第一天就遭殃了。
“嗯。”林绪点头抿了一口水。
收到消息的阿诺德尽职尽责、任劳任怨地返回着陆器取特种灭火设备，再往森林里赶。
海因里希蹲下，捡起一截被斩断的藤蔓尸体，端详一番，“古地球上的植物都拥有自主攻击特性？”
“没有，这是变异种。”
人类离开后的地球在三千年里重新恢复了山川草木的勃勃生机，如果植物全部都有攻击特性，那么这颗星球不会是什么温暖的母星，而该被称作弱肉强食的炼狱。
“绝大多数植物都是正常的，不能自主活动。”林绪说着，见海因里希从背包中翻出一支空试管，把藤蔓收集起来。
但在末世中被感染、被辐射变异的植物可以。
在林绪确认变异藤蔓的本体被高温完全烧尽后，阿诺德开启灭火机器人的智能程序进行扑灭工作，三人没有留在原地，而是返回着陆器所在的半山，重新派出无人探测器对附近山地开启全方位搜索，寻找是否还有变异动植物隐患存在。
海因里希向重回考察团组织工作的周平波发去消息，让他注意可能存在的变异动植物，并寄去两支试管给他作为样本。
时间快速流逝，夕日欲颓，西方天空被涂成一片玫瑰色，东方则是壮阔的蓝。
晨昏蒙影下的空气都仿佛变成了深蓝，瑞恩和卡珊德拉收到消息赶回来，瑞恩怀里还抱了一堆植物果实，放手堆在餐桌正中。
卡珊德拉心有余悸地和阿诺德吐槽：“要不是我拦住，让他不要随便想着食用未开发星球上的野生动物，他都准备打一只兔子回来了。”
此时的瑞恩啃着营养液和人造固体食物，表情无辜，询问林绪这些果子里有哪些可以吃。
林绪按住太阳穴，看看瑞恩，又看看堆在餐桌上的果实们，他用盖革计数器靠近测量，确认这些从高辐射土壤中孕育出的果子能够被星际人类入口后，才随手指了一刻青绿色果实给瑞恩。
瑞恩问：“要去皮吗？”
“都可以。”
瑞恩雀跃着跑去洗干净果子，外皮也没去，一口咬下去。
“救……救命……”只需要一口，这颗果子就能让瑞恩扒住桌子，整个人摇摇欲坠。
青绿的李子把他酸得整张脸都皱起来，眼皮发着颤根本挣不开，都这么痛苦了，瑞恩还强撑着把果肉咽了下去。
卡珊德拉侧目：“这么酸吗？”
“嗯嗯。”瑞恩疯狂点头，眼睛里包着被酸出来的泪花，望向林绪，海因里希看他这幅模样，压住唇角。
林绪说：“……现在才三月，李子没有成熟，的确是酸的。”
海因里希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没想到林绪是在逗着心大的瑞恩玩，神色却还似往常般平静。
几人用人造速食品解决晚餐后，返回的无人探测器显示这片区域内没有别的异常动植物存在，智能灭火机器人自动返航，汇报火点已被全部清除。
林绪问海因里希要不要出去走走。
“现在吗？”
“嗯，我想回湖边看看。”
海因里希只好领着林绪重新换了一套隔离服和动力外骨骼，顺便检查确认林绪没有被高温火焰烫伤。
暗蓝的天幕垂落，但时间还不算晚，缺月挂在东边，在宇宙中色彩黯淡、毫不起眼的月石环带此时却像无数珍珠宝石般环绕着地球，反射着柔和明亮的光彩。
林绪让海因里希不用开飞行器，他顺着瑞恩和卡珊德拉在山路中留下的脚印，找到了瑞恩摘果子的树林。
在他的记忆里，基地外的山丘在模式来临前是一片商业果园，但后来全部荒废，活到现在的果树也不知道是多少代野生品种了。
现在还是春天，但地球整体气温上升后，大部分果树的花期已经结束，稀落分散的各种老树各自在枝头挂上了果实，没有了施肥撒药和人工选育，果实的个头都不大，还有不少被鸟兽啄食的缺口。
夜风柔和，林绪绕过果实尚且青涩的李树桃树，停步在樱桃树下，把果子连带着树枝一起折下来，返回海因里希身边时，他已经在视线死角，暗中用控水异能把樱桃洗过一遍。
“这是樱桃，成熟得更早。”林绪把树枝递出，上面樱桃像铃铛一样晃动。
淡粉橙红的小樱桃表皮柔软而易破，被海因里希那覆着隔离手套的手指一捏，就碎烂在手心里，散发出成熟的酸甜气味。
海因里希抛下被不小心捏坏的樱桃，垂下眼睫想要重新摘一颗，林绪却忽然收回樱桃枝，没让海因里希碰到。
海因里希望过去。
下一刻，微凉的呼吸忽然覆上他的唇角。
林绪用牙齿摘下一颗樱桃，含在嘴里送到海因里希唇边，隔离服的面部薄膜在接触时能够相互交融，让双方触碰到彼此的嘴唇和肌肤。
林绪倚着海因里希的肩，把红樱桃推过去，舌尖和牙齿将樱桃果肉分成两半，核与梗被他灵巧地卷了回去。
唇和樱桃肉都是冰凉的。
果酸味让海因里希头脑一个激灵。
林绪的唇齿间有一股甜味，但樱桃却实打实是酸的。
瑞恩被林绪骗着吃进去的青李子的外表看上去就不太好，可现在眼前的樱桃却一个个红艳欲滴，极具迷惑性。
谁能想到它也这么酸？
海因里希睁眼一看，林绪果然已经退到正常距离，周身被月光笼罩，神色淡淡，和海因里希目光相接时，才似笑非笑地说：“樱桃也尝了，走吧？”
海因里希一直对靠近林绪的Alpha有莫名的敌意，有些时候海因里希自己都没有发现，但林绪的目光总落在海因里希身上，很难不注意到这点。
这是Alpha的生理本能作祟，难以改变。
海因里希顿了顿，忽然皱起眉毛和眼皮，又僵硬地皱起鼻子，英俊的五官被这幅硬挤出来的表情弄得七歪八扭，“酸……”
林绪愣住一瞬，然后抬手按平海因里希脸上的褶皱，“少学那个傻小孩。”
没熟透的李子酸苦发涩，但熟透的樱桃却酸得可口。
把海因里希脸上的表情掰正后，林绪抓着海因里希继续往前走。
“你想去哪里？”海因South wind里希发现林绪不只是带他出来尝尝酸果子的。
“去找那棵变异藤蔓。”
他出来的正经事是要去把A级变异植物的晶核拿回来，顺便再看看，这株巨型藤蔓家里还有没有更多的晶核存货。
林绪已经可以完全确认这就是他曾居住过的那一颗地球，下午在森林里，被海因里希一脚踩碎的晶核唤醒了A级变异藤蔓，在此之前，藤蔓似乎只是在沉睡。
在无人探测器目前探索过的范围中，只遇上了这一株沉睡着的变异植物。
林绪不得不想起末世时的一种假想。
变异的动植物、丧尸除了把活人当做目标外，也会同时同类获得进化升级，那么，是不是只要隔绝人类和变异者的接触，等待变异者内部自相残杀殆尽，人类便可坐享其成，重新拥有一个和平安全的世界。
从眼下的情况来看，即使变异者自相残杀，最后剩下的高级变异者也不可能完全死亡，它们顽强的生命力和漫长的寿命足以支撑上千年。
但和外界完全隔绝接触的人类等不了上千年。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8章 不用担心伤到我
第68章
林绪还有一点疑惑, 帝国为什么有信心和胆量让考察团直接回到地球？
帝国与联盟的交往极度谨小慎微，某些实权群体还兵行险招对某些古地球学者展开刺杀, 在这种态度的对照下，他们怎么会不担心地球上万一有遗存的人类，记录下了一切过往？
还是说，帝国非常确认，方舟舰队离开后，地球上再也找不到人类这一种族。
他离开后，人类基地到底发生过什么？
林绪一路想着，手里还抓着海因里希的外骨骼的一根连接杆，在明月清辉下，二人重新来到之前和变异藤蔓作战的森林，炙烤过后的焦糊味道弥漫在山林间。
林绪几步上前，捡了一根树枝拨拉开藤蔓尸体留下的一团灰烬, 仅剩下一些纤维组织可以勉强看出形状。
变异动植物和丧尸没有通过生殖繁衍后代的能力, 假如人类全部从地球上消失, 它们的食物来源很快耗尽，将不得不吞噬彼此, 一定范围内的食物只够供养很少数的变异动植物, 只有实力强悍的高等级猎食者才能存活到最后。
不一会，林绪从灰烬里翻出这株A级变异藤蔓的晶核。
晶核是透明的淡褐色, 约有拇指大小, 海因里希一直站在林绪背后, 默不作声地看着林绪诡异的行为, 直到这颗不像是植物能够拥有的无机体出现, 他才问道：“这是什么？”
“变异者的晶核。”林绪转头, “里面蕴含的能量和龙族晶石很像。”
被泥土包裹的晶核脏兮兮的, 不好入口，但它的硬度远小于龙族晶石，可以直接捏碎吸收，末世时，人类异能者依靠这种办法避免接触到感染源。
林绪拉过海因里希的一只手，晶石被他放在海因里希的掌心，海因里希顺从地让林绪把玩自己的手指，五指合到掌心，林绪按住海因里希的指关节轻轻下压。
咔嚓——
海因里希听到一声轻响，能量的暖流直接透过隔离手套钻进血肉经脉之中，仿佛一股温暖潮湿的溪流融汇进血管，被血液快速运送到四肢百骸。
古怪的感受让海因里希颤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在能量的催动下逐渐苏醒，蠢蠢欲动着，让海因里希失去对它的控制力。
林绪的手忽然被海因里希甩开。
“怎么了？”他惊讶地问。
林绪记得他给海因里希喂下晶石能量时，海因里希没有出现如此强烈的反应。
海因里希甚至抿着唇，退后一步。
他从银白月辉下退回到宽大叶片投落的阴影中，昏暗的光线让海因里希的双眸晦暗不明，他压低眉毛，神色压抑而锋锐。
“……没事。”海因里希的言语间泄露出气声，垂在腿侧的双手握成了拳，林绪的目光明明一如往常，暗中悄然发生的变化却让海因里希却有一种想要从他面前逃窜开的冲动。
林绪看了他几秒钟，对海因里希的回答不置可否，也不知道相信了没有，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这株变异藤蔓富有经济头脑，没有在杀死其他变异物的第一时间吞下晶核，而是储存起来慢慢享用，这一策略甚至熬死了不少更高等级的变异物，给它的储备粮中添上几颗s级晶核。
可惜，现在他们全部归林绪了。
海因里希凝视着林绪忙碌着翻开土层寻找藤蔓变异物的身影，早晨他为林绪束好的发辫正搭在背后随之晃动。
林绪不爱打理自己的头发，更不会想着要把长发梳出什么花样，但现在，这条发辫却仿佛是海因里希留在他身上的标记，昭示着Alpha的所有权。
打住。
海因里希再次告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东西。
晶核中充裕的能量打破关口，让他失去对身体的掌控里，覆着龙鳞的另一物悄然冒了出来。
万幸隔离服被设计做方便活动的宽松款式，动力外骨骼也廓形宽大，遮挡住穿戴者的身体曲线，林绪最多能够看到海因里希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却不会看见更多。
但海因里希觉得，如果自己再不把脑子里的东西清空，龙鳞就会被涨得翕开，膨大一圈，被显出轮廓。
林绪的观察力那么敏锐，一定会被他发现……
海因里希一直知道这东西的存在。
真正的龙族两根都带鳞，平时飞行战斗时为保护安全，不会放在外面，而是收进尾部鳞片覆盖下的一个地方。
但海因里希不是完全的龙族，他没有龙族形态，却多出个这东西……
林绪见过的那一个是正常的人类Alpha形态，而被鳞片覆盖着的这一个，一般也是被收起，只有在海因里希生理和心理上都极度亢奋激动的时候才会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
在林绪孕期里，他坐在一旁帮林绪摆弄鱼尾时，也有过那么几次。
但当时的海因里希一丝不苟地扣紧军装纽扣，不泄露一丝一毫异常，林绪则放任自己飘散在模糊的意识和欲望中，没有注意到。
而之后完全暴露在林绪面前时，海因里希无处掩盖自己的异于常人之处，只能尽可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它冲出体外。
所以，他的动作总显得缓慢温柔，林绪死死抓着他的肩膀，灰眸含泪发红叫他快些，他却依旧保持着理智控制住自己的动作。
现在突如其来的晶核能量差一点让他破功。
被林绪喂着吞食晶石时，虽然也有些能量四处涌动的感觉，但却都没有这一次能量的磅礴汹涌，以无可抵挡的气势横扫海因里希的所有自制力。
他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穿透隔离服。
林绪在变异藤蔓四周收集到十几块晶核，确认没有遗漏后，起身准备叫上海因里希返程。
地球整体气温升高，月明春夜里，鸟鸣喧闹，林绪活动了一会，竟然觉得浑身发热，鼻尖冒出汗水。
他转头一看，海因里希像一尊雕塑般站在树影下，夜影将他的面容抹成灰蓝色，五官投下的阴影是锐利的深黑，金眸正定定地注视着林绪，恍惚间竟觉得如同一头盯紧猎物的野兽。
林绪把晶核收进背包，走到海因里希面前，一个没注意，就被浓郁的香根草气息包围。
他定了定神，“我们回去。”
“嗯……”海因里希的声音低沉沙哑。
林绪没有多问什么，这让海因里希紧绷的神经放松几分。
两人原路返回，月石环带的光辉变得更加洁白明亮，山谷之中，回荡着野兽的嚎叫，但它们离林绪和海因里希的位置还很远。
野兽的嚎叫声连绵不绝，仔细去听，能够分辨出好几种不同的声音，奇特的是，这叫声并不凶暴骇人，绵长中带着些沙哑凄厉。
当林绪发现海因里希的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开口解释道：“是春天到了。”
“什么意思？”
对着海因里希的疑问，林绪想起来航行在宇宙中的深渊舰队上不分寒暑，更见不到依据时令本能生活的动物。
“帝国的Alpha与Omega依照一定的时间间隔在一年内可以进入多次发情期，但地球上，只有春天是大部分动物发情交|配的季节，现在的叫声应该来自某种大型猫科类动物，它听上去正因为发情期的到来难受。”
发情期……
这个词汇在海因里希心中又激起了一番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再远离林绪一步。
解释完后，林绪垂下眼睫，没再说什么。
海因里希以为林绪没有发现自己的动作。
两人的行动速度很快，但回到着陆器时，已经是深夜，卡珊德拉今晚在驾驶室值夜，阿诺德和瑞恩各自回房休息。
海因里希和林绪暂时分别，去处理考察团发回的消息。
周平波在回信中说，考察团的外勤调查员们也碰上了几起变异动植物袭击事件，有人员受伤，已经让深渊舰队和埃兰舰队加强安全工作。
还有，除了海因里希寄给他的样本外，外勤调查员们也带回一些样本，他在变异动植物的基因中有了新发现，想明天在工作间隙抽出时间和海因里希谈谈。
湖泊深处的挖掘工作还需要一段时间，林绪目前还没有对明天的事务做出安排，海因里希便回信给周平波约定交流时间。
又处理完一些其他工作后，海因里希回房间洗漱，一切本是平静而正常的，无趣繁琐的舰队文书工作让海因里希觉得某物已经被控制住，不会复发。
可刚一踏出浴室，原本黑暗的卧室亮起柔和的夜灯，他的床上趴着一个人，只穿浴袍，湿淋淋的长发搭在肩头，还在往下滴水，听到海因里希的动静时便回过头看他。
灰眸透出的目光冰凉似雾，却又像一把羊毛刷子，触感清晰地拂过海因里希的五官和肌肉线条，带起刺痛的痒意。
海因里希的皮肤又在被龙鳞戳着，胀痛不已，甚至跳动着。
可他又不得不更加努力地克制住。
海因里希此刻只在腰际围了一条浴巾。
小黑小白两只兔兔猫被周平波以防止外来物种入侵地球生态为理由，勒令强制留在维多利亚号，绝对不能踏上地球半步。
床边不会多出两双眼睛看着他俩。
山谷中，大猫们还在嚎叫，林绪翻过身，看向海因里希。
刚才在树林里，他不知道海因里希为什么突然情动，用猛兽们春天的特有活动一试探，林绪发觉海因里希是真的萌生起欲念。
可又无端地，非要控制住自己。
森林中荒芜人烟，就算海因里希直接吻上来，按倒他，两人直接幕天席地也不是不可行。
但海因里希没有半分逾矩，甚至在回到着陆器后先去处理工作。
林绪不明白。
难道海因里希被上次的那点血痕吓住了？还是，海因里希就是喜欢更加柔和的相融，林绪应该收敛自己的声响？
他一边想着，一边在海因里希走到床边时，踩住对方的膝盖，声音像覆盖上一层湿润温热的绒毛：“海因里希，你可以做一切，不用担心伤到我。”
作者有话要说：


第069章 甜味来自……
第69章
海因里希关上了灯, 低头说道：“闭眼。”
他的吐字短促有力，却又还没到冰冷地发号施令的地步, 林绪依言照做，黑暗如潮水席卷，其余感官在暗潮中变得更加清晰。
他听到海因里希的脚步声渐渐远离时，抓了抓手指，想要坐起来，但随后就是衣柜被打开的响动，这让林绪缓住动作，暂时停止冲下床去把海因里希拖回来的想法。
金属和皮质的碰撞仿佛黑暗中摩擦打亮的火花，林绪猜那是海因里希军装上用来放置武器的武装带。
很快，他的猜测被确认。
海因里希再次靠近，他把林绪翻过去，俯身用武装带缠住林绪的双手绑在床头, 双腿则被分开绑住。
浴袍被撤去, 盖在林绪脸上, 把他最后一点视物的可能也给抹杀了，隔着一层布料, 外界的声音变得朦胧, 触感的敏锐度急剧提升，当海因里希的手靠近他的肩胛骨时, 还没有碰上, 光是人体的热气从空气中传来, 就让林绪脊背发颤。
海因里希粗糙但温热的手掌一路向上, 最后掐住林绪的后颈, 把他按在枕头里。
可是接下来, 他的一切动作依然如旧, 温柔平缓。
武装带的冷冰冰凸起的铜扣让林绪敏感的神经颤抖，海因里希温柔的动作也被黑暗在林绪的感官上不断放大。
完结时，林绪简直不敢相信这平和如镜湖的一切足以让他的脑子一遍遍泛空。
白巧克力似乎正在被吸收，有一股涌动的热量在身后，让林绪缓下呼吸后仍不觉得疲惫或倦怠。
想着刚才的一切，他活力百倍地踹了海因里希一脚。
林绪甚至想过自己翻过去自己来，束缚住他的武装带实际脆弱如蚕丝，稍稍一挣就会断，但海因里希的手掌像是滚烫烧红的钢，死死压住他，让他动弹不得。
海因里希的膝盖挨了一脚后，他起身帮林绪解开所有东西，林绪还在满足却又烦躁地滚动，海因里希不得不把他抱在怀里按住，问：“还要？”
“呜……”
“……变成鱼尾。”海因里希命令道。
他用手帮林绪打开鳞片，摸摸鱼尾，林绪只觉得海因里希手上的力道和速度都超过他本人，反复几次后，鱼尾抽搐着过电，林绪终于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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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圆形舷窗，撒进着陆器内部铅灰的地面。海因里希在餐厅用一些简单的食物，旁边的智能料理台上正温着人造奶和某种半固体营养物。
瑞恩穿着一身隔离服跑过餐厅时，海因里希叫住他，“你要出去？”
“嗯嗯。”瑞恩欢快地点头，“昨天的探测器显示没有异常，林老师说我可以接着出去逛。”
身后的阿诺德紧赶慢赶地跟上来，一见海因里希，立刻抬手行军礼，海因里希扫他一眼，“看好他。”
“是，元帅！”
瑞恩踏出餐厅半步后忽然折返回来，跑到冰箱里拿出一个玻璃罐，里边装着某种金黄粘稠的液体，随着瑞恩的动作缓慢滑动。
“元帅！你要不要试试这个？”瑞恩问，“我对照过历史资料，这是古地球人常用的一种自然甜味剂，叫做蜂蜜。我昨天刚从蜂窝里摘出来，真的很甜！”
瑞恩说着准备打开罐口，阿诺德一看海因里希脸色冰冷，即刻拦住他，“好了，瑞恩，快放下。别乱吃外星球上的未经检测食物。”
瑞恩奇怪地看着阿诺德，想说昨天你不也吃蜂蜜吃得很开心吗？而且，这是地球上的人类传统食物，怎么会不能吃呢？
但阿诺德已经强硬地按住他的手，让他放下蜂蜜罐子。
海因里希锋利的目光落在玻璃罐上，双唇紧抿，阿诺德冷汗直冒，一巴掌拍在瑞恩手上叫他赶紧松手。
“元帅，我带他走了。”阿诺德按住瑞恩的肩把他往外推。
海因里希颔首，看着蜂蜜罐子时眉头微微皱起，阿诺德把瑞恩推出去后又跑过来收拾这残局，准备把这罐蜂蜜放入样本间密封隔离保存。
“别碰。”海因里希忽然冷声说。
他的手僵在半空。
蜂蜜哪里惹到元帅了？
阿诺德亲身实践过，这东西很甜，而且有一种奇异的芬芳，没有毒性。
他被海因里希用冰冷的金眸一瞧，立刻敬礼告退，一分钟也不多留。
阿诺德离开后，餐厅只剩下海因里希一个人，一旁玻璃杯装的人造奶正沸腾着咕噜冒泡，散发出一股奶香。
海因里希把玻璃罐拉到面前，被瑞恩打开一半没来得及重新盖好的罐口涌现处隐约的蜂蜜甜味，他表情严肃地打开金属瓶盖，金黄的色泽伴着甜蜜的香气扑面而来。
海因里希压低眉头，取了一根小勺，伸进玻璃罐搅动蜂蜜，最后舀起一勺，蜂蜜拉出金灿灿的甜腻细丝。
“早。”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他手一抖，勺子连带着蜂蜜一起掉进了手旁的人造奶中，哗啦一声，溅开浮沫。
林绪路过时顺便抬手抹掉溅在海因里希脸颊上的奶渍，拉开凳子坐在他身边，指着保温料理台上的食物和饮料，问：“我的？”
“嗯。”海因里希还没来得及把勺子拣出来，杯子和餐盘就被林绪端了过去。
林绪握住勺柄搅拌了几圈，蜂蜜全部化在杯中后，他自然地喝了一口，开始吃人工调味的快速食物。
海因里希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沉默着重新用餐刀挖出一团蜂蜜涂在碳水饼干上，一口咬下。
甜蜜黏腻的口味在舌苔上蔓延，他缓慢地咀嚼，舔舐。
林绪身上总散发出的甜香就是这种味道……带着阳光般色泽流淌的蜂蜜，但因为温凉的体温，又掺杂上潮湿和淡淡的麝香气，比黏腻的纯蜜更加持久迷人。
林绪见海因里希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看，觉得有些奇怪，把剩下半杯人造奶推回到海因里希面前，“你想喝？”
“不……嗯。”海因里希放弃拒绝，接过杯子尝了一口。
添了蜂蜜的人造奶在醇香之上多了一份柔顺的甜蜜，压过人造的口感和气味。
他一时分不清林绪手指在杯壁上留下的甜香和奶里蜂蜜本身的味道，海因里希忽然想起孕期结束后的几天里，林绪涨奶，有时候也能闻到类似的气息。
如果……
海因里希立刻用林绪交给他的精神力练习法压住脑子里闪过的画面。
“这是瑞恩拿回来的。你之前尝过蜂蜜？”
海因里希突然的问题让林绪的手顿住。
他刚才喝下蜂蜜的动作太过自然，一时忘记玛里恩帝国没有蜂蜜这种东西，它只存在于古地球历史书中。
“尝过。”林绪回答，他不可能一直瞒着海因里希一切，但此刻还犹豫着，想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和古地球还有什么渊源？
这个问题已经到了海因里希喉咙口，最终却没问出来。
用餐结束后，家务机器人收走餐具，蜂蜜被海因里希重新密封好，放回冰箱，林绪准备回房间再休息一会，昨天晚上鱼尾被刺激太多次，他有点疲倦，海因里希倒是精神不错。
但周平波的通讯在这个时候接入，林绪便又留下来，从衣兜里摸出一把晶核放在桌面上，像嗑瓜子一样在手里捏碎吸收。
海因里希闻到的甜香越来越浓。
“元帅。元帅？”光屏那边的周平波叫了好几声才让海因里希的目光从林绪身上挪到自己这边来。
“我在。”
“好，好，我们快点说完，我好去眯一会。”周平波说着要去睡觉，却又喝了一口冰镇□□饮料，“林博士也在？那正好，我在你们转交的变异物样本里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样本基因中，有一段基因和虫族基因片段高度相似，我一开始以为这只是生物普遍特性，但检验了更多变异物后，我确认，这些碳基生物和虫族这种碳基硅基结合生物拥有同一段基因片段，片段中包含一截人类基因。据我目前推测，这段基因指向攻击人类。”
周平波说完这句话后撇开眼睛叹口气，再喝了一口□□饮料，“这部分实验是我一个人做的，我的助手和实验员都不知道。帝国派我们这些生物学家来，说是希望查看地球生物状况，如果可以，就向帝国引进地球动植物，增加生物多样性。
他们恐怕没猜到地球上还有这些危险生物。但好在这些变异物密度不高，造成的伤害不算大。”
虫族和变异者有相同的基因片段？
林绪捏紧晶核，面色逐渐沉凝……他看过的资料里不包含这一段。
周平波继续道：“还有就是负责人文社会考察的小组正在全球各个废弃城市中搜集考古学资料，我听到一些消息……很多废弃城市里有大量未被掩埋的人类尸骸，他们推断是强辐射导致的人类大量死亡，正在给尸体做辐射检查。我不清楚他们那一系列社会发展模型和计量方法，不好评价。”
战争、污染、资源枯竭。
这是帝国历史书中早就提过的模糊回答。
但现在林绪能够确认，这只是粉饰太平的托词。
末世开始后，人口聚居的城市成为丧尸集中爆发区域，各大基地在城市之外人烟稀少处建立，现在废弃城市遗迹中留下的人类尸骸，大部分都是丧尸的尸骨。
林绪问：“他们只搜寻了城市？”
“噢，还有几个研究远古人类的在野地里乱钻。”
“别的呢？没有发现某些保存得较为完整的避难型遗迹吗？”
各大人类基地建筑即使无法完整撑过三千年，却总该比早被废弃的城市状况更好。
“没有。但发现不少巨坑，被历史研究者们认为是大型战争的证据。”
怎么会……末世基地难道全部被摧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0章 滚滚
第70章
林绪继续问：“月球的情况如何？”
周平波沉吟片刻答道：“组织月球考察的是另一位总负责人, 听他们说，月球上没有发现生命痕迹, 他们也就和我的生物组没有联系。”
“尸体呢？”
“什么尸体？”周平波被林绪的问题惊了一下。
只见林绪蹙眉加快语速，“月球上有人类的太空基地，帝国历史记载方舟舰队是从地球起飞，因为偏航撞毁月球一角，没有提及过月球基地是否有飞船加入舰队。即使没有尸体，也该有人类科技留下的痕迹。”
“深渊舰队第一次发现古地球时，曾派遣无人探测器降落月表考察。”海因里希在这时开口，“没有在月表发现人类活动的迹象，除非……”
“除非被人类太空基地和月球一角一起被撞毁。”林绪的声音越来越冷。
“月石环带中有人造太空垃圾。”周平波补充道，“有小组在搜集这些垃圾，据他们所说，这可能是方舟中某些飞船撞毁月球时留下的残骸。”
“他们说？”林绪靠着椅背, 他只穿了一身日常制服, 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 却在言语神态间显露出前所未见的迫人冷压。
周平波抹了一把脸，“地月测绘组的成员全部来自帝国科学院, 我的生物组也是。据我所知, 考察团的外聘专家多数集中在人文社科领域，考察团的最大资助者是帝国皇室, 自然演化号起航前, 他们给过一些任务目标, 包括考察远古人类的诞生和演化、人类早期文明史、神话、艺术, 诸如此类。”
“历史学家们的研究任务和方舟舰队历史基本无关？”
“的确如此……”周平波回答, “听说他们挖出了一个博物馆, 里边的东西够研究很久了。”
周平波又说了一些博物馆的发掘情况, 但他实在是熬了太久撑不住，说着说着眯起了眼。
海因里希让他回去睡。
周平波揉着眼睛应下，结束通讯前，他转给林绪一份正在考察中的博物馆资料，考察团大部分资料都是可共享的，至少人文方面资料共享，考察团成员们可以提前一览残存的古地球艺术品。
其他考察小组的资料也能看一部分，但其中大多数都充满了数据与专有名词，复杂的句式和图表让人头晕眼花。
如果在里面有意篡改几个数据，也很难被人注意到，更何况，参与考察的都是该领域内的大牛，至少千万光年外的帝国民众，不会想着去质疑他们在遥远的地球得到的数据。
简单翻阅后，林绪陷入沉思。
他撑着下巴，明明没有摆出压迫的姿态，周身却仿佛蒙上一层锐利的雾。
不可靠进，难以捉摸。
林绪还在基地任高层行政职位时，有一个自己的办公室，基地空间资源有限，即使是他也不能拥有多大的空间。
但这点私人空间容纳着他卸下伪装的温和后，所有尖刺般的思索和决定。
后来，他亲自投入战斗前线，反倒不用再去承担为别人的生命做决定的责任，到了帝国，孤家寡人一个，更不必担心。
海因里希没见过林绪这种状态，他张了张嘴，心中来回衡量几番后，问道：“你想到什么？”
沉思的神色几乎一瞬间烟消云散，林绪很轻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换上温和的目光。
他低头看到海因里希的金眸——海因里希的手肘压在膝盖上，支撑住上半身，这是个放低姿势，仰视林绪的动作，却也让林绪垂下的目光避无可避，落尽海因里希眼睛里。
眼部深邃的骨骼轮廓本让这双金眸看起来更冷，像深林中的有毒的冰潭水，但他从下仰视林绪时，却有一种真挚与深情。
林绪脸上面具般的温和逐渐融化消散，此刻，他的表情终于恢复到海因里希常见的，有点淡漠，却也无比真实的神情。
“我想起来，在白银航空港的宴会上，我遇到李青——他是我在首都星大学的同学，原本研究帝国早期科技史——他说，和一些人交流过以后，研究方向转向了古地球神话，他是以神话学研究者的身份加入考察团的。”林绪回忆着，
“研究帝国早期科技史必然会触碰到方舟舰队历史，对星系航行至关重要的跃迁和曲率引擎技术都在那段时间里被发明，但过去能被找到的资料一直只有方舟舰队官方编年史。古地球的发现能为早期科技史研究提供更多珍贵史料，一切方兴未艾，他没道理放弃。”
“他和谁交流过？”海因里希抓住异常之处。
“我不知道，他没有详说。或许我该去问问他。”林绪开始计划要以什么理由接触李青，他们并不熟，或者更准确地说，在林绪的大学时期里，唯一熟悉的人只有玛琳安娜。
玛琳安娜……
林绪没听她提起有什么怪异的人来接触她，玛琳安娜研究的文学与诗歌也不像科技史那样触及方舟舰队的敏感历史。
为什么那些人下手得这么干脆？
李青在宴会上来找他是为了将戈德里克介绍给他，林绪和戈德里克有过几次书籍交换的往来，他可以从这里入手重新接触到李青。
但突然接入的视频通讯打断了林绪的思维，瑞恩活力四射的叫声从通讯中传出，直接搅乱了林绪和海因里希之间凝重的氛围。
“林老师！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林绪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海因里希对着瑞恩一个眼刀扫过去，然而接收到威胁信号的只有可怜的阿诺德。
阿诺德咳嗽两声，按住手舞足蹈的瑞恩。
终于，林绪无奈开口，“你发现了什么？”
镜头一转，画面中出现一片白茫茫，白茫茫里面多了几团黑色的绒毛。
瑞恩和阿诺德从着陆器所在的半山一路向上，越过雪线，此刻通讯视频的背景就是冰寒飘雪的皑皑白峰。
林绪一看画面，忽然坐直身体，甚至双肩前倾，“这是……”
“是滚滚！是不是，林老师？”瑞恩蹲在雪地上，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雪地里露馅的小芝麻汤圆。
“是……是滚滚。”林绪回答。
帝国记载古地球失传生物的图册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丢失了大熊猫的学名，只记下一个乖巧又易上口的叠音词。
这只滚滚看起来和小黑小白差不多大小，估计还在幼年期。
“只有它独自在这里吗？”
“嗯，还活着，但快冻僵了。”瑞恩环视一圈，雪地上没有其他大型动物留下的足迹，“它看上去是走失，而且眼睛睁不开。”
隔离服能够隔绝人类的气息，不用担心这只小滚滚被碰过后会被母亲抛弃，但现在去哪里寻找它的母亲却成了一个问题。
“你先把它抱到山下气候温和的地方。”
林绪暂时这么建议。
瑞恩按照他的话把滚滚抱起来，黑白相间的小东西捧在手里软乎乎的，连阿诺德都忍不住摸了摸滚滚的脑袋。
凑近距离后，瑞恩发现它的眼角在流脓水，他轻轻掰起一点眼皮，滚滚眼睛有炎症发红的迹象，小东西不舒服地叫了一声。
“哦哦，它的叫声听起来好像兔兔猫。”瑞恩怜爱泛滥，“不过这个小可怜的眼睛发炎了，真不容易。”
“或许是雪盲症。”阿诺德紧跟着怜爱地说。
海因里希闭了闭眼，不想对自己满心满眼都是滚滚的副官发表评论。
“等等。”林绪忽然叫停他们，前倾的动作幅度比刚看到滚滚时更大，瑞恩一下子停住，看向镜头。
“倒回去。”林绪快速道。
“啊？”瑞恩迟疑了一下，难道林绪想要换种办法处置这只滚滚幼崽？可这冰天雪地的……瑞恩不情不愿地转身，忽然又被林绪在一块岩石前叫停。
林绪没有给出解释，只是命令：“镜头向下，把这一块的雪刨开。”
瑞恩抱着滚滚不明所以，是阿诺德迅速上前执行命令，将外骨骼前肢延伸出去一节，刨开积雪。
被掩盖的冰冷深灰的岩石渐渐显露出全貌。
它露出的表面光滑到不可思议，几乎不可能是自然产物，阿诺德逐渐意识到什么，表情严肃起来，手上机械的动作变得轻缓。
随着覆盖在这块岩石上的积雪全部被清空，瑞恩才发觉，这是一块人造石碑！
最初露在雪层外面的一部分上有一段线条，瑞恩起初只当它是岩石的一段裂纹，现在连起石碑上的所有线条，才发现它们共同组成了一副几何图像。
一个竖长的菱形中有一个正方形，正方形四个顶点抵住菱形四边，又一个圆形落在正方形中。
在整个图像之上，刻着几个方正的字符。
阿诺德只看得出这些一定是含有某种信息的人类符号，但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一旁抱着滚滚的瑞恩紧盯着字符。
“这是……唔……华夏字符？”
瑞恩知道林绪会读写华夏字符，但由于玛里恩帝国遗留的华夏字符文物遗存很少，研究者寥寥无几，又因为实在太难懂，瑞恩在林绪身边实习几年，一直没有学过华夏字符。
“是。”林绪此刻的回答听上去像这块石碑般，仿佛历经无数时间、在风雪中露出冷硬的记忆。
石碑上写着：新·东大区基地——谨以此铭记人类最后的火种。
林绪清晰地记得基地的一切规划，其中不包括这块石碑。
而且，基地原本的名称是：人类东大区总基地。
东大区还包括着零零散散十数个人类幸存者基地。这块石碑上去掉总字，加上“最后的火种”一词，不能不让林绪联想，东大区其他基地都被毁灭了吗？
“石碑上说了什么？”海因里希的手盖住林绪在视频画面外颤抖着的手背，石碑文字下的集合图形也是他在录音盒上看见的图案。
林绪一字一句、将原文全部复述给他，复述完毕后，林绪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阿诺德上校，请把坐标发给我，我现在就过来。”
“那……”瑞恩弱弱说。
林绪已经起身向装备室走去，“你抱着滚滚下山，不用等我。”
海因里希没有迟疑，立刻跟上林绪。
-
狂风呼啸，高海拔的天空一片澄澈，没有浓云，便没有新雪落下，但强风把堆积起来的雪吹得像沙尘四散，雪粒敲打在隔离薄膜上，激起一阵阵亮点。
刀割般的寒意透过薄膜刮在脸上。
阿诺德守在石碑旁，如同笔挺的旗杆，他抬手向海因里希行礼时，林绪已经蹲在石碑旁查看。
高海拔的寒冷减弱了腐蚀，即使在三千年后，也还能看清石碑阴刻字痕中的红色染料残留，用的是方方正正的宋体，林绪猜测雕刻石碑使用的是激光雕刻，基地的技术水平没有因为异变倒退回原始状态。
石碑底部有断口，林绪又往下刨开几层积雪，没有发现底座。
石碑是在别处断裂，然后出现在这里。
他仰头望向真正的昆岭峰顶，极陡峭的山峰已经无法被雪附着，再往下，锋利如斧刻的山脊仿佛要刺破青空，无遮无拦的阳光使得刃脊在另一侧投下明晰的阴影，巨大的冰块和细碎的石子堆积在阴影里。
发现石碑的地方是一个冰斗，它可能是在着三千年里被冰蚀作用从更高处带下来。
后来的人类把基地建在了什么苦寒之地？
海因里希站在他身后：“这个图案是指什么？”
林绪起身，这时卡珊德拉发来消息，瑞恩已经回到着陆器，以及，湖泊挖掘工作得到了初步成果，计算机根据探测设备发回的数据，建立了湖下建筑物地基的初步模型。
模型显示出一个嵌套着圆和正方形的竖长菱形。
林绪瞥过模型，回答：“这是末世东大区总基地的标志，依据基地轮廓绘制。”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1章 你听见了吗？
第71章
雪峰之上荒无人迹, 无人探测器再次出动，扫描搜查群山之中是否还藏着人类留下的建筑物。
探测器在地表没有任何发现, 过于厚重的山体使得探测波深入被阻挡，只能勉强确认山体内可能有空间，但无法确定是自然形成的中空，还是人类技术留下的痕迹。
林绪紧盯着光屏上探测器绘制出的山峰立体投影，思考如果是他，他会把基地入口选在什么地方。
三千年前的地球室外环境中遍布核战争后留下的强辐射，把基地隐藏在山体中是个聪明节省的办法，但他们必须挖得很深，并确认地层状态稳定，不会发生垮塌事故。
还需要有适宜的水源和通风条件。
雪峰之上，生命迹象稀少，但会主动攻击人类的变异动植物和丧尸不会被低温寒风吓退, 基地入口必须易守难攻。
而且要靠近石碑被冰蚀作用带下来的路线。
林绪借着扫描图圈定了几个方位, 再次派出无人探测器, 在其中一处找到了被冰瀑掩盖的基地入口。
林绪决定进去。
海因里希没有追问林绪理由，只是让阿诺德送了更多武器装备上来, 两人驾驶飞行器绕过陡峭耸立的山岩, 降落在基地入口旁的空地上。
这里有一块厚重的古老冰层，足以支撑飞行器落地的重量。
新基地入口被修建在极靠近雪峰顶部的位置, 但向西方走一小段路程便是一个隘口, 基地中的人员可以快速通行至山脊两侧区域。
但这是三千年前的故事, 现在, 铭刻着新基地名称的石碑被冰雪带到山下, 深灰色的入口被凝结的冰瀑封冻掩盖, 冰一层一层堆积起来, 形成竖条磨砂般的纹路。
林绪检查了冰瀑上下的积雪状况，确认打开冰瀑不会造成雪崩后，和海因里希一起借助动力外骨骼的力量增强功能，凿开冰层。
大门露出全貌，常年冰封反倒使它被保存的极为完好，所用材料是某种深灰色合金，表面粗糙。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的手抚过大门，就像他抚过石碑那样，“我们把门撬开？”
“不。”
左侧大门嵌着一块带外置按键的电子屏，这东西在星际时代几乎见不到了，只有狄俄尼索斯大区的边缘落后星球还有些遗存。
雪峰上的低温使得电子屏电池早早报废，无法使用。
林绪转身在大门两侧的的钢铁转角处摸索。
末世基地同样使用电子系统操控门禁，但能源一直是让基地负责人们极度头疼的问题，为避免能源断供导致的门禁系统紊乱，一般还会配备一套机械系统。
咔哒——
林绪摸到一圈缝隙，轻轻往里一推，一块圆形铁盖从墙上弹起，露出下方的数字按钮。
希望他当年使用的密码还能继续起效。
海因里希站在林绪身后，看着他近乎直觉般找到按钮，输入一长串复杂数字后，合金大门在两人眼前轰然开启，被震动的冰雪簌簌落下。
狂风一下子打着旋涌入因大门开启而不断扩大的黑暗之中。
幽长的隧道在前方静候着。
“你来过这里？”
“没有。”林绪回答过后抿了抿唇，又说道，“我……去过被埋藏在湖泊下的旧基地，很多年前的事了。往里走吧，小心些，我不知道这边情况如何。”
很多年前是指什么？
海因里希对林绪有太多疑惑，但在此刻都被一一压在胸中。
他发现林绪的声音低沉却有种悬空感，林绪自己也有说不完的疑问想要找到答案。
因为无法确认隧道内部空气流通状况，两人带上氧气面罩，同时持着手电筒和光能枪前行。
林绪持着手电筒的左手在下，右手持枪轻放在左手腕上，以减轻可能的后坐力影响，膝盖微弯，压低重心谨慎前行。
海因里希几乎可以确定，林绪接受过专业训练。
此前他只通过林绪在《星海》中展现出的格斗技巧和战斗意识了解到林绪有着丰富的实战经历，但实战经验可能来自个体总结，也可能不是。
但是林绪现在使用的持枪姿势被陆战队伍与外勤执法者广泛采取，并作为标准课程中的一项教授。
这不是在枪林弹雨中摸爬滚打能学会的特定规则。
他在什么人手底下接受过训练？
合金大门敞开着，被灌入狂风，隧道内部原本温度较外界更温暖，粗糙的地面上还残留着水渍，现在被冷风带入的低温一冻，全部结成冰渣。
大门将光线勾画成方形，现在，方形的光芒逐渐远离二人，手电筒射出的强光刺破前方浓重阴冷的黑暗。
隧道的地面与墙壁全部是未经修饰的石壁，每隔一段会有金属支架撑住山壁作为加固，穿戴着沉重的外骨骼，两人落下的脚步声极其清晰地在狭长的空间中回响。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连风声都小了。
林绪闻到一股冰冷的、铁锈的气味。
合金支架的氧化层被锈蚀，一层紫红色的锈迹包裹着边角。
这隧道如同长蛇的食道，狭长黑暗，看不到尽头，手电筒光芒的末端如同没入能够吞噬人的黑暗之中。
其实手电筒的光芒在探索是照到了石壁两侧的灯柱，但他们找不到开关，也不确认这个人类山体基地是否还有能源来点亮壁灯。
就在林绪觉得机械地行走在这条隧道中几乎让人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时，一阵微风迎面而来，流动的空气表明前方有新的空间。
他和海因里希对视一眼，默契地加快脚步，迎着风向前。
手电筒射出的光柱忽然一断，消散在空中——
亮光扑面而来，使得两个从黑暗中走出的人视野模糊了一瞬，逐渐恢复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环形空间。
通过视觉粗略估算，环形空间的占地面积足有一个标准体育场大小，而从上至下的内部高度接近百米，如同加大版的古罗马斗兽场，隧道堪堪通达位于空间中部的一条环带走廊。
日光通过顶部的镜面折射从山体外被引入室内，照亮这个地下建筑仅使用的两种材料，冰冷的山石和钢铁在日光中沉默着，细小的尘埃在光与寂静中漂浮起落。
林绪的表情几乎空白了，他走到环廊的栏杆处向下望，中央环形空间的一侧有一个三层演讲台，演讲台后的平滑石墙斜向上伸展，苍灰的平面仿佛带着重压，随时都要倾倒碾压在演讲者身上。
但一面从石墙最上部向下垂落的巨型旗帜减缓了这种压迫感，暗红褪色的残损旗帜上，隐约能看见东大区基地的菱形标志。
演讲台下的空地上积满水渍，金属地面在低温下缓慢地生长出紫红色的锈迹，更显寥落。
这是由地球人类最后的工业与科技力量交付的作品，伴着不加修饰的粗犷、压迫与凝聚的诡异结合。
它被荒废多年了。
自然和时间正在入侵，却还没能完全摧毁它。
可是巨大的空间中没有尸体、没有战斗痕迹，连演讲台下的一排排座椅都被摆放成整齐的横竖线，只有宁静、寒意和金属的气息流淌而过。
如果按照旧基地的布局和建设习惯，人员生活区域会在建筑上层。
“这边。”林绪出声喊上海因里希，向前顺着环廊找到楼梯一路向上，经过三层后，进入一条封闭环廊，走廊两侧面对面排列着房间。
每一间房间的门中央都放着一张金属卡片铭牌，标记着房间主人。
林绪站在最近的一道房门前，铭牌上标记着六个姓名，门锁是用钥匙打开的普通锁，他抬起光能枪对准锁孔便是一枪。
一声沉闷的枪响过后，门锁被彻底破坏，林绪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普通的狭小房间，摆放着三张上下铺和六张书桌。
看不见任何床铺被褥和私人生活用品，雪山基地中的低温缺氧和少微生物条件使得床铺桌椅的外形保存得还算完整。
海因里希接到林绪的目光，同样用光能枪破坏门锁，推开房门。
同样的布局，同样的空荡。
曾经居住在这个基地中的人类都去哪了？
加入方舟舰队离开了吗？
但林绪可以确认的是，帝国的文化脉络与东大区天差地别，就连帝国官方语言，都有着明显的罗曼语系痕迹。
帝国中很少见到东大区的印记。
林绪朝海因里希比了个手势，两人又推开三个房间，确认六人间的布局全部相似后，再往上爬几层楼，找到单人间所在地。
这里应该住着新基地高层人员，林绪步伐加快，一个一个确认着铭牌上的人名，试图从中分辨出是否有自己熟悉的名字。
忽然，他在一道门前停了下来，看着铭牌上的名字，林绪双目微微张大，甚至伸出手指按住铭牌，再次证明自己的眼睛没看错。
——严远。
当年总医师负责林绪的异能改造，严远就是总医师身边的助理医师，他出生在战争年代，非常年轻，却聪明到足够年纪轻轻成为改造计划的一员。
林绪记得，严远是个爱笑、有点胆小的好孩子。
“要打开这扇门吗？”
海因里希发现林绪几乎愣在原地。
“嗯。”林绪非常轻地点了一下头，海因里希上前一步，利落地抬枪击毁门锁，为林绪推开合金房门。
手电筒光线落入房中，照亮空白的单人床床板，和放着一些纸制品的书桌。
海因里希碰了碰林绪的手臂，提醒他可以进去了，林绪这才回过神，踏入房间，径直走向书桌。
几个笔记本被叠整齐放在书桌左上角，看得出房间的主人是把一切收拾好后才离开的，行动并不匆忙。
林绪从中抽出使用页数最多的一本，轻轻翻开，以免弄坏已经变得松脆发黄的纸页。
随着时间的流逝，墨迹也在变淡，但林绪已经完全可以确认这就是他所认识的那个严远的手笔。
严远从总医师那学来一手医生专用字体，潦草飞舞，林绪需要把眼睛凑近纸页打量许久才能看懂。
“滋滋嘶——”
忽然出现的声响让林绪当即抬头看向海因里希，海因里希站在墙角的两个铁皮保险柜前，手中握着激光刀，他直接用激光烧开保险柜，取出里面的文件袋。
海因里希表情冷肃地对上林绪的目光，肩背肌肉绷紧，像在审视着什么。
林绪的眼睫颤了颤。
“滋…嘶…”
泛红光的激光刀被收起，没有东西被继续切割。
海因里希和林绪面对彼此，不再进行任何对话或动作。
“嗬……嗬嘶……”
但怪异的声音还在从黑沉沉的走廊里传来。
“你听见了吗？”
手电筒冷光中，林绪朝海因里希做出口型。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2章 培养舱
第72章
在不断逼近的诡异声响中, 海因里希微微点头。
这不是机械和风能发出的声响，它至少是个有声带、会呼吸的活物。
林绪用口型继续：“关上门。”
海因里希轻轻合上门, 怪物的嘶嘶声不断靠拢，脚步声在空旷漫长的走廊中回荡，如果它们是两足生物，从脚步声判断，数量在四只左右。
但门锁已经被光能弹破坏，无法抵挡怪物入侵，而这个起居房间除了门外没有任何通向外部的道路。
林绪开始迅速搜查严远的书桌、抽屉和衣柜，把所有写字的纸制品全部放进背包，他不再顾虑拉动抽屉和柜门发出的声响，丧尸闻见了人味，无论如何也会找过来，继续掩饰的意义不大。
海因里希立刻会意, 转身用激光刀破开剩下的保险柜, 取出柜中文件。
文件全部被牛皮纸袋装好密封, 封面上是海因里希无法阅读的华夏字符，他不管字符意义, 全部塞进背包。
林绪背对着海因里希检查严远的衣柜, 走廊中的异响不断放大，但夹杂在褐色牛皮袋中的几张粗糙白纸忽然间吸引海因里希的目光。
这是一张钢笔素描, 海因里希从文件中抽出纸张后停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看林绪, 再低下头, 素描图上的人物像和林绪的面容逐渐重合。
简直一模一样。
站姿、坐姿, 各种角度各个细节都被精细地描绘。
来自三千年前的一幅画……
丧尸极度逼近严远的房间, 林绪已经可以听到丧尸尖利的指甲挠过墙面的声音, 他迅速转身绕过海因里希，把严远的书桌推到门前抵住半边门。
滋啦——
丧尸爪子拍在门板上，尖锐声让林绪后背发寒，无数记忆涌上心头，熟悉的尸臭味顺着门锁损坏的空腔飘进来，令人作呕。
海因里希把画纸和文件袋全部收好，他上前，却被林绪一把拦在身后。
林绪的胳膊撞上海因里希的动力外骨骼后，忽然想起楚元帅又不是古地球的娇花旧人类，他转头说道：“外面是……”
话到嘴边，林绪发觉帝国语中没有对应丧尸或者僵尸的词汇，他不得不替换：“外面的人形怪物只有攻击本能，身体素质强悍，弱点是大脑。它们携带的强感染力病毒会通过血液传播，感染没有解药，千万不要被抓伤。”
砰——丧尸一拳在门上垂出一个凹陷，书桌被震退几厘米，缝隙中露出丧尸腐烂发黑的皮肤。
林绪不再说话，他聚精会神地盯住房门，左手向海因里希比了个持枪瞄准的标准手势。
下一刻，林绪后退几步，助力飞起一脚踹在房门没被挡住的另一半上，金属门枢瞬间断裂，房门轰然倾倒，直接压住拍门的丧尸。
丧尸试图抗住沉重的合金门板，林绪大步踏上倾斜成45°压在丧尸头上的门板，借着体重和外骨骼重量把丧尸压扁在地。
电光火石之间，另一只丧尸一爪子挥过来，林绪向前一跃，翻滚两圈避开丧尸利爪，仰面在地抬枪对上丧尸脑袋，扳机扣动，亮蓝色的光能弹命中丧尸前额后将它本就腐烂的皮肤融成血水，却没能击穿头骨！
林绪目光一沉，迅速翻滚起身，拔出精炼钢短刀抬手削去抓向鼻尖的丧尸爪子。
“换爆破枪！”林绪冲海因里希喊道。
光能弹的主要杀伤力在高温灼伤，冲击力较弱，不足以击破A级丧尸坚硬的头骨。
海因里希对另一只丧尸头颅一击无效后，迅速用光能弹打穿丧尸的膝盖，削弱丧尸的行动力，但丧尸感受不到痛楚，上肢仍在凶猛攻击。
他依照林绪的话换成子弹具有强穿透力的爆破枪，在丧尸嘶吼爬行的瞬间拔枪上膛，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把丧尸的人脑袋炸成一滩发黑的血花。
与此同时，林绪那边的状态不太妙。
他握着一把短刀，被两只A级丧尸围攻，帝国军工厂出品的短刀强度和韧度极佳，不会被丧尸锋利的爪子和牙齿蹦出豁口，但锋利度却不够砍断丧尸的头盖骨。
所以，他的攻击目标是丧尸的脖子，颈椎连接处的细小空隙。
两只丧尸成合围之势向他冲来，林绪一脚蹬上其中一只的腹部借力腾空，凭下落的重力横刀精准斩断另一只的颈椎，将它的头颅整个割下。
被他蹬住的丧尸抬爪按住了林绪的脚腕，想要把他甩开！
砰砰——
枪口吐出接连两次火花，爆破弹将丧尸的脑袋打成一团血雾，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走廊中无限次地回荡，如同巨钟长鸣。
林绪踢开丧尸的爪子，弹跳起身，海因里希刚刚放下爆破枪，枪口的青烟还尚未完全消散，缭绕着将硝烟味沾上海因里希的虎口。
林绪雾灰色的眼睛看着他，抿唇点了点头，接着低头用刀尖去刨没被爆头的两个A级丧尸的脑花，把晶核翻出来。
他还没有习惯和人并肩面对丧尸。
“这是……变异的人类？”海因里希跨过尸体，来到林绪身边。
“没错。”林绪沉着脸解释，“人类感染变异病毒后，会很快失去意识和生命体征，如同一具尸体，但可以继续活动，身体素质甚至得到了增强。它们的存在只有一个目标——进食人类。变异动植物的病毒不会感染人类，但它们也以人类为食。”
林绪顺着丧尸在走廊里留下的脚印一路望进黑暗，“我也以为这些‘会动的尸体’已经灭绝了。”
他找了个词组来代指丧尸。
呼呼的风声中暂时没有传来嘶吼和沉重的脚步，但沉默的未知更让人胆颤。
林绪继续：“检查完剩下的单人房间，我需要去查看丧尸源头。”
“好。”海因里希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林绪周身气息完全冷了下来，平日里漫不经心、随意扫视的双眼此刻变得锐利如冰，姿势与语言中不留下任何拒绝的余地。
但他不像是身着军装，面目如霜负手伫立在舰桥上的楚元帅，他更像是荒野中的猎人，独来独往，直面最原始的、近在眼前的死亡气息。
剩下的单人房间里，只有两间还留有一些物品，林绪和海因里希归拢房间中所有物品带走，沿着丧尸的腐迹脚印，一路向下。
一层层环廊间的楼梯绕着中心空间旋转而下，他们看见了电梯，但没有尝试的打算，一路步行到演讲台所在的平面之下。
从上层可以望见的平面之下还有更加深邃的空间，光线完全无法射入，海因里希和林绪举着手电筒谨慎前进。
金属造物的比例不断提升，那四只丧尸撕裂了一路上的金属隔门逃出来，现在倒方便了海因里希和林绪的探索。
没有阳光，温度在继续降低。
手电筒光束直射向前方，狭管效应使得长廊中的风更加汹涌，寒如刀割。
除了前路，两人身边的一切都被包裹在黑暗中，动力外骨骼正随着动作发出机械运转声。
一瞬间，林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视野里闪过。
他听着自己的和海因里希的呼吸声，在此之外，是寂静。
他闭了闭眼，回忆刚刚映在视网膜上的图像。
眼睛、嘴、鼻子……人脸。
林绪尽可能收敛自己卡壳的呼吸，但他的心脏却在狂跳。
在一个荒无人迹的未知之地，对一个人来说，最恐怖的是什么？
是另一个人。
更恐怖的呢？
是黑暗中游荡的模糊面目。
——咔嚓。
他踩到了某种又软，又包裹着有点脆的内容物的东西。
林绪屏住呼吸，四周的风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静默到死亡。
碎裂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不对，风就是停了。
空气流动放缓，他们进入了另一个更大的空间。
林绪将手电筒转向侧面查看情况，光束滑过，照亮一张人脸。
“哬！”过度的警惕让林绪被意外吓得后退一步，他的后腰撞上了一截东西，他的身后是一片虚空，惯性让他直接向后仰倒跌出去。
“林绪！”海因里希冲上前，却没能抓住坠落的手。
他眼见着林绪后背撞上栏杆摔了出去，手电筒脱手而出，带着光芒向下飞坠，散开的光束照出无数人脸与苍白的肢体。
一声巨响，手电筒落地，惨白的灯光闪了闪，熄灭了。
“林绪……”海因里希的声音一瞬间滞涩。
砰地又是一声金属碰撞的巨响，海因里希只觉得脚下的平面一震。
“我在这儿。”
海因里希手中颤抖的光芒向着声音的来源一照，发现林绪正双手扒住平面的金属边缘。
林绪顺着光线看清海因里希熟悉的脸，呼出口气，双手一撑翻身向上，海因里希拉了他一把，把人带回栏杆内，按住肩膀扣在身边。
林绪没挣扎，甚至半靠着海因里希的肩。
晃动的光束又扫过无数张静默的脸，都闭着眼。
林绪借着光看向自己刚才踩到的地方，一支挂着脱水肌肉条的小臂躺在那里，骨头被他踩断成两截。
两人所站的地方似乎是一架平桥，地面是镂空金属方格，透过空隙，下方淹没在黑暗中，深不见底。
就在林绪低头时，海因里希抚了抚林绪的发辫。
感受着他无声的安抚，林绪狂飙的心跳降下来不少，“我没事。”
“嗯。”海因里希不带情绪的低沉嗓音在此刻却让人感到安心。
他把手电筒交给林绪，取出低温悬浮照明弹，向上下四方各开了一枪。
枪响过后，耀眼的光芒伴着刺啦火花点亮整个空间。
林绪终于看清那些闪烁的人脸和人身画面的来处。
照明弹光亮把空间一点点照亮，勾勒出无数圆筒型玻璃培养舱的样子。
灌满绿色液体的培养舱一节又一节重叠着，下至地面上抵穹顶，有近百米高，如同生长的原木般蔓延，无数根这样的钢铁玻璃‘原木’排列在空间中，沉默的伫立着，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最远处的培养舱柱无法被光线触及，再度陷入黑暗。
无数金属平桥从中穿过，仿佛延伸进浓雾中的林间道路。
每一个玻璃培养舱中，都有一具人体，他们竖直着漂浮在幽绿色液体里，身上没有任何遮盖，脊柱、手臂、后脑插着管子。
这里可能有上万个培养舱。
林绪靠近栏杆，把光投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培养舱上，舱中是一位青年男性，他闭着眼，微长的发丝像海藻般飘在液体中，面色苍白但表情宁静，似乎陷入了某种沉睡。
可林绪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劲。
光束移向到培养舱上部的金属边缘，灰尘掩盖住金属的锈迹，林绪隐约看出机器指示灯的形状，但这些指示灯没有一个亮起。
再一看断臂旁的培养舱，金属边缘有一段变形，不均匀受力使得玻璃破碎，绿色液体流失干涸，破碎的玻璃舱里面空荡荡的，断臂的身体部分不知道掉到了那里去。
大约断臂的主人的确已经死了。
他的培养舱指示灯也和别的培养舱一样全部熄灭。
基地的能源早已耗尽，无论这些培养舱原是做什么用途，没有了能源，都无法继续维持下去。
液体里泡着的，全是惨白僵硬的人类尸体。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3章 丧尸化的眼睛
第73章
射向最前方的照明弹照亮一排排尸体, 林绪隐约觉得有一张脸让他莫名熟悉，他拉着海因里希快步向前, 几乎小跑起来。
一路穿破黑暗到达平桥尽头，林绪把手电筒的光芒投向离出口最近的一架培养舱，玻璃舱中的尸体因为失去血色皮肤惨白，粘稠静止的液体使尸体起伏阴影蒙上一层绿光。
这是……
林绪张大眼盯着培养舱中的尸体，一张属于中年人的僵硬面容与他记忆里的那个鲜活的年轻人逐渐重合。
这是……严远？
居住区的床位数量和这里的培养舱数量基本吻合，大部分房间的居住痕迹都被清空，这或许还能说是有人强迫他们进入培养舱。
但是严远是整理好一切，平静地离开房间，没有被强迫的痕迹。
只剩下他和另两间房间有残余的日用物品，或许，这三个人是在最后离开房间，没有人为他们打理遗存物品。
难道, 他们是主动把自己送进培养舱里的？
林绪退后一步, 低头查看平桥的结构, 发现的确有一道闸板可以被拆分下来，连接平桥和培养舱。
可这没有道理,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能够设计出这么庞大精密的装置的人, 不可能不考虑基地的能源储量能支撑培养舱多久，他们必定知道最终结果。
难道他们是要在为幸存人类打造集体墓地么？
林绪少有地思维混乱, 无数种猜测在他脑中闪过, 而后又被迅速否决。
海因里希忽然拍了拍他的肩, 并指向入口处的地面。
之前的几只丧尸是从这里出来, 穿过平桥后, 循着响动和人类的气味上到居住区, 袭击海因里希和林绪。
入口处全是丧尸行动留下的污迹, 还有半截只剩骨架的人类上半身，从腐烂程度来看，应该是丧尸的尸体。
“丧尸饿极了的时候，也会吞吃同伴。”他向海因里希解释道。
林绪用手电筒照了照，发现被暴力破开的入口后面是一个医学实验室，里边有几个被扯开的铁笼。
应该是基地关押活丧尸，用来研究丧尸病毒的实验室。
现在基地中的人类全部陷入死亡的黑暗，几只高级丧尸反倒熬过三千年，继续跑出来攻击人类。
“……如果他们饿极了，会吞噬人类的尸体吗？”
林绪意外地看向海因里希，对方不会随便提出一个问题，一切都事出有因。
海因里希上前用手掌遮挡住手电筒的光线，压了压下巴，示意林绪注意下方的空间。
在一片漆黑之中，林绪侧耳倾听，一阵咯咯咯的微弱咀嚼声被他敏感的听力捕捉。
这个空间中只有金属、玻璃和尸体，无论是哪种生物，都不会吃前两种建筑材料，会被咀嚼的只有尸体。
如此一想，目标便很明确了。
有一只被响动唤醒的丧尸逃出实验室，他没上到居住区攻击两个活人，而是在这里就着培养舱中的尸体大快朵颐。
咔嚓咔嚓咬断骨头的声音回响着传上来时，已经变得很弱，但在林绪耳中却仿佛擂鼓。
忽然间，咀嚼声停止了。
林绪额边滚落一滴汗珠，落在隔离膜上，收集器将它收起，以免污染古地球生物环境。
破风声骤然出现，林绪大喊：“退后！”
下一瞬，海因里希和林绪两人间的金属网格桥面直接被黑影砸穿，血腥气和腐臭味随着强风涌来，丧尸首先伸爪攻向出声的林绪。
林绪在闪避时抽刀，然而短刀撞在丧尸的手臂上，竟然如同撞上另一块超强合金，刺啦一声带着火花划了过去，几乎没给丧尸留下伤口。
海因里希当即发射两颗低温照明弹为林绪指明战斗状况，又在林绪闪避躲出射击范围的瞬间用爆破枪对准丧尸的脑袋开了两枪。
一枪击中太阳穴，另一枪击中脸颊，但爆破弹的超强穿透力只给丧尸造成了一点行动上的小麻烦，完全没法不像之前那两只直接被爆破枪爆头的A级丧尸。
这只丧尸至少有S级，那四只丧尸恐怕不单单是循着人类的气味跑到上层，更是因为这只S级丧尸要独占这片墓园中的所有尸体！
S级丧尸被两颗爆破弹惹怒，一个弹跳想要扑向海因里希，海因里希沉着地收枪拔光能剑，横剑面向丧尸的脑袋。
忽然，丧尸在半空中的动作顿住，愤怒地嘶吼着被林绪抓住脚腕拖回地面，人鱼利爪直接贯穿他的脚踝。
光能剑在丧尸的胸膛上留下一道烧焦的伤疤。
丧尸仰倒在地上，想要弹跳起来，却被林绪穿戴着动力外骨骼的拳头一拳砸中鼻梁，电流和机械疯狂运转，他没能撕破丧尸的脸，却一拳把它的鼻子砸碎。
比丧尸的鼻子更岌岌可危的是中间破了个大洞平桥，这一拳下去，力道顺着丧尸被传导到地面，脆弱的平桥直接从前部开，桥面向下倾斜，砸上下方的平桥，下方平桥无法承受突如其来的力量，尾部断裂，继续下坠。
往后四架桥如多米诺骨牌般断裂坍塌，巨响在空间中回荡，仿佛是巨型怪物的嘶吼。
林绪的利爪穿透丧尸的胸膛直接抓紧它的肋骨，以免它逃脱，一人一丧尸纠缠着顺着倾斜的桥面滚到了第四层，翻滚的过程中，丧尸的爪子疯狂抓挠，外骨骼和隔离服能够挡住丧尸的爪子，但却挡不住S级丧尸一口咬伤来的牙齿。
“嘶——”丧尸咬住林绪的左手虎口，甚至在张开血盆大口时撞断了林绪的锋利的指甲，林绪抽出插进丧尸胸腔的右手，一记勾拳打上去，砸碎丧尸满口烂牙。
代价是他把右手的指甲也崩断了。
林绪抬头望向顺着倾斜桥面手持光能剑滑下来的海因里希，立刻用膝盖压在丧尸胸前控制住它的行动能力，又按住丧尸的双手，“用光能剑砍它脖子。”
海因里希拽住丧尸稀疏脱落的几根头发控制住它企图抬起脑袋咬人的举动，光能剑压在丧尸喉咙上，一寸寸烧焦灼开丧尸的喉管。
“嘶嘶——嗬嗬……”
光能剑寸寸下压，丧尸本能地疯狂挣扎，在烧焦皮肤组织的烟气里，光能剑彻底把丧尸的身体和头颅分成两截。
它抽搐了几下，终于彻底成为一具尸体。
“呼……”林绪呼出一口气，对准丧尸脑袋又是一拳，直接把它的头骨砸成软烂的一滩。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暴力发泄的举动目光一跳，然后发现林绪只是为了取出丧尸脑子里的晶核。
照明弹燃尽坠落，海因里希重新拾起手电筒为两人照明。
平桥连续坍塌激起的烟尘弥散在空中，没人注意到上方隐没在黑暗里的石墙上，闪过几道亮光。
手电筒灯光下，S级丧尸的晶核足有婴儿拳头大，是晶莹剔透的淡蓝色，但上面还沾着丧尸的腐肉和鲜红的血迹。
……鲜红的血迹？
丧尸的血是腐烂的黑褐色！
“你受伤了？”
海因里希突然想起林绪说丧尸病毒具有强传染性，并且发病率百分之百，无法治愈。
林绪收起晶核后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嗯。”
“丧尸病毒……”
“哦，没事，病毒对我无效。”林绪摘下手套，丧尸增长的犬齿差点洞穿他的手掌，组织正在自行修复，但速度没那么快，血液顺着伤口慢慢淌出，“我…被丧尸咬过一次，你可以理解为我体内有抗体。”
“这种病毒可以治愈？”
这问题让林绪沉默了，海因里希便停止了追问，低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应急医药品，为林绪手上的伤口消毒上药。
林绪垂眸注视海因里希往来的手指，闭了闭眼，重新开口：“不能。”
海因里希为林绪处理外伤的最后一步是涂上愈创凝胶，放置伤口接触外界细菌感染，林绪的再次回答让他的手卡顿住。
这个空间再次恢复了宁静，遗留的丧尸要么自相吞吃残杀，要么被两人解决干净，不用再担心突然又冒出来一只丧尸。
林绪左手上的丧尸体液和自己的血迹都被消毒液冲洗干净，比他穿进丧尸胸腔的右手干净百倍，他说完话后抬起左手捏了一下海因里希的脸颊，把对方紧蹙的眉头拉得变了形。
“你看我的眼睛。”林绪松开手指，摸了摸海因里希的脸颊，摆正他的视线。
海因里希没有躲避林绪的动作，直视向林绪的灰眸。
他亲耳听见这一系列可以推导出林绪是丧尸的骇人话语，丑陋的腐蚀还躺在一边散发着臭气，却似乎没对林绪产生任何怀疑和厌恶的态度。
海因里希依照林绪的话看向他的眼睛。
林绪的灰眸不是澄澈的，边缘尤其朦胧，像一片会融进水里的雾气，当长而浓密的墨黑睫毛闪动时，便让海因里希想到卡卡拉莫平原的傍晚。
平原上的夜幕正在降落，但是日光的余烬还散在阴沉的云层中，空气中的光线是灰蓝色的，远山和原野却像是墨一般的黑，风雨欲来，野草被狂风压低，呼吸间都是湿润的气味。
但海因里希忽然觉得，他脑海中闪过的这些画面对于描述林绪不公平也不准确。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绪时卡卡拉莫平原上延伸的风景，但林绪只是住在卡卡拉莫平原，他的真正故乡在别处。
或许，林绪就来自地球，三千年前的地球。
“你再看它的眼睛。”林绪用右手拨开丧尸的眼皮，把它的眼睛展示给海因里希看。
这只丧尸的眼睛也是灰色，但颜色更浅，模糊的边缘几乎要和眼白融为一色。
林绪眨眨自己的灰眼睛，“这是丧尸化的象征。”
海因里希忽然想到之前在保险柜中找到的那副素描画，作者没有把林绪的眼睛处理成浅色，而是黑的发亮。
“但是你有理智和情感，也不吃人。”
真正经历过丧尸末世的人说不出这种话，任何被丧尸抓伤咬伤的人无论按照明里暗里的规矩，都该被就地处决。
林绪是个破坏了规矩的例外。
“我……”
然而林绪话音未落，一阵广播通知忽然在空间中响起，石壁上的闪光变成持续的红色。
“基地自毁程序确认启动。”这条广播重复了三遍，海因里希听不懂华夏语，但他看见林绪脸色一变，不管不顾拉上人就往外跑。
山体中即刻响起轰隆隆如滚雷般的巨响，玻璃培养舱在山体的颤抖中破碎，尸体和绿色液体倾倒而出。
“是基地的自毁程序！走！”林绪喊道。
在旧基地规划中，自毁程序有独立的供能系统，但林绪没想到这套系统在三千年后还能被触发！他们干了什么能触发自毁程序？
顺着第四道桥，两人跳上另一个联通走廊的平面，然而剧烈的爆炸已经撕裂了山峰，强光忽然照在前路，抬头只山体崩裂，积雪磅礴如巨浪向两人倾倒而下。
-
地外轨道，深渊舰队，维多利亚号。
伊卡坐在无数光屏前做着日复一日的数据工作，小黑和小白被他抱在怀里挠背。
林绪走前让伊卡帮他看着两只兔兔猫。
忽然间，一段数字的迅速变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反复确认这段数据的准确性和稳定性后，伊卡的眼睛张得比两只兔兔猫还大，他立即切入加密频道向戈德里克发去通讯请求。
“怎么了，伊卡？”
“我检测到了神尊冕下的电磁波频率。”
“你说什么！”
“就在太阳系……”伊卡飞速浏览检测这段频率的仪器反馈数据，“在地球上和银河系外往来。”
戈德里克说：“林博士在地球，他想做什么？”
另一块屏幕上的数据吸引了伊卡的目光，不过这段数据描述的不是电磁波频率，而是行星间引力状况，伊卡按照数据的异常变化调出实时太空录像。
冰凉的宇宙间，忽然出现无数萤火虫般闪亮的光点，还拖着明亮的飘带，正向地球方向飘来。
不，这不是什么夏夜里眨眼睛的萤火虫，而是来自柯伊伯带的小天体！
成百上千的小天体正被银河系中异常的引力推向地球！
作者有话要说：
神尊冕下是一整个的敬称，人有名字，但目前还没发展到有人能不用敬称喊祂的剧情，就以后再说吧。
不用担心元帅和林绪，因为下章剧情是孤男寡男被困一室……懂？


第074章 觉得我是个怪物？
第74章
小天体袭击预告被发送给深渊舰队和埃兰舰队各部, 接讯后，全体在岗成员做好战斗准备。
茫茫宇宙之中, 小天体袭击人类居住星球的事件很常见，帝国辖区内大部分居住星球都建设了星球防御体系以抵挡天体撞击。
但是重新陷入蛮荒的地球没有。
这些小天体飞行速度极快，几乎顷刻间就到达眼前，环地球轨道的星舰主炮开始蓄能，开炮命中靠近地球小天体，把它们炸得粉碎。
剩下的残块即使进入地球，也会在大气层中燃烧殆尽，不会造成威胁。
可星舰主炮难免有疏漏，几块小天体成功穿过舰队防线被地球引力拉向地表，它们在大气层中燃起熊熊烈焰，但却没被完全烧尽，硕大的小天体撞击地表, 爆炸之间地动山摇。
伊卡的红外线温度监测仪捕捉到地表有五处大爆炸, 他当即联系靠近这五处的人员汇报伤亡情况。
其中只有两处靠近考察团的降落地点和行进路线, 两处的安防人员汇报说人员恐慌，但没有伤亡情况。
还有一处……伊卡迅速联系阿诺德, “你们遇上了小天体袭击？林博士情况如何？”
地图显示第五处爆炸就发生在距林绪等人降落处五公里外, 小天体袭击的杀伤范围可不止五公里。
阿诺德望着遥远天际的拖着火焰落下的陨石，雪峰正在他身后崩溃, 卡珊德拉驾驶着着陆器远离山脉, 在被爆炸余波搅动的空气中, 着陆器被气流吹得东倒西歪。
“没有！但是我们遇上了雪崩和山崩, 林博士和元帅正在调查山体内部, 请尽快派遣救援人员！”
-
山体崩裂泄下天光, 但仔细一看, 这都是被积雪反射进来的白光。
基地建筑结构在自毁程序中崩溃，岩石陷落，两人不可能有足够的时间从基地通道中逃离，海因里希拉着林绪，开启动力外骨骼的增强弹跳功能，顺着被炸开的山体缝隙向上攀爬。
暴雪和碎石从裂缝中倾倒而下，几乎将两人包围，林绪和海因里希冒着冰雪翻出基地石墙，却被大雪盖头蒙住。
林绪当即用控火异能融化将要倒在二人身上的冰雪，以免因此窒息，但面对着大自然的恐怖冲击力，林绪的控物异能失去足够的效用，时空异能不能作用于他人，他无法带着海因里希一起从厚重的雪层中逃出去。
海因里希抱住林绪，无数冰雪碎石砸在他背上，他一身不吭，直到林绪眼睁睁地看着一截粗壮的冰锥砸下来，刺破外骨骼和隔离服的防御，扎进海因里希的后背。
海因里希松开手臂，闷哼一声把林绪推开一截，这样贯穿他身体的冰锥就不会刺到林绪身上。
“海因里希！”林绪抓紧海因里希的手臂，两人还在随着下泄的冰雪碎石朝下滚落。
冰锥插进了海因里希的肺里，阻碍着他的正常呼吸，林绪立刻融掉冰锥前后半截，又把控物异能开到极点，撑开海因里希身后靠近的雪层，以免冰锥继续被推进去。
鲜血正被雪水稀释成淡粉色，四处流溢，但林绪不敢把嵌进海因里希肺里的冰锥全部融化，他担心会无法止血。
呼吸愈发困难，海因里希的脸色开始泛青。
林绪知道再这样下去海因里希只会窒息而亡，他咬牙翻出之前那颗S级丧尸的晶核，决定赌一把。
轰隆雪崩之中，火焰把冰雪烤化，又被低温重新冻结成冰，为两人支撑起狭小的空间，林绪催动火焰温度，一点点融化残留在海因里希身体里的冰锥。
同时用异能控制住融化的冰水不进入到肺泡和血管之中，当冰锥完全被融化移除，剧烈的痛苦和空洞让海因里希闭紧了双眼。
林绪立刻捏碎S级晶核，将能量滴入海因里希的伤口，让能量促使伤口快速愈合。
在雪层中不断蔓延的火焰温度使得更多的雪融化又凝结成冰，最后，冰雪洪流几乎是带着一颗中空的冰球在坍塌的山峰上涌动，一直滑行到半山平缓处，推动冰球的动力逐渐消散。
之前靠着从变异藤蔓那里挖来的储备粮晶核，林绪的身体状态恢复了一些，但今天高强度地使用异能再次耗空了他体内储存的能量，全靠意志支撑着，确认海因里希的伤势减缓，脱离生命危险后，才撑不住晕了过去。
海因里希立刻收紧手臂，拼死抱住脱离下坠的林绪。
-
冰雪从高峰滚落，如同被飓风卷起的汹涌海浪，瑞恩在着陆器里急得原地转圈，跟阿诺德说话时都带上了急切的哭腔：“林老师、林老师他们……”
阿诺德表情僵硬地拍了拍瑞恩的后背，“别怕，别怕，深渊舰队已经紧急调来救援队伍。”
“可是，可是事后的救援有什么用？他们能躲过雪崩吗？”
阿诺德没回答这个问题，按住瑞恩的肩膀让他不要到处乱转。
他也不知道海因里希和林绪能不能生还，就像瑞恩担心的，区区一层外骨骼根本没法让两人从山崩地裂的能量释放中活下来，他只能寄希望于海因里希和林绪能找到一个稳固安全的避难位置。
-
能量耗尽让林绪陷入昏睡，排异反应又来纠缠他，使他在睡梦中感到一阵酸痛发热，但接触到皮肤的空气又冷得可怕。
冷热交织和高度紧张的精神让他睡得极不安稳，一下子惊醒过来，入眼的强光刺痛林绪的双目，连带着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半搭着眼睛，让睫毛遮住大部分光线，适应了一会亮度，才完全睁开眼，打量自己现在的处境。
林绪半躺在一个冰窟窿里。
上下四方都结着光滑透明的冰层，不是积雪被压实后的白色冰层。阳光从左侧穿透冰层照进来，使得冰窟窿里亮如白昼，但是因为冰层太厚，外部可能还有积雪阻挡，他看不清冰层之外的情况。
往里看，阴影中的冰层多了暗蓝色的光影。
血迹氤氲成云雾状，被冻进脚下的冰层中，保持着滚落时的形状。
林绪晃了晃神，想起雪崩时发生的一切。
海因里希呢？
他昏睡的位置靠近阳光，但向内还有很深的空间，冰洞高度不够成年人站立，林绪只能半跪着向冰洞里面攀爬。
逐渐，林绪听见了缓慢而微弱的呼吸声，他加快动作，顺着血迹的指引向幽蓝色的冰洞内部爬去。
他在桥上时取下了左手手套，此时左手裸|露在外，被寒冰冻得透心凉。
“别过来。”沙哑但熟悉的声音叫停林绪的动作。
转过冰洞里的一个小拐弯，林绪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海因里希正以一个奇怪的姿势紧靠冰墙坐着，外骨骼被拆解扔在一旁，某几处有弯曲撕裂的痕迹，应当是被雪崩中的碎石撞坏的。
他的隔离服胸前破了一个大洞，隐约能看到里面新长好的粉色疤痕，看来晶核的能量治好了海因里希，但没办法洗去黑色隔离服上见证了一切的暗色血迹。
“海因里希。”
“别过来！”
林绪不再往前，他蹙眉看向海因里希，海因里希此刻双唇没有灰败之色，反倒极富血气。
林绪的声音哑着：“怎么了？”
海因里希扶着冰壁，挪动了一下坐姿，冷峻的五官上像拢着一层暗云，盖住发红的双目，其下仿佛有野兽在涌动。
“除了肺上的伤，还感觉哪不对？”林绪继续靠近。
他包里还有两颗A级晶核，如果海因里希还有别的伤势，应该用得上。
忽然，林绪觉得有什么东西结实地抵住他的肩，让他无法前进，低头一看，海因里希竟坐着抬腿抵在他肩上，拒绝他继续靠近。
林绪：“？？？”
他简直不敢相信海因里希的举动。
林绪一把握住海因里希的脚腕，想把他的腿推回去，海因里希开始挣扎，恍惚间，他从海因里希抬腿露出的冰层和身体的空隙间，看到了一抹银白色的龙鳞。
但那不是海因里希受伤时，伤口会冒出的几片龙鳞的样貌，而是一些别的覆盖着龙鳞的东西。
林绪收回目光，把海因里希的脚缓缓放回原位后，松开钳制住海因里希脚腕的手。
其实如果海因里希真的想让林绪完全退开，他大可以一脚把林绪踹回去，但他的动作一直克制，小腿肌肉绷得格外紧，林绪甚至感觉到海因里希抵住他的脚在发抖。
林绪停在原处，没提他看见的东西，而是问问：“你冷不冷？”
“不冷。”海因里希吐字简短。
隔离服的温控功能损坏，寒冷几乎让他发颤，但又有一股无法抗拒的燥热在体内翻涌，林绪越靠近，这感觉越强烈，海因里希此刻只希望林绪退回到拐角后面，别再看着他……
林绪没相信海因里希的说辞，他伸出被冻得通红的左手，忽然，一团燃烧着的小火焰出现在平摊的手心上。
海因里希被这违反物理定律的情景搞得搞得神情一怔，随后闭上眼，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林绪挑眉，“海因里希，睁眼，这不是幻觉。”
他捧着手心里的火苗靠近海因里希隔离服前的破口处，温暖顺着破口沾染到伤疤上。
海因里希猛然睁开眼，去抓林绪手里的火焰。
“别碰，这是真火，碰到会烧伤。”林绪说，“靠近它就好了。”
海因里希压制着自己向林绪的方向抬起的手，慢慢靠近火焰，火苗果然是温暖的。
但越是温暖，他越不敢让躁动的血液靠近火焰和林绪，海因里希强迫自己闭眼。
“这是什么？”
“我的异能，控火。”林绪回答，随着海因里希抬手，一股浓郁的香根草气息被火焰的温度炙烤地膨胀四散，包裹住林绪，海因里希现在看上去很痛苦。
“海因里希，你是在易感期吗？我有没有办法帮你？”
一般来讲，Omega可以用自己的信息素安抚易感期的Alpha，但林绪不是Omega，也没有信息素，上一次海因里希易感期，他靠的是把人打晕绑在机甲驾驶舱里，让海因里希自己熬过去。
可在极度低温环境中，林绪不敢再来一次。
“没有……不用。”
海因里希收回手，冰冷的温度再度向他侵袭。
林绪冷下双眼。
“怎么，海因里希，你是一下子想通，觉得我是个怪物，厌恶我碰你了？”
海因里希在听见这句质问后僵住了。
但被藏在背后的龙尾巴在冰层里委屈又难受地抽动。
作者有话要说：
元帅：我不是我没有！
笑死
就算他说是，现在也晚了，故事发展到这里，林老师不可能像之前那样轻易放过元帅。
我已经开始思考番外了，整点活，比如龙形的元帅穿到末世，遇到还没接受改造，正提笔挥斥方遒的林绪，龙龙被抓起来当做礼物送给他，然后他把龙龙关进了笼子里。


第075章 2
第75章
海因里希小时候, 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某些龙族特征，比如脸颊和耳朵上不自觉冒出来的鳞片, 背后还会时不时生长出龙翅。
但他没办法变成一整条龙，弱肉强食的龙星不适合他生活。
传承着古老人类血脉的楚氏贵族，也不欢迎一个混杂了异种血脉的孩子。
所以楚随风和安德烈亚把小海因里希带上卡特里娜号生活。舰上的船员碍于军团长楚随风，不敢当面对小海因里希说什么，但暗地里的议论却无法阻挡，虽然不全是恶意，可无论善意恶意，话里话外都在说这个孩子异于常人。
安德烈亚会教他如何控制龙族特征，他学了很久，直到父母双双葬身星海。
楚随风阵亡的战役中，虫族当前，深渊舰队群龙无首, 有投机分子趁机作乱, 海因里希在母亲的亲信的支持下, 夺过舰队指挥权，率领深渊舰队击溃虫族大军, 一战成名。
深渊舰队返航后, 海因里希和支持他的将军们首先被送上帝国军事法庭听审。
虽然这是一场大胜，但海因里希抢夺指挥权的行为违反帝国军事法律, 以及, 海因里希不仅没有任何军队编制, 他甚至还没有成年！
舆论哗然, 海因里希的人龙混血身份也被拿出来指指点点。
海因里希在法庭上面目冷峻, 不对指控做任何辩解。
的确, 按照帝国法律, 他的所有行动都是非法行动，但他必须这么做。
最后，亲自到场听取审判的皇帝陛下说：“我们有时候需要接受胜利的代价。”
海因里希·楚当庭无罪释放，回归深渊舰队。
此后，他在血与火中穿行，成为帝国最锋利的剑，最坚固的盾，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人们现在只会谈论海报上的深渊舰队看上去多么酷炫，楚元帅多么冷酷又多么英俊。
曾困扰于自己血脉的小男孩仿佛永远被留在过去，风化成沙，一吹就不见了。
现在，一条粗壮的龙尾巴藏在海因里希身后，而面前的林绪正在问他，是不是厌恶他了。
“我没有。”海因里希的话在思考之前脱口而出。
他只害怕绪不喜欢自己的非人之处。
“那你还要我离开吗？”林绪问道。
海因里希没有立刻给出回复，林绪就在他面前静静等待，背着光，脸上是一片暗蓝色的阴影。
欲望在海因里希的身体和脑海中纠缠盘旋，他怎么可能想让林绪离开，但是渴望越强烈，他越是害怕自己会失去理智，被困兽般的本能控制而伤害到林绪。
海因里希嗫嚅了一下，缓缓开口，“……林绪，你闭上眼。”
林绪照做，海因里希看着他的睫毛一点点盖下去，随后牵住了他的左手，又颤抖着把他往前拉了一点，放了什么东西在他手上。
冰凉、顺滑、有规律凸起的花纹。
有龙鳞。
还是一长条的。
林绪的耳朵尖一下子充血发红。
他在海因里希的精神力幻想中见过这东西，还一直好奇它是不是真的……等等，不对。
哪有这么长的？
从海因里希身前到林绪的手，至少隔了半米距离。
林绪睁眼，看到的果然不是他想的古怪东西。
一条覆盖着银白色鳞片的龙尾巴映入眼帘，从海因里希的身后延伸出来，长度超过一米，他把尾巴的下半段放在林绪露出的左手里。
林绪忍不住捏了一下试试，垂下去的尾巴尖被刺激得上下弹动。
龙鳞致密坚硬，但是越到末尾，龙鳞个头越小，细细密密，并不扎手，捏上去像一块稍稍更硬，更有韧劲的长条果冻，骨骼感不明显，摸起来很舒服。
但这条新长出来的龙尾巴非常敏感，林绪的每一个动作都让海因里希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把他的大脑搅得更乱，他不得不拉住林绪的手腕：“别……”
林绪眨眨眼，把龙尾巴抱在臂弯里，“你就是不想让我看到你的尾巴？”
海因里希抿唇，低哑道：“我是个异类。”
“可你早就见过我的鱼尾了。”林绪说着，又在摸龙尾巴。
之前海因里希把龙尾藏在冰层里，冻得外表冰凉，现在开始逐渐升温。龙尾顶上盖着的鳞片更大、颜色更深，下方的鳞片则细密光滑、近乎洁白，尤其舒适。
林绪的手顺着下方乳白的鳞片向前摸去，一直龙尾的直径最大处，他的一只手掌无法完全包裹龙尾。
“你总说，你是人类。你也不喜欢异类……嘶。”海因里希在林绪冰冷的手指摸到龙尾和身体连接处附近时身体发颤，他皱眉克制住自己的颤抖。
“我……”
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的确，在末世里，异类代表着危险，幸存者们也会厌恶林绪这个半丧尸化了的“人类”，这就是人类内心深处的心理本能，与道德无关，却能在人心中掀起巨大的情感波澜。
“林绪……别再碰那里了……”海因里希听上去在极力压制自己加速的呼吸和心跳。
但林绪的手一抖，指尖重重按了下去。
龙尾鳞片在压力下逐渐裂出一条缝隙，有东西弹出来，坚硬地打在林绪手背上。
海因里希叹息一声，无奈又无望地闭了闭眼。
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绪，明明林绪只是碰了碰他的尾巴，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他却，他却……
那东西比平常的东西还要骇人可怕，更因为覆盖着鳞片而散发着异样气质。
他一定吓到林绪了。
“啊……”林绪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声音，但没有抽开手。
龙尾巴开始四处乱挥，海因里希几乎控制不住这东西，脑海内的理智被叫嚣着的本能一点点蚕食，林绪的手还原处轻点。
龙尾的开口启出，代表着这只龙正在发情期，可以交|配了。
但对龙族这种好斗的生物来说，发情期意味着更强烈的斗争欲和占有欲，而且没有任何缓解的药物措施，比起Alpha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明明需要我的帮助……”林绪低头看着。
忽然间，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阴影，一下子摔了出去。
海因里希把他推出去了！
林绪摔在地上朝原来的位置一望，只看见露出来的龙尾巴难受又暴躁地拍打着冰面，溅起无数冰屑。
这是怎……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拐角处突然扑出一个黑影，大力把他按在冰面上。
“嘶……”林绪抬眼，正对上海因里希泛红的金眸，其中仿佛有火焰和痛苦，但兽|欲在与理智的对决中，已然占了上风。
“海因里希……”林绪斜靠在冰面上，腰一下几乎悬空，他抬起手想抓住海因里希的手臂借力，可海因里希死死控制住他。没半点挣扎的余地。
龙尾、龙尾缝隙中吐出来的东西，还有海因里希本来的，都贴在林绪膝盖以上，凸起的血管弹动发热。
龙尾率先移动，缠住了林绪的腰，一丝丝收紧，林绪的呼吸变得急促。
龙族雄性在交/配时会控制住雌性的动作，谨防对方逃跑。
海因里希咬住他的侧颈，齿间摩擦留下红痕，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情|热：“我要用你的鱼尾。”
热风吹在耳边，让林绪后脑发麻空白。
刺啦一声，漆黑的鱼尾撕裂隔离服出现，银白的龙尾开始向下，一点点滑动过黑得发亮的鳞片，紧紧交缠在一起。
-
海因里希几乎真的在龙族发情期的控制下失去理智，只留着寻求快乐的残暴本性和浅薄意识。
他把它们都用上了。鳞片的温度会比皮肤低一些，更光滑，但带着交织的缝隙和往来时的翻起。
翻起的鳞片很细，不会像海因里希的精神力幻象中所担心的那样刮破皮肤流血。
一开始是交换着来，林绪一面被冰层冻得发僵，一面觉得大脑中有一股让人昏昏沉沉的放纵热气在涌动。
可突然间海因里希居然想一起放，鱼尾黑色光泽的鳞片翘起，撕扯感让林绪伸手去推海因里希，可是龙尾完全控制住他，不留给他半分逃脱的余地，他的手只是勉强碰上了海因里希的手臂。
但海因里希被这根本没用上什么力气的动作阻止了，他停下来，向林绪讨要一个应允：“林绪，我可不可以都放进去？”
“疼！”
“林绪……”
海因里希哑着嗓子，听上去几乎是哀求了，林绪甚至还听出来一点哭腔，他望进海因里希的眼睛里。
这双金眸发红混乱，海因里希只是顺着本性向林绪近乎无赖地请求，眼睛里还蒙着一层雾气。
林绪的抗拒松动了一点，他咬着下唇，勉强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后，海因里希更靠近林绪一些，让林绪的手臂可以揽住他的肩膀。
他把林绪的后背抱起来，以免撞上坚硬的冰层，或让碎裂满地冰渣刺痛林绪。
林绪的眼眶中积累起泪花，打湿睫毛，泪水又被海因里希探索着吻去。
但终于，海因里希不像之前那般克制，显露出真正和他匹配的本事。
鱼尾从没有过这种经历，尾鳍僵直无力地拍打冰面，龙尾紧追着鱼尾的动作过来，缠住不放，让两人贴得更紧。
就在他大脑空白近乎眩晕时，刷拉一声，一对龙翼撑破海因里希背后的衣料，出现在冰洞之中，遮住刺目的阳光。
-
林绪在第三次中途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没有直接躺在冰面上，他和冰层之间隔了一层龙翼，海因里希把他抱在怀里，另一边龙翼盖在林绪身上，仿佛是一床被子，皮层下的血管中汩汩流动的鲜血送来热气。
顺着龙翼往根部看，龙翼上、海因里希的后背上都有深深的抓痕，虽然血已经止住，但伤口仍旧触目惊心——全是林绪刚才抓出来的。
他的指甲在和S级丧尸作战时折断了，但疼痛和颤抖时无意识长出的半截残缺利爪足够撕开隔离服，挠进海因里希的肩胛骨。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6章 爱要如何说出口
第76章
余韵和还未收拢的肿胀感让林绪的意识呆滞了一会才清醒过来, 海因里希侧躺在一边，似乎是一直看着林绪的侧颜, 没有休息。
“我睡了多久？”
日头还高挂着，不过透进冰层的光从纯粹的蓝白向偏黄的色调转化。
“一个半小时。”海因里希回答，他在林绪看过来时，小心翼翼地挪开眼，低垂下目光掩住眼中的深色。
林绪安静地躺着，还在清空刚苏醒时大脑和身体中的倦怠感，忽然听到海因里希低沉的嗓音。
他就靠在海因里希怀里，能感触到说话时对方胸腔的震动，海因里希深吸了口气，随后几乎屏住呼吸，声音缓缓放出。
“对不起……”
他的唇抵在林绪的额头上，好像彷徨了很久, 但一直没有松开手臂, 甚至越抱越紧, 让林绪几乎不能呼吸。
林绪挣了一下，海因里希松开了一些, 但仍执拗地环着他的腰。
林绪没有立刻回答海因里希的问题, 他感觉海因里希的呼吸有一瞬间的错乱紧张，在林绪挣扎时更是演变成犹疑的失落, 当林绪移开抵在海因里希下巴上的额头时, 失落感更甚。
海因里希的臂膀强健有力, 英俊面容上的寒霜一如往常, 可他紧抿着唇, 不知为何, 近乎泄露出一种脆弱感。
下一刻, 从他唇边挪开的脑袋蹭进他的肩窝，林绪用鼻尖磨蹭过海因里希的侧颈，发丝冰凉地扫过他的下颌，激起皮肤上一阵战栗。
林绪张口舌尖舔过颈后的伤口时，战栗被惊地静止，海因里希整个人僵住。
之前林绪又抓又咬的，海因里希身上不只是后背，连露在外面的脖颈也留下不少齿痕，不过血很快凝结止住了，林绪碰到的是一层血痂。
他又蹭了蹭，曲起鱼尾顶住海因里希还没收回去的龙尾根部，“别急着闹……我只是想抱抱你。”
“你不用道歉，海因里希。如果我不想，没有人能强迫我……就算你是龙也不行。”
他有无数种办法从一个失去神志、被欲望控制的Alpha手下逃脱。
同样，海因里希过去也有无数种办法拒绝林绪，而不是对林绪予取予求。
但在此之前，谁都没有挑破这件事，只在沉默中把两人的关系假意伪装成汪洋中的一叶扁舟，被意外和情|欲的风浪推着往前走。
可在这条路途上，遍布迷津，两个人心中都藏着无数秘密，或是不愿回忆，或是不敢倾吐，仿佛悬崖边的山石，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在这个时空中，林绪是孤身一人，他没什么可失去的，除了不想重复的记忆外，他从一开始就破罐子破摔地展露出锋利伤人的脾性和秘密。
而海因里希本就属于这个世界，人们用赞誉和爱戴为他套上一层层太阳板耀眼的外衣，却忘记了自己也如此用言语舆论诅咒过他。一旦揭开这层外衣，他害怕林绪也会这样厌恶恐惧他，就像他自己厌恶恐惧自己一样。
林绪抬起头，看进海因里希深邃的眼眶，金眸仿佛积累着一种翻卷的浓云倒影在深潭中的深色。
“海因里希……”林绪喊着海因里希的名字，喉咙里吞下一声喟叹。
他该怎么开口呢？
言语曾是林绪的武器，他会用着激昂深情的词汇滔滔不绝。但没有一种会像爱情这般极具侵占性和排他性，曾经的时候林绪是决不能用侵占性的态度和心理说话，他必须要将自己包裹伪装成温柔包容，关切、安抚着每一个人的心。
林绪没有落下这伪装的技术，现在就可以装出一副甜言蜜语的贴心模样，但海因里希一眼就能识破。
他该说些什么呢？是不是该直白地、不带半点目的性地开口？
可他有明确的目的。
林绪的脑子乱得像将要喷发的岩浆，心上细细抽搐着的疼痛在冰洞的冷气中让他双颊不正常地泛红。
“海因里希……”他抓住海因里希的衣服，褶皱顺着他的手心向四处延伸，一直到达海因里希肩部的成衣缝线，勒住他的肩头。”
龙翼轻轻扇动，抚拍林绪的后背。
“海因里希，你说句话，叫叫我的名字。”
“林绪。”海因里希张开他那张边缘线条分明的唇，吐出带着香根草气味的呼吸和两个音节，他亲了亲林绪泛红的鼻尖，仿佛只是面对面地叫出这个名字，都让他心满意足地用实现描摹林绪的面部轮廓。
林绪的面颊浮着一层血气微红，但他这张脸是怎么也和可爱、可怜扯不上关系的，苍白的面容印着冰层反射的蓝光，更加冰白，唇上之前被咬得出血发肿，浓黑的眼睫和眉毛在刚才的胡闹中被蹭得凌乱翻翘，对比之下极为明烈显目。
灰眸中却有一种朦胧，色彩仿佛是浮在虹膜上的，像一层雾气。
仿佛是雾雨黑森林里，一片拖着人下陷的沼泽。
这双眼睛现在紧盯着海因里希，“叫我的名字，然后说‘我爱你’，好不好？”
海因里希扫视勾勒的目光瞬间顿在林绪的眉骨边缘，转向林绪的双眼。
“林绪……”海因里希的声音末尾颤抖地变成了气声。
“嗯？”林绪微微蹙眉，注视的目光中仿佛有粗糙的冰锋刮过心脏。
“林绪……”海因里希俯身吻在林绪的眉骨上，第三次叫林绪的名字，每一次都带着不同的情绪，他的声音就在林绪耳边响起，“我爱你。”
“嗯。”林绪闭上眼，让海因里希的吻从眉骨一路顺着眼皮蔓延到鼻尖、人中、下巴，他长吐出一口气，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对自己的内心絮语。
“我也爱你。”
两人就这么拥抱着，什么也不做，静静听着彼此的心跳，海因里希的心声从一开始的极度剧烈无规律变成了缓和有力的跳动，把温暖的血液从心房中鼓动到全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冰层外的太阳大概是沉落到地平线之后，冰洞内的光线逐渐黯淡下来，林绪吃了一颗晶核补充力气后，手心燃起火焰作为照明和热量来源。
冰层被染上暖黄色的光。
海因里希借着光线开始收捡散落在冰洞中的物品，被扯坏的外骨骼、散落的医药品、武器……
他的尾巴和翅膀还没能收回去，只能可怜巴巴地缩成一团，才能给海因里希留够在冰冻中行动的空间。
“你醒来之前，我向外界发送了求救信号。通讯器坏了，我只能发送单向信号，希望他们尽快定位到这里。”
林绪之前看了眼堵住洞口的冰层，估算冰层有将近十米厚，还不知道外面积雪状况如何，这条路走不通。
不过帝国军队常年在环境恶劣的星球间作战，搜索和救援技术高超，他们找到两人，并用机器从外部打开冰洞只是时间问题。
让林绪更担心眼下一件更为紧迫的事——他们两个人，凑不出一条完整的裤子。
林绪的鱼尾出现时撑破了隔离服和外骨骼的下半部分，海因里希的隔离服尾椎后面还摆着龙尾巴，一旦把龙尾收起，就有个漏风的大洞在那里晃荡。
深渊舰队统帅丢不起这个脸。
海因里希整理统计好剩下的随身物品，和林绪一起分了两条营养剂后，林绪和海因里希说了这个尴尬的裤子问题，又道：“我记得我们从里面滚落后，经过了基地的应急包储备室，那里也塌了，整体顺着山坡滑下来，打通这面冰墙就可以看见它。”
海因里希回头去看林绪圈出的冰墙范围，“雪山的内部受力结构不稳定，很容易再次雪崩。”
林绪上前敲了敲冰面，“没关系，我记得当时是有一块巨石卡在这里，打开冰层后，只需要用激光在巨石中间切割出一个足够通行的洞口。”
海因里希找出激光刀，计算好冰层的受力结构后开始切割，后面果然有一块巨石，他继续在巨石中切割洞口，但为了保证巨石不会从上部断裂，这条洞口通道很窄，海因里希张着翅膀的后背挤不进去，只能由林绪钻过去，取出两个应急包。
储备室结构坍塌，没有从这里找到出路的可能。
朴素的布面应急包已经褪色，里面有过期三千年的压缩饼干和冻成冰的纯净水，以及绳索、生锈小刀、发黄绷带等小物件，最后是一套防辐射服。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熟练地从应急包中掏出各种物品，看也不看一眼，仿佛早已确认包中内容。
林绪递给海因里希一套防辐射服，等他能把龙尾收回去了再换上，自己则快速把鱼尾变回双腿，换上裤子方便行动。
“林绪，你了解这个地方？”海因里希挨个看完应急包中的古老物品，上面印刷的文字他一个也读不懂。
林绪的动作慢了半拍，直到他扣好裤子上的纽扣后，才完全缓过来，行动速度恢复正常，“说不上很了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我来自三千年前的地球。”
“你来自三千年前的地球？”
两人同时说道，一个陈述，一个发问。
“我所经历的时期，被那时的人类称作末世。”林绪继续在海因里希退让的表态中继续说，“核战争、生物变异、丧尸围城……一切都糟透了。”
“帝国历史发端于三千年前。”
“嗯。但我当时没亲耳听说过任何逃离地球的计划，方舟舰队应该是在我离开之后才被组建。我以前住在湖泊底下的旧基地，不知道它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雪山里的新基地应该是在我离开后建立的，但基本形制和内部安排同过去是一样的。”
林绪偏头去翻背包，里面装着严远的笔记本，或许能找到旧时代的蛛丝马迹。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7章 日记本
第77章
林绪从严远的房间里带出了两本笔记本, 这两本本子的封皮摸起来像某种聚酯纤维，随着时间老化褪色, 但整体完好。除了之前翻过的一本，林绪又把剩下一本打开，发现里面的字迹保存地更加鲜明。
字迹边缘有侵染的细微痕迹，是用钢笔写的，可能用的是碳素墨水，避免字迹褪色。
本笔记内容对严远来说非常重要。
但林绪小心地捏着发黄发脆的纸张翻看，这本笔记里的严远的字迹依旧潦草不清，还配有许多复杂带标记的手绘图案。
这大概是严远用来思考设计某种东西时使用的草稿本，对他来说，只要自己能够读懂里面的内容就够了。
本子里的草图看起来像是无数长了触须的六边形，六边形之间被更多的触须连接，严远在边角里留下许多复杂的计算式, 这些算式被他反复涂抹修改过, 但最终都得出了答案。
“这些图案看起来像是神经突触。”海因里希在林绪身边说, “可以之后交给周平波分析。”
神经突触？严远在研究大脑吗？
林绪只记得严远作为总医师的助手，在变异体基因实验上知识丰富。不过林绪自己对生物学知识了解不多, 只能按照海因里希的建议, 出去以后把笔记本交给周平波分析。
他再次打开之前翻阅过的另一本笔记，快速翻阅一遍后确认每段文字前都有日期标注, 应该是一本日记。
林绪眯着眼睛仔细分辨日记最开头的年份标记：“2087年……3月11日。”
翻到结尾, “2089年, 4月5日。”
“这是古地球的纪年法？”海因里希立刻反应过来。
“对。”林绪说, “大约在这个世纪中叶, 地球爆发全球性核战争, 之后是生物变异导致的末世, 我是在2067年六月离开地球，那时候东大区的人类幸存者还在使用湖泊下的旧基地。”
海因里希抿着唇，从背包中取出之前在保险柜中找到的肖像画，递给林绪，“笔记本的主人，他见过你。”
“嗯，我也认识他。”
林绪接过来，画纸右下角的签名也是是严远。
但画中的内容着实让林绪惊讶，他记得严远似乎是会画画的，这主要表现在他对变异生物栩栩如生的手绘记录上。
但严远为什么会画自己？
还画了不同视角，对细节的强调甚至压倒了绘画创作中的虚实结合原则，表情姿态分毫毕现。
画中的林绪穿着基地文职人员的制服，身材比他接受改造后消瘦些，更加接近林绪过去的样貌。
严远在基地出生长大，度过童年和少年时代，他或许远远见过林绪林首长，但在改造开始前，两人没有什么面对面的交集。
但这是林绪一晃神的感觉，再仔细一看，画中人只是穿着文职制服，面容比林绪那时候要年轻许多，更像基因改造后的状态。
这不是一张写实画。
“他叫严远，是一位医生。”林绪因疑惑和审视皱起眉，“曾经和另一位医生一起负责我的基因改造工作。我之前说我是人类，是因为我出生时是人类，但后来接受了深海变异基因改造才长出鱼尾。
“严远最后记下的内容是：‘就剩…就剩我们三个人了。明天早……上不吃早饭，空腹离开。’”
严远的字迹让林绪辨认困难，必须努力去猜他的连笔和省略笔画，翻译起来有些卡顿。
“空腹…空腹进入培养舱吗？”海因里希说，“他们是主动进去的。”
林绪严肃地点头，“我需要再看看那几份文件。”
海因里希把文件袋中属于严远的部分交给林绪，这几个牛皮纸袋开口处全部用密封条封存，密封条的方框内白底黑字写着“请勿启封”。
林绪用刀从纸袋上方折痕处划开，没有破坏密封条，动作轻柔地把袋子里的纸张取出。
这个袋子中的纸张有极厚一叠，被仔细装订好，封皮上的标题大字一瞬间夺走林绪的注意力：“丧尸基因转化工程”。
旧基地也有过类似的计划，只看名称林绪就可以推断这项工程计划的目的是把维持丧尸永生的基因转移到人的基因链中，又或者，通过在人的基因链中编码一段无害的丧尸基因，使丧尸无法辨认这种人类，从而避免丧尸的主动攻击。
但这种实验从来没有成功过。
唯一一个可参考案例，是在自然状态下被丧尸病毒非完全感染，获得部分丧尸化特性的林绪。
他把封面名字念给海因里希听，但开始翻阅内容后，里面复杂的图表和庞大的文字量让林绪逐渐噤声，完全投入到阅读中，直到翻到文件最后一页。
一个褪色的淡红印章被毫不留情地打在这份无数人呕心沥血汇集而成的计划策划和实验报告。
“失败。”
“计划终止。签字人：新东大区基地负责人严远。”林绪轻微地抬了抬眉毛，冒出一种淡淡的感慨，“这么多年，他都成负责人了……”
可忽然间，基地培养舱中的苍白尸体又浮现眼前。
林绪闭了闭眼，收起飘散的思绪，继续拆下一份文件，“深海基因移植计划……实验泄露，暂停计划，签字人：新东大区基地负责人严远。”
海因里希：“他们在重复你身上进行过的实验？”
“我当年是第一个实验体，总医师无法确定基因移植技术可否实现，但当时我自身的变异显现出了基因融合特性，所以我们决定冒险一试。”
“你成功了。”
“嗯，我成功了。之后旧基地想要复刻这种成功，可正常成年实验体的基因无法进行后天改造，所有尝试都以失败告终。这份文件中写的……他们选的实验体也是普通的志愿者，不知道有没有成功。而实验泄露……泄露给谁呢？”
“炸毁旧基地的人？”
“或许。”林绪不能妄下断言，他继续翻阅剩下的文件袋，全部都是失败封存的计划和实验项目，接着他又翻出从另一个房间中找到的纸制品，这是一份写满代码的手稿，属于一个叫“叶珊珊”的人，林绪不认识她，也读不懂代码内容，准备之后交给伊卡破译。
最后一位“王峰”的房间里只有一个笔记本，不是草稿也不是日记，从格式来看更像工作日程安排，林绪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2089年4月5日，工作安排：
1.保护最后留守的严首长和叶首长。已完成
2.确认基地其余全体人员进入连接舱。已完成
3.关闭所有非必须能源阀，附工程图一张。已完成
2089年4月6日，工作安排：
1.整理房间，打扫清洁卫生，收拾仪容仪表。已完成
2.护送严首长和叶首长进入连接舱。
3.进入连接舱。”
王峰离开房间后再也没有返回，没有机会给最后两项工作安排标注上已完成字样，严远的日记则直接没有记录4月6日发生的事。
林绪在给海因里希翻译连接舱时卡了一下，他不确定要怎么表述这个华夏语词汇。
连接……连接什么？是把什么东西接到一起进行交流吗？还是只是把人体放入那种古怪的绿色液体中并插上四根导管？
为了保证严谨性，不至于让思维误入歧途，他只能对海因里希单独使用“舱”这个词汇。
林绪陷入沉思时，一阵阵有规律的轰隆巨响从冰层外传来，光束划破黑夜透进冰层里。
是搜寻探照灯。
海因里希看了一眼面向外部的冰层，再次用机器向外发送定位信号：“救援到了。”
林绪开始收拾满地的文件和本子，最后盯住海因里希的尾巴，他咬了咬下唇，飞快伸手捏了一把龙尾巴根部，在海因里希看过来时，却正色道：“快把它收回去。”
“嗯。”海因里希点头，转过身继续把散了一地的各种仪器收进包里。
身后的龙尾巴却游荡着，偷偷勾了一下林绪的手心，冰冰凉，鳞片划过敏感的手心会有一阵痒意。
林绪一下子攥紧手指，可手心空空荡荡，尾巴尖早就溜了回去，他回头望向海因里希，对方的银白色的尾巴和翅膀已经全部被收起来。
海因里希脱下被抓得破破烂烂的连体隔离服，雕塑般完美的骨骼和肌肉线条一览无余，一举一动间充满力量感。
可他的面容一如往常的镇定，高挺的眉骨在深邃的眼窝中投下钢铁般冷灰的阴影。
就好像刚刚龙尾巴乱摆、现在赤/着肌/体、金眸扫过林绪全身的人不是他。
“海因里希……穿件衣服吧。”
-
前来救援的人竟然又是周平波，他再次用手按住自己被飞行器强风卷起的稀疏头发，挥手让海因里希和林绪赶快上来，他们刚刚打通冰层的举动让十分钟内雪崩的概率瞬间增大上百倍。
果然，当深渊舰队军用飞行器搭载死里逃生的两人起飞后，黑暗中的山峰再次传来雷鸣般的巨响，滚滚雪浪把一切人类曾经踏足的痕迹掩埋殆尽。
林绪顺着舷窗望回夜色中漆黑的群山。
周平波对海因里希说：“考察团的科研飞船受到大型深海生物的袭击，深渊舰队和埃兰舰队紧急调遣人员作战，你之前失踪，保卫部队没有配备战略指挥员，现在在地球上的具有大战指挥能力的只有阿诺德，他被调去指挥对深海生物的战斗，抽不开身，所以又是我来接你们。”
大型深海生物？
林绪把注意力转回到现实中。
末世时代，深海生物在辐射和污染下也大量变异，由于深海对人类来说仍保持着神秘，人们掌握的资料不多，只知道这些相互吞噬的变异深海生物个头大得吓人，力量更是恐怖。
林绪当时接受深海基因改造的原因之一，就是基地需要一个强大的异能者去击杀在沿海浅滩活动的变异深海生物。
周平波不知道这些过往，只是感叹道：“没想到古地球记载的章鱼邪神都是真的，这此的生物发现一定会让人类重新审视那些被当做神话幻想存在的古地球故事。”
林绪对此不予置评。
但周平波那双总闪着探究和智慧的双目聚焦在林绪身上，“林博士，考察团还有一项发现。我们在海底找到了人鱼尸骨。
“不止一具。”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8章 真实来历
第78章
搭载海因里希和林绪返程的飞行器直接飞往周平波主管的科隆号科研飞船。
阿诺德离开前往战场指挥时, 担心手边没有重型武器的卡珊德拉和瑞恩会遭遇未知危险，让他们驾驶着陆器先行返回维多利亚号。
科隆号停靠在南极圈以内, 三千年来全球变暖，南极冰川融化加剧，科研飞船停靠位置在冰盖边缘，已经非常接近极点。
这艘来自星际时代的庞然大物没有直接漂浮在海里——它的设计师显然没有想过有那么一天，科隆号会降临在地球海面。为了节省能源，科隆号也不会一直开启浮空模式，有四根支柱从飞船下方伸出，砸入海床，牢固地支撑起科隆号。
它的外表被涂装成蓝色，在南极的极昼日光下闪着光泽。
也不知道是谁负责考察团宣发工作，竟想出把科研飞船全部涂成蓝色和绿色，以表达对蓝绿色母星的怀念之情。
周平波说, 把科研飞船停在南极附近海域是为尽可能减少对地球生态圈的影响。
气候寒冷的南极圈生物量几近为零, 研究员在南极冰盖上打了几百米深的冰柱上来, 检测后认为地球在三千年前经历过一次极寒时代，南极圈生物大量死亡, 气温恢复后, 难以像温带、热带地区一样重新恢复生机。
再加上目前地球残留的大量核辐射痕迹，可以推断出三千年前有过一场声势浩大的核爆炸和漫长的核冬天。
这些资料是周平波的团队内部资料, 不会上交帝国官方、也不会公开, 更不打算交给那些研究社会历史的学者们。
周平波只能凭借自己的经验猜测, 核爆炸源自人类最后的一场毁灭性核战争。
获得这些数据并作出相关推测不是什么难事, 随着地球被寻回, 真相会随之显露。因此, 帝国才要通过控制研究人员所属领域和研究方向, 来保证秘密一直处于沉默中。
这种限制是一种很温和、也很有力并且很难被怀疑的手段。
除开那几场暗杀。
飞行器降落后，林绪当即说想去看周平波捞起来的人鱼尸骨，周平波看他俩虽然刚刚获救，但精神头还不算太差，答应之后先把两人推进休息房间，让林绪和海因里希收拾一下换身衣服，然后去做个医学检查，全部没问题再说看人鱼尸骨的事。
冰锥给海因里希造成的肺部贯穿伤已经在晶核能量的作用下愈合，之前在冰洞里冒出来的龙尾巴和龙翼也是晶核的杰作。
两人身上没什么大伤，周平波不禁对二人的身体素质啧啧称奇。
正常人赤手空拳遇上雪崩，基本上救不回来，他接到阿诺德的消息时吓了一大跳，就差准备给海因里希写讣告了，直到接收到海因里希主动发出的信号，总算放下点心，展开搜救行动。
不过，智能医疗机器人在检测到海因里希肩背上的抓痕和咬痕时，发出野生动物袭击警告，准备强制给他来一针狂犬疫苗。
机械臂举起的针管被林绪抬手夺走，周平波挑眉，正想着上去苦口婆心地建议还是打一针吧，谁知道地球上的病毒有没有进化。
但他忽然福至心灵，想起海因里希和林绪回来时都换了一身衣服，明白了什么。
他和善地笑笑，又递给两人营养剂补充体力，然后带他们往实验室走。
周平波再一次把助手清了出去，原本埋头实验和计算中的助手们面对着BOSS的无理取闹，敢怒不敢言，抱着数据记录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实验室中只剩下他们三人。
人鱼尸骨被放置在实验室靠后位置的单独房间中，进入前，周平波交给两人显色夜视镜，让他们佩戴好，并解释道：“尸骨一共三具，我这里有两具，还有一具在另一艘飞船上。我们在海底三千米深度处发现他们，为了在转移后不破坏尸骨原本状态，房间内做了控温控光处理，水箱内加压到深海状态，跟我进来吧。”
踏入黑暗的室内，周平波飞速关上门，避免受到外界干扰。
房间里的温度比飞船内部正常的23℃舒适均温低很多，他搓了搓胳膊，“忘加衣服了，我们快一些看完出去。”
显色夜视镜能够呈现出物体本来的颜色，林绪靠近房间中央并排放置的两个水箱，轻微发绿的原地海水中，躺着两具人鱼白骨，没有半分肌肉或皮肤组织被留下，甚至有几节骨头从他们的胸腔和鱼尾中散落下来，沉在水中。
林绪从没见过人鱼尸体，他只看过自己的全身X光骨骼图片，构造和这两具人鱼非常相似。
“在地球海水环境中，尸体腐化速度很快，幸好这两具尸骨落在深海，才没有连骨头都被分解掉。”周平波说，“我们测过碳14，尸骨来自三千年前。不过我们在附近没有发现更多尸体，也没有任何文明造物的迹象。不能确定这些人鱼是否是智慧生物。
“我对比过来自泰勒斯星星际人鱼的尸骨标本，结构上重合度很高。那些历史学家和神话学家认为人鱼尸骨的出现会使帝国人对地球神话的认知大为转变，宇宙里有龙族、有人鱼，说不定地球神话里出现过的凤凰也存在，还有种种拥有超自然力量的神明或许也不是虚构。”
“人鱼标本？”林绪问，他从没在星网上搜索到过星际人鱼的详细资料。
“人类无法突破泰勒斯星的神降结界，不过人鱼可以自己出来。”海因里希告诉他，“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因为人鱼族没有星际航行能力。那条人鱼不知道为什么从泰勒斯星跑出来，在真空中窒息前被一艘人类商船救下，人鱼和人类语言不通，商船遵循宇宙智慧生物保护法，想要带他去医院治疗辐射伤。
“但他们降落的边区星球上，反叛军、星盗、第六军团正在混战，商船被意外击落，星盗俘虏了人鱼和船长。人鱼被星盗制成标本，船长被杀死，直到三年后，船长颇有势力的父母才把二人的尸体寻回。”
周平波补充道：“星际人鱼零号标本现在被存放在帝国研究院。这毕竟是一场灾厄，出于对智慧生物的人格尊重，研究院谢绝参观，也不允许尸体图片在星网流传。
“但眼前这两条人鱼只是看上去和零号标本相似，我不能武断地说他们有生物关系。我已经向爱因斯坦星系发送信息，请他们把零号的基因图谱传给我，信息往返需要一段时间。林博士，这期间我可以要一点你的样本做基因对比吗？”
“没问题。”
林绪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静，直到海因里希问出了他的真实想法，“会是他们吗？”
“什么他们？”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代词让周平波摸不着头脑。
“……说来话长。”林绪答道，“周教授，我们先出去，在这里站太久，低温会把你冻伤。”
周平波答应下来，推门回到明亮温暖的实验室，一时松快不少。
智能机器人给三人端来冒着热气的□□饮品，林绪觉得苦得过头，只喝了一口。
“周教授，我一直没有说过我的真实来历。”
周平波点点头，看了眼波澜不惊的海因里希，确认后答道：“我们知道，你来自边区的身份证明是伪造的。不过你到底来自哪颗星球？真的不是泰勒斯星吗？”
周平波回忆刚才海因里希讲述零号标本历史时，林绪很平静地听着，没有一点物伤其类的哀伤或悲愤。
他大概猜错了，可还有什么地方会有人鱼？
地球吗？
周平波都要被自己的联想能力逗笑了。
然后，他听见林绪一字一句地说，“我来自地球。”
如果这一句话的威力还不够，那么林绪的补充语句足以让周平波用水把自己噎死。
“三千年前的地球。”
“咳咳咳！”周平波被一口饮料卡住气管，智能机器人见势不妙，立即上前，伸出机械臂一拳砸在周平波腹部，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让他把水吐出来。
“咳咳……咳……”他努力平复呼吸，抓过几张机械臂递来的纸巾擦去水渍，“让我再确认一遍，你刚刚说的是帝国语，对吧？内容是，你来自三千年前的地球。我有没有听错？”
海因里希瞥他一眼：“没有。”
“你是，你是怎么……你活了三千年？”
“我通过时空黑洞落到边区。”林绪说，“这些都不重要。我想说的是，我原本是纯种人类，接受深海变异生物基因改造后，有了一条鱼尾。我离开后，人类还在继续进行这项实验。”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鱼可能是人工产物？”
“是。我们找到的文件资料上显示，改造实验因为被泄露而暂停，这可能是指有改造品逃出去了。”
“文件又是什么？”周平波又头痛又茫然地看着眼前两人。
海因里希说：“我们在雪山里找到了一座人类基地，那里有些文字资料，可以确认基地的建设时间也是三千年前。”
“基地……”周平波喃喃，“其实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帝国给那些社会学家、历史学家指派的任务里不包括寻找方舟计划的起源地，人类远航宇宙的起点包装一下会是个很不错的夸耀勇气的噱头。
“考察团一开始也的确没有找到任何可能的迹象。直到那四颗大陨石落入地球，我们在废墟里发现了巨型军事堡垒遗存，可惜被破坏得太彻底，留下的线索很少。”
海因里希目光一凝：“陨石？”
“哦，当时你们在雪山里调查，四颗陨石落下的时间点和雪崩的时间点基本相同。”
“我们遇上的不是普通的雪崩。”林绪的眉头深深促起，“是基地的爆炸自毁程序被开启。”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前脚四颗陨石砸烂地球上遗留的军事堡垒，后脚山中基地就自毁爆炸。
作者有话要说：


第079章 灵君
第79章
“那四颗陨石恐怕也不是。”周平波看了一眼海因里希愈发严肃的神色, “伊卡说，这些陨石的轨迹可以追溯到柯伊伯带小天体, 上百颗小天体扑向地球，其中大部分被两支舰队的炮火击碎，或是在大气层中燃烧殆尽。但这四颗，非常精准地摧毁了四个人类遗迹。”
除了命中目标外，投放者还需要计算小天体被舰队拦截的可能，当下帝国最高科技水平所能制造出的定向导|弹也不可能达到这种可怕的精确度。
“推动装置是什么？”海因里希沉声问。
“没有。”
“什么？”
“没有。我是说，”周平波叹气，“小天体上没有被安装任何发动设备，它们是被异常变化的引力场推向地球，我们的人并不知道这种改变恒星间引力场的技术原理，也没有在柯伊伯带附近发现任何特殊设备。
“简直，简直就像是有一双眼睛盯着我们, 这眼睛还配了隐形的手去波动宇宙引力的琴弦, 我偶然想起古地球物理学家向万能的上帝寻求宇宙第一推动力, 便觉得毛骨悚然。”
谁在看着这一切？
这个能够推动群星的“意志”为什么要在帝国考察团登陆地球时摧毁人类遗迹？它在做什么？
宣誓对地球的主权吗？
但地球上没有任何被高等文明干涉的痕迹，一切旧文明的火焰都在万物生长中风化成灰。
还是说, 来自爱因斯坦星系的人类只是没能看见？
林绪沉思半晌, 道：“如果雪山新基地的设计规格和湖底旧基地一样，那么自毁程序必须手动开启, 不存在远程遥控或基地内部触发点。”
基地自毁程序的设计目的是假如遇上丧尸入侵, 一切抵抗全部以失败告终, 基地领导者将会开启自毁装置, 与丧尸玉石俱焚。
“这\'手\', 它就在地球上？”
“我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周平波没有被林绪这话安慰到, 没发现比发现了还要可怕。
但它选择的特定攻击目标意味着它一定和古地球人类有关。”海因里希说着, 在光脑中调出一段视频投影在半空，这是外骨骼行动记录仪留下的录像画面.
海因里希直接跳到两人看见培养舱的片段，周平波忽然让他停下，指着走廊里被林绪和海因里希爆头的丧尸尸体。
“这是什么？基地里面还有人类！”
“感染了病毒的活死人，我们称之为‘丧尸’。”林绪解释道。
周平波凑近去看，“他们这是…已经腐烂了？”
“对，丧尸是一具具能够攻击人的尸体。”林绪说，“这种病毒可以传染，曾经对人类幸存者造成极大威胁，动植物也是因为感染这种病毒才发生变异。”
周平波感到后背发寒。
视频终于进行到连接舱部分，海因里希把一具具泡在绿色液体中的尸体展示给他看，周平波只觉得后背发寒的感觉更强了。
“这又是……”
“三千年前留下的尸体，有上万具。”林绪回答，“基地中的全部幸存者都在这里，他们是自愿走进去的。”
“这算什么？带防腐剂的安乐死罐头？”
“他们一开始没打算自杀，但是三千年里，基地能源无以为继，用来维持沉睡者生命体征的仪器全部失效，他们便死在这里。”
林绪在一起带过来的背包中翻出严远的草稿本交给周平波，“这是基地负责人严远的医学手稿，可能和这些连接舱中的尸体有关。”
周平波小心翼翼地翻动发黄发脆的纸张，他已经很久不用纸制品做记录了。
翻了几页，他大概看出些眉目：“这个人在做神经方面的研究，主要是神经放电，还有…脊椎神经控制力和感官系统研究。可能和保持人体沉睡状态有关，我得花点时间多看看才能下结论。”
“对了，你刚才提到病毒有感染性，那些深海怪物也有感染性吗？”周平波担忧道。
“变异动植物会感染彼此，但无法感染人类。地球上应该没有别的丧尸了…丧尸病毒依靠血液和唾液传播，一旦被感染就会开始转化进程，如果还有人碰上，立刻对准大脑击毙。”
海因里希跟着问：“对深海怪物的战况如何？”
周平波摆摆手，倒没那么严肃了：“那些深海怪物主要出现在食物充足的热带和温带海域，比起太空巨型虫族来还是要差一些。只是士兵们着陆时没有携带机甲，清理的速度很慢，还有保护和疏散那些科学家的工作比较麻烦。”
“嗯。”海因里希点头，看向林绪，“我要回维多利亚号，针对未知攻击者重新布防。”
“我留在这里，我想去看看人鱼尸骨所在海域。”
“好。”
林绪又从背包里翻出另一本笔记本，“把它带给伊卡，看他能不能破译里面的代码。”
—
海因里希离开后，林绪便说要去海里，周平波拦住他抽了点血，准备拿去做人鱼基因对比，又说：“发现尸骨的海域靠近赤道，难道你想一路游过去？先去休息，我让人准备飞行器送你到那里。”
林绪其实没觉得疲惫。
在冰洞里昏厥过去后，那些白巧克力味的液体又被吸收了。
他想起海因里希的鳞片和血液中都有着微妙的能量香气，若说那东西也有补充能量的作用，林绪倒也接受良好。
持续紧绷的精神只让他感到头疼和亢奋，还没到困倦的时刻。
但周平波强制把他推回房间休息，林绪问：“你也强迫过楚元帅去休息吗？”
这问题让周平波愣了一下，随后微笑：“在他小时候，我骗他说，熬夜的小孩是没法变成龙的。然而他现在没变成龙，并且还熬夜，只能说是我的说法歪打正着了。”
林绪被迫在光线变成黑夜模式的房间里躺上床，瞪着两只眼睛望向天花板。
小时候的海因里希……《星海》游戏中那个中二的人物形象一下子浮现在林绪脑海中。
小海因里希大概是个活泼又顽皮的孩子。
他尝试着把海因里希现在这张棱角分明的脸描摹成小孩子的状态，想着想着，居然安静地睡了过去。
—
返回维多利亚号后，本田阿加娜迎上来向他汇报舰队在拦截小天体过程中的损耗，并告知海因里希，卡尔特将军想要和他通话。
海因里希让本田阿加娜转告卡尔特，他会尽快回复，再去召集舰队将领，他需要此次小天体袭击的详细报告，重新布防。
交代完指挥事物后，海因里希径直走向伊卡的工作室，把叶珊珊的笔记本交给他。
“林博士给我的？”
“对，这是三千年前古地球人留下来的手稿，林绪想问你能不能破译其中的代码。”
古地球时期的代码格式和现在有很大区别，但这是林绪交给他的任务，伊卡立刻答道：“我会完成。”
三千年前的古地球手稿……冕下是想告诉他什么吗？
伊卡放下手头的工作，开始翻看手稿，海因里希转身准备离开，露丝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楚元帅，卡尔特将军申请登舰，本田阿加娜舰长已同意。将军正在拨打您的专线通讯，请问是否接通？”
卡尔特这么急着见他？
海因里希让露丝接通通讯，卡尔特那张严肃的方脸便出现在视讯光屏中。
“楚元帅。”卡尔特出声铿锵，双眼像鹰一样锐利，在眼角带出许多皱褶。
瑞恩长得和他很像，伊卡在海因里希背后，抬眼就能看到光屏中的人影，他有一瞬间想到这件无关紧要的事，瑞恩老了以后也会是这幅模样吗？
“你好，卡尔特将军……”
还没等海因里希询问他来维多利亚号做什么，卡尔特率先打断，“楚元帅，有一些事情，我想要和你面谈。”
“可以。”海因里希语气淡淡，“卡尔特将军很着急？”
“非常重要，”卡尔特呼吸不稳，看背景他正在维多利亚号中疾行，“我不放心在通讯中谈，楚元帅，维多利亚号上有没有信号屏蔽区？”
海因里希和卡尔特是两支舰队的统帅，掌握当下太阳系中的所有武装力量，有什么事情需要卡尔特如此警惕？
“有，露丝会带你去，请跟随她的指路标。”
随后，海因里希让本田阿加娜推后将领会议，先前往信号屏蔽区与卡尔特见面。
海因里希步入房间后，卡尔特让他的副官和卫兵全部离场，只留下自己和海因里希两人。
“请坐。”海因里希重新换上一身笔挺的黑军装，伸手请背着胳膊来回踱步的卡尔特坐下。
在视讯中还看不出来，面对面才发现卡尔特眼球中爬满了红血丝，似乎一直处于高度紧绷状态，周身气压更沉，把浑身军装都扯紧了。
“楚元帅……”
“将军想谈什么？”海因里希神色冷淡，没有被卡尔特的焦虑感染，看不出什么情绪。
“楚元帅，我是记忆者成员。”
海因里希坐在位置上平视卡尔特，卡尔特言语间丢出的炸弹没能搅乱他的面容。
这让卡尔特也逐渐冷静下来，身体前倾，抵住桌面，“元帅不打算逮捕我，押送回帝国吗？”
海因里希：“这不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不是。”卡尔特回答，“我想告诉元帅，我知道是谁用引力推动小天体袭击地球。”
海因里希的眉头终于动了动，“这和你是记忆者有关系？”
卡尔特出生在海文星上，后来考入深蓝军校，毕业后一路依靠军功晋升为上将，驻守狄俄尼索斯大区边区，在边区积威甚重，只要他不自曝，没人会把他和记忆者组织联系起来。
但现在，他下了极大的决心说出真实身份，为自己将要说的话做证明。
“是，这件事和方舟舰队历史有关，推动者叫灵君。”
这两个奇怪的、在帝国语中没有意义的音节在海因里希的脑海中转了两圈。
“‘灵君’是什么？”
“不知道，历史记载里有人猜祂是电磁波生物，有人猜祂是意识体，也有人认为，祂能够拨动星辰，足以被称作神。
“我很担心祂是来复仇的。”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0章 林老师亲自下厨
第80章
“向谁复仇？”
“人类。”卡尔特按了按眉心, “灵君和人类的渊源可以追溯到方舟舰队时期。当时，方舟舰队已经在宇宙中航行百年, 第二、第三代的新人类成长起来，他们出生在宇宙中，从没见过地球，对太空生活适应更好，不像从地球逃离的第一代人那样充满绝望。
“但希望不能解决舰队面临的危机，人类缺乏淡水、食物和能源，就在航行难以为继时，灵君出现在舰队中。船员们认为祂是来自高等文明的特殊智慧生物，祂……真的很特别。”
卡尔特看了海因里希一眼，发现楚元帅始终镇定无波。
“楚元帅，请相信我的话。”
卡尔特知道以海因里希的能力，不会不明白记忆者和帝国贵族都有着同一个目标, 他不会向上告发卡尔特, 但他未必会相信卡尔特的“胡言乱语”。
但迫在眉睫的危机让卡尔特必须放手一搏。
他咬咬牙继续：“灵君外表看上去是人类的形态, 但祂没有实体，可以在宇宙真空和飞船间任意穿梭, 不借助任何工具。祂学会了人类当时使用的语言, 又教给人类各种科技，亚空间航行、跃迁、曲率引擎、新能源、光能武器……
“古地球的人类想象过很多种外星文明的接触, 有许多想象中充满了悲观和毁灭。”
卡尔特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他的语气变得遥远, 他对灵君的情感同时夹杂着恐惧和不可思议的怀念。
“但人类没想到, 自己接触的第一个外星文明, 会是这么美丽、智慧又温柔。后来人类进入爱因斯坦星系后又遇上了许多其他文明, 可这些文明和人类文明的科技水平差距没那么大, 帝国才可以轻而易举地追赶上我们的邻居们。
“而灵君文明的科技水平是我们至今无法想象的高峰，从高等文明手指缝里落下的一点残羹剩饭就够养活人类几千年，更何况，灵君在非常耐心地、满怀关切地教给人类急需的技术。
“直到现在，我们的跃迁技术、武器设计、物理理论还在灵君遗落的智慧中打转。”
“祂为什么要复仇？”
既然灵君听起来如此的温柔、善良，简直像个大公无私的圣人，卡尔特为什么要惧怕祂？
卡尔特侧低头看着桌面，目光失焦，“楚元帅，我常常在想，过去人类把外星文明幻想成侵略者、鄙夷者是因为人类自己拥有自己的丑恶，便理所当人地以为别的生物也是。
“灵君不是，但祂的善意被方舟舰队中的部分人当做软弱可欺，他们试图控制灵君为己所用。帝国和联盟的对抗，始自于方舟舰队的分裂，一般认为的原因是双方对ABO性别分化带来的等级秩序产生分歧，但还有一个原因。
“建立联盟的前人反对另一方控制灵君的企图，方舟舰队内战打响，人类动用起灵君教给他们的武器技术自相残杀，死伤无数。随后，灵君便消失了，不再出现，或许祂已经对恩将仇报、残忍嗜血的人类失望。
“在记忆者代代传承的历史中，曾记载方舟舰队航行到一片天体运行混乱，几乎找不到规律的星域时，灵君抬手拨动旋转的星辰，护佑舰队平安。现在，帝国考察团返回地球时，天体被牵动撞击地球。一切看上去都和灵君有关。”
卡尔特并不知晓雪山基地中被未知者启动的自毁程序。
假如天体袭击果真是灵君的手笔，祂可能早在方舟舰队之前，就和人类文明产生了联系。
但……疑问仍然存在。
海因里希微蹙着眉，“如果灵君文明想要复仇，以祂的科技水平，随时可以进攻帝国，不必等到现在。”
卡尔特苦笑，“我不知道灵君到底是把人类当孩子，还是当宠物。如果是后者，他当然没必要在抛弃人类后继续花心思，但当变坏的宠物再次冲到祂面前，用祂给人类的旧玩具耀武扬威，祂难道不会烦躁吗？
“我打算向皇帝陛下去信报告这场攻击，陛下会明白的。不过在皇命被传回太阳系之前，我们有必要进入战时状态。”
海因里希没有说话，从他那双冷峻的金色双眸中，卡尔特无法看出思考的痕迹，只会感受到冰冷威严的审视。
几秒钟后，海因里希开口：“深渊舰队和埃兰舰队会进行一场联席战略会议。”
-
暴雨泼洒的热带洋面上，雷火与闪电滚动在浓重的云层中。
自动驾驶飞行器在对流层半空中摇摆，周平波忍着头晕帮林绪打开舱门，大雨一下子浇进来，打湿林绪全身。
“你有90分钟，90分钟之后一定返回，行吗？”海面的狂风灌进飞行器，周平波不得不扯着嗓子跟林绪讲话。
这里的天气太过变化无常，周平波担心待久了被雷劈，“如果遇到紧急情况，随时联络我。”
“没问题。”林绪走到舱门边缘，回头嘱咐周平波，“如果你遇上深海怪物，也随时联系我，我会立刻赶回来。”
“没关系，飞行器会悬停在空中。”
林绪说：“它们可能有触手。”
周平波：“……”
下一瞬，林绪直接俯身从百米高空跳下，像炮弹一样钻进海水中，掀起一圈灰白的水柱。
他在海底脱掉衣服后变出鱼尾，换下来的衣裤被用一块石头压在海底，等重新变回人身时再穿上。
没有了布料的阻碍，强健的鱼尾让他能在海水中全速行进，快速到达地图上标记的人鱼尸骨发现地。
深海光线昏暗，几只会发出莹光的水母从远处飘过。
再往前游一点，就能看见考察团在人鱼尸骨发现地留下的标记和监控设备，周平波替他暂时关闭记录设备。
林绪叼着水下照明灯，飞速在这一海域绕转一圈，没有更多发现。
他仔细想了想，如果这些人鱼真的是改造产物，他们会选择住在什么地方？
深海地区黑暗冰冷，食物稀少，还有沉睡的变异深海生物划分领地，绝不是一个合适的居住地。
人鱼应当保留了一部分人类的习性，他们会需要阳光、偶尔的熟食，比起深海，浅海在理论上更加适宜。
意外出现在深海地区的人鱼尸骨可能是意外的产物。
林绪顺着上泛的冷海水向洋面和近处的陆地游去，途中冲散了像风暴般聚集在一起的沙丁鱼团，他突发奇想地抓了几条脂肪肥厚的沙丁鱼在手中。
随着深度减小，仰头就能看见波光粼粼的海面，前方的陆地似乎是一座小岛，林绪环绕海岸线飞驰，黑发如同丝绸般散在碧蓝澄澈的海水中。
人类消失以后，污染停止，海洋以极快的速度自我恢复。
他路过了一片珊瑚礁、海蚀崖和白色细沙滩，除了两只大龙虾外一无所获。
就在林绪准备返回时，埋在浅海砂石中的几段白骨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它的形状近似哺乳动物的脊椎，更重要的是，腐蚀残缺脊椎中的一段是某种金属替代骨。
人类的造物。
几只小型食肉鱼类远远地看着林绪。
骨头只有一小段，要么是被海水推来，要么是被猎食者拖过来。林绪一摆尾巴游向食肉鱼，对强大捕食者的恐惧让小型食肉鱼惊恐地往回逃窜，林绪跟着它们一路游回珊瑚礁区域。
小鱼儿躲进了密密麻麻的彩色珊瑚丛中，变异后的珊瑚体型巨大，整个珊瑚丛如同一艘长满花树的巨轮。
林绪的速度被珊瑚四处生长的枝桠拖慢，他的目光不再一扫而过，而是逐一辨认可能的人类生活痕迹。
他的心也谨慎起来，不能确定是否还有人鱼活在地球上，也无法推断他们可能的生活状态。
一点反光的东西吸引了林绪的注意，靠近去看，是一个反射着阳光的玻璃瓶，他想把玻璃瓶取出，但这块白色珊瑚的枝桠挡住粗壮的瓶身。
不，等等……着不是白珊瑚，而是人类的半边胸骨。
玻璃瓶从林绪手中滑落，他退后一段距离，看清骨骼的全貌——半边胸骨，下方连接着一段鱼尾骨骼，一直埋进沙地里，一株红色小珊瑚从人头骨的空洞中长出，撑裂眼眶，朝向洋面洒落的阳光。
林绪的心脏开始狂跳，他继续在珊瑚丛中搜寻，又找到了十数具分散在绚丽珊瑚丛中的骨骼，大部分被后来的鱼类拆开抛到各处，相比起来，他发现的第一具尸骨竟算是最完整的。
人鱼族群消失很久了……没有同伴按照旧习将他们安葬。
林绪最终没有挪动这些人鱼尸骨，返回飞行器时，周平波看他手里拎着的沙丁鱼和大龙虾有点发蒙，刚到嘴边的消息一下子卡住了。
“你这是……”
“我准备回维多利亚号，有新情况再下来。”林绪在海下换上了制服，此刻浑身湿淋淋的，气息冰冷，“考察团还要待两个月，对吗？”
“是还有两个月时间。”周平波终于想起了自己要说的话，“不过海因里希也希望你回维多利亚号，深渊舰队与埃兰舰队要重新布置防御体系，加强警戒，你身份特殊，不方便留在科研飞船上。”
“好。”
自动驾驶开启，飞行器的金属外壳将暴风雨全部挡在舱外，闪电如一支巨手撕裂深蓝紫色的云层。
“ 考察团发掘的博物馆遗址里找到两本书，上面的文字应该是你所说的法文，它还有个古英文译本，你一并带回维多利亚号。”
走之前，林绪把他在珊瑚丛中的行动记录交给了周平波。
当林绪乘坐飞行梭返回维多利亚号时，周平波又发来一条消息。
“基因对比结果出来了，你、深海人鱼尸骨和泰勒斯星人鱼的基因序列基本一致。”
-
刺啦——
油脂的焦香顺着腾腾上升的烟气弥漫在空间内。
海因里希刚刚踏入九号餐厅的厨房，就看见餐厨机器的两只豆豆眼正闪烁着红光，不断发出警告，“烟雾超标，起火危险、起火危险。”
它被捆住四只机械臂固定在冰箱门上，咔哒咔哒地抬着手臂想要挣脱。
海因里希走过去按下关机键，厨房里终于清静了。
一阵烧化的甜香从油锅里满溢出来，林绪正在给平底锅里的金黄煎物刷上一层蜂蜜，肉类的色泽变得更加诱人。
海因里希靠近林绪，低头在他耳边问：“这是什么？”
“香煎沙丁鱼。”
“那个呢？”
海因里希看向另一只蒸锅里被蒸得鲜红的两只大龙虾，其中一只被清蒸，另一只被破开后背，填入蒜泥和调味品。
“龙虾。”林绪低着头，翻动直冒油花的沙丁鱼，“我从海里抓来的，帮我把龙虾装到盘子里。”
海因里希结果林绪递过来的白瓷盘，凝视着通红的龙虾如临大敌，似乎在思考该如何把食物从锅里弄到盘子上。
许多星际人类可能一辈子都没进过传统厨房。
林绪“……找把锅铲。”
他看着海因里希困难地把龙虾弄到盘子里，一时忘记了自己手上的活，有一只沙丁鱼被煎焦了。
林绪皱眉关火，把沙丁鱼盛出来摆盘，又重新用小锅烧了一锅滚油，泼在蒜蓉龙虾肉里。
海因里希面对着滚滚冒泡的热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林绪拿上餐具，端起两个瓷盘就放在厨房一侧的一张圆桌上，又拉了两个箱子当座椅，和海因里希面对面坐下。
热油冷却下来一些，不再持续冒出气泡，海因里希脸色稍霁。
“古地球时代的人类都会亲手处理食物吗？”
林绪挡住海因里希试图把龙虾壳叉起来的举动，用刀叉把内里的虾肉切分出来放到海因里希的餐盘里。
“不一定。”林绪看向叉起一块龙虾肉入口的海因里希，“怎么样，你能接受地球生物的口感吗？”
海因里希神色复杂地评价：“很不一样。”
但随后，他又尝试了一块带着蜂蜜味的沙丁鱼，“我喜欢这个味道。”
“原来你喜欢甜味的菜。”
“……我喜欢蜂蜜的味道。”海因里希说。
林绪自己并不知道他身上时常散发出的甜蜜气息，否则，海因里希不会允许自己如此直白地说出这句话。
“离开的时候，多找一些蜂蜜带回去，帝国没有蜜蜂，找不到蜂蜜。”
“嗯……”海因里希轻声应下，脑海中闪烁过关于蜂蜜味道的不可言说记忆让他迅速转移话题，“为什么想到今天下厨？”
“海生生物没办法在淡水中存活，放几天就不新鲜了。”林绪平淡答道。
“但你食不知味。”
林绪抬眸看向他。
厨房中的顶光苍白无力，海因里希下压的嘴角和眉峰透露出危机重担下的沉郁，昏暗阴影中的双眼却无端显出一种深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1章 来，洗碗
第81章
“你去看过人鱼尸骨发现地了。有什么新发现？”
“我在另一处珊瑚丛里发现了更多人鱼尸骨。”林绪回答, “尸骨无人收敛，我以为整个人鱼族群全部灭亡, 但周教授告诉我，我、人鱼尸骨和泰勒斯星人鱼的基因基本一致。泰勒斯星距离地球千万光年，人鱼有这个技术吗？”
林绪的眉目间有一股烦躁，这种种事件中总是残缺一环，让他感到失去掌控力。
“没有。”
帝国对泰勒斯星有浅薄的了解，其中包括首都星那群战争分子们最关心的每一个外星种族的航行技术和武器科技，一开始，泰勒斯星外表那层无法解构分析的“神降结界”把他们全部吓住，直到确认人鱼本身过着一种原始的生活，神降结界或许来自某个善良的高等文明后，他们才停止了针对泰勒斯星的备军计划。
……某个善良的高等文明？
如果泰勒斯星的人鱼同样来自地球，他们或许和灵君有过接触。
“林绪, 我有一个想法。”海因里希一边说, 一边在餐桌周围设下隔音屏障。
林绪把最后一口香煎沙丁鱼送进嘴里后, 放下刀叉，安静地听海因里希为他复述了一遍卡尔特的话。
“灵君……”这个词语在林绪舌尖打转, “我无法确认这个词汇来自哪种语言, 我离开地球前，人类没有接触外星文明的记录。”
“现在加强舰队防御体系也是为了面对灵君？”
“是。”海因里希看到林绪挑眉的动作便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明白, 我们的武器装备未必能和一个有能力推动星球的文明抗衡, 但至少要做出准备, 而不是直接放弃抵抗。”
林绪对两支舰队的军事安排没有发出任何评论, 在海因里希细嚼慢咽地吃完了沙丁鱼, 又挂着一幅微妙的表情吃完了蒜香龙虾后, 他把餐盘餐具全部摞在一起，推进海因里希手里。
“去洗碗。”
海因里希：“？”
“不会？我教你。”
明明有自动洗碗机器人，林绪却把海因里希带到水池边，从自动洗碗机器人的手里抢过洗涤剂和海绵塞进海因里希手中。
“先用水冲洗一遍，然后加上洗涤剂用海绵打泡，油渍被溶解后再冲洗一次。两只锅也要洗。”
海因里希面容严肃，捏紧盘子和海绵刷洗，那动作简直像在大力操作机甲。
林绪翻了半天找出一条白色围裙，在海因里希身后为他套上，在后腰处用系带打了个蝴蝶结，“穿好，不要弄脏你的军装。”
海因里希僵直着脊背无法反抗，白色厨师围裙配上海因里希挺括的黑军装和冰锋般冷厉的面孔，溢散出一种古怪的气质。
以至于到处寻找海因里希，准备向对方汇报的本田阿加娜在看见海因里希这幅打扮的一瞬间张圆了嘴，“元，元，元帅……”
她又看了眼在一旁监督的林绪，在海因里希的眼刀到达前立刻道：“你们先忙，我不急，我不急。”
-
林绪压着海因里希洗完盘子后，就放人去工作了，他自己带着两条去骨水煮沙丁鱼回房间，逗了会小黑小白，再把鱼喂给它们尝尝。
舷窗外月石环带散出柔和美丽的光辉，真空中充满孤寂，房间里两只兔兔猫抖动着毛茸茸的长耳朵，吃得无比欢快。
林绪揪了几把兔兔猫耳朵，来到书桌前，打开严远的日记本开始阅读。
日记本上过于飘逸的字体让人眼花缭乱，林绪不得不一边翻看，一边用正常的字体誊抄一遍，还要翻译成帝国语版本交给海因里希。
他的日记本里记录的工作内容不算多，更多是吐槽和叹息，比如基地能源又不够了、人造食物非常难吃、幸存者心理状况极差等等之类。
林绪偶尔能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语句中。
“要是林先生在就好了……”
“林先生到底是怎么忍下去的？”
“林先生在的时候，哪有这么多问题？”
“大家都很想念林先生。”
“深海基因实验泄露，他们以为林先生是因为接受改造而变得强大吗？……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这么抗拒灵境计划，如果林先生还在，他也会选择这一条道路。
“我还记得他离开前那句话，‘真正的勇气不是为生存而战，而是直面人类的陷落。’那些人缺一点勇气面对未知的道路。”
灵境计划？
林绪记得这个名字没有出现在那一堆显示计划失败或终止的文件袋里。
这是唯一成功的计划吗？
“灵境……灵，”林绪喃喃道，“lingjun，ling，灵。”
“灵君。”
仿佛有一团闪电击中了林绪的大脑，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海因里希提及的那个词汇的可能形式。
四颗陨石砸毁的全部是人类军事堡垒遗迹，林绪看过地图，这四座军事堡垒都不在他的印象中，很可能是在他离开之后才建立起来的，就像新东大区基地一样。
灵君熟悉这五座基地，很可能当年也是祂把死亡边缘的人鱼从地球带到一颗新的星球，并为他们的栖息地套上一层保护罩。
祂和人类、地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严远写道灵境计划是“未知的道路”，他指的是向未知的高等文明“灵君”求救吗？
他还提到面对人类陷落的勇气……
林绪眉眼低垂，指尖刮过墨迹，留下一段明显的凹痕。
林绪是说过这话，就在一场几乎无法阻挡的狂暴丧尸潮围攻东大区总基地时，大洋彼岸的北大区总基地领袖致电林绪，说他们已经安排好了航空接应团队，请林绪放弃无法挽救的东大区总基地，乘坐救援飞机前往北大区。
他拒绝了。
东大区总基地其余高层中无人接受对方的提议，他们将留守到最后一刻，直至基地再无一人拿得动武器。
最后一人会按下自毁按钮，与丧尸同归于尽。
随后，东大区总基地的全部异能者、守备军和一切能拿得动武器的成人都加入了这场战斗，林绪冲进丧尸包围圈中浴血击杀丧尸王，重伤濒死之际打开时空隧道一跃而入，剩余的无数丧尸被时空风暴绞杀成碎片。
从三千年后的基地遗迹来看，东大区基地至少撑过了那一次丧尸潮，而后却被来自人类的核|武器袭击毁灭。
新基地里剩余的幸存者变成了连接舱中的一具具尸体，但带有基地菱形标志的录音器却飘荡至柯伊伯带。
严远、叶珊珊、王峰是最后三位进入连接舱的人，至少在他们进入前，连接舱没有出现问题，灵境计划运转正常。
现在，灵君文明知晓人类各基地的方位，能够实施精准打击，也就是说，联系灵君的计划的确实现了。
昆岭附近没有航天发射基地的遗迹，飘荡在遥远柯伊伯带的录音器应当是幸存者联系上灵君文明后，借助祂的力量制造发射的。
连接舱是联系灵君的一环。
灵君文明依然关注着地球语人类，但现在连接舱明显已经被弃置不管，那些主动走进连接舱的幸存者现况如何？
林绪按住太阳穴沉思，不苟言笑的凝重神色吓得一黑一白两只兔兔猫僵在原地，随后，小白大着胆子跳上书桌，一边舔林绪的手背，一边朝他摇着短短的圆球尾巴。
林绪闭了闭眼，挠了挠小白的下巴，小白舒服得眯起眼睛脖子后仰。
往好处想，灵君文明愿意给泰勒斯星提供安全庇护，又在方舟舰队航行途中教授先进科技，不一定要用人类的恶念和恐惧去揣测祂。
不过，是时候把录音片段的翻译工作提上日程了。
林绪找出周平波给他的两本博物馆藏书，再把小白抱到腿上放着，小黑见到林绪周身危险的气息收敛，也抖着耳朵跑过来，往膝头一跳，用猫脑袋蹭了蹭林绪的小腹。
-
“林博士最近还好吗？”戈德里克在加密频道中询问伊卡。
“还好，他从地面回来后一直待在房间看书。”伊卡回答。
“那就好，我看深渊舰队和埃兰舰队最近加紧戒备，有些担心。”
“不必，没人知道冕下的身份。”
“之前的天体袭击……冕下是想起来什么了吗？”
“没有。”伊卡说，“我不明白冕下发动天体袭击的用意。”
“人类与冕下各种千万重沟壑，我们大部分时候都无法理解祂，这是人类心智的拘囿。”
“……但冕下给了我一本用古地球代码写就的代码本，要我破译，我在想，这是不是祂给我的启示。”
戈德里克的语气急切了一点，“你破译出了什么？”
“前半部分是意识编录，有些类似星网。”伊卡顿了顿，“没什么特别的，后半部分围绕着一个公式展开，没有推导过程，我没有完全理清公式的和代码之间的运作关系，但似乎和熵减有关。”
“熵减……这是一个降低混乱程度的公式？”
“嗯，关于融合、归序。我还没有完全弄懂。”
“你还记得低语教记载中，冕下留下的那句话吗？真正的勇气……”
“不是为生存战斗，而是敢于直面人类的陷落。”伊卡接着说。
“毁灭后归于无，是否算回归有序状态？”
伊卡想了一会，“这个代码和公式中不包括毁灭或攻击的成分。”
“这是你的想法，可以发给我看看吗？”
“你不懂代码，也不懂物理。”伊卡感到疑惑，戈德里克不具有读懂这些形式的技能。
“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冕下的第一句谕言。”
他听起来简直像个狂信徒。
“哦。我发给你，你自己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2章 给你看我的记忆
第82章
周平波交给林绪的旧书叫做《爱神之泪》, 两本都带有插图，考古学家根据排序相同的插图确认两本书内容相同, 只是在使用的书写语言略有差别。
林绪对照着两本书琢磨法语，花了三四天时间掌握了基本单词和语法，但具体发音上还有些模糊不清，毕竟他要翻译的是一段语音，需要再根据语言发音规律研究研究这些单词怎么念
手上的纸质印刷品让他偶尔会回忆起末世开始前的学习和生活，一切都恍若隔世。
舷窗外是漆黑的宇宙，阳光越过地球洒向维多利亚号，林绪在余光中瞥见了风雪号凛冽修长的身姿。
两支舰队已重新布防完毕，绝大多数星舰都开启了保护力场，太空中漂浮着的小石块或人造垃圾一旦碰上力场就会被弹开或者撕碎。
完成巡航监察任务的风雪号即将返回维多利亚号。
林绪凝视着手里的泛黄纸页，心头浮起模糊的情绪，这几天里他没怎么和忙于工作的海因里希见面, 现在终于在看见风雪号后忍不住拨通海因里希的通讯。
“海因里希, 机甲返回后你有空余的时间吗？”
“有一个小时间隙, 怎么了？”
“不要离开风雪号，我来找你。”
林绪放下书本和笔, 去往独属于风雪号的机甲仓库, H区有电梯井直达仓库。
随着电梯门张开，风雪号膝盖以下的部分当即印入眼帘, 林绪往前走了几步, 仰头才能看清巨型机甲的全貌。
枪灰色的金属巨物刚从真空低温中返回室内, 表面结起的白霜倒影着冰冷的光。
随着林绪靠近, 风雪号被操纵者控制着单膝跪地, 机甲运作时各部的机械嗡嗡作响, 它低头向林绪伸出一只手, 林绪扶着金属手掌的食指站上去，被这巨手送到驾驶舱门口。
微风在机甲手掌上升时掠过林绪的耳侧，还带着钢铁的气息。
舱门开启，林绪踏进去时，机械臂正莫名激动地向他挥手问好，海因里希目光微动，按下几个按钮让机械臂恢复正常后，向林绪颔首。
林绪应了一声，绕过他坐上熟悉的左方驾驶位，再拉下精神力链接头盔戴上。
“你来是？”
林绪调整好座位，向海因里希解释自己的来意，“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三千年前末世的详细情况，还有我过去的故事。三言两语说不清，在精神力链接里读取记忆更方便，一个小时应该足够。”
海因里希凌厉的面部线条似乎随着林绪的话松开了一点，剥去了任务结束后还没来得及扯下的压迫感。
人的意识、记忆都是很私密的东西。
星际时代，人们越是广泛使用连入大脑的各种电子设备，越在意精神隐私权。
双人机甲的通感共联更是要求双方能够完全信任彼此，向对方敞开精神域，这增加了双人驾驶员的培养难度，毕竟，谁能保证没有把某些秘密和罪恶藏在大脑中呢？
不过现在，林绪使用的精神力控制法减轻了两人对彼此精神域的侵|犯，保证共联稳定，但同时也形成一道隔膜。
海因里希并不是完全没有探求的欲望，但林绪有意识地建立起高墙，就是意味着想要阻隔外界的接触，海因里希只能小心翼翼地收起所有心思和行动，对欲求缄默不言。
现在，林绪说要打开自己。
海因里希点头说：“好。”
不过，在启动通感共联前，林绪想到之前在这个驾驶舱中的情形，问道：“之前你给我看你父母的相遇……后来发生了什么？”
楚随风的一炮轰向巨龙简直比林绪一见面撞倒海因里希还咬了一口更难收场。
海因里希想了想，按下了共联按钮，“卡特里娜曾给我讲过，可以听一听。”
一阵启动白光后，海因里希将两人的共享视野调到风雪号驾驶舱录像回放状态。
林绪接入风雪号全景摄像头视角后，看见左侧驾驶位上出现一个银发小男孩，正满脸期待地望向坐在右侧驾驶位的金发女Alpha，这就是卡特琳娜了。
机甲发动机处于熄灭状态，驾驶舱内的一切按键灯光全部熄灭，不用担心被小海因里希一通乱按暴走，他似乎问了句什么，让卡特琳娜笑了笑。
“他俩？那可有得讲了。”
“当时我们的星舰落在一颗荒星上，长时间的太空旅行让船员们感到疲倦，在确认荒星上危险等级极低后，随风允许大家走下星舰，吹吹风，感受一下踏实地面踩上去是什么感觉。
“我也和她一起四处走走逛逛，忽然间，我们看到偏远角落里一个没穿衣服的男人正抓着我们舰上的Omega小军医，嘴里吼叫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小军医害怕地叫喊，随风当即冲上去就是一脚，大喝‘哪来的流氓，少动手动脚！’
“他先是懵了，但看清怒气冲冲的随风后，兴高采烈地爬起来又是一阵吼叫般的奇怪话语，随风又一脚把他踹倒，‘还是个帝国语都不会说的文盲？’
“唉，她那盛气凌人的样子，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被踹了两脚后，也不反抗，表情又懵又委屈，就这么盯着随风，随风一皱眉，和我商量，觉得这人恐怕是流落到这颗无人星球上来的，不知道怎么活到这么大，没人教他常识或者人类语言，随风那两脚的力气足以把人骨头踹断，现在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恐怕死了都没人收尸，便只好把他捡回去关着了。
“后来，等他学会帝国语，我们才知道他叫安德烈亚，就是之前那头白龙，他一路跟着深渊舰队飞到这里来，变成人之后，却找不到衣服穿，也不会帝国语，拉住小军医是为了让他带他去找楚将军。”
-
海因里希感到一点点柔和的笑意，但他没有在笑。
是林绪正微微勾起嘴角，笑意在通感共联中传递到海因里希的意识中。
眼前的图像湮灭，换做白光一片。
海因里希感觉有人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一转头，就见林绪拉住他的手肘，朝另一个方向走去，“好了，现在去我那里。”
精神域中的景象又是一变，一片闪烁刺眼的冷光照亮一个水泥房间。
这是个办公室，四四方方，看上去很有些简陋，没有窗户，所有的光源都来自头顶的一盏吊灯。
室内摆着一张宽书桌，书桌后是一排堆满各种书籍和纸制品的黑铁书架，前方有空间中唯一一点柔软的东西——一排待客用的布艺三座沙发，上面摆着靠枕和毛毯。
“这是我的思维宫殿。”林绪说，他把海因里希带进房间后就松开了手，转身去开门，海因里希紧跟一步握住林绪瘦削见骨的手腕，林绪没有回头，但拍了拍海因里希的手背，就像是安抚。
他带着海因里希来到走廊中，依旧是一片钢筋水泥，“这是沉陷在湖泊中的基地原本的样子，刚才是我的办公室。然后……”
他们走过一段长而笔直的通道，两侧排列着更多房间，每一个房间紧闭的门上都贴着字符，在通道尽头，终于见到一隙从尖角门缝间透进来的自然光。
林绪推开门，门外天光大亮，几乎到了刺目的程度，让人看不清外界的模样。
“我们从最早的时候开始。”
海因里希跟随林绪步入天光之中，视角和景象顷刻切换。
然后，他就看到了少年时期的林绪……不，应该说他正站在林绪的视角看林绪自己的世界，但他也能在第三视角知晓林绪此刻的模样。
少年人偏向纤细、文弱，但不似以后的苍白病态，也没有冷冰冰的厌倦情绪，总是把自己打理得干净整洁，温和笑着和人打交道。
这段记忆蒙着一层清浅的淡绿色调，像是夏天的一阵暖风，当白鸟扑闪着翅膀蹁跹飞过，便结束了。
随后是林绪的大学、工作，末世前的和平社会运行机制和帝国近似，海因里希没有遇上理解上的困难，一直紧紧跟随这林绪平淡宁静的生活步伐。
他的家庭收入适中，父母和善，社交良好，成绩优秀，生活和工作平静、顺利，没有一点波澜。
直到战争爆发。
不知道为什么，林绪一直没有恋人，父母在战争前自然去世，他不得不孤身一人面对降临的危机，但海因里希能感觉到林绪心中有种一闪而过的庆幸。
他爱的人不必来受苦。
战争一开始只是报纸上的几张照片，几段新闻，人们忙碌喧嚷的正常生活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很快，战火毫无征兆地熊熊燃烧起来，向更广阔的区域蔓延，随后，说不清是谁先下手，核战争正式打响。
充斥着饥饿和病痛的核冬天降临。
接着便是配给，管制，动乱。
战争中的一方企图制造生物武器扭转占据，但从实验室泄露的病毒却把人类变成食人饮血的怪物。
丧尸病毒伴随着战争人口流动席卷全球，旧有的一切都被毁灭，随后，各大区基地建立，接手人类世界管辖权。
林绪的这段记忆中充满了灰暗阴霾的天空、永不止息的爆炸声和狂跳的心脏。
他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战争来临前只会坐在书斋里研究学术理论，海因里希简直无法想象这么一个人要如何在乱世尸横遍野的战乱中活下来。
但林绪活着，还活得不错。
当东大区总基地的军官找到他时，他正在一个小基地里做登记造册之类的文书工作，也负责物资调配。
军官说，想请他去做翻译，他们要重新建立全球各地区的外交联系，共同走出末世。
海因里希感觉林绪的目光在对方的军衔和身后的坦克上停了一会，随后便答应下来。
直到站在雄伟的东大区基地门口，他才问了一句，“为什么找我？”
战争死了很多人，但战争前的培育的高级知识分子们还没死光，不缺会外语的人。
军官玩笑道：“你比较经济实惠，你会多少种语言来着？十一种还是十二种？”
林绪微笑看着他：“十二种。”
“其实还有个原因。”
林绪第一次列席高层会议时，军官悄悄告诉他，“北大区的某位实权人物是你当年的老同学，你熟悉他，我们或许能在谈判中多几分胜算。”
翻译工作让林绪能够接触到更多基地高层，他温和智慧，懂礼貌，知进退，更难得的是，在悲观主义蔓延的蔓延中，仿佛还能从林绪眼中看到希望的光。
和海因里希所认识的林绪判若两人。
高层让他继续负责和各大区基地的沟通交流，并进一步接手基地内部的宣传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
评论就看林老师名师外语教学，三天速成一门语言（？）


第083章 你可以再笑一笑吗？
第83章
林绪开始逐渐走到人前, 从广播中的一段段声音，到作为最高领导的发言人上台讲话。
因为他要为咬文嚼字地基地编写发布各类公告, 大大小小的信息都会汇聚到他手中。
即使是在末世，政治游戏的规则也没有变，信息就是资源和武器。
林绪正一步步走向权力的中心。
记忆中的画面和声音一幕幕闪过，海因里希看着林绪在东大区基地庞大压抑的钢筋水泥建筑中为了纸面上的数字、各种文件报告、广播里失真的音节奔走忙碌。
至于真切焦灼地威胁这全人类生存的丧尸和变异生物，对他来说则只存在与照片、录像和实验室中。
这种生活过了几年，眼见着林绪狭窄无窗的办公室就要被报表和草稿堆满，基地高层中的某一位在一次猎杀高级变异生物的行动中丧生，剩下的几位准备召开会议，商讨补上缺口的人选。
会议进行时，林绪正在撰写他始终亲自负责的基地每周总结的广播稿，铅笔芯被他摇晃的手按断了三次。
他紧张地等待着会议结果。
海因里希是站在林绪的视角进入回忆，林绪的思想、心情都会随之传到他的意识之中, 仿佛这原本就是他自己的记忆。
林绪这时候一点也不害怕, 正相反, 他非常兴奋激动。
海因里希和记忆中的旁观者不同，他知晓林绪的心声, 在正式人选敲定前, 林绪已经能够确认自己将接过这位置。他反复计算考量，无论是站在哪个角度, 都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
果然, 当日凌晨, 林绪躺在单人床上, 已经早过了他的正常入睡时间, 他却还睁眼望着天花板, 又一会, 月亮滑落到西方天空，有人敲响林绪的门，说，首长们请他去参加紧急会议。
第二天，太阳爬上灰蒙蒙的天幕时，通风系统把净化后的冷风送入基地内部，人们开始叫他林首长了。
林绪的工作重心转移，变得更加忙碌，从此后就谈不上什么正常入睡时间，他的办公室近乎通晓灯火通明。
他的身体健康的短板在连轴转的工作强度下被暴露地彻底，海因里希随时担心回忆中的林绪会在下一秒倒下，但仿佛有一种熊熊燃烧的火焰支撑着他，让他总能挂着一幅柔和笑容面对一切。
但林绪的作风可一点也谈不上柔和。
即使林绪自己一开始也没意识到，可他的温柔气度的确是摆给别人看的。
就算在末世之前的平淡生活中，他那些静水流深的文字之间，也藏着惊涛骇浪，外表的平静温和遮掩住林绪胸中沟壑万千。
海因里希眼前闪过一个小片段，是一位悲伤的母亲闯过重重警卫扑到林绪脚下，请他一定要救回自己的儿子，她说她的儿子是一个异能者，在这次的清剿行动中被丧尸潮包围。
林绪低垂着眉眼扶起她，为她擦干泪水，用同情而坚定的声音告诉这位母亲，搜救队伍已经出发，他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
但在她一瘸一拐地走后，通讯官向他汇报救援队发现该行动小队全部被丧尸病毒感染，正在转化过程中。
林绪脸上的同情伤感之色还没完全收起，冰冷的话语已在嘴边，“按照规定击毙。”
他的手段比那些军旅出生的同事们还要固执坚决，下达的各项指挥近乎到了冷酷的地步。
他可以冷静、不带一丝愧疚感地指派“必要的牺牲”任务。
每一次，都是新的电车难题，林绪不会坐以待毙，他是那个毫不犹豫按动扳手，做出选择的人。
林绪仍然会做每周总结广播，幸存者们一面觉得他修改的新管理制度和各项方案格外严苛，一面又卓有成效，加上林首长看起来总是温和亲切的外表，像是迷雾中隐隐露出光亮轮廓的指明星，人们对他的情感纠结交杂。
大部分人是安然的。
可一旦走到台前，为冷漠严苛管制不满的极端人士就有了一个可以对准矛头的靶子，那些亲人丧生在外勤任务中的悲痛欲绝者同他们一起，对着林绪的名字尽情发泄愤怒和恐惧。
咒骂在私底下流传，也会被整理起来，递交到林绪案头。
“林首长，要处理吗？”
林绪站在窗前，背对着下属，淡淡道：“不用。基地的心理医生不够，总要另给他们些发泄情绪的口子，免得憋得发疯。”
骂他就骂他吧，只要工作顺利，基地运转正常，能够继续维持人类文明遗孤们的生活。
这种逐渐弥漫的厌恶在一次林绪意外感染丧尸病毒后达到顶峰。
事故发生在林绪离开总基地，前往北大区基地进行交涉的路程中，他的车队被丧尸潮袭击，死伤惨重，林绪也被丧尸一爪子抓破手臂。
但就在丧尸病毒入侵林绪的免疫系统的瞬间，他的异能被激发觉醒，开始和病毒相抗衡，二者在一番激烈痛苦的厮杀过后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林绪在重伤中活了下来，但半丧尸化了。
他再次醒来，是躺在基地的实验台上。
基地没打算解剖林绪，其余高层要求所有医生尽全力救治林绪，他脑子里记着的东西比什么都重要，但医生和实验员们担心半丧尸化的林绪会攻击人类，不得不把他绑在实验台上进行治疗。
总医师发现林绪的意识还清醒着，而且虽然感染了病毒，但血液、唾液都没有传染性，也没有产生攻击人类的本能倾向，他大喜过望，这会不会是某种治疗丧尸病毒的解决办法？！
但基地中，某些本就对林绪隐隐不满，却没法从他不露一丝破绽的行事中找到突破口的人不知从哪里得到林绪感染病毒的消息，基地却要倾尽救活他，这违反了末世里从来的常例，他们不服！凭什么！
高层们不得不强力镇压这些抗议，并督促总医师抓紧时间。
一番研究后发现，林绪没有被丧尸病毒完全控制，是因为他觉醒了融合异能，这种情况对普通感染者没有参考价值。
林绪躺在病床上，但他的信息源一直没有断，他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有一天，他在总医师走进来复查时，说：“你应该给我的脑袋来上一枪。”
总医师愣了一下，先是安慰道，“你别担心，病毒不会继续扩散，你不会变成丧尸。”
“但按照规矩，这一枪早该开了。”
海因里希明确地感受到，此刻林绪的心智极其坚定，没有半点动摇，他绝不会在枪口下眨一下眼睛。
总医师的眉头深深皱起，神色复杂地看着林绪，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林首长，这是给人的规矩。假如你不是人，就不必遵守它，我们正在开发一项基于基因的异能移植技术，项目申报书您是读过的，但之前的实验体全部失败，我想问问，您有没有兴趣成为志愿实验体，融合性异能或许是个突破口。”
“您想想吧，但别想着找把枪对准自己，我会暂时让人用束缚带捆住您，抱歉了。”
总医师走之前，回头望了一眼林绪，“林首长，这个世界还在变糟，但您把基地管理地很好，希望您还能像以前一样对普通人保有耐心和信心，总有一天，他们会理解你的所作所为。”
林绪被捆在床上沉思一夜，第二天早晨签署了志愿实验体知情同意书。
他先和人交接完手头的各项繁杂工作，随后便即刻投身到实验中。
基因层面的实验没有麻醉可言，改造的痛苦无时无刻不充斥着他的神经，控制着记忆回放的林绪加快速度为海因里希掠过这一段。
最终，林绪得到了五项异能，控物、时空控制、深海基因、控水、控火，他同时还在接受异能训练和搏斗、武器训练，这一桩桩、一项项把他打磨成最为锋利骇人的战斗武器。
而且还是个不畏惧丧尸病毒感染的武器。
从此后，林绪投入到前线的激烈作战中去，人们几乎见不到他的身影出现在基地里，只有每次战斗汇报时能听见林绪的名字，紧接着就又在下一次的战斗派遣中再听一遍。
仍然有不知道改造实验细节的人不忿于林绪破例活了下来，甚至还能够获得从别的异能者身上移植的异能，仿佛林绪享尽了他们触不可及的所有好处。
林绪从来不反驳这些言论，这之后更是不怎么爱说话了，他开始习惯独来独往，像一头沉默的孤狼，在激烈的战斗中一次次负伤，又一次次依靠自己愈合。
他心中燃烧的火焰被风暴大雨浇熄了，灰烬被水浸没，变成一片冷湿幽深的沼泽。
温和的面具被彻底撕破。
基地幸存者们和林绪的关系越来越僵。
在最后一次足矣摧毁东大区总基地的丧尸大潮攻击下，林绪拒绝了他的老同学，北大区领袖阿尔弗雷德的救援。
“阿尔弗雷德，真正的勇气不是为生存而战，而是直面人类的陷落。”
“……你有吗？”
“我有。”
“……你要为证明自己有这份勇气而拒绝我的援手？”
“不，我留下来，是想为他们战斗最后一次。”林绪说，“别再问了，阿尔弗雷德，你那边人手充足，不缺我一个。”
林绪没有食言，他战斗到最后一息，仅剩一点力气打开时空通道，让空间隧道中的力场撕碎身边所有敌人。
再度醒来时，他就到了帝国狄俄尼索斯大区的边境星球。
林绪带着一身伤痛在混乱中摸爬滚打了一阵子，他很快学会了帝国语，又通过边区的地下悬赏任务赚到一笔钱，在黑市里弄到了新身份。
接下来，海因里希就看着林绪通过帝国全境通行的考试一路高分，进入排名第一的首都星大学，他选择了冷门的古地球学，拜入玛琳安娜门下，此后又顺利进入古地球博物馆工作。
卡卡拉莫平原的蓝天白云底下，林绪还亲手给自己搭了一栋白色复古平房，又从草丛里捡了一黑一白两只兔兔猫幼崽回家养。
充满血腥和死亡的过去离他运去，被埋进脑海深处，直到今天记忆的主人主动撕裂伤疤，把毫无保留地将一切展示给海因里希看。
脱离通感共联后，画面碎片仍像是被海浪冲上沙滩的贝壳般露出些许边角，林绪揉了揉眉心，一转头却发现海因里希在看他，那双金眸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什么想法？”
海因里希的嘴唇微张了一下，但却没有立刻出声，银发被精神力链接头盔压在额前，被汗水浸湿。
即使林绪现在完完整整地坐在他面前，他看着林绪记忆中惊心动魄的战斗，心跳仍然被攥紧了，如同窒息者，时刻担心下一刻林绪就会失去生息，变成末世里堆叠成山的尸体中的一具。
海因里希停顿了很久，直到林绪疑惑偏头。
“……你想看我的记忆吗？”
林绪摘下头盔，“楚元帅的故事在网上一搜就会跳出来几亿个网页，我看过不少。”
“有些是假消息。”
比如什么维多利亚号主舰可以变成人形，是海因里希·楚的秘密爱人。
“我知道，毕竟真正的楚元帅在我面前。”林绪笑了笑。
“林绪……”
“嗯？”
“……”
“没什么。”
话就在嘴边，海因里希却迟疑着不知道如何向林绪开口。
他一下子安静下来，从记忆中带回来的压抑情绪让他的面容在此刻看起来更加严肃，映衬着驾驶舱内仪表盘冰冷的灯光，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甚至有点不近人情。
林绪可以沉静地面对过去，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为任何已经完成的抉择后悔。
无论是作为指挥者将士兵派往必死的战场，还是亲自闯入尸山血海之中。
但旁观林绪曾经一切苦难的海因里希不能够。他早能猜到林绪经历过无数战斗，可若非亲眼所见，活在文明世界中的人想象不到秩序崩毁时的恐怖与绝望。
海因里希不知要如何向对方说出一瞬间浮现在他心中的话语。
他心里的念头没有半点伟大或沉重的意味，非常渺小，渺小到面对死亡的灰暗重负时，会显得不合时宜。
—
记忆回放时间超支了十分钟，海因里希和林绪一起走出机甲仓库后，先乘电梯送林绪回H区。
林绪出来的时候没关门，小黑和小白已经熟练地从门缝里挤出来，在走廊里打滚。
看到两人后嘤嘤嘤地跑过来蹭裤脚。
海因里希的步伐被小黑阻拦住，抬起军靴，却不知道用脚背把小黑退出去，还是任由兔兔猫用耳朵乱蹭。
林绪俯身把两只兔兔猫捞进怀里，问道：“还有工作？”
“总结收尾会议。”
“快去吧。”林绪站在房门前揉了两把猫脑袋。
海因里希点点头，等着林绪进门，林绪也看着他，等着海因里希转身离开。
谁都不愿意做先离开的那个，通感共联仿佛把两人拉进一潭粘稠灼热的胶水里，话语变得更少，意识却仿佛还连在一起。
林绪拍了拍海因里希的肩，示意他快去，小白也学着林绪伸出白爪子按在海因里希的肩头。
海因里希应了一声，抬脚转身，但没走出两步，又倒了回来。
“林绪……”
“我在。”
林绪盯着他的薄唇，想听听海因里希从机甲上一直憋到这儿来的话到底是什么。
他很熟悉海因里希想要开口，却不知要对他说些什么的表情。
这表情总藏在微皱着眉头的严肃和冰冷之下。
可海因里希还是没开口，一双大手盖在他的脸颊两侧，拇指按在唇侧，指腹的枪茧坚硬粗糙，掌心却干燥而温暖。
海因里希的拇指往下按了按。
他知道林绪脸颊上有两个酒窝，但只在笑容很深时出现，即使是在过往记忆中，海因里希也只见过一两次。
他的拇指又把林绪脸部的肌肉往上拉了拉。
林绪抬起眉头，疑惑地看向海因里希，但海因里希的目光却只落在他的下半张脸上。
他的脸被海因里希的手捧住，连接嘴唇的面部肌肉又被对方压住，不太能张嘴说话。
海因里希压住唇角，不知为什么变得有点失落。
但谢天谢地，他终于愿意抬眼看看林绪的灰眸了。
林绪看着海因里希启唇，露出一点点洁白整齐的牙齿，他又抿了抿唇，几乎停住呼吸来酝酿藏了很久的问题。
“林绪，你可以再笑一笑吗？”


第084章 不勉强你了
第84章
笑一笑？
林绪密长的眼睫扇动了一下, 但非常轻微，上下睫没有触碰到彼此, 像是被惊动的一尾鱼。
他没想到海因里希把这么一句微小请求说得如此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和脸上冷峻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林绪忽然发现自己也没在现实中见海因里希笑过，无论是首都星的征兵海报、帝国头条新闻中威风凛凛的楚元帅，还是就在面前的海因里希本人。
以星际人类的标准来看，海因里希还很年轻，他的面容上除了长期积压的赫然威势外，看不出任何岁月刻下的痕迹。
除了眉心一道深痕。
站在林绪现在这个距离，这道因时常皱起眉而留下的纹路纤毫毕现。
海因里希迎上林绪的目光，发现对方的双眼正端详着他，十分深邃认真，但没有笑意，像一团明明是由透明水滴组成, 却怎么也看不穿的灰云。
林绪不喜欢笑吗？
还是不喜欢被他按住脸颊的感觉？
但还没等海因里希得出一个答案, 就此收回手, 他的脸颊上忽然传来冰冷柔软的触感。
林绪也抬起双手捏了一下海因里希的脸颊。
海因里希线条分明的面部没什么软肉，不太捏的起来, 还容易扯得人疼, 林绪清晰地看到海因里希的眉头朝中间挤了一下。
于是林绪松开食指和拇指，在海因里希以为林绪要移开手时, 忽然又换成用手掌拍了拍他的脸颊。
“楚元帅……”
林绪开口, 他喊出这个称呼时把最后一个音节拖得很长, 气息从唇齿间吐出, 仿佛带着一股蜂蜜的自然甜意, 而且湿润温暖。
海因里希的舌尖舔了舔嘴唇, 但立刻在林绪说出下一句话时一下子缩回去, 僵在原地。
“笑一笑，好不好？”
海因里希面对着林绪诚挚的请求目光，僵硬的唇舌说不出半句拒绝。
随后，林绪的掌心传来肌肉抽动的触感。
是海因里希正尝试着拉起嘴角，他的鼻梁和眉眼似动非动，主人想要控制它们，却不知道该往何处用力，上下半张脸的东倒西歪的神态极不协调。
人类生来就会笑和哭，这本不需要别人教导，但太久不用笑的表情，一下子让海因里希自己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拉出一个笑容，竟然比用星舰主炮对准星球上的一朵小花还要难。
他现在简直僵硬地像一只刚下流水线就表情功能紊乱的机器人，正苦大仇深地进行自我检修，想让一切回到正轨，以免被林老板拖去销毁。
“唉……”林绪的手指摸了摸海因里希的脸，“好了，别笑了，我不勉强你。”
闻言，海因里希没再刻意折腾自己的表情，但林绪哭笑不得的叹息让他抿住薄唇，眉尾自动往下压了一点。
他好像因为自己无能到没办法给林绪一个笑容，而垂下眼帘，不敢看林绪。
海因里希的目光落在林绪抚在他脸颊上没有放开的手指上。
林绪手上也有一些旧茧，掌心、指腹、关节、虎口，有一些是笔茧，而剩下的一些，直到今天海因里希才知晓它们的来处，这是林绪常年持枪握刀，在枪林弹雨中穿行遗留下来的痕迹。
剥去外衣，林绪身上还留着纵横交错的伤疤。
海因里希收回自己的手，把林绪的手掌拿下来，捧在手中，亲吻他苍白的指尖。
林绪的手指压在海因里希单薄、干燥但是柔软的唇上，因为染上热气而开始发红。
这是做什么……
海因里希握住林绪的手，简直像是担心他会跑掉似的。
林绪忍不住笑道：“好了好了，海因里希，我又不会因为你不笑就不要你了。”
海因里希开始掌管深渊舰队时太过年轻，肩负的责任和压力让他不得不沉住内里情绪和外在神态，久而久之，人们敬畏他、仰望他，把他当做战无不胜的耀目晨星。
没人觉得一位舰队统帅拥有深入骨髓的冰冷威赫气息有什么不对，他们甚至每每赞颂海因里希的冷静、镇定。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威风凛凛、所向披靡的军事符号，却常常忘记，这符号本来是一个人，一个会爱人、会被人爱的人。
海因里希听到林绪带着笑意的声音，抬起眼看向他。
林绪笑着，好像有温暖活跃的水汽从雾灰的双眸中浮现，脸颊两侧的酒窝露出浅浅的痕迹。
他的脸庞仿佛散发着柔和如月的光辉，笼罩在水汽中，若隐若现。
即使是荆棘丛生、崎岖耸峙的岩石群，在冰蓝的月色下，也会变得静谧温柔。
林绪抬起一根手指戳了戳海因里希的下唇，“你还去不去开会？”
海因里希张了张嘴，似乎是被林绪一句话惊醒，“嗯，要去。”
林绪偏了偏头，“那就快去。”
“……好。”海因里希放开林绪双手的动作有点犹疑，但下一刻在林绪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却没有半分犹豫，他帮林绪把散乱的头发撩到耳后，挪动军靴，转身离开。
林绪注视着海因里希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不见，他退回自己的房间里，行动间感觉身体状态有点微妙。
海因里希明明只是亲了亲他的手指尖，但是……
要是海因里希再不走，或者说一句不去了，估计会直接被林绪拖到进房间里往床上推。
-
“元帅怎么受伤了？”
“知道了还问？”周平波拍了一把伊卡的头顶。
伊卡睁大眼睛，十分诚恳地转头看向周平波：“我看见元帅受伤了，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受伤？”
“……不，我没问你为什么要问，我只是想让你闭嘴。”
“啊。”伊卡发出没有意义的低声，乖乖地没再问下去。
周平波没想到林绪学一门新语言的速度这么快，不过才几天，他就说可以开始翻译工作，周平波便从地表赶回维多利亚号。
最开始在恩底弥翁星上，海因里希放给林绪的音频只是整个录音的片段截取，录音器中的有一段音频无论如何也不能被其余录音设备拾取到，必须在播放现场亲耳一听。
录音器被秘密保管，需要多重密码验证才能取出。
持有密码的海因里希、周平波、伊卡三人共同验证后，一个银色小盒子被全自动保险柜送了出来，全程不经过人类触碰，放在四人围坐的方桌上。
坐在桌旁的伊卡可以看到海因里希后颈处衣领挡不住的两道挠痕，周平波也看见了，但他一瞧林绪在旁边淡定的神情，便知道这肯定是林绪的秘密杰作。
也只有伊卡这小孩儿能傻兮兮地把这问题问出口。
不过，不过海因里希脖子上都被挠了一道，两人昨晚上这得是有多激烈啊……
之前把两人从冰洞里救出来时，周平波也发现海因里希背上有伤，他一开始还以为是雪崩造成的伤口，现在一想，是他大意了。
周平波在要不要劝两个人节制点、温和点之间摇摆不定，最后还是半个字都没说，把注意力从八卦转移到眼前的录音器上来。
这是个长方体银白金属盒，顶部有蚀刻上的深色几何图案，由菱形嵌套了正方形和圆形。
林绪亲眼确认标志，“这就是东大区总基地的标志，它什么材质？”
“强引力高密度质子金属。”周平波说，“材料中的粒子贴合无比紧密，我们的一切光学、射电仪器一起都无法完整透视它的内部结构。”
“基地没有这种技术。”林绪说。
他熟悉基地的一切科技和工业制造能力，末世资源不足，旧基地几乎无法在物理学上更进一步，即使新基地有所成就，也不可能在二十年里触摸到帝国三千年的科技发展水平。
林绪皱眉看着这个录音器，光滑金属表面映出模糊的人影，“它的录音开关在哪？”
这个金属盒子四四方方，表面没有任何凸起或是视觉指示按键。
“我们不清楚。”海因里希回答道，“一开始是我驾驶机甲亲手捡到这个长方体物品，我们在实验室中尝试过很多扫描和透视方法，都没有成功，也测量了它的放射性和电磁波辐射规律，和普通的铁块没有区别，但一旦触碰到它，它就会播放录音。”
“触碰？”
“嗯。”周平波说，“用手触碰。机器、动植物、能量束的触碰都没用，必须用人手触碰，我怀疑这个小盒子具有基因识别功能。”
这更不可能是基地技术能够达到的水平。
是来自灵君吗？
可灵君把这个包含音频的金属盒子放在柯伊伯带做什么？
周平波：“现在要试试听它的声音吗？”
林绪和海因里希对视一眼，郑重点头。
周平波随后伸出一根手指，靠近巴掌大的金属盒子，“我做过检测，触碰过后，人体内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我难以想象一种不留痕迹的基因检测方式。”
他的手指贴在金属盒外侧，随着众人把注意力全部投注在金属盒上，空气静默了几秒。
忽然间，金属盒自然的轻微振动中发出声音，但海因里希和周平波面色忽然一变。
金属盒中传来人类的话语声，但它说的内容却和以前海因里希和周平波听过的一遍遍重复的话语完全不同。
林绪之前只听过一小段复制版，他也发现复制版的口音、情绪、声调和金属盒中现在的话语截然不同。
三个帝国人依然听不懂金属盒中的话语，但林绪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他伸出手掌向前压了压，让两人稍安勿躁，先别急着开口，他需要确认金属盒的话。
是人类的语言……不止一种。
几十秒内，林绪数出了至少十五种语言，有些他能听懂，有些不行，在他能够听懂的语言中，金属盒好像都在重复同一句话。
一分钟过后，金属盒停下语言，开始发出一段低低的，像是频道被干扰的噪音。
“它在说什么？”海因里希趁着这机会问。
林绪严肃又疑惑，“Je pense， donc je suis.”
他重复了一遍最后一种语言的语句，并翻译成帝国语告诉三人。
就在这同时，金属盒再次出声。
“我思故我在。”
“我思故我在。”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5章 失灵
第85章
“它可以学习吗？……”
周平波刚问出口, 理智就察觉到不对，即使这个金属盒子有学习能力, 它长期被锁在保险柜里，不可能依靠短短几次和人类的接触，在只听过非交互性的帝国语交流后学会这门语言。
它极有可能具有接入深渊舰队内部网络的能力。
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周平波一惊，习惯性地弯腰，差点卧倒在地。
伊卡抱在怀里的电子板飞过一片失灵雪花。
下一刻，就像是回应周平波脑海中的想法似的，露丝的声音卡顿地响起，“警…异常…警……”
扬声器输出口刺啦一声长鸣，音频通路瞬间中断，智能控制灯光在频闪中熄灭。
他们所在的房间因保密等级非常高，没有单独向外的舷窗, 所有灯光熄灭的瞬间, 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海因里希快步走向房门, 但门锁是电子机械配合装置，在这一时刻, 电子光屏失灵, 无法录入任何密码信息开门。
林绪紧跟在海因里希身后，敏锐的听力捕捉到海因里希手上动作的停顿后, 立刻反应过来门锁失灵, 他退后几步借力, 几步上前一脚飞踢在大门上。
轰隆巨响之中, 门锁被林绪暴力踹断, 大门轰然开启。
门外走廊中也被黑暗包裹。
这片区域基本无人踏足, 漆黑之中, 安静得甚至听不到星舰发动机和隐藏在墙体中的机械设备运转的声响。
“嗬……”周平波心率加速，绷紧了神经。
伊卡拍了拍他的背帮忙顺气，但黑暗中悄无声息出现的手却又把周平波吓了一跳，“伊卡！你做什么？！”
伊卡看不见周平波，他赖以生存的电子板也失灵了，这让他有点难过，但还是认真回复：“安慰你。你好像被吓到了。”
周平波叹着气抓了把稀稀落落的头发，伊卡简单直白的话让整体氛围没那么吓人了。
林绪和海因里希没有被里面的情景干扰，两人保持警惕向外走去。
星舰上有备用能源，即使断电，这个存放保险柜的房间也会接入应急电源，保证运转，在被强力破坏后，会向主系统发出警报。
但现在，刺耳的警报声从没存在过。
林绪循着记忆向走廊右侧走了一小段路程，找到侧墙上的一扇舷窗。
一股冷意从墙体里散发出来，星舰内部的温控系统停止运转，宇宙真空中的低温浸入了金属船体。
这扇舷窗侧对着地球，从地表反射来的阳光映入走廊，向另一侧看去，是深渊舰队的星舰阵列，她们的舰中灯火和舰体示廓灯也熄灭了。
不只是维多利亚号受创，仿佛有一种未知的破坏波以维多利亚号为中心传递出去，感染所有星舰。
乌黑无光的星舰阵列漂浮在太空中，广袤空间里没有半点声音，如同死寂的墓地。
更令人震撼的是包裹住一艘艘星舰的淡蓝色力场正被撕裂消散！
能源供给中断后，力场无以为继。
两支舰队重新编排过战略队形，制定了一切可能袭击状况下的反击策略，但现在一切通讯和智能武器控制系统统统失效，再精密的计划也排不上用场。
通讯频道一片静默，整个人类舰队沉入真空般的死寂，没有能源和操控系统的舰载武器无力运转。
忽然间，一阵震颤摇晃从维多利亚号船尾方向传来，林绪贴住墙壁站稳后，听到震动的响声顺着船体传来，打破寂静。
“是小型天体穿过力场击中星舰。”海因里希依据仅有的信息迅速判断，他握住林绪的手腕，固定住两人的距离，“不用担心，之前已经清理过一遍有能力击毁星舰的天体。”
“现在的情况是……”
林绪在来自地球的浅白色光芒下注视着海因里希，但还没等他问完这句话，走廊中的人造光线突然恢复，霎时亮若白昼，各种警报声后知后觉地拉响。
露丝的声音听上去依然那么冷静，“维多利亚号智能系统已重启。”
“力场修复开始。”
“三级自动防御系统开启。”
“能源系统检修中。”
“通讯系统检修中。”
……
“敌情侦查中。”
“警告，高级保密室受到强制入侵，警告，高级保密室受到强制入侵。”
……
“我要去舰桥指挥行动。”海因里希既是在向露丝说，也是在告知林绪。
“我看着录音器。”林绪随即答道。
海因里希点头：“随时保持联系。”
他快步向舰桥方向走去，阿诺德和几位将军表情急切地出现在走廊尽头转角处，等待将各部门情况报告给海因里希。
深渊舰队第一次遇上连应急能源和通讯都失效的情况，失效又没由来的自然恢复，叫人摸不着头脑，加上之前海因里希和卡尔特以可能会有攻击来袭为由，不断加强各方防御，这次意外让所有人都胆战心惊。
林绪转身往回走，进入房间，录音器在天体撞击维多利亚号时被摔下桌子，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地上，外表光滑冰冷。
没人敢再用手去碰它，林绪让周平波和伊卡两个柔弱的技术人员退开几步，他提起一把椅子，用力扯断金属制的椅子腿，用椅子腿先是小心地靠近录音器，确认它没反应后，用金属椅子腿把录音器夹回桌面放好。
录音器看起来单纯又无辜。
林绪问：“伊卡，刚才这个录音器有发射或接收到任何信号吗？”
伊卡抱着自己的宝贝电子屏，调出所有信号中断前的监测数据，答道：“没有。”
林绪看着金属方块皱眉沉思。
破坏深渊舰队的信号不是由它发出的…可能来自某个外在者。
这个外在者知道他们四个人之前正围坐在录音器四周，讨论、触碰它。
“我思故我在……”林绪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重复。
林绪怀疑这个外在者和灵君有联系，在基地中注视着一切顺利开启自毁程序的是否也是祂？
祂注视着，知道有人站在录音器前，很可能也知道四人的身份。
这话特意被翻译成帝国语，就是专门说给他们听的。
祂为什么要留下一句模糊的话语？
林绪还捉摸不透祂背后的意思，但可以确定的是，祂绝对有能力毁灭人类舰队。
可祂没这么做。
祂只是打开基地自毁程序，用四颗陨石毁灭人类基地遗址，然后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让整个深渊舰队陷入黑暗。
我思故我在……祂当然在思考，思考着如何进行这一切，所以，祂就在这里。
可这还需要祂费劲说话吗？他们当然知道有个什么东西在背后操纵着一切。
林绪抱臂托住下巴，眉头紧锁。
不，他还得再想想。
这句话的语句结构、用词和那位大哲学家的原句完全一致，祂能够知道，也就代表着当年人类新基地成功和灵君文明取得了联系，灵君知晓了人类文明的过往。
祂特地选取这句话，便不可能仅仅只是使用它的表层含义。
我思故我在的成立前见是……身心二分。
身……
是指雪山中埋藏着的上万具尸体吗？
身体死去，但可以分离的心灵依然能够存在、思考，祂想告诉他们，幸存者们还活着。
可祂纡尊降贵地告诉他们这个做什么？
简直就像是一个正在吃早餐的智人看到脚边搬运食物的蚂蚁群，忽然低下头，把一群蚂蚁笼罩在他庞大身形的阴影里，然后举着银光发亮的餐刀，对小蚂蚁们说，“看，我今天吃的是巧克力花生酱抹面包。”
除非……林绪脑海中闪过一个极为不靠谱的猜测。
除非幸存者们和灵君知道林绪这个古地球游子为故人尽逝，变成一具具冷冰冰的尸体，十分失落，而他们又十足地心地善良、待人体贴，想方设法地要告诉林绪，别担心，他们还活着，虽然活着的方法和正常人类有点不一样。
不靠谱……林绪在心中对自己哂笑一句。
-
卡尔特在通讯恢复的第一时间联系上了海因里希。
“这是个来自灵君的警告！”
卡尔特的精神状态明显被刺激过度，海因里希在看清他此时同时带着战栗和疯狂的神情，打开了声音和视线屏蔽器。
他现在正在舰桥上，身后是维多利亚号和深渊舰队的总指挥部，不能够让卡尔特的失常扰乱军心。
“嗯。”海因里希冷静如常地回复，“你把陨石袭击也当做警告，他已经警告两次了。”
卡尔特不知道录音器内情，自然会把这次攻击当做无理由的突然袭击。
“我们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我们应该开始反击！”
“向谁反击？卡尔特将军，请你仔细看看，现在有任何一台星际主炮的视野中有敌人的身影吗？”
没有。
两支舰队已经开启最高水平的防御和侦查系统，但偌大的太阳系宇宙空间中，半个除人类以外的生物都没发现。
攻击？不必说他们打不打得过，他们现在连打击目标都没有。
卡尔特激昂紧绷的身体跌坐回椅子里，海因里希等他喘着气再冷静下来一些，继续道：“我目前接到的统计报告称，这次黑暗事件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地表考察团飞船没有受到影响，他们会继续正常工作。
“两只舰队按照断电、断联应急预案进行后续处置，随舰技术人员将对事件成因展开调查。我会将相关结果报告给帝国，等待反馈。”
海因里希不打算提及灵君，这目前还是个范围仅限于卡尔特和自己之间的秘密。
但帝国皇室本也知晓灵君的存在，光是卡尔特的一面之词还不够，他想听听帝国对于灵君是什么态度。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6章 灵君现身
第86章
使两支帝国舰队尽数失灵的“黑暗事件”暂时结束后, 调查和修整工作立刻展开。
断能断网的时间不到一分钟，重力系统和氧气供给系统的暂时中断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就和之前的陨石袭击地球人类遗迹一样, 事件中没有出现任何伤亡情况。
不过能量运载线路和中继器因为突如其来的断能和重启，烧毁了部分，网络系统冒出各种异常垃圾数据，还有因力场破裂，小天体撞击造成的舰体表面损伤。
林绪每次路过C区时都能看到匆匆忙忙灌下营养剂和快速食品的工程师与科学家们。
他们虽然行色匆匆，但精神面貌还不算太差，海因里希没有向他们透露有一个可能存在的外星高等文明正在观察人类，暂时没有阴沉未知的威胁盘旋在他们心头。
林绪去找海因里希要到录音备份。
几人有商量过再触碰一次金属录音盒，看它会给出什么反应。
这一实验不能再次冒险在维多利亚号上进行，周平波设想过让人降落到土星表面，远离飘浮在近地轨道的深渊舰队和埃兰舰队，配置上无需任何电子元件的太空服, 在运输工具远离后, 实验人员尝试接触金属盒。
海因里希思考过后否决了这个计划。
之前袭击的天体来自距离太阳三十个天文单位的柯伊伯带, 灵君能够拨动那里的引力，说明祂的监视和掌控范围早已覆盖整个太阳系。
土星不足以逃过祂的眼睛。
如果这两次的袭击代表着来自灵君文明的愤怒和警告, 那么他们不能冒险再招来第三次。
没人知道下一次会不会是灭顶之灾。
而太阳系附近目前没有一颗行星能够允许人类不依靠电子科技产品地正常存活下去。
林绪只能先从录音备份着手分析。
他径直回到房间后, 小黑小白紧随在他脚边，当林绪一坐下, 两只兔兔猫就迫不及待地跳上他的膝头, 直往林绪怀里钻, 低低地嘤嘤嘤叫着。
动物的某些感官比人类更加敏锐, 黑暗事件发生的当晚, 林绪回到房间, 看见两只兔兔猫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互相舔毛, 似乎是受到了极度惊吓。
之后的几天里，它们的恐惧依然没有随着记忆力消退而减弱，时刻想要缩到林绪的怀里寻找安全感。
每天晚上海因里希把它们从林绪怀里提出来时，两只兔兔猫都会磨蹭着跳上床，像是流动的猫饼一样挤进海因里希和林绪中间，才敢睡过去。
如果海因里希把它们扔到门外，两只兔兔猫的叫声就会惨烈到连露丝都听不下去，出声提示楚元帅请不要虐待伴侣的宠物。
林绪一手搂紧小黑和小白，一手点开音频，开始着手记录内容。
但录音中的第一句话就让他愣住。
“我亲爱的朋友……”
难道录音也有意识？
林绪下意识屏住呼吸，手中本该做记录的纸笔停顿在半空。
“不知道您听不听得懂这段话，不过没关系，请您听一听吧。”
林绪暂时松了口气。
这是一段留言，不是对话。
“我的名字叫卡拉扬·珊多拉·贝顿，也不知道您是怎样一种生命或存在，如果您也使用语言交流，请叫我卡拉扬……”
随后，是一段音节遗失，在原始备份中，可以听到没有被海因里希后期删去的沙沙杂音。
在杂音持续的一分三十七秒内，林绪把卡拉扬的自我介绍全部记录下来。
“……奶油可颂……热巧克力做早餐……一杯意式浓缩……晚上的香槟或红酒……”
间杂的噪音中，林绪接连听到几个名词，他借着英语、意大利语和基础拉丁语以及法语词根分辨出这几个名词的内容。
卡拉扬还在进行自我介绍？
林绪撸猫的手在疑惑中变慢了点，小白抬起爪子扒拉几下他的衣服，他又重新开始给兔兔猫顺毛，小白安逸地呼噜起来。
“我最喜欢的音乐《大教堂……虽然我不信教……”
又是两三分钟的噪音间杂卡拉扬自我介绍。
林绪按了按额角，紧张焦虑的气氛被卡拉扬绵绵不绝的欢快话语彻底打破。
“……我见过星星的群岛！在那里，
狂乱的天门向航行者开启：
“你是否就睡在这无底深夜里——
可是我不再哭了！晨光如此可哀，
整个太阳都苦，整个月亮都坏。
辛辣的爱使我充满醉的昏沉，
啊，愿我龙骨断裂！愿我葬身大海！
……”*
又开始念诗了是吗？
林绪头疼地把卡拉扬念诗的部分重复播放了五遍，才把清晰的几个选段全部记录下来。
他继续往下播放。
“……我曾经是个人类，唉，您要是听得懂我说话，大概也是个人类，也不知道您这时是什么年代。我有点怀念做人类时的故事，但这倒不是说我想变回去……
“我跟他们说，我想一个人走走看看，他们说，我是唯一一个这么坚定地想一个人出来的，于是就放我出来了。不过现在的情况是，这个承载器不带燃料，我一不小心闯进了一个稳定的双星系统引力场，被困在这里好多年。
“宇宙里有那么多恒星会发出漂亮的闪光，可比星星更多的是黑暗，我看了几年后便觉得无聊，准备睡一觉了。睡觉前，我设置好这段音频，如果您听见，并且能理解，请帮我个忙吧。
“如果您方便，就把我带上，去您生活的星系见一见世面，如果不太方便，就把我往太阳的方向一扔，我自己花上几百年穿越太阳系，靠近太阳后，叶氏波和严粒子会把我的位置发送出去，他们会接我回家。
“很遗憾无法亲自与你对话，但我会为你祝福！亲爱的陌生人朋友……”
林绪的脸颊上忽然有湿热的水汽。
是小白把前腿搭在他肩膀上，撑起上半身去舔林绪的脸颊，林绪摸了摸它温暖的兔耳朵，右手执笔眼前的纸面上落下最后一个单词。
这位卡拉扬听上去友好又亲善，而且快活极了，没有半点破坏意图。
但林绪和海因里希的确阴差阳错地在距离太阳一个天文单位处，把卡拉扬的“承载器”，也就是他们说的金属录音盒，从密闭保险柜中取出。
卡拉扬睡了，但他说叶波和严粒子会自动把他的位置发送出去，“他们”会接他回家。
“他们”是谁？家又在哪？叶波和严粒子又是什么？
这里有太多的疑惑，林绪能勉强推断出的是，“他们”的确来接卡拉扬回家了，同时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的某些行动导致两只舰队的绝大多数设备失灵。
但人类看不见“他们”，也看不见卡拉扬。
卡拉扬说他原来是人类，“他们”也和卡拉扬一样。
承载器上印着东大区基地标志，那他们会不会就是以“思”方式存在的基地幸存者，在接走卡拉扬时，给林绪四人留下一句话“我思故我在”，证明这种存在来过？
如果幸存者们本身就拥有这种来无踪去无影的能力，幕后之人还会是灵君吗？
灵君会不会在帮助过幸存者后，就像他帮助方舟舰队和人鱼之后一样，直接离开了……
但从旧基地留下的核|爆遗迹来看，幸存者们和方舟舰队的关系也不会好到哪去。
无论幕后之人是灵君，还是幸存者，都无法保证他们对回到太阳系中的帝国人类没有敌意。
“嘤——”小白感觉到林绪摸耳朵的力气一瞬变大，忍痛叫了一声。
-
林绪把翻译交给海因里希，并和他谈了自己的推测。
伊卡和周平波也在一旁听着，当林绪谈到两种未知的波和粒子时，伊卡偏着头问了一句，“Ye是不是来自笔记本主人的姓氏？”
姓氏？
叶，叶波……叶氏波，严粒子……严氏粒子！
林绪的物理学水平停留在大众科普阶段，过去很少听到用华夏语名字命名的物理学名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伊卡的提醒。
“笔记本中有一些公式无论如何不能和代码对应，但很像是对某种波形的数学描述。”
从已知信息来看，这种波和粒子极可能是叶珊珊和严远的颠覆性物理学发现，甚至让三千年后的帝国科技也无法在宇宙中探测到它们，更捕捉不到卡拉扬和幸存者出现过的痕迹。
伊卡联系上叶珊珊的笔记内容对叶氏波有了一些头绪，周平波的理论物理水平稍弱，便把整理好严远笔记交给伊卡，由他整理进电脑，调动深渊舰队所以可用的计算资源进行运算分析，看能不能找到严氏粒子的存在。
接下来的时间里，太阳系中一切风平浪静。
在对于黑暗事件感触不深的地面考察团成员继续情绪高涨地工作时，海因里希接到了帝国方面的回信。
帝国最高军事委员会说，考虑到未知威胁，要求考察团缩短考察时间，尽快返回爱因斯坦星系，仅留下通讯卫星和侦查机器人守卫地球。
回信下方附有皇帝陛下的亲笔签名和印章。
卡尔特听闻后，皱着眉冷笑一声，“他们被吓破了胆。”
海因里希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返航通知被下达给各部门，理由是宇宙环境不稳定。考察团方面反映，需要五天时间收归外出考察人员，海因里希要求时间缩短到三天。
伊卡开始加快速度解析叶珊珊和严远笔记中的内容，一条条线索在大脑的高速运转下逐渐变得明晰。
冕下告诉他的连接舱、叶氏波、严氏粒子，还有那句“我思故我在”，全部指向了一个方向——意识上传。
叶氏波和严氏粒子很可能是意识载体，但伊卡还不能完全确认叶氏波和严氏粒子的作用方式，维多利亚号上也没有大型粒子对撞机让他检验严氏粒子的实际存在形式。
这就像是黑箱理论，由冕下的谕言保证，即使他不知道黑箱里到底有怎么样的机械装置，他仍然可以依靠外部操作使黑箱子运转起来。
可低语教不是将一切诉诸神秘的密教，他们最终要通过解释接近神尊冕下谕示的真理，让真理真实无蔽地敞开。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伊卡把工作台上的所有杂物抱到地上放好，清空桌面后，长长吐了一口颤抖的气。
他用难得汗津津的手拿起赶工做出来的连接器，他的自制连接器有两部分，一部分是带磁片的头套，另一部分是刺入脊椎的探针。
没有连接舱，也没有保持液。
伊卡先戴好头套，爬上桌后趴下来，把探针交给设置好程序的机械臂。
“滴——滴——”机械臂启动，反光的针尖靠近伊卡的后腰。
锐物一下子刺进去，强烈的疼痛让伊卡尖叫了一声，但下一刻，随着全部程序启动，他的意识在混沌中陷入一片黑暗，疼痛和身体其余知觉一起消失。
-
伊卡见到一个神奇的世界。
也不能说见到，“见到”的概念依附于人类视觉感官，但意识不具有任何实体感官。
人类的语言是在知觉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它没办法真正描述知觉之外事物的表象和本质，但伊卡的思维模式还没有从知觉思维中完全脱离，他下意识地继续这么思考和描述。
时空之中闪烁着金色的波涛，波涛里有一圈圈涟漪向外扩散，伊卡混沌的意识下意识地朝涟漪中心跑去。
并不是真正的跑，但总之，他跌跌撞撞地来到来到涟漪触发处，一抬头，涟漪中心的温柔白光便驱散他眼前的模糊白翳，更加清晰的景象显现在他身前。
涟漪中心站着一个人影。
身影颀长，举止高雅，穿了一身垂坠拖地的白袍，金色的涟漪就从白袍边缘向外扩散。
还有一头美丽柔顺的黑色及腰长发。
伊卡顺着长发望向这人的脸，张大了眼睛，“……冕下？”
祂的目光望着伊卡，轻声说：“你不用这么叫我，人类直接称呼我为灵君。”
眼前灵君的面孔和伊卡时常见到的林绪简直如出一辙，仅有的不同只在于灵君正露出林绪不会有的柔和的微笑。
不过这微笑里掺杂上了一些见到突然出现的伊卡时产生的惊讶。
但这不会削弱灵君的神性。
祂那双灰色眼眸中仿佛承载了世间一切的真理与智慧。
“冕下！”伊卡忍不住靠近祂。
但灵君抬起手，竖起食指放在唇前，示意他噤声。
这时，伊卡立刻闭嘴，向四下张望，想知道需要闭嘴的原因，这举动才让他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什么地方。
这是林绪居住的004房间。
灵君站在他面前，而林博士躺在床上，闭目沉睡，身边是伸出手臂环抱着他的楚元帅。
林绪陷在睡梦里，面容沉静。
但挤在海因里希和林绪中间的两只兔兔猫，正朝灵君和伊卡的方向拱起脊背，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从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等等，除了两只兔兔猫之外，怎么还有黑白的东西交缠在一起……
伊卡看清了没有被羽绒被完全盖住的鱼尾和龙尾，惊讶的眼睛张得像黑暗中的猫头鹰。
灵君在他身后，问：“看够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诗歌来自兰波《醉舟》
灵君：好家伙，我到要看看你找了个什么狗屁男人。


第087章 卡拉扬
第87章
“啊？”伊卡转过头看向灵君, 眨了眨眼睛，“冕……灵君, 我没明白，需要再…”看几眼确认情况。
但灵君微微的叹息打断了伊卡的后半句话，“你叫伊卡·伊戈尔，是不是？”
伊卡乖巧点头，注意力从交缠的黑白尾巴移到灵君身上去。
“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伊卡刚想回答，却发现灵君上前几步走过来。
刚才的话不是真的在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在表示对伊卡出现的惊讶和不支持。
“快回去。”灵君抬手按在伊卡的肩上，伊卡只觉得有一股力气把自己朝后一推，他的意识在身体不受控地向后坠落的瞬间陷入无边黑暗，失去感应。
当伊卡的身影消失在灵境时空中后，由叶氏波和严氏粒子组成的金色波涛在灵境中变得起伏和缓，灵君重新回到林绪的床边, 祂注视着林绪的侧脸, 目光沉沉。
几分钟后, 祂弯腰探手抚上林绪的脸颊。
林绪不会察觉到灵境时空中的一个存在正在触碰他，但灵君却感知到林绪瘦削的下颌线和颧骨。
这段时间, 林绪一直在有规律地摄入晶核和龙族晶石。
考察团在地球上发现的一部分晶核被海因里希要来, 偷偷给林绪做食物。
考察团成员只当楚元帅是想要一些漂亮的地球纪念品带回帝国，自己留够研究数量后, 剩下的都送上了维多利亚号。
在这种“挪用公物”的投喂下, 林绪的身体状况逐渐恢复, 肌肉重新长回来不少, 比在恩底弥翁星上时好太多, 只是还没有达到巅峰期水平。
但在灵君看来, 林绪就是个离家在外、缺衣少食的小可怜, 祂眼里的怜爱和不忍都要溢出来了。
这使得充满神性和智慧面容显出一种贴切的悲悯。
可团在海因里希和林绪中间的两只兔兔猫理解不了这种复杂的神情，它们只感到一种不可名状的威胁气息盘绕在房中。
此刻，这种威胁气息贴上了主人的下巴！旁边就是人类脆弱的喉咙！
小白浑身毛都炸了起来，膨胀成平日里的两倍大，也不再有娇弱的嘤嘤嘤声音，它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拱起脊背，仿佛随时都要出击。
兔兔猫在亲近人类时仿佛是这世界上最温顺、最无条件爱着主人的可爱生物，但别忘记，野生状态下的兔兔猫，是恩底弥翁星上的顶尖草原猎手。
小黑在小白身后，选择了另一种策略。
它抬起爪子，狂踩海因里希揽住林绪的手臂，试图把海因里希唤醒。
但平日里两只兔兔猫也会闹腾，睡梦中的海因里希只当是某只小东西又在夜里蹦迪，眼皮都没抬，大手按住小黑的脑袋，把它塞进被窝里压好。
灵君看着被子里乱拱的一团，露出一点笑意，伸手拎着小白的耳朵把它提了起来。
小白惊恐地在半空中张牙舞爪，猫脚脚四处乱蹬。
灵君一着不慎失了手，让小白摔回床铺。
林绪被惊醒了一瞬，他睁开眼时，灵君忍不住屏住呼吸，即使祂的存在形式根本没有呼吸。
宇宙的黑暗笼罩着维多利亚号，只有几分遥远微渺的星光透过舷窗带来光亮。
漆黑纯粹的夜色中没有危险出现。
林绪闭了闭眼，抓住小白的耳朵，把这只半夜蹦迪的兔兔猫控制在手底下，小白还在惨叫，林绪熟练地把两根手指塞进它嘴里，堵住猫叫声，自己又往被子里缩了一截，正好把额头抵在海因里希的肩上。
海因里希调整了一下手臂，让林绪靠得更舒服。
即使在沉睡中，银白的龙尾也紧紧缠住人鱼尾，掩在被子下的尾巴尖搭在林绪的腰上，呼吸间无意识的轻轻磨蹭。
林绪一定很喜欢这个男人，才会这么信任放心地睡过去。
想到这儿，灵君周身气息变得平和，祂安静地看着林绪，一旁的海因里希只分到了一点点注意力，直到林绪的呼吸重新恢复到绵长的睡眠状态，小白从林绪的手心里逃出来，和小黑一起蹲在在枕边，小心翼翼地看着灵君。
灵君想了想，转动垂在腿侧的手指，金色的海涛涌到祂的袍边，勾勒出两只兔兔猫的形状，随后光芒一闪，两只兔兔猫直接活了过来！
它们东闻闻，西嗅嗅，在灵君的脚边打转，灵君看着两只小可爱，露出微笑，随后更多的兔兔猫随着祂的心念转动出现在灵境空间中，不只是黑白两色，各种各样的花色都冒出来了。
奶牛、玳瑁、三花、狸花、乌云踏雪、尾带银枪……
一群张着长耳朵的兔兔猫围住灵君，嘤嘤嘤地打滚撒娇。
灵君看着它们，心噗噗直跳。
祂果然和林绪有着相同的喜好。
祂先是坐下来，抱起几只兔兔猫，随后直接躺在地上，睡进兔兔猫的包围圈里，毛绒绒、软乎乎的小东西们在祂身上又跑又跳，挤来挤去，温暖又活泼。
当另一个人形生物出现在灵境时空中时，他看着仿佛陷入兔兔猫窟里的灵君，表情茫然了一瞬。
“灵君。”
“诶，在呢。”
灵君怀里圈着两只狸花，一只白长毛，回答时也不起身，一直平躺在地上，他不得不走到灵君的头边，低头看向灵君，又看看灵君所处的环境。
实现挪移到一旁的床上时，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眼睛，“灵君，我们待在这不合适吧！？”
这两人的尾巴缠在一起是要做什么？
灵君为这话轻笑了两声，祂似乎不怎么在意被人俯视，狸花兔兔猫舔着祂的脸颊，祂浅笑着问，“卡拉扬，情况如何？”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何必再问呢？”卡拉扬说。
下一刻，他手里就被塞了一只橘色兔兔猫，软绵绵的手感让他也忍不住幸福地舒了口气，他放下捂眼睛的手抱好兔兔猫，转过身去背对着床上相拥而眠的小情侣。
“你还没有回到我这来，我以为你还想被当做一个独立的个体对话。”灵君说，“你帮人类修好星舰了吗？”
卡拉扬戚戚然点头，他好久没一个人干这么多工作，实在累得不行。
三百年前，他想离开灵君，一个人出来看一看世界，灵君答应了，哪想到承载他的小盒子被星球引力卡在柯伊伯带，什么地方都去不了，无聊至极。
之后被一群人类捡到后，又一直被关在密闭空间中，看不见外界，好不容易回到太阳系，能够依靠太阳的引力透镜放大效应，向灵君发送自己的存在地址。
可刚一现身，被恒星引力透镜放大的叶氏波和严氏粒子严重冲击了这群人类的科技造物，还好灵君及时赶到，控制住扩散的叶氏波和严氏粒子冲击，才没有酿成大祸。
回去前，灵君要求他帮人类修复冲击在叶氏波层面造成的损坏。
一个人做工好累，他现在只想回家。
“想回家了？”
“嗯。”卡拉扬应声，但他的意识察觉到灵君的不同想法，“灵君，我们不回去吗？”“
“不知道，没想好。”灵君说，“你先回来吧，休息一会儿。”
“好。”卡拉扬又朝灵君靠近几步，忽然又问，“回去还会有这种小东西吗？”
他举了举手里的橘色兔兔猫。
“你想有就会有，不用问我。”
卡拉扬快活地点了点头，继续靠近灵君，当脚尖挨上灵君的手臂时，他的身影消失在灵境时空中，仿佛被吸进了灵君的身体。
金色的波涛翻涌又平复，往来起伏，但现实世界在黑暗中寂静，只有冰冷的星光落在鳞片上。
-
伊卡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片墨黑的棉花包裹，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在思考，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
他在心中计数，这种状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开始好转。
等到他完全清醒，能够调动肌肉力量做起来时，却忽然发现自制连接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下了。
头套和探针被放在一旁，针头上没有血迹，似乎是被擦拭干净了。
在灯下反光的针尖让伊卡想到脊柱的伤口，但他感觉不到半点疼痛，反手一摸，粗针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如果不是伊卡调出监控记录，看到自己的确躺上工作台，亲手戴上头套和探针，他会怀疑刚才见到的灵君只是一场梦。
但有一部分监控记录变成了雪花和乱码，信号被干扰过，伊卡无法复原，只能猜测是灵君来过。
除了身在另一重时空中的灵君，没有别的存在能在戒备森严的维多利亚号上畅通无阻。
灵君还帮他治疗了后腰的伤口吗？
伊卡喝了管营养剂后通过加密频道联系上戈德里克，和他简单说了昨天的情况，还有自己的困惑。
“冕下让我快回去吧。这是什么意思，祂不希望人类上传意识，与祂同在吗？”伊卡不明白，“祂想告诉我，意识上传不是合适人类的前进方向吗？”
“你见到冕下了！”戈德里克还沉浸在震惊和狂喜之中，没听清伊卡的疑问。
伊卡不太擅长引导话题，只能接着戈德里克的惊呼回答：“嗯，我和你说过三遍了，别再大叫。”
“那林博士……”
“冕下似乎是来找林博士的，祂让我安静，不要打扰林博士休息。”伊卡说，“然后就把我推回了现实。”
“我……我可以试试意识上传进入另一个时空的方法吗？我也想见见冕下。”
“我可以把装置给你。”
戈德里克说：“不，我希望能做出更精细的装置，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再去见冕下。伊卡，能不能给我讲讲原理？”
“意识被上传后会进入一个由全新的波和粒子构成的空间，但我不清楚这种波和粒子的特性。”
他没办法讲出原理。
低语教中，留下的许多灵君谕言都是如此，科学家信徒们在祂的只言片语中找到一个模糊的方向。
而更细节的理论分析需要科学家信徒们自己去填充。
“伊卡，别担心，回到海文星后，我有完备的物理和生物实验室来验证冕下的指引。”
作者有话要说：


第088章 谁敢凭爱意叫月亮私有
第88章
伊卡把从叶珊珊和严远的笔记中整理出来的公式传输给戈德里克一份, 又提醒他回到海文星以后，把这两个公式发给霍兰德教授看看。
霍兰德教授是海文星大学的物理系主任, 也是低语教成员之一，在极年轻的时候就被冠以“帝国物理学双星之一”的名号，他在物理学上的造诣让戈德里克手底下做商业研究的小研究员们望尘莫及。
相同的公式还被伊卡交给周平波，作为周平波想要的计算机运算结果。
周平波只能勉强看懂。
现代科学的精细分科在应用生物学和理论物理学之间劈下一道鸿沟。
周平波说回到帝国后，他会找一个能信任的朋友帮忙看看。
人类的物理学已经长时间没有进一步的进展，对于物质的深入探索仿佛被卡住了一般，无法向前迈动一步，只能在原来拘囿的圈子里不停重复自身。
一种全新的波和粒子的发现绝对能够震惊全星系，让发现者名垂青史，但眼下的政治和历史困境却让周平波对于要不要公布这一发现产生了怀疑。
他必须找一位能够守口如瓶的朋友谈论这件事。
-
林绪发现，自从伊卡整理出两个公式后，就常常跑到自己身边, 神色常常欲言又止。
林绪主动问过他几次, 每一次, 伊卡都会问出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哲学问题。
比如“人类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如果人类不这样存在，还有别的存在办法吗？”
“做人是件好事吗？”
林绪怀疑伊卡是被最近的事搞混了头脑, 便安抚道, “人不是被规定好的，你可以做你自己。”
“林老师, 那我呢？”一旁的瑞恩眼巴巴地问。
“……随你。”
瑞恩嘿嘿一笑, 扑过去拉住陷入人生沉思的伊卡, 要带他去看滚滚幼崽。
从昆岭紧急撤退时, 瑞恩没来得及把熊猫放回山林, 只好把它一直带在身边, 专业对口的周平波来看过几眼, 亲手为黑白小团子调制了合适的营养食物，说可以把它带回帝国。
考察团的自然演化号上已经装载了许多从地球上捕获的生物，准备带回帝国继续研究，负责考察宣传的策划组已正在考虑要如何利用这些可爱的生物做一场面向公众的科普展览。
虽然因不可抗力匆匆结束了本次考察，但寻回母星的人类不会像第一次一样，除了照片和宇宙坐标什么都不带回去。
紧张凝重的气氛属于两支负责警戒守卫和战斗的帝国舰队，考察团只被告知提前返程原因是太阳系中宇宙环境不稳定。
他们除了因制定好的计划被打断有些烦躁外，大部分都喜笑颜开。自然演化号的仓库中几乎被来自地球的产品塞满。
直到启程返航，都没有再出现过“黑暗事件”。
此前一切缺损都被修复，但事件原因仍困扰着舰队工程师们。
在最终递交的报告中，他们只能以科学的严谨态度，加上无数个“据推测”、“我们猜测”、“很有可能”，说是银河系中某几颗超新星爆发引起的连锁反应，强大的能量破坏了帝国星舰。
实际上，超新星爆发至多影响到舰队中的某些小型功能型飞船，却根本不可能对维多利亚号这样的恒星级战舰造成大范围破坏。
但好在两位统帅签收了报告，没有对他们的结论提出异议，这让科学家和工程师们勉强松了口气。
起航后，林绪整理完严远和王峰的笔记本手稿后，又空闲下来。
离开太阳系后，灵君和幸存者没有再次攻击或现身，林绪也没能从手稿中获取更多与灵君有关的信息。
严远从未在日记中提及任何与外星文明有关的事，唯一能和灵君扯上关系的就是被埋藏在雪峰之下的灵境计划遗迹。
林绪的线索一下子断了，他想了半天，决定重新开始学习物理，方便以后理解叶氏波和严氏粒子。
但林绪这实在是自己为难自己。
他的文字功底和语言敏感度远超常人，但基本的物理水平却堪忧。
他在恒星的光芒下听物理课，扯着头发，感到头晕脑胀，直接趴在桌面上睡了过去。
由于白银要塞正在重建，通行星路拥挤堵塞，两支舰队没有原路返航，而选择了鹿角星系中的另一条航道。
数十亿年前，鹿角星系在两星系碰撞星暴下生成，两星系连接处有一道由无数星辰组成的蓝光物质桥。
维多利亚号正航行到此处。
物质桥内部遍布着年轻恒星，即使露丝已经为整艘星舰开启了防辐射和防眩光模式，仍有炽烈的光芒透过舷窗，几乎想把林绪房间中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
小黑和小白正懒洋洋地趴在舷窗边上晒恒星，也昏昏沉沉地眯着眼睛，过了一会，在004房门被敲响时，只是稍微抬一下头，看到来的是熟人，又重新放下脑袋。
海因里希刚走进来就发现林绪趴在桌面上睡着了，浅蓝白的恒星光芒洒在他的黑发上，带着稍暖的温度。
如果再给他披一件外套就会有点热了。
海因里希放弃了脱下军装披在林绪肩上的想法，在书桌一旁坐下，看了一眼光屏上正在播放的课程录屏。
课程资料由周平波倾情提供，囊括首都星大学与深蓝军校的全部物理学课程。
还没一个月，林绪已经学到高级基础物理部分。
半个小时后，林绪的小憩生物钟准时唤醒了他。
他做了会儿梦，最近梦里常有另一个林绪在教自己学物理，且讲解分析鞭辟入里，让林绪对困扰已久的问题豁然贯通。
林绪怀疑自己魔怔了，连在梦里都想着物理公式。
正当他拿起笔准备记下梦中得到的答案继续课程，余光瞥见了一旁正襟危坐的楚元帅。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二十分钟前。”耀眼的恒星光辉下，海因里希的面容显得更加俊美无瑕，他坐在椅子上，身上的黑军装没有一丝褶皱，手指交叉放在腹前。
这二十分钟里他什么也没干，就坐在那里，凝视林绪的睡颜。
“你可以叫醒我的。”
“我没有急事。”
海因里希嘴上这么说着，但深渊舰队统帅的工作怎么可能舒缓轻松？
但林绪没对海因里希的话做评价，只是直起腰，把凌乱的长发压到耳后，看向海因里希，等着他说出某些“不急的事”。
过了片刻，林绪看见海因里希起身走过来，从军装的口袋里取出一个方形盒子，放到他面前。
但放下盒子后，海因里希在原地迟疑了一下，又转身回去找到蓝钻梳子，再绕到林绪身后，接过他的长发，动作轻缓地梳理起来。
蓝钻梳齿碰到头皮时有一股冰凉的触感，但海因里希那双看似冷硬有力的双手却带着干燥的温度，即使指腹有硬茧，但人的手指也总归是柔软的。
林绪伸手拿过方盒时，海因里希依然借着梳头的动作站在他的背后，这样就看不到林绪的神色了。
他不知道林绪会不会喜欢盒子里的东西。
他担心林绪会失望。
这是个金属方盒，比林绪的手掌更大一些，约有五厘米厚，外表泛着冰冷的光泽，有些沉，让林绪一下子猜不出来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他沿着缝隙打开方盒上盖，发现盒子里是一块被笼罩在阴影中的灰白石头。
林绪轻微挑眉，到现在，他还是没搞明白这是什么。
他想了想，既然海因里希徒手把这东西递给了他，应当可以直接触碰，便把这块石头取出放在手心。
从背后拢过来的恒星光芒将石头照得发白，表面孔隙清晰可见。
“这是什么？”林绪侧头问海因里希。
“月亮。”
“月亮？”
海因里希垂着目光，恰好能看到林绪偏头时，侧脸流畅精致的弧线，他几乎在恒星照耀下发着光。
可这块月亮却不会发光。
海因里希抿了抿唇，“是我巡查时在月石环带里捡到的碎块，它以前是月亮的一部分。刚捡回来的时候，检测显示附着辐射量超标，就没有立刻给你。我把它放置了一段时间，现在残余的辐射量对人体无害。”
海因里希捡回这块月石很久了，但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直没找到时机送给林绪，今天终于有了机会。
他的声音低沉，听上去没什么情绪，像一阵风拂过耳侧，却又说着月亮。
两人在沙星荒漠中那个夜晚的画面忽然撞入林绪的脑海。
沙星也有自己的卫星，它们会反射恒星的光芒，月光穿过稀薄的大气，缺少折射和衍射现象，是冰冷的银灰色。
大漠沙如雪。
当时两人都是一身伤痕累累，狼狈不堪，海因里希躺在火堆旁问他——你想要一块月亮吗？
林绪没有拒绝，也没有接受。
他不是没有答案，只是很难得的不知道如何回答海因里希。
到达太阳系，月石环带像丝缎般环绕地球。
海因里希一直记得这件事，现在真的摘了块月亮捧到林绪面前。
林绪小心地把月石放回盒中，扣好盖子。
海因里希梳理长发的手顿了顿，“是不是不太喜欢？”
他的尾音往下压了点。
落到手心里的月亮会显露出真实的模样，坑坑洼洼，灰暗无光，和人们想想都白玉冰霜完全不一样。
“不，没有。”林绪反手握住海因里希的手。
虽然被握在手里的月亮碎块不会自动散发出清辉，但它毕竟还是月亮，而且是属于地球的月亮。
谁敢凭爱意叫月亮私有？
海因里希·楚敢。
林绪低头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心仿佛被这双手攫住，填入了某种未知的情绪。
他一直觉得自己心中的湖泊足够完整，足以风平浪静或风雷激荡，但此刻却发觉，除了湖面之下有深渊，湖面之上也能被添上薄雾、长虹和日月。
奇异的酸胀感知从胸腔向外蔓延，后背、双臂、膝盖……
林绪张了张嘴唇，继续说道：“我怕它长期接触到空气和水分会碎掉，要收好。”
“嗯。”海因里希紧绷的肌肉渐渐放缓，手指开始给林绪编辫子，“回去后可以给它做一个透明罩子，真空保存。”
林绪看了眼桌边的蓝钻梳子，补充了一句，“用正常材料。”
海因里希认真记下这句话。
等辫子编好，海因里希的手被林绪抓住，林绪转过身问：“你一会儿没有急事？”
海因里希摇摇头。
林绪起身，把海因里希从书桌旁拉开，“正好，我学不下去了……”
海因里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让露丝开门，先把小黑和小白赶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改自《富士山下》歌词
灵君：说好的跟我学物理，你却跑去*%JHK#……早恋害人


第089章 再来一次
第89章
结束后大脑放空的感觉总能使人冷静, 尤其是过程中交换吸收了能量之后。
林绪没有半点倦意，他趴在海因里希肩头, 看着装月石的金属盒反射着恒星的耀眼光芒。
维多利亚和一整颗恒星比起来渺小异常，即使告诉前行，在恒星面前，星舰内的时空仿佛都被按下暂停键。
他总觉得事情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海因里希的手指正刮过林绪身后的旧伤疤，日光把苍白的后背照得近乎纯白。
剥去个人情|欲的轻纱，林绪脑海中的思绪被条分缕析地展开。
一个月前，月球考察队说没有在月球上发现人类科技遗迹，但林绪清楚地记得月球上有人类空间站和前哨探索基地存在。
当时几人做出过推测，认为它们很可能是被偏航的方舟舰队撞毁的。
而月球考察队成员全部来自帝国研究院，听从帝国高层的指挥。
帝国高层们是否想要借此掩盖住方舟舰队的撞击事件……撞击未必是异常纯粹的意外。
现在海因里希意外有了新的线索——月石上被发现有强辐射残留。
单纯的宇宙辐射残余和爆炸余波还达不到星际人类的强辐射标准，必然还有外力作用在破碎的月石上。
三千年前的人类能有什么高能强辐射武器？除了核|弹，林绪想不出别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撞击, 那么还可以说是意外偏航。
核|弹可不会偏航。
假若方舟舰队在逃离地球引力前, 有动机用核|弹摧毁了月球基地, 那么东大区旧基地和其他人类基地被核武器摧毁很可能也是他们的杰作。
但是……但是方舟舰队离开就离开，为什么还要对留在地球的同胞发动致命攻击？
海因里希察觉到林绪思考时紧绷的肩部肌肉, “林绪, 怎么了？”
“我在想月球基地的事……你能拿到月球考察队的第一手资料吗？”
海因里希手心里沾着的水渍还没有清理，现在已经变得冰冷粘稠, 他没想到林绪会在这时忽然问起月球考察队, 开口时声音还带着微哑的热气, “……舰队和考察团没有隶属关系, 我只能试试看。”
“好。”林绪闭上眼把脸埋进海因里希的肩窝, 香根草和白巧克力的气息充满鼻腔, 他其实不想在这时候说这些事情。
但他过于敏锐的大脑止不住地自动运转, 抛出无数折磨人心智的问题，要求理智的主人去寻找答案。
海因里希习惯了林绪发散的思维，正等待他的后续分析说明，却忽然被咬住侧颈。
林绪磨了磨犬牙，声音闷闷地说：“再来一次。”
这样就没心思去想了。
虽然和海因里希预料的不太一样，但他几乎在话语从林绪的唇齿间混着热气一起吐出的瞬间，重新做好了准备。
楚元帅的眉目依然分明而冷峻，可突然生长出的龙尾却暴露了他飙升的肾上腺素。
龙尾巴的尖端其实非常灵巧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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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连续的跃迁和光速飞行中，黑暗与扭曲的光线来回纠缠反复，人类对时间流逝的感觉会变得模糊。
维多利亚号上的船员们不得不依靠露丝的温柔提醒来维持生物钟和计算日期。
随着舰队行驶到鹿角星系边缘，逐渐靠近帝国疆域，曲率引擎运转效率被调低，星舰整体速度放缓，人眼终于能够看清一颗颗荒芜的星球。
月球考察队客气地拒绝了楚元帅想要看看他的第一手考察资料的请求，理由是保护知识产权以及帝国资助者们作为甲方的权益。
林绪没有继续强求月球资料，以免被听命于贵族的月球考察队察觉出异常。
离开充满未知威胁的太阳系，距离暗流涌动的帝国还有一段距离，他居然是在宇宙环境混乱的鹿角星系里，极难得地有了松开紧张神经的机会。
但这样的日子没过上几天。
法务部的首席律师梅茨先生找上了他。
显然，之前被元帅大人拉过去，向林博士讲解起诉Alpha强迫标记的法律条文不是梅茨先生的主业，他更多的时候负责调解深渊舰队成员与其他受帝国法律管辖的公民之间的冲突。
比方说现在，他不得不带上两个小东西，依照宇宙智慧生物保护法，要求林绪对其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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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茨先生说，这事得林绪一个人处理，请楚元帅不要介入。
那两个小东西是经过海因里希同意后才被带上维多利亚号，他知道情况，便在门口和林绪告别，“不用担心。”
他想了想，试图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于是又面色严肃地补充了一句，“进去以后让露丝给你倒一杯热饮品。”
林绪将信将疑地踏入了维多利亚号的会客室。
他第一次知道舰上还有这么个地方，过去他常出入的只有海因里希的办公室和某几个会议室。
会客室以蓝白两色为主，中央四个白色单人沙发围着一张蓝色矮桌，比维多利亚号大多数房间的金属装修平和一些，但依然平直正经，缺一点温和柔软。
露丝听到海因里希之前的话，已经放了一杯热茶在桌上，白气袅袅升腾。
梅茨露出职业微笑，伸手请林绪落座，而林绪的座位对面，就是本次事件的当事人。
林绪看到时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才恢复正常，走过去顺着梅茨的手势坐下。
“林先生，请容我为您介绍，这两位是来自史莱姆星噜阿和噜拉。”
这两个名字让梅茨灵巧的舌头有点打结，而就在林绪对面，被称为噜阿和噜拉的史莱姆星人…史莱姆星生物正在吸食瓷盘里琥珀色的滚热糖浆。
被烧化的糖的甜味弥漫在蓝白会客室里。
眼前名叫噜阿和噜拉的两只史莱姆长得像Q弹的果冻，嫩黄嫩黄的，不太透明，它们只有两个拳头大，圆滚滚的漂亮眼睛像黑珍珠一样长在两侧，头顶还有两小片花瓣薄纱似的嫩黄耳朵，会在空气中轻轻扇动。
不过史莱姆们没有嘴巴和鼻子，直接通过皮肤吸取能量。
“您和它们有雇佣关系，根据宇宙智慧生物保护法总纲和帝国外来务工智慧生物权利保障法案第十三条和第……”
“等等……什么？”
林绪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来到星际时代很多年，但却只在史莱姆星特产海水烟草的宣传广告上看过这种生物。
他从没亲自接触过史莱姆。
当林绪第一次在这个房间里出声时，噜阿和噜拉抬起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看了看林绪，眼神好奇又纯净。
“抱歉，我的措辞可能不太严谨。”梅茨歉意道，“是珀瑟集团曾和噜阿和噜拉签署过雇佣合同，这件事本该交给莱姆集团法务部和人力资源部处理，但深渊舰队距离珀瑟集团总部所在的首都星还有很长一段航程，唯一能联系上的相关人士只有林先生您，元帅告诉我，您现在是珀瑟集团最大股东之一，我不得不来打扰您。”
珀瑟集团是玛琳安娜留给林绪的遗产，他和玛琳安娜的丈夫陈靖山持有相同数量的股份，理应由他们中的一人作为董事长，留在首都星打理相关事务。
但陈靖山申请从首都星城防军调去米迦勒防线，林绪登上维多利亚号前往地球，最后只剩下玛琳安娜在世时聘请的专业管理团队负责集团的日常运营。
林绪几乎都要忘记这件事了。
“这两位先生或女士……”
梅茨：“史莱姆是单一性别生物，也不使用敬称，您叫它们的名字就好。”
林绪缓慢点头，看着两个黄橙橙的小果冻，“噜阿和噜拉遇上了什么问题吗？”
“是这样的，”梅茨说，“舰队侦查舰在鹿角星系中的一颗荒星附近收到一段信号，落地后找到了噜阿和噜拉，根据它们的陈述，珀瑟集团曾在那颗荒星上探测到稀有矿物，计划开矿，并雇佣了一批史莱姆作为矿工。”
林绪倒是知道在帝国，除了海水烟草，史莱姆星还因其居民们喜欢结伴来帝国挖矿打工而出名。
史莱姆的身体柔软却有力，可以深入地层中发掘和运输某些珍稀矿产，比用智能机械挖掘更加快捷省钱。
而史莱姆们热衷于人类制造的高热量食物，也愿意接受星币支付工资，这是双赢的买卖。
靠近矿星的人类星球常常能见到专供史莱姆食用的热糖浆，口味奇多。
不过多年前出现过几起拐卖和压榨史莱姆劳动力的案件，加速了帝国出台外来务工智慧生物权利保障法案，用以保障外来务工智慧生物的合法权利，促进宇宙文明和谐繁荣。
梅茨：“噜阿和噜拉说开采计划半途终止，矿工们随飞船离开，但它俩被意外落下，只能躲在矿坑里生活。荒星上没有生命，也没有食物，它们说自己的体型因为没有进食而在一年内缩小了五倍，且随时面临死亡威胁。
“按照法案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百四十一条和第七千八百二十三条，行为失误的珀瑟集团需要赔偿相应损失总计约三百万星币。
最终结果会留给首都星法院做裁决，林先生，您目前需要履行的是对外星雇员的接管和保护工作。这是噜阿和噜拉提供的雇佣合同书，您看看，如果没有问题，我起草了一份知情同意书，需要您的签字。”
梅茨将光屏转移到林绪面前，林绪大致浏览一边内容后滑到最下方确认雇佣书盖章效力。
“现在能够接入星网了？”
“还没有，这是噜阿和噜拉随身携带的合同书。”
史莱姆中的一只从身体底下吐出一块电子芯片，给林绪看了一眼，这是它的身份证明和信息储存卡。
“嗯。”林绪点点头，把光屏内容划到知情同意书页面，签下自己的名字，并进行了虹膜验证，随后梅茨又把同意书录给史莱姆们一份。
一切文书工作完成后，两只嫩黄色的小东西忽然从果冻般的身体里伸出边角，仿佛是一双手臂，它们抱在一起，乌黑的眼睛里浸出水花，相拥而起。
“噜啦啦啦，噜啦噜阿拉，啊噜哈。”
“噜哈啊。”
梅茨递给茫然的林绪一只耳麦，“如果您想和它们交流，这是翻译器。”
林绪接过，“史莱姆也会…哭吗？”
“不，”梅茨回答，“它们只是在模仿人类的情绪，哦对了，它们听得懂帝国语，但帝国人类一般都借助于翻译器和它们交流。”
林绪带上翻译器后，史莱姆的话让它们看上去更加可怜了。
【呜呜呜我饿瘦了好多，还以为要死掉了。】
【别怕，活下来了！】
林绪沉默着提起糖壶，往它们见了底的瓷盘里填上糖浆。
噜阿和噜拉一边哭一边吃。
【呜呜呜不行我好怕，那些机甲好恐怖、好冷酷、好绝情，人数都不清点够就走了。】
【呜呜呜呜呜你别说了，为什么来的不是温柔的玛琳安娜？】
因为玛琳安娜还在世时也不会在集团运营上花心思，她的真正兴趣在古地球文学，不会去到荒芜的鹿角星系。
等等。
林绪的手忽然停住。
琥珀色的糖浆流断，几滴粘稠的液体一晃滴在桌面上。
噜阿和噜拉为什么会认识玛琳安娜？
珀瑟集团的采矿产业遍布各大星系，拥有成千上万颗矿星，除采矿业之外，还涉猎各大产业。
噜阿和噜拉只是一颗被放弃矿星上的普通矿工，甚至在撤退时被遗忘了，它们怎么会见过远在千百光年外的玛琳安娜？
而且……运送史莱姆矿工为什么会出动仅有军方能够调动的大批量机甲？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0章 漂亮的林先生
第90章
“梅茨先生, 它们之后住在什么地方？”
“还没有安排房间。”
“我带它们去H区。”
“一切看您，”梅茨不担心林绪会虐待劳工, “我让露丝发给您一份史莱姆生活科普，您照着科普来就行，它们的生命力很顽强。”
林绪点点头，俯身向前询问了噜阿和噜拉的想法，两只小史莱姆噜噜啦啦哈哈啊啊地回答。
林绪给海因里希也发了个消息，对方说可以把史莱姆安置在010房间，并由后勤兵许星负责食宿照顾工作。
吃光糖浆后，两只史莱姆蹦蹦跳跳地跟在林绪身后往H区走，它们风中活泼弹跳的小耳朵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H区走廊那一头，海因里希已经打开了010的房门，正站在门口等待林绪。
史莱姆们蹦进房间后，在柔软的大床上疯狂打滚。
【呜呜呜呜不用再睡硬石板了。】
林绪分给海因里希一只翻译器耳麦, 带着他在大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肩靠着肩。
“怎么了？”
林绪的目光落在嫩黄色果冻团上, 带着思索的严肃，“梅茨先生告诉过你它们的身份？”
“嗯, 他说过噜阿、噜拉和珀瑟集团的关系。”
林绪点了点头, “噜阿、噜拉，我有些事情想问。”
两只史莱姆玩闹时把自己柔软的躯体挤得奇形怪状, 在听到林绪沉稳的声音后, 摆正身姿, 等待软趴趴的身体恢复正常的圆滚滚样子。
【我是噜阿, 林先生想问什么？】
海因里希看着两只史莱姆, 没有分出噜阿和噜拉的区别。
林绪问：“你们见过玛琳安娜·珀瑟？”
【见过一次, 漂亮的玛林安娜是我们的大雇主, 但见过她以后没多久，就有飞船和机甲来接走矿工。】
林绪敏锐地捕捉到噜阿话语背后的意味，“她去过开矿的荒星？”
【那颗星球被命名为G398，】这次说话的是另一只史莱姆，叫噜拉，【她来过一次。】
“你们知道她为什么要去G398吗？”
林绪的心中泛起一丝波澜，在他的印象中，玛琳安娜只会为了学术交流和度假旅行离开新月特区，她娇生惯养，活在鲜花和光彩里，没有动机和理由让她去往紊乱荒凉的鹿角星系。
【知道呀！】噜阿说，史莱姆们的智商不高，但向来乐观又活泼。
【我们在G398的土层里发现了好多不会呼吸、不会睁眼、凉掉了的人类！】
噜拉接着说，【主管汇报后，漂亮的玛琳安娜就来啦！她没看我们挖矿，绕着被发现的人类待了几天，然后又来了另一群人。】
不会呼吸、凉掉了的人类？
林绪怔怔。
海因里希低声在他耳边解释道：“史莱姆的死亡方式是能量耗尽，体型不断缩小直至消失，它们没有尸体的概念。冰冷的人类应该是指尸体。”
鹿角星系无文明管辖，又因路途遥远，开发成本极高，除珀瑟集团计划开采的珍惜矿产能勉强获得利润外，大部分星球都被开发者放弃，只偶有星盗和探险者在靠近帝国的鹿角星系边缘出没。
对这些刀口舔血的危险分子来说，死亡如影随形，尸体被抛弃在某个荒星上也不算奇怪。
但噜拉却说，它们发现的尸体引来了好几拨人类。
这些尸体恐怕绝不会是可有可无、连姓名都不会被帝国统计局登基的小星盗。
“噜阿、噜拉，你们还记得在玛琳安娜之后来到G398星的人有什么特征吗？他们穿什么衣服，带来的星舰和机甲长什么样？”
噜拉和噜阿紧紧贴在一起，两团果冻状物几乎交融，它们咕噜咕噜地讨论，翻译器无法捕捉到这么细小的声音，在此时陷入静默。
很快，噜拉跳出来，蹦到林绪脚边，然后把自己的身体在地面上摊平，嫩黄色的史莱姆像是滚动的浓郁颜料一样，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画。
这幅画中的符号像是一个三角形，两腰线上对称连接着另外两个三角形的顶点，十分抽象。
噜阿在平摊成一张饼的噜拉身边蹦蹦跳跳，【他们的星舰和衣服上有这个图案！】
三个三角形？
林绪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不想打击噜阿和噜拉积极性，但他实在想不出来这是什么。
但海因里希好像有了些头绪。
他思考是会轻轻皱眉，眉头也被压低，眉骨投下的阴影仿佛结上一层冰霜，噜阿有点被他凶到，停止乱跳，软趴趴地贴在噜拉身边不敢动。
海因里希没在意噜阿的畏惧，他调出一张图片展示给史莱姆看。
“你看见的是这个标志吗？”
图片中，一只雄鹰张开宽阔的双翼，头顶的十字星闪闪发亮。
【是的！】噜阿伸出触手拍拍噜拉，让它不用继续摊成饼装地毯了。
海因里希回头对上林绪的视线，“是第一军团的标志。”
北斗十字星下，雄鹰振翅。
第一军团始自方舟舰队时期，而今外守新月特区外的翡冷翠防线，与虫族作战，内掌首都星城防军与禁卫军，直接听命于皇帝陛下，是帝国历史最悠久、荣誉最隆重的军团。
如果来的是第一军团的人，基本可以确定有皇室的介入。
玛琳安娜在这时和皇室有了接触？林绪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他沉声继续问：“他们来了之后呢？”
噜拉：【漂亮的玛琳安娜在他们来之后就离开了，那群人带走了冰冷的人类，然后也把我的同伴们带走了，我和噜阿当时在矿坑里睡觉，被他们忘记了呜呜呜，差点饿死呜呜呜。】
“你们对冰冷的人类还有什么印象？”
【他们好瘦，脱水干掉了，抱着自己的手臂躺在土里，姿势好奇怪。】
海因里希：“他们穿得衣服多吗？”
【一件薄薄的衣服。】
“没有头盔？”
【没有。他们身边什么也没有，我们甚至没发现他们的飞船。】
海因里希转向林绪，“救援他们的队伍报告过G398星的环境状况，那里气体稀薄，不存在任何形态的水，昼夜温差很大，尸体生前可能是因为低温、缺水和窒息死亡。”
所以才会像史莱姆所说，他们穿着无法抵挡低温和辐射的单薄衣物，抱着自己的手臂，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倒在地上，绝望地迎接死亡到来，宇宙无垠，却看不到任何出路。
但没有任何科技傍身的人类不可能靠自己的双脚到达荒星。
只可能是……“有人把他们抛在G398上，放任他们死亡。”
林绪在边区时，听说过星盗们有一种从古地球海盗那里继承来的“跳海”传统。
海盗让叛徒走上跳板，自己跳入大海，上帝会决定他能不能活下来。
但被星盗扔进太空的叛徒，却不可能有存活的可能。
可这和负责新月特区安全和对抗虫族的第一军团有什么关系？
贫瘠荒凉的鹿角星系连个像样的大星盗团都养不活。
总不能是首都星的某几个贵族少爷小姐被绑架抛尸，皇帝陛下派遣第一军团前来收尸吧。
“但什么人足以让第一军团出动？”
海因里希一时无法回答林绪的问题，但噜拉磨蹭着滑到林绪脚边，张大眼睛看着林绪：【漂亮的林先生，如果你抱抱我，我还有东西告诉你。】
林绪挑眉，俯视着小团子似的史莱姆，嫩黄色的史莱姆像是刚长出绒毛的小鸭子，圆溜溜的眼睛纯净又认真。
“那我要是说不呢？”
【啊……】噜拉一下子泛起身体的下半部分，罩住自己的眼睛，向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起来，声音闷闷地说：【我会好伤心地哭。】
林绪的鼻腔发出一个轻轻的气声，就在噜拉以为他不同意，露出眼睛偷偷看林绪时，一只手抓住了它。
林绪伸手提起噜拉，史莱姆的身体无比柔软，让他担心把噜拉捏坏，但噜拉立刻用自己裹住林绪的手指，噜阿也蹦上来贴住噜拉，愉快地搭上顺风车。
【漂亮的林先生是好人类！】噜拉大叫。
海因里希看着两只史莱姆贴在林绪手上，面色冰凉。
林绪只觉得这触感神奇，用另一只手又戳了戳噜阿。
噜阿呼噜噜，像是醉了，【呜呜漂亮的林先生好甜！】
海因里希浑身气压低得能把人冻死，可房间里的三个生物里两个不是人，另一个不是冷气攻击对象，海因里希不得不主动出击，抬手把噜阿和噜拉从林绪手指上扯下来。
【呜呜呜呜呜。】噜阿和噜拉在海因里希手下抱头痛哭，【漂亮的林先生甜得和别人不一样！】
还来？
海因里希手一松，把噜阿和噜拉扔在地上，又叫露丝拿来纸巾，自己亲自给林绪擦手。
但实际上史莱姆表皮光滑，在林绪手上什么都没留下，倒是海因里希拿着纸巾把林绪的手擦出了红印子。
“好了，好了。”林绪拍拍海因里希的手，重新看向可怜兮兮的两只史莱姆，“你们还能告诉我什么？”
噜拉在海因里希刀锋般的目光里慢慢爬到林绪眼前，从身体底下吐出一块金属物。
似乎是个金属装饰品。
【我偷偷从一个人身上摘下来的，不可以告诉别人哦。】
林绪看着金属物，刚才的一切轻描淡写全部消失，他忽然间喉咙僵硬，整个人仿佛被定在原地，好一会，他附身捡起这东西，尝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地出声说：“……这是来自古地球的基地勋章。”
隐约能看出金属勋章的云朵形状，腐蚀让勋章斑驳不堪，背面的有一串作为记录的数字编码。
“西大区基地的功绩勋章，奖给救助幸存者达到五百人以上的英雄。”林绪手上的动作变得非常轻，两只史莱姆左右扭脑袋，看不懂林绪神色中对史莱姆的脑子来说过于复杂的情感，“G398上是他们的尸体。”
海因里希顺着林绪的话想到：“抛下他们的是方舟舰队。”
“嗯……”林绪让露丝找来合适的保存器皿，将云形勋章放进去，他皱了好多次眉，才说：“方舟舰队的内部矛盾比我想象得更严重。”
即使西大区基地的幸存者乘着飞船逃出地球，却也仍逃不过被同伴流放荒原的命运。
直到三千年后，作为舰队后代的帝国高层还在想着使用武装力量掩盖方舟舰队当年的矛盾。
但……这矛盾很可能被玛琳安娜得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1章 “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
第91章
噜拉在地上蹦蹦, 铅灰地面反射着冰冷的灯光，史莱姆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林绪, 【漂亮的林先生……可不可以把它还给我了……】
勋章刚被放进充满氮气的透明方盒中，避免进一步氧化。
林绪的眼睫抖动了一下，从思维中闪过的冷酷猜测里抽身，“噜……”
【噜拉！】
噜拉知道人类总是分不清史莱姆。
“噜拉，我想和你交换这东西？”林绪问它，“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嗯……】噜拉沉思起来，噜阿在这时凑到噜拉身边，使劲贴住噜拉，两只嫩黄色的小果冻仿佛又要黏在一起，开始小声的交流想要的东西。
一枚金属勋章对史莱姆来说，除了新奇好看，没什么别的用处, 噜拉和噜阿不介意用它和林绪交换东西。
过了一会儿, 噜拉向噜阿点点头, 结束讨论，它蹦到林绪面前, 非常认真严肃地对林绪说：【我们想要一个豪华史莱姆温室, 能住下六只史莱姆那种。】
“好。”林绪大概猜到史莱姆温室是某种商用史莱姆居所，帝国有完善的史莱姆服务产业链, 找起来应该很容易, “不过现在在星舰上找不到史莱姆温室, 等回到首都星后, 我会给你们准备好温室。”
【好耶！】噜阿和噜拉粘成一个圆球, 在地面上滚来滚去, 【啦哒和咔咔先回去了, 到时候告诉它们我俩也有温室了！】
就在林绪和海因里希带着云形勋章准备离开时，噜阿跳起来，十分严谨地让林绪签了一份承诺书才放他们走。
010房间的门自动关闭，H区的走廊充满冷白色光芒，小黑和小白闻到H区出现别的生物的气味，从林绪的房间里溜出来，蹲坐在走廊上看着林绪和海因里希。
“古地球博物馆宴会上的刺杀……”海因里希也想到这件事。
“玛琳安娜或许知道了些什么。”林绪微垂着眼，目光落在海因里希宽阔的双肩上，他过去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暗杀玛琳安娜，她那么好，那么温柔，能有什么威胁。
但现在，他有了猜测。
“古地球被发现，玛琳安娜所知的事可能会被证实，幕后者害怕了。”
海因里希：“你也在暗杀名单上。”
“我是她最亲近的学生。”
玛琳安娜带过许多研究生，但只有林绪一个几乎成为了她的家人，甚至被指定为遗产继承人。
与此同时，林绪也研究古地球学，种种因素加起来，很容易让幕后者认为玛琳安娜和林绪交流过她得知的古地球历史秘密。
“那瑞恩呢？”
海因里希的提醒让林绪一瞬抬眼，目光像一柄开刃的冰锋，他身在局中，被情感困扰地烦躁不解，差点忘了故事中的另一个变数。
是啊，瑞恩呢？
“我和瑞恩在首都星大学时的导师不熟，他到古地球博物馆实习，被随机分配到我这里。”林绪说，“除了瑞恩，我手下还有另外两个实习生，他们没有遇上暗杀。”
“玛琳安娜告诉过你什么吗？”
“没有。”
“或者，玛琳安娜的某些举动让他们认为你和瑞恩知道这件事。”海因里希说，“你有任何印象吗？”
林绪蹙眉思考，毕业后他和玛琳安娜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一直保持着星网上的联系，而只要不是休息日，瑞恩都在他手底下干活。
在古地球博物馆工作的林绪沉默寡言，和瑞恩没什么日常交流，却一定会回答他在工作和学习上遇到的疑难。
类似的讨论指导非常多，林绪想不出哪一次具有特殊性。
海因里希没有催他，先把金属勋章交给周平波做基础检测，又陪林绪吃了一顿晚餐后，在伊卡的工作室抓到了到处乱窜的瑞恩。
两人走进工作室时，伊卡正在一边处理日常工作，一边给好奇心过重的瑞恩解释房间中的各种电子仪器，头也不回，像是敷衍小孩儿。
当海因里希的声音响起，他也没在意，眼睛依然黏在发着蓝光的无数屏幕上，直到他听到在海因里希身边还有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忽然一下子转过头。
“林博士。”
伊卡在下一句才补充道，“元帅。”
林绪说：“我找瑞恩。”
伊卡点点头，挪动座椅，给林绪让出一条走道，方便他绕过去把游荡在仪器中的瑞恩揪出来。
机器人哼哧哼哧地推出几个叠放的箱子给三人当座椅。
“啊……元帅好，林老师好！”瑞恩从伊卡的仪器堆里蹦起来，脑袋上和脖子上还缠着几节电缆线，电缆线颜色不一的绝缘材料包裹，让瑞恩看起来像一只五颜六色的傻鸟，
“坐，我有问题问你。”
原本在奋力扯开电缆线的瑞恩在并肩的林绪和海因里希面前乖乖坐好，伊卡似乎对瑞恩面对林绪的状态不太满意，走过来帮他把缠了一身的电缆线解开。
瑞恩连连小声道谢。
“瑞恩。”
“嗯？”瑞恩立刻端正坐姿。
林绪避开史莱姆和G398星的事故，开门见山：“一年前，我们讨论过有关玛琳安娜的问题吗？”
“珀瑟教授？没有……”瑞恩卡了一下，他知道玛琳安娜的死对林绪影响很大，斟酌着语气回答，“不过我听过一场珀瑟教授的古地球诗歌专题讲座，她真是文采飞扬，对我很有启发。”
林绪记得这场讲座，他没有亲临现场，但玛琳安娜曾让他帮忙改过讲稿，讲座内容主要涉及古地球浪漫主义诗歌，没有任何可能会刺激到帝国高层神经的历史内容。
“林老师，这和……之前的刺杀有关系吗？”
林绪冷着脸点头：“我手下还有另外两个实习生，他们一切安好，没有遇上意外。你觉得，我们的之间的关系有什么特别之处？”
瑞恩吸进空气的动作一下子梗住，完全不敢看旁边的海因里希。
他和林老师的关系能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特别尊师重教吗？
“我，我……”瑞恩想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我和您一起发过论文，他们没有。”
这话林绪侧目，略带疑惑地开口，“是吗，什么时候？”
连伊卡也看了过来。
“其实，也不完全是。”瑞恩捂脸，忍不住不停敬称，“我受您启发写的，还问要不要把您的名字放在第二作者，您说不用，我就只把您放在了致谢里。”
“哪篇？”
“就，就叫《悲哀的嬗变——从古希腊悲剧、古地球浪漫主义、旧世界诗人到当代科技无力派诗歌》。”瑞恩现在想钻进地里，他现在还记得林绪当时看完后沉默了好久。
然后告诉他，写的很好，下次别写了。
接着又说了一句，别担心，他投稿的那家期刊会收的。
瑞恩一时分不清这是讽刺还是安慰。
林绪努力想了想，终于记起来一些，瑞恩好像是给他看过这篇文章，这文章在写作上很有激情，但内容着实狗屁不通。
不过这也不怪瑞恩，帝国留下的古地球历史和文化资料太少，瑞恩只是找不到合适的参考。
在这以后，林绪开始逐渐把瑞恩向文物修复方向上引导，希尔家定制的凯旋门复制品就被他交给了瑞恩练手。
但从结果来看，只能说……瑞恩是个很有激情，也很有想法的孩子。
林绪想叹气，可看着瑞恩可怜巴巴的尴尬样子，尽量温和地问：“你在致谢里写了什么？”
正文虽说是狗屁不通，但也正因为浅显和狗屁不通，没有超出古地球文学研究的常规范畴，不至于让瑞恩惹上一颗爆头的机械子弹。
问题只可能出现在把他和林绪联系起来致谢部分。
“我，我当时是看到您翻译的两首诗，有了写这篇文章的灵感，一篇是‘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着急’”瑞恩说，“另一篇是，‘我曾经默默无语、毫无指望地爱过你，但愿上帝保佑，另一个人也会像我爱你一样。’”
瑞恩看了一眼依然面无表情的伊卡，但林绪皱起的眉头让他更加紧张，“林老师，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只是你把第二首诗的句子顺序背错了。”林绪摆摆手，放开眉头，让他不要在意，“为什么把这两句放在致谢？”
瑞恩：“我看过您翻译的全文，但您说这是您靠记忆默写下来的，我试着做过考据追溯工作，一直没有找到来源，就没把它们放在正文进行分析论证，只在致谢中提及您和这两首诗。”
“第一首诗的原文是由玛琳安娜交给我翻译，只有上半部分，但我……我曾意外读过这位诗人的作品，自己补全了下半部分，又默写了另一首给她。”
瑞恩小心翼翼，“这和刺杀有什么关系吗？”
林绪抬眼看他，话语直白，“我不知道。这首诗的作者在方舟舰队起航时已经死了两百年。”
他记得玛琳安娜把诗的上半部分交给他时说，这是她偶然得到的。
这个偶然和G398星的尸体有关吗？剩下半部分又在哪？
林绪简直要被一条条思绪掩埋在疑问堆里，这堆疑问跨越了三千年的时光和千万光年的距离，叫人难以理出头绪。
但帝国高层的暗杀是实打实的，眼下深渊舰队还未到达帝国中心，阴沉疑云已然重新笼罩。
航行在死寂无人的宇宙中，海因里希能够凭借强权清理干净深渊舰队中的可能威胁，一旦回到帝国，暂时隐去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又将重临。
暗中的杀意可怕得像死亡，它一定会来，但又让人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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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几日，深渊舰队和埃兰舰队进入帝国疆域，星网信号重新恢复，只是加载速度还有些慢。
一艘伴随着护卫舰的民航飞船在舰队航道上等待，船舷上绘着白色飞鸟图案，并喷绘着帝国语的“白鸟航运公司竭诚为您服务。”
自然演化号上升到舰队整体平面之上，速度放缓后，一艘太空梭从大开的舱门中滑出，同样绘着白鸟图案，在暗蓝色的尾焰中驶向民航飞船。
民航飞船开启对接模式，成功接入太空梭。
整支舰队近百艘星舰都为这次对接调整队形和速度，直到飞船内顺着开启的舱门洒落入黑暗太空的光线随着关闭消失殆尽，飞船驶离舰队航行范围。
深渊舰队与埃兰舰队重新加速，浩浩荡荡，如寂静中的钢铁洪流，向帝国的政治、文化和经济中心新月特区驶去。
白鸟飞船在和舰队分离后进行了两次跃迁，在时空状态恢复平稳后，戈德里克端着一杯澄澈冰凉的蓝果酒坐到沙发上，喘了口气。
飞船内部没有常规的舱体构造，而是被打通成一个巨大空间，装饰成舒适的起居室。
有钱能做很多事，除了把私人飞船打造成太空别墅，还能把自己塞进帝国考察团，去古地球旅游一圈，又在返程时提前脱离舰队，自行返回。
戈德里克正坐在光线温暖明亮的客厅里，正对面的落地窗外是星河无限，身边走来两位智能仿真机器人，一男一女，身着侍者服饰，恭敬温柔地为戈德里克端来热毛巾和水。
“查斯曼先生，浴室已经准备好，请问现在沐浴休息吗？”女机器人躬身问。
戈德里克先是看了眼光脑信息，面露虞色，随后把喝空的酒杯放在她手中，“不用，你们先出去。”
两位机器人后退离开，戈德里克用热毛巾擦了擦脸，感觉脸上紧绷的肌肉放松不少，随后拨通了一段加密通讯。
这片星空信号不好，他额外等待了一会。
通讯光屏在落地窗前放大，几秒后，加载完成，一个满头银丝的男人出现在屏幕中，他坐在办公桌前，似乎是在工作中途被戈德里克的通讯打断，有些不快地问：“戈德里克，闲的没事找我做什么？没看我忙着呢吗。”
“拉戈，我亲爱的拉戈，我想请你帮个忙。”
光屏中的男人脸上有岁月风刀霜剑留下的痕迹，眉目间的凛冽威势昭示着他的军人身份，可他此刻穿着的军装却不属于帝国任何一支军队。
面对着戈德里克，他显然没打算维持架子，冷哼一声，“说，别又是在帝国闯祸了。”
“不是，算不上闯祸，”戈德里克笑着说，“我想买你以前开的那架机甲，游吟者，但帕里斯家族拒绝了我，我想请你帮帮忙。”
“我能怎么帮，诈尸回去吗？”
“不，不用不用，随便告诉我些帕里斯家族秘辛，我去威胁他们一下。放心，钱我肯定给够，你知道我这个人很大方的。”
“我知道你喜欢撒钱，”拉戈说，“但你要游吟者做什么？你又不会开机甲。”
“送人。”
拉戈怒目以示抗拒。
戈德里克解释：“送给冕下，他很喜欢游吟者。”
拉戈看着他，只觉得无语，“行行行，知道你是狂信徒了，过来，听着吧……”
如果有任何一个帕里斯家族族人在这儿，恐怕都会痛哭尖叫拉戈·帕里斯还活着！三十年前就死在天幕之战的帕里斯将军还活着！
但现在这里只有满心满眼想着给冕下准备礼物的戈德里克。
一番对话后，戈德里克满意地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准备回首都星后亲自去帕里斯家族主宅一趟，帮冕下把喜欢的机甲买回来，顺便也要记得把冕下谕言的破解版本发给低语教和联盟。
接着他又马不停蹄地拨通下一个通讯，这个通讯的等待时间更长了。
几分钟后，通讯接通，画面还在摇晃，似乎是对方刚找到一个适合接通通讯的地方。
戈德里克看到模糊画面中闪过的肩章上有三颗星星。
“陈靖山中校又升官了？祝贺祝贺，现在该叫你陈上校了。”
“有什么事？”陈靖山刚刚平复下运动后的气息，音调中透露出冷硬。
“深渊舰队路过G398星，冕下知道上面发生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2章 繁殖泡泡
第92章
“他怎么会……这太危险了。”陈靖山眉头紧锁。
“危险？对冕下来说, 没什么是危险的，我只担心祂重新知道一切后会对人类再次失望, 毕竟帝国从未悔改。”
戈德里克得知伊卡见到冕下真身时，差点以为冕下已经厌倦人类世界，要放弃“林绪”这个身份离开了，但还好，祂只是让伊卡的意识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不要到处乱跑。
陈靖山：“查斯曼，我不在乎你的信仰，在我眼里，小绪只是个孩子，而且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他值得平和宁静的生活，没必要被卷入危险。”
戈德里克哂笑一声“珀瑟女士不也只是个很好的普通人吗？她本也不该被卷入危险中。”
“玛琳安娜她……”
“我知道, 你想说这不是他们任何一个的错, ”戈德里克劝道, “陈上校，你读过无力派诗歌吗？”
“读过。”
戈德里克笑笑, “很好, 虽然诗歌写的是人类在宏伟科技力量面前的无力与颓废，但掌握着尖端科技力量和武装力量的不还是那么一小撮人类吗？可这一小撮人类却能左右帝国、岁月的洪流, 这洪流不会在乎浪头前的个体是不是好人, 有没有人爱着他/她, 个体只是微不足道的数字, 轻而易举就被碾碎。”
他忽然话锋一转, “但这一小撮人用谎言为帝国奠基, 这基石实在是摇摇欲坠, 尤其是在个体数字相加达到了一千亿的情况下，他们畏惧大厦倾颓，不得不用更多的谎言和强迫的缄默来弥补之前的谎。
“陈上校，帝国强大，却并非无懈可击。我知道你只想为妻子复仇，对联盟和帝国的斗争不感兴趣，但眼下没有比我们的计划更合适的方法了。
“你也说，灵君只是我的信仰，联盟人类知晓灵君的故事，却不会把祂当做信仰，我告诉你G398星的信息纯属个人行为，与你和联盟达成的协议无关，联盟的计划中也不包括冕下，没有人可以左右祂的意志。”
通讯挂断后光屏熄灭，陈靖山周身陷入深深的黑暗，他凝视着空气深呼吸了几次，终于抬起沉重的脚步离开此处。
推开隔间的门，回到宽阔冰冷的金属空间。
无数身着军装的人士来来往往，说话、脚步、武器碰撞的声音汇成嗡嗡嗡的噪声，叫人无法分辨清楚声音的细节。
巨型探照灯从高处投下的白光弥散开来，照亮陈靖山肩上的三颗星和领口的军徽，有路过的同僚和他打招呼，陈靖山温和微笑回应。
他脚步一转，离开了熙熙攘攘的中央大道，沿着一扇扇方窗走向远处。
透过玻璃方窗，漆黑无边的宇宙中仿佛有一串钻石般闪闪发光的星点，整齐地排列成一排，成半圆弧形向外延伸，直至人眼不可分辨。
再定睛一看，就能发现这些星点全部是人造灯光，强力穿破宇宙的迷雾，点亮连接在一起足有数百公里长的巨型金属堡垒。
无数星舰环绕着堡垒，时而有星舰起航离去，拖着尾焰，在堡垒面前，仿佛壁炉中蹦出的一粒火星，坠入冰冷寒冬般的太空。
这就是玛里恩帝国面对流亡舰队联盟的最前线，米迦勒防线。
恒星在很遥远的地方，白光被长链中每一座堡垒的尖顶反射，被玻璃方窗分割成几何形状后投影在陈靖山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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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莱姆是一种闲不住的生物，住进H区的每日都在各个角落流窜，甚至和两只兔兔猫干起架来。
林绪一开始还担心兔兔猫的尖牙会把史莱姆的皮咬破，后来发现是自己多虑，能在恶劣宇宙环境下不带护具当矿工的史莱姆们皮糙肉厚，和小黑小白玩得十分起劲。
加上维多利亚号上无限供应给噜阿和噜拉的糖浆，两只史莱姆的体型迅速长得比兔兔猫还要大。
噜阿羞涩地告诉林绪，它见过的最大的史莱姆，能长到人类飞行器那么大，特别威武有力。
噜拉当即蹦到噜阿身边，蹭住噜阿，然后吐了个水灵灵的泡泡，噜阿也蹭蹭它，吐出另一个泡泡。
两个透明的泡泡合到一起，倒映出五彩斑斓的光晕，在空中漂浮几秒后，啪——一下子破了。
噜拉和噜阿黏在一起，团成球，难过地在林绪脚边打了个滚，接着又贴贴林绪的脚。
【吸吸漂亮的林先生的甜味。】
林绪没带翻译器，不知道它俩在说什么，只低头看着两只史莱姆又相互吐起泡泡。
“林博士。”
忽然有道声音喊住林绪，他转头看见周平波和海因里希一起步入H区走廊。
“周教授。”林绪点点头，又和海因里希对上一瞬目光。
周平波看到两只吐泡泡的史莱姆露出惊讶的神色，“它们的恢复力真顽强，这么快就进入繁殖期了。”
周平波的用词让林绪疑惑，“什么？”
“哦，是这样，”周平波解释道，“史莱姆是单一性别生物，但是繁殖下一代需要至少两只史莱姆。它们会吐出带有遗传物质的泡泡，如果泡泡能一直叠加，没有破裂，遗传物质数量足够时就会诞生新的小史莱姆。
“前段时间元帅说它们俩想要温室，我就在想它们估计是准备繁殖，要给泡泡找温暖的窝，但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始吐泡泡了。”
史莱姆温室居然是用来繁殖的？
林绪神色微动，想起噜阿和噜拉想要能住下六只史莱姆的温室，那这可真是……雄心勃勃。
【泡泡要很久才能积累起来！】吐完泡泡的噜拉软趴趴地摊在地上，像一团流动的液体，但几人都没带翻译器，没有一个听懂它的叽叽咕咕。
噜阿流动到林绪脚边，缩成一团，【好羡慕漂亮的林先生哇！林先生肚子里的泡泡长得好有活力！我也想要个漂亮的泡泡。】
噜拉：【四个！】
噜阿：【好！四个！漂亮的林先生只有一个，还是我们厉害！】
海因里希瞥了几眼嫩黄色的史莱姆，拍拍林绪的手肘，带他往房间走。
“怎么了？”
“再跃迁一次，就要到新月特区了。”海因里希说，“深渊舰队会停泊在距离新月特区三个天文单位的航空港，只留四艘护卫舰护送考察团，届时我会登上自然演化号，和考察团一起降落。”
“我也要回自然演化号去。”周平波跟着说，“皇室和政界会为自然演化号举办降落仪式，到时候所有乘客依次下船，你不在乘客名单里，我和元帅商量了一下，想让你单独搭乘飞船返回，直接降落到恩底弥翁星，这样更安全。”
海因里希补充道：“这样你不用去走那些流程。”
海因里希不是不可以给林绪加一个深渊舰队特邀古地球学专家的名头，学界对林绪的能力也绝不会有异议，但海因里希觉得，林绪对那些无聊繁琐的庆祝仪式不会感兴趣。
在帝国，没有名利声望能吸引到林绪。
即使他在末世时曾追求过这些东西，现在却只感到厌烦和无意义。
“好。”林绪点点头，没有异议，“瑞恩怎么安排？”
林绪记得瑞恩独自一人来到新月特区求学，在恩底弥翁星市区租住了一间公寓。
眼下林绪还不清楚那两首诗到底为什么让帝国高层感到威胁，但可以确认，刺杀危机没有解除，他不放心瑞恩一个人住在没有严密安保的地方。
海因里希说：“埃兰舰队主舰会靠近首都星停泊，可以让他暂时待在他父亲身边。”
至少在反对某些帝国贵族方面，曾经身为记忆者一员的卡尔特会和林绪站在同一战线，更何况瑞恩是他的亲生儿子。
他会保护好瑞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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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绪离开恩底弥翁星时，卡卡拉莫平原刚刚进入秋季，气温骤降，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已经是深夏。
疯长的野草几乎齐腰高，在夏日微凉的狂风中如波浪般起伏摇曳，卡卡拉莫平原一年四季都多雨，夏日水汽更加充沛，现在才下午三点，云层已经将天空拢得乌黑发紫，仅仅透出一丝深蓝天光。
雨幕被狂风吹斜，雨声淅淅沥沥，云层掩住星空中从古地球返航飞船流星般的光芒。
冰凉湿润的水汽充满林绪的鼻腔胸腔，他走下自动驾驶飞行器，怀里抱着两只兔兔猫，以免它们踩在泥地里把长毛弄脏。
回到熟悉的环境，小黑小白低声慵懒地嘤嘤嘤，林绪刚一打开屋门，两只兔兔猫就嗖地一下窜进去，在柔软的地毯上打滚。
林绪没有急着进屋，等待自动飞行器再次起飞后，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深渊舰队的制式鞋脱掉。
踩在水坑里被淤泥包裹的鞋子被他就放在门外，不带进屋内，窗台上的绿意让林绪额外看了一眼——木质窗台上长了几株草。
这栋房子无人居住打理，一个春夏过去后，草籽随风飘到窗边或屋檐上，凭着一点点泥土和许多雨水，顽强地活了下来。
青苔在潮湿的空气中爬上台阶边缘，雨水滴落在林绪肩头，随后顺着太空制服的白色衣料滚落，很快积成一滩水。
好吧。
林绪用异能烘干衣物后才走进门，散发出暖意的柔软布料把小黑吸引过来，扒着林绪的裤子一下子窜进他怀里。
小白呢？林绪环视客厅，没找到另一只兔兔猫，他抬手开灯，还是没看见踪迹，直到墙角传来一丝响动。
林绪疑惑地看向声音的来源，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上嵌了一对蓝宝石般的眼睛，而且还会发光。
……是小白在壁炉的炉灰里打滚，一身白毛沾满黑灰，仿佛是刚刚挖炭回来，并且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林绪，一点也不为自己给主人增加的工作量感到愧疚。
林绪沉默着走进，想把小白捞起来扔进浴室，但小白坚决不动，不断低头再抬头。
林绪顺着小白反常的动作看下去，才发现它的爪子地下按了一只同样裹满炉灰的小动物，他伸手过去，小白便顺从地松开爪子，让林绪把小动物抓起来。
这小家伙拖着蓬松的大尾巴，眼睛乌溜溜地盯着林绪。
林绪认出是只蓝松鼠……当年方舟舰队从地球带来的松鼠发生了十几代变异后的后代，它们已经完全适应恩底弥翁星的辐射和重力，还长出了一声浅蓝色皮毛。
不过现在，小白和蓝松鼠都和小黑一般黑。
小白还在又看林绪，又抬头看壁炉，这让林绪有不祥的预感。
林绪掌心燃起一团火花作为照明，他朝壁炉的对外排烟筒一看，又有几个小家伙被火光吓得掉进炉灰里，扬起烟尘，僵硬又害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巨大生物。
林绪吐出口气。
他不过是离开了半年，蓝松鼠一家五口就在他的壁炉里筑巢了。
他收回火焰，把瑟瑟发抖的蓝松鼠们全部抓起来，带到门口放生，小白一直被他摁在怀里，带进浴室洗干净。
兔兔猫习惯了恩底弥翁星多雨的天气，并不怕水，不需要林绪花多余的力气安慰压制，他在给小白清洗皮毛的过程中，顺手打开了光脑的直播页面。
帝国官方媒体正在直播报道自然演化号的返程降落现场。
军乐团演奏着昂扬的乐曲声，漫长的红地毯铺在首都星主干道上，几乎看不到尽头，道路两侧先是站着持枪卫兵，而后是绚丽芬芳的花篮长队，队伍后面，还有围观的民众夹道欢呼。
礼炮升空，鲜红柔软的花瓣在帝国空域纷纷扬扬飘落，仿佛这是一场激动人心的凯旋大胜。
好像没人好奇为什么本该为期三个月的古地球考察只进行了一个月，而路途中遇到的虫族来袭、陨石袭击都从可怖的危机变成一出出令人潸然泪下的人类勇气赞歌。
简单的符号足以堆砌出令人信服的伟大。
民众不需要细节，理性让他们花时间和心思去思考一切细节。
高台上，皇帝陛下正在发表激动人心的演讲，内容无外乎是赞赏军人与探索者们。
皇帝正值壮年，一头金发闪闪发光，气相庄严，台下热泪盈眶的观众们显然很买他的账，鼓掌一波接着一波，甚至有人在这种本该极度严肃的场合尖叫欢呼。
有卫兵制止观众的出格行为。
高台上的皇帝微笑以对，让卫兵放下赶人的动作。
但楚元帅依旧一副冷峻模样。
海因里希就站在皇帝身侧稍后，他穿着最高规格的全套军礼服，漆黑的礼服上缀满军功章，锋利之间透出一种华贵高傲。
但这次军礼服上军功章的排布和以前不太一样，空出了一段位置，留给接下来的皇帝陛下亲自授勋环节。
一是奖赏他在白银要塞之战中勇退虫族，二是认可寻回古地球这桩功绩。
授勋进行时，林绪正用手指在小白的背上揉出绵密的泡沫，他低垂着眼看着屏幕中的海因里希。
阳光之下，鲜红的花瓣从海因里希的银发上滑落，最后正落在胸前的军功章之中，他那冰冷的薄唇紧抿，不带半点笑意和屈从，如同狂风巨浪中屹立不倒的灯塔。
这身军礼服还配的有一顶军帽，但此刻面对帝国最最尊贵的人，军帽被海因里希托在小臂上，艳丽的花瓣在帽顶堆满一层。
光脑上，已经有媒体出图，评论区网友直呼：“靠，半年不见，元帅又帅了八百倍。”
不谈帝国皇室这一套虚伪做作的繁文缛节，林绪真是很喜欢海因里希这套隆重的军礼服，利落的裁剪完美包裹住雕塑般的躯体，显得人腰细肩宽腿长，还有无数金色配饰点缀漆黑布料。
在见过海因里希在某些不可言说的幻想中穿着这身衣服，行为却如野兽后，林绪完全忘不掉它。
什么时候能叫海因里希再穿给他一个人看？
把众人眼中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禁欲元帅据为己有，叫他发狂失控，这念头实在太过诱人。
林绪手底下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兔兔猫被他挠的嘤嘤嘤叫，直到客厅中又传来几声闷响，小白才逃出林绪的魔爪。
砰砰——
林绪被惊醒，把小白往浴缸里一塞，顶着满手泡沫冲了出去，一眼对上几对圆溜溜的小眼睛，
蓝松鼠一家又从烟囱溜进壁炉，这次不只是炉灰，还裹上一身泥浆。
林绪叹气，他是赶不走这一家子了。
直播中的典礼冗长繁琐，授勋结束后，周平波和其他几位考察团负责人轮流上台讲话，对考察成果做简单汇报。
在这边，给小白洗完澡后，林绪又把蓝松鼠一家抓出来洗澡，一番折腾结束，他给蓝松鼠一家找了个箱子，垫上毯子让它们暂住，自己用控物异能控制着工具，把烟囱里的蓝松鼠巢穴拆下来。
这壁炉以后还要用，不能放任它被蓝松鼠一家堵上。
窗外的天在浓云的不断积累中越来越沉，云层被压低到仿佛抬手便可触及之处，连绵细雨变成大雨滂沱，在泥地里溅起绵延的泥点子。
惊雷撕破天空，雷声在云层和漆黑的远山之间滚动。
小白和蓝松鼠都被他洗净吹干，放回窝里好好待着，但林绪又听到了水声。
他从壁炉前起身，上二楼寻找水声传来的源头。
可以看见走廊上的木质地板已经被泡得发涨，越往后情况越糟，等林绪走到走廊尽头，发现阁楼的屋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掀开，露出的木质屋梁被雨水泡成黑色，几颗蘑菇朝着天空顽强生长。
积水淌了满地，正在往楼下仓库渗。
帝国的波谲云诡和血雨腥风的确令人胆战心惊，但林绪没想到，比子弹和光能炮来得更快的，是日常生活的种种琐碎。
这房子是住不下去了。
林绪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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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台阶上，但灵君不会被思维世界中的风雨雷电影响分毫，祂环绕了一圈林绪的白色小屋，最后站在门口，手中幻化出一支毛笔，十分风雅地写下——
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横批：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写完，祂一转头，发现草丛中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兔兔猫正竖起耳朵注视这团奇怪的东西，灵君把笔一扔，扑过去抓住兔兔猫往怀里按，题字和毛笔的形体化作光点消失在金色浪涛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第093章 我没地方去
第93章
典礼结束, 海因里希去往军部向最高军事委员会和皇帝述职。
坐在高位上的人们难得没介意海因里希的冷面，甚至欣慰于他的少言, 没有盲目莽撞地追问有关古地球历史的问题。
述职流程完毕后，皇帝陛下亲自开口，让军部给海因里希放一段时间的假，叫他好好休息。
最高军事委员会的老头子们和皇帝一唱一和，说楚元帅常年漂泊在太空中，为帝国鞠躬尽瘁，辛苦异常，是该休息一段时间，停泊在航空港的深渊舰队在白银要塞之战中损耗减员，也要重新修整一番。
海因里希领命，并不多言。
述职会议结束后，海因里希带着副官阿诺德走出军部的金属高墙, 只是在方向选择上犹豫了一下, 就被一个身着军装的男Alpha拦下。
“二叔。”他殷勤地迎上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停下脚步, 没有答话，看着此人一身纯白军装, 微微皱眉。
阿诺德见状上前一步, 伸手把男Alpha拦在海因里希面前三米处，礼貌但强硬地对他说：“楚少尉, 这里是帝国军部, 你不应该这么称呼楚元帅。”
楚榆被一个副官拦下, 只觉得烦躁, 但海因里希周身的威赫气势又叫他心里发颤, 不得不立正抬手敬礼：“第一军团城防军少尉楚榆参见楚元帅！”
海因里希唇角下压, 仿佛钢铁的转角, 他冷眼瞥过敬礼的楚榆，没有任何回应。
楚榆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阿诺德肩上的军衔，咬咬牙，不情愿地向他也敬礼：“阿诺德上校好！”
阿诺德严肃回礼，“楚少尉好。”
海因里希终于愿意正眼看他的这位侄子，“有什么事？”
楚榆被冰冷的金眸一扫，开口说话时声音不自然地发抖，“我，我……楚元帅，大公请您回楚家一聚，家宴已经准备好了。”
楚家世代袭爵帝国大公，这一代的大公是楚榆的亲祖父。
海因里希和他们不熟。
他的母亲楚随风是楚家旁支，爵位、资源从来与她无关，全靠自己一路打拼爬上第七军团军团长的位置。
不过当年的楚家势力钱财皆已没落，就算是嫡子，也不可能仅依靠家族的荫蔽走上帝国将军之位。
楚随风的功绩逐渐扭转楚家倾颓之势，但她和一头龙的爱情让楚家难以接受，连带着海因里希也一起被疏远，直到海因里希在沙场血战中靠着虫族和敌人的尸骨，累积起足以彪炳史册的功勋和威名。
他们开始说，海因里希是楚家的骄傲。
双方都明白彼此间情感单薄，但这不妨碍楚榆的父亲借此在上议院谋得一席之地，又把楚榆塞进了荣耀而安全的第一军团城防军。
只要别太出格，海因里希从来都对楚家人的小动作视若无睹，他们也懂得不要随意打扰军务繁忙的楚元帅。
现在楚榆出现在海因里希面前，可能是楚家有事相商。
“我知道了。”海因里希回答，楚榆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海因里希转头去和阿诺德说话，“你先去取东西，取到东西，把飞行器开到楚家大宅，等我出来。”
楚榆：“楚元帅晚上还要离开吗？就留在家里吧，我们给您准备了房间，虽然这么多年都没用上，但一直都有人打理。”
“不用，我有住的地方。”海因里希迈步向前，楚榆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海因里希结束会议后，本来在纠结是直接去恩底弥翁星，还是先去首饰店取定做的胸针，楚榆的到来把他的整个计划都拖慢，海因里希心中泛起不悦。
坐上楚家特意准备好的飞行器后，他全程没有和楚榆搭话。
楚氏一族绵延上千年，在被高楼大厦填满天际线的帝国中心城区里拥有一座掩藏在高木之间的僻静老宅，老宅经历了多次翻修和重建，目前是一幢紧随帝国高级建筑潮流前沿的三层建筑。
液态合金的立面在自然微风中泛起波澜，百年古木和活水喷泉倒影在银白合金立面上，科技与自然在这里融合，透露出……金钱的气息。
楚榆的父亲楚修和他的Omega妻子叶莲娜在门口迎接海因里希，带他走向餐厅的一路上都在给海因里希介绍首都星的发展和楚家这些年的状况。
楚修的话也不少，但在官场练就的老练劲道让他听上去不像楚榆那样如聒噪的鸭子般喋喋不休。
海因里希会偶尔给出简短回应，但他们之间连陌生朋友都算不上，闲话家常没有意义。
楚大公没有出门迎接，一直在餐厅主位等待，直到海因里希踏入餐厅时仍端坐着，这个外表已到中年的老者似乎在等着海因里希给他问好，最终却只得到海因里希冷漠而短促的点头。
气氛变得僵持冷硬。
叶莲娜试着打圆场，请大家入座，又让海因里希试一试老宅厨师的手艺，但海因里希连刀叉都没有碰，目光直指楚大公，“我不吃这些，大公找我有什么事？”
楚大公沉默半晌，开口道：“海因茨，按辈分，你该叫我一声舅舅。”
“按职位，大公该叫我楚元帅、楚上将，或者楚军团长。”海因里希回复。
楚榆在一旁怔愣地听着海因里希和楚大公交锋，在他的印象中，没有哪一位楚家人敢这么跟楚大公讲话，即使是自己的父亲也不可能。
身居高位已久的楚大公显然也没想过海因里希会如此忤逆他，全部气息都被他压进肺里，声音沉沉，“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漠然回望，他身上的最高规格军礼服还没有换下，液态合金立面反射着天顶的灯光，将胸前一排排军功章照得闪亮刺目。
他的面容英俊，但眉眼之间和楚大公只有些微的相似，银发金眸更是在黑发黑眼的楚家人中格格不入。
楚大公心头火起，却不得不咽下这口气，顺着海因里希的上一个疑问说道：“希尔家族有意让凯瑟琳小姐与你联姻。”
“我已经当面拒绝了凯瑟琳·希尔。”
“嗯，我知道。如果你不中意希尔小姐，还有许多其他贵族Omega可以选择，如果你喜欢Beta，也有不少。”楚大公说，“海因里希，古地球被寻回搅动了整个帝国的局势，联姻是家族大事，你现在必须慎重思考，尽快决断。”
他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私底下有任何爱好都不会被联姻影响，那些Omega和Beta都是知情达理的人，我这里尤其有几个人选，他们家世很好，性情也温顺，你……海因里希！”
在楚大公谈到尽快决断时，海因里希已经起身，一身凌厉气息都被集聚在眉峰的阴影之中，“楚大公，这件事情上，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不等楚大公说下一句话，海因里希拂衣而去，军靴踏在同样由液态金属打造的地面上，声音干脆坚决。
楚大公看着海因里希离去时的笔挺的背影，径直怒目摔了杯子，“这小子！”
水晶杯四分五裂，暗红的酒液淌在地面上，如同流动的宝石。
楚修看向父亲：“父亲，消消气……你想想，既然海因里希没有直接公开那位秘密情人，那他恐怕对这人低微的身份也有疑虑。我看他未尝不想娶一位贵族Omega，只是他一个人在外面野惯了，一时不习惯长辈的安排。”
智能家政机器人用滚轮滑到桌边清扫玻璃碎屑，楚大公喘着怒气，面色涨红。
前段时间，凯瑟琳回到首都星后，她被海因里希拒绝的消息就传开了，但她并不纠结，言语间反而透露出惊人消息——楚元帅身边有一位情人。
不仅如此，那位情人已经有了楚元帅的私生子，估计等楚元帅从古地球返航，这孩子就出世了。
凯瑟琳从没明确说是谁，只是祝福楚元帅找到真爱。
于是今日典礼上，各个贵族世家翘首以待，想看看海因里希·楚究竟选了个怎样的情人，然而结果让他们又失望，又激动。
失望是因为，和海因里希一起走下星舰的除了头发稀疏的E级Alpha周平波，就只有海因里希的Alpha副官。
激动则是因为，有情人和私生子代表着海因里希不是个性|冷淡，各方面功能都没有问题。
而且要知道，当年楚随风带着那头名叫安德烈亚的龙族回来时，银白巨龙大战旗鼓地显出身形，从卡特里娜号上俯冲而下，差点把在任的城防军总管吓得发疯。
但海因里希没让情人和私生子出现在人前，这意味着他给自己留了一条联姻的后路。
典礼结束后，无数讯息和请求飞向楚家大宅。
楚大公想选出一个对楚家最有利的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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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楚家大宅的海因里希直接登上阿诺德驾驶的飞行器，驶向连接首都星主星和卫星的太空电梯井。
阿诺德看见海因里希脸上的愠色，自觉地不多说话，把取来的胸针交给海因里希。
飞行器走军方专用通道，免去排队的麻烦，快速到达恩底弥翁星。
太空电梯底部的中转平台被巨型探照灯点亮，无数三维立体海报正在向来来往往的路人展示顺利归来的自然演化号、深渊舰队和埃兰舰队，旁边滚动播放台词，“今日，我们荣归故里！”
海因里希扫了一眼便不再看。
离开太空电梯井范围，细密的雨线把灯光涂抹成迷蒙的光点，恩底弥翁星主城区的高楼大厦被笼罩在紫红色的光污染和连绵不绝的雨水中。
卡卡拉莫平原位于城郊，阿诺德驾驶飞行器绕过空域管制的城区，向着平原方向飞去，人造灯光逐渐减少，直至消失。
整片平原被笼罩在暗蓝色的天幕下，白雾漂浮在地面以上半米，恰好笼住野草，天边起伏群山的黑色剪影仿佛漂浮在这雾气之上。
强风翻卷吹拂时，雾气和雨幕翻滚如海浪。
雨点砸在飞行器的玻璃窗上，雾海之中，忽然透出一点朦胧的暖黄色光芒，仿佛黑暗中的灯塔。
“往那边走。”海因里希说。
靠近一些，可以看见被光芒照亮的小屋轮廓，这时，它更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艘小船，因为放下了船锚，稳固地停在原处。
飞行器在屋旁停稳，海因里希让阿诺德先行离开，自己踩过水洼，踏上屋前的台阶，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海因里希绕到窗边往屋里看了一眼，一只兔兔猫忽然跳上窗台，和他隔着玻璃对视。
他又回到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海因里希听见有脚步声靠近，收起手，在门前等待屋主人放他进去。
咔哒——
门开了，逐渐扩大的门缝中露出林绪的脸，他换了一身普通服饰，不知道为什么衣襟上沾着些污渍。
见到海因里希让林绪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我没地方去。”
林绪：“？”
海因里希此刻还穿着典礼上那身漆黑军礼服，但是卡卡拉莫平原的暴风雨把在几步路程里把他浑身都浇透了，再怎么防水的布料也抵不住雨滴贴着脖子往衣服里滑。
他站在夜色中，身后笼罩的是暗蓝色夜光，从房门缝隙中泄露出的暖光照亮他刀劈斧刻般的五官，但雨水让银发贴在额头上，湿漉漉的。
胸前军功章凹凸的边缘花纹反射着灯光，像是微弱的星。
海因里希张了张嘴，解释道：“我很少来新月特区，在这里没有房产。”
“楚家呢？”
“那不是我的家。”
“你过去来首都星时住在什么地方？”
“……借住军部内的宿舍。”海因里希说，“但那里……不允许非军方人员进入，我没法带你一起进去。”
海因里希站在半步外看着林绪，夜风吹来，他的目光微动，一地水珠从眼睫上滚落，溅在沾满泥点的军靴上。
虽然林绪有家，但这房子近乎塌了一半。
可林绪林绪能拒绝一位湿淋淋的楚元帅吗？
完全不能。
他偏头去拿毛巾，刚转回头就见海因里希英俊的面容仍旧冰冷，眉心有一道深痕，但双眼紧随着林绪转头的动作，就好像担心林绪会把他关在外面一样。
林绪把毛巾盖在海因里希的脑袋上，揉了几下，“自己擦擦。”
随后，他开始解海因里希的军装扣子，林绪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脱下海因里希这身漂亮的军礼服是在这种情况下。
海因里希也僵了一瞬，随后发现林绪只是不想把这件湿淋淋的衣服拎进去弄湿地板。
军礼服外套被挂在门外，林绪又蹲下来，一如既往的稍低嗓音，“抬脚。”
海因里希照做，林绪拉开他军靴的拉链，帮他把皮质长靴脱下，和之前他脱下的太空制服鞋一起并排摆在门外台阶上。
海因里希先是一只脚踩在屋内的地板上，随后另一只脚也踩进来，林绪却没有后退，以至于站起来时两人靠得太近，他直接从下方钻进了海因里希的怀里。
海因里希收了收手臂，环抱住林绪。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4章 咳…看围裙。
第94章
雨水把他穿在内层的纯白衬衫打湿, 贴在身上，隐隐现出背部坚实的肌肉轮廓。
林绪靠着海因里希的肩, 冰凉的布料贴在他的下巴上，他左手拍拍海因里希的腰，右手伸过去拉好屋门，把裹挟着雨线的狂风全部挡在屋外。
四周一下子宁静下来，雨声和风声忽然变得很遥远。
“好了好了。”林绪把海因里希挪进房间，别杵在大门口，“浴室在那边，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下来。”
给兔兔猫和灰松鼠洗完澡后，久未使用的浴室被林绪重新清扫过一遍。
“我这里的浴室没有快速清洁功能，你可以用花洒或者浴缸。”
林绪把海因里希推进浴室，确认他会使用不带智能的浴室器械后, 回到二楼翻出另一条浴巾和一套换洗衣物带给海因里希。
林绪重新回到浴室, 眼前氤氲的蒸汽如同迷雾, 半遮半掩，水流冲刷过一切, 最后汇到海因里希筋骨突出的双脚之下, 比一切雕塑更加完美。
他把衣物放在洗手台边时，海因里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流, 睁眼望向林绪, 水流顺着他的颧骨和下颌线聚集到下巴处, 在向下滴落时重新变成水珠, 滑过胸膛。
林绪的动作一下子放缓了, 仿佛被蒸汽迷了眼, 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热气侵入他的腹部、喉咙和大脑，让他鬼使神差地反手关上浴室的磨砂玻璃门。
其实林绪想过，海因里希今天在首都星上来来回回忙碌一整天，又被卡卡拉莫的大雨淋得无比可怜，应该已经疲倦了，但是……
对方仿佛接到了信号一般，海因里希在林绪思索时向他走来，下一刻，林绪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拉到花洒下，水流比卡卡拉莫平原的暴风雨还要迅疾，顷刻就把他完全浇透。
热水对准了他的眉眼，让他睁不开眼，连带着鼻子也被水盖住，一旦呼吸就会呛进水。
海因里希吻上他时，林绪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努力朝前压下头，避开流淌过脸颊的滚滚水流，从空间中、从海因里希的唇齿间疯狂攫取空气和香根草的气息。
濒临窒息的感觉让人目眩发黑，紧接着，瓷砖贴住他的脊背，冰凉让人一瞬敏感至极，蜂蜜的甜蜜被热气和水汽包裹着在浴室中涌动……
-
花洒哗啦啦地淌出热水，如同绵延的瀑布，没人计算过去了多少时间，但林绪知道，他的水表一定因此往前走了一大截。
海因里希帮他清理了过后，又用浴缸放了一池水。
为了容纳人鱼尾，林绪当年挑选的浴缸很大，足够他和海因里希并排坐下，海因里希让林绪休息一会，亲自帮林绪抹上洗发露打泡，再用喷头冲洗，清理掉渗进发丝间的东西。
脸上的倒是一冲就没了。
林绪还在回味白巧克力的味道，闭着眼睛问：“你吃过饭了吗？”
“还没有。”
“噢……糟糕，我这里没有食物。”林绪低声。
“你回来后还没吃东西？”
“我先把噜阿和噜拉送到珀瑟集团法务部负责人手里，也刚到家没多久。”林绪反手在地上的衣服堆里摸索，找出被随手丢开的腕式光脑，“点外卖吧，机器人配送很快。”
海因里希也打开了自己的光脑，跟着林绪的动作，不熟练地点到外卖页面，林绪在花花绿绿的烤肉、炸鸡间翻找，偶然间一瞥海因里希的光脑。
梦牛、莲花鱼、克拉罗德鹤鸟……
大数据显然非常贴心地推送给博物馆小职员和深渊舰队元帅的“截然不同”的外卖选项。
林绪舔了舔嘴唇，关掉自己的光脑，伸手在海因里希的光屏上下单2千克梦牛肋骨肉。
两人在浴缸里一直待到外卖机器人来敲门，林绪让海因里希去拿东西，自己留在浴室吹干头发。
等他走出浴室，就看到海因里希满面肃容地注视着料理台上的梦牛肉，商家把它放在冰块里送来，梦牛肋骨肉色泽鲜丽，雪花均匀，即使是个外行人，也能看出这块肉品质极好，配得上它恐怖的价格。
但问题是，海因里希付款时没注意到这是块生肉。
林绪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走过去，让海因里希往旁边站一点，从橱柜中取出砧板放在料理台上，平底锅架上灶台，接着，又从刀架里取出一把刀，放进海因里希手中。
“顺着纹理横切一刀，把肉分成上下两块。”林绪指挥道。
海因里希看了看锃亮的刀锋，又看了看林绪，如临大敌，肱二头肌都紧绷起来。
从浴室出来后他没穿林绪拿来的衣服。
那件旧T恤衫是林绪还很瘦时买的，虽然是宽松的版型，但要让海因里希穿上还是有些困难，不过夏夜里气温适中，不穿上衣也没有关系。
裤子能勉强穿下，只是长度稍短一截。
林绪看着海因里希漂亮的肌肉，想了想又翻出一件淡蓝色的围裙，从身后给海因里希套上，顺便在后腰处给他打了个蝴蝶结。
然后退后几步，抱臂看着海因里希战战兢兢地弯腰切肉。
楚元帅这辈子只用光能刀和合金军刀砍过虫族，而砍虫族不用讲究什么纹理清晰、肥瘦均匀，现在分割小小一块梦牛肉让海因里希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林绪看着他这幅模样，有点想笑，当海因里希终于完成这项艰巨的工作后，林绪抬了抬下巴，示意海因里希看向调料罐方向，“取盐和胡椒，撒在肉的两面，按摩腌制一会儿。”
海因里希轻手轻脚地照做，林绪看时间差不多了，继续指挥，“开火，拿油瓶往锅里加适量油。”
海因里希思考了一下林绪口中适量的意思，加一点后就看看林绪的表情，反复确认油量，像是在做某种精密的化学实验。
“油温烧热后把肉放进去，煎至两面变色就可以夹出了。”
梦牛肉下锅的一瞬间，油花飞溅，海因里希一下子往后退了一步，林绪拦住他的后背，“没事。”
逐渐地，梦牛肉开始变成漂亮的棕褐色，焦香的肉味弥散出来，海因里希用锅铲戳戳梦牛肉表面，觉得硬度差不多后把两块肉盛出来，放在林绪准备好的两个白瓷盘中。
林绪把白瓷盘端到窗边的餐桌上，没有配菜和佐餐酒，光是梦牛肉的香气足以让人垂涎欲滴，尤其对两个运动过后的人来说。
海因里希脱下围裙留在厨房里后才坐到餐桌边，林绪擦干净餐刀和餐叉递给他。
闻到香气的小黑和小白在这时小跑着到林绪腿边，嘴里还各自叼着一只蓝松鼠，疯狂摇着短尾巴，仿佛想要用松鼠来和林绪换食物。
圆滚滚的蓝松鼠在猫口下浑身僵硬炸毛。
林绪把蓝松鼠从它们嘴里解救出来，重新去开了一袋猫粮加在小黑和小白的饭碗里，这才安抚住两只撒娇的兔兔猫。
回到座位后，他切下一块楚元帅亲手制作的梦牛肉，清甜的味道伴着油脂的香气在口腔中散开。
林绪一边用刀叉切肉，一边说：“我觉得我可以把你培养成名厨。”
“你想吃，我就去学。”海因里希回复。
他的声音浑厚，带着胸腔的共振，像是枪膛摩擦，严肃的语气仿佛是在说他要为帝国披坚执锐、驱逐虫族。
但他话里的意思只有，如果林绪想，他可以洗手作羹汤，只为林绪一个人。
海因里希不是在帝国Alpha至上的环境下长大的，即使他也逃不过本性中的占有欲和侵略性，却会格外真诚地面对爱人，而不是将自己束缚在某种无趣又无用的社会化性别符号中。
林绪专注着手上的动作，带着点轻笑，“这三千年里人类开发的新食物我还有很多没尝过，你有得学了。”
“你想试……”
林绪忽然起身，打断了海因里希，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迈向房门，开门环顾走廊和屋前的黑暗原野。
风把草叶吹得低伏，什么也没有，但在风中，被挂在门口的军礼服黄铜装饰拍打着门框，叮咚作响。
林绪再确认了几遍平原野草中没有任何人类走过留下的痕迹后，取下半干的军礼服，回到屋内。
“怎么了？”
“没事，”林绪把军礼服挂在衣架上，“听错了，我以为有枪声。”
星空无比辽阔，帝国对狄俄尼索斯大区和长鲸大区的控制力从来较弱，但新月特区是帝国核心之地，如果帝国高层有意对付某个人，首都星和它的卫星上没有一处是完全安全的。
林绪尽可能相信自己对身处环境做出的判断，以免过于疑神疑鬼，但潜意识中时刻有一根神经绷紧，关注着一切风吹草动。
大雨停歇，风声成了卡卡拉莫平原上的主旋律，狂风把窗户敲响，林绪刚刚一瞬间把军礼服配饰敲打门框的声音当做了枪声，还以为在回家的第一天，又要面临一场刺杀。
他重新回到桌边，窗外的狂风也把夜空中的浓云吹散，此刻卡卡拉莫所在的位置随着恩底弥翁星的自转正朝向主星。
正对着的首都星半球也陷入了黑夜，一切陆地与海洋都沉默在黑暗中，城市灯光形成的光点如同金链般，在柔软如丝绸般的夜幕中熠熠生辉，仿佛把大气都点亮，其他的遥远形成在这光辉的掩映下，几乎看不见了。
这是帝国的心脏，荣耀与阴谋都在这里发酵。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线条流畅的侧脸，道：“我明天取一把光能枪给你，如果你还需要别的武器，都可以告诉我。”
林绪当即开口，“要一把光能刀，一把合金军刀，三颗低音手|雷。”
海因里希点头记下。
吃完饭后，海因里希去洗碗，林绪上二楼房间抱了另一套被子枕头下来。
海因里希来之前，他刚把二楼的屋顶用塑料布盖上，避免继续落雨，并开始撬开泡水发涨的木地板，准备重换一批。
卧室地板的状况也很糟糕，无法供人居住。
林绪一开始设计房屋时没有留下客房的位置，他本打算今晚在客厅的沙发里将就一晚，没想到海因里希来了。
在沙发上挤下两个成年男子并不容易，林绪只能委屈楚元帅和自己一起打地铺。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5章 楚大公要见你
第95章
“二楼进水了, 住不了人。”林绪把被子塞进海因里希怀里，自己把正对着窗户的皮沙发往前推了半截, 空出一片区域铺好褥子，高出一截的沙发背正好挡住窗户看进来的视野。
海因里希抱着被子问：“之后请施工队来修理吗？”
“不，我自己来，”林绪已经在星网上下单了实木地板、新的砖瓦和涂料，星际时代，实木地板的价格要比常规铺地建材高出十倍，“他们不熟悉操作。”
“我帮你。”
林绪把枕头放在褥子上，看了海因里希一眼，“楚元帅不工作吗？”
“皇帝让深渊舰队放假修整一个月。”海因里希说，“……我还会有些后续工作处理，但不太忙，可以一直留在新月特区。”
林绪让海因里希去按下客厅的主灯开关, 室内有一瞬间陷入黑暗, 但很快, 林绪把近处的台灯打开，微弱的光芒将他苍白锋锐的五官柔和下来, 抬眼时眉和睫毛黑地浓烈, 但双眸却像幽远的漂浮雾气。
他伸手把海因里希拉到身边，一起坐下。
小白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扑进灯光里, 抢在海因里希之前霸占住林绪的臂弯, 林绪顺手挠了挠小白的耳朵, 忽然觉得触感不太对, 低头一看, 原来摸到的是小黑的后腿。
灯光实在太弱, 小黑几乎融入阴影之中, 不仔细一点根本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在客厅打地铺的另一大好处就是方便小黑和小白随时窜上林绪的床，小黑在林绪怀里打滚，也要摸摸。
蓝松鼠一家被林绪放在另外的房间，让它们脱离被两支兔兔猫支配的恐惧，小黑和小白在林绪怀里嘤嘤嘤地软软叫着，对自己之前的绑架蓝松鼠行为不感到半分羞愧。
林绪转手又去给小黑挠背时，小白用后腿支起前身，朝着海因里希的方向伸出一只猫爪，按在他胸前，接着又加上另一只猫爪。
小白的眼睛像是透蓝色的玻璃珠子，在此刻因为神奇的触感睁圆了。
海因里希皱着眉低头看它，小白感受到一股凌厉的目光，无辜抬头，理直气壮地又动了动爪子。
“咳。”林绪清了清嗓子，打破这奇怪的氛围，然后把小白从海因里希身上扒拉下来，和小黑一起塞到枕头边上去。
他把话题从调皮捣蛋的兔兔猫身上移开，“你的假期够我们去一趟泰勒斯星吗？”
“如果连续跃迁，往返路程只需要一周，但帝国飞船只能在泰勒斯星的神降结界之外游荡，无法进入。”
“我知道，但我想试试看。”林绪说。
末世幸存的古地球人类分为三拨，基地和方舟舰队的命运已成定局，但他还不知道和泰勒斯星上那些基因和他同源的人鱼有什么故事。
“好，你选定一个时间，我会安排私人航程。”海因里希话落后忽然想起一件还没完成的事，站起来走向挂着军礼服的衣架，在黑暗中摸索军礼服的口袋。
听着那边的响动，林绪感觉海因里希好像从衣兜里抓出了一大把东西，正疑惑是，海因里希回到灯光的范围中，递给林绪一个宝蓝色丝绒小方盒，手里还捧着一堆五颜六色的晶石，当他重新坐回林绪身边，几颗细碎的宝石从他的指缝间闪着光滑落。
海因里希从维多利亚号上下来后，就一直把这些晶石揣在军礼服的兜里，连面对着授勋的皇帝陛下是也是？
林绪接过小方盒，又从海因里希手中挑了一块绿色的晶石嚼碎，吻住海因里希的唇，把能量渡给他一半。
这个吻还没结束，海因里希稍稍错开嘴角，但双唇还贴在林绪的脸颊上，低声说：“你看一看盒子里。”
林绪低头，眨了眨眼后打开小方盒，睫毛扫过海因里希的眼眶骨，让对方的视线也闪了一下。
盒子里是一枚胸针，散发着勾人香气的灰色晶石被打磨成方形，嵌在铂金打造的月桂枝叶中，晶石透亮晶莹，切面把暖光反射出耀眼的色泽。
“我一开始以为你喜欢好看的宝石，就让人设计了它。”海因里希说，“现在……你可以戴着胸针，就当是储备粮。”
“是储备，还是勾引我随时把它嚼碎吞进肚子里？”谁能受得了一块甜蜜的小蛋糕被做成装饰品挂在胸前。
海因里希对上林绪直直望来的目光，忽然不知道谁要把谁嚼碎。
……
海因里希沉默了一会，林绪敏锐地察觉到有哪不对，香根草的气息从被水流冲刷过的单薄变得愈来愈浓。
反应过来的他愣了一下，随后一口咬在海因里希的肩头，声音闷闷：“……海因里希，你精力真是好。”
-
第二天一早，林绪是被一条讯息吵醒的，他从一团混乱中找到自己的光脑查看讯息，接着倦懒地又趴回枕头上，海因里希已经起床了，留给林绪的空间很大，让他能够斜着霸占所有地盘。
但从厨房飘来的香气让他还是没能坚持完一个回笼觉，拖着酸软的腿爬起来，站直时感觉大腿还在因为用力发颤。
等他洗漱完缓过劲来，海因里希已经被小黑和小白围住，尝试着给兔兔猫的饭碗里添猫粮和换水。
窗边的餐桌上，做好的早餐冒着袅袅热气，两个餐盘中的内容一样，都是煎蛋和蘑菇火腿三明治，再配一杯果汁。
林绪朝厨房里望了一眼，走到他身边的海因里希轻咳一声，说：“我之后会清理好厨房。”
料理台上用来装生蛋的外卖盒有八个格位，现在只剩下一颗孤零零的蛋立在盒子里，被切得厚薄不一的面包片还留在砧板的一片狼藉里。
虽然案发现场凌乱不堪，但林绪坐下来尝了一口简单和三明治，味道还不错。
卡卡拉莫平原雨过天晴，阳光温和，地平线尽头的山脉显露出原本的青蓝色彩。
海因里希说：“我一会儿去主星，给议会做深渊舰队战况报告。”
“找议会要钱？”林绪猜。
“对。”
皇帝和军部说深渊舰队可以留在航空港修缮，却没哪一方拨款给海因里希。这使得要在向议会报告战况这项常规流程中，加上不那么常规的要经费环节。
林绪一时想不出海因里希这张冷肃威赫的脸开口要钱是个什么情景。
楚元帅大概不会走卖惨路线，但也不可能炫耀自己的功绩。
楚元帅的对外形象从来都是所向披靡、坚不可摧，无论是气势磅礴的星际舰队，还是训练有素的一众士兵。
他执掌的深渊舰队仿佛拥有一切强力与荣光，深渊舰队也会战损缺钱这个概念从来没有进过民众的脑子。
那还要怎么从议会手里抢钱呢？
可惜林绪不能去亲眼看看帝国议会吵架现场。
“我一会儿也要去古地球博物馆。”
“上班？”
“嗯，赵馆长发消息催我回去。”林绪吃完煎蛋和三明治，慢慢喝着果汁，“我今天还约了珀瑟集团的人，查查G398星的开矿计划详情，下班后就去主星。”
“我这边结束后就在主星等你。”
林绪点头，两人在卡卡拉莫平原难得的阳光里吃完早饭后，海因里希果然端着餐盘去收拾厨房的残局，林绪则给蓝松鼠一家送食物，接着又给小黑和小白换猫砂。
如果全屋装配智能家居，所有家务活都不用人类操心，林绪住在首都星大学宿舍时感受过科技的便利，但却从没能习惯那种生活。
——找一个没人的地方，盖一座木屋，养狗、养猫、钓鱼。
如果连生活琐事都交给机器，这种日子比一潭死水还要死寂。
林绪铲猫砂时有人来敲门，他擦干净手走过去，“谁？”
“林先生，是我，阿诺德。”
林绪打开门，阿诺德笑着向他打招呼，手里还提着一套熨烫好的崭新军装，“早，林先生，我来接元帅。”
“他在里面。”
林绪侧开身体，在这个视角，阿诺德刚好能看见赤着上身在厨房里洗碗的海因里希，“啊，啊……”
海因里希肩头还有咬痕和抓痕，让阿诺德一瞬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幸好林绪还穿着一身宽松休闲的衣服，阿诺德不至于被刺激得闭眼就走，把空间留给两人。
“怎么了？”海因里希把洗好的餐盘放在沥水架上，一边用毛巾擦手一边走出来。
林绪淡淡：“阿诺德上校来了。”
看不断走进的来人神情依旧是阿诺德熟悉的冷淡沉默的楚元帅，只是这场景反差实在太大，阿诺德一时手足无措。
海因里希不知道副官的崩溃心情，亲手接过军装，然后就关上了房门，把阿诺德留在门外。
他换上军装常礼服，又把军礼服上的军功章取下来几枚佩戴在胸前，林绪也从衣柜里翻出久久未穿的西装，收拾好手提箱后去屋后的车库取车。
林绪有一辆仅有陆行功能的车，造型近似古地球小轿车，在帝国基本只有极度狂热的复古爱好者才会选择这种无法进入空中航道的交通工具。
他开车出来时，阿诺德果然被这古董般的陆行轿车惊掉了下巴，等林绪沿着卡卡拉莫平原的主干道一路开车离去，海因里希才关好家门，登上阿诺德开来的飞行器，向太空电梯井方向驶去。
飞行器穿破清晨的微风，像一只展翅的雄鹰，在半空中追赶上地面的陆行车，海因里希侧头看向舷窗外，陆行车从被碧绿草浪簇拥着的道路驶入城市建筑群。
飞行器高度继续抬升，最后隐没入云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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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察团离开的半年时间里，玛里恩帝国人类对古地球历史的热情只增不减，原本人影寥落的古地球博物馆竟然在半年时间内快速拿到经费和设计方案，扩建了一倍有余。
林绪到达博物馆时，远处还有吊塔正在施工，赵馆长告诉他，新建的部分会被用来陈列此次考察带回的文物。
赵馆长先是对林绪嘘寒问暖了一番，又问他这回去古地球考察，有没有什么独特的心得体会，准不准备写几篇新文章，或者在博物馆办几场公众讲座？
林绪拒绝了讲座，新文章看情况会写，赵馆长觉得正常，但又难免有些失望。
他又问道瑞恩的情况。
最近博物馆缺人，发出招聘公告后简历像雪花一样飞来，但古地球学过去一直冷门沉寂，培养出的某些学生水平堪忧，没招上几个合适的，所以赵馆长才急着把林绪叫回来上班，瑞恩也该回来继续实习工作了。
林绪说自己单独给瑞恩派了任务，他最近不回来，然后借着要回去整理办公室的理由从赵馆长长篇大论的絮叨下逃了出来。
路过文物管理区时，他碰上不少陌生面孔，这些新入职的博物馆职员看到林绪胸前挂着的姓氏铭牌，眼前一亮，向他打招呼，还想要上前和学界内大名鼎鼎的林绪博士攀谈。
不知道是古地球博物馆深沉的木色结构，还是不必要的社交让林绪又挂上一副淡漠神色，他点点头，避开视线接触，将手提箱中的《斐多篇》古籍放回恒温恒湿稳定箱后，转身把自己关进办公室，给忙碌的众人留下一个瘦削冷漠的背影。
有人窃窃私语，林绪博士果然如传言中一样脾气古怪，难以接近。
同事忍不住插嘴，但传言中没说过林绪博士居然长得这么好看……
厚重的木门将一切嗡嗡噪声隔绝在外，林绪把手提箱放在办公桌上，打开屋内另一个带密码锁的稳定箱，把从雪山基地带出来的三本笔记本原件放进去，又用伊卡给他的修改器将密码进行了五重加密。
接下来，林绪又离开办公室去工具间拿来扫帚、拖把和帕子，亲手打扫办公室卫生。
新职员中的一位看着林绪的身影，震撼地张大嘴和同时说，“我一直以为那些古董清洁工具被放错地方的博物馆文物展品？”
同事：“……你有没有想过，清洁工具就是用来做清洁的呢？”
一只智能家政机器人捕捉到两人对话间的清洁关键词，滑动滚轮来到面前，“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二人面面相觑，“没，没有，你回去充电吧。”
办公室内，林绪快速打扫完卫生后，徒手搬起自己沉重的办公桌，将它换了个摆放位置，使得他的座位正对门，落地玻璃窗在办公桌右侧。
不再是背对着落地窗办公，失去视野，随时有被远程射击的可能，林绪现在一抬头就能确认门口和窗外的情况。
他喘了口气，坐下来开始查看工作邮件。
电子邮箱几乎要被塞满，其中大部分是古地球相关学者向他请教古文字翻译问题，或是希望他能详细讲讲过去的几篇论文。
在古地球被重新发现前，林绪的某几篇论文中的论点在学界中人看来，说好听了是天马行空，说难听了就是不可理喻，但现在的新发现却不断证明他的正确性。
还有人向他投简历，想到他手下当实习生，也有人给他发邀请，请他参加学术会议和沙龙。
林绪先把社交邀请和应聘请求一一拒绝，当他开始翻看态度诚恳的学术交流邮件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林绪按了按眉心，有些烦躁地起身开门，敲门的是一位生面孔实习生，整个人在他面前颤颤巍巍，仿佛下一刻就要昏倒。
“丽娜，你找我有什么事？”他看了眼实习生的铭牌。
丽娜被叫到名字整个人抖了一下，艰难地开口，“林绪博士，有，有来访者找你。”
“找我？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但好像是重要人物，馆长亲自在会客室招待他们，他们指名要你去。”
“知道了，你回去工作吧。”
丽娜没被为难，发现林绪博士也不是那么不讲情面，松了口气跑回自己的工位。
谁会这么急着来见他？
被馆长招待的重要人物……他们没有直接联系林绪，这至少意味着，他们和林绪不熟，甚至还没见过面。
去往会客室的路上，林绪心中升起许多想法，但又被一一否决。
终于到达目的地后，赵馆长快步上前，向他介绍道：“小林，这位是楚氏大公，还有楚修议员，他们专程来见你。”
他扯了扯林绪的胳膊，想让林绪看在对方贵族身份的份上，脾气好些，主动问好。
但楚大公比林绪更先开口，命令对象是赵馆长：“赵馆长，谢谢您的招待，接下来，我想和林绪博士单独谈谈。”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6章 给他五百亿
第96章
赵馆长面露为难。
博物馆的会客室一般用来接待来访学者, 近日也接待了不少赞助人，在博物馆古朴厚重的文化氛围下, 来客都表现得文雅有礼，对这里工作人员抱有尊敬和好奇的心态。
而眼前的这位衣着精致的贵族大公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找茬的。
“楚大公，您想见林绪博士，我把人请来了，不知道您想了解古地球博物馆的哪些方面？林博士主攻古籍修复、古文字翻译和一部分古地球艺术……”
“馆长。”林绪叫住他。
赵馆长面对楚大公的焦虑已经明显地快要从加快的语速里溢出来了。
“我和楚大公谈细节，不占用你的工作时间了。”
“欸，这……”赵馆长还在犹豫，林绪拍了拍他的肩，才让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会客室，跟在楚大公和楚修身后的侍卫也在楚修的指令下走出会客室，仔细关好门，把一切秘辛留在室内。
“请坐, 林博士。”楚大公抬起下巴示意, 看似礼貌的表情却因这个动作近乎傲慢。
林绪没动, 表情也未变，“楚大公, 我也有工作, 如果您有什么问题，请直说, 不必寒暄。”
楚大公的脸僵了僵, 陪坐在他身旁的楚修第一次正眼打量起这个博物馆的小研究员。
在维多利亚号上, 海因里希没有刻意掩饰他和林绪的亲密关系, 只不过深渊舰队远在爱因斯坦星系之外, 通讯困难, 一旦回到新月特区, 很容易从随行人员口中打听出最近都是谁跟在海因里希身边。
楚修根据线索查询到林绪的身份时，匆匆扫了一眼他的照片。
五官端正，长得不错。
当时照片中的林绪透出的阴沉气质让楚大公看了直皱眉，不明白海因里希怎么会看上这么个人，帝国贵族中的适婚Omega和Beta也各有美貌，性情也更温和亲人些。
而现场一见，楚修冷不丁接触到林绪的目光，仿佛一把钝刀撞破头骨，刺进他的脑子。
但林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被楚大公当成挑战他的权威，他压低眉头紧盯着林绪，举手投足间散发出多年身居高位的控制力。
“那我就直说了，林博士，你应该知道，海因茨的年纪不小了。”
这听上去是个问句，但楚大公根本没有等待林绪回答的想法，紧跟着继续道，“寻常帝国贵族在这个年纪早已婚配，他因为常年在外征战，耽搁了一些时日。”
楚大公自己心里知道，海因里希久久未婚更多是因为贵族们都在观望他作为世界上第一个人龙混血，各方面功能到底有没有问题。
但现在，一个情人和一个私生子的存在使一切谣言不攻自破，暗中询问楚家意向的贵族几乎要把楚家门槛踏破。
楚大公希望林绪能自己认识到，就算他能靠着自己的努力考进首都星大学，爬上一个还算受社会尊敬的职位，但他终究只是个来自边区的D级Beta平民，和贵族出身的帝国元帅海因里希·楚之间隔着天堑鸿沟。
最大的用处就是被当成床上的玩物。
要是弄出个孩子，就会变成大麻烦。
楚大公现在还没查到林绪把海因里希的私生子藏在什么地方，但这血脉俨然已经成了楚家的麻烦。
“楚家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如果他想一直把你留在身边，我不会阻拦，但他该和另一位贵族结婚了。”楚大公说，“希望你能劝他尽早做打算，我知道海因茨目前在情感上还没有特别中意的婚姻人选，但出于利益考量，合适的有好几位，
“我今日提前来告知你，也是为了你好，至少你亲自开口劝他能影响他的对象选择，否则等他定下婚事你才知晓，说不定未来的元帅夫人就是个看不惯你存在的。”
林绪已经很多年没听过如此理直气壮的荒谬发言，一时对楚大公所接受的帝国教育体系产生了怀疑，觉得海因里希从没接受过帝国正统教育大概是件好事。
但楚大公把林绪的不语当成了沉默的抗拒和挑衅，冷哼一声，面色沉得可怕。
他是楚家嫡系，习惯了旁支和子侄辈的俯首恭维，有楚随风和海因里希两个离经叛道的就够了，怎么可能让一个小小的情人踩到他脸上。
“林绪博士，我刚才说的是你能有的最佳选择，接下来，还有几种不需要你选择的办法。在新月特区，让一个从蛮荒边区来的平民消失很容易。”
楚大公这先给一颗甜枣，再给一棍子的反向图穷匕见操作让人叹为观止，但不得不说，即使是“甜枣”也够侮辱人了，无论是对林绪，还是海因里希。
林绪冷漠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但楚修隐隐觉得他不大气愤，却对跳梁小丑的聒噪感到烦躁不悦。
“父亲……”
楚大公横他一眼，又面向林绪，“瞧瞧你瘦得，Beta男性根本不适合生育，不过是个床上玩物，丢了就丢了，总能找到下一个，难道你还要指望他时刻记着你吗？”
林绪顿了顿，问道：“大公阁下，难道您喜欢我吗？”
“你在胡……”楚大公被林绪的古怪问题搞懵了。
但林绪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又是一串疑问砸下来，“还是说，和我上床的是您，然后我们给楚修议员添了弟妹？”
楚修惊悚侧目，如果不是林绪语气冷淡，显然是在说一个叫人后背发凉的笑话，他差点想要质问自己的父亲了。
要知道，帝国爵位是嫡子继承制，而楚修是楚大公的唯一嫡子，大公爵位本该是他囊中之物。
“胡言乱语！”楚大公被气得发抖。
“的确。”林绪回答，“既然都不是，您有什么理由代替海因里希发号施令？”
“因为我知道他有理性！”楚大公提高音量，“他知道该为家族做什么选择！如果他真的在乎你，为什么还要把你和孩子藏着掖着？你真的以为他会爱谁？你什么都给不了他，别天真了！如果你还执迷不悟……”
林绪皱眉，什么孩子？
楚大公的威胁还没说完，一声巨响爆出，会客室的大门忽然被撞开，一道人影踉跄着摔进来，死死抓上林绪的手。
守在门口的楚家侍卫紧跟着冲进来，这人影既不敏捷，也不强壮，侍卫却不敢拦他，甚至连碰都不敢碰。
林绪认出来人，扶了一把，让他站稳。
楚修一下子站起来，既震惊又恭敬。
“周，周校长？”
周平波没理他，紧张地扒拉林绪的手，确认他没被楚家人气得长出利爪，楚家人也没在会客室里血流成河后，总算敢放开屏住的呼吸，喘顺了气，直起腰向楚修和楚大公点头算是打招呼。
“楚大公，楚议员。”
楚修朝侍卫挥了挥手，让他们立刻出去，上前几步到周平波面前，“周校长，您这是……”
周平波对他温和地笑笑，“抱歉，打扰你们谈话了，但我有要事找林博士帮忙，多有失礼，还请见谅。”
楚修不敢对周平波不见谅，“周校长说笑了，您认识林绪博士？”
“林博士研究水平高超，我从来敬仰。”
楚大公胸中气急，却又不能在周平波面前发作，脸部肌肉僵得像茅坑中的石头。
这个林绪，怎么还会让周平波说出敬仰的话？！
周平波也是平民出身，虽是Alpha，却只有E级，甚至体质还不如Beta，除了出生地不同，他的早年经历和林绪高度相似。
高学历和研究员身份对楚家这种老贵族来说的确什么都不算，但周平波可不只是个实验室里的搬砖工！
他是帝国研究院院士、虫族武器开发项目负责人，直接对皇帝陛下和最高军事委员会负责。
同时还担任深蓝军校终身荣誉校长，要知道，深蓝军校的正职校长每五年就会被调换一次，可周平波却终身在校任职，话语权极高。
周平波仿佛没看见楚大公和楚修的异常，如沐春风般说：“二位和林博士谈完了吗？要是谈完了，就把林博士的时间留给我吧。对了，我记得楚议员的小儿子正在深蓝军校学习，是机甲系，对吗？”
楚大公听起周平波聊到自己的孙子，压下胸中闷痛，开口道：“没错，劳烦周校长挂心……”
周平波笑呵呵，“算不上挂心，只是他们班级训练时我刚好路过，他在那群孩子里算技术不错的。”
楚修刚要面露喜色，周平波话锋一转，“但大概是和平让人放松警惕，深蓝军校机甲系学生这些年平平无奇，比楚随风将军在时差远了，楚议员平日若是得空，不如多和孩子聊聊。”
别成天想些有的没的打扰林绪。
“……好，好。”楚修只能点头，亲儿子还在对方手里，他还能说什么呢。
“那我们先走了，林博士，这边请。”
两人离开后，穿过一段无人的走廊，周平波放下刚才那副威胁人的架子，吐了口气，“真是吓死我了。”
“周教授怎么来了？”
“我的确是来找你帮忙的，但一来就听说楚家人在和你谈话，吓了一跳。”
周平波当时生怕林绪一个不高兴把楚家人砍了，火急火燎地冲到会客室门口，楚家的侍卫认出他是深蓝军校校长，哪敢阻拦，但又遵守命令不敢开门，最后周平波只能自己用肩膀撞门进去。
那门可够硬的，周平波的肩膀现在还隐隐作痛。
“楚家人和你说什么了？”
他想想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
林绪语气淡淡，“他们说海因里希该找个贵族小姐少爷联姻。”
“然后？”
他可不信光说这一句话需要让两个高级Alpha侍卫守在会客室门口。
“楚大公建议我劝海因里希尽快结婚，给他做地下情人，或者把我灭口，让我从新月特区消失。”
林绪把楚大公的话当耳旁风，周平波听了也发笑，“他就只会说这些？我还以为要拿出张五百万支票让你离开楚元帅。”
林绪看他一眼，周平波又改口，“按你的情况，五百万大概不够……”
外界公众不清楚玛林安娜的遗嘱细节，也不会知道其中有一半在古地球博物馆一个小小研究员手上。
想想珀瑟集团的资产……那大概得……
算了，周平波算不出来，建议道：“不如你给楚家五百亿，让楚元帅入赘给你。”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哈某些误解:
.谁甩支票


第097章 只有六百年
第97章
“难道楚家能干涉海因里希的行动？”林绪说着问句, 话里的意思却非常明确。
如果楚大公真能插手海因里希的婚事，就不必先跑到他面前耀武扬威, 直接选定一位未婚妻安排给海因里希即刻。
“当然不能。”周平波看着林绪笑了笑。
海因里希·楚是个能为自己行为负责的成年人，他冠有楚家的姓氏，但和楚大公的血缘已经远到不存在任何赡养义务，楚家的资源对他也没有任何用处。
除了楚家的一厢情愿，海因里希和楚家在任何意义上都不算一个利益集团。
至于入赘什么的……林绪还没想过这些事，他有时候觉得自己是荒原上的流浪者，不归属于任何社会关系。
两人一路朝前走，阳光透过博物馆的玻璃幕墙撒入内部，被屋内装饰用的多立克廊柱分割成块，廊柱顶部翻卷的叶片石雕在黑色大理石地面上映出纤细美丽的阴影。
博物馆周围没有高层建筑，从透明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玻璃幕墙望出去，一片葱绿树林撞入眼帘, 巨大的树冠掩盖住地面的高科技设施, 只能看见花园中高大竖琴天使喷泉的顶部。
虽然元素实在混搭了点, 但有那么一瞬间给人一种置身古地球宫廷的错觉。
“帝国的这些贵族……他们的财力到底如何？”林绪忽然想问。
到达玛里恩帝国的这几年，至少在新月特区范围内, 林绪的确能感受到普通民众对贵族阶层虽算不上卑躬屈膝, 但的确抱有一种敬畏心理。
星际时代和末世前的地球一样，是属于商业和资本的时代, 一个贵族的名头可担不起这种敬畏。
周平波想了想, 说：“看情况, 像是楚家这种, 拿出五百万星币来没什么问题。而希尔家族那样的庞然大物, 手握十数颗星球的拓荒者权益, 能够和长鲸大区的超级财团一较高下。”
方舟舰队降落可居住星球早期, 对为数不多的人类还保持着军事统治制度，独|裁和威|权统治苗头初显。
但随着更多的无人星球逐渐被发现，发现新行星的人类在各个星球上插下旗帜，声称这里是自己的私人领土，就这样，爱因斯坦星系中的行星被幸存的几万人类以宣称的方式据为己有。
军事体制在私有星球愈演愈烈的发展势头下走向崩溃，为了避免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的人类社会死机重启，方舟舰队的最高军事首领摇身一变成为皇帝，方舟舰队社会从此改名玛里恩帝国，意为“航行中的帝国”。
占据星球的人们被冠上贵族的名头，但玛里恩帝国的开国皇帝并不是打算建立一个宇宙级封建帝国，帝国议会和帝国大宪章也在兵荒马乱中有了雏形。
大宪章以法律形式承认了贵族们对占领行星的所有权，这在一开始本没什么关系，但随着帝国人口不断增加，人类的数量从几万上涨到几十亿，对星球的开发迫在眉睫。
然而大部分容易被开发的行星都是帝国贵族的私人领土，开发者必须花费大笔价钱向贵族购买土地。
但如若否认贵族的私有权，就几近等于否定塑造了帝国并沿用至今的帝国大宪章，种种混乱之下，皇室、贵族和议会达成协议，给予贵族对私有行星的“拓荒者权益”，承认他们对人类文明发展的贡献，并以相对较低的价格交换到私有行星的开发权。
人类开发星球的势头迅猛发展，玛里恩帝国的向外扩张也在此时开始提速，贵族们从中获利颇丰，长鲸大区的后发商业集团在此时开始崛起，形成帝国现今的两极局势。
新月特区是盘根错节的古老贵族势力，新兴的长鲸大区充满商业与资本的纸醉金迷。
至于狄俄尼索斯大区？
那里只有贫穷、落后和荒凉，以及让帝国头疼不已的星盗和反叛军组织。
周平波补充道：“我不知道珀瑟集团的真实资产情况，或许未必输于希尔家族，只是差一个古老贵族的名号罢了。楚大公那些让你消失的话……不用放在心上。楚家这代只出了个议员和一个小军官，在新月特区翻不出什么风浪，追杀你的人不少，也不差他这一个。”
两人顺着台阶上楼，将要走到文物管理区，前路上的人影逐渐多了起来。
林绪抛开楚家的问题不谈，询问周平波：“周教授找我有什么事？”
“是关于G398勋章的事。”
“勋章有什么问题？”
“是有问题，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我在文物检测方面不够专业导致的失误，就想来借用你们博物馆的专业设备，再做一次检测。”
林绪点点头，稍微往前一步带路，经过文物管理区敞开的大门时，里面的职员们看到林绪和周平波的身影后安静了一瞬。
实验室在地下三层，恒温恒湿，减轻外部环境对脆弱文物的影响。
林绪用自己的权限刷开电梯后，带周平波穿过银白色的科技感走廊，转进实验室。
实验室的银白机械和博物馆地表的复古建筑形成鲜明对比，却让周平波感觉亲切许多。
他从口袋里摸出装勋章的特制盒子递给林绪，自己环顾打量一圈实验室，所有机械设备都被规整地放好，一尘不染，连使用损伤都看不见多少。
整个实验室只有一张带滚轮的转椅。
周平波看着林绪动作熟练的背影，问道：“这是你的个人实验室？”
“嗯。”林绪一边说，一边带上乳胶手套，纤长骨感的手指轻柔地将勋章从盒中取出，转身开启粒子衰变检测机，将金属勋章放入检测机上部方盒状的空间，橙红色的灯光亮起。
他戴上反光的银色隔离面罩，又递给周平波一个，示意他戴好。
设备的智能语音提示功能常年被林绪关闭，有时候来帮他打下手的瑞恩会被弄得焦头烂额。现在只有林绪一个人，他熟练地调整设备参数，对金属勋章进行成分检测和年代鉴定。
详细检测流程极长，使用完粒子衰变检测机后，林绪还要给勋章搭建化学衍变模型，他让周平波在转椅上稍坐一会儿。地下实验室有网络安全限制，无法连接上星网，周平波捣鼓了几分钟，自己连上了博物馆内部网络，浏览博物馆的数字参观页面打发时间。
几个小时后，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停止了。
隔离面罩被林绪取下，他面对着光屏上显示出的一长串数据列表，眉头紧锁。
周平波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光屏上不断划过的复杂数据，问：“你发现了什么？”
林绪没说话，操作着设备让人工智能给出演算结果，屏幕上的数字和他之前的计算几乎没有差别。
“这就是你不确定的‘失误’？”光屏的蓝光反射在林绪脸上，使他浑身气质更加冰冷。
那个数字也映入了周平波的眼帘，他的气息沉了沉，凝重回答：“是。”
“我的检测结果也是说…这枚勋章只有六百年历史。林博士，你真的能确认它来自三千年前的古地球吗？”
林绪眉目发紧，但声音还算冷静，他用镊子将托盘中的勋章翻到背面，露出勋章背面的编码数字：“20690908-WRSG003，这串编码指的是，这枚勋章在古地球公历2069年9月8日，由西大区北部总基地铸造，是这一批勋章中的第三枚。我推测方舟舰队大概在2070到2085年之间离开地球，到现在为止，过去了三千多年。”
如果林绪和周平波的年代鉴定结果都没有出错，这枚勋章应该和帝国一样拥有三千年历史，而不是区区六百年。
其中两千四百年光阴，去哪了？
帝国高层要掩盖的秘密恐怕不只是几具被抛入太空的尸体……
林绪忽然转身，冲到墙角，拉下实验室总电闸，正处在开启状态的昂贵设备因为一瞬间的电流巨变刺啦烧毁冒烟，连接着两人光脑的网络也在一瞬间断开。
林绪摸索着刚才使用过的粒子衰变检测机，将记忆芯片取出掰碎，“周教授，帮我把模型机的记忆芯片取出来，扔进水池泡湿，再敲碎。”
周平波体质很差，在黑暗中几乎不能视物，但动作迅速地按照林绪的话处理掉了模型机的记忆芯片。
“你实验室里的记录保密性如何？”
他不能让别人追查到这枚秘密勋章的检测记录。
“是最高保密级别，只有经过皇帝陛下和最高军事委员会全部同意才能查看。”
“好。”
砰砰——
林绪瞬间转头看向被敲响的实验室门，他抬起手臂让周平波站到大门的视线范围以外，自己谨慎地从侧面靠近开门。
来人是实验区安保人员。
“林博士！您还好吗？”实验区保安气喘吁吁地问，“我看到电路表显示您的实验室出了状况。”
“没事。仪器设备太久没用，积灰短路了，我之后会找人来修。”林绪不带情绪地说。
保安担忧地看向实验室里的焦烟，“真的吗？”
林绪顿了顿，转身拎起墙角灭火器，喷涌而出的泡沫覆盖住那点小烟雾，这台价值千万星币的检测机估计就此报废，他重新看向保安，“真的，我会处理后续问题。”
等保安将信将疑被林绪劝走，他转向周平波，“我会去主星珀瑟集团总部调阅G398采矿计划的具体内容。”
“现在？我送你。”
他们在离开博物馆的路上又撞上赵馆长，他听说林绪的实验室出了事故，急匆匆地赶来，林绪抛下一句，“是我的失误造成仪器损坏，报修账单直接发给我。”
赵馆长还想问几句林绪的情况，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林绪就已经坐上周平波的飞行器，周平波的两位保镖上前一步拦住赵馆长，不让他靠近。
他只能无奈朝林绪喊：“还没到下班时间，这得算早退。”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8章 死亡赔偿金
第98章
恩底弥翁星通往主星的太空电梯分军用和民用两种, 军用太空电梯和民用太空电梯共用一套总基座系统，相距仅千米。
军用电梯外表漆黑雄壮, 不加装饰，带着重工业时代的粗犷冷硬，与此相反的是民用太空电梯表面不断变换从·着立体投影海报和各种广告，五光十色。
即使人们很少有在两个星球间穿梭的需求，民用站台中仍免不了川流熙攘。
楚家的飞行器已经在站台内等待了很久，即使他们有VIP通道权限，也无法让排队的速度再加快一分。
楚大公在博物馆被驳了面子以后，脸色始终很难看，楚修拗不过他，只能焦躁地离开VIP等候室，在露台上点燃一根烟，反复查看光脑上首都星的时间。
露台的对面就是军用太空电梯, 冰冷的钢铁在某些时候让人感到这是一根恐怖巨兽直立入天的骨骼, 怎么看都和建造它的渺小的血肉灵长类没有关系了。
在电梯中高速运行的飞梭在人的可视范围内一闪而过, 经过太空电梯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的环形离心器时，音爆产生的无形声波将空气和云层全部震开, 使得太空电梯附近方圆百里都没有鸟类存在。
一艘飞行器正从电梯基座处起飞, 将自己缓慢套入飞梭，飞行器上深蓝军校的北斗十字星标识让楚修多看了几眼。
他眯了眯眼睛, 想让自己的视野再清晰些, 看清飞行器中的乘客。
怎么是周平波, 还有林绪……
楚修面目僵硬的掐灭烟头。
对面的飞行器已经完全进入飞梭, 瞬间拔地而起, 如流星般冲入云霄, 高处的强力探照灯射得楚修眼睛发痛。
他不明白自己的父亲楚大公怎么会有信心左右海因里希的抉择。
楚大公一生唯一的成就, 大概就是投了个好胎，继承楚家爵位，他早年受不了军校的苦，在政界又左右碰壁，一切风头都被出身旁支的楚随风抢走。
直到楚修，楚家才总算正式回到政界，楚修的儿子也进入了荣耀的第一军团，他还年轻，前途大好。
如果没有楚随风和海因里希·楚的成就在前，他们父子俩恐怕还要再花些时日才能走到这一步。
虽然海因里希几乎不把自己当楚家人，但首都星的贵族、政客，乃至民众们可都不这么想，楚家和深渊舰队元帅在他们的认知中就是一体的。
一位让楚家称心如意的联姻对象会加深这种印象。
楚修拂去西装沾上的烟灰，扔下的烟头被智能卫生机器人接过，他回到等候室，再过半刻钟，他和楚大公登上飞梭，在太空电梯运行的音爆中步入漆黑的太空。
返回声色繁华的首都星后，楚修加快赶往帝国议会大厦。
但当他到达时还是晚了十几分钟，他从侧门进入议会大厅，小心地摸索到自己的座位上，“他们讲到哪了？”
旁边的同僚小声回答他：“最高军事委员会的代表人对古地球考察计划做了总结汇报，卡尔特少将的汇报刚刚结束，接下来到楚元帅了，听说军部还带了拨款提案来，真不知道今天又要辩论多久。”
楚修的这位同僚人在长鲸大区，依靠立体投影技术在座位上显现出半透明的人影，看光线，他所在的地方正是黑夜。
楚修说：“或许不会，深渊舰队战功卓著，帝国有目共睹，我听说这次拨款主要是为弥补战损，加上海因里希亲自来议会汇报，恐怕没有多少人会投反对票。”
“诸位——”主席台上的议长出声，打断卡尔特下台后议员们的窃窃私语。
议会大厅中议员们的席位被排列成四分之三圆形，高度逐级递减，主席台区域在最下方靠墙出，占据剩下的四分之一区域，深蓝与深红的丝绒帷幕让金属与聚酯材料共同打造的主席台多了几分古地球文化氛围。
发言台被围绕在正中央，深灰金属制造，发言者要登上三级台阶，接受众多议员的审视。
沉重的大门开启，比人影先到来的是军靴踏地的脆响，比议长的呼喊更能让众人屏息安静下来。
海因里希身着一身深渊舰队黑色常礼服步入议会大厅，身后按照传统仪节跟随着两位身着纯白军装的城防军军官和禁卫军军官。
两位军官在原地立定，海因里希独自迈步踏上发言台，军功章和将星在穹顶洒落的光辉下熠熠生辉，映照在那张冰冷英俊的脸庞上。
帽檐的阴影将海因里希的脸分成两半，光亮的部分锋利异常，阴影的部分愈发深邃，发言前，他环视议员席致意。
金眸扫过楚修时，楚修一瞬感到如坠冰窟，以为海因里希已经知道楚家去威胁林绪的事情了，但这道目光很快转移，仿佛刚才刀锋般的刺痛只是一场意外。
随后，海因里希摘下军帽，露出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开始发言，“在过去的七个月中，深渊舰队和埃兰舰队……”
他的身姿笔挺，即使站在整个议会大厅的最底部，也仿佛是在高台上俯视众人，冷厉杀伐的气质无法被全部收敛，让众多一辈子待在和平星球的议员们心中一颤。
这就是帝国元帅，海因里希·楚。
楚修的电子同僚不在现场，但也被从困倦和懒散中惊醒，大气都不敢喘地仔细听着海因里希的发言。
海因里希发言结束后，军部代表拿出拨款提案，几乎没人反对拨款，只是在拨款数量上展开漫长的争辩拉扯，主战派提议趁着这次机会给深渊舰队全体换装，主和派认为应该放弃重新补充针对虫族的特殊武器，把更多的资金投入打击星盗，维护帝国各星球间商贸沟通稳定上。
海因里希在军部区域落座，听着议员们互喷口水的辩论，面无表情。
电子同僚开始犯瞌睡，另一位首都星本地人靠近楚修，和他攀谈，“我听有消息说，楚家想为楚元帅定下一门婚事？”
“是这样。”楚修温和地微笑回答，“但海因茨常年在外，没机会认识首都星的贵族Omega们，我们还是希望他能找到一位真心喜欢的Omega。”
“军营里见不到，但首都星上又不缺宴会。”
“他总不愿意去。”楚修看上去很苦恼。
“你们劝不动，总有人能让他去。”对方说，“皇帝陛下最近不是要举办宴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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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中心城区，珀瑟集团的双子星大厦巍然耸立，尖顶刺破城市上空翻涌的云层。
周平波将林绪送到珀瑟集团楼下时，集团总裁曼丹带着一众高管前来迎接这位玛琳安娜·珀瑟女士的制定继承人，林绪看着乌泱泱一片人，皱了皱眉，告诉曼丹不用这么多人跟着。
于是曼丹只留下了几位熟悉管理事物的集团助理以及法务部主管，引导林绪从高管专用电梯上到双子星大厦顶层。
阳光下金光闪闪的云层被众人踩在脚下，比起地面拥挤的建筑群，云层之上，只看见零零散散几个高层建筑的尖顶，以及遥远天尽头，太空电梯的轮廓。
曼丹带林绪进入一间办公室，“这里是珀瑟女士曾经使用的办公室，陈先生让我们将它保留下来，林先生，请坐。”
林绪在背对着落地窗的办公桌前坐下，目光瞥见桌上相框中的一张纸质相片。
这个年代里，也只有玛琳安娜会如此怀旧地打印纸质相片。相片中有三个人，一个是低头站在油锅旁的林绪，一个是正在切菜的陈靖山，剩下的就是拿着相机自拍的玛琳安娜。
回忆被阳光和画面勾动，林绪记得这是他读大学时，玛琳安娜在一本古书中找到菜谱，林绪随口说了一句自己会做，就被玛琳安娜拖去家里给她做菜，陈靖山也被玛琳安娜提来给他打下手切菜。
“林先生，”曼丹的声音打断了林绪的一时失神，“您在邮件中说想要查看G398星球的开矿计划，相关文件都在这里，您可以看看。”
一位助理交给林绪一块电子版，里面存储着G398星球开矿计划的上千页文件，林绪没有看前面的企划预算情况，直接跳转到计划中断后的处置内容。
运载飞船返航、设备修缮、给史莱姆矿工的违约赔偿金……
“集团支付完给史莱姆的赔偿金后就不再和它们有联系了？”
“是的。”
“既然项目结束后结算过违约金，为什么没有发现噜阿和噜拉没有回来？”
曼丹说：“林先生，矿工返回后，违约金支付工作全部在48小时内完成线上确认，我们当时一直没有得到噜阿和噜拉的回复。”
“然后支付了因工死亡赔款？”
林绪的手指点在数字上，曼丹真没想到他的眼神这么细，居然真能从几千页的文件里找出漏洞来。
珀瑟集团的管理层已经习惯了不被董事会干涉的工作方式，林绪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感到焦虑。
不是说他只是玛琳安娜手底下的一个学生吗？搞古地球研究的为什么会懂这么多商业管理知识。
“林先生……您有所不知，这是远星际开发的惯例，”曼丹回答，“支付死亡赔款远比派遣飞船前往远星际进行搜救来得便宜实惠。而且大多数时候……没人能在远星际恶劣环境下活下来，只是这次的两只史莱姆生命力比较顽强。”
林绪冷着脸抬手，曼丹明明第一次见到林绪，却下意识等顺着他的动作闭上嘴。
“曼丹总裁，我希望您下次能更有创新精神，而不是遵循什么惯例，好好解决涉及员工生命安全的问题，”林绪抬起雾灰色眼睛，“噜阿和噜拉现在情况如何？”
“它们住在珀瑟集团旗下的酒店，接受了法务部的调解赔偿建议，林先生想见它们吗？”
“嗯。”林绪答应给噜阿和噜拉的史莱姆温室还没有送到，“我一会儿去，准备一间能住六只史莱姆的温室给它们送过去。”
“好，请您放心。那您接下来想去哪？”曼丹真希望林绪赶紧离开。
“我记得玛琳安娜有一座保险库？”
“是的，玛琳安娜女士在帝国银行有上百个保险柜。”
“不，我指的不是她那些珠宝，”林绪将桌面上的相框翻过来给曼丹看，“她在珀瑟集团有一个用来存放纪念品的保险库，还有她的某些古地球文物藏品，能带我去看看吗？我工作的古地球博物馆最近要办展览了，我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东西也可以作为展品。”
林绪认为玛琳安娜从G398星上拿到了某样东西，上面写着那两首诗。
遗产律师曾经列过一张遗产清单，点清了玛琳安娜的银行保险柜中藏品的详细条目，林绪查看过，没有任何线索。
但他记得，玛琳安娜还有一个保密等级更高的保险库，连遗产律师也不能打开，必须继承人亲自到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099章 消失？
第99章
“您是说珀瑟女士的零号保险库？”
“嗯。”林绪不确定保险库的名字, 只顺着曼丹的话回答。
“零号保险库在双子星大厦地下三十层，我这就带您去。”曼丹脸上保持着微笑, 心中松了口气。
手握股权的董事会随时能炒了他和他的团队，以前的玛琳安娜不管事，但谁能保证新的继承人不会心血来潮，试图在珀瑟集团的商业版图上大展拳脚呢？
比起集团财报和项目企划，他宁愿花些时间带林绪逛逛玛琳安娜的保险库，并由衷地希望林绪对商业毫无兴趣。
林绪把相框放回原位，起身跟随引路的曼丹前往零号保险库，期间有几个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急匆匆地来找曼丹处理事务，都被曼丹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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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子星大厦，地下三十层。
一行人转换了三次专用电梯，路程中，玛琳安娜指定的遗产律师帕特森匆匆赶到, 带来保险库的基础密钥。
最后下到地下三十层的只有曼丹、帕特森和林绪, 电梯门开启时, 一股冷气率先涌入，让没有准备的曼丹打了个哆嗦, 智能指示灯光感应到来人, 依次亮起，逐渐驱散幽深走廊中的黑暗。
走廊尽头, 是保险库的合金大门。
遗产律师帕特森伸出手请林绪先走, 自己跟在林绪身后, 并介绍道：“地下保险库能够维持稳定低温和干燥, 保证存放物品完好无损, 珀瑟女士存放在帝国银行保险柜中的大多是带有鉴定证书、产权证书的贵重物品, 方便查看。留在保险库的是她的私人物品, 和一些特别收藏。”
三人到达合金大门前，帕特森上前用密钥打开智能验证页面，机械提示音响起：“请验证虹膜、声纹与DNA。”
林绪跟随指引完成验证，验证页面蓝光一闪，“验证通过，林绪先生，欢迎您的到来。”
曼丹在林绪身后，还想跟上去，却被帕特森抬手拦下，提醒他在门前止步，曼丹摸摸鼻子，没有在挪动脚步。
保险库内部被设计成展览馆样式，仿木板地面上伫立着几排玻璃展柜，柔和的灯光在林绪踏入时亮起，照亮玻璃展柜中的藏品。
主要是画作、古董印刷品和手稿，林绪在展品中看到了一副《睡莲》，如果这是真迹，他不知道该惊讶这幅画竟然被保留到现在，还是方舟舰队在一片混乱中离开地球时还不忘带上几件旧文明的艺术品。
除睡莲外，玛琳安娜还收集到两幅难得的华夏语墨宝，泛黄的纸张在三千年后的灯光下沉默不语。
靠墙的玻璃展柜中盛放的是玛琳安娜打印的各种相片，从她的少女时代，到认识陈靖山，再到收下林绪这个学生，她的笑容始终温柔如蜜粉玫瑰，岁月几乎没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
远远站在门外的曼丹看着林绪在玻璃展柜前缓慢踱步，搓了搓冷得起鸡皮疙瘩的手臂。
林绪从展柜中取出一张三人合照收进衣兜，最后走向房间正中的密闭保险柜。
在大厦的重重保险后，玛琳安娜还给柜中的物品加了最后一道防护，她把什么放在这里了？
林绪再次进行三重验证，确认本人身份后，厚重防弹金属柜门向他开启，偌大的柜子像是黑洞洞的巨口，但里面只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纸质笔记本和一块电子记录芯片。
林绪断开自己的光脑的网络连接，先用光脑查看了记录芯片中的内容。
这是块不可修改的留痕记录芯片，一般用来存放重要文件，防止后期篡改。
芯片内容读取完成。
里面是玛琳安娜的遗嘱原本，林绪扫过一眼后把它放回原处，又拿起笔记本。
笔记本边角略微泛黄，但没有古旧到文物的程度，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用花体手写“属于玛琳安娜·珀瑟”，再往后面翻，他发现这本子里是玛琳安娜的保险库存放记录。
保险库中往来的物品不多，使得笔记本内容的记录时间能够长达十三年。
林绪翻页的手顿了顿，直接跳转到一年前，玛琳安娜从G398星球返回的时间点前后。
这段时间里，笔记本中只有一次记录——“我在鹿角星系找到一本红皮书，似乎是本日记，俄语书写，只能解读懂一部分……算了。封底有一首诗，剩下一半被我撕去留在那里打发卡布里乔莎，或许小绪能翻译这首诗。”
林绪抬头望了一眼空荡漆黑的保险柜，里面没有红皮书的痕迹，他又接着往后翻，玛琳安娜记录下了保险库中物品的每一次出入，但到最后也没有再次出现红皮书的字样。
记录中的卡布里乔莎应当是指卡布里乔莎·诺依曼，她正是帝国第一军团军团长，根据玛琳安娜的说法，卡布里乔莎只得到了红皮书的半页纸。
但现在，剩下的整本书呢？
林绪又绕着保险库环视一圈，确认没有更多的存放地点。
“林先生，您要找什么东西吗？”帕特森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声问。
书没在这里，但也不是玛琳安娜取出的，而玛琳安娜在写下记录时，显然没有想过那本红皮书会带来危险，几乎没有掩藏信息的意识。
谁拿到了红皮书？更甚者，看过玛琳安娜的记录？
“没什么。”
林绪低声回应一句，不让自己的表情流露出异样。
他把玛琳安娜的笔记本重新返回保险柜中锁好，离开前，又让智能AI将《睡莲》和一副墨宝取出，安全运送到古地球博物馆去，假装自己真的只是来参观藏品的。
确认林绪没有更多的需求后，律师帕特森向他告辞，曼丹见送林绪来的飞行器已经离开，提议亲自送他。
两人坐上珀瑟集团总裁曼丹的高级民用飞行器后，曼丹开启智能驾驶系统，问林绪要去哪。
林绪靠在后座，请曼丹稍等，发了个信息给海因里希，问他什么地方见面。
海因里希迅速回复，第三大道，白星餐厅。
曼丹听后，笑了笑说：“那家餐厅味道不错，林先生约了朋友见面吗？”
“嗯。”林绪应答一声后就没了后续，目光投向车窗外奔流不息的车流，高楼大厦间闪烁的立体投影广告牌在车窗玻璃上映出斑斓的色块。
曼丹发现林绪好像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司机，他深呼吸几次，接受了自己不过是个高级打工人的事实，
飞行器起飞，汇入奔腾的车流之中。
林绪收回目光，低头给伊卡发送信息，询问对方能否入侵珀瑟集团网络，查看地下保险库的监控记录。
他不能直接询问遗产律师帕特森，需要重重验证的保险库中有东西无端消失……要么，他完全不知，要么，他参与其中。
伊卡回复说，可以尝试，但请给他一些时间。
第三大道是首都星的一条高级商业街，距离双子星大厦不远，鳞次栉比的商铺向街边行人炫耀着橱窗中的奢侈品，任何人，无论贫穷富有，都可以走入这条街，但真正有资本进入商店中购物的却寥寥无几。
白星餐厅在建筑群深处，比起沿街的繁华，这个独占一栋三层建筑的餐厅显得更加幽静低调，但在中心城区，这种幽静的代价是数之不尽的金钱。
侍者远远看见飞行器，当即认出这是珀瑟集团总裁的座驾，连忙安排泊车位。
飞行器降落，正当他准备上前向曼丹问好，却见飞行器后座上走下一个年轻男Beta。
男Beta 看起来瘦削苍白，目光冷冰冰的，长发十分随意地束在背后，身穿的西装面料普通，甚至有些不合身。
在白星餐厅用餐一次的消费几乎能花掉一个首都星普通家庭一个月的收入，为了避免付账是不必要的纠纷，这里的侍者会看情况劝返某些不合适的“误入者”。
这个Beta显然符合“误入者”的标准，但他从曼丹的飞行器中走下来，目不斜视地迈入餐厅大门，自在随性，不带半点怯场的意思。
侍者一时不知道该拦还是不该拦。
正当他纠结时，却看见曼丹从驾驶位走出来，没有跟上前面那个奇怪Beta的步伐，只是走过来告诉门口迎宾的侍者，“这位是林先生，好好招待他，把消费记在我账上。”
曼丹隔着门看林绪被另一位侍者引导到餐桌边坐下后便离开了，门口的侍者将他的要求转达给前台，心里想着，这是大佬哄情人么？
一刻钟后，他又看见带有深渊舰队标志的军用飞行器在白星餐厅前降落，那位他只在新闻和海报中见过的冷峻元帅一身戎装走到他面前，问他：“你好，我来找一位姓林的先生。”
目前餐厅里姓林的客人只有一位，侍者心中凌乱，怎么一个大佬还不够，还来第二个？这都是什么剧情？
不过高超的专业素养让侍者脸上不露出分毫异常，他挂着优雅的职业微笑，将海因里希引到林绪所在的桌旁。
林绪正在看菜单，听见海因里希落座的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海因里希还穿着一身军装常礼服，和刚才的新闻报道中他在帝国议会发言台上的打扮一模一样。
会议刚一散场，海因里希就赶了过来还没来得及换一身衣服。
“抱歉，晚了一些。”
“没事。”林绪把菜单屏幕调到海因里希面前，“我看不出这些菜都是什么，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也没有来过，是本田阿加娜推荐了这家餐厅。”海因里希操作着菜单，把本田阿加娜推荐的菜色加入选择，时不时问一句林绪的口味意见。
楚元帅一生中大半时间都飘荡在宇宙里，即使偶尔回到首都星，大多时候也只是为工作，完全没在商业街区逛过。收到林绪的消息后，他趁着议会议员们高声辩论的间隙，询问一同参会的本田阿加娜，首都星上有什么餐厅味道不错。
本田阿加娜奇怪地看了一眼海因里希，还以为楚元帅被魂穿了，接着后知后觉地想起海因里希和林绪目前的正处在恋爱之中，便给海因里希推荐了氛围不错的白星餐厅。
“这家餐厅使用的全部是后天人造食材，我想……”海因里希说，“首都星上的古地球菜式对你来说都算不上正宗，不如试试全新的东西。”
人造食物未必单调，只看有没有大价钱请来厨师在这上面花心思。
接下来，林绪就见识到了星际时代人类对食物稀奇古怪的想象力，制作成星舰形状的人造蛋白质，表皮裹着淀粉，被炸得酥脆，还有某种被维生素染料涂绘成紫红色的星系浓汤，或者是助力消化的人造类植物纤维织成的网……
在这家神奇的白星餐厅用餐完毕，海因里希又向林绪提议去位于第二大道的戈林服装定制店。
“阿诺德说，你之前在宴会上穿的礼服来自戈林定制。”
海因里希的衣柜里常年只有军装，对常规服饰店铺不甚了解，全靠全能副官阿诺德，连林博士一件西装的牌子都给查得清清楚楚。
“所以？”
“我们去为你再置办一些衣服。”
“为什么一定要去他家？”林绪已经过了对服饰有要求的阶段，平日里穿的衣服除了来自玛琳安娜的爱意，剩下的全部从星网随意订购。
“好看。”
海因里希表情不变，还是一贯的冷冽，而刚才的话仿佛是在说应该为深渊舰队在置办一批新款式粒子炮，并且要选用火力最强的版本。
林绪：？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 得买新衣柜了
第100章
飞行器在停泊区降落, 海因里希跟随光脑地图导航，带着林绪找到戈林定制的店面。
店铺老板兼首席设计师戈林正在门口等待, 他首先看到林绪，稍稍惊讶了一下，随后又看到林绪身旁的海因里希，他那一头标志性的银发极引人注目。
戈林往前几步迎了上去。
他在接到名叫“海因里希·楚”的新客户预约时，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又思考帝国几千亿人口里会不会有人和深渊舰队元帅海因里希·楚重名。
但首都星上的海因里希·楚的确只有眼前这位，穿着一身深渊舰队漆黑军装，身姿挺拔冷傲，和他并肩的Beta倒让戈林很熟悉。
“您好，楚元帅，很荣幸能接待您。”戈林微笑问好，又转向林绪, “您好, 林先生, 好久不见。”
两人几乎同步地颔首回应，戈林为他们推开店铺大门, 把他们迎进复古红木装修的室内, 穿过门厅，朴素的、不带任何投影设施的西装和礼裙人台整齐排列, 一旁的墙面上挂满供客人选择的精致布料, 穿过一道小拱门, 阳光被花窗折射成五彩, 玻璃展柜中盛放无数闪闪发光的饰品。
戈林请林绪和海因里希稍坐, 有西装革履的侍者送上茶水的点心, 戈林礼貌地向前倾身询问：“请问是哪一位先生想要定制新衣？”
“给他做。”海因里希说。
戈林点点头, 没有多嘴去好奇自己过去的客户怎么会认识楚元帅，他继续问道：“那么二位有没有什么选择方向，需要我们的推荐吗？”
戈林想着之前海因里希和林绪如出一辙的冷淡性格，深觉楚元帅恐怕和林绪一样，不是会把心思放在穿着打扮上的人。
以前给林先生选款式的玛琳安娜女士也不在了……
戈林已经想好了十几种适合林绪的款式设计准备推荐给他们，忽然被海因里希的声音拉回神，“左边靠墙第二套的裁剪不错。”
“啊，哦，哦。那是我们的新锐设计的最新作品，楚元帅喜欢这件？”
那是一套深灰色的修身西装三件套，双排扣平驳领，腰线收得顺滑完美。
“嗯。”海因里希薄唇轻抿着确认，又转头问林绪，“你觉得怎么样？”
“我都可以。”林绪像过去的每一次一样，把自己当做换装游戏里的工具人给人打扮，只对戈林多嘱咐了一句，“我工作时穿，不要太夸张。”
“做成枪驳领。”海因里希得到林绪的同意后，又添了一句。
他本来还想让戈林再加几处镶边，但林绪要求简洁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闻言，林绪微微抬眉，他现在怀疑海因里希那些花里胡哨的军装款式全部出自他自己之手，毕竟深渊舰队里除楚元帅之外，林绪还没见过哪位高级将领的军装会有十几套各不相同的军装。
“好，没问题。”戈林说，楚元帅对西装细节的了解有些出乎他意料，“林先生，我们先去量尺寸吧。”
林绪被戈林带往量衣间时，余光瞥见海因里希也站了起来，走向一排排西装人台，表情严肃地端详，仿佛是在检阅军队。
进入隔间后，他脱掉外套，尺寸测量工作由机器完成，机器会对顾客身材进行建模，最后的裁剪缝纫工作也交由人工智能完成，保证一切长短弧度的绝对精确。
但原创性的设计工作仍需依靠人类设计师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戈林看着仪器给出的数值，说：“林先生，您的身体是比之前好些了吗？”
“嗯。”林绪一边穿上外套一边回答，也走到仪器边看了一眼。
自从有了晶石和晶核的能量补充，他流逝的肌肉正在慢慢恢复，虽然还没回到巅峰状态，仍旧瘦削，但至少看上去不至于瘦得病态了。
肩臀腰的测量数据都有增长，但腰围的涨幅明显超过其他地方。
他的确感到之前的衣服有些不合身了，胃部勒得慌。
林绪微微思考了一下，又觉得这很正常，他长回来的都是充满力量的肌肉，腹肌恢复到六块，而且还有继续增长的余地，不存在身材管理问题。
戈林也挺高兴，之前他给林绪做西装都不会选择过于修身的款式，反而留出余地，又用上硬挺的布料，使得西装版型更加宽阔，不至于贴在腰腹上，暴露出林绪过于纤细的腰身，但也因此遮掩住后腰曲线。
他之前实在瘦过了头。
现在好了不少，完全可以采取修身的裁剪设计，勾勒出流畅优美的腰线。
智能缝纫机器人工作速度很快，选定款式后，基本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取货，林绪走出量衣间，准备叫上海因里希。
路过花窗时，他的脚步顿了顿，敏锐地朝花窗外投去目光。
“林先生，是要看看配饰吗？”戈林问。
“不，不用。”林绪收回目光，他最近有点疑神疑鬼的，总觉得有人在窥视。
但这里是人流密集的中心商业区，那些帝国高层只要没疯，就不会在这个地方策划刺杀行动，否则最后造成的恐慌和经济动荡会让他们自己焦头烂额。
林绪平复下呼吸，回到休息区，发现海因里希没有乖乖回到座位上，反而站在布料墙面前，请侍者取下各种布料供他选择。
还有另一位侍者正站在海因里希身旁，怀里抱着工作记录板，在林绪疑惑靠近时向他露出微笑，“林先生好，您要看看楚元帅为您选好的款式吗？这里是设计图，布料细节还待商榷。”
旁边的海因里希一副面对布料认真工作的模样，林绪在一边接过记录板一看——
好家伙，一共二十几套西装，还有不少大衣、休闲衬衫、卫衣、毛衣，林绪再往下方一滑，发现十几件尺寸未定的西装，还有无数袖扣、胸针、领带等搭配品。
“这些是……”
侍者：“下面是楚元帅自己的服饰，稍后会给楚元帅测量数据。”
林绪按了按突突跳的额头。
海因里希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维多利亚号上，他作为舰队领袖，必须身着军装现身，而在深渊舰队之外，海因里希几乎没有不以帝国元帅这个身份出现的机会，也因此，他的衣柜里除了军装，还是军装。
他是该添置些日常服饰。
但一次性十几套西装还是有些过分，林绪倒回记录板想去掉几件西装，却发现海因里希的服装品味很不错，每一件选择都让人难以舍弃。
无数闪烁糜丽的画面在这一刻闯入林绪的脑海，他的想法直接一个大跨步变成迫不及待地想看海因里希换上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最后，林绪一件也没有放弃，还又加了几声运动服装和休闲服饰进去。
海因里希去测量数据的间隙里，林绪打开自己的光脑，紧急下单了一堆新衣柜送到卡卡拉莫平原去。
哦，他还得赶快把房子的二楼修好，否则根本放不下这些顶天立地的大衣柜。
本来当场可以取货的西装变成了48小时内送货上门，戈林脸上快笑开了花，亲自把这两位阔绰无比的大客户送出门。
“接下来还有计划吗？”林绪问。
“没有。”海因里希摇摇头。
本田阿加娜听说他要约见林绪时，兴致勃勃地给他推荐了其他约会地点，但海因里希觉得林绪恐怕会认为电影院、咖啡馆这种选择非常无趣且浪费时间，婉拒了本田阿加娜的好心建议。
他完全没看出本田阿加娜当时的眼神简直称得上是愤愤，她实在没办法理解海因里希这种直A怎么会有老婆。
两人并肩走在第二大道上，身边行人往来不息，但海因里希不带一丝褶皱的严肃军装和冰冷气场让大部分路人自觉或不自觉地绕开他们。
“我们去珀瑟酒店，噜阿和噜拉住在那儿，我想去看看它们。”
“好。”
珀瑟酒店距离第二大道有一段距离，海因里希前去取，让林绪在停泊点外稍等。
首都星的人工气候永远阳光明媚，紫外线维持在适中水平，不会刺伤人，但林绪不喜欢太阳，退到建筑物的阴影里靠墙站着。
一阵风顺着无人的巷子吹过，阴影似乎晃了晃。
林绪垂眸，看清阴影中的轮廓。
原来真的有人跟着，花窗光线的摇晃也不是错觉。
对方在林绪静立时也跟着停下，直到海因里希驾驶着飞行器降落到林绪面前，林绪迈向飞行器门时，那道阴影仿佛也动了。
就在这眨眼一瞬，林绪的身形如猎豹般窜向墙角，伸手一拽脚一踢，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男人被他从隐藏的墙缝里一把扯出来。
男人整个人都还有点懵，试图回击反抗，但林绪的拳头比他的反应更快，一击将他揍倒在地，林绪下蹲用膝盖控制住他，动作十分顺畅地抬手准备再来一拳。
海因里希从飞行器驾驶位跳下，连忙上前拉住林绪，“林绪，等等，他已经晕了。”
林绪看了眼被他压住的人，攻击来得太突然，对方昏迷过去时的白眼还没翻完，正半睁着眼睛，像一条死鱼。
林绪收了手，“抱歉，不太擅长擒拿。”
他的战斗经验更多是对丧尸永远不要心慈手软，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丧尸，被他抓住的尾随者也只是个普通人。
海因里希没说什么，他不需要多问，刚才的细节足以让他推断出眼前是个跟踪者。
他蹲下来检查了这人的脉搏，确认还没死，又拨通阿诺德的通讯，让副官带人过来处理后续事务，包括医疗和审讯。
一出意外后，重重疑虑滚上心头，但现在结论未定，林绪和海因里希仍把探望史莱姆的计划继续下去。
在珀瑟酒店的史莱姆专用房中见到噜阿和噜拉时，林绪几乎认不出它俩了。
两只史莱姆长到了他的小腿高度，愈发圆滚滚，看来这里的史莱姆糖浆供应非常充足。
噜阿和噜拉还请漂亮的林先生欣赏它们的美丽泡泡和豪华温室，泡泡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状态，再吐几次，就可以变成一只新的小史莱姆！
接着，噜阿和噜拉又叽里咕噜地告诉林绪，它们正在等待昔日同伴回信，准备用珀瑟集团的赔偿金进行一场星际旅行，线路已经计划好了。
噜阿和噜拉之前被判定死亡，不知道它们的同伴再次听到两只史莱姆的消息会是什么心情。
海因里希听着两只史莱姆一口一个漂亮的林先生、林先生好甜，眉头紧锁，双唇紧抿成冷硬的弧度，一句话也不说，两只史莱姆学会了自动远离这个冷气制造机，只缠着林绪。
就在林绪准备告辞，回恩底弥翁星继续修房子时，他的光脑受到一条讯息。
点开后，他愣了一下。
海因里希一直关注着林绪，看他状态不对，开口问：“怎么了？”
林绪的眼睫颤了颤，神色不明：“玛琳安娜的丈夫陈靖山回首都星了，他现在就在珀瑟庄园，说是……想见我。”
与此同时，海因里希也收到了来自阿诺德的讯息——查到那人是隶属第一军团的军官，已经醒了。
噜阿在一旁噗噜噜地吐出一个泡泡。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1章 谁是凶手？
第101章
跟随者的军官身份使得审讯变得棘手, 海因里希让阿诺德注意轻重，尽可能套出信息汇报给他, 他现在先陪林绪去一趟珀瑟庄园。
路程中，林绪又发讯息过去，询问陈靖山找他有什么事？
对方回复，他有东西要给林绪，希望面谈。
林绪隐隐觉得不太对劲，过去的陈靖山不是这种说话遮遮掩掩的性格，而约见地点珀瑟庄园长期空置，林绪也只去过一次。
珀瑟庄园位于东城，从飞行器的高度向下望去，城市冰冷拥挤的建筑群和一片丘野绿地形成明显分界，起伏的矮丘上绿草遍野，零星点缀着树丛、灌木和小湖泊。
珀瑟庄园就被一圈树丛所围绕, 无数高低不一的深蓝色圆柱排列在一起, 构成庄园中的建筑本体, 在阳光下反射着细密的光泽，靠近了看, 才能发现这些圆柱的外立面是缠绕交织在一起的粗壮钢条, 缝隙间露出玻璃痕迹。
前几代珀瑟集团继承人设计建造了这座极富当代科技主义审美的庄园，主建筑“笛声”的内部面积几乎比得上一座高级图书馆。
玛琳安娜不中意这种风格, 也不喜欢空荡孤独的房间, 结婚后一直和陈靖山住在西城区邻近首都星大学的高楼平层中, 方便上下班。
庄园的飞行器降落台在一座中等高度的圆柱顶部, 海因里希驾驶着飞行器进入庄园空域后, 无线电频道中就收到了庄园AI的降落提示, 他压下操纵杆, 放低飞行器高度，稳稳降落在圆柱顶部露台。
两人下车时，紧挨着的另一座圆柱为他们打开大门，AI声音礼貌优雅：“欢迎两位客人，陈先生在A座1031等待，请跟随我的指示前往，预计路程897米。”
建筑的内部结构复杂地让人头疼，林绪和海因里希转乘了三次电梯，又穿过无数回廊后，才终于到达A座1031，脚步刚刚靠近，就听到咔哒一声，深灰色的大门解锁，在智能控制下缓缓向内开启，迎接访客的到来。
一道身着第三军团深褐色军装的背影在窗前负手而立，气魄如沉山，似乎是在沉思。
身影背着光，被拢在一团阴影之中。
听见开门的响动时，陈靖山转过身来，目光对上海因里希时顿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海因里希也会出现在这里。
陈靖山先和林绪问好，随后对海因里希抬手敬礼，“楚元帅好。”
“你好，陈上校。”海因里希冷静回礼。
“陈先生，”林绪一直这么称呼他，“你要和我面谈什么？”
林绪直入主题，不带半点含蓄和寒暄，陈靖山习惯了他冷淡的性格，并不介怀，只是多看了海因里希两眼。
他隐约听到过一些关于林绪和海因里希关系的风言风语，今日林绪来珀瑟庄园都都海因里希跟在身边，恐怕那些流言不一定是捕风捉影。
“楚元帅，我想和小绪单独说话，您可以在外面稍等一会吗？”陈靖山问。
海因里希没有坚持留下，陈靖山礼貌微笑，“隔壁有休息室，AI会带您去，如果您觉得无聊，也可以在逛一逛‘笛声’，这里没有别人。”
海因里希转身离去后，房间大门自动闭合，陈靖山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请他在位于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坐下，他自己则在对面一侧，陈靖山似乎尝试着让自己显得温和，但脊背已经习惯了紧绷，无法再放松，“小绪，坐。”
陈靖山：“你今天去过玛琳安娜的零号保险库了？”
林绪点头。
“去找东西？”
林绪轻蹙着眉凝视陈靖山脸上的表情，却只看到了坚定和坚定之下隐约的疲惫。
陈靖山从桌边手提袋中取出一个纸质本子，递给林绪，“是在找它吗？”
本子有红色的封皮，林绪接过来翻到扉页，看着被撕去一半的俄语诗歌，眉头越皱越深。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陈靖山的举动话语显示出他知道它的存在和特殊性。
“这就是‘红皮本’？”
“是。”
但林绪的手指捏过顺滑的纸质，疑问更深，“它不该这么新。”
新到不像是少则六百年，多则三千年的文物。
“这是复印件，原本被我收在别的地方。”
“你什么时候拿到它的？”
“玛琳安娜死后……我前往米迦勒防线之前。”
是了……进入零号保险库需要重重验证，使用的安防系统连伊卡都要花些时间才能破解，几乎不可能有人能悄无声息地进入其中偷走红皮本。
在地下三十层时曼丹和帕特森都没有提过零号保险库遇上意外险情，林绪还考虑过他们之中是否有内鬼。
现在真相大白，没有内鬼。陈靖山也是玛琳安娜的遗产继承人之一，在法律层面上完全有权进入保险库。
但陈靖山行动的速度的确太快了，林绪不得不怀疑，“陈先生，你在一开始就知道红皮本和玛琳安娜的死有关，是吗？”
林绪抬起眼时，灰眸中的冰锋让陈靖山心中一惊，他从没见过状态这么锋锐的林绪。
在陈靖山的印象里，林绪一直是个沉默寡言、不喜欢和人交往的年轻人，看上去一被外人打扰就会烦躁地露出裹满全身的荆棘，但实际上聪明又温顺，玛琳安娜才会那样喜爱他。
林绪的变化让陈靖山的喉咙仿佛压上了一块巨石，“是。”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会在暗杀漩涡的阴影笼罩而来时，劝说林绪放下古地球学研究，去买一颗环境漂亮的小星球，过他想要的不被人打扰的平静生活。
但林绪似乎……和他想的不大一样，陈靖山还记得两人来之前，他收到的消息，他派出去的人被林绪一拳揍晕过去了。
“你一直知道谁是杀害玛琳安娜的凶手？”林绪身体前倾，紧盯着陈靖山的双眼，语气近乎质问，“是谁？”
陈靖山张了张嘴，在林绪来之前，他已经打了无数遍腹稿，但在面对林绪的一瞬间还是忽然大脑破碎成一片空白，不知从何处着手说起。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掌紧了紧，缓缓呼吸了几次，开口道：“ 小绪，我现在是有几个名字，但……这一切太复杂，一两个姓名无法概括完全，很多人都被牵扯进去。你……不如你先看看红皮本的内容。”
很多人……当然会有很多人，从偷渡杀手、武器，到暗杀后太子殿下的遮掩和媒体的舆论引导，谎言如同一张巨网，被无数双手共同编织起来，遮盖住生命和真相。
林绪闭了闭眼，感觉浑身血液都在往大脑和胸腔里冲，心脏在不知觉的瞬间加速到最大，仿佛要在下一刻爆炸，再睁眼时，他没去看陈靖山，而是低头翻开了红皮本。
扉页上是一首残缺的诗，再往后看，是一个使用俄语的人写下的日记。
日记的第一篇是2077年12月25日——
“方舟舰队会在新年的第一天起航，希望一切顺利……
我有时候会觉得自己是个逃兵，但人类在地球上实在是活不下去了，我们必须得找到新的家园。
阿尔弗雷德·诺博森说方舟舰队将是人类文明新的炬火……但愿吧。”
往后翻，日记的主人没有在2078年1月1日留下文字，直到1月13日，他才写下新的一段话，“人类！世界上最恐怖的生物！”
1月18日
“我们离开了地月系，舰队上的一切终于步入正轨，地球在我的视野里变成一个蓝色的小点，被击毁的月球已经看不见了。”
被击毁的月球？林绪想起月石的非正常辐射量，集中注意力接着看下去。
“舰队广播里，阿尔弗雷德说起航时，是各大区域基地和月球基地率先向舰队飞船发射导弹，试图击落我们，让人类在地球上同归于尽，方舟舰队不得已才进行核反击。
可真相又有谁说得清呢？阿尔弗雷德就是个疯子，我怀疑是他看不惯各大基地里的那些人，趁着自己离开地球，要把各大基地都毁了。
但或许，基地也真想过击落飞船，毕竟阿尔弗雷德带走了那么多科学家、武器弹药、科技和粮食。地面上那些人被抛下，也会绝望到发疯……我不知道，但反正……我们没有月亮了。”
方舟舰队是阿尔弗雷德的计划？！
熟悉的名字映入林绪的灰眸，仿佛在一瞬间，现实与历史的隔膜壁障被一拳击碎，让人脑子嗡嗡作响。
他快速往后翻看日记，日记的主人原本是个异能者士兵，登上方舟舰队后，被安排去做巡防工作，但随着方舟舰队远离地球，异能者缺乏晶核能源，他们的异能被不断削弱。
而异能无法通过繁殖遗传给下一代，又没有激发异能的特殊末世环境，舰队科学家认为，未来的人类不再会拥有异能。
舰队携带的淡水和食物在日复一日地减少，星际航行岁月漫长，舰队高层决定让舰队成员分批冬眠，减少消耗，也延续第一代人类的存在时间。
日记的主人是第三批冬眠的人。
“星际航行让我觉得疲倦而无趣，我去找心理医生，她说许多人都出现了这种宇宙航行综合征，只能缓解，无法治愈，如果想要摆脱它，那就去冬眠吧……我报名了第三批冬眠。”
“2199年5月8日。
我从冬眠中醒来，我以为睡了一百多年后，方舟舰队至少该找到一颗宜居星球了，但是他们没有！不仅没有，还在捣鼓跃迁技术时把自己塞进虫洞出不去了！我的上帝，救救愚蠢的人类吧！”
“2199年6月3日。
新生代的人类被宇宙射线辐射，产生了ABO新性别，我感觉他们的身体素质和智力全部变强了，我是说，在正常情况下，如果是发情期，那么Alpha和Omega简直像是一群蠢货。”
“2202年7月8日。
我们遇上了一个……我也不知道该把祂算作什么物种，总之，祂叫灵君。灵君有一副美丽的人类面孔，但科学家们猜测他是某种高等文明，也有人觉得祂是神，我说不清楚，但祂看上去没有恶意。
科学家们说，他们正在学习灵君教授的空间跃迁技术，舰队或许很快就能离开虫洞。”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2章 楚元帅的花环
第102章
“2204年11月7日。
领导层有些人——包括阿尔弗雷德——想要把二元性别修改成六种性别……我也不知道这样好不好, 但ABO人种的确越来越多了。还有些人在极力反对修改，具体细节正在商议中。
不得不承认, Alpha的身体素质强得吓人。”
“2207年6月6日。
我们从虫洞里飞出来了！”
“2207年6月9日。
飞船上的物理学家们在灵君的帮助下算出来说，我们待在虫洞里的那点时间里，地球上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千年。舰队里原本还有人希望能在找到宜居星球，整体安定下来后再返回地球接济同胞，现在都没希望了。
……那一场核|战争把把一切都毁了，而今再加上两千年的时间鸿沟，地球上还能剩下什么？
大家都心知肚明，留在地球上的人类活不下去了。
……要是没遇上灵君，我们也活不下去，人类这个种族将就此灭绝在宇宙中。”
“2207年7月17日。
我们遇上了外星怪物！还好飞船上还有剩下的武器，勉强逃脱。”
“2207年7月18日。
他们叫那东西虫族，让我想起地球上的科幻小说。高层不让留下来的图像外传, 避免引起恐慌, 我瞥到几眼, 它们长得有点像地球上的巨型虫子。但至少，我们知道人类在宇宙中并不孤独, 也不知道其他外星生物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有类人生物？”
“2207年9月9日。
更多的虫族来袭，能参与作战的只有那些会控制重型太空武器的技术人员, 我没办法加入战斗, 只能留在飞船内协助维持秩序。
灵君说这些虫族是顺着飞船留下的虫洞追出来的。
真是可怕的物种, 不仅能在太空中遨游, 还能直接用肉身穿越虫洞！”
“2207年9月11日。
战斗开始的第三天, 黎明女神号飞船被一只钳型虫族的前肢撕裂, 飞船上全员阵亡。”
“2207年9月12日。
北极星号全员阵亡。
白熊号全员阵亡。”
“2207年9月13日。
以撒号全员阵亡。
人们很害怕。”
“2207年9月20日。
灵君指导舰队科学家制造出了梅塔粒子炮和可控伽马射线武器, 足够炸烂该死的虫族的脑子、刺穿它们的甲壳！”
“2207年9月21日。
今天傍晚，一位名叫约翰·华兹华斯的士兵驾驶太空梭，携带着极高能炸|药冲向虫母，和它同归于尽。
我们胜利了……向他致敬。”
“2207年12月6日。
又遇上几波虫族，工程部在加班加点地赶制武器。”
“2209年1月14日。
变更性别名法案没有被通过，我总觉得阿尔弗雷德那帮人会因为气愤干出什么破事来。”
“2209年1月31日。
戒严了。
好像有人在调动部队。”
“2209年2月2日。
昨天，我藏了一个人在我房间，他说他看到阿尔弗雷德在计划发动军事政变，向直接取缔舰队协议会议。阿尔弗雷德要杀他灭口。”
“2209年2月5日。
躲进来的叫梅森的小子被人接应走了，再拖一拖，我真怕我就把他交出去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方舟舰队里也有隐藏的反对者。”
“2209年7月16日。
梅森潜入我的房间，说他们力量不多，想要抢在阿尔弗雷德之前动手，先声夺人，特地来请求我的帮助，要我帮他们开启通行权限。
今晚上我要睡不着了。”
“2209年7月19日。
我本来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梅森，但今天路过武器研发部的时候，我看见他们居然在设计武器试图困住灵君！阿尔弗雷德疯了，决不能让他成功。”
“2209年8月9日。
时间定在明天。”
红皮本中的记录就断在这里。
林绪看着后续的空白页面沉默，他大概能猜到后续的故事。
这场行动中，阿尔弗雷德一派和梅森等人没有哪一方获胜，方舟舰队就此分裂，成为日后的玛里恩帝国和人类流亡舰队联盟。
不论阿尔弗雷德的捕获计划有没有进行，灵君最后都离开了方舟舰队。
但红皮本的主人没有随着流亡舰队联盟一起逃离，他落在方舟舰队，被当做叛徒流放到G398星球上，接受宇宙低温和射线的处决。
流亡舰队联盟从来都被帝国视作劲敌，当初从方舟舰队反叛的人不在少数，内斗结果极其惨烈，不知道还有多少人遭到了和红皮本主人一样的命运。
“我看完了。”林绪把复印件放在两座沙发中间的矮桌上，看向对面的陈靖山，“谁杀了玛琳安娜？”
时间长河奔流不息，帝国在五个世纪以前就出台法律禁止商业冬眠活动，当年方舟舰队的领导者们早已去世多年，只剩下知情的后代，竭尽全力掩盖这一切秘密。
陈靖山看着林绪放下红皮本后又重新恢复平漠的表情，语气略带犹疑，“小绪，我告诉你这一切不是为了说出某几个名字而做铺垫。你想要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暗杀玛琳安娜，我也让你知晓了真相。
“然后，你就该放手了。”
“放手什么？”林绪的音调不断下沉，像是滚雷浇在崎岖的岩石表面，叫人为之心脏一停。
“你忘不掉仇恨，但却可以放弃复仇。”
“为什么？”林绪不理解这种话怎么会从陈靖山嘴里吐出来。
陈靖山叹气，“小绪，就算我说出几个名字，难道你要提着枪去对准他们的脑门，把他们都崩了吗？”
“未尝不可。”
“……杀了他们，还有他们的继承人顶上，一切只是徒劳。”
“那么你呢？你要重新逃离新月特区吗？”
陈靖山在玛琳安娜的葬礼结束后就申请从首都星城防军调去第三军团驻守的米迦勒防线，将一身纯白军装换作深褐色。
“不，我……我要留在这里几天，还不急着走。”陈靖山答非所问，面对着林绪越来越冷的脸色，开始转移话题，“对了，你能不能让海因里希把唐扬放了，就是跟踪你、被发现后又被你揍了两拳的Alpha。他是我的朋友，我担心你在首都星遇上危险，叫他在暗中保护你。现在看来是不用了。”
陈靖山尝试着把两人间的气氛转回温和的方向，但没有成功，难得见面一次却要不欢而散了。
林绪沉默着凝视了陈靖山很久，陈靖山觉得林绪的目光中有某种他无法言说的东西，像是探查奥秘的触须，想要从他脸上找出某种挣扎和懊悔。
就算陈靖山劝他放手，林绪也不会相信陈靖山会就此止步不前。
可就像陈靖山自己所说，若只是送给那些人一颗子弹，不够。
陈靖山别开目光，在林绪起身离开时跟在他身边送他，林绪要先去找海因里希，但却没在隔壁休息室看见海因里希的人影。
AI提示道：“海因里希·楚先生正在后花园中。”
陈靖山带林绪走到钢筋缠绕而成的建筑立面前，隔着玻璃的分析，把AI说的地点指给林绪看：“后花园就在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花海在首都星柔和的微风中起伏，鲜红、淡紫、纯白……与其说是后花园，不如说是一片花田。
“我记得你喜欢红月季？”陈靖山说，“后花园里原本种的是薰衣草和紫罗兰，有一次玛琳安娜听说你喜欢红月季，又四处找人订购月季花苗。在看到鲜花商那里的月季花和玫瑰花后，她觉得各种颜色的都很漂亮，干脆让人拓宽花园范围，把各式各样的花都种下去。
“她本来要等开花时带你来看，可惜……没等到。”
花海温柔绚烂。
在如火的红月季花丛中，伫立着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背对着建筑，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陈靖山看着海因里希的背影，问林绪，“你和楚元帅……”
他记得林绪第一次和海因里希见面时，两人简直剑拔弩张，林绪仿佛下一刻就要从医院的病床上蹦起来把人踹出去。
陈靖山有些担忧，“你不是为了利用楚元帅的资源给玛琳安娜复仇，才和他在一起的吧？”
林绪否认：“不是。”
虽然一开始他的确抱有利用海因里希的力量的想法，但如果只是利用，林绪有千百种办法，没必要把自己也搭进去。
“那就好。”陈靖山松了口气，喃喃道，“我和玛琳安娜都希望你能平安幸福地度过一生。”
他不相信低语教说林绪是什么灵君转世，也不希望他卷入这场纷争。
林绪没有继续回答，陈靖山又问：“那我什么时候能见见你们的孩子？ta叫什么名字？”
林绪疑惑转头，“什么孩子？”
“我听说，你和海因里希有一个……私生子。”
“没有。”林绪矢口否认，“你从哪听说的这件事？”
“但是你……没什么。”陈靖山刚想说林绪的身形看上去匀称不少，没那么瘦了，是不是怀孕期间补充了营养的缘故，但林绪张口就否认了这件事，陈靖山就只能把事情归结为爱情使人容光焕发，“首都星的贵族圈子都在暗中流传你和海因里希有一个私生子。”
-
林绪和陈靖山分别后，在AI的指引下，独自走进后花园，朝着红月季花丛的方向走去。
林绪思考了一下，维多利亚号上除了他、海因里希和周平波，就只有一位医生知道他怀孕的事，那位医生现在还在距离首都星几光年的地方度假，不可能接触到帝国贵族圈子。
他怀疑这消息是在白银要塞做基础检查时泄露出去的。
但他和海因里希的基因都不同，不可能孕育后代，没有私生子真正存在。
步入交错的花田，首都星的天气控制设施把阳光、温度和湿度调节得恰到好处，温和的风如同春神之手，恍惚间让林绪想起玛琳安娜淡色的裙摆和笑容。
林绪的思绪被回忆笼罩，一个没注意，撞上站在花田田垄上的海因里希，海因里希转过身拉住他，林绪才发现原来楚元帅刚才背对着建筑，是在摘月季花编花环。
红月季被海因里希连带着花杆折下，他清理干净花杆上的刺，又把花杆掰软，七八朵红月季绕在一起，成为一顶艳丽的花环，正吐露着清淡迷人的芬芳。
林绪还没站稳，海因里希就把月季花环放到林绪头上，艳红的花朵映衬着乌黑的发和苍白的皮肤，在林绪抬起雾气朦胧的双眼时，更显一分惊心动魄的美。
他还记得林绪喜欢红月季，这一次，海因里希送出去的花不会再被拒绝了。
海因里希薄唇轻抿，无声抬手帮林绪调整了一下花环的角度，又理顺他的长发，指节冰凉，划过林绪的额角和耳垂。
林绪原本不喜欢晒太阳，但此刻花田中日光柔和，仿佛也氤氲着花香，温柔地把人包裹起来，散出暖洋洋的香气。
海因里希微微垂首，金眸非常认真地打量被自己装饰好的林绪。
有那么一瞬间，淌过耳侧的风声仿佛停止了，林绪几乎以为时间就静止在海因里希眼中的这一刻。
又或者，花瓣被风裹挟着飘向天尽头，时光在白日下倒流，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林绪和海因里希的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医院病房，而是在这片生机绚烂的红月季花丛中，玛琳安娜也还在他身边，一边生气楚元帅乱摘花，一边又高兴地夸赞红月季很配小绪。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将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作者有话要说：
诗句来自普希金。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须要镇静：
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心儿永远向往着未来；
现在却常是忧郁。
一切都是瞬息，一切都将会过去；
而那过去了的，就会成为亲切的怀恋。


第103章 XXL
第103章
“怎么了？”海因里希的拇指指腹抚过林绪的颧骨, 皮肤光滑，但骨骼有着硬挺的起伏弧度, “陈上校和你说了什么？”
虽然林绪没有拒绝月季花环，在海因里希给他戴上花环时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不知道为什么，海因里希察觉到林绪淡灰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一股在沉静下水面下涌动的悲伤。
海因里希的手指搭在靠近林绪眼角的颧骨处，这里触感干燥，没有半分被润湿的迹象。
海因里希还记得林绪在情迷意乱时常常不自觉地流泪，泪珠滑过泛红的脸颊，被热气蒸腾，如同覆盖着冬日荆棘丛的柔软的云。
可当他真正悲伤时，泪水却消失地无影无踪，干枯曲折的荆棘枝固执地向天空伸展，也直直戳进海因里希的心脏。他不知道林绪为了什么难过, 甚至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海因里希张了张嘴, 话语和气息却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他不想让林绪难过。
但他不知道该用何种话语表达这种心情。
楚元帅能跟议会一众议员们冷冰冰地唇枪舌战两三个小时, 将深渊舰队的每一个战斗细节条分缕析地告知对方，此刻却语言贫乏。
仿佛是因为两人习惯了沉默的伴随, 以至于在一起这么久, 楚元帅自我剖析和表达能力没有半点进步。
他没办法说清楚自己，唇间吐出的话只有询问原因, 之后再试着给出办法。
“没什么……不对, ”林绪垂下眼睫, 在一瞬间感觉自己的表达有点混乱, “他给我看了G398星球上某具尸体生前写下的日记, 里面记录了方舟舰队的往事。”
他在表达情绪的行为意愿和行为能力上, 并不比海因里希好上多少。
“那本日记是……玛琳安娜成为暗杀目标的原因？”
“对。”林绪把海因里希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 两人十指相交，顺着被花海包围的田垄朝外走，“陈靖山一直都知道这件事，他甚至还知道下达命令暗杀玛琳安娜的人是谁，但他不愿意告诉我。”
“为什么？”
“他可能觉得我知道了也没有用，反而会陷入危险，告诉我真相，也是为了让我放弃继续探索的念头。”
“对了，”林绪忽然想到陈靖山的嘱托，“我们在第二大道抓到的人是陈靖山的朋友，原意是想保护我，让阿诺德尽快把他放走吧。”
林绪刚刚回到首都星，陈靖山就迫不及待地安排人手保护他的安全，同样，当他问林绪难道直接冲上去杀了那些人时，他从没真正觉得林绪能够做到这一点，始终把林绪当做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林绪有一千种办法让那些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死去，别人只会当做偶然或命运不幸，最危险的情况也不过是调查者把这些人的身份联系到一起，推测出可能存在某个故意谋杀者。
“那么他自己呢？知道凶手后，他打算怎么办？”
海因里希只见过陈靖山两面，对他仅有的印象是，这是个规矩、温和的Alpha军官，并深爱着自己的妻子。
规矩、温和这两个形容词不代表懦弱。
如果陈靖山申请调去米迦勒星系是在逃避，那么他就没有必要、也不会有胆量返回首都星，只为向林绪解释一段真相。
但在对话的最后，陈靖山对自己留在首都星的理由含糊其辞，无论他想做什么，他都不想把林绪扯进来。
能为玛琳安娜复仇的办法无非两种，一是靠自己，杀死那些人，二是，如果能收集到足够多的证据，或许可以尝试向法院提起诉讼。
但后者……成功的概率很小，而陈靖山言语中又透露出光是杀死某几个人远远不够的态度。
林绪没有直接回答海因里希的问题，而是思考着说：“他在和我谈话前把你支开了，对你保持着警惕的态度。”
“因为我也有贵族身份。”海因里希推测。
“没错，但他没有阻拦我告诉你真相。”
“因为我和幕后真凶没有任何利益牵扯，他相信你的判断，并不担心。”
“他只是担心自己要做的事在你面前漏出马脚。”
海因里希和林绪你一言我一语地拼凑出陈靖山的态度和语言背后的无意识暗示。
“他针对的目标可能是整个贵族集团。”
林绪又不由得想起了不久之前在维多利亚号上探讨如何解决幕后真凶时的情况，伊卡提议说，直接干掉玛里恩帝国整个贵族集团的办法很简单，开启歼星炮，瞄准首都星，然后，轰隆——
如果说点对点刺杀的方案是可行但无效，歼星炮整体歼灭方案就是有效但绝不可行。
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
在林绪的印象中，陈靖山在政界和军界没什么强大的能量和资源，没有一呼百应，揭竿而起的能力。
信息不足，暂时无法得出结论。
一路思索着，两人又回到了“笛声”建筑顶部的飞行器起降场，陈靖山居然站在门口等待。
在林绪逐渐走近时，他上前几步，交给林绪一块钥匙形状的芯片，“小绪，这是笛声的钥匙，过去玛琳安娜在这里给你准备了房间，可惜一直没机会带你来，以后你可以随时来这里住。”
林绪沉默地看了陈靖山一眼，陈靖山疲惫的面容上正挂着微笑，希望冲淡二人刚才的争执和尴尬。
林绪收下钥匙，在离开前，陈靖山说：“如果你遇上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海因里希去启动飞行器，林绪的脚步顿了顿，“你能解决我的任何问题？”
“尽我所能。”
-
回到林绪的小屋时，恩底弥翁星的这个半球已经完全沉入黑夜，浓云被吹成絮状，缝隙之间，闪烁着淡淡的星。
走下飞行器，屋前挤着的一群快递送货机器人从休眠节电模式中醒来，齐刷刷地把脑袋旋转180°，朝向走来的林绪和海因里希，各色提示灯争相闪烁，无数签收光屏蹦到林绪面前。
林绪扫了一眼堆满台阶的快递箱，“海因里希，你买的？”
他记得自己只订了修缮房屋用的木材和涂料。
“嗯。”海因里希走到机器人面前把收件人为自己的一一签下，他过去几乎没有使用过商业快递，操作签收系统的动作有些生疏，“我…我问周平波，和爱人一起住需要添置些什么，他列了一张表给阿诺德。”
林绪过去从没想过会有人住进自己家，家里的日用品全是一人份的，如果海因里希打算一直住下去的话，确实该添置些东西了。
但……为什么要问周平波？
周平波不也是单身几十年，只会搂着他的实验台过日子吗？
当林绪拆出一整箱安全措施用品时，他感觉周平波显然对人鱼和龙产生了某些误解。
以及，海因里希恐怕没和周平波说过龙的天赋异禀。
薄薄的一层橡胶根本抵挡不住凸起的鳞片。
林绪和海因里希也用不着这东西。
人鱼的构造和林绪的普通古地球人类不太相同，鳞片打开后的深处可以在某些强烈刺激的情况下收缩肌肉，打开腔体的入口。
海因里希在里面成结过几次，本能让林绪对他又抓又咬，但这又根本没法靠主观想法消解分开，只能被浸满。
白巧克力的味道仿佛要顺着表层粘膜渗透进血液里。
第一次发现时，林绪抽搐翻滚的样子把海因里希吓了一跳，他连声向林绪道歉。
但当弄清楚这是什么情况后，海因里希嘴上不说，英俊的眉目保持着沉默深情，却恶劣地把探索冲开当做冒险旅途最终的宝藏奖赏，让林绪的意识在昏厥和清醒之间来回翻激荡。
不过……林绪看了眼包装盒上字符标记。
“激爽电流”、“清凉薄荷”、“热辣劲爽”……
功能性用不上，但体验性倒是有点意思。
林绪抽了几盒扔在沙发边上，把多余的快递箱放进储物间，再回来时，却看到盒子被扔进了垃圾桶。
他用目光询问海因里希，后者正直而诚恳地说：“太小了，用不上。”
……那已经是XXL了。
林绪无言以对，决定今晚上就拉海因里希上二楼一起修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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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网摸鱼学论坛
——我们的口号是：传承古地球优秀传统文化，摸鱼！吃瓜！
帖子：报！！！我在中心城区偶遇楚元帅了！！！
1L楼主：如题，楚元帅好帅，太帅了，我觉得我发情期都要提前了，真人比三维立体投影更帅啊救命！
远远偷拍图.jpg
2L：这图糊的……居然还是二维图片。
3L：二维图片也不妨碍楚元帅英姿！以及某些Omega能不能对帝国之剑放尊重点。
4L楼主：涩涩就是我最大的尊重。
5L：双手双脚支持楼主，楚元帅这套是新军装吗？感觉没见过诶……
6L:元帅去议会就穿的是这件，帝国日报有更新高清三维立体视频，家人们快冲！
7L：楼上不懂，楚元帅的照片不少，但很少看见他出现在私人场合，居然还穿着军装，真是敬职敬业，这次投票支持给深渊舰队增加资金的议员是哪几位来着？下次就去投票支持他们连任。
8L：我怀疑元帅衣柜里全是军装，有人数过楚元帅到底有多少套军装吗？
9L：计数君来了！陆地日常军装*3，不同版本常礼服*3，军礼服*1黑色，太空作战服深色*1、灰色*1、白色*1（较紧身，我好爱……），太空日常军装*2，太空军装2*1（稍复杂，有黄铜扣装饰）、太空军装3*1（收腰裁剪，显身材，有金属装饰皮腰带），机甲作战服*1。
目前有图的是这几种，有些差别不大，不好分辨，我怀疑套数还更多，建议深渊舰队增加的资金都拿去给楚元帅做新衣服。
10L：图上楚元帅进的这家店不就是高级定制服装店吗？会有新衣服的吧。
11L：！什么！可以看到楚元帅的日常装了？！
12L：感觉楼上的重点都好偏……你们只关心楚元帅的衣柜，不在意谁牵了楚元帅的手吗？
13L：楚元帅怎么可能和人牵手，错位啦。
14L：楼上……我仔细看了看，好像真的是牵手……
15L：我靠……帝国第一单身Alpha就要没了吗？
16L：呃，我也没发现牵手这事，但我第一眼就看见楚元帅身边那位穿西装的人腰好细哦，又不好意思打扰各位楚元帅痴汉的热情交流，现在终于有机会开口了。
17L:虽然但是，这人是谁？从没见过他。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4章 情人的情人
第104章
18L：啊啊啊楼主的图真的好糊！差评！但都这么糊了, 还是能看出楚元帅身边的长发小哥眉清目秀。
19L：说到头发……我又想起楚元帅回来那天，周平波和他走在一起, 那稀疏的发量…惨不忍睹，为什么他就不愿意去植发呢？我大玛里恩帝国植发科技明明超强！
20L：超强的植发技术都是无数前仆后继的程序猿和研究猿们用亲身经历堆砌起来的啊！
21L：周平波大概是坚决不给搞植发的黑心资本家送钱吧：）植发真的好贵呜呜呜呜，我也想要一头飘逸的长发而不是年纪轻轻就地中海。
22L：或许是因为周校长身兼数职太忙了。
23L：有没有可能是E级Alpha体质就是这么差。
24L：楼上的傻逼滚粗！！！说说你自己多少级啊，级别再高成就能有周教授一半高？
25L：周平波是特例吧……大部分低级Alpha的智商就和体能一样糟糕，像楚元帅这种S级Alpha的实力是有目共睹的强悍，这肯定没人能反驳。
26L：等级论血统论能不能滚出我的世界，救命！
27L：笑死了，楼上破防的估计自己就是低级Alpha吧，不想看到等级论血统论就搬去隔壁联盟呗，人家连ABO性别都不分，听说AA恋都玩得超起劲，楼上去了就是躺平任人干的份。
28L：不是, 什么年代了, 怎么还有歧视AA恋的啊？
29L：呵呵。
30L：行了行了要吵去隔壁论坛, 我现在比较在意的是照片里这位美人看起来不像Alpha，恐怕是Omega吧？不知道生下来的孩子能不能继承楚元帅的基因, 也成为S级Alpha。
31L：那说不定, 是S级Omega呢？
32L：但我觉得美人不像是Omega诶，他好像只比楚元帅矮半个头, 楚元帅有196cm, 那美人应该有188cm左右, 这超过正常男性Omega平均身高太多了, 而且人家也只是在楚元帅对比下显得瘦, 我看他手腕感觉能打三个旁边的店主。
33L：？说什么来什么, 总不能是楚元帅搞AA恋吧？
34L：我们Beta是没有存在的权利吗……
35L:没有冒犯的意思, 主要是楚元帅这么冷漠，如果没有AO的生理属性吸引的话，很难想象他会爱上谁。
36L：回30L，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海因里希·楚到底行不行，以及，在只有一半人类血脉的情况下能不能和人类生育后代。
……
56L：行的吧，我朋友是贵族圈子的人，听他说了一个超大秘辛，我震惊的不行，但反正信了，你们信不信随便
57L：我最讨厌说话说一半的人，比如楼
58L：来了来了，小道消息流传说，楚元帅身边有一个Beta情人，这次去古地球考察也把他带在身边，连私生子都有了。
59L：？
60L：？？？
61L:！？？？
……
82L：不懂就问，为什么要用情人这个词，楚元帅也没结婚哪，还有私生子这词，最多只能说是未婚生子吧。
83L：因为那个Beta是平民，身份很普通，不可能成为楚元帅的正妻，应该就是图上这位长得还不错的Beta。
84L：救救……这楼里为什么等级论血统论性别论阶级论都冒头了。
85L：楼上最好接受事实，帝国上层社会就是只会在内部通婚，虽然不一定是贵族通婚，但肯定不会找普通平民结婚的，长得再漂亮、再讨人喜欢也只能以色侍人。
否则楚元帅为什么不直接公开，想当年楚随风上将带楚元帅的父亲回来时，一点也没掩藏，那头龙直接变成原型吐火把楚家老宅给烧了个精光，楚家花了好多年才把屋子重新建起来。
……
176L：报！！！找到楚元帅情人的身份了！他叫林绪，我朋友的朋友以前和他是同学，都在首都星大学读书。
林绪是古地球学博士，现在担任古地球博物馆的高级研究员。
177L：我上博物馆官网查了一下，这里也有林绪的证件照片，感觉他以前还要更瘦，果然是爱情使人滋润吗？
178L：举手！我知道林大佬！他在我们这个冷门又小众的古地球研究圈子里很有名，一是因为成就极高，二是因为脾气古怪，不爱见人，只能靠邮件联系。
179L：呵，再古怪的脾气，看到有钱有权的Alpha还不是巴着脸就扑上去了。
180L：楼上要不要这么恶臭，难道每个巴着脸扑向楚元帅的人都能被元帅接受吗？
……
—
首都星，帝国皇宫。
议会大厦、首相府邸和帝国最高法院同处一片区域，构成玛里恩帝国的政治中心，穿过西面的一片葱郁森林和一条护城河，就能看到保持着古地球建筑风貌的白色大理石宫殿群。
身着繁复白军装的禁卫军带领一位穿着全套正装的壮年Alpha穿过生机盎然的花园，来到一座玻璃温室外。
宫廷女官看见来人，走入温室通报，得到确认的答复后，她重新回到门口，微笑着颔首：“帕里斯公爵，皇帝陛下请您入内。”
博莱顿·帕里斯理平衣领，呼了口气后迈步走入玻璃温室，各类颜色斑斓、奇形怪状的外星球植物当即映入眼帘，有些还会自己活动，正抖动着宽厚的蓝色叶片。
皇帝陛下正在给一株铃叫梅修剪枝桠，每剪下一刀，这种外形酷似盆栽红梅花的植物就会抖动身体，发出一声脆弱的惊叫。
皇帝一身白色常服，神色温和稳重，在博莱顿向他行礼时，放下剪刀，笑着回应：“早上好，帕里斯公爵。”
“早安，陛下。”
“你找我有什么事？”
博莱顿的嘴唇颤动了一下，脸上流露出一丝紧张，他埋下头，掩住自己的紧张，同时向皇帝展露出恭敬的态度，“是关于G398星事件的后续处置问题。”
“噢，”皇帝随口应了一句，重新拿起剪刀修建铃叫梅，“处置还没完成？已经快半年了。”
“我们已经解决了玛琳安娜·珀瑟。”
“嗯，做得不错，”皇帝漫不经心地回答，“我给了你们申请第一军团协助的权限，一共三个知情者，你们到现在却只处理完了一个，帕里斯公爵，我真为你感到担忧。”
“剩下两个人……现在有些棘手，一位是埃兰舰队卡尔特少将的儿子，另一位最近和海因里希·楚走得很近，我们都找不到机会下手。”
“走得很近？”皇帝轻笑一声，“还能没日没夜地睡在一张床上不成？”
博莱顿的头埋得更低了，“差不多是这样。”
“嗯？”皇帝饶有兴致地转身，“海因里希和这人上床了？”
“是这样……据说连孩子都有了。”博莱顿说，“我们能找到暗杀的时机，但担心事成之后，海因里希会为了他一直追查。”
“那就想办法让他们分开。”皇帝说，“前几天楚大公还在问宴会的事，说是希望海因里希能在宴会上看上某位贵族Omega，再由我来赐婚。”
“但……”博莱顿还有些迟疑，“海因里希就算和贵族Omega联姻，也依然可以把情人养在身边。”
皇帝笑了两声，“贵族可以有情人，但很少有人能忍受自己的情人另有情人吧？这明是很简单的事情，用不着打打杀杀。帕里斯公爵，拉戈·帕里斯战死沙场后，帕里斯家族再没有出过厉害的将领，是时候承认拉戈·帕里斯是独一无二的天才，而帕里斯家族的其他人没有继承他的半点天赋这件事了。”
“……多谢陛下指点。”博莱顿僵着脖子弯下了腰。
-
林绪和海因里希花了三天时间，把泡坏的二楼重新修整一遍。
新的木地板被换上，刚刚打完蜡，晾干后就可以摆上家具。
海因里希终于有机会躺上林绪的床，闭着眼睛，放任自己被浸透蜂蜜甜香的被子和枕头包围，两只兔兔猫在床脚愤怒地挠爪子，这个新来的人类霸占的位置原本属于它们。
小黑小白没想到回家之后，自己还是只能睡在枕头中间。
林绪的旧床比H区的通用床幅更窄，海因里希和林绪晚上得挤着睡，留给两只兔兔猫的空间就更小了。
兔兔猫最近因为心情糟糕，和蓝松鼠一家你追我赶，打闹得鸡飞狗跳。
海因里希前几天把那几盒口味特别的用品扔掉后，林绪忽然发现床头柜抽屉里多了几瓶同样口味的液体用品。
第二天他就上班迟到了。
赵馆长痛心疾首，苦情地询问林绪是不是发财之后就开始玩忽职守。
之前林绪把实验室的仪器搞得断路爆炸，赵馆长看着账单无比揪心，痛苦地思考着该从哪的预算里扣点出来买新仪器，林绪忽然告诉他，他会支付所有赔偿账单。
赵馆长大为震撼，不知道林绪从哪发了一笔横财，甚至还送来了两件字画古董。
资金到位后，新的仪器很快被送达安装，林绪没管赵馆长震惊的心，一头扎进实验室。
看过红皮本里的日记内容后，一个疑问一直盘旋在他心中。
在G398星球上发现的勋章鉴定年代只有六百年，但在此之前，古地球学者们对其他旧文物进行年代鉴定时，都无一例外地给出了三千年及以上的答案。
如果方舟舰队中的物品因为陷在虫洞中而失去了两千年光阴，为什么有一些又能够检测出三千年历史？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赶飞机，更新在晚上，估计这三四天更新都不定时。


第105章 游吟者
第105章
新的粒子衰变检测机和衍变模型机刚送到几个小时, 林绪揭开机器出厂时自带的塑料保护膜，开机调整参数设置。
机器开始进行初始运作的充能和预热, 实验室内的特制灯光格外暗淡，机器充能时的红光照在林绪棱角瘦削的脸颊上。
他选取了就在手边的几个样本，先是从刚送到博物馆的《睡莲》油画的边角刮下极细微的一小块颜料，再取出放在稳定箱中的《斐多》和《爱神之泪》，又找了一片安静躺在博物馆毁伤文物储藏室的碎瓷片。
滴的一声，初始充能完毕，预热成功，林绪切断实验室内的网络连接，并将数据输出设备调整到无痕状态，把四种样本依次放入机器。
他戴上隔离面罩，检测机的红光熄灭，新的光线在橙红和蓝紫间反复切换。
输出光屏上数据流极速划过, 如同磅礴迅猛的数字瀑布, 并开始构建衍变模型。
运算结果跳入光屏正中时, 林绪的面色忽然变得很古怪。
在实验开始前，他对结果有过假象和预测, 但最后却有一只前所未料的黑天鹅扇着翅膀冲了出来。
《睡莲》油画的历史有三千二百年, 《爱神之泪》三千年，碎瓷片三千年。
如果以林绪亲自从古地球带回来的《爱神之泪》旧本作为参照物, 地球上的时间的确过去了三千年, 就像红皮本内的记录, 方舟舰队被困在虫洞时外界的正常时间过去了两千四百年, 方舟舰队内的时间外加脱离虫洞后人类又有了六百年历史。
碎瓷片是古地球现代社会的工业产品, 《睡莲》的诞生更早一些, 就像博物馆中其余一切古地球藏品, 它们的检测结果是三千年，能和古地球时间、帝国历史长度对上。
但这两件物品都是随逃亡宇宙的人类而来，理应也有两千年的历史缺失，现在，这缺失不知为什么被填补上了。
帝国中的其他古地球遗存物也是如此。
真正让林绪惊讶的是《斐多》的检测结果是六百年。
林绪拿上这本书只是因为它刚好在手边，和《爱神之泪》放在一起，两个纸制品可以对照修正实验误差，它却给了林绪当头一击。
林绪不信邪，重新检测了一遍《斐多》，得出的结果和上次一致。
六百年。
这本书是戈德里克捐给古地球博物馆的私人藏品，由白鸟航运公司的负责人亲自送来，赵馆长直接让林绪接手修复和阅读翻译工作，没有别人碰过这本书。
同时送来的还有另一本书，因为保存状态较好，被林绪交给文物保管室暂存。
林绪想了想，收拾好实验室内的样本，上到位于地下一层的文物保管室，请工作人员帮他调出这本书。
在距离林绪十米的保管柜台另一端，两个新入职的小职员正在抓耳挠腮地填写调取申请表。
林绪有直接调取权限，但工作人员还是多问了一句他要这本书做什么。
“翻译工作。”
“好的。”工作人员答复，“林博士，请稍等五分钟，机器人正在调取运送。”
“嗯。”林绪的一只手搭在齐胸高的柜台上，不再说话。
旁边被文书工作搞得痛不欲生的两个小职员在喘口气的间隙里偷偷抬头看林绪。
“这就是林博士吗……”
“你有没有看环星日报，他那个……”
“我正想说环星日报，他们家路子越走越偏了。”
“所以你看了？也不能说走偏，关于那一位的事算是大事吧。”
林绪注意到间断胆小的关注目光，抬眼望过去，淡淡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两个小职员怯生生地回答，林博士这张冷脸总叫人不敢接近、也不敢对话。
就在这时，机器人把林绪要的东西送了出来，磁悬浮托盘漂移到林绪身前，在智能导航下跟随林绪的脚步一起离开。
小职员们总算也填完了表格交给工作人员，机器人调取文物时，其中一位忍不住继续八卦，“楚元帅居然喜欢这样的吗？”
“林博士挺好看啊。”
“但他看起来好凶……我以为Alpha们大都喜欢温柔的Omega，至少我是。”
“差不多得了，就环星日报那尿性，论坛上的几句口嗨都敢拿来当证据发新闻，真不真还两说。”
“是真的吧，你看林博士今天穿的西装，我记得那是戈林定制的独家面料，今年星球奖影帝都得靠借，版型也不是戈林家的成衣版型，反正……研究院的工资是怎么也支付不起的。”他说，“估计是楚元帅送给他的吧……这可真赚哪，就算哪天分了，也能再赚一笔分手费，说不定还有赡养费。”
-
林绪带着书重新回到实验室。
这是一本德语译本的《第一哲学沉思集》，保存状态相对完好，林绪拿着它又走了一遍检测流程，结果和《斐多》一样，也只有六百年历史。
怎么回事……
林绪打开这两本书的入库信息，页面上只显示了两本书来自白鸟航运的私人捐赠，不像别的由官方挖掘和收集的文物，有详细的来源地点介绍。
继续下滑光屏，信息中还夹杂这一条邮箱地址，收件人显示为戈德里克·查斯曼。
林绪记得他在白银要塞见到戈德里克时，对方表现出对这些私人藏品的深度理解。
戈德里克知道这两本书的特殊性吗？
林绪的指尖在光屏中的一串邮箱地址上停顿了几秒，最终按了下去，开始编辑发送给戈德里克的文件。
戈德里克愿意把这两本书直接捐赠给博物馆，那么这两本书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内容。
对方几乎在邮件发送键被按下的后一秒钟就立刻回复了林绪。
“林博士：
真高兴能收到您的消息，我一直想要联系您，又害怕打扰到您的工作。
您现在是正在古地球博物馆上班吗？我现在也在恩底弥翁星，关于那两本书，我可以来和您面谈，还有些别的东西交给您。
望您安好。
戈德里克·查斯曼”
林绪回信告诉戈德里克自己的办公室位置和下班时间，让戈德里克可以直接来找他。
随后林绪开始收拾实验室内的痕迹，再次清扫了一遍检测机的主机使用痕迹，等他处理好一切，准备回到位于地上的办公时，戈德里克已经站在他的办公室门口等待了。
赵馆长陪在这位手笔大方的捐赠者身旁，看到林绪走进以后，欲言又止了几次，最终磕巴地说：“这位是查斯曼先生，他说你们认识，这次特地来拜访。你们聊吧，有什么问题可以叫我。”
赵馆长看着戈德里克在被林绪请进办公室时，脸上挂起了微笑，自己在心中无言叹息。
他也看了环星日报上关于林绪和海因里希的花边新闻，又联想到林绪忽然财大气粗地支付了维修账单，觉得环星日报上写的可能是真的。
结果今天林绪身边又冒出一位身家万亿的航运业龙头人物。
赵馆长真担心林绪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处，但又觉得林绪那样的坏脾气根本不可能靠讨好人赚钱，这一切都只是那些三流大报纸的言语诱导。
而且他知道现在距离楚元帅和林绪第一次见面只过去了半年，根本不够生一个孩子，恐怕是自己想多了。
赵馆长在两个想法间摇摆不定。
-
林绪发现戈德里克在走进办公室后变得有些拘谨，手脚和目光都不知所措。
“查斯曼先生，请坐。”林绪说，又倒了一杯白水给他。
戈德里克受宠若惊，半点没有他这种身份的人该有的气势。
林绪有点奇怪，但没有说出口，转身将两本书摆在桌上，问道：“查斯曼先生，您是否还记得这两本书是从何处被发现的？”
“它们……”
“不方便说吗？”林绪目光不动，“只是概略讲讲呢？”
“是不太好讲，林博士，要不先看看我带给您的礼物？”
礼物？
林绪眉头微皱，他和戈德里克还没熟到这个程度，即使是在古地球考察途中，戈德里克送来的旧世界诗人派文学作品，也是作为历史藏品赠送给博物馆，暂时在林绪手上放着。
戈德里克身边没有任何手提袋或礼物盒，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地图定位，“请稍等几分钟，马上就到了。”
林绪背靠自己的办公桌，两人间就这么陷入了僵硬的沉默。
直到一阵空气灼烧涌动的噪音振动玻璃窗，两人一齐抬头看向落地窗外。
博物馆作为公共场所，附近常有飞行器升降，为了保证安静的工作环境，建造博物馆的建筑师特意使用了吸引材料和隔音玻璃。
寻常飞行器发动机搅动气流时不能撼动博物馆分毫，除非是在发射能够脱离星球引力，进入太空的飞行器。
周遭没有高层建筑遮挡，浅蓝灰的天幕中出现了一个黑色斑点，随着斑点不断靠近，它的轮廓也逐渐变得清晰，并朝着林绪的方向逐渐靠近，目标明确。
戈德里克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笑容，庆幸运输速度还不错，没让林绪等太久。
林绪的舌头压住上颚，眉毛越拧越紧，缓慢地问道：“查斯曼先生，我想知道，在恩底弥翁市区驾驶机甲，合法吗？”
显出人形轮廓的黑色机甲迅速逼近，鳞甲般的外壳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她的外型让林绪心头涌上一股熟悉感。
这是游吟者号，传闻中被帕里斯家族严密保管，绝不出售的荣誉机甲。
此刻，“游吟者”拖着尾焰，冲刺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整体身高直接超过博物馆建筑本体，当她缓缓落地，空气震颤出低沉的噪声，树木被带起的气流刮得东倒西歪，烟尘滚滚上升，几乎掩盖住了博物馆的一层。
从林绪所在的位置看出去，只能看到游吟者机甲的小腿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6章 来自联盟
第106章
戈德里克愣了一下, 没想到林绪第一时间会问这种问题，但很快, 他收好自己的表情，笑了笑说，“请放心，机甲的武器系统被锁定，也没有装填额外炮弹，按照新月特区法律做好报备即可，所有手续都已经办妥了。”
林绪偏过头看向戈德里克，眉目间有一种深沉的疑惑和审视，但戈德里克依然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态度极其真诚。
他看见林绪犹疑的表情，进一步贴心地取出一块芯片交给林绪，解释道：“这是游吟者的产权证书, 各种保修说明也在里面。”
“给我？”林绪不得不出声面对这荒唐的“礼物”。
“是的, 送给您。”戈德里克上前一步把芯片塞进林绪手里。
“我没有机甲驾驶证, 挪不动她。”林绪从实用角度提醒道。
“请别担心，”戈德里克说, “机甲驾驶证我也帮您办好了。”
林绪：“？”
帝国之中, 基本只有军校生能够参加机甲驾驶考试，并取得资格证, 私人想要取得机甲驾驶证要经历一系列痛苦的训练和考试。
现在, 戈德里克却表示, 一切都办好了, 林绪只需要走入驾驶舱。
不, 他和戈德里克不熟, 戈德里克不至于为他花这么大的心思。
林绪想要拒绝, 但戈德里克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暂时放弃拒绝的举动。
“游吟者驾驶舱内信息保密，我们去那里谈两本书的事吧。”
林绪暂且接受这个稍显正常的提议，当两人下楼走向游吟者号时，机甲周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戈德里克吩咐跟随他的手下把无关人士清开，跟在林绪身后进入游吟者的机甲舱。
游吟者是单人机甲，驾驶舱内只有一个座位，林绪走在前面率先坐下，抬了抬下巴，冷漠疏离，没有因为得到这架无价之宝露出任何喜悦。
礼物的赠送者戈德里克完全没有生气，他呼唤机甲AI，得到一把折叠凳，在林绪身旁坐下。
林绪隔着机甲前视窗俯视博物馆四周的树野，唇角冰冷压下。
戈德里克到底想做什么？
推崇他？追求他？想请他帮忙？
但这里面没有哪一件能值得上如此贵重的机甲，置办机甲的各项手续更是依赖暗中的人脉，林绪想不出自己手上有什么同等价值的东西能作为交换物。
林绪不想跟陌生人玩心灵捉迷藏，但又需要从戈德里克身上得到信息，这使他感到一阵烦躁，冷冷地开口：“查斯曼先生，现在可以谈谈那两本古籍的来源了吗？”
“当然，当然，”这一回，戈德里克却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斟酌着词语，“收藏古籍的原主人去世几十年了，我在他生前从他手上买到着两本书，我当时对古地球语言的知识不多，但他的讲解让我对这两本书有了很大的兴趣。”
“原主人是谁？”
戈德里克再次停顿了一下，“我可以告诉您，但也希望您能为我保密。”
他特意把谈话地点选在机甲驾驶舱内也是处于保密考量。
“好。”
“原主人是联盟人，”戈德里克说，“这两本古籍是走私品，要是让人知道，我就该被判叛国罪，然后流放黑洞了。”
从戈德里克的话里看，可不只是走私品这么简单，他不止得到了来自联盟的物品，甚至还和联盟人有过直接交流。
这么一对比，帮林绪违规拿到机甲驾驶证是个轻得不能再轻，可以被白鸟航运的律师团轻易搞定的小罪名。
不过……古地球文物的历史异常是和联盟与帝国的分异有关吗？
毕竟，三千年的文物才是异常状态。
戈德里克问：“林博士，这两本书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林绪垂着眼帘，斜瞥了一眼，“既然你很喜欢这两本书，为什么要捐赠给博物馆？”
“我想让它们被更多人看见。”
“你认同书中的理论？”
“我对古地球文字了解不深，只能浅显一读，觉得很有启发，林博士觉得怎么样。”
“……”林绪沉默了一会，忽然说，“《第一哲学沉思集》原本用法语书写，这是一门非常优美的语言。”
“真的吗？”戈德里克对林绪任何非质问的话都极有兴趣，竖起耳朵聆听，“我还没见过古地球学者复原这门语言。”
“我有过一些研究，Nom de Dieu de putain de bordel.”
“噢，听上去很流畅，这是什么意思？”
“他妈的。”
戈德里克：“？”
林绪正襟危坐，嗓音低沉磁性如旧，波澜不惊，“用来骂脏话就像是用丝绸来擦屁股，非常丝滑*，你觉得呢，查斯曼先生？”
“呃……”
戈德里克完全卡住了，林绪惊讶于他居然完全没有表现出被冒犯的神色。
“或许？帝国语这种人造混合语言听上去是有些生硬和复杂。”戈德里克不确定林绪这话是想给他某种启示，还是单纯表达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戈德里克怀疑是后者，因为林绪说完这句法语后就不再出声，他站起来一看，发现林绪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但依旧面色冷淡。
他战战兢兢地告别离开，一路上还在想林绪的话。
这是什么意思？
灵君是想说人不只是一团理性，不只是一个思维着的东西，应当重视感性和欲望吗？
他忽然想起伊卡告诉他，在维多利亚号上，伊卡尝试了意识上传技术，但灵君让他回去，不要乱跑。
灵君注视着人类，却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类加入祂。
-
林绪不是在装睡，戈德里克离开后，他靠在驾驶位上，差点睡过去，但身子一歪被惊醒了。
他最近有些疲惫，他怀疑是因为海因里希住进他家后，他的入睡时间点明显被拖后了。
他使劲搓了搓脸颊，起身检查一遍驾驶舱内有无戈德里克留下的窃听设备。
一切正常，驾驶舱内很干净。
林绪重新回到座位上，活动一下久坐后酸软的腰肌，拨通了陈靖山的通讯。
“小绪？”接通通讯时，陈靖山听起来非常惊讶。
“是我，陈先生，”林绪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好，你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不算是问题，我想要一些东西，或许你有办法找到。”
“说说看。”
“你可以找到来自联盟的古地球文物吗？那边的人应该也保存了不少。”
“……！”陈靖山的声音明显抖了一下，又被他努力压回去，“小绪，你要来自联盟的东西做什么，这是……”
“违法的，我知道。”林绪冷静地回答，“我想你驻守在米迦勒防线，靠近联盟星域，更方便接触到联盟的东西。但如果会威胁到你的工作职务，那就算了。”
这两本古籍只有六百年历史很可能和联盟因素有关，林绪需要更多样本进行对照。
而且，他对陈靖山也有疑惑。
在珀瑟庄园分别时，陈靖山说，如果林绪有任何困难都可以去找他，这可能是一种处于情感上的责任担当，也可能是陈靖山认为自己真的有办法解决林绪的困难。
但陈靖山手中拥有的资源，林绪也有，他甚至还能接触到海因里希·楚、周平波、伊卡等人。
陈靖山有什么信心解决林绪自己无法解决的困难？他还藏着什么林绪不知道的秘密……
“不，不，还好……”陈靖山说，“文物有具体要求吗？你是想要某种类型的东西吗？”
林绪眨了眨眼，开口道：“没有类型要求，体积小一些，方便运输。”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嗯，我知道帝国境内要上哪去找这种东西，一周内就可以送到。”陈靖山说，“我会送到你家来，请务必妥善保管。”
就在林绪和陈靖山通讯时，赵馆长的通讯请求也显示在光脑中，陈靖山让林绪去忙，林绪便结束了两人的对话，接通赵馆长。
对方声音里满是茫然，问林绪停在博物馆外面的机甲是怎么回事。
几乎所有人都跑出来围观游吟者了，但在驾驶舱的高度，下面的人影就像是一团团小猫小狗，正天真而恐惧地仰视这尊庞然大物。
林绪说是戈德里克带来的。
赵馆长问能不能开走，林绪回答可以，赵馆长干脆提前放林绪下班，赶紧把这大东西弄走，免得一个不小心撞烂博物馆。
地面的围观人群被清空，林绪开启控制系统，戈德里克已经提前录入了他的控制权限，他没有用精神力操纵系统，系好安全带后直接推动操纵杆驾驶游吟者升空。
喷射推动装置卷起炙热滚烫的气浪，在高温扭曲的空气中，游吟者如黑色雄鹰般转瞬消逝在天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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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卡拉莫平原上拂过湿润的长风，风中有草叶的清爽气息，结构分明的卷积云在空中层层叠叠，被长风吹向下午湛蓝的东方天空。
海因里希正在和停泊在新月特区之外的深渊舰队工程部进行远程会议，确认修缮资金的分配情况。
光凭对面的人都发现楚元帅今天的会议背景好像和以前不同了，布局既不是军部宿舍，也不像酒店。
他端坐在一张木质椅上，左半边脸被天蓝的日光覆盖，身后墙壁内嵌着一方黑漆漆的矩形空洞，只有，某几个眼尖地认出来这是古地球人类使用的壁炉。
壁炉上摆着一盆绿植，偶尔还有兔兔猫从海因里希背后溜过，生活气息十足。
但楚元帅的表情依旧冷漠严肃，像是刀削斧刻的嶙峋巨石，没人感开口问楚元帅这是在哪。
忽然间，一阵气流震动的噪音顺着空气传入房中，玻璃窗被抖得哐啷响，连视频对面都能听见。
“会议暂停。”海因里希冷静道，起身离开画面。
从玻璃窗的视野看出去，什么也没有，海因里希从立柜上方取出光能枪走出房门，视线越过屋檐，警惕地望向天空，浓云被卷成了白色旋涡。
能造成这种程度的气流冲击的大气层内飞行物只可能是大排量军事产物，恩底弥翁星一向平静，只有治安执法队伍和一小股城防军驻扎，海因里希记得他们没有配备超强攻击性武器。
他面色严峻，抬头看见天空中有一个小黑点不断逼近，留下一道飞行云线，轮廓像是……机甲。
黑色机甲风驰电掣，且目标非常明确，直直冲着林绪的白色小屋而来，但她没有开启武器装置进行远程打击的迹象。
降落在屋前时，狂风把海因里希的银发吹乱，他举起光能枪对准不速之客，岿然不动。
游吟者号？是帕里斯家族的人？
海因里希隐隐觉得不对劲，在一道人影走出驾驶舱时，扣下扳机，一枪射出。
砰——
光能弹在走出驾驶舱的林绪脚边炸开，几乎把钢板烧出一个洞，却没真正伤及他分毫。
这是一个示警。
林绪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走下，而是先朝不远处的海因里希挥了挥手，“海因里希，是我。”
作者有话要说：
*文中法语部分是出自《黑客帝国2》的梗，黑客帝国、斐多、第一哲学沉思集都涉及灵魂、意识、身心二分问题，沉思集原文为法语，大概就是林绪突然联想到这个老梗，同时心情不太好，说话不太客气。


第107章 三个大佬
第107章
林绪顺着舷梯走下, 机甲运作时的表层高温还没有散去，遇上卡卡拉莫平原的湿冷水汽, 一片片白雾蒸腾着环绕住游吟者漆黑的双足。
海因里希放下枪，站在房门前的走廊上等待，在他的视野里，林绪的身影在雾气中只有一个隐微的轮廓，直到林绪逐渐走近，双肩推开雾气，露出他的面容。
长发和面颊上还挂着湿润的水珠。
小黑和小白从海因里希打开的门缝里挤出来，撒丫子冲向林绪，不等他俯身抱起，两只兔兔猫已经用爪子扒拉着林绪的裤腿和外套窜到他的肩上挂着。
他身后，游吟者驾驶舱的指示灯光闪了闪，熄灭了, 机械运转声也逐渐停止, 变成一块沉默的大铁陀。
“这是帕里斯家族的游吟者号机甲？”海因里希疑惑地问, “你把她买下来了？”
回想林绪在星海游戏里眼都不眨一下地下单了游吟者模型，返回新月特区后再买下真正的游吟者仿佛一件很合理的事。
“不是我买的。”林绪走到海因里希的身边, 屋檐挡住水汽, “是戈德里克·查斯曼的礼物。”
“为什么？”海因里希皱眉，他记得林绪和戈德里克只算是点头之交。
“我不知道。”林绪说, “他直接在产权证书上写了我的名字, 我在想要怎么把东西送回去。你对查斯曼了解多少？”
海因里希望了一眼高大的游吟者, 人类顶尖科技的工业产物与这片未经开发的原始原野本该有着截然对立的气质, 但灰暗发绿的湿润光线落在她的身上, 沉郁古旧, 仿佛能看见这台曾经在宇宙战火中冲锋陷阵的机甲身上有满身炮火伤痕, 用低吟回应着风声。
“不太多。”海因里希让林绪进屋，自己去点燃壁炉里的柴火，又倒了一杯水给他。
林绪家里没有智能机器人，一切事情都得亲力亲为。
林绪刚接过水杯，在沙发上坐下，海因里希又抱来一床毛毯盖在他肩上，小黑和小白嘤嘤嘤地被赶走，缩到壁炉旁互相舔毛，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两个面容冷淡、相互间气氛却异常和谐的人类。
“你在开会？”林绪看到位于客厅中央的悬浮光屏，低声问道。
“嗯。”海因里希绕到光屏视野中，简单交代了几句，让对面把相关文件发给阿诺德，他会尽快处理，随后散会。
他接着回答林绪的问题，“白鸟航运公司不是家族式经营，股权分散，大约四十年前，查斯曼通过股份收购，成为最大股东和董事长——不太清楚之前这一大笔钱是从哪来的，白鸟的航运业务遍布帝国三大区，总部在长鲸大区，也在海文星有技术投资。”海因里希说，“星际航运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因素，他和三大区的行政、军事、商业人员都有密切往来。”
这可以解释查斯曼有足够的资本买下游吟者，却说不清他把游吟者送给林绪的用意。
“你可以试试让珀瑟集团的人去和他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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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星日报：震惊！帕里斯家族的功勋机甲竟成了他的玩物……
小普尔曼看到这标题时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他的队友嫌弃地把他推到一边，“要喷回宿舍喷去，不要在食堂。”
他一边道歉一边擦干净桌上的水迹，饭也顾不上吃，点进新闻页面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帕里斯家族的后代在军事上属于烂泥扶不上墙，能被称作帕里斯家族功勋机甲的只有那一台，拉戈·帕里斯上将的游吟者号机甲。
但……帕里斯家族不是说绝对不卖吗？哪个财大气粗的富豪把她买下来了。
想着自己的梦中情人被别人买走，小普尔曼心头涌起一股悲伤，但当他看到新闻内容时，这股悲伤先是变成了茫然，随后几近愤怒。
“我报记者得知，从帕里斯家族手中购买走游吟者号机甲的买家是白鸟航运公司董事长戈德里克·查斯曼，对着我们的深入调查，发现查斯曼将游吟者转赠给了古地球博物馆的一位名叫林绪的研究员，林博士没有任何军方背景，查斯曼为让游吟者能够在城区中飞行，关闭了游吟者引以为豪的武器系统，只留下飞行功能。”
配图是游吟者正停在古地球博物馆前，查斯曼和林绪一前一后地登上舷梯。
小普尔曼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抽搐，但他总觉得林绪这个名字很熟悉，打开引擎搜索，发现古地球博物馆官网显示，林绪的专业方向是文物修复和古地球文艺，与机甲驾驶没有半毛钱关系。
看着配图中这个高挑瘦削、一看就没接受过专业的人影，小普尔曼近乎窒息，只觉得自己的梦中情人就这么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但他为什么会觉得林绪这个名字熟悉？他对古地球研究并不感兴趣。
小普尔曼下拉到评论区。
“‘深入调查’？指从网友那里偷图发新闻吗？”
网友嘲讽媒体，不重要。
继续往下翻。
“林绪？怎么又是他？他是什么神人，一会跟楚元帅生孩子，一会被查斯曼送机甲。”
小普尔曼：！
他想起来了，他看到过关于林绪和楚元帅的花边新闻，但那只是从论坛上流出来的小道消息，他们这些军校生从来都是一笑置之，并不当真。
“不止呢，他还被拍到过和珀瑟集团总裁有一腿。”
“？？？这又是什么，求告知。”
“直接看帖，链接在下面。”
小普尔曼惊，营养餐也顾不上吃，立刻点进链接。
不，他不是八卦，他只是关心他偶像楚元帅的情感生活。
星网摸鱼学论坛
——我们的口号是：传承古地球优秀传统文化，摸鱼！吃瓜！
帖子：涛一涛一举拿下三位巨佬的本年度神人
楼主：如题……自从听了楚元帅与林某的情人故事、又看到林某从珀瑟总裁亲自开的车上走下来，白鸟董事长送他机甲已经不能让我震惊了呢。
……才怪！
救命啊，这个Beta到底有多香？
1L：各种时间线和图片都在这里。
……
16L：不知道，我比较震惊的是这三位居然没有打起来。
17L：打起来的话，楚元帅必胜好吧。
18L：笑死，林某是个Beta啊，又不会有信息素刺激Alpha斗殴。
……
43L：但是……查斯曼送游吟者，这是真爱了吧。
44L：这是对英雄的侮辱。
45L：楼上差不多得了，我看放在帕里斯家才叫侮辱呢。
……
56L：以此类推，楚元帅和曼丹总裁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57L：游吟者本身造价就一百亿了，加上收藏价值，估计价格还得往上走，首都星一套房已经不够了，请总裁直接送矿星。
58L：我记得帝国上将的工资虽然不差，但肯定比不上这两个大资本家，建议楚元帅送旗舰，不然打不过。
59L：爱情的芬芳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虽然曼丹和查斯曼有钱，但楚元帅送了林某一个孩子啊！（狗头保命）
……
90L:我也想问楼主的那个问题……林某哪来的魅力啊……
91L：好看。
92L：好看。
……
108L：好看，图上这么糊已经很好看了，但我见过本人，真的无比惊艳，他在首都星大学代过古地球语言学课程，我当时瞌睡地不行，但被他眼神一扫，感觉脊椎都在蹿电流。
109L：楼上有没有想过这种眼神是在表达他想干掉在课上睡觉的学生。
110L：呃，反正惊为天人，他的声音很有磁性，念古地球诗歌时非常性感。
111L：搞得我想去见识一下楚元帅的老婆了。
112L：哈哈，楼上真好笑，不会真有人以为这种拜金人会有真爱吧，也不会真有人觉得这种颓废弱Beta真有什么魅力吧？玩这么大也不怕被狂暴的Alpha撕了。
……
接下来的回复走向了恶臭撕逼，小普尔曼无语地退出了论坛，继续吃营养餐，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点开光脑上线《星海》，给列表里的一位好友发去这条新闻，“我好羡慕啊……我也想要游吟者。”
-
林绪考虑了海因里希的建议，通知曼丹，让他几天后约戈德里克见一面，林绪也会到场。
再过三天，皇宫会举办一场晚宴，名义上是狄俄尼索斯大区援助会议的后续晚宴，将会邀请帝国大部分名流，包括来自长鲸大区与狄俄尼索斯大区的人士。
帝国元帅海因里希·楚也需要到场。
无论表面上多么光鲜亮丽，本质上也只是一场应酬，等宴会结束，海因里希和林绪就会登上前往泰勒斯星的星舰。
这场旅行大约需要半个月，林绪给赵馆长发去请假申请，赵馆长生无可恋，让林绪提前完成一部分工作才放他离开。
所以最近林绪去博物馆上班时，基本上就泡在实验室把需要处理的清理和修复工作完成，回家后继续回复邮箱里堆积如山的同行交流邮件。
考察团从古地球整体搬回了一块石质纪念碑，华夏语写就，保存度不错，相关团队正在做字符识别翻译工作，几乎每天一个邮件请教林绪，林绪回得头疼，开始把自己以前的资料全部搜集编纂成对照字典，留给对方团队参考。
就在他来回转悠发酸的脖子时，光脑中显示出《星海》推送的新消息。
银月之剑：我好羡慕啊……我也想要游吟者。
附带新闻链接：环星日报：震惊！帕里斯家族的功勋机甲竟成了他的玩物……
林绪思考了一会，终于想起这是他曾经在游戏中对战过的玩家，随手回复过去：“……”
银月之剑秒回：“大神！你居然上线了！挑战赛约吗？”
“忙，不约。”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8章 SA099催化剂
第108章
星网上对曼丹和林绪关系的捕风捉影看得他心惊胆战, 紧急找公关部该删帖的删帖，该清理的清理, 这次帮林绪约见戈德里克也极注重隐私性，他将约见地点定在东城郊野的一家咖啡馆，远离人流，每一个房间都被单独分隔。
咖啡馆建筑是全玻璃结构，视野朝外的单向玻璃允许阳光透过覆盖屋顶和墙头的绿色攀缘植物洒入。
林绪和曼丹先到一会，等戈德里克带着他的助理步入房间时，两人都明显惊讶了一下。
“林博士。”戈德里克上前几步，和林绪握手问好，助理跟在戈德里克身后，也目光发亮地看着林绪。
林绪点了点头，随后，戈德里克的注意力才转向珀瑟集团总裁曼丹, 礼貌地向他问好。
落座后, 戈德里克问：“曼丹先生说想聊矿物运输的合作, 我没想到能遇上林博士。”
曼丹：“林博士是珀瑟集团两位最大股东之一，这次会面也是他的提议。”
戈德里克讶异, 他确实不知道林绪的这一重身份。
玛琳安娜死后, 珀瑟集团没有进行大张旗鼓的遗产和股权交接，外界只知道她的丈夫陈靖山会得到很大一部分遗产, 没想到林绪手上还有等量遗产继承。
戈德里克的反应让林绪眸中划过一丝审度, 他原本以为戈德里克的古怪示好会和自己在珀瑟集团中的身份地位有关, 但现在他表现得根本不知道有过这一回事。
“原来如此, ”戈德里克笑笑, “是林博士打算和我谈运输合作吗？”
“我还以为是查斯曼先生想和珀瑟集团谈合作, ”林绪说, “比如游吟者号机甲。”
曼丹在来之前就问过林绪为什么要见戈德里克，对方说是私事，他便没有多过问，此刻林绪接过谈话的控制权，曼丹放松下来，尝了一口咖啡。
焦糖掩盖住了苦涩，味道不错，他忍不住又多喝了几口。
戈德里克：“林博士误会了，游吟者就是送给您个人的，我以为您会喜欢她。”
林绪皱了皱眉，戈德里克的回答不在他的任何预料之内。
“林博士不喜欢吗？”一旁的助理忍不住盯着林绪问，明明二人只是第一次见，他的目光却热切地吓人，让林绪想到在宴会上，第一次和他见面的戈德里克。
“没有，我很喜欢。游吟者很漂亮，而且很贵。”
林绪回答助理的问题时，戈德里克端起咖啡，正想喝一口，夹杂在馥郁苦涩气息中的另一种浅淡香气却让他的动作一顿，接着，他抿了一小口，确认自己的猜测后，放下了咖啡杯，不再碰它。
曼丹看到他的动作，问：“是不合口味吗？”
曼丹面前的焦糖咖啡已经空了。
“嗯，咖啡味道太浓，我换一杯，”戈德里克说着，唤出菜单光屏，又问他的助理，“你要换吗？”
助理愣了一下，戈德里克继续道：“你先尝一口，不喜欢就另换。林博士呢？”
林绪摇头，他最近似乎是胃不好，喝刺激性的咖啡因饮料会反胃，现在面前摆着的是一杯酸橙子苏打水。
助理其实不在乎商业会面中喝什么，他记得戈德里克也不是挑剔这些无关紧要的小细节的人，但在戈德里克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端起杯子尝了一口。
只是一小口，他差点被吓得把咖啡吐回去，戈德里克和他对视一眼，确认两人发现了相同的问题。
“换两杯冰水。”戈德里克重新点单后，看了曼丹一眼。
曼丹不明就里，不，应该说，整场对话都让他感到迷惑，仿佛他的脑子就是一团冒着热气的浆糊，完全失去了他引以为傲的观察和分析能力。
林绪重新拉回刚才的话题，“查斯曼先生，我喜欢游吟者，但为我不能接受这么贵重的礼物。”
“为什么不能？您也收下了那些古籍。”
“那是捐赠给古地球博物馆的藏品，如果您想要为帝国的文化教育事业做出贡献，应该把私人所有的游吟者捐给帝国战争纪念馆，她不属于古地球遗存文物。”
林绪一步步逼近的质问让戈德里克逐渐冷静下来，理性终于盖过信仰的冲动。
好吧，他承认，他直接把游吟者号送给林绪的做法有些偏激了。
他不能只想着满足自己，而该多想想没有方舟舰队记忆的林绪只会觉得他不可理喻。
但木已成舟，戈德里克只能想办法补救。
“林博士就当我在交学费，您的知识一直让我们受益匪浅，”戈德里克说，“我听说珀瑟集团一直在投资首都星大学的空间技术实验室，不知道有没有意向和白鸟进行技术合作？”
利益算计的理性比狂信徒的激情更让一个冷静理智者安心。
林绪看向曼丹，商业上的事情是曼丹的工作。
曼丹揉了揉眼睛，嘟囔着：“哦，哦，好……”
他的双目发红，看上去不太对劲。
戈德里克：“曼丹先生？”
曼丹弯腰撑住额头，难受地低呼一声，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冒热气，薄荷味的Alpha信息素开始外泄，林绪不会受影响，但对面两位Alpha显然有些坐立难安了。
林绪问他，“易感期？带抑制剂了吗？”
曼丹喘着气，说不出来话。
戈德里克板着脸拿过曼丹的咖啡杯，放在鼻子下面一嗅，面色凝重。
“不是易感期，是SA099催化剂影响。”
SA099催化剂本身带有化工产品独特的人工气味，但加在本身味道浓郁的咖啡中，不熟悉的人无法分辨。
戈德里克在端起杯子的第一时间意识到饮料有问题，提醒助理后，两人都确认了催化剂的存在。
SA099催化剂是一种强效催|情药物，但催|情作用只对Alpha有效，他既不担心也不怀疑林绪，同在一间屋的曼丹却成了可能的嫌疑对象。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曼丹的饮品中也有SA099催化剂，而且他根本没分辨出来，催化剂的作用已经起效，他的信息素开始变得暴躁混乱，像是尖刺到处乱戳。
房间中没有Omega，但Alpha之间的信息素冲突也会引起不可收拾的暴乱。
林绪的声音变冷：“你们退开，叫隔离救护车来。”
他的命令一出，戈德里克和助理什么也不多问，立刻起身退到角落，助理开始联系专门隔离狂暴状态Alpha的救护车。
但在密闭空间中，曼丹无意识间泄露出的信息素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戈德里克和助理必须咬牙控制住自己，以免被本能控制，冲上去和曼丹厮打在一起。
下一刻，两人看见曼丹朝林绪伸出手，差点惊呼出声，想要扑上去帮忙。
但只见电光火石之间，林绪抬手抓住意识混乱的Alpha的手，只听咔嚓一声闷响。
“啊——”曼丹惨叫一声，他的腕骨被林绪一捏就错位了。
但催化剂的药力比林绪想得还强，一瞬间的惨叫过后，欲火压过痛楚，基本失去自我意识的曼丹起身试图继续靠近。
林绪一脚踹上他的膝盖，都不用怎么用力，曼丹就吃痛跪下，随即被林绪拎着后领扔到地上。
曼丹是个A级Alpha，但常年久坐工作，很少运动，也从没接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无论是力气还是技巧都不是林绪的对手。
但他居然还试图爬起来，甚至不管不顾地用腕骨错位的右手支撑自己。
忽然，房间的门铃响了，“您购买的饮品已制作完成。”
戈德里克喊道：“我们在谈事，一会儿来！”
在隔离救护人员到达前，他们不能把一个发了疯的Alpha从这里放出去。
但门还是开了，并且，涌入房间的不是送餐机器人，而是一片刺目的闪光灯！
送餐机器人被蜂拥而来的记者挤到在一边，手中的水撒了满地，双目闪着红光，眼巴巴地说：“程序错误，程序错误。”
林绪正上前控制住曼丹的手臂，小腿压在曼丹后背，把人按在地上，曼丹喘着气扭动，又被林绪抓住已经散乱的头发，额头摁在冰凉的地面。
在记者涌入的一瞬间，林绪下意识地看向来人。
锐利的目光和粗暴的动作让没有丝毫准备的记者们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告诉他们今天这里会有大新闻，当他们得知这个房间中的客人是最近八卦无数的戈德里克、曼丹和林绪后，设想过无数种故事的可能。
但其中绝没有一种是——林绪把珀瑟总裁曼丹按在地上揍！
-
夜幕降临，天空清朗，没有一缕云彩。
今天下午，狄俄尼索斯大区援助会议在帝国议会大厦举行，后续晚宴则被设在帝国皇宫。
首都星的气候控制中心将云层驱散，并在太空中用特殊反光面料遮挡住卫星发出的冷光，这样一来，星斗在夜空中清晰绽开，抬头能够望见遥远的狄俄尼索斯大区的星星们发出的亮光。
宴会厅中觥筹交错，从各个星球赶来的重要认识在欢声笑语中彼此交流，但谈话的内容和狄俄尼索斯大区没什么关系。
狄俄尼索斯大区是人类开发的第二片星空，却没有任何先发优势，一直在贫穷落后中打转，帝国的援助计划已经实施了近百年，始终没见起色。
但这不妨碍上层人士以此为理由举行宴会。
一身军礼服的海因里希从踏入宴会厅的第一刻开始，就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他和宴会中的这些人没什么可说的，但耐不住一直有人上前想要和他攀谈。
“楚元帅。”一道柔软的陌生声音喊住海因里希。
他转身，看见来人是一位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的贵族Omega少年。
海因里希面容冷漠严肃，但同样英俊，少年在看到他正脸的瞬间眼神一亮，正要开口说话，海因里希却简单地点头，迈步离开。
少年看着海因里希的背影，咬了咬牙。
这时，一位貌美少女端着酒杯晃到他跟前，“兰瑟，劝你还是别想了，我俩身世、气质差不多，海因里希瞧不上我，也不可能看上你。”
少年瞥她一眼：“凯瑟琳，你自己没有手段，不要觉得别人也没有。”
“海因里希喜欢的不是我们这样的。”
兰瑟也听过楚元帅情人的消息，他扬了扬下巴，“你想说那个Beta，贱民而已，有的是办法处理。”
凯瑟琳噗嗤一声，“行啊，那你处理完了，可一定要告诉我，我也去楚元帅面前晃几圈，毕竟论长相，你还是不如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还有两三天的更新都在下午不定时，我尽快把更新调回早上六点。


第109章 皇宫晚宴
第109章
新的宾客还在不断入场, 宴会厅中的交谈混合成一片嗡嗡声，在明亮的灯光下流淌。
忽然间, 交谈的声响从宴会厅尽头开始变弱，并想着另一个尽头蔓延过去，人群随着宁静如潮水般后退。
一道年轻而沉稳的声音传来：“大家不用行礼拘束，请享受今晚的温柔夜色。”
宾客间往来的声响恢复了一些，但在声音主人经过的地方，依旧庄严安静，直到他主动和人交谈起来。
海因里希站在一根笔直洁白的罗马柱旁，从人群中脱身艰难脱身的周平波看准他那一头显眼的银发，端着酒杯快步走过来，“哎，还是你这边人少，真不明白这些人话怎么这么多。”
“嗯。”海因里希对此没有发表评论。
不远处, 几家大型军火公司代理人还在观望周平波这边的情况, 想要从他嘴里打听出即将投入大批量生产的新式虫族武器会花落谁家。
海因里希的存在让他们的脚步有些犹豫, 毕竟在帝国众多军团中，第七巡查军团是少有的拒绝企业赞助, 保证自身独立性的军团。
但这一犹豫, 就有人在他们之前找上海因里希。
还是个海因里希和周平波都无法拒绝的人。
玛里恩帝国皇太子，列奥·阿尔森。
“晚上好, 楚元帅。”
太子列奥气度温和沉稳, 手中端着一杯香槟, 见海因里希垂在腿侧的双手空空, 向一旁端酒的侍者照招了招手, 送上一杯香气馥郁的美酒。
“敬帝国的楚元帅, ”列奥向海因里希举杯, “愿胜利常伴楚元帅身侧。”
他又面向周平波笑道：“也敬周校长。”
“多谢太子殿下。”海因里希沉声回答，一口饮下杯中酒。
周平波也同样不能拂了太子殿下的面子，把高脚杯里剩下的酒液全部灌进喉管，他之前已经在众人的恭维下喝过好几杯，此刻酒精上头，脚步歪了几下。
“周校长这是……”列奥关怀地问。
周平波笑笑，“身体太差，不胜酒力。”
列奥说：“周校长是国之栋梁，研究工作固然重要，身体也要多保重。”
“劳烦太子殿下关心。”
“楚元帅也是，我听说这次去往古地球的路上，元帅在追击虫族时受过伤，辛苦楚元帅了。”
“战斗向来如此。”海因里希说。
列奥还想说些什么，一位侍官却找到他，在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列奥听后，向海因里希和周平波抱歉地微笑，“陛下叫我过去，失陪了。”
等列奥走远，周平波找了一杯果汁喝，冲掉口腔中的酒味，“塑造亲民形象真是件累人事，年纪轻轻一小孩，已经笑得像设置好的机器人一样了。”
周平波知道海因里希不会参与对皇室的八卦议论，没有期待自己的感叹得到什么回答，不过有些八卦海因里希或许会感兴趣。
“你有看到星网上编排你和林绪的八卦吗？还有编排林绪和戈德里克、曼丹的。”
“什么？”海因里希果然有了反应。
周平波瞥他一眼，“阿诺德说你最近忙得没时间去军部，都是通过线上会议联系，看来是真的，忙得连星网都没时间看。”
“没看。”海因里希如实回答。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周平波说，“但你不是住在林绪家吗？都在忙些什么？”
“烹饪。”
周平波：“？”
“你再说一遍？”
“做饭。”海因里希换了一个更简单的单词解释。
“不，我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好奇你居然会做饭？”
“林绪教我。”海因里希说，“他家不用任何智能机器人，他也不喜欢营养剂，需要一个人做饭。”
周平波侧目，想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下次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等我们从泰勒斯星回来后再说。”海因里希回答时随意抬头扫视，但就是这一看，把他的目光定在宴会厅的门口。
周平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便看见人群中极其突出的男Alpha，这人高大健壮，蓄着胡茬，仿佛一只充满野性俊美的雄狮
“居伊参谋长总这么引人注目。”
海因里希没有回应，他注意到的不是这位第六军团参谋长，而是同样站在宴会厅门口，由皇宫侍卫检查邀请函的林绪。
-
珀瑟集团需要一位高层代表出席皇宫晚宴，玛琳安娜还在时，她会亲自到场。
这一回本来定下的是曼丹出席，但就在今天下午，他吸入SA099催化剂，腕骨被林绪拉错位，额头上一片青紫，现在还在医院躺着，无法下地活动。
陈靖山为给林绪寻找联盟文物，离开了首都星，现在只剩下林绪一个人选。
被打了镇静剂、意识还在迷茫弱智状态的曼丹下意识地抓住林绪的袖子，哭着喊着让老板一定记得去晚宴，珀瑟集团可不敢放皇帝陛下的鸽子！
林绪看他实在太凄惨，叹气答应了。
离开医院后，戈德里克提议林绪可以坐他的车直接去皇宫。
于是，城市华灯初上时，林绪到达了位于帝国皇宫中的宴会厅，向侍卫出示电子邀请函。
在宽阔大门的另一边，一位高大的Alpha军人也在验证邀请函。
“林绪，珀瑟集团董事。”侍卫用仪器验证身份信息后，即将放行，身边的声音却突然喊住了他。
“林绪？”
林绪抬眼，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表情凝固，慢慢皱起了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就在此时，对方的邀请函验证声响起，“居伊，第六军团参谋长。”
林绪顿了顿，确认对方的名字和称谓后缓缓开口，“你好，居伊参谋长。”
居伊向林绪的方向走了几步，蜜色的双眼仿佛别有深意，“好久不见，看来你在首都星过得不错。”
“多谢参谋长多年前的关照。”林绪和他心照不宣，“参谋长身体状态也好了不少。”
居伊露出一个笑容，“用不着，这对我俩都好，行了，我先进去了。”
居伊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入宴会厅，许多宾客都认识他，居伊笑着和众人问好，最后遇上隶属于第六军团，算是他的下属的卡尔特少将，被卡尔特引向其他首都星高官。
一直留在林绪身边的戈德里克问：“林博士认识居伊参谋长？”
“有过几面之缘。”林绪答道。
何止是几面之缘，当年在边区时，是林绪亲手把居伊从异兽的獠牙下救下来，作为回报，他帮着林绪只花了很少的钱就换到了一个完美的新身份。
但那时候，居伊的身份是边区最危险的星盗团的星盗头子！
林绪不知道居伊是如何摇身一变，成了第六军团参谋长，但现在，两人互相知道彼此的隐秘身份，默契地闭口不谈。
居伊高大的身影淹没在人群中，林绪带着疑虑步入宴会厅，第一眼便对上海因里希的金色眼眸，朝那个清静的方向走去。
戈德里克识趣地没有跟上去，但走过人群时却听到窃窃私语。
“林绪是怎么进来的？”
“晚宴不是全邀请制，不能带无关人员来吗？”
“查斯曼有钱，楚元帅有钱，随便哪一个都有办法把他带进来，满足一下虚荣心。”
“但现在他好像是跟着查斯曼进来的吧，怎么一进来就朝楚元帅那边走了？他们这些人这么放得开吗？”
“谁知道呢？”
网上的帖子可以删除，却耐不住众人面对面的议论。
戈德里克的脸色越来越差，当有几个熟悉的朋友大着胆子来问他是怎么把人带进来的，他们也想带女伴男伴进来时，戈德里克清理掉自己发青的表情，提高音量，谦虚地笑着说：“皇宫有自己的规矩，我也不能违背。林博士是珀瑟集团的继承人，请柬由陛下亲自签名，说到这儿，白鸟航运正在和珀瑟集团谈技术合作，诸位如果有投资兴趣，可以关注。”
珀瑟集团的继承人？！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没人不知道珀瑟集团是一个多么恐怖金钱机器。
“继承遗产的不是珀瑟女士的丈夫吗？”有人还是不信。
戈德里克解释道：“林博士是珀瑟女士最喜欢的学生，他也继承了一半集团。”
若是如此，此前对林绪和海因里希·戈德里克·曼丹的关系猜测就都做不得数了，甚至还要反过来。
有人和同伴小声议论起来，“不是说楚元帅一直拒绝和私人财团接触吗？但他这回和林绪都……我突然开始担心是深渊舰队资金亏空，楚元帅实在没办法才……”
“姐妹，你醒醒，谁能强迫楚元帅？”
“有没有可能，是楚元帅主动忍辱负重？”
参加这场晚宴的不只是首都星贵族，所以，大部分暗中讨论的人都只是抱着八卦的心态。
但兰瑟听着众人的议论，表情僵硬，有Omega想和他交流八卦，但他脸一垮，转身就走，一个人冲进宴会厅旁的休息室，短短一段路程，已经哭得满脸泪痕。
房间中坐着的人因为谈话被打断，有些不悦。
兰瑟的父亲索福斯目光严厉地看向他，但兰瑟不管不顾的扑到他脚边哭，“父亲，那个林绪是怎么回事？查斯曼说他是珀瑟集团的继承人。”
“你说什么？！”
兰瑟看向极度震惊的楚大公，“林绪是珀瑟集团的继承人。”
帕里斯公爵按住想要站起来的楚大公，冷冷道：“我们已经做好了约定，楚大公，这里没有反悔的余地。”
“但你们约定的计划已经出了问题。”
如他所言，帕里斯手边的光屏上正显示着即时新闻，配图正是曼丹被林绪按在地上。
这绝不是他们要的结果。
甚至滚动评论区内已经开始有晚宴内的消息流传，不知道是谁向网友揭露了林绪的继承人身份。
评论区留言刷到飞起，“？？？所以这不是冷面元帅和他的小娇妻？”
“也不是两位霸道总裁的白月光？”
“看图感觉是，珀瑟集团和白鸟航运谈生意，估计曼丹总裁谈的条件没让林绪满意，两人走的是资本家暴揍员工剧情。”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0章 特制药剂
第110章
兰瑟还在看着星网光屏, 震惊得发抖，索福斯冷哼一声, 抬手关闭光屏：“计划照旧，太子殿下已经把酒送到海因里希手上了，兰瑟，去房间里待着，你知道在哪。”
兰瑟一惊，埋头咬住嘴唇，有些羞怯地答道：“好，那我过去了。”
帕里斯公爵看着Omega纤细苗条的离去背影，哂笑道：“你不该当着我们的面这么和他说话，孩子需要一些隐私空间。”
“还有什么可隐私的，现在我们这些人谁不知道我准备把自己的儿子送上海因里希的床？”索福斯说着瞥了一眼楚大公，后者一言不发, 脸上的皱纹都绷直了。
帕里斯公爵找上他的时候, 楚大公只思量了一会就答应下来, 给他们海因里希的基因数据，制作特效药剂。
作为交换, 他可以在几位贵族Omega中作出选择, 亲自定下联姻人选。
兰瑟很不错，他本就倾心于海因里希, 也不介意成为计划中的一部分。
但索福斯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的儿子多问一句：“针对林绪的计划除了差错, 一切还能正常进行下去吗？”
帕里斯笑道：“不用担心, 虽然过程有偏差, 但结果差不多。现在既然林绪不是个普通人, 若是海因里希背叛, 他也有能力和脾气离开海因里希。”
楚大公：“……做得隐秘些, 否则对海因茨和兰瑟的名誉都不好。”
“这里是帝国皇宫，没人会知道。”
-
林绪刚刚走到海因里希身边，还没说上半句话，一个小卷毛就飞冲到面前，“林老师！”
林绪被吓得后退半步，下一秒，瑞恩就感受到了来自楚元帅的死亡射线，他嘿嘿傻笑，自己退开一点。
瑞恩一直知道海因里希和林绪的关系，最近还在星网论坛里冲锋陷阵，大喊楚元帅和林博士是真爱！
但私生子肯定是没有的，瑞恩确信。
“你也来啦。”三人中只有周平波温和地笑着。
“来了来了，”瑞恩说，“林老师让我最近跟紧我爹，免得遇上刺杀，我就死皮赖脸地跟来了。”
林绪忽然想到一件事：“瑞恩，你熟悉埃兰舰队所属的第六军团吗？”
“还行，林老师有什么问题？”
“我想知道关于居伊参谋长的事。”
瑞恩回头望了一眼身高在人群中极其突出的居伊，“居伊参谋长？”
他不知道林绪到底想问哪方面，又迟疑了一会，挑选一个切入点：“我听我爹说，参谋长最近在奶孩子，我还以为这次会是孩子他爸来。”
“奶孩子？”林绪的思维有一瞬间的断节，“居伊不是Alpha吗？”
难道他不仅在身份上骗了林绪，连性别都是假的？
“他是，”周平波补充，脸上还带着八卦的神情，“林博士不知道居伊参谋长和第六军团军团长阿兰希奥的旷世奇绝AA恋吗？”
林绪：“？”
不，他只知道居伊当星盗的时候满世界打劫。
“我知道我知道！”瑞恩激动举手，“我五六岁的时候他们正针锋相对，是剧情最曲折离奇的阶段，军团长是贵族后裔，参谋长是贫民出身，两个人从刚入伍就不对付，敌对关系一直持续到两人成为第六军团最高指挥官。
“然后某次追击叛军的战役后，居伊重伤，阿兰希奥在治疗舱外面守了三天三夜，据说，我是说据说，居伊醒来的第一件事是把阿兰希奥按在墙角亲吻。咳，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一周后他们就领证结婚了，启程去古地球之前，我爹告诉我参谋长怀孕了。”
“Alpha也能怀孕？”
周平波解释：“有些男性Alpha和Beta也有子宫，不过大多数退化得厉害，居伊状况特殊。”
他们正说着，一位端着酒杯托盘的侍者走到四人身边，询问林绪和瑞恩是否需要一杯饮品。
林绪拿了一杯橙汁，瑞恩想要一杯蓝果酒，但似乎是他的动作太突然，侍者没来得及退开，盘中酒杯倾倒，哗啦声响间，大半液体泼上了海因里希的军装。
“对不起！楚元帅，我不是有意的！”侍者惊呼，立刻上前想用帕子擦干酒渍，害怕地都快哭了，不停道歉。
“没事。”海因里希接过帕子后不动声色的推开侍者的手。
太子列奥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出现，满脸歉意地对海因里希说：“楚元帅，需要去换一身衣服吗？我让侍官带你去更衣室，他们会送尺码合适的衣服，委屈楚元帅暂时一用。”
海因里希：“多谢太子殿下。”
他的军礼服是纯黑色，不会被颜色各异的酒液染脏，但耐不住这些饮料里还有果肉残片，贴在衣服上有碍观瞻。
“我先去换衣服。”海因里希在林绪耳边低声交代一句，等林绪点头知晓后，跟随侍官离开宴会大厅。
列奥又安慰了失误的侍者几句，让他不要担心，楚元帅不会迁怒任何人。
侍者收着眼泪退下后，列奥微笑着向林绪问好，这幅经常出现在新闻报道中的金发蓝眼外表十分柔和。
“晚上好，林博士，久仰大名。”
林绪颔首，声色淡淡，对列奥的话没什么情绪，“你好，太子殿下。”
列奥善于察言观色，发觉林绪对聊天没有任何兴趣后，主动说：“我还有事，先离开了，希望林博士享受这场宴会。”
“谢谢太子殿下的美意。”
列奥走远后，林绪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他还是觉得不对。
八年前，他认识的居伊是星盗头子，但瑞恩说十几年前居伊已经是第六军团参谋长了。
他在思维宫殿中慢慢回忆着，想起居伊的星盗船比起其他东拼西凑的寒碜星盗船精良许多。
第六军团流行参谋长去当星盗吗？
林绪知道狄俄尼索斯大区很混乱，但他没想到能混乱成这样。
瑞恩趁着林绪沉默的时间问周平波：“伊卡不在首都星吗？”
“他休假回海文星见朋友去了，你想找他玩就问他有没有时间带你在海文星转转。”
“啊……”瑞恩蔫了，“我没办法走远，而且埃兰舰队快要返回狄俄尼索斯了，所可能也要跟着我爹回去，那边会安全一些。”
话音刚落，卡尔特就在叫瑞恩过去，瑞恩只好和林绪告别，小跑着穿过人群。
周平波看着他的背影叹气，“他喜欢伊卡。”
“看得出来。”林绪说，“但伊卡不像是能喜欢谁。”
周平波抬眉反驳，“话不要说得这么绝对，伊卡有心上人，他是为了她才来到深渊舰队工作。”
“谁？”林绪从没见过伊卡身边有，或者他提起过这么一个人。
“卡特里娜，维多利亚号的设计者，伊卡专程写出露丝智能来配合这艘星舰。”
“她不是……”
周平波看着瑞恩淹没在人潮中的背影，又叹了口气，“算是去世了，伊卡从没亲口说过，她也不知道伊卡的情感。瑞恩么……他和卡特里娜差别太大了，我不知道伊卡会不会喜欢他。反正你劝着瑞恩点，让他别太伤心。”
“嗯。”林绪点了点头。
忽然间，一位长裙少女从人群中出现，冲到林绪身边，她踩着高跟鞋奔跑，差点扑在林绪身上。
“希尔小姐？”林绪扶住她的手臂，“小心些。”
“林博士，快，快去休息室找海因里希。”凯瑟琳还没理顺呼吸，喘着气语速极快地对林绪说。
“发生什么了？”周平波也上前问道。
“他，他，”凯瑟琳看了眼远远注意着林绪这边情况的宾客们，低声道：“我不好说，反正他的信息素外泄，我没法靠近，你快去。”
她看见兰瑟在海因里希之前走进了休息室，不知道搞了什么鬼，之后就传出了Alpha的信息素气味，凯瑟琳发现后立刻来找到林绪。
“易感期？”林绪和周平波对视。
周平波皱眉，“不该是这时候。”
“算了，我先过去。”林绪说，“如果是易感期，我会控制住他。”
“好，随时和我联系，需要的话，我让人送药来。”
林绪当即转身走向通往更衣室的走廊，但刚刚远离宴会厅的喧嚣，看见走廊尽头的休息室，就出现两个侍卫拦住林绪的去路。
“您好，先生，里面是私人区域，请勿香香证里入内。”
“我去宾客休息室。”
“那里是私人区域，暂不开放。”
林绪已经嗅到一股香根草的气息，这两个侍卫却依然面无表情，冷静地伸手拦住林绪的去路。
这是两个难得的Beta侍卫，他们不会受Alpha信息素影响。
“请让一让。”林绪看着他们的眼睛，再次重复，“我找刚刚进去的人。”
“此处不可入内。”
林绪不再和他们理论，一把推开两个侍卫，两个侍卫还要向阻拦，把他挥手掀翻在地。
他快步向前，香根草的气息越来越浓，指引林绪在众多房间中找到了海因里希的所在处。
一推门，居然没锁，厚重木门向内打开，浓郁的信息素气味混着某种花香香水铺面而来。
只见海因里希掐住一个男Omega的脖颈，整个人呈攻击姿态，握紧的拳头就要不断挣扎的Omega身上。
兰瑟被掐得脸色涨红，近乎窒息，但是海因里希在特制药剂的影响下几乎失去理智，全凭本能行事，但这种本能不是情|欲，而是攻击！
无论他如何叫喊，都无法唤回海因里希的理智。
当他看到那张一直令他嫉妒厌恶的脸出现时，简直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兰瑟哭着向林绪的方向伸手，“救，救……”
林绪一扫着场景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上前抓住海因里希握拳的手腕，冷着声音道：“海因里希，停下来，你这一拳下去，他的头盖骨就碎了。”
兰瑟的脸因为缺氧变得青紫，没有一点精致漂亮的样子，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的也在晚上


第111章 别在天上……
第111章
海因里希的手停在半空, 不知道是因为熟悉的嗓音唤回了他的神智，还是因为林绪的力道完全控制住了他。
药物作用让他的大脑一片混沌, 视野不合常理地抖动，被他掐住的人影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一片嗡鸣。
能够清楚听见的只有林绪的呼吸和低冷坚定的话语。
十分钟前，太子的侍官把海因里希带到休息室门口后，便借口说去取新衣服离开。
在进入休息室之前，海因里希没有起疑心，这里毕竟是安保严密的帝国皇宫。
但刚一走近，一个年轻的Omega扑到他的脚边，面色潮|红，黏腻地喊海因里希的名字。
海因里希闻到休息室中弥漫着一股白花香气，不是他忽然能闻到Omega的信息素了，而是这股香气来自化工合成的香水, 令人胸肺发闷。
白花香引发的异常远不止这些, 几乎在闻到香味的一瞬间, 一股火焰般的热气从胸腔窜向各处，滚滚浪潮搅乱海因里希的大脑。
他中药了, 这股气味引动了毒药发作。
海因里希的脚步踉跄了一下, Omega的手缠得更紧，让他脑海中的危险警报哗啦啦直响, 仿佛脚边的是一只凶猛的虫族幼崽, 而不是娇弱的人类Omega。
身体脱离大脑控制后, 自我防卫的攻击本能被激发, 海因里希连看也不看一眼, 多年训练和实战的肌肉记忆让他抬手掐住Omega的脖颈。
仅剩的那么点理智让海因里希没有在掐住他脖子的第一时刻捏碎他的颈椎, Omega惊恐地挣扎, 却发现自己根本不可能逃脱海因里希的手。
就在他眼看着海因里希的拳头高高扬起时，林绪冲进来拉住海因里希的拳头，救下兰瑟一命。
“海因里希，松手，现在。”林绪紧盯着海因里希望向他的双眸，发现海因里希的眼白遍布红血丝，鼻翼翕张，呼吸和血液流速都在加快。
他的状态不对。
确认这一点后，林绪当即停下语气冷静的要求，他握着海因里希的手腕向后一扯，另一只手臂抬起，臂弯锁住海因里希的喉咙，肌肉发力把身材高大的Alpha向后带。
海因里希刚刚恢复了一点神智，脆弱的喉咙就被人控制住，来自身后的强烈危机感让他的注意力转移，手上松开了兰瑟。
兰瑟滑落在地，绝望地咳嗽着。
与此同时，海因里希空出来的手袭向林绪锁喉他的手臂。
“嘶——”林绪吃痛，一脚踢在海因里希的军靴上，把人向后一扯，用膝盖抵住他的后腰，将海因里希的脸和胸膛压上墙面。
海因里希低声痛呼，本能还想继续袭击，但林绪埋头到他耳边命令道：“给我冷静点。”
梳理整齐的黑发贴在海因里希的后颈上，甜蜜香气从林绪的发梢和皮肤上传过来，让海因里希在恍惚间陷入一种极其熟悉的心安平和的环境状态，他挣扎了几下，哑着声音喊:“林绪……”
林绪的手臂和膝盖仍然没有放松，“冷静下来了？”
海因里希使劲闭了闭眼，但药物带来的燥热和眼球发干久久不能散去，“勉强……”
“我不会再攻击人。”他补充道。
林绪缓慢而谨慎地松开手，直到确认海因里希没有继续神奇攻击意图。
但海因里希的状态依旧很糟糕，额角渗入汗水，艰难地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和冲动。
“发生了什么？”
“我中药了……可能是某种催|情药物。”海因里希喘着气，“兰瑟身上有触发药效的药剂。”
“嗯，我们先离开这个房间。”林绪冷冷扫了地上的Omega一眼，带着海因里希走出休息室，“你还撑得住吗？”
海因里希摇头，他暂时从本能手中夺回了自己的神智，但却无法压下愈演愈烈的药效，如果没有林绪按住他的手，他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儿做出什么蠢事。
“那就回家。”林绪开始联络周平波，告诉他情况后，请周平波把海因里希的飞行器开到靠近走廊的侧门，他们从那里退场，避免海因里希开始逸散的Alpha信息素影响到宴会厅中的人。
走廊上暂时没有人，空空荡荡，林绪说话时，海因里希把鼻尖贴在他的头发上，贪婪地呼吸着蜂蜜味的甜香。
这股甜蜜有一种矛盾的作用，它既让海因里希感到心安，有撺掇着血脉中的躁动，久久不息，像是绵绵不绝的湍流。
林绪偏过脸，安慰地抚摸了几下海因里希因极力克制而紧绷的额角。
他牵着海因里希快步向侧门方向走去，忽然，转角处传来一阵交杂喧哗的脚步声。
林绪皱了皱眉，正想要换条路走，以免撞上别人，转角处出现的人却喊住了他们。
“楚元帅，林博士！”列奥用一种关切的语气喊道，音量适中，正好能被隔了一段距离的林绪听见。
在皇太子的呼唤下，林绪和海因里希不得不停住脚步，等待列奥一行人走来。
列奥身后还跟着三五个内廷官僚和禁卫军官，他一身代表皇室的白衣，却没有走在人群的最前方。
在列奥身前几步，还有一位和煦英俊的中年男Alpha，白色礼服装点精致华美，正是玛里恩帝国现任君主，罗威·阿尔森。
双方靠近后，海因里希站直身体，向皇帝敬礼。
罗威原本还温和地示意海因里希不用多礼，目光转到林绪脸上的一瞬间，却怔住了。
林绪按照帝国礼节向他微微颔首。
列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怎么了，只能自己开口打圆场：“侍卫报告说这里出了一些状况，我和陛下担心楚元帅的情况，就过来看看。楚元帅没事吧？”
海因里希的紧绷状态显而易见，Alpha信息素在遇上这么多陌生Alpha后再次显露出攻击倾向，他握紧拳头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发生了一些意外。喃”
“意外？”列奥看上去很惊讶，又环顾四周一圈，“这里怎么有Omega的信息素气味？”
林绪不想在这里和人打太极，直白开口道：“休息室里有一位Omega，他动了些小心思，没能成功，现在状态很不好。”
“不知道给帝国元帅下药是何种罪行？”
林绪留下这句话后，不管列奥掩饰不住的震惊声色，告辞一句后立刻带着海因里希离开。
周平波刚在通讯里告诉他，对这种通过触发药剂使用的催化剂，医疗手段没用，只能用尽快最原始的办法解开，否则高热可能会损伤脑神经。
列奥看着林绪和海因里希从侧门离开，焦急问：“父亲，现在的情况是……”
皇帝仿佛被惊醒般，忽然抬了抬头，差点朝后仰倒过去，随着怔愣消失，他目光震悚地问列奥：“那位就是林绪？”
列奥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能点头：“是的。”
“他和海因里希·楚是伴侣关系？”
“应当是。”列奥回答，“父亲，这不是您同意安排的计划吗？”
怎么会不知道被设计圈套的主人公。
罗威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觉得林绪不过是个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小障碍，从没想过仔细看看林绪的资料。
他没想到，怎么，怎么会是他！？
罗威后背冷汗直冒，他快速走向走廊尽头的休息室，列奥等人不得不在迷惑中小跑着跟上皇帝的脚步。
休息室的大门被他一把推开，蜷缩在冰冷地面上的兰瑟惊恐地尖叫。
兰瑟满脸泪痕，脖子上全是青紫的印记，衣服有些凌乱，但整体还完好无损地穿在身上，这里还没发生过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列奥：“这……父亲，我们配合帕里斯公爵的计划怎么办？”
“那都不重要。”皇帝深呼吸，“处理好他，我有要事去办。”
-
林绪坐上飞行器的驾驶位后，把海因里希留在了副驾驶，方便控制意外情况。
但封闭的空间中，气温和甜香总是堆积地更加快速而容易，林绪刚把飞行器升空，海因里希就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肩膀。
半空中的飞行器摇晃了一下。
地面的泊车员有些担忧，通过无线电询问林绪是否需要帮助。
“不用。”林绪突出短促的拒绝后立刻关闭了无线电，以免自己的低声轻呼被传到陌生人耳朵里去。
药物的持续作用让海因里希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侵略性的本能逐渐占据商法，宽阔的手掌开始粗暴撕扯林绪西装上的纽扣。
飞行器又猛颠了一下，朝斜下方坠落五米。
林绪一脚蹬在海因里希的膝盖上，把他控制在距离以外，眼疾手快地开启飞行器的自动驾驶模式，这才避免了双双坠毁的惨剧。
“林绪……”海因里希一边拉扯，一边喊口齿模糊地呼唤林绪的名字。
恍惚间，林绪觉得有某种冰凉稍硬的东西环住了自己的腰，试图把他控制在原地，他的挣扎变得更艰难了。
“海因里希，别闹，我们还在天上……”
“嗯……”海因里希听到林绪的命令，稍微老实了一点，被林绪按住的手脚没有继续乱动。
但也只是稍微老实了一点。
林绪摸着腰上不断收紧的银白龙尾，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龙尾的尾巴尖还直戳他。
林绪原本很冷静，心中还有些忧虑在，现在却和中了药的海因里希没什么差别。
他挣扎着在电子地图上选定目的地，飞行器在自动驾驶地控制下，平稳的越过清透夜空。
舷窗外风声呼啸而过，窗内，海因里希喘着气，用手和尾巴同时抱住林绪的腰，再咬住林绪点击光屏的手指，仿佛是一头正在疯狂捕猎的大型野兽。
“轻点……”林绪捏住到处乱跑的尾巴尖，“再等等，再等等，别在天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日常干架，以及不太日常的……


第112章 对他温柔一点
第112章
飞行器降落在东城区珀瑟庄园的土地范围内, 气浪卷动森林茂密的树冠，降落地点在小湖泊和森林之间。
夜色静谧, 只有几声鸟叫，不会有人来打扰。
但林绪还是把玻璃窗调节成为单向模式，只能从飞行器内向外看。
星辰密集明亮，落入狭小黑暗的飞行器内的光芒被磨砂玻璃模糊成极淡的光晕。
他伸手想要开灯，灯光亮起的瞬间，又被海因里希抬手关闭，一闪而过的光线中，林绪看见海因里希把冷薄的下唇咬得流血，额头上青筋暴起，因忍耐而极其痛苦。
不开灯就不开灯吧。
林绪的手停在缠住自己腰的龙尾上，侧过头面向海因里希：“好了，停稳了。”
微妙的暗示让舱内的温度急剧升高, 香根草气息越来越浓, 几乎要将人腻毙, 林绪不得不张开嘴，口鼻一起呼吸, 又摸索着调大了飞行器的通风系统。
夜里微凉的风把湖水和绿树的气味一起送进来, 冲淡了香根草和蜂蜜的混合气息，一瞬间把海因里希惊醒, 他往座椅角落的方向靠了靠, 试图远离甜香的来源。
“我没事, 不用……”
火焰在烧灼自制力的围墙, 海因里希心中剩余的半点清明在告诉他的理智, 他不能这么强迫林绪, 这简直就像强盗和野兽。
他刚才是不是还咬破林绪的手了？
“没事？”林绪逆着生长方向把银白鳞片拨得立起, 随后又松开手指，鳞片啪地一声收回去，肌肉猛缩了一下，“你确定？”
说没事，尾巴却还死死缠着他呢。
海因里希抿唇，沉默着亲自用手把不听话的尾巴从林绪的腰上扒拉下来，龙尾格外躁动，他不得不把尾巴折成一团抱在怀里，控制住它。
然而药效根本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反而变本加厉地攻略防线，泄露出疯狂的本能潜意识的龙尾奋力地和海因里希对抗。
更糟的是，林绪趴跪在驾驶座上，越过操纵杆凑上来，甜蜜的香气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时深时浅。
“你到底在想什么？”林绪把冰冷的脸颊贴在海因里希发热的手背上，敏锐的听觉几乎能够听见血管中血液鼓动流淌的声响。
林绪不会允许海因里希把他的兴致勾起来以后又自己跑掉！
海因里希的手颤了颤，痛苦地想要抽开手，却被林绪一把拉住。
“你不能对别人做得事，难道还不能对我做吗？”
海因里希呼吸粗重。
“而且，难道你还能有比以前更过分的招式？”
话音刚落，一只有力的手掌落在林绪的肩头，把他整个人掰到另一个方向，对上驾驶座一侧的玻璃舷窗。
“唔！”瞬间的天旋地转让林绪的视野和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飞行器系统的机械音。
“单向玻璃模式已关闭。”
“海因——”
海因里希捏住林绪的后颈，把这个只会捣蛋勾人的人鱼按在窗玻璃上，龙尾钳制住他的双膝，使他无法发力逃脱。
一只长尾山雀被不远处铁方块忽然的震动吓了一跳，从一根树枝蹦到另一根树枝上，它捉了捉自己的羽毛，豆豆大的眼睛忽然发现铁方块的朦胧的玻璃变得透明了。
它看见一双灰色的像宝石一样漂亮的眼睛，水雾让灰色宝石更加晶莹。
长尾山雀忍不住扇动翅膀飞过去，但玻璃很快就被人类呼出的热气罩上一层白雾，长尾山雀嘟嘟啄了啄玻璃，一只手掌忽然贴上玻璃窗，映出掌心的苍白纹路，颤抖着向下滑去，抹开水汽。
小山雀被吓了一跳，扑棱着翅膀远离这个会颤抖的大铁盒。
-
返回恩底弥翁星时，驾驶座上的人换成了海因里希。
林绪头靠玻璃窗坐着，觉得大脑还在眩晕发麻，喉咙也哑了，海因里希把水渍弄得到处都是，冷却以后湿淋淋地贴住，让林绪根本不想挪动。
只能庆幸海因里希在通过太空电梯时，开启了玻璃的单向可视功能，没像在树林边时一样发疯。
不过从车窗缝隙泄露出的Alpha信息素还是让太空电梯的值守人员表情微妙。
卡卡拉莫平原正处于日光微弱的清晨，透过笼盖四野的浓雾雾气，另有一辆飞行器停在林绪家门前。
“你认识吗？”海因里希问。
林绪撑起来看了一眼车牌号，“是陈靖山。”
他发消息给陈靖山询问情况，得知对方是来送古地球遗存文物，林绪让陈靖山稍等，他马上就来。
飞行器降落后，林绪在纠缠在一起的衣裤里寻找自己的衣物，最后只有衬衫勉强能穿。
“下次不要撕裤子了。”林绪嘱咐海因里希，话语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仿佛一句很普通的家常话。
海因里希的话却堵在喉咙里半天，才勉强镇定的吐出：“嗯，好。我抱你进去？”
每次林绪的腿都会发抖。
海因里希又把自己宽大而长的军装外套披在林绪肩上，“能遮住。”
林绪想了想，点头同意，让海因里希抱自己回去，换一身衣服再来见陈靖山，他把头埋在海因里希肩上，让军装外套把他整个人遮住。
不过刚才实在太疯，黑色军装的边缘还留着一大片湿哒哒的白痕。
陈靖山坐在自己的飞行器里，看着海因里希快步把林绪抱回屋里，沉默了一会，又摇摇头叹气。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会玩。”
-
林绪快速打理干净自己，换上一身宽松的衣服，请陈靖山进屋。
海因里希不在一楼。
小黑和小白在林绪腿边来回绕圈，嘤嘤嘤地叫着，蓝松鼠一家还是不敢靠近两只兔兔猫，但又想离每天投喂它们的饲主近一点，全部挤在沙发的角落。
陈靖山怀里抱着箱子，正好对上蓝松鼠圆溜溜的大眼睛，“你养了新宠物？”
“它们自己钻进来，我就留下了。”林绪淡淡道。
陈靖山把箱子放在桌上，自己走过去摸了摸颤颤巍巍的蓝松鼠一家，它们的皮毛油光水滑，显然在这里吃的很好。
“你把箱子打开看看吧，里面有一个木头魔方和一只钢笔，都是联盟和方舟舰队分道扬镳时带走的古地球遗存物。”
林绪先去取了一副一次性橡胶手套带上，再打开箱子，从泡沫保护层中取出魔方和钢笔。
魔方表面的色彩几乎消失殆尽，受潮的木纤维令人担忧，林绪不敢转动它，简单检查一遍后放回泡沫中。
他又看了看钢笔，这是一只银色的全钢钢笔，笔帽和笔杆的接口处已经腐朽出红褐色的锈迹，笔身上有一段模糊的字迹标记着厂家名，是末世前一家高端制笔厂的名号。
检查好后，林绪把它们重新封回箱中，打算之后带去实验室。
陈靖山的注意力从蓝松鼠一家转移到林绪身上，被笼罩在浅薄发蓝的晨光中，林绪显露出一种疏离的气息。
他穿得很随意，长发尾部被水打湿，有些乱糟糟的，像是与人类文明对抗着的荒野。
从陈靖山第一次接触到林绪，便感受到这股疏离的气息，不过……林绪穿得这件似乎是一件新衣服？
他仔细一看，找到了戈林的品牌标志，当即想起新闻里和海因里希一起出现在戈林定制店的林绪。
陈靖山的手指点了点蓝松鼠的脑袋，屋内的木质家具和毛毯散发出温暖清新的气味，几只毛绒绒的生物让这个空间看起来格外柔软。
林绪喜欢平静柔软的生活，而且现在还有了海因里希在身边，陈靖山多希望他就此停止探寻秘密。
“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林绪回答：“把这两样东西拿去检测，做对比实验。”
他没和陈靖山说过帝国文物历史时间异常的问题，陈靖山只当他是在做某种学术研究。
林绪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之后我会离开新月特区一段时间，去一趟泰勒斯星。”
“泰勒斯星？你要去找人鱼吗？”陈靖山惊讶。
“是。”林绪说，“考察团在古地球深海找到了人鱼尸骨，相关内容没有对外公布，但基因检测显示古地球人鱼和泰勒斯人鱼可能同属一个种族，我要去看看。”
-
林绪和陈靖山在一楼谈话，海因里希独自走进仓库中的工具房，打开灯坐下。
这里放着各种电钻、锤子，还有用剩下的板材，海因里希把手心里握着的东西放在桌面上，又从角落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两片银白色的龙鳞静静躺在桌上，在灯光下泛着细密的微光，盒中的龙鳞要更厚实一些。
海因里希用镊子夹住薄龙鳞，龙鳞边角刮过另一片，留下一段刮痕。
他一直想找能够切割龙鳞的工具，试了很多种都没用，只能拔下另一片龙鳞试试。
确认有效后，海因里希先在厚龙鳞上画出圆环的形状，又把薄龙鳞切分成小块，附在微雕电钻上，开始切割。
粉尘在灯光下四散纷飞。
半个小时后，海因里希听见原野上响起飞行器发动的声音，他把手上的东西收拾藏好，推门走到屋前。
林绪站在门前台阶上，已经和陈靖山道过别，海因里希来时，陈靖山站在飞行器旁等了一会儿。
“楚元帅，”陈靖山看他的目光略有些复杂，“我……我就是想说，林绪的身体一直不太好，以前常常生病请假，希望你能多照顾他一些。”
“当然。”
虽然海因里希觉得林绪现在的身体状态好得能徒手撕虫族，但他还是认真地答应下来。
陈靖山看着海因里希正直的表情，觉得他肯定没听懂他的意思，不得不叹气再直白地说：“办事的时候对他温柔一点可以吗？他是个Beta，哪里是禁得起折腾的样子。”
海因里希：“……好。”
作者有话要说：


第113章 阿尔弗雷德
第113章
陈靖山在飞行器升空后, 拨通戈德里克的通讯，对方对他的忽然来电显示出十足的惊讶。
“陈上校！你有什么新发现了吗？”
“没有。”陈靖山平直地说, “我想问一个问题。”
“好吧，请说。”
“你知道古地球人鱼和泰勒斯人鱼的事吗？”
“人鱼？了解的不多，联盟人类也没办法穿过泰勒斯星的神降结界，不过我知道，灵君很喜欢人鱼。”
“你……在说林绪，还是真正的灵君？”
“真正的灵君。”戈德里克回答，“但我想林绪也会喜欢人鱼的。”
戈德里克无法给出更多的解答，陈靖山准备结束通讯，被戈德里克眼疾手快的拦住，“等等，陈上校，我还有问题想问你。”
“有什么问题。”
“你和第一军团军团长聊得如何了？”
“想办法见过几次面, 我认为她手上也没有虫族诞生期的资料, ”陈靖山说, “但我隐约听她提起人类的军事力量和虫族的对比，帝国完全有力量直捣虫族母星, 但类似的提案从未被通过。如果需要, 我可以找到第一军团内部的战力研究资料。”
“这也很好，请注意信息传送安全。”
-
晚宴上, 皇帝陛下提前面色阴沉地离场, 据说楚元帅也提前离开了, 宾客们议论纷纷, 猜测是不是皇帝和元帅间发生了什么。
列奥不得不扯出笑容来安抚众人, 一直支撑到晚宴结束, 他长长呼了口气, 想在后花园里散会步，皇帝的侍从官便来告诉他，陛下现在想见他。
“父亲还没睡？”
已经凌晨三点了，后花园里的鸟雀停止了鸣叫。
“没有，陛下一直在书房。”
列奥拖着疲惫的身体和精神赶去皇帝书房。
屋内灯火昏暗，皇帝罗威只留了一盏台灯，他挥挥手让侍从官离开，只留下列奥。
“父亲……”
“来，坐下，我有话对你说。”罗威让列奥在他身边坐下，“列奥，你是我选定的储君，虽然……虽然我还没那么老，但眼下帝国波诡云谲，内忧外患，一切要早做打算。
“列奥，你写日记吗？”
列奥摇头。
“倒也不算日记，”罗威想了想说，“是某种记录，这是帝国皇帝流传下来的习惯，身在这个位置，我们总能知道很多别人无法得知，无法汇总的信息，这很重要，
“它们会是你手中的一把利刃。记录一般用纸笔写，避免信息泄露，存放在低温干燥，远离火源和人群的地方，只有皇帝一人能进入。
“里面记得都是对帝国、对人类重要的事务，不是我们的个人心情，等你见到，你就会明白，也可以从现在开始尝试着写。”
列奥张嘴还想问几句，罗威却没给他机会，“夜深了，你快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列奥：“……”
“是，父亲晚安。”
被罗威凝视着的背影逐渐融入夜色后，罗威四肢沉重地起身，按下书架之间的一个按钮。
沉重地书架在轰隆声中自动向两侧挪移，露出黑洞洞的墙后空间，罗威步入，冷白的灯光依次亮起，显露出旋转着朝下的无尽阶梯。
他一路向下，直到地下五十米深处，一间古旧的地下室出现在眼前，玻璃书柜中放着无数本纸质笔记本，新旧各异，最老一本的缝线都几乎要崩开了。
罗威要找的正是它，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找到三张照片。
褪色的照片里都是同一个年轻人，一位男性。
三张照片中只有一张是正脸照，似乎还是从某张照片中截下来的，另两张里，照片的主人公正在做自己的事，读书或者演讲。
在夹着照片的这一页里，写着一段话。
“如果你再次见到祂，请不要靠近，祂极度危险，请按下房间中的三角型按钮，你会得到答案。”
照片里的人，和罗威在晚宴上见到的林绪博士几乎一模一样。
罗威没办法描述自己那一瞬间的震惊和不由自主的恐惧，仿佛时空被撕碎成巨石，铺天盖地地朝他砸来。
这张照片，至少来自六百年前，阿尔森家族祖先所说得祂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灵君吗？在罗威所知的历史中，方舟舰队的确用祂这个代词指称灵君，但并没有灵君的图像被留下。
那林绪又是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样的答案。
罗威皱着脸，缓缓走向房间一侧的三角型按钮台，他按下按钮，等待了半秒钟。
地面颤动了，罗威摇晃几步。
面前的石墙开始变形挪动，向他显示出一个可供通行的走廊。
罗威走进去，走廊通向另一个狭窄的小房间，对面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古老的液晶屏，浮现出文字。
“请佩戴上链接器躺下，我会为您解答一切。”
房中还有一块不知材质的凸起平台，头盔型连接器就放在平台上，罗威迟疑了几秒钟，他没想到这里的装置还有电，还能够运行。
这里没被人使用过。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如同遥远的地平线被陨石擂动，巨响和颤抖顺着土地蔓延，不详的预感笼罩着罗威，但他最终还是伸手戴上了头盔。
他想知道林绪是谁……
在罗威躺下的瞬间，连接器自动开机。
这种古老的型号必须使用探针刺入来链接大脑，突如其来的冰凉痛感让他嚎了一声，同一刻，罗威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涣散。
他抬手想要把连接器扯下来，但是探针联通的速度太快，他仅剩的意识失去四肢的控制力。
视野开始发黑，对温度的感知逐渐丧失，最终，连最后一点捕捉到机械运作声的听觉也消失殆尽。
没有什么答案传输，罗威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
半小时后，高台上的人忽然睁开双眼，瞳孔在突现的灯光下缩成一个小点，他眨了眨眼睛适应光线，又尝试着活动自己的手臂和双腿。
他花了十分钟，重新拿回意识对身体的控制权，随后慢慢坐起身，把连接头盔摘下来，探针脱离头骨和脊柱时带起一阵剧痛，他屏住呼吸咬牙忍耐。
终于，带血的探针从骨肉中脱离，血滴落在白色制服上，像是盛开的花。
他下地适应了一下，走到房间墙角，按下一块石砖，贴着高台的墙壁随着石砖的挪动向后倒退，打开一扇门。
走进门内的另一个房间，一台散发着寒气的机器正在运作，他上前打开机器的金属上盖，露出液氮和药剂中的冬眠人类。
冬眠者的头上也带着连接器，白发苍苍，但如果林绪在这里，就算这个人化成灰，也一定能被他认出来。
阿尔弗雷德·诺伯森。
阿尔弗雷德此刻也在用罗威的记忆和大脑想林绪。
灵君的形态无法被镜头捕捉，他留下那几张林绪的照片给后代作为参考，原本是想提醒他们灵君可能重临，但没想到，出现的是林绪。
阿尔弗雷德分得清林绪和灵君，他确信，罗威所见到的人，是本该在方舟舰队起航前就死去的林绪。
-
对照字典的编纂基本完成，赵馆长拨给林绪的任务也完成地差不多，他空出一些时间，取了魔方的木屑和钢笔的锈迹做年代鉴定。
鉴定结果显示为六百年。
林绪按了按眉心。
帝国留下来的文物都被动了手脚。
六百年后，除了古地球博物馆原有的藏品外，还有源源不断的私人藏品被捐赠给博物馆或研究机构，修改所有文物绝对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物品一旦散落在宇宙中，踪迹再难寻觅，修改一定是在所有文物分散之前发生的。
依据帝国的技术水平，林绪猜测这种修改可能是通过某种辐射或时空技术完成。
分散之前……
大量的物品……
飞船！方舟舰队的飞船！
林绪记得有学者给方舟舰队的飞船做过年代鉴定，也是三千年，而当年所有来自古地球的物品都放置在飞船之上，只要一次性对飞船整体进行物理时空修改就够了。
方舟舰队的飞船除了在战争中被损毁的几艘，其余全部作为历史文物保存了下来，但不在古地球博物馆里。
飞船形体过于庞大，古地球博物馆无法容纳，它们被放置在深蓝军校旁的军事展馆中，古地球物品审定处也在展馆之中，负责照看那几艘庞然大物和飞船中的物品。
他们时不时还能从船缝中找出当年方舟舰队船员藏起来的小物件，所以该机构一直延续至今。
深蓝军校位于另一颗卫星阿瑞斯星上，不允许非军事人员进入。
林绪一下班就联系上周平波，他指派卫星摆渡飞船送林绪前往军事展馆。
展馆中的导览人员在这里看见没穿军装的林绪，略有些惊讶，但还是礼貌地迎上前来，“先生，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我来参观。”林绪说。
他暂时没有行动的计划，只是想尽快找到通往真相的线索。
想要掩盖秘密的人，要么是秘密的制造者，要么是秘密的受益者。
“平时没什么人来这里吗？”
导览猜林绪是被军方邀请到深蓝军校的某种专家，结束工作后跑来展览馆游玩，解释道：“一般来这里的都是深蓝军校的学生参观团队，不过这几天展览馆的管理层有点忙，团队参观预约被取消，展览馆中就没什么人。逛完所有的军舰可能需要八小时路程，您具体想参观哪方面？”
“可以看飞船内部吗？”林绪问，“虽然听说审定处把飞船里面的东西都搬空了。”
导览面露难色，“想尽飞船内部需要审定处的批准，一般来说都会允许，但是……最近遇上麻烦的就是审定处官员。”
“麻烦？”
“先生，您跟我来。”导览带着他走向一面延伸了三层楼高的玻璃幕墙，一张张面孔和姓名被投影在玻璃幕墙上。
“这是当年方舟舰队的领导者们，现在都是赫赫有名的贵族，不过也有一部分消失在帝国三千年的历史长河中。”
林绪看着他们的姓氏，阿尔森、雷蒙、帕里斯、楚、科里耶尔、希尔、诺依曼……
“标蓝的姓氏中有人是现在的审定处成员，审定处里的官职……几乎是世袭。”
被标蓝的有雷蒙、帕里斯、诺依曼等等。
“您看过这两天的新闻吧？应该知道他们遇上的麻烦。”导览不方便直接说自己上司的坏话，只能提示林绪。
林绪点头。
兰瑟姓氏雷蒙，在晚宴过后，皇帝的确没放过他，以试图迫害帝国高层的理由将他送上帝国最高法庭，判决流放。
但受审判的只有兰瑟一人。
林绪不相信他能一个人完成整个计划，兰瑟没有权限调动皇宫中的侍卫拦住走廊去路，他至少会依靠家族的力量。
林绪和海因里希想要继续调查，然而第二天，就传来雷蒙家主贪污受贿，判刑监禁并剥夺贵族称号的消息，同时受到调查和审判的还有帕里斯家族成员、霍尔家族成员等等……
正好能和林绪面前的审定处成员姓氏对上，这不会是偶然。
除了诺依曼家族，他们的现任家主卡布里乔莎·诺依曼是第一军团军团长，揭露罪恶者暂时还不敢动她。


第114章 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第114章
林绪记下古地球物品审定处成员的名单后, 让导览不用管他，他自己会在展览馆中转一转。
庞大的星际飞船足有十五层楼高, 表面残留着战斗和太空航行的伤痕，林绪的步速不快，花了半个小时才绕完一艘飞船。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眼下的情况。
如果是审定处在文物上负责掩盖帝国历史时间的真相，玛琳安娜当时将意外发现上报给官方后，应该也是由他们安排交接计划，并设计了刺杀玛琳安娜的行动。
第一军团负责整个新月特区的安全防御体系，有了第一军团军团长的配合，毒药、机械枪、杀手可以轻而易举地避开搜查，进入特区。
玛琳安娜死后，还剩下林绪和瑞恩两个目标。
林绪猜测，之前曼丹在他面前被下药和兰瑟针对海因里希的药物计划可能也是刺杀行动中的一环，目的是离间他和海因里希。
兰瑟的计划失败, 这个Omega必然会成为一切的替罪羊。
表面上也确实如此, 兰瑟的案件没有牵扯出更多的人。
但是审定处的其他成员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 或被法律制裁，或遭到政治和经济上的失败。
谁在针对他们？
而且, 并不是审定处的每一位成员都遇上了麻烦, 这一批人被换掉后，必然还会有新人补上职位空缺, 一个新的审定处将会诞生。
他们是否还会继续追杀林绪和瑞恩？
走出展览馆时, 晴空变成厚重的铅灰色浓云, 明明之前还是早夏的温热气候, 现在竟已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
地面降温稍慢, 还保留着之前的温暖, 当白雪落地, 就融化成一片脏污的泥泞。
刚才的导览拿着一把伞小跑过来，她已经换上了厚实的外套：“先生，带把伞吧。”
林绪接过伞后道谢，导览又问他需不需要一件外套，被林绪礼貌拒绝。
他撑开伞走出去，寒风极度强劲，没有章法地在空中呼啸，雪片跟随着风乱飞，伞几乎没什么用，伞骨差点被卷得翻过去。
林绪把伞合上，一个人沿着展馆前的石砖路向对面的停机坪走去，两侧是被风雪掩埋的苍茫大地，青草被覆上厚雪，不知道能不能存活。
这片区域几乎看不到第二个人影。
海因里希说会来接他，林绪到达停机坪后等待了几分钟，就看见云层中落下一架黑色飞行器，表面绘着剑与盾的标志。
林绪坐进副驾驶位时，带进一身寒气和雪水。
海因里希问：“冷不冷？”
“我不怕冷。”林绪靠在椅背上，系好安全带。
改造后的体质能够承受各种极端气候。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露在寒风中发红的手，打开供暖系统。
人鱼不怕冷，但在温暖的环境中也会感到更加舒适。
林绪坐了一会，暖风逐渐烤干他身上的冰冷水汽，他只穿了一套单薄的西装，“我来的时候还没有下雪，阿瑞斯星的气候变得很快。”
“阿瑞斯星的气候全部由人工控制，”海因里希看了一眼窗外的莽莽大雪，移动操纵杆，将飞行器驶向另一个方向，“主要是为模拟不同气候状况给军校学生训练，你看下面。”
林绪侧头，遥遥望见山脉起伏的地表被大雪笼罩，数十台机甲在山间前行，时而炸开耀眼的光芒。
“我记得你没有在军校学习过。”
“嗯，来给他们上过课，没什么用。”海因里希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林绪知道他只是在做客观评价，可听上去却像是在嫌弃军校的小菜鸟们，“模拟实操永远只是模拟，只听我说话，更不会有什么用处。”
飞行器正在向高空迅速爬升，林绪感到耳边一阵加速过快的嗡鸣，地面的机甲已经变成了灰尘般的小点，圆弧形的地平线就在眼前。
“我们去什么地方？”
“太空，如果可以，我们再去一趟首都星。”
渐渐地，脱离大气层后漆黑的宇宙显现眼前，恒星给阿瑞斯星的球体边缘镀上一条金边，直到飞行器完全离开这颗星球，照进飞行器内部的光变成了明亮的白色，物体的阴影更加明晰。
飞行器内没有开启人造重力系统，失重使两人几乎要从座位上飘起来，飞行器的速度开始减缓，最终在相对轨道上停止。
林绪感到海因里希一定是有话想说，侧过头去，看见一双深邃的金色双眸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
林绪微微抬了抬眼，等待着海因里希的话。
海因里希今天难得地没穿军装，换上了之前买的一套深蓝色西装，袖口有钻石袖扣，胸前的金属领带夹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纽扣也是金属。
但这一身穿在海因里希身上，没有半分夸张，甚至被他刀削斧凿般的轮廓压得更加深沉冷峻。
“林绪，我……”
海因里希尝试着开口，刚说出几个单词，又停下了，他抿着唇，原本看着林绪的双眼也放下眼帘，轻轻皱着眉，似乎是在对自己感到不满。
“我……”
“嗯？”林绪现在只能看到海因里希的发旋，银发被恒星的光芒照亮，几乎闪闪发光。
海因里希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放在操纵杆上的手伸过去拉住了林绪的左手。
林绪的手掌冰凉，掌心和指腹都有硬茧，摩擦时就稍稍发热，像是一团碎冰。
海因里希捏了捏林绪的每一根手指，在恒星的光亮下，苍白的手指被照得近乎透明，但是一捏，手指尖又会出现充血的红痕。
“海……”
“我……”
“…你说。”
“我……”海因里希抬头看进林绪灰雾色的眼睛，感到自己的理智冷静下来，可以正常地组织语言，但在开口的一瞬，他听到自己声音沙哑，“林绪，你愿不愿意…和我结婚？”
海因里希以前没想过这件事，楚大公催促他联姻时，他不认为自己会和林绪以外的人结为伴侣，但……也没想过这么快，他不知道林绪的想法如何，只是把选好的鳞片收起来，等待合适的时机。
但是晚宴上，瑞恩提起居伊和阿兰希奥的故事，一种强烈的愿景出现在海因里希的脑海中。
海因里希感到林绪被握住的左手僵住一瞬，林绪张了张嘴，没能在第一时间回复。
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在林绪身上。
他有技巧应对各种各样的人际交往，这些年不想和人交流时，还有各式各样的龟壳、刺猬刺、鸵鸟沙技术可以使用。
但是抛去理性的算计，他的情感在这一瞬间陷入空白状态，没给他任何可行的选项。
连一个两难境地都不给他留下。
“现在？”林绪的眼睫随着他的回答颤动了一下。
“……看你。”
“好，那就现在去婚姻登记处。”
林绪一口应下，他没能在空白的大脑中找出拒绝的选项。
海因里希几乎愣住，他看了林绪一会儿，发现对方是认真的，便想松开林绪的手去操作飞行器。
但刚一松手，海因里希又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什么重要任务没有完成，他猛一惊醒，楚元帅驾驶的飞行器第一次在太空中抖得差点熄火。
海因里希把手伸进衣兜里，摸出一枚银白色泛着细密光泽的圆环，重新拉回林绪的手，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戒指精准地滑入林绪的手指，牢牢套在上面。
“这是，龙鳞？”林绪摸着戒指的材质猜测。
“对，龙鳞。”
林绪发现海因里希给他准备了一枚戒指，但是手中没有第二枚。
他控制着耳边长出人鱼鱼鳞，抬手拔下一片厚度合适的漆黑鱼鳞，有长出利爪，开始设计和雕刻戒指大业。
海因里希驾驶飞行器飞往主星上的婚姻登记处时，时不时偷偷用余光瞥一眼林绪的进度，在林绪敏锐地望过来时，立刻端正坐姿，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干。
当飞行器降落在婚姻登记处的停车场时，林绪终于将黑戒指雕刻打磨好，亲自套上海因里希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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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奥觉得自己的父亲这几天不太对劲，自从那天在晚宴上见过林绪后就开始了。
先是那晚的失魂落魄、胡言乱语，接着整个行事风格都变了。
审定处那些贵族办的事情，皇帝和太子都知晓，罗威也让列奥提供对方需要的简单帮助，但皇室的态度永远是隔岸观火，不会亲自介入。
可看看这几天雷蒙家、帕里斯家突然遭遇的灾祸，列奥真不知道要如何面对那些求到他府邸前的贵族们。
这整件针对贵族的打击就是皇帝一手指使的，他如何能违抗自己的父亲？
列奥无法理解皇帝这么做的用意。
皇帝知道贵族们的腌臜事，这是皇权稳固的筹码，如无必要，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也可以共同合作。
这次来的这一出，直接把贵族们打蒙了。
列奥思绪混乱地在侍官的指引下穿过花园，走进皇帝的书房，向他汇报获罪贵族们家族的反应。
皇帝正在看一本纸制品，他一边听列奥汇报，一边翻过泛黄的纸页。
所有情况说明完毕后，列奥问：“关于林绪的事，还要继续让审定处的人跟进吗？”
“不，不用暗杀他了。”阿尔弗雷德放下手中过往皇帝的记录本册，看向这具躯体的儿子，也算是他的曾曾……不知道多少代孙子了。
“不处理剩下得到信息的人了吗？”列奥问，“这样也好，我们一直不知道林绪和卡尔特知道多少细节，说不定一点也不明白。”
“瑞恩·卡尔特，”阿尔弗雷德的手指敲打着桌面，用罗威的记忆和大脑回忆着这个人，“不用管他了。但林绪……
“他很危险，他知道的只会比所有人都多。”
“您要安排杀手吗？”
“不，不。”阿尔弗雷德忽然笑了，向后靠在椅背上。
列奥越发觉得自己的父亲陌生了。
罗威原本外表温和从容，列奥从没见过他这么笑，像是个胜利的赌徒。
“林绪是杀不死的。”阿尔弗雷德笑着叹气，他也不喜欢别人对林绪动刀动枪玩阴谋，所以一掌握足够的信息，便着手处理审定处的那些人。
“他只能被放逐，被别人放逐，被自我放逐，都可以。”
作者有话要说：
这样，咱们的崽崽就不是非婚生子啦


第115章 被迫的吧
第115章
一艘体型纤长的S297速航舰在IN16星际航线上开启曲率引擎行进, 隔绝外界的力场在粒子碰撞中显露出变变幻光色。
IN16星际航线联通新月特区与狄俄尼索斯大区，在航线的三分之二出驶出后, 进入非帝国星域，再航行十光年，即可到达泰勒斯星。
速航舰内，一黑一白两只兔兔猫正在卧室大床上打架，互相亮出爪子和牙齿，斗得猫毛乱飞。
智能家务机器人检测到空气中的毛絮，指示红灯疯狂闪烁，但是兔兔猫不给它让位，它就没办法打扫主人们的大床，只能干瞪着眼，不断重复：“清洁准备，清洁准备。”
离开恩底弥翁星时, 林绪在仓库里给蓝松鼠一家搭了一个窝, 并留下足够的食物给它们。
小黑和小白被林绪一起带上星舰, 他担心小黑和小白在家待着会因为食物不够乱跑，卡卡拉莫平原辽阔无边, 再想找回来很难。
S297速航舰的速度相对于之前乘坐过的S105更慢, 牺牲速度后，S297换回了更大的内部空间和更平稳的航行状态。
风雪号可以被正常放入机甲仓库中, 游吟者被送去深渊舰队的技术部检修, 重新确认整体状况, 没有被带上S297。
这艘星舰原本是作军事用途, 内部风格简单粗犷, 海因里希没有大改, 让人换了一套卧室家居用品, 又加装上厨房和全息舱，航行的路程不至于太无聊。
IN16航线在星网覆盖范围内，海因里希和林绪这几天会进入《星海》对战。
过去几个月里，两人的游戏账号排名不断往下掉，已经没法在排行榜上看到，如今花了两三天时间，毁灭巨龙和未命名这两个名字又重新回到排行榜前列。
不过，这两个账号依然保持着不愿交友的状态，让很多玩家感到可惜。
但小普尔曼兴奋极了，因为他在未命名刚创建账号的时候就成为了他的列表好友！
这几天他向未命名发出过几次单人挑战邀请，未命名接受了，但每一次，每一次的结果都是银月之剑被未命名按在地上暴揍。
未命名的格斗和武器作战风格暴力但精准，非常具有观赏性，暴揍银月之剑的录像在游戏论坛里播放量已经突破一百亿。
小普尔曼这一次也毫无意外地被暴揍一顿，当两人回到虚拟休息室，小普尔曼开始给未命名发送信息。
“这是我第27次输给你……哎，我在实地练过这个雪山副本，还以为能有主场优势。”
林绪很少回复，但这次却在这条信息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这个雪山副本脱胎于深蓝军校在阿瑞斯星上设置的实地模拟场，也就是前一段时间，林绪从飞行器上远远望见的雪山。
“你是深蓝军校的学生？”林绪回复。
“是！你也是吗？”
“没有，我说过我是个普通人。”
小普尔曼不相信林绪的说辞，只当对方是想要掩盖身份，“好吧好吧，不过我就快要毕业了，还不知道会被分去哪一个军团。”
“你想去哪？”
小普尔曼觉得今天的未命名格外有闲心，“第一军团。”
“想留在首都星，还是去打虫族？”
“当然是打虫族！”小普尔曼回答道，“我们这些军校生刻苦训练不就是为了报效帝国，报效人类吗？”
“嗯。”未命名的回复很简短，没有什么情绪，仿佛对他的远大志向不以为然。
小普尔曼的高昂却泼不熄：“而且机甲作战在抵抗虫族的战争中作用更大，和星盗、反叛军、走私犯战斗使用舰载武器效率更高，也就第一军团机甲装配率最高，除此之外就是楚元帅下辖的深渊舰队了。说到这儿，你看没看楚元帅结婚的新闻？”
“我知道。”
海因里希和林绪走进婚姻登记处时没有做掩饰，当天晚上，各大媒体就报道了楚元帅和珀瑟集团继承人领证的新闻。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们开始痛心疾首地哀叹堂堂楚元帅也要拜倒在金钱之下，仿佛忘记了之前是怎么编排林绪左右逢源，勇做Beta钓金龟婿表率的话。
海因里希说第二天连皇帝都问了他一句他和林绪的事。
“那，那”小普尔曼搓着手问，“你知不知道什么内情，楚元帅是真喜欢他？还是被迫的？我看到网上好多八卦讨论，但我觉得都不靠谱。”
小普尔曼依然认为林绪是某个军团的高级作战人员，或许能知道得多一些。
林绪：“……”
他觉得小普尔曼的问题也很不靠谱。
林绪沉默了一会儿，打字发送：“被迫的吧。”
“我觉得很有可能！”
林绪还没能继续回复小普尔曼，对话窗口就被一只手指点了叉。
林绪转头面向坐在自己身边，看他和小普尔曼聊天的楚元帅。
楚元帅眉头紧蹙，表情严肃，“我是自愿的。”
“呵，”林绪勾了勾嘴角，“不。如果不是我强迫你，你早就在地球的冰洞里爆炸了。”
海因里希认真思考了一会，还没给出回答，人便下线消失在游戏界面中。
林绪挑眉，还没等他嘲笑海因里希，就感觉到颈侧传来一阵湿热的气息，但虚拟休息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绪当即下线，一睁眼，就看见海因里希凑在眼前的银色脑袋。
他强行掀开了林绪的全息舱舱盖，俯身揽住林绪的双肩后，一口咬在林绪的脖子上，牙齿还在来回磨蹭，像是刁着猎物的野兽。
下一秒，林绪抬脚踹在海因里希腹部，在海因里希吃痛时，林绪把额前脑后的金属连接器一扯，腰部发力，按住海因里希的肩，直接从全息舱中翻身滚出去，把他压倒在地。
接着一口咬住Alpha的腺体。
林绪的脖子上没有腺体这种东西，海因里希咬住他的后颈只是象征性地咬一咬，但海因里希自己后颈处的Alpha腺体却烫而敏感，散发出阵阵香根草的气味。
林绪本来没打算咬进去，但整艘星舰忽然一震，林绪锋利的犬齿一个不留神扎进腺体中。
血液混着信息素涌入他的口腔，能量的香气一瞬间模糊了林绪的神智。
“海因里希……”
“林绪，等等。”海因里希随手抹了一把后颈上的血，他现在得听AI播报星舰震动的原因。
但林绪又重新低下头，衔住海因里希沾血的手指，把能量的来源一一舔去。
AI：“报告，星舰检测时空状态异常，力场震动。”
海因里希抚摸着林绪的长发和脊背，任他趴在自己颈边咬人，继续问道：“整合时空变化数据，说明具体情况。”
AI播报出一串数据，“初步计算，时空变化收到星际航线变动影响，航线总调度台指示前方路段受损。”
“放缓速度，再次侦测。”
几秒后，AI接入一段远程呼叫，“S297舰长您好，我是第六军团参谋长居伊，我的队伍在前方路段遭遇虫族袭击，正在使用高能粒子武器，将会对IN16航线造成影响，请尽快脱离曲率航行状态，避免星舰破坏。”
“你好，居伊参谋长，”林绪还在咬他，海因里希努力放平声音，回复道：“我是S297速航舰目前的负责人，海因里希·楚，我会关闭星舰的曲率引擎，请问前方虫族战场是否需要帮助。”
IN16航线通行区域是翡冷翠防线薄弱处，偶尔会有几只虫族溜进来攻击过往飞船。
“楚元帅？”居伊惊讶，“我们这边…可以应付，只是会对航线造成破坏，抱歉，耽误你的时间。”


第116章 茫然无措的恐惧
第116章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从通讯中传来。
通讯音频被波及, 开始卡顿成噪声，几秒后, 冲击波穿过宇宙到达S297，整艘星舰再次剧烈震荡，金属构架发出哐啷响声。
林绪和海因里希在舰体的摇摆倾斜中，翻滚几圈撞上墙壁。
“297，关闭曲率引擎，稳定舰体力场！”
“是。”
脱离曲速航行初期需要从极高速开始减速到正常状态，会给舰上人员的心脏带来极大压力。
星舰稳定后，海因里希抱着林绪坐起来。
林绪靠在海因里希的肩头，大口喘着气，他的星际航行经验少，需要一些时间让身体适应速度变化。
稳定后，通讯也被重新修复。
居伊的声音传来：“抱歉, 刚才在使用高能武器, 对通讯造成了影响, 我们这边可能还需要一个半小时，然后再一个小时清理战场, 打扫……楚元帅,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居伊听着通讯中另一个人的喘息声，表情微妙, 立刻把通讯音频从外放调整为接入耳机, 避免让海因里希社死当场。
海因里希的脑电波显然没有和居伊对上, “没有, 我没在出任务。”
居伊：“？”
“好, 好吧……”居伊选择放弃, “楚元帅, 战斗结束后，我会再联系你。”
通讯结束，海因里希把林绪抱回房间，但这次星舰刹车速度过快，林绪身体的应激反应格外激烈，一进门就冲进卫生间，趴在水池里干呕起来。
海因里希拍着林绪的后背，让AI把准备好的晕船药拿过来给林绪喂下。
吃过药后，林绪还是觉得不舒服，回到床上靠着枕头躺一会，在床上打架的小黑和小白乖巧地给他让出位置。
它们在极高速飞行状态下也感觉难受，磨蹭到林绪手边，懒洋洋地拍打耳朵。
海因里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林绪让他把全景窗的视野打开。
窗外，宇宙无垠。
星际航线一般搭建在大质量天体稀疏的星域，避免强引力持续作用破坏，IN16周边是无尽的黑暗，但又仿佛从地表仰头能看见的星空，遥远的星辰如同碎钻点缀在天边。
近处，居伊的队伍正在和几只高级虫族战斗，光能武器、粒子束武器、电磁武器在黑暗中爆炸出明亮的光芒。
无数机甲在爆炸中穿梭，斩断虫族的退路。
机甲和巨型虫族的残肢飘荡在真空中。
这种只用围观战斗的情况对海因里希来说很少见。
一个小时后，光芒停息，宇宙中只剩下虫族僵硬的尸体，开始清扫战场。
半个小时后，居伊向海因里希发来通讯。
“楚元帅，战斗已经结束，战场清扫还有半个小时结束，你可以准备启航。”
“收到。”
“楚元帅，请等等。”
海因里希准备关闭通讯，突然被居伊叫住。
“居伊参谋长还有问题吗？”
“是有一些……楚元帅，请问S297会航行到IN16航线的哪个地点？”
“78号接驳口。”
“楚元帅方不方便捎我一程？我在75号接驳口下，我的星舰的发动机出了点问题，需要停留一段时间才能恢复正常，但我赶时间回去。”
海因里希看了林绪一眼，后者轻声说：“不用在意我。”
“可以。但S297只是一艘速航舰，带不了太多人。”
“只有我和孩子，还有我的两位副官，多谢楚元帅。”居伊说，“日用物资我们也会自己带来，不知道舰上还有没有位置可以放下机甲？”
“还能放一台。”
“好，我会驾驶机甲前来，我的两位副官乘坐太空梭。”
通讯结束后，林绪抱着小黑用力揉搓，“他作战时居然还把孩子带在身边。”
“居伊的孩子应该才几个月大。”
海因里希身经百战，但对这种情况也没有经验，作战舰队中几乎不会出现小孩这种生物，如果有士兵有照顾孩子的需求，会直接选择休假。
幼年的海因里希是个意外。
“嗯……”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走神的表情，问：“怎么了？”
“几个月大的孩子，”林绪呼出口气，“我担心会哭闹。”
这时，小白在林绪手边嘤嘤嘤地叫起来，爪子伸过去扒拉林绪的手，也想被撸毛，但兔兔猫的叫声不会比人的对话声大，并不吵闹。
海因里希想起之前在林绪记忆力看到的模糊一幕，似乎是林首长视察基地时逛到了育幼站，摄影师拍下一张林绪抱着孩子的照片。
照片里，林绪面带微笑地看向怀中的婴儿，但全程体验式旁观的海因里希能感觉到林绪面对嚎啕大哭的婴儿，内心涌现出一种茫然无措的恐惧。
“星舰上的隔音措施做得很好，不用担心。”海因里希说着，从林绪的手边抱起小白放在自己腿上顺毛。
-
四十五分钟后，居伊的机甲乌列尔的庞大身影划过宇宙，这是台力量型机甲，身形格外粗犷。
AI297指引他们入舰，停放好机甲和太空梭后，楚元帅在舰桥等待会面。
当居伊走进星舰舰桥，指挥台前坐着的两个人影之一让他惊讶了一瞬。
不过下一刻，海因里希起身看向他，居伊带着两位副官快步走近后，双方敬礼问好。
他向海因里希介绍身后的两位军官，一位Beta，一位Alpha。
“这两位是我的副官，燕双上校和凯亚斯中校。”
海因里希微微颔首，抬起手准备介绍坐在一旁的林绪，“这位是……”
“林绪先生，”居伊提前一步笑着开口，“我和林绪先生认识。”
他看到海因里希冷冽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补充道：“是在边区的时候。”
“嗯。”林绪淡淡回答，这让居伊想要上前的脚步也停下了。
算了，居伊想起当年任何人类靠近林绪一米之内，都会被他冷冷骂一句滚开。
现在的脾气看上去依然很糟糕。
海因里希站在林绪左前方，这是上前一步挡住林绪，继续和居伊交流：“居伊参谋长，我带你们去房间。”
接下来的半天还算平安无事，不过S297很快航行到受虫族战斗影响的路段，力场不断被震动扭曲。
林绪原本在休息室看书，被这一阵颠簸和无规律的加速减速搞得头晕脑胀，又趴在洗手池边干呕起来。
他上次持续反胃还是因为孕育那颗死蛋，现在再想，恐怕那时候的症状也有晕船的因素在。
忽然，一只深麦色的手递来一张纸巾，林绪闭了闭眼，接过纸擦掉脸上的水渍。
“居伊。”
“哎，是我，你看都不用看的吗？”
不用。
这艘星舰上就这么几个人，和林绪熟到递纸的只有两位。
海因里希的肤色没有这么深，但居伊常年在边区干燥的星球上被恒星曝晒，整个人都散发出烈日的气息。
林绪一抬头，发现居伊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小婴儿正埋头在襁褓里，睡得很香。
他真的好小，居伊又格外强壮，一只手臂就可以抱住。
林绪不知不觉放轻了声音，“这是你的孩子？”
“嗯。”居伊颠了两下襁褓，像是摇篮，“他叫艾德里安，是个男孩，医生说长大后可能会分化成Alpha或者Beta，你要不要抱一抱。”
“不要，不要。”林绪立刻拒绝，甚至还退后一步，“免得把他吵醒了。”
居伊看着他只想笑，自己绕过林绪到休息室的沙发上坐下，林绪站在另一边，一副随时准备跑路的模样。
林绪沉默了一会，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海因里希？”
“你是说我们认识的事儿？”居伊挑眉看向林绪，“我觉得你肯定会告诉他，说不定还把我底裤扒个底朝天，那我还瞒着做什么。”
他见林绪冷着一张充满怀疑的脸，只好继续解释：“离开首都星之前，我看到你和海因里希的婚讯了。”
居伊认识的林绪是个脾气又冷又差劲，离群索居、冷血无情、疑心极重的人，如果不是居伊心大，外加林绪救了他一命，他俩那脆弱的友谊早崩了。
一个能被林绪接受为婚姻的伴侣的人，必然分到了林绪那点微末的信任，居伊觉得自己的过往在海因里希那里瞒不住。
“你这几年过得还不错？”居伊说，“你之前简直像是个行尸走肉，不，也不对，应该说，像个只剩骨架的骷髅。现在看上去好多了，没那么吓人，长得也不错，至于海因里希么……你喜欢就行。”
林绪决定坐下来和他聊聊，他心里还有很多疑惑需要他来解答。
“你的身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到底是星盗还是军人？”
“你看我像哪个？”居伊摊手。
林绪眯了眯眼，想起在边区时，居伊谈过的一些事，那时候林绪对和人类聊天没有兴趣，但居伊是个话多的，而且不介意林绪听不听。
边区寒冷的夜里，干燥的星球上没有一丝云彩，群星闪亮，居伊靠着他和林绪刚杀死的异兽，遥望星辰，一边燃史莱姆星特产的液体烟草，闻着海水味，一边讲。
“我好想我老婆……林绪，我跟你讲，我老婆可漂亮了，腰细腿长，皮肤又白又滑，穿月白色特别好看，跟天神似的。”
林绪瞥了眼居伊身上破破烂烂的灰衣服和一脸的晒伤和胡茬，敷衍地嗯了几声。
居伊仿佛一下来了兴致，手舞足蹈地继续炫耀：“而且他特别温柔，说话轻声细语的，还会对我笑。”
这是林绪唯一一次怀疑自己的破脾气是不是把居伊逼疯了，不就是人类正常社交中常出现的笑一笑吗？怎么还炫耀上了。
“他也骂我，不过他骂人也好听。”
他真疯了。
林绪想。
作者有话要说：
林老师，就是没有想过他上次反胃没有晕船的因素，这次晕船反胃真的有怀孕的因素。


第117章 我又没奶喂他
第117章
居伊也穿月白色, 因为这是第六军团统一制式军装的颜色。
他的身量高大，肩背、腰腹和手臂肌肉发达, 军装被撑得紧绷，但坐姿随性，即使怀里还抱着孩子，也还是一副无拘无束的样子。
月白只会衬得他深麦色的肌肤更深，像只目光深邃的原野雄狮。
如果居伊消失一年半载去当星盗，作为第六军团最高长官的阿兰希奥不可能不询问自己的参谋长的去向。
同样，作为军团高级将领之一，居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看在眼里，他不可能凭空玩消失。
更何况，第六军团的重要职责之一就是清扫边区流窜的星盗，当时居伊所在的星盗团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如果第六军团有一个势力清剿名单, 黑牙星盗团一定高居榜首。
居伊可一直是顶着真名实姓在外游荡。
“阿兰希奥知道你的星盗身份。”林绪注视着居伊。
居伊摊摊手, 对林绪的猜测不置可否。
但居伊是什么时候成为星盗的呢？是在加入第六军团之前, 还是当他位高权重，利用自己的力量庇护黑牙？
“第六军团是星盗窝吗？”林绪继续问。
狄俄尼索斯大区是个无比混乱的地方, 无论是治安环境、经济水平、科教发展、□□势都乱得像一锅粥, 来自新月特区的管理在这里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混迹其中的各种非法暴力集团也为这份混乱添了一把火。
星盗、黑商、从帝国军团中起义独立的反叛军……
驻守于此的第二军团和第六军团只能勉强维持和平，如果军团内部本身就监守自盗……
居伊笑一声, “倒也不能这么讲, 我和阿兰管了第六军团这么多年, 也算得上是治军严明, 还和反叛军谈妥了停战协议, 辖区内环境稳定。”
“再说了, 做星盗能有多少收入？哪里比得上让人去帝国议会哭一回穷要来的钱多。”居伊说道。
的确, 再大的星盗团，也不过能装配七八艘星舰，还常常是破铜烂铁，骚扰对象一般都是过往商队，和帝国正规军根本无法较量。
但边区星盗团数量极大，总也还是个令帝国头疼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
“有些事情不能再明面上去做。”他怀里的艾德里安哼唧着吐泡泡，似乎要醒了，居伊开始拍着他的背哄他，同时说道：“你也知道，狄俄尼索斯的情况太混乱了，帝国根本管不过来，得想别的办法解决。
“我不得不把艾德里安带在身边，也是因为阿兰还在前线，那里太危险了，相比起来，我跨越十几个光年去首都星赴宴还要安全些，哎，他醒了。”
襁褓中的艾德里安像是小猫一样哼唧起来，小手伸上去抓居伊的手指啃，居伊忽然起身把孩子塞进林绪怀里，“他饿了……”
林绪：“？”
“我又没奶喂他……”
“唉，瞧你说的，不是，”居伊哭笑不得，“你先帮我抱着，我去拿奶瓶。”
他调整了一下林绪抱孩子的姿势，匆匆往房间跑去。
落入陌生怀抱的小崽子开始啊啊地叫起来，林绪浑身僵硬，侧过身想要拍一拍他的背，没想到艾德里安的手一张，抓住了林绪的发尾，开始往嘴巴里塞。
林绪脑中一片空白，半分钟了才开始思考自己洗过头了，头发应该不太脏，让他啃一口应该也没什么关系……
“林绪。”一道声音把他失神中惊醒，转头时海因里希已经走到身边了。
“这是……”
海因里希指的是被林绪抱在怀里的孩子，他还在抓着林绪的头发玩。
林绪无奈回答：“居伊的孩子，叫艾德里安，他去拿奶瓶了。”
海因里希俯身，试图把林绪的头发从艾德里安嘴里解救出来，却被艾德里安瞪了一眼，紧接着，艾德里安就哇哇哭了起来，似乎是被海因里希这张冷脸吓的。
林绪简直头皮发麻，差点想把孩子塞给海因里希，好在这时正牌父亲赶了回来，熟练地一手捞过孩子，一手拿着奶瓶开始喂奶。
艾德里安幸福地喝着奶，终于不哭了。
确认孩子正常喝奶后，居伊向正在给林绪擦头发的海因里希点了点头，“楚元帅。”
“嗯。”海因里希应了一声，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条丝带，绕到林绪身后给他梳头，免得散落下来的头发再被谁抓住，“你急着回去是因为艾德里安？”
“啊，是。”居伊抬了抬头，“艾德里安身体不太好，尤其是胃不好，这次远行我给他带了多出来的药和特制奶粉，但如果等着我的飞船修好，怎么都不够用，我得赶紧回去。”
“本来不该这样的，”居伊开了话头就想一直说下去，“但怀上他的时候，我真是没想到Alpha也会怀孕，后来检查时医生说我体内的子宫虽然可以孕育生命，但毕竟发育不全，胚胎成长得很慢。
“当时又有腹部肌肉束缚住子宫，一直到他七个月大，我还能轻松穿上原来的机甲作战服外出作战，那场战斗持续太久，我回来遇上大出血，医生才发现了艾德里安的存在。
“很可能是孕前期我的身体摄入的能量不够分给胚胎，他营养不足，满十月出生还像是早产儿，身体状况不好。”
居伊给艾德里安喂完奶，看了眼时间，发现到给艾德里安吃药的时间，又抱着孩子回去了，离开时让林绪有问题可以随时找他。
“你和他认识。”海因里希把林绪的长发编成辫子，最后用丝带在末尾打一个蝴蝶结，锁住编织好的长发。
“嗯。”林绪在沙发上转过身，趴在沙发背上，抬头面向海因里希，“在八年前，那时我不知道他是第六军团的人。”
海因里希解答补充，“那时居伊已经是第六军团参谋长。”
“对，但我不知道，他那时也没有穿军装佩军衔。我把他从异兽的嘴里救出来，他一身破烂，醒过来后，我告诉他我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地方去，他就带我去了黑牙。”
“黑牙星盗团？”海因里希惊讶。
“对，居伊是黑牙的头儿，我发现他们整天在宇宙里飘荡后，没待太久，重新回到地面上，靠猎杀异兽换钱，有时候也会碰上居伊，我后来换的身份证明也有他帮忙。”
海因里希微微皱眉，居伊的双重身份暗含着太多信息，让他停顿思考了一会儿。
“狄俄尼索斯……很混乱，但帝国中心不在意它的混乱，他们唯一在意的是狄俄尼索斯大区的反叛军想要占领整个大区，脱离帝国管辖。
“反叛军常用的口号是揭露帝国的阴谋和压迫，但其实，”海因里希想了想，慢慢地说，“狄俄尼索斯太过贫瘠，无论是新月特区的政治家还是长鲸大区的财团都无法从这里获利，它的存在最多能证明，人类疆域无比广阔。
“长鲸大区也常有抗议大集团压迫的例子，但大多数没有成功，只有海文星一个特例，虽然她名义上归帝国管辖，但几乎处于自立状态。”
“你想说，如果第六军团的高级将领跑去当星盗，你不会觉得奇怪？”
海因里希点头，“即使他去当反叛军，我也不会惊讶。不过这次休假结束后，深渊舰队的下一个巡查地点就是狄俄尼索斯大区，希望第六军团不会惹出事。”
海因里希又绷着脸玩了一会林绪的头发，接着去干他路过休息室时本来要去做的事——继续训练。
在休假期间，海因里希依然保持着训练的习惯，保证回到战斗中时有着充沛的体能状态。
林绪盘腿坐在沙发上，捡起自己没看完的书继续看下去，他拿着的是旧世界诗人派的文学读本。
按照帝国的真正历史时间线索，五个世纪以前的旧世界诗人派很可能就是刚刚走下方舟舰队，在新月特区定居的那一批人类，林绪想试试能不能从他们的作品中发现什么。
但刚翻了几页，林绪忽然想起什么，带着书回到房间，走到镜子前，左右观察自己半晌。
接着，他捏了捏自己的脸，确实长回不少肉，不至于看起来收的像骷髅。
但他怎么总感觉，刚从戈林店里定制的衣服已经有一点紧了……
在末世基地里，林绪成为作战人员后，一直在最前线奔波，根本没有长胖的机会，而来到星际时代后，又因为能量不足，身体不断衰弱，即使不怎么动，也挡不住体重下降的趋势。
现在有了充足的能量来源，他怎么觉得自己再不动动，肌肉就要全部消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林老师并没有想过，多出来的体重和肉可能不是他自己的


第118章 胎教很重要
第118章
S297速航舰上有一个基础训练室, 包括格斗场、器械训练、全息模拟和射击靶场。
林绪到达时，海因里希正在靶场射击, 手中握着的是一把大口径光能手|枪，光能枪蓄能会亮起的幽蓝色光芒隐约透过白色枪体，嗡嗡作响。
随后一声沙哑闷响，光能弹瞬间射出，击中百米外的钢靶，碰撞的巨响和金属烧红的刺啦声随后传回射击台。
十环。
枪管进入自动冷却程序，海因里希放下枪，看向靠近的林绪。
林绪拍了拍海因里希的手臂，绕过他，从靶场的另一个门走进器械训练室，“你继续，我来跑跑步。”
“嗯。”海因里希点了点头, 看着林绪的声音在转角处消失后, 重新拿起枪, 瞄准靶心。
星际时代的军用训练器械形态对林绪来说很陌生，这里还有失重状态下使用的特殊训练器械。
林绪听完AI为他介绍这些器械的用法, 最后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跑步机, 跑上两三个小时，再去洗个澡, 训练室外, 海因里希在等他一起去吃饭。
往后几天, 林绪都会在《星海》对战结束后去做体能训练, 不过越靠近狄俄尼索斯大区, 星网速度开始下降, 非军用信号时断时续。
林绪干脆放弃模拟游戏, 把更多的时间花在看书和运动上，小黑和小白也被他抓来放在跑步机上锻炼。
这两只兔兔猫进入宇宙就不爱动，最近还多了居伊投喂，都快被养得发腮了。
他也去和海因里希练枪。
林绪使用起旧式机械枪得心应手，但光能枪的瞄准原理和机械枪略有不同，需要通过大量新的练习来找手感。
相同的，海因里希也不熟悉机械枪，他从S297的武器仓库中翻出一把尘封已久的机械枪和几盒子弹，让林绪指导自己，适应机械枪比光能枪更厉害的枪口弹跳和后坐力。
没有消音器，机械枪射击时的噪声非常大，尤其是在室内靶场这种封闭环境中。
林绪和海因里希两人都戴上了隔音耳罩和护目镜，硝烟和金属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
连续几天的枪声把抱着孩子的居伊都吸引了过来。
林绪在看到艾德里安的第一瞬间按住海因里希的手，让他放下枪。
林绪问：“吵到你们了吗？”
“机械枪的声音是挺大，”居伊笑着走过来，艾德里安睁着明亮的蓝色大眼睛，朝林绪和海因里希伸出手，“隔着几间房间都能听见，正好艾德里安特别喜欢各种大声响，闹着要到这边来看。”
“他不害怕吗？”
“还好。”居伊晃了晃胳膊，给艾德里安当摇篮，“他已经习惯了。边区常有火|并，枪炮声就没断过，那些非法分子用得基本也都是机械枪，声音震天响。
“除了帝国官方的军工厂，别的黑厂根本没有技术制造高能武器，之前我们申请在边区加盖军工厂，被委员会拒绝，说环境太危险，可能造成武器泄露。
“说句实话，我还期待着那些小混混把光能枪抢去玩，这样他们内部火|并发出的噪声还能小点。总之特区那些人基本上对边区放任自流，任他们自生自灭了。”
艾德里安继续伸手：“啊哎……吧。”
“别，你再喜欢听也不能让你在这儿听，你的听力受不住。”居伊抓住艾德里安的手不断伸向林绪的手，“哎，乖儿子，爸爸不厉害吗，怎么总想往别人那儿跑。”
“你的机械枪枪法确实不怎么厉害。”林绪实话实说。
居伊不服了，“我在边区长大的时候家里穷，没钱给我买枪买子弹练手，进了军团后又都用光能枪了，哪里有机会练光能枪的准度。非要比，我的机甲驾驶水平肯定比你高。”
“未必。”
不得不说，似乎是连续的锻炼和设计让林绪的肾上腺素维持在高水平，兴奋状态下被居伊一说，激起了深埋的好胜心。
他驾驶机甲的次数不多，但机甲水平和驾驶者本人的格斗素养和战斗意识关系密切，军校在正式上机训练前，都会让学生们接受很长一段时间格斗训练。
居伊也想到这一点。
在航行状态中，不方便把机甲开出来对战，但是格斗水准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居伊问：“去格斗场？”
“走。”林绪当即应下。
居伊一笑，把艾德里安往海因里希手里一塞，“楚元帅，帮我看下孩子。”
转身就和林绪一起往格斗场走去。
海因里希终于明白前几天林绪抱着孩子僵成一座雕塑的原因，小孩柔软的不像话，艾德里安还在他怀里咯咯直笑。
海因里希在原地僵硬半晌，绷着脸快步走向格斗场。
居伊本人比海因里希还高，体格也更加健壮，是一位A级Alpha。
在边区时，他没和林绪比划过，那时候的林绪简直瘦成了骨架子，他生怕自己一拳过去林绪就咽气了。
但这只小骷髅有能力干翻比人类大十倍的异兽，居伊一直对林绪仿佛违反物理定律的力量水平持疑惑态度，今天终于有机会试试。
光从表面看，在不使用冷热武器的情况下，以林绪的体型面对居伊，徒手格斗很有些吃亏。
然而当林绪的拳风惊险地从居伊脸旁划过，他一边躲闪一边大喊，“你玩真的？！”
林绪收臂，弯起手肘，击向居伊的胸口，“舰上有治疗舱。”
意思是打伤了也没关系，治疗舱里躺几天又能活蹦乱跳。
居伊右脚后退，弓步稳住自己，硬生生挨下林绪这一击，换来近身机会控制住林绪出击的手臂。
林绪当机立断，并不抽手，反而一脚蹬在居伊膝盖上，借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向上一跃，反身从居伊头顶掠过。
居伊心中警铃大作，多年经验让他立刻抬起另一只手挡在肩前。
果然！林绪的下一个动作就是用胳膊锁喉他，居伊在此占得先机，趁林绪准备把他勾倒在地，向右倾斜，接着重力直接把林绪按倒在地。
林绪当即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使得居伊重心不稳，正要倾倒，林绪立刻乘胜追击，强行抽回被居伊抓住的手，一拳砸在居伊肩上，把人掀翻在地，自己坐起来。
忽然视野天旋地转的居伊也反应迅速，就近扣住林绪的腹部，准备把他踹开，但他一用力，却突然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一间隙，林绪放弃挣脱束缚，反而选择提拳砸向居伊的头。
可居伊还在发愣，躲都不躲，电光火石之间，林绪挥拳的方向一变，砸在居伊耳边的胶质地面上，瞬时的变形超过胶地的恢复能力，林绪的手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拳印。
“走什么神？”
“哦，哦……”居伊松开手让林绪站起来，“你赢了。”
居伊坐起上身，看着林绪扫他一眼后走向海因里希的背影若有所思，他总觉得有哪不对……正常人的肚子哪有那么硬？
林绪走过去喝了口水后，抬起手臂绕着肩膀转了几圈，又做了几个拉伸。
海因里希抱着艾德里安问：“受伤了？”
“没有，这段时间韧带不太好，容易腰酸背痛。”
居伊远远听着，觉得更不对了，他怀艾德里安时，也因为激素变化导致韧带异常，外加肚子里有个孩子拉扯腰部肌肉，时常腰酸背痛。
从地上爬起来去接艾德里安的一小段路程中，他又想起前几天林绪不断晕船。
林绪以前在边区时就不习惯宇宙级加速的航行器，经常晕船，但现在加上种种迹象，一声惊雷劈进居伊的脑子。
不，等等，他再仔细想想。
在首都星上时，他听到有八卦在传海因里希和林绪有一个私生子，这个谣言在海因里希和林绪领证结婚，身边却始终没有出现小孩后不攻自破。
但没人说过身为男Beta的林绪不能怀孕，他们只是现在还没有孩子而已。
林绪和海因里希聊了一两句接下来的安排，继续去器械室锻炼，居伊看他走向一堆哑铃，心情微妙地问海因里希：“他能这么剧烈运动？”
居伊的话让海因里希没有头绪，“怎么了？”
居伊看他一副平静的神色，道：“没什么，没什么，心情和身体都很重要。”
林绪体格很好，孕期运动应该没什么关系，主要看他自己意愿。居伊如此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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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297速航舰从首都星启航时就只有林绪和海因里希两个人，现在多了居伊一行，但其中没有医生。
想到林绪可能怀孕过后，同样曾身为孕夫的居伊下意识地更多关注他的身体状况。
比方说建议林绪减少高强度无氧运动和激烈的人机格斗模拟，可以换成柔韧度练习。
又比方说路过在休息室看书的林绪时发现他腿抽筋，就递给他一盒钙片。
林绪疑惑皱眉。
“你现在需要多补钙。”居伊说。
胎儿成长时会从母体汲取大量的钙，因此孕期很容易出现腿脚抽筋的状况。
林绪想了想，接过钙片，按照剂量嚼下去几片。
他知道长期处在太空失重状态容易诱发骨质疏松，但星舰上有人造重力，他之前在深渊舰队远航古地球的过程中也没遇上过这毛病，还以为不用担心。
现在看来，还是需要补充微量元素。
居伊不知道又从哪拿出一杯工业奶制品给林绪。
林绪迷惑地看了忽然嘘寒问暖的居伊一眼，不明白他这是在做什么，正当他准备喝下饮品，一股浅淡的香根草气息从斜后方传来，包裹住林绪。
他转头去看，是海因里希，正站在墙角的阴影里。
居伊比林绪更显发现海因里希的存在，Alpha对彼此之间具有威慑意图的信息素格外敏锐。
他看着海因里希冷峻的表情，心中叹气，起身从林绪身边溜走。
离开休息室一段路程后，他回头一看，楚元帅果然跟了上来。
居伊停下脚步，海因里希也停在他面前，抿着薄唇，银发透出一股寒意。
居伊盯着寒气和醋酸味，真诚地开口建议道：“楚元帅，你应该去多陪陪林绪。”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个挑衅，仿佛在说，你不多去陪陪，另一个Alpha就要去了。
但很快，海因里希还没来得及皱眉，就听见居伊说：“父亲在孕期的陪伴对孩子的胎教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之前我和阿兰就是因为任务繁忙，聚少离多，忽略了这一点，现在想起还觉得有些后悔，楚元帅，正好你最近没什么事情要做，不如多和林绪说说话。”
居伊看得出来，海因里希和林绪两个人都是沉默寡言的性格，他们彼此间很适应无声的交流。
但这对孩子的早期语言训练来说却是个隐患，居伊已经开始思考要把哪些早教书籍分享给海因里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居伊：怀孕了，多补钙


第119章 谁孕期？
第119章
居伊正在心里挑选自己看过的合适的育幼教程, 海因里希沉默了好一会儿，重新开口时, 声音有一瞬间的颤抖，但又很快被他自己调整到平稳无波的状态。
“你在说什么？”
居伊愣了一下，“你不知道他怀孕了吗？”
“林绪他……”
“他是不是自己也不知道？”怪不得敢做一系列危险操作。
“还是他没有告诉你。”
“我想……”海因里希有些犹豫地说，“他没有怀孕。”
“但他的症状就是怀孕的迹象。”
海因里希闭了一下眼，然后摇头，“他怀孕时反应会很明显，这段时间一直很正常，没有出现异样。”
林绪的小腹依旧平坦，不像之前假孕时腹部被那颗蛋撑出弧度，也没有发热昏睡，没有忽然强烈的欲望。
……最后一项可能有待商榷。
“哦。”居伊点点头，沉思一会儿忽然说, “所以他怀过一次孕？”
但居伊从没见过两人身边有孩子, 也没听他们提起过相关话题。
“是出了意外吗？”
“那次……本来就是一场意外。”
居伊侧目, 瞧瞧楚元帅，谈到这种事居然还能保持没什么情绪的面部表情, 他都要为林绪的选择担心了。
“你这……既然都意外怀孕过一次了, 之后就该做好安全措施。唉，你要不算算日子, 估算一下是因为哪一次中招。”
海因里希百口莫辩, “我…算不出来。”
居伊深呼吸一口气, 行吧, 真是腻腻歪歪、精力旺盛的小情侣。
其实海因里希有思考, 如果林绪怀孕, 那可能是因为他在腔体成结的举动。
但这……在他俩之间也有些频繁。
对普通的Alpha和Omega来说, 体内成结意味着永久标记，林绪的生殖腔没有这种接受标记的能力，Alpha的侵占本能驱使着海因里希一遍又一遍在林绪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
而且海因里希也不知道人鱼的正常孕育周期应该是多久，无法向前推算出中标时间。
不对，停下。
海因里希叫停自己乱飘的脑内活动，林绪看上去根本没有怀孕症状。
居伊看海因里希低垂的双眸中不断闪过纠结复杂的目光，再次叹气，放弃心中的一系列建议，拍拍海因里希的肩，“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回去喂艾德里安了。”
居伊走后，海因里希步伐缓慢而迟疑地回到休息室。
林绪还坐在囊括星海的全景窗前看书，宇宙黑暗，星火微弱，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薄毛衣，衬着锋锐的眉目，有一种矛盾而吸引人的气质。
居伊给他的奶制饮品已经被喝干净，只剩下一个空杯摆在桌上。
海因里希走过去时，林绪没有回头，但是翻动书页的手慢了下来，等着听海因里希想说什么。
“林绪，你，要不要喝点什么，”海因里希嗓音低沉，“一杯热水？”
林绪翻书的手彻底顿住，他抬了抬眉毛，回头看向军装和表情都一丝不苟的海因里希。
“……一杯冰苏打。”
海因里希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能是想让林绪别喝太冰的东西刺激肠胃，但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转身去帮林绪倒了杯加冰的苏打水。
智能机器人可以完成这些工作，但在卡卡拉莫住了一段时间，海因里希已经习惯了亲自动手。
玻璃杯壁上浮起一层白雾，很快在海因里希手掌的温度下凝成水滴，贴在掌心。
林绪接过去喝了口水，接着低头看书，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海因里希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仿佛是在高温高压下，机甲里加速运作的排气阀。
管道中的冷凝液冒出沸腾前的小气泡。
说不定，林绪真的怀孕了？
上次林绪反应那么强烈，是因为假孕时的蛋为了保存自己，会疯狂吸收来自母体的能量，林绪又刚被从危险的边缘拉回来，精神状态和身体状态都很糟糕，重重原因共同导致他的孕期反应格外明显。
最近虽然也发生了不少事，但都不像在沙星上，面临着迫近而原始的生存威胁。
林绪也得到了来自晶石和晶核的能量补充，身体状况在逐渐恢复。
可龙族和人鱼能生出来什么？
……
说不定这又是一颗被母体孕育，但没有受|精的无精卵，卵生动物中常见这种现象。
但是，但是……
海因里希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从没想过后代的事情，他没有这种留下血脉的愿望和冲动。
可如果是一个他和林绪的孩子，这好像又不一样了。
-
林绪有听取前几天居伊给出的锻炼建议，开始加强柔韧度训练，在格斗中，柔韧度也是非常重要的一关，决定了许多格斗动作的实际完成度，还可以避免肌肉和骨骼拉伤。
并且还启发了他几个新的动作。
可海因里希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的动作又变回了无比温柔，和风细雨的状态。
尝试新事物时也变得小心翼翼，仿佛把林绪当成一碰就会碎掉的雪人。
如果不是时间长度没有什么变化，林绪真的会被气得咬人，质问他是不是不行。
哦，不过，虽然林绪还没有对某个身强体健的S级Alpha问出这句话，但人已经咬了好几口，尖牙还从海因里希的伤口处扯出好几片龙鳞。
海因里希不会生气，反而在一闪而过的局促和慌乱后，不停安慰林绪。
林绪不想说话，继续咬人。
不过咬一会人，海因里希抱他去清理结束后，他很快就在海因里希的怀里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海因里希关掉林绪设置的闹钟，让他多睡一会。
即使林绪本来睡够了，被海因里希一哄，闭上眼睛，就又睡过去几个小时，生物钟适应后，身体逐渐变得贪睡起来。
等他睡醒，海因里希已经在厨房亲手下厨做好饭菜，林绪稍稍活动一下，就可以去吃饭了。
星际航行中，很难吃到烹饪食物，更何况这是楚元帅亲手做的，居伊闻着香味跑来蹭过几次饭，期间提起在边区荒原上林绪烤异兽肉的过往。
来了几次，就被海因里希冷冰冰的目光瞪走了。
居伊心中默默：“不就是有老婆吗？我还有老婆呢！”
洗碗和卫生工作倒是不用海因里希亲自去做，厨房的自动程序会完成一切后续工作。
陪林绪吃完饭后，海因里希会去训练，他让林绪会去睡会午觉。
林绪觉得自己不能再睡了，摆摆手让海因里希不用管自己。
坐了一会儿，喝完碗里的可丽星鱼汤，他把碗端进厨房，准备交给智能机器人。
中岛台上没有关闭的光屏一瞬吸引了林绪的注意，在远处能够看见光屏上的食物图片，他走近了，发现这是一份食谱。
海因里希是在跟着食谱学做菜吗……
滑动页面，这份食谱不仅教了菜的做法，还列举了一餐所需要的不同菜品，最后分析总结菜品中的营养成分足够丰富，满足孕期所有需求。
什么孕期？
林绪手一滑，页面被翻到最上方，露出食谱的名字和介绍——跟我学，为你的Beta妻子准备好孕期的每一餐。
林绪：“？”
——众所周知，Beta体质不同于Omega，孕期反应常常更剧烈，身体需要补充的营养和能量也更多，如果你爱他/她，愿意为他/她烹饪爱的一餐，就来和小编一起制□□心美食吧！古地球复原菜色特辑哦！
“？？”
页面上的第一道菜就是林绪刚刚喝完的可丽星鱼汤，介绍中写到——可丽星鱼富含蛋白质、铁、钙和维生素，并且有平缓心情、减轻胎动的作用。
“？？？”
谁胎动？
林绪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又看见浏览页面上的其他标签，似乎是星网上的某个匿名论坛，他点进页面一看，贴子标题几个大字——“请问大家，应该如何照顾怀孕的男性Beta？”
贴子里各路网友积极建言献策：“男Beta怀孕，好稀有，去医院吧，听医生的最好。”
“这里是感情论坛，楼主来问肯定是想知道医学技术以外的事啦，对了楼主，他开始休产假了吗？工作忙吗，最近有时间陪他吗？”
楼主：“我们最近都不忙，一直在一起。但是在太空里，这会有影响吗？”
这是不是海因里希发的贴……
“太空！在星海里休产假听上去好浪漫……在正经飞船上的话，不用担心健康问题，就是孩子出生落户会比较麻烦，还是建议回常住地生孩子。”
“在太空里昼夜不分，记得帮你老婆调整好生物钟，多休息。”
“我还是想感叹，男性Beta怀孕真的好稀少。之前听一个研究报告，说是必须另一方脱氧核糖承载细胞活性超强才行。”
“！楼上不可以涩涩！”
“这怎么就涩涩了，我在进行学术讨论。”
“天生活性不强也没关系，看看我这里的6754号药剂，一瓶起效、两瓶维持、三瓶终身保障，还你Alpha雄风！”
“啊啊啊买药的滚出去！”
林绪：“……”
海因里希·楚，帝国人民知道他们敬仰爱戴的楚元帅整天浏览这种贴子吗？
林绪不明白，他最近干了什么让海因里希觉得他怀孕了。
林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总不能是因为他腰粗了点，总在穿宽松的衣服吧？
但腰围增加是整体增肌期间的正常现象，林绪身上的肌肉线条和力量在重新恢复，他感觉再练一练，就可以在五招之内撂倒居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0章 是他想的那样吗？
第120章
林绪想不通, 干脆也不去想了，毕竟是不存在的事, 等海因里希自己意识到问题后，应该会自己停下这些奇怪的举动，不需要他来戳破。
这期间，S297速航舰重新进入曲率加速状态，跨越数光年，在接近75号接驳口后，脱离加速，开始刹车。
寂静的宇宙对岸，一艘大型军用星舰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在她两侧，还跟随者四艘护航舰，如同最忠诚的守卫。
“那是阿兰的奥德赛号。”舰桥上, 居伊从前视窗望见熟悉的星舰, 抓起艾德里安的小手臂, 朝星河的另一端挥了挥，“宝贝儿快看, 你爸爸在那艘大船上, 他来接我们。”
海因里希看着艾德里安咯咯笑起来的小脸，垂下眼睫, 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直接开着旗舰来接你？”林绪把自己缩在扶手椅里, 仰望星空。
居伊微笑着回复, 焦糖色的眼中绽出光彩：“本来说得是随便派一艘装得下机甲的巡航舰来就行, 我前几天和阿兰聊时, 他也是这么答应的, 但昨天我接到战报, 他提前处理完了敌人，没想到今天就直接开着奥德赛号过来了。”
“呵。”林绪冷哼一声，不想回应居伊炫耀老婆的语气。
居伊正开心，而且早习惯了林绪的坏脾气，也不生气，低头亲了亲艾德里安的小脸蛋，胡渣蹭得孩子哒哒拍人。
他再用S297的通讯频道联系上了奥德赛的舰桥。
“你好，这里是奥德赛号指挥中心，我是……”
“阿兰！”居伊直接出声打断那头清冷的人声。
“居伊？你在S297的舰桥上？请再等我几个小时，等两艘星舰靠近，我会驾驶太空梭过来接你和孩子。”
“我带着机甲，可以自己飞回来。”
“你还带着艾德里安，”阿兰希奥十分耐心地解释，“他才几个月大，答应我，别又想着把他绑在机甲驾驶座上，好吗？”
“好吧，其实艾德里安很顽强，”居伊念叨了两句，转向海因里希，问道：“楚元帅，你可以接受奥德赛号派遣的太空梭入内吗？”
居伊想要自己驾驶机甲飞回去，还有一重原因就是因为外来太空梭需要进入星舰内部，在加压内舱中停稳后才可以上下乘客，这对星舰来说几乎算是一种侵入行为，需要征得主帅的同意。
海因里希回答：“没有问题。”
“多谢。”居伊道谢后把话转达给阿兰希奥。
远处的奥德赛号已经停止加速，依靠剩余的滑行速度飞向S297，巨型星舰发动机的炫目蓝光几乎将宇宙照亮，这时，林绪看见75号接驳口不远处漂浮着一块铁疙瘩。
按照距离和参照物推算，这块看似不大的铁疙瘩可能足有十台机甲累加的高度，它的外表坑坑洼洼，像是被强行合拢在一起的钢板被某种巨力扭曲成麻花形态。
不像是自然产生的太空垃圾。
林绪问：“那是什么？”
经过这片区域时，海因里希一直垂着眼睫，只偶尔看一眼操作台，但在林绪问出这个问题时，他的眼帘颤动一下，随即回答，“海德拉抵抗战纪念碑。”
仿佛不用一眼，就知道林绪会在这里看见什么。
居伊刚刚和阿兰希奥嬉皮笑脸聊天的表情收敛下去，只是挑眉看了海因里希一眼。
他讶异，后者没有露出任何脆弱的神色，依旧轻抿着薄唇，面若冰霜。
随着S297的前进，纪念碑的造型更加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由无数废弃机甲、星舰和虫族残破躯壳组成的黑沉沉的漂浮物，但在被航行过的星舰灯光一照后，又反射出强烈的银光，孤寂变为锋利和带血的恐怖。
“海德拉抵抗战是……”
“我的父母经历的最后一场战役。”海因里希在这时开口，他看向林绪，便不可避免的要抬起头，视线将会越过前视窗，看见仿佛近在眼前，但实际触不可及的太空纪念碑。
“在这里？”林绪一直不知道这场战役的细节情况，他没想到人类与虫族进行的抵抗战会发生在如此靠近狄俄尼索斯大区人类聚居星球的位置，由第一军团驻守的翡冷翠防线一向该把它们拦在远星际。
“嗯。”海因里希默契到一听林绪的语调就知道他的疑问点在什么地方，“这片区域本来由第六军团和第二军团负责，但虫族出现得非常突然，巡航的深渊舰队不得不立刻顶上。”
抵抗战异常惨烈，帝国在此用阵亡将士的机甲和星舰建造了这座纪念碑，铭记人类血与火的勇气和抗争。
这是海因里希指挥的第一场星际战争，一场惨胜。
“我当时也在，”居伊忽然说道，“不过当时还是个第六军团底层的小兵，被派来支援。这里本就不该出现数量那样庞大的虫族，IN16航线特意选址在不易被外星生命破坏的位置，并且安装了虫族干扰装置。但虫族几乎是悄无声息地就来了，一部分虫族甚至登上人类聚居星球，开启一场场屠杀。”
他似乎是回想到当时的血腥场景，“当时狄俄尼索斯的人类之间在进行内斗，帝国正规军正在镇压暴动的反叛军，虫族一来，军团立刻被抽调去剿灭虫族，反叛军刚刚以为局势将好，虫族就登陆星球，将他们屠杀几乎屠杀殆尽，最终这次暴动不了了之。
“事后还有阴谋论认为，特区有意放松了翡冷翠防线，让虫族入侵狄俄尼索斯大区，反叛军对上虫族几乎没有一战之力，最后只能由帝国军队平息混乱，狄俄尼索斯大区的人们会知道到底谁才能保护他们。”
“这只是阴谋论。”海因里希说，“翡冷翠防线一旦松弛，首当其冲的是新月特区，那些人不会拿自己的命和帝国首都冒险。”
“或许吧。”居伊不再就这个问题继续下去，“我去收拾行李。”
他走后，海因里希发现林绪还盯着纪念碑若有所思：“林绪？”
“嗯，”林绪回过头，看向海因里希，“我在想一件事，你还记不记得你告诉过我，在你母亲战死前，风雪号精神链接留下的最后画面是东大区基地的标志。”
“对，灵君的录音盒上也有那个标志。”
在太阳系中，录音盒导致了一场舰队电子设备尽数失灵的巨大事故，但在那之后，灵君再没出现过，对这个标志的调查陷入了困局。
“东大区基地没有能支撑他们到达爱因斯坦星系的星际航行能力，但灵君可以，祂可能来过这儿。”
海因里希：“但祂为了什么？”
林绪想了想，猜测道：“会不会是灵君路过这里，将要去往泰勒斯星，在战场中接触到你的母亲？”
“或许。”海因里希沉声回答，他不愿做多余的假设，假设常常落空，“我们现在没办法接触到灵君。”
“雪山基地的人接触过灵君，但他们都不在了，除此之外就还有泰勒斯星的人鱼，或许我们可以从他们那里找到答案。”
“但愿如此。”
海因里希似乎不愿多提这件事，不，他把很多事埋在心中，因为种种原因，从不向外人表露，即使说，也只有冷冰冰的一两句。
静默和冷峻让元帅海因里希·楚更加不可接近，找不到一点显露出的缺陷，便让人以为坚不可摧。
林绪从扶手椅里站起来，走到海因里希身边，他可以从记忆中翻找出许多安慰人的句式，但他一句都不想说，在他靠近海因里希后，海因里希便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脑袋侧枕在小腹上。
林绪的五指穿插进海因里希的银发，把整齐的发丝弄乱后，看起来更柔软了些，他又顺着原本的方向，一点点把银发理回去。
海因里希侧脸贴在林绪的小腹上，能感受到一呼一吸间肌肉和血液运动的力量，林绪的体温不算温暖，但冰冷之下依旧鲜活，予人以存在于流淌时间中的实感。
咚、咚、咚。
海因里希呼吸乱了一瞬，细微的声音立刻被呼吸压下去，他抱紧林绪，力道直接把人扯过来几步。
林绪没说话，又摸了摸海因里希后颈的头发，就像是鸟儿为心爱的朋友梳理脑后碰不到的毛发。
海因里希重新理顺呼吸，然后慢慢放轻，直至屏住呼吸——咚、咚、咚、咚……
有什么在跳动，极度微弱，却被海因里希敏锐的听觉捕捉。
他小心地侧耳听着，不敢出声打扰。
是他想的那样吗？是真的吗？
“楚元帅，我……哦！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居伊刚想走进舰桥，看见里面依偎的场景后，当即刹住脚步，咳了两声，“我不急，要不我等会再来。”
“不用，”海因里希站起来，但实际上一只手还搭在林绪腰后，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冷静，不泄露出心中半分情绪，“居伊参谋长需要帮助吗？”
居伊尴尬地转回头，“阿兰的太空梭到了，我来找控制台打开加压内舱，放他进来。”
海因里希转身启动舰中的智能程序，和居伊一起前往内舱。
前来的是另一个军团的最高指挥官，按照礼节，楚元帅不能在舰桥干坐着，只用语音通讯指挥对方进入撤退。
机甲已经被运出，居伊的两位副官驾驶着之前来时的太空梭，通过挂钩和绳网准备拖曳机甲离开。
另一艘来自第六军团的白色太空梭已经通过开启的舱门进入内舱，加压增温程序开启，舱内的水汽白雾不断反复，海因里希等人在加压舱的过渡室中等待。
AI报告加压完成后，太空梭舱门和过渡室玻璃门在同一时间开启，一股从隔断的另一头蹿过来，刺激强风吹拂过众人，敏感的艾德里安当即哭了起来，居伊不得不开始摇晃着手臂低声哼唱哄他。
另一边，一双锃亮的白色军靴从舱门中出现，踏上地面，随后，一个高挑的月白色身影出现在眼前，这就是第六军团军团长，阿兰希奥。
黑发蓝眼，带着白色手套，矜贵清冽。
他的唇角本挂着礼貌的笑，但在听到艾德里安哭声的瞬间，双眼中多出一丝忧虑，矜持的步子当即变快，几步跨入过渡室，和海因里希敬礼问好后，立刻走到居伊身边，先是轻吻居伊的脸颊，随后摘下手套，抚上艾德里安的脸蛋。
“宝贝，乖，是爸爸来了，别哭。”他的声音一如通讯中那般清冷无尘，但此刻却也染上几分情绪。
艾德里安感觉到爸爸的气息后缓了缓，开始打起哭嗝，直到他含住阿兰希奥的手指，才终于张着无辜的蓝眼睛，安静下来。
阿兰希奥脸上的笑变得真诚，他和居伊对视一眼后，向身后的副官伸出手，接过副官送来的方形礼盒，再递到海因里希和林绪面前，“多谢楚元帅这段时间对居伊的照顾，只是一点小礼物，聊表心意，希望二位的孩子能够健康成长。”
礼盒里是两件小衣服，看起来是给婴儿穿得，而且因为不确定性别，挑选的是嫩绿色。
但是……什么孩子？
林绪偏头，审视地看向居伊。
居伊意识到林绪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急促解释：“这，啊不，阿兰的意思是说，这是送给你的宝贝的礼物，我是说，你的两只兔兔猫宝贝，对吧，阿兰？”
阿兰希奥一时没明白居伊为什么急得满头大汗，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解释道，“是居伊说得这样，送给林博士的宝贝们。”
林绪信了。
才怪。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个预收，欢迎戳戳
《匹配上将A变大猫了！》
陆遥，联盟第一位Omega特级机甲设计师，能力超群，冷漠孤傲。
因和联盟Alpha五星上将周云辰基因契合度高达百分之百，被主脑强制匹配结婚。
人们不禁惋惜，即使是这样出色的Omega，也逃不过被基因束缚的命运。
而他的出色和高傲，必不会讨Alpha喜欢。
果然，婚后三年，上将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征战，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少量流传出的照片中，两人间距三米，就快要把不熟写在脸上了。
人们再次扼腕，真是浪费优秀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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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配婚姻强制存续三年。
陆遥早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书，只等时间和周云辰的一个签名。
其实陆遥对自己的匹配对象很满意。
周云辰聪明、话少、情绪淡薄，不会侵占他的时间和空间，也不会干涉他的工作。
但没必要。
一个人待着更不会有这些问题。
三年一到，陆遥登上周云辰的旗舰，准备递出离婚协议书。
然而上将副官支支吾吾，就是不说周云辰在哪。
忽然，一只毛绒绒的大雪豹将陆遥扑倒在地，一阵狂蹭。
据说这是上将捡回来的大猫。
陆遥僵住。
副官看着被豹豹舔舔抱抱的陆遥，表情微妙，拿出上将早已签署好的离婚协议书：您还离吗？
陆遥：……离，告诉上将，财产分割这只雪豹我带走。
男人哪有大猫好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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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辰有个秘密——从军校开始，他暗恋陆遥十八年。
得到强制匹配消息的那天，他手一抖，把异兽轰进了红巨星。
然而结婚三年，他和陆遥相敬如宾，从没有超过三秒的接触、超过五分钟的对话。
猫都可以睡在陆遥的枕边，他不能。
某日，宇宙高等文明听到了周云辰的心愿，反手把上将变成了一只雪豹。
“嗷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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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高岭之花实则柔软懒散猫猫神教技术宅受*被强制匹配到暗恋十八年的对象结果结婚三年还没拉上小手的外表冷酷内心纯情上将攻。


第121章 是一颗蛋
第121章
林绪感觉海因里希比自己还要紧张, 后背都绷紧了。
林绪便把手中的礼盒放到海因里希手上，转移他的注意力, 不要这么害怕。
林绪不想继续惊吓海因里希，也不准备戳破居伊拙劣的掩饰：“很可爱，我会给小黑小白试一试的。”
“好，好……”居伊摸了摸鼻子，靠了一下阿兰希奥的手臂。
阿兰希奥：“我们不多打扰，先告辞了。”
“好，”海因里希的回复声听上去还是正常的公事公办状态，“请注意飞行安全。”
两艘太空梭和一台机甲离开S297力场影响范围后，海因里希需要去舰桥控制台调整星舰运行参数，林绪看他那同手同脚走路的样子，决定暂时先放过海因里希，让他自己思考一会儿, 组织好语言。
然而直到林绪已经在射击靶场打空三个弹夹, 海因里希还没有来找他聊聊的意思。
他放下机械枪, 去洗手池边清洗干净手掌皮肤上残留的火药味道后，问道：“297, 楚元帅现在星舰上的哪个位置？”
“元帅在三分钟前回到卧室。”
林绪慢慢擦干手上的水珠, 往卧室走去。
居伊四人离开后，星舰上又只剩下林绪和海因里希两人, 银灰色的走廊空旷冰凉, 空气循环系统运转平稳, 除了换风口, 室内感受不到空气流动。
一切都很安静, 只能听到星舰机械部件运转的细小嗡嗡声, 但林绪刚一推开卧室门, 一阵凄厉的尖叫就破坏了所有的宁静。
“嘤嘤嘤嘤！！！”
林绪心里一惊，快步冲进房间，就见小白正被海因里希按在膝盖上穿衣服，凄凄惨惨戚戚，玻璃珠子一样的蓝眼睛望向林绪求救：“嘤嘤嘤……”
在海因里希脚边，小黑已经被套上了一件嫩绿色的衣服，这衣服是上下分体式，裤子上的开档正好能把兔兔猫的短尾巴露出来，此刻，小黑的短尾巴和长耳朵都无力地下垂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小白还在和海因里希的魔爪做斗争，但四爪难敌双手，海因里希成功地把猫爪子塞进衣服袖子里，又理了一下褶皱，放小白离开。
小白立刻从海因里希膝盖上蹦下去，然而它走路的动作变得东倒西歪，整只猫都被衣服封印住，最后和小黑一样瘫倒在地，认命地低声嘤嘤嘤哭泣。
“你这是……”
“给它们试试阿兰希奥送的礼物。”海因里希义正言辞地看向林绪，表示自己只是照着林绪之前对阿兰希奥的话做，丝毫没有作为让两只兔兔猫失去行动能力的罪魁祸首的自觉。
林绪眨了眨眼，看看海因里希，又看看地上瘫着的两只兔兔猫，叹口气，走过去把兔兔猫抱起来，然后坐在海因里希身边的床沿上。
两只可怜兮兮的小东西在林绪的手心里打滚狂蹭，又用脑袋去顶林绪的小腹，还要哭着舔舔林绪的手指手心，表达自己的惊恐。
林绪都觉得有点好笑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得自己来开启这个话题。
“海因里希。”
“嗯？”
“你和居伊是不是以为我怀孕了？”
“我……”海因里希看着林绪雾灰色的眼睛，声音拖了几秒钟，喉结上下滚动，“是，居伊认为你有怀孕的迹象，他和我说过。”
“你为什么不问我呢？”
“我知道你的答案会是什么。”
林绪没想到海因里希会这么回答，他用手指戳了戳海因里希的脸颊，虽然看上去冷硬严肃，但咬肌戳上去总会是软软有弹性的。
“说说看。”
“你觉得不会有。”
林绪的手指停下了。
海因里希说得很对，他不觉得自己会怀孕，之前在古地球航程中，他的假孕反应太过剧烈，不可否认，但现在，他身上无事发生。
“总不能真有。”
“万一呢？”
“万一……”林绪笑了笑，开始捏捏海因里希的脸，“海因里希，你是不是想要一个孩子？”
“不，我没有，”海因里希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神和慌乱，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实在不擅长表达，改口补充，“也不是…不，我是指……我没想过，我知道……你也没想过。”
否则就不会有两人都把周平波关于安全措施的谆谆教导当耳旁风。
“我想过一次，”林绪把手收回来，开始给两只兔兔猫除去衣物的束缚，小黑和小白感动地快要哭出来。
“是吗……”
林绪接着说：“是在基地的时候。当时我将要接受基因改造，总医师拿给我一份承诺书，要我签字，大致内容是自愿放弃繁育后代的权利，避免人类基因库被人为改造过的基因所污染。我不是第一位基因改造受试者，前面那些人也都签署过，而且，最开始是在我的同意下，实验室确认使用这份承诺书。
“有些人觉得这不人道、不合理，阻碍人类的进化可能，但将种种后果对比，我认为这份承诺书非常有必要，所以，我想过一次，关于我会不会有一个承载自己血脉的孩子的问题。
“最后我签署了承诺书。”
海因里希伸手点了一下小黑的额头，被记仇的兔兔猫抬头咬住指尖，细微的痛感让海因里希轻轻皱了一下眉。
“如果这次真的有了一个孩子，你会留下ta吗？”
林绪想了想，捏住小黑的下巴，让它把海因里希的手指吐出来，“基地已经毁了，那份承诺书早就失去法律约束力，星际时代，人类的基因变异过几轮，我感觉人类习惯了。如果真有一个孩子，就留下吧，但那得是有才行。”
林绪还是不相信自己又怀了一颗蛋。
海因里希沉默片刻，又听见林绪说：“你这么好奇吗？那我们去做个检查，很快就会有答案。”
林绪觉得只有白纸黑字的事实才能打消海因里希的怀疑念头。
-
S297上没有医生，离她此刻所在位置最近的人类聚居星球发展水平堪忧，医疗技术令人不敢恭维。
不过舰上有一间医疗室，里面放着医疗舱和智能医学检测设备。
海因里希和林绪按照AI的指示，打开智能检测设备。
这是一件军用医学产品，初始界面上没有生|殖检测的快捷按键，AI指导着两人进入基础编程页面，翻找出尘封在最深处的生|殖检测模式。
它先是给林绪抽了三管血去做化验，又让林绪躺进检测舱中，绿色、红色的特种射线扫过林绪的腹部。
机器在滴滴运转，林绪坚持认为自己没有怀孕，但在这时候也不免紧张，下意识地控制自己的呼吸。
海因里希看着光屏上不断跳动的数值，等待着人工智能整合检测数据，给出答案。
他回想起之前在舰桥听见的微弱心跳……
“检测完成，请稍作休息。”机械人声响起，林绪从检测舱中翻身下地，走到海因里希身边，两人一起注视着光屏。
几十秒后，结果加载完成，“扫描图对照显示，无胚胎孕育迹象。”
林绪吐出口气，碰了碰海因里希的手臂。
海因里希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又听见血检那边传来结果报告，“血检成分显示，激素异常升高，可能存在胚胎着床。”
林绪、海因里希：“？”
紧接着，检测舱继续吐出结果和建议，“下腹处检测到阴影，怀疑存在体内肿瘤，请尽快联系专业医师进行排查。”
海因里希：“？！”
林绪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一种可能，他上前调出检测舱绘制的最终扫描图，影片上，人体的腹部确实有一个阴影，看上去面积不小，椭圆形，就像是……
一颗蛋。
上一次由周平波亲自检测的那颗蛋，也一样无法被检测射线穿透，它把一切的窥探目光都挡在了蛋壳之外。
海因里希也意识到这点，林绪的肚子里真的有一颗蛋了。
“海因里希……”林绪的声音第一次有点抖，“你觉得，这是和上次一样的未受|精卵，还是……真的有生命？”
“你希望是怎样？”
林绪看向海因里希：“这难道能由我的希望决定吗？”
不能。
海因里希看到林绪的睫毛在轻轻颤动，细碎的阴影落在雾灰色的眼眸上，说不清楚是期待还是茫然。
他抿抿唇，开口道：“我之前靠着你的时候，听到了心跳声。”
“真的吗？”
这好像没办法证实给林绪，海因里希思考着，一点灵光冲进他的脑海：“我记得这台机器里有一个类似于听诊器的结构，可以拆出来用。”
不错的办法，简单又有效。
林绪和海因里希当即达成一致，调出机器结构拆解图，又搬来一箱工具，开始拆医疗设备。
AI297在广播里一遍一遍重复警告，请勿自行拆解专业设备，但现场没有一个人听进去。
一个小时后，检测机被完全拆分，海因里希找到了机器中一个极其类似听诊器，作用也相似的零件，只不过，它没有两个入耳的声音接收口，只能用单边耳朵听。
AI297的警告偃旗息鼓。
林绪坐在机器零件堆里，微微喘着气，解开扣子，让海因里希把听诊器的一头贴在他的小腹上。
他其实有点怀疑。
能被听见的会不会只有他的呼吸和器官自主蠕动的声音。
毕竟还隔着一层蛋壳，真能听到心跳声吗？
听诊器的一头是金属材质，触感冰凉，林绪忍不住缩了一下肩膀。
海因里希抬手按住他，让他不要乱动。
海因里希皱着眉，表情认真儿严肃，片刻后，他一言不发，把听诊器递给林绪。
他听见了。
林绪缓慢地接过来，在自己确认的那一刻，竟有一种近乡情怯的紧张。
把听诊器对准耳朵。
咚、咚、咚……
他也听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2章 你好久没碰这条尾巴了
第122章
除了听诊器里传来的心跳声外, 林绪还能听见从自己胸腔中传来的咚咚擂鼓声。
真的有生命在孕育……是他和海因里希的血脉。
林绪一只手抓着听诊器的一头，另一只手紧紧握住海因里希的手掌, 一直这么听了五六分钟，才深吸一口气，放下听诊器。
“海因里希。”林绪低着头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我在。”海因里希握了握林绪的手。
“海因里希。”林绪又喊了一遍，接下来，是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嗯，我在。”海因里希答道。
良久，林绪看向他，感到脑子里还是一片乱麻，或许他该想点什么，比如孩子的模样、性别、名字……但他的神经仿佛被绕城了线团，交缠混乱，越理越乱。
两人周围的房间也乱成一片, 被拆解下来的零件撒了满地, 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才能重新安装回去。
“快抱抱我。”这句话在林绪鼓动又发闷的胸腔里徘徊许久, 最终脱口而出时，带着几分沙哑。
海因里希环住林绪的肩和双臂, 把他抱到身前, 两人原本坐在地面的空地上，现在海因里希伸出双臂一环一扯, 直接把林绪拉到他的腿上坐好。
林绪跪坐着, 海因里希的脑袋刚好能靠在他的肩上, 顺着骨骼, 海因里希听见林绪的心脏在疯狂跳动, 他自己的也是。
海因里希的呼吸错乱一瞬, 然后开始慢慢调整, 最终和林绪的呼吸声达到同一频率，心跳也在呼吸变化时慢慢同步，最后几乎重合在一起。
咚，咚，咚……
林绪的上臂被海因里希压住，没法动弹，只能用空出来的手臂抱住海因里希肌肉结实的腰，不断用下巴磨蹭着他的银发，浅浅的香根草气息在这时显得格外清冽，在他的鼻尖浮动着。
海因里希的吻落在他的颈边，带着温暖粗糙的触感。
林绪感觉自己的神智恢复了一些，不至于整个脑子仿佛被反物质武器湮灭成虚空。
“海因里希，你说，蛋里会是什么样的生命呢？”林绪问道：“应该，应该不是人形。”
毕竟现在还是个蛋。
“人鱼？”
“我不知道，”林绪用手指挠着海因里希后脑上被修剪的比较短的头发，短短的发须带着扎手触感，“它会不会是龙？人龙呢？”
林绪不知道这颗蛋里到底是什么东西，连代词都只用上“它”。
海因里希想象了一下上半身人类，下半身龙尾龙爪的生物。
总觉得有哪不对，或许没有龙爪会看起来正常些。
“等它出生就知道了。”
“我们也不知道它存在多久了，又或者什么时候出生。”林绪说，“也不知道这颗蛋需不需要孵化，龙族孵蛋吗？”
“不，有羽毛的卵生动物才需要孵蛋。”
“等它出生就知道了。”林绪重复了一遍海因里希的话。
海因里希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倦意：“我抱你去休息。”
林绪闭着眼睛点点头，任由海因里希把他抱回卧室。
靠上柔软的大床，林绪很快就沉沉睡去，两只兔兔猫本来想跳上床，趴在林绪身上和他一起睡，都被海因里希提着后颈拎了下去，以免压到林绪的肚子。
海因里希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重新返回医疗室，开始组装一地的零件，他们或许还用得上这台医疗检测设备。
S297速航舰即将到达IN16航线78号接驳口，离开接驳口后，星舰就将驶入没有星网覆盖的黑暗区域，海因里希在修理设备的同时，让AI297在断网之前上星网查询、下载好各种孕期照顾课程和指南书。
-
林绪睡得并不安稳。
他正陷入一个梦境。
梦境中，他又回到了末世基地的手术台上，冰冷的铁链和手铐把他束缚住，林绪想抬头，却被人按住喉咙。
手术室的无影灯悬在他的头顶，如同恐怖的日轮，刺得人双目流泪。
刀锋落在他的身上。
负责手术的人员带着口罩和护目镜，没有脸，也没有表情，只是机械地动作着。
他们给林绪打了麻药，但只是局部麻醉，林绪意识清醒地感觉到锋利的手术刀正在把他开膛破肚。
林绪眼珠向下转动，只能看见沾着血来回运动的蓝色橡胶手套和银白的手术刀。
那些手，从他肚子里取出一颗白色的蛋。
林绪呼吸一滞，意识到自己正在做梦，他开始疯狂想要挪动自己的身体，梦里的、现实里的，但都没有用。
他清清楚楚地感受着自己的四肢，大脑神经却完全控制不住它们。
手术台上的黑色鱼尾抽搐着摆动，执刀医师全部转过脸看向林绪，护目镜之后，全部是黑洞洞的虚无。
林绪的心仿佛在坠下悬崖，在加速中失重，黑暗如潮水覆盖住他的双眼，在无影灯灯光消失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一阵怪异但稚嫩的嘶叫。
但逐渐，他感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开始回归。
冰冷的水浇在他的脸上，林绪睁眼，触目便是黑云惨淡的天空，暴风雨和雷暴在云层中纠缠撕扯，浓云之下，是鳞次栉比的高楼。
这是末世前的城市景象，他还在梦里。
林绪感觉自己艰难地站了起来，但他并没有向身体发出指令，他又在向前走，逐渐在狂风暴雨中奔跑起来，奔向远方轰隆雷声作响的地方。
林绪感到自己既是一个旁观者，又是一个亲历者，他在自己的视角做梦，意识到梦中的自己想要做什么，却无法控制，如果没有理智的疯狂运转，他甚至区分不清自己的意志和梦境的流淌。
梦中的他，肩上扛着一台榴|弹炮，随着越来越靠近响声来源，他看见高楼的转角处，露出一道巨大的、狰狞的怪兽身影。
这怪兽比三十层楼还要高，浑身覆满鳞片，脊背上长出尖刺，像是一只直立行走的蜥蜴。
它迈出沉重步伐时，整个城市都在震颤，梦中意识闪过一道回忆，大约是家园被破坏的难民们恳求林绪去杀死这只怪兽。
但现在，城市中空无人影，怪兽挥拳击碎一栋高楼，激起漫天尘埃。
梦中的林绪正在朝怪兽冲去，他的心中充满悲伤与恐惧，因为这是他的孩子，他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什么玩意！
真正的林绪感到一阵崩溃，他都做了些什么梦啊，这他娘的不是怪兽哥斯拉吗？
仿佛是电影中的哥斯拉怪兽的一比一建模梦境复原版，怎么就变成他孩子了。
轰隆一声，发射出的榴|弹炮不合常理地跨越十几千米的距离，砸在哥斯拉身上，火光之中，哥斯拉狂怒，将一栋高楼向林绪砸来。
尘埃与阴影向林绪压下，恐怖的巨物让林绪陷入极度的恐慌，几乎要整个人破裂融化在灰尘和暴雨中。
“嗬——”
林绪感到自己的腿和腰抽搐了一下，仿佛从床上摔进万丈深渊，这感觉让他瞬间惊醒。
“林绪！”
熟悉的声音让林绪逐渐回魂，真实的触感和对身体的掌控能力也在此刻回归。
他躺在S297速航舰的卧室里，全景窗外是安静旋转的星河，室温23摄氏度，适宜人类居住。
但林绪浑身冷汗，散乱的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大口喘着热气，但却脸色发白，胳膊上一阵一阵地起鸡皮疙瘩。
惊惧的梦中，他的人鱼尾变了出来，颤抖着拍打床铺。
海因里希坐在他身边，担忧地握住他的手，林绪缓了一会，凑过去，环抱住海因里希的腰，把脑袋埋在他身上。
“做噩梦了？我一直叫不醒你。”
林绪咽了口口水，闭着眼睛点头。
海因里希手上拿着浸湿的帕子，看来一直守在林绪身边，他帮林绪理好粘在脸颊上的发丝，轻柔地擦去汗水，“没事了。”
“海因里希……”林绪的头埋得更深，“我梦到我生了一个怪物。”
明明只是一个极度荒谬无厘头的梦，林绪醒来、冷静下来后心中却一阵阵地后怕。
“只是梦而已。”
“但是…但是……”林绪仰起脸时，海因里希竟然在林绪的眼眶里看到一层晶莹的水汽，他是真的在害怕。
他的手抚上海因里希的脸颊：“海因里希，你很好，我不担心你，可我自己呢？我不是人类，我是个人造的怪物，他们用怪物的基因来组装我。”
“林绪，你也很好。”海因里希注视着林绪的双眼，用手指为他擦去水痕，“你是独一无二的，但你不是怪物。”
“越是人造的，越容易失控，我不知道我会生出什么来。”
林绪甚至忧虑自己人类的部分，人们在最初喜欢他的伪装，但真实的他总令人恐惧厌恶。
海因里希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哑：“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林绪的后背一阵颤抖，泪水涌出，带起一阵哭腔：“不，我想看看它，但我不知道我会看到什么。”
一个将要到来的未知生命，令人欣喜，也令人恐惧。
“那我们就等它出生，现在它已经在蛋里了，再等一段时间，只是让它从蛋里到蛋外来。”海因里希说，“如果，如果它真的是某种……你认为的怪物，我们再想办法，好吗？
“林绪，无论如何，你就是你，不是用基因加减构造的模型。”
林绪抱着海因里希哭，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海因里希的劝告，海因里希只能沉默着等待。
但随着林绪的哭声逐渐平复，海因里希忽然感觉到有力的鱼尾缠住了他的腿。
不知道林绪在这段短暂的安静时间里想了些什么，水流开始从鳞片下溢出，海因里希怔了一下，随后听到趴在胸口的林绪沙哑道：“快帮帮我，你好久没碰这条尾巴了。”
好久没碰……难道不是因为鱼尾不适应星舰上相对干燥的环境，很少被你放出来吗？
海因里希再次感受到孕期人鱼真是喜怒无常又索求无度。
作者有话要说：
喜怒无常的孕期人鱼绪绪又出现啦


第123章 好漂亮的龙龙
第123章
堤坝的口子一旦被打开, 想要再堵住喷涌的洪水就变得异常困难。
尤其是在林绪有了新的不可抗力因素为借口，随时随地都想把海因里希拖在床上。
但…海因里希也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林绪自己的想法, 还是被异常激素控制下的失常现象。
他只能认真把林绪哄好，趁着林绪睡着的空隙时间，轻轻按了按林绪的小腹。
表层的肌肉皮肤在放松状态下触感柔软，但再用力一点，就可以碰到稍硬些的蛋壳。
一想到这层蛋壳之中有一个新的生命正在孕育，海因里希又不敢用力了。
S297从78号接驳口驶出帝国星际航线后，跃迁两次，前往泰勒斯星。
林绪的身体依然会对空间跃迁技术有不良反应。
在两次跃迁路程中，海因里希在舰桥操控星舰，林绪露出人鱼尾巴，明明被海因里希放在扶手椅里坐好，但不知怎么回事, 他总是浑身散发着热气和甜腻的蜂蜜味, 从椅子里滑到地上。
林绪双眼迷蒙, 似乎意识模糊，但接下来的动作却很难让人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他把自己缩进控制台下方的空间中, 蜷在海因里希膝间, 紧皱着眉，一边喊海因里希的名字, 一边去拉海因里希的手。
但海因里希正在调整跃迁参数, 根本没有空出来的手, 林绪的人鱼利爪就只能把海因里希笔挺的军装抓破。
海因里希强忍着, 直到星舰进入安全运行状态, 他才把林绪从里面拖出来, 抓着他的肩膀把人按在控制台上……
每次结束后, 楚元帅都要焦头烂额地删除舰桥监控录像中的这部分。
疲倦的人鱼在一旁睡得香甜，没有半分悔改。
三天后，S297到达泰勒斯星所在恒星系，年轻的蓝色恒星蓬勃喷涌着，将同样为蓝色的泰勒斯星照亮。
脱离跃迁后再有几个小时，S297就将进入泰勒斯星的环绕轨道，巨大的星球近在眼前。
地球表面十分之七都被海洋覆盖，从太空望向地球，看见的几乎就是一颗蓝色星球。
而对泰勒斯星来说，她蓝得更加纯粹，从太空中根本看不见陆地的痕迹，偶尔有庞大的白色气团在不同区域聚集，像是一层薄纱。
在薄纱之上，就是所谓的“神降结界”。
海因里希和林绪提前查阅过学界和军方有关神降结界的调查报告。
常规探测均无效，神降结界不会和外界来访者进行交流，仿佛一层厚石墙。
军方科学家有过一次疯狂的尝试，他们使用导|弹轰击神降结界，但最终结界将导弹释放的能量吸收，没有出现半分损坏，也没有向外界展露出攻击意向。
这一发现使军方迫切地希望了解如何制造这种吸能材料，但大量资金投入进去后，所有科学家都无功而返。
没有办法，建立这层神降结界的高等文明科学技术超前于人类几十上百倍，或许再有三千年，人类才可能突破科学瓶颈，追赶上高等文明此时使用在泰勒斯星上的技术。
自动导航将星舰引入泰勒斯星近地轨道，林绪和海因里希开始更换外骨骼式全密封宇航服。
鉴于过往科学考察的失败，他们目前有另一个计划。
神降结界可能有识别人鱼基因的能力，海因里希和林绪将会乘坐太空探索艇，接近神降结界后出舱进入太空，林绪将会尝试着触碰神降结界，看结界是否会接纳他。
过往资料显示神降结界没有攻击属性，不需要过于担心安全问题。
林绪在宇航服中随身携带了几把冷兵器，避免出现热武器在水下无法使用的尴尬情景。
他的意识在这时候完全清醒过来，让海因里希一度以为，林绪之前的迷蒙状态是在和他耍赖玩。
探索艇脱离星舰后，S297将继续在近地轨道上环绕飞行。
海因里希在驾驶位操作着探索艇，一旁的位置上，林绪正在检查头盔的气密性和通讯设备是否完好。
半小时后，探索艇在神降结界前停稳，位置约在泰勒斯星赤道上空。
海因里希和林绪为彼此穿戴好宇航服助推器和头盔后，探索艇舱门打开，舱内空气不断向真空涌去，两人各自拉着链接宇航服和探索艇的牵引绳，越入太空之中。
在这个距离下，眼前就是整个星球，只有努力回头，才能看见漆黑的宇宙。
神降结界看上去像一层淡白色的光膜，细碎的光流在其上闪过，科学家们研究后发现，这种光流实际是一种正在进行交换的数据流。
林绪启动助推器向前，神降结界近在咫尺。
他克制着自己的深呼吸，向海因里希伸出手，“海因里希，拉着我的手，如果它能放我同行，说不定我能把你一起带进去。”
这只是一种可能，还没人尝试过。
海因里希向前一截，隔着手套拉住林绪的手，他现在有些担心，隔着一层宇航服，神降结界能否辨认出林绪体内的人鱼基因，如果不能又该怎么办，林绪的体质无法承受直接暴露在宇宙真空中的辐射和低温损伤。
但实际上是，神降结界比他们想的更加智能，不需要林绪变回人鱼形态，也不需要林绪摘下手套，结界直接分辨出林绪的基因身份，允许他通过，甚至把和他拉着手的海因里希一起放了进去。
两人身上还系着和探索艇项链的牵引绳，而进入神降结界后，林绪感到引力在瞬间增大，是的两人向地面坠去，远在太空的探索艇被坠落力道引向结界方向。
海因里希立刻喊道：“林绪，解开牵引绳！”
林绪转过来，也向他喊了一声，但通讯频道中只有不断的沙沙声，神降结界以内，电子设备全部被干扰失效。
海因里希把林绪拉向自己，伸手解开两人身上的牵引绳锁扣。
远处太空中，探索艇被牵离原定轨道后，无法在真空中减速，径直撞上神降结界，在泄露的氧气中炸成一朵烟花。
爆炸对神降结界来说如同蜻蜓触水，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从高空坠落时和大气的剧烈摩擦，让两人的宇航服几乎要烧起来，他们立刻揭开头盔，并迅速扔下助推器和氧气囊，以免发生燃爆，在脱手的一瞬，焰火在半空炸开。
林绪当即抱住海因里希，开启控物异能，托住他和海因里希下坠的身体，但是面对着两人相加的重量和巨大的加速度，林绪的控物异能无法让两人停止下坠，只能勉强减缓下落的速度。
从万米高空掉下去，即使下面是一片汪洋大海，海因里希和林绪的身体强度又异于常人，虽然死不了，但依然吃不消。
林绪加大了异能的输出力度，眩晕和脱离朝他袭来，在他几乎稳不住精神时，两人坠入对流层，湿润冰凉的云团将他们包裹。
一受刺激，林绪的大脑剧痛，异能时断时续，几乎昏厥，海因里希抱紧了他，一言不发，不知为何，他闭眼颤抖着，似乎在抱紧林绪的同时压抑忍耐着什么。
下一瞬，龙翼撕裂海因里希的军装破风而出，奋力扇动着，却无法挽救两人不断下坠的趋势。
海因里希只能用双翼包裹住林绪，减缓狂风的冲击。
云流包裹住下坠的两人，在突破云层的瞬间，林绪听到一声龙啸盖过下坠时狂烈的风声，震耳欲聋，下一刻，他的身体一轻，失重感逐渐减缓。
林绪减缓异能输出，勉强地睁开眼，入目便是一头银白色巨龙的下颌。
海因里希第一次变回巨龙形态！
银白巨龙远比探索艇大，振翅时气流翻卷，阳光在银白龙鳞上流淌过绚丽的光彩，他用前爪小心地抓住林绪的腰，在碧空下穿梭。
好漂亮的龙龙。
林绪的脑袋还有些发晕，但他摸摸海因里希的龙爪，逐渐放松下来。
龙爪的一根指头都比林绪的腿还粗，没有鳞片覆盖，是有细微纹路的银白色皮肤，被高空的风吹得像一块冰，又滑又凉。
巨龙一面向前飞行，一面下降高度，掠过无尽的海面，试图在泰勒斯星上找到一块陆地，就算没有陆地，浅一些的海或者大礁石也可以。
海因里希还不太适应巨龙的形态，轻轻收紧爪子，害怕弄痛林绪，又害怕抓得不够牢，让林绪从爪子里滑出去。
直到林绪意识恢复一些，伸手抱住了龙爪，海因里希才没那么提心吊胆。
巨龙继续飞行一段距离后，看见远处海面上出现了绿树痕迹，他扇动翅膀下降高度，加快速度向绿树生长的岛屿飞去。
岛屿的一侧是巨木树林，另一侧有一片沙滩，海因里希想要越过树林，在沙滩上降落。
就在宽阔的龙翼掠过树林的片刻时间中，几支羽箭从茂密丛林中咻地射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龙龙，嘿嘿
给大家开个有奖竞猜，来猜猜孩子长什么样
1.猜对颜色50jjb
2.猜对样态50jjb
3.猜对细节50jjb
可以叠加嗷
这章评论留言，2月1号晚上八点开奖，可能写到蛋出生还要几章吧


第124章 我老婆呢？
第124章
巨龙飞得很低, 龙翼几乎压着树冠划过，几支羽箭虽然射程不远, 却足够触碰到龙翼或者龙腹。
但这些尾部插着羽毛的箭只有木质的箭头，触及到坚硬的龙鳞时，要么被折断，要么被扇飞。
几支箭擦着林绪的腿划过，巨龙长吟一声，收紧自己的爪子，他挥翅在空中转了一圈，想要找出是谁差点伤到他掌心的珍宝。
树冠被巨龙咆哮和狂风卷得呼呼作响，木叶茂密得几乎看不到空隙，巨龙一路追到森林的边缘，才看见两个用双腿跑路的人影冲出森林，直接跳下悬崖, 落进波涛奔涌着拍击岩石的黑色大海之中。
“海因里希！”
林绪在风中大声喊他的名字, 巨龙会意, 冷静下来停止追击，调转方向, 重新飞回岛屿另一侧的沙滩, 缓缓降落。
他先是后爪着地，随后把被抓在前爪的林绪小心地放在柔软的沙地上。
纯白的沙粒格外细腻柔软, 林绪从悬空失重的状态脱离, 双脚刚碰上地面时, 歪歪斜斜来回摇晃了几步, 巨龙伸出前爪想扶住林绪, 但在巨大的银白龙爪的力道下, 林绪一下子就被碰倒。
他跌坐在沙滩上, 还没反应过来，龙脑袋就凑到他身前，把他直立的上半身也撞倒在沙滩上。
“吼呜！”
撞完人还不算，巨龙还用自己的前吻在林绪身上乱蹭，似乎是想把他拉起来，蹭着蹭着，还舔了林绪几下。
林绪意识逐渐清醒后，伸手抱住龙脑袋，“海因里希，别在我身上乱蹭。”
“嗷呜……”巨龙低低呜咽一声，把脑袋从林绪手里收回去，乖乖趴在沙地上，前爪收在肚子下面揣好，翼展辽阔的双翼合拢在身体两侧。
但巨龙的身形实在太过庞大，即使海因里希尽可能把自己缩在地面上放低，林绪仍得抬头仰视他。
于是，巨龙慢慢弯下脖颈，把脑袋侧放在沙滩上，林绪从地上爬起来，往龙脑袋那边走，走了几步，又步伐摇晃着摔倒。
从高空坠落使林绪的内部器官受到强烈冲击，喉头憋着一口血，现在还在抽搐作痛，他膝行着来到巨龙面前，抱住龙脑袋的前一小部分，趴在上面喘了几口气。
巨龙的脑袋侧放在沙滩上，露出来的单只眼睛像是一块透明的黄金，在强烈的阳光下，竖瞳几乎眯成一条细缝。
“海因里希，你现在能说话吗？”
“吼呜……”巨龙叫了一声，龙的胸腔使得他的叫声共鸣无比浑厚，像是正在崩裂的高山，但却偏偏有一股委屈的味道。
“说不了吗？”
“吼……呜……”
“没事，没事。”林绪抚摸巨龙下颌的细密鳞片安慰。
似乎没有人类形态后，海因里希的情绪表达都变得任性起来。
“先休息一下，然后我进丛林里看看有没有人类聚落，刚才那两个人类……不知道是生活在陆地上的人类，还是海里的人鱼上岸玩。”
巨龙眨着眼睛，眼皮一抖一抖，呼吸声像是汽缸发动机。林绪正说着，刚一转头就看见巨龙的眼睛彻底闭上，昏睡过去。
“海因里希？海因里希！”惊惧一下子攫住他，他拍打巨龙的吻部，但是对这样一头庞然大物来说，这点力气简直像挠痒痒，没办法把巨龙从沉睡中唤醒。
林绪甚至尝试着去拨拉海因里希的眼睛，但巨龙的眼皮简直像是灌了铅，根本抬不动，林绪又担心伤到他，不敢上利爪撬开巨龙的眼皮。
只有巨龙沉重地呼吸和心跳声能让林绪稍微放下点心来。
持续的紧张和精神亢奋让林绪前额后脑一阵阵剧痛，他检查完巨龙周身没有外伤后，跌坐在地，靠住巨龙的翅膀缓了缓。
泰勒斯星的日光正在向西沉落，她和地球一样有一颗卫星，缺月的弯牙在天空的另一边显露出清浅的轮廓，海风稍凉。
两人降落时把地点选在泰勒斯星赤道上空，但是意外的坠落和巨龙的飞行跨越过极长一段距离，他们现在已经偏离赤道地区。
林绪把随身带来的电子设备翻出来，挨个检查，发现它们全部被干扰，无法使用。
和深渊舰队在太阳系发生的黑暗事件如出一辙。
林绪又摸索着寻找刚才几支羽箭在巨龙身上撞击过的位置，银白的鳞片上没有留下半点划痕，让林绪差点以为自己记错了。
无论他们是某种人形生物，还是长出腿上岸玩的人鱼，这种族群的科技水平都不会很高，他们的武器无法伤害巨龙。
想清楚后，林绪决定让巨龙暂时留在沙滩上，自己进入森林查看情况。
这座岛屿很小，步行三十分钟就可以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如果林绪全速奔跑，五到十分钟就可以赶回沙滩。
林绪看了一眼树荫浓密的森林，从绑在小腿边上的武装带里取出一把小臂长的短刀，破开密集的林间植物，向森林内部走去。
按照古地球植被类比，这座小岛上的树木基本是常绿阔叶林，林间苍苔遍布，偶尔还有几只野生哺乳动物和鸟从石缝树枝间跑跳过去，充满生机。
几乎没有人类痕迹，直到林绪在森林间找到了一个小石窟，里面有用贝壳盛装的粉末状物体，林绪轻嗅了一下，似乎是调味品，碎石间还有被炭火烧灼的痕迹。
再走一小段路，林绪捡到了一只插着羽箭的大型鸟类。
这里是某些种族的加餐地吗？
林绪思考了一会，把羽箭从大鸟尸体上□□，在林间借着灌木的遮掩，等一只羽毛鲜艳的大鸟从枝头蹦到地面啄食种子时，大力将羽箭抛出，把大鸟钉入苔藓泥土中。
他把两只鸟一起拎回沙滩时，太阳的一般已经沉入天尽头的海水中，海面被烧得火红。
林绪又去捡了些树枝抱回来当柴火。
他随身带着几块晶石和几管营养液，但不知道龙族能够食用哪些食物，他准备把晶石和营养液先留下来，如果海因里希醒了可以用。
林绪开始生火，两只大鸟被放在一边，他暂时还不饿，猎物作为可以果腹的备用粮。
另一只……就等着逃掉的人自己回来拿吧。
这座岛屿从沙滩到悬崖，高度逐渐上升，那些生物应该也会从沙滩上岸，而不是从悬崖峭壁上攀岩上来。
火焰燃起时，太阳已经完全隐没，一轮弯月在海面上投下银辉，仿佛波光闪动的鱼鳞，巨龙的银白色鳞片也被镀上了一层幽蓝色的光辉。
林绪靠着巨龙的翅膀坐下，挨着他的脖颈，一抬手就能摸到巨龙鳞片于皮肤下血液汩汩流动的大动脉，龙翼随着巨龙沉重悠长的呼吸一起一伏。
虽然鳞片有点凉，但整只龙的身体都在散发着热气，只要把手掌在龙鳞上贴一会儿，等凉意散开，就能得到一只特别暖和好抱的龙龙。
但林绪的精神依然紧绷着，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警惕地起身观察，大脑依旧疼痛，静下来不做事后，体内脏腑的痛觉也逐渐鲜明，他甚至感觉到小腹中有坠坠拉扯的痛感。
林绪摸摸自己的腹部，蛋壳还是硬邦邦的一层，应该没被他弄碎。
悬着的心放下来一点。
月上中天时，林绪看见五道人影从海中走向沙滩，其中两个是他和海因里希白天在森林里见到的人。
对方从海中走来，林绪也起身向大海走去，挡在巨龙面前，有些戒备，但还没到拿出武器的程度。
主要是对方也两手空空，没有攻击意图。
这群人长发披肩，穿着薄纱长袍，在月光之下面容宁静，仿佛有一种古典自然的神性。
但在看到身形庞大的巨龙时，他们还是被震了一下，停住脚步，没再继续上前。
为首者看到林绪时露出惊讶又惊喜的笑容，随即开口吐出一长串话语。
林绪听不懂他们的语言，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摇头说道：“我听不懂。”
为首者似乎明白了林绪的困惑，她又笑了笑，蔚蓝的双目直直看向林绪，就在林绪被盯得想要皱眉时，一股精神力忽然刺入他的大脑！
他本就精神紧绷，一时没有准备，被外来的力量一冲击，紧张地细线直接被崩断，林绪眼前发黑，脚步一晃直接栽倒在地，失去意识。
为首者没料到这种结果，一下子慌乱了，提着长袍冲上前来：“林先生！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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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月将要落下，太阳还没有从海平面下升起，但是它的辉光已经在空气的反射中将东方天际涂上明亮的浅色。
潮水一波一波涌向海岸，晶莹的泡沫把细沙和贝类、小鱼从海底推上海滩，直到潮水上涨至森林边缘。
沙滩上的柴火堆里的最后一点火星也被潮水浇熄。
大约五个小时后，太阳完全升入天空，遮掩住月亮的光辉，潮水将要退去，一只小螃蟹在浅水中横向爬向，一下子撞上一块白色的石头，它想要爬上石头，然后越过去。
然而这块石头的表面格外光滑，它尝试了好几次才爬上去半截，下一刻，石头忽然动了，小螃蟹又掉下去，紧接着，一双金黄色的巨大竖瞳出现在小螃蟹眼前。
小螃蟹一下子把自己缩起来，颤颤巍巍地藏进沙粒里。
海因里希被潮水唤醒了。
他意识到，这颗星球上的一切水汽都富含着龙族所需的能量，在天空中时，云层中的水汽激发出了海因里希的龙族形态，但他第一次使用龙族形态，飞行一小段距离后，很快脱力昏厥，直到此刻潮水中的能量再次将他从黑暗的沉睡中唤醒。
充溢的能量甚至可以让龙族在水下呼吸。
银白巨龙抬起头，没在被潮水淹没的沙滩上看见林绪的身影。
可能是因为涨潮，林绪往高处去了。
“吼——”巨龙长啸一声，将森林中的飞鸟吓得拍拍翅膀到处乱飞，林绪听到这声音，应该就回来找他了。
但海因里希等了半个小时，也没看见有人影出现，他有些焦急，扇动龙翼飞入空中，贴着树林飞行，寻觅着林绪的身影，可他找遍整座小岛，都没发现。
“吼呜——”
银白巨龙扬天咆哮。
作者有话要说：
龙龙：我老婆呢？


第125章 凶猛的妈咪
第125章
向深海游去, 海水依旧澄澈，但随着透下来的阳光之间减少, 视野愈发昏暗。
然而，在黑沉沉的海水中，忽然能看见一座亮着蓝绿色微光的建筑，它完全由透亮的水晶铸造，仿佛一座小水晶宫，发着亮光的正是被饲养在水晶建筑中的深海发光生物，飘逸的发光水母或是长相奇异的鱼在建筑中飘荡着，充当照明工具。
五六只人身鱼尾的生物浮在一间房间外，水晶建筑内四处飘荡着柔和轻纱，遮挡住屋内场景，只有门口留下一道空隙，供人留意房中的情况。
一只雄性人鱼从房中游出, 外面等待的人鱼立刻围住他, 为首的雌性人鱼抓住他的手问道：“伦月生, 林先生的情况怎么样？”
“能量亏空……嘶——霁雨，轻点抓我, ”伦月生道, 他是人鱼族中善医术的一位，而面前的霁雨则是目前的人鱼执事之一, “还有遭受刺激后的神经紧张, 不要担心, 不会有生命危险。”
霁雨不能不担心, 如果林先生因为她在来到泰勒斯星的第一天就手上, 她可真就是个大罪人了。
“还有一点。”
伦月生的话把霁雨的心一下子吊起来。
“林先生好像怀孕了, 应当、应当是有颗蛋在他肚子里, 但那颗蛋和普通的人鱼蛋不太一样，能量非常强大，”伦月生说，“甚至正在用自己的能量反哺母体。”
“那毕竟是林先生。”后面的一条人鱼插嘴道。
伦月生想了想，决定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我怀疑，那颗蛋的另一位父亲不是人鱼。”
“自然不是，”又一条人鱼说，“灵君说泰勒斯星以外，没有更多的人鱼了，除了林先生。”
没有更多的人鱼，当然只能找别的种族当伴侣。
“你们之前不是说，在岸上还见到一头沉睡的龙，那是林先生的伴侣吗？”
霁雨沉默片刻：“那是头巨龙，足有半个沙滩那么大，不太像是……能和人鱼交|配的体型。”
“好吧。”伦月生放弃追问林绪的伴侣的可能物种，“林先生身上没有受伤，不需要药物，多给他找点海晶来补充能量就行。”
霁雨当即布置任务，让身后几条人鱼去蓝海广场仓库取海晶，她会先从自己的库存中取一部分出来给林先生用，伦月生守在这里。
除了灵君，人鱼族从来没招待过外来的客人，而灵君不需要休息，人鱼们也就从没准备过给客人住的房间，霁雨只能把林绪暂时安置在自己家中的空房间里。
她绕到水晶建筑下方，拨开一层海沙，露出被掩盖的水晶门。
薄薄一层海沙之下，整片海洋的底部都是由水晶构成，就连海沙，其实也是水晶的碎屑，细小的颗粒聚集在一起时，看起来像雪一样白。
霁雨从仓库中抱出一堆海晶，重新游回林绪所在的房间，向伦月生点点头后，抱着海晶，摆摆尾巴游了进去。
房间里，轻纱随着水流飘动，三只粉红色的发光水母舒缓地摆动触须，最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紫蚌，足有三米长，内外光滑细腻，泛着贝类表层特有的美丽光泽。
大蚌被打开，内里掏空铺上海草和柔软的绡纱，一只黑发黑尾的人鱼在其中安静沉睡。
霁雨把海晶放在地上，游到林绪身边，羡艳地看着林绪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鱼尾，人鱼族因为常年居住在海底，需要尽可能地吸收利用阳光，他们的体内的黑色素合成逐渐减少，深色鱼尾变得极为难得。
更不要说这种黑得如同无星无月的夜幕的鱼尾。
霁雨看得入迷，导致当突如其来的攻击袭向她的脖颈时，她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黑尾人鱼掐住双手按倒在地，一把锋利的短刀就抵在她苍白脆弱的脖子上。
霁雨仰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她仰慕尊重林先生，可当林绪用刀抵住她的脖子时，她仍被那锋利冷酷的眼神吓得一抖。
她刚想说话，又想起这可能会伤害到林绪的精神，只好咬着唇闭上嘴，试图让自己显得没有威胁，这样林先生就会放开她了。
可林绪看着眼前人鱼梨花带雨的模样，没有半点心软。
林绪已经醒来一会儿了，他注意到屋外一群人鱼的动静，没有贸然起身打草惊蛇，直到大部分人鱼散去，这只蓝尾人鱼独自游进来时，他才突然爆发，控制住人质。
同时，林绪在精神域中筑起高墙，时刻警惕着可能的精神攻击。
这只人鱼被吓得完全不敢动弹，无论是肢体还是精神力，林绪暂时分出一点注意力，看向滚落在一旁色彩绚丽的石头，它们散发出莹莹的能量和光彩。
林绪嗅到能量的香气，用控物异能拖过来一块，在掌心捏碎，一股流动的能量瞬间被吸入体内，平复下抽痛的肌肉和血脉。
“霁雨！”
忽然，一道喊声炸开，就在同一瞬间，一道银光眨眼间穿过发光水母漂浮的触须，钉入绿尾人鱼身旁的水晶柱。
短刀还在水流中上下震动，伦月生被吓得僵立当场，一缕被割断的发丝在被水流卷走。
这一声喊叫过后，林绪后颅抽痛，但他补充了一些能量，没再直接晕过去。
不，不对。
那条人鱼发出的声音非常清晰，和陆地上的正常交流没什么两样，但这里是深海，水流无法像空气那样正常传声。
这些人鱼似乎…似乎直接把声音传进了他的脑子里。
林绪用控物异能把一只发光水母拽到伦月生背后，用水母把伦月生的手和水晶柱捆在一起，绿尾人鱼胆战心惊。
人鱼的力量随时可以挣脱水母触须的束缚，可在林先生面前，他不敢动。
林绪重新看向霁雨，张开嘴想要说话，他什么声音都还没发出来，咸味的海水就灌满了口腔。
霁雨似乎明白了林绪想要出声交流，但他一个人在泰勒斯星之外流浪，从没见过别的人鱼，可能并不知道人鱼之间的交流方式。
昨晚在沙滩上，霁雨就是在尝试用人鱼族的精神力交流法和林绪说话，却没想到精神域中突如其来的外物被林绪当做攻击，他紧绷着做出反击，却因为能量耗尽，把自己弄晕过去。
人鱼们把林绪带了回来，但和林绪一起来到泰勒斯星的那头巨龙体重太过吓人，他们搬不动，只能让他暂时留在沙滩上。
霁雨换了一种更加温和地精神力状态，小心翼翼地向林绪的精神域发出对话邀请。
林绪感觉自己的精神域外墙出现了一段纤弱的敲门声。
霁雨看林绪蹙眉顿住，应该已经接受到她的精神力信号了，又朝林绪眨了眨眼，眼睛是她目前唯一敢活动的身体器官。
人鱼族真的使用精神力交流？
林绪迟疑了一下，谨慎地在自己的精神域里打开一小道缝隙，让霁雨的说话声传进来。
“林先生！”霁雨快要喜极而泣了。
然而下一刻，她不知道林绪从哪又摸出一把匕|首抵在她的颈边。
“你认识我？”
人鱼族的语言似乎是华夏语的某种变体，林绪努努力，可以听懂。
他们为什么会知道他的名字？
“我们都认识您！”霁雨道：“您是我们的先辈……不对。”
霁雨意识到先辈这个词似乎是给逝者用的，林绪现在活生生的在她面前呢。
“我是说，您是我们的祖先……也不对，就是，就是，您就是我们的母亲！”
林绪听着霁雨胡言乱语般的话，怀疑的目光又冷了一分。
一旁的伦月生也为霁雨这条社恐人鱼感到无语，开口道：“林先生，泰勒斯星上人鱼的祖先都是用您的基因改造的成果，我们也都是您的基因的后代。”
霁雨：“是的，林先生，我们很尊敬您，我保证，我们绝对没有任何恶意！”
“之前在沙滩上，你们是想和我交流，所以动用了精神力？”
“是的。”
林绪再次环顾四周，这间房间看起来不像监牢，霁雨和伦月生都没有携带武器，落在一旁的石头全是富满能量的食物。
他和这群人鱼之间，暂时没有强烈的矛盾冲突。
霁雨感觉到贴在自己脖子上的冰冷匕首在缓缓远离，伦月生那边，被打了结的可怜水母也被林绪解开，放伦月生下来。
“林先生，您要不要先补充一点能量？”霁雨虽然尊敬林绪，但还是有些害怕，缩在角落的柱子旁，鱼尾巴焦虑地摆来摆去。
林绪捡起一块彩色水晶，在掌心捏碎，能量顺着皮肤深入体内，菁纯丝滑，纯度非常高。
伦月生上前，镇定地微笑：“林先生，这是产自泰勒斯星海底的海晶，是人鱼们的主要能量来源。”
海晶的硬度很大，人鱼们一般都靠牙齿咬碎，没有人鱼能像林绪一样直接用手捏碎海晶，伦月生意识到，林绪作为接受深海基因改造的第一条人鱼，继承了野生猎食者最多的力量和凶性。
泰勒斯星上的生活安宁和平，人鱼们的习性也逐渐变得温和宁静，但林绪浑身都透着危险的气息，泛着钢铁般冷硬光泽的黑色鱼尾几乎让伦月生胆寒，这条尾巴一定能一下扫断鲨鱼的骨头。
仔细确认海晶的成分没有危险后，林绪又捏了几块海晶补充能量，伦月生笑着立在一旁，不打扰他。
终于，捏海晶捏得有点胀的林绪开口问道：“你们的祖先来自地球？”
“是。”伦月生回答。
“谁送你们来的？”林绪问，“灵君吗？”
帝国科学家早已论证过，泰勒斯星人鱼科技水平地下，没有进行星际航行和制造神降结界的能力。
伦月生眨了一下眼睛，似乎对林绪的话有些惊讶：“是的，是灵君送我们的祖先来到泰勒斯星，但您怎么知道？在我们的记忆里，您在灵君诞生前就牺牲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


第126章 毕竟你这么漂亮
第126章
“我没有死, ”林绪说，“我只是去到了另一个时空, 最近和灵君打过几个照面，但没见到祂本人，祂还会来泰勒斯星吗？”
伦月生：“隔几年就会来一趟。”
林绪：“！”
“我想见祂。”
“啊，这个……”伦月生面露难色，“虽然灵君常来，但我们没有办法呼唤祂，祂想来时就来，想走时就走。”
“…好吧。”林绪知道这种情况强求不得，只能等待时机，眼下他还有别的担忧，“之前我身边那头银白色的巨龙呢？”
“他太重了，我们没办法挪动, ”霁雨说, “应该还在海滩上。林先生, 我能冒昧问一句那头龙是你的……”
“他是我的，”林绪顿了一下, “我的丈夫。”
他和海因里希登记结婚快半个月了,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词语，有些微妙, 又有些神奇。
霁雨：“他, 他……”他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人鱼里的确有和虎鲸恋爱的, 但这种情侣基本上只有精神交流, 二者的身体无法相容。
但是林绪和巨龙……有颗蛋欸。
霁雨想了半天, 只能想到初代人鱼大概是天赋异禀, 肌肉韧性更高, 可以容纳……吗？
还没等她思考完这个科学与哲学的混合问题，几声人鱼的叫喊直冲进脑子里：“霁雨执事！不好了！有头龙在海里乱撞，正往这边来了！”
是海因里希！
林绪立刻反应过来，尾巴一甩冲出去：“我去找龙！”
“林先生！”霁雨想要追上去，可林绪的速度快如离弦之箭，几乎一眨眼就远离了发光生物的照耀范围，没入黑暗的深海。
霁雨是个把家建在深海的社恐，其余人鱼大部分生活在能被阳光照耀到的浅海地区，林绪在短短几分钟内从深海上到浅海，闯入人鱼的居住区。
他还没看见银白巨龙的身影，就已经感触到巨龙在海底搞破坏时砸出的巨大动静，阳光照耀下，海底的细沙被震起，搅浑海水，露出沙粒下发晶莹的水晶层。
林绪冲破浑浊的沙水，奋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游去，全速游动的人鱼简直像是出膛的炮|弹，留下翻卷的水痕和气泡，远处的银白巨龙在林绪的视野中显露出身形。
人鱼没有聚居成城市，那些用水晶凿刻的漂亮房子分散在浅海各处，巨龙的庞大身形掠过海底的水晶房屋，他的双目搜寻着林绪的踪迹，但是这里的每一条蜷缩着躲避他的人鱼都是浅色的，他找不到属于他的那条黑尾人鱼。
“吼呜——”巨龙咆哮着，龙翼在水下扇动，拍碎一片彩色珊瑚礁，无数小鱼四散奔逃。
人鱼们也惊恐地远离这只庞然大物。
忽然间，一只同族从中穿过，人鱼们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能在他远去时分辨出他有一条强健有力的黑色尾巴，有人鱼惊呼：“是林先生！”
只见黑尾人鱼径直冲向巨龙，全力加速，即使在与巨龙相隔只有十米时也没有减速，在远处围观的人鱼们看见黑尾人鱼张开双臂埋头撞上巨龙的脖子，产生的冲击力仿佛一场剧烈爆炸。
水波激荡而出，靠得近的人鱼直接被冲击波撞得在水里打滚，沉闷巨大的响声顺着水流席卷人鱼们的双耳。
巨龙直接被人鱼抱着脖子撞飞几十米远，他长啸一声，展开翅膀迎着水流减速，稍稍停稳后就开始用翅膀扑腾海水翻滚。
“好了，海因里希，别玩了。”
林绪的声音在海因里希的精神域中响起，巨龙愣了一下。
林绪和海因里希的精神域向彼此开放，但在此之前，林绪没告诉过海因里希精神力可以脱离机器直接使用。
这种交流方式对精神力的要求极高，在科技发达的帝国，借助技术探索精神力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几乎没人想过精神力的直接使用方式。
“试试用精神力和我交流。”
巨龙埋下头，用龙吻蹭了蹭林绪的头发：“像这样吗？”
“对，我听见了。”林绪抚摸着龙鳞，确认巨龙没有被他刚才那一撞弄伤，“你……”
还没等林绪说完，海因里希就在精神域里开口：“林绪，我一醒来你就不见了。”
【我好害怕。】
海因里希听见出现在精神域中的心声，整个人怔住。
【我怎么说出来了，林绪会不会觉得我太多愁善感、不信任他的能力。】
【但我真的好害怕把我的宝贝弄丢了。】
【怎么停不下来了？】
【林绪会不会觉得我疯了？他会不会嫌弃龙族是只会搞破坏的野兽，我不该这么冲动。】
【林绪……】
……
“我……”巨龙埋头对上林绪注视着他的双眼，不知所措。
他对精神域的控制能力没有常年练习的人鱼们那么强，无法分开要说的话和心中所想，一下子一股脑地倾倒到林绪的脑子里，几乎把林绪理智想说的话掩埋。
林绪亲了亲银白巨龙的鼻尖，鱼尾轻轻摆动，柔软飘逸的尾鳍触碰着巨龙的喉部。
“没事，不要怕。而且，就算你到处搞破坏，我也不会嫌弃你，”林绪伸手去摸巨龙黄金般的眼睛，“毕竟你这么漂亮。”
【林绪为什么要说我漂亮……我能用漂亮这个词吗？明明林绪才是漂亮……】
海因里希听着自己无所忌惮的心音，在林绪面前狠狠闭上眼睛，又切断了精神域链接。
“呵……”
但他好像听到了一声轻笑，海因里希睁开眼，想要看看是不是林绪笑了，但一睁眼，林绪依然是那副淡漠又有点温柔的面孔。
他到底有没有笑？
林绪只好在海因里希精神域的高墙外敲门道：“我被人鱼族带到海底，才醒来一会就见到你了。”
他正安慰着巨龙，几只人鱼穿过珊瑚废墟游了过来，除了终于气喘吁吁赶来的霁雨和伦月生，还有另外三条林绪还没见过的人鱼。
虽然林绪已经安抚住巨龙的情绪，但五条人鱼看着一片废墟，还是心有余悸，不敢靠巨龙太近，始终和林绪保持着三米的距离对话。
霁雨介绍道：“这三位也是当值的执事，我们商量过后，想请林先生在泰勒斯星修养一段时间，灵君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或许会在最近出现。”
“我待不了太久。”林绪说。
海因里希的假期有限，时间一到，还要回深渊舰队工作。
“总可以休息几天，也安顿好您的蛋，”伦月生说，“它现在缺少能量，泰勒斯星上的海晶可以补足。”
林绪对他们了解自己的生理状况倒不觉得奇怪，又正好说道怀蛋，这些人鱼族应该更有经验。
林绪问：“我没有……生过蛋，人鱼孕期一般多长？生下来之后又要注意什么？”
这些知识就说来话长了，霁雨想请林绪找个地方落脚，她找经验丰富的人鱼来和他慢慢聊，但因为巨龙一直跟在林绪身旁，他们需要一个空旷的场地。
最后霁雨选中人鱼族集中议事时使用的蓝海广场。
前往蓝海广场的路程中，另一位擅长言辞的人鱼执事一直在向林绪讲述人鱼族这些年的故事，仿佛在做一场汇报。
林绪揽着巨龙的脖子往前游，听着执事的讲述。
泰勒斯星原本是一颗岩浆横流的火热星球，灵君将人鱼从地球带出后，对泰勒斯星进行了整体改造，先是灌入海水和能量，大量的水、硅和高温使得泰勒斯星表面形成连片水晶矿，此后灵君又带来植物、动物和鱼类安置在泰勒斯星上。
祂接着改造泰勒斯星的重力，并拖来一颗小行星模仿太阳的卫星月亮，最后，灵君为泰勒斯星罩上一层神降结界，保护人鱼族不受外星种族干扰。
灵君灌注入海的大量能量使得这颗星球上的一切水分都饱含能量，海底生长出的海晶就是能量的聚合物。
人鱼寿命悠长，繁殖速度却不快，几千年了，即使没有任何战争和病痛的干扰，泰勒斯星上也只有近万条人鱼，星球上的能量可以在能量守恒定律下不断循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人鱼族不用担心温饱问题，不多的人口和丰富的资源使得战争成为久远的传说故事。
神降结界内电子设备无法使用，但人鱼就连金属冶炼技术都没有发展，能不能进行电子通讯对他们来说不成为一个需要思考的问题。
或许是古地球的结局让人鱼祖先得到警示，又或许是泰勒斯星上的环境让人鱼族不需要科技，他们的一切技术几乎都还停留在原始时代。
除了水晶雕刻工艺。
林绪一行人到达蓝海广场，霁雨去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鱼，据说他见证过上百条人鱼诞生。
林绪有时间打量这座华丽精致、美轮美奂的广场建筑。
蓝海广场设在浅海，最高的雕花柱距离海面只有三米，整片广场都由水晶打造，在浅海的阳光下闪着繁星般的微光。
据人鱼执事说，每一位认为自己具有雕刻天赋的人鱼都可以在通过考核后来继续建造蓝海广场，三千年过去，这座广场的装饰面被刻满巧夺天工的浮雕，四周还伫立着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晶雕像。
广场是人鱼族的集会场所，由于生活和平，人鱼族内几乎没什么需要管理的事物，偶有的事件被交给抽签选出的人鱼执事，人执事十年轮换一次。
抽签完全随机，所以也会抽到霁雨这样社恐但又不得不接下任务的人鱼。
蓝海广场的平面足以容纳下海因里希的龙形。
林绪和人鱼执事一起坐在台阶上，海因里希把脑袋放在林绪尾边，鼻子里不停呼出泡泡。
过了一会儿，霁雨带着老人鱼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鱼鱼游过去，砰——
龙龙：老婆的爱，好沉重。


第127章 现在这样，太大了
第127章
霁雨离开时说, 她要去请一位经验丰富的老人鱼来给林绪解惑，但当这条“老人鱼”出现在林绪面前, 他觉得霁雨可能用错了词。
这条人鱼的面容温和美丽，用末世前人类的标准评判，最多不过三十来岁，一头浅棕色长发披在身后，乳白色的轻纱罩住上身和淡金色的鱼尾。
来到林绪面前时，他颔首微笑：“林先生好，我叫沉渊。”
“你好。”林绪点点头，霁雨请他坐下。
沉渊就坐在林绪身边，垂眸看了一眼把龙脑袋趴在一边，任由林绪的尾鳍扫来扫去的巨龙。
他用目光丈量了一下巨龙长宽高，又看了看林绪的鱼尾和小腹，温和地表情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
虽然霁雨已经告诉过他这头巨龙就是林先生的伴侣, 但亲眼看到巨龙与人鱼的体型差, 沉渊还是不免又震惊了一回。
他缓了一下才开口：“林先生, 我没有接触过人鱼和龙的后代，只能根据经验给您一些建议, 您想问些什么？”
林绪看着沉渊, 先问了一个无关自己肚子里这颗蛋的问题，“人鱼族的性别和生育能力是怎么划分的？”
人鱼鱼尾以上的人类半身可以看出男女的差别, 他们似乎也以此区别代词称谓, 但不分男女, 都穿相同的轻纱长袍, 罩住身体和一部分鱼尾, 鱼尾比人腿更长, 上岸时, 长袍尾部会拖地。
林绪在路过浅海人鱼居住区看到一两个雄性人鱼小腹微凸，似乎怀着蛋，他又一时分不清了。
沉渊回答：“人鱼的性别取决于我们的人类部分，是否负责孕育蛋取决于鱼尾鳞片以下是生|殖腔还是突出用具，这点不太容易看出来，所以，人鱼之间确定关系前，会先开口询问。”
因此，人鱼们在发现林绪怀蛋时没有惊讶过头，只是好奇谁能成为林先生的伴侣。
“嗯，好，”林绪点点头，顺着这个问题进入下一个要紧话题，“蛋需要孵吗？孵出来以后，需要哺乳喂养吗？”
巨龙的脑袋抬了抬，他想起之前林绪假孕过后，身上逸散出的奶香。
“在泰勒斯星的海洋里，我们是不孵蛋的，”沉渊对这个问题稍有些迟疑，“因为浅海温度适宜，海水中能量充足，生命可以自行吸收成长，一般三五天就会破壳，之后也不需要哺乳，不过，有些人鱼身上的确会出现少量泌|乳情况，不知道离开泰勒斯星后情况如何。”
不仅是人鱼蛋可以吸收海水能量，所有人鱼都直接依靠海水能量和海晶生活，只是偶尔有嘴馋的，会捕猎鱼类和小岛上的动物，烤熟后打打牙祭。
“怀孕周期呢？”
“蛋在母体内的生长也需要能量，我怀孕时，如果住在浅海，就需要六个月，住在深海，五个月到五个半月就够了。”
也就是说吸收能量的多寡会影响蛋的成长速度，林绪肚子里这颗蛋应该是在古地球之旅后怀上的，那时他已经开始大量使用晶核和龙族晶石补充能量，不会饿着蛋。
但，毕竟它还有龙族血脉，龙族们也靠吸收能量长大，不知道这颗蛋会不会对能量的要求更高。
林绪抚上自己的小腹，几天前，他还在宇宙里焦虑这颗蛋到底会孵化出什么样的怪物，今天他就开始担心蛋里的生命会不会被饿着了。
伦月生也在为林绪担忧能量的问题：“林先生，您的身体在昏迷时消耗了大量能量，我查看发现您肚子里的蛋在反哺能量，这或许会让他在您的肚子里待上更长时间。”
巨龙喉咙里轻轻嗷呜一声，顶了顶林绪的鱼尾。
霁雨：“在泰勒斯星上不用担心能量，离开时，林先生多带点高纯度海晶走，随时补充。”
“不同类型的海晶有不同效果，我知道一些可以安胎。”沉渊也说道，“林先生之后住在哪？我把海晶给您送去。”
霁雨：“还没有定，林先生有什么需求，我们尽可能满足。”
林绪：“龙跟着我。”
霁雨：“喔，那得找个大点的地方，浅海这片好像不太够，林先生愿不愿意继续住在我家，就之前的那个房间，我家周边都是空地。”
林绪点点头，他对生活条件没有过高要求，人鱼们的居所看上去大同小异，能够把海因里希带在身边就行。
沉渊朝霁雨家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黑沉沉的海水压着白沙，阳光照不透：“你家好远，稍等一下，我让人把海晶拿来，你们直接带过去。”
说罢，沉渊摆动浅金色的鱼尾游向上方，他启唇吟唱，一段悠长仿若歌声的音节穿透水波向远处而去。
霁雨向林绪介绍：“我们也用这种办法远距离交流，但能传递的信息要比精神力交流少一些，而且很费嗓子，用得也少。”
沉渊吟唱完毕后，众人等待了一会儿，他又给林绪讲了一些孕期注意事项，不算特别要紧，毕竟人鱼体质强悍，就算怀着蛋，也不需要特别小心。
孕期人鱼可以多浮上海面晒晒太阳、吃点带骨头的鱼肉补钙，生产时不用紧张，如果那时候林绪还在泰勒斯星上，他可以过来帮忙，如果已经离开了，最好找个水质清澈的地方，泡在水里，顺其自然生产。
很快，被沉渊吟唱呼唤来的四条人鱼提着海草编织的袋子出现在蓝海广场，袋子里装满粉红色和紫色的海晶，沉甸甸地坠着。
其中三条人鱼看着还充满稚气，提袋子的动作有几分吃力，快要靠近沉渊时，跟在后面的健壮雄性红尾人鱼一人接过所有的海草袋子，放他们自己去玩。
三条年轻人鱼自由快活地甩着尾巴冲到沉渊身边，围着他打转，沉渊露出笑容，把快活地小人鱼们拉到林绪面前：“林先生，这是我的孩子们，快，快和林先生打招呼。”
一雌两雄三条小人鱼扒着沉渊的肩膀向林绪问好，林绪很轻地笑了一下，向他们点头。
小人鱼们又好奇地问沉渊下面那头大龙，林绪告诉他们：“他叫海因里希，是我的丈夫。”
“我们可以去找他玩吗？”雌性小人鱼期待地看向林绪。
“这……”林绪不确定，“他不太会玩游戏，你们可以去和他打个招呼，他不咬人。”
小人鱼们得到准许小心又惊喜地靠近这只银白绚丽的庞然大物，楚元帅果然对和小人鱼玩没什么兴趣，龙脑袋抬也不抬，只是扇动翅膀，让小人鱼们在龙翼下边躲迷藏玩。
这时，和沉渊差不多年纪的红尾人鱼来到沉渊身边，放下几袋子海晶后，揽住沉渊的肩，向林绪颔首致意：“林先生好，我是沉渊的伴侣，冼火。”
冼火的外貌粗犷有力，皮肤黝黑，一条火红色的鱼尾在浅蓝色的海水中格外耀眼，但让林绪更在意的是，冼火和沉渊的孩子们的鱼尾颜色和花纹和两位父亲几乎完全不同。
他看向在海因里希的龙翼上下玩的三只小人鱼，一只鱼尾从上到下从浅金渐变成火红，一只火红底上有金色的纹路，那纹路像是虎纹，还有一只的尾巴是纯白色。
林绪忍不住问沉渊：“要怎么确定人鱼尾的颜色？”
“很难确定，”沉渊歉意一笑，“除了他们三个，我还有四个孩子，鱼尾颜色都不同，年纪最大的那一位有一条粉金色尾巴，我的小儿子非常羡慕，但他的人类半|身继承了冼火的肤色和健壮，他一直觉得粉金色尾巴和他的风格不搭调。”
林绪点头沉思。
告别沉渊夫夫后，巨龙用龙爪轻松提起几袋沉重地“安胎”晶石，和林绪一起去往深海的暂住地。
一路上，林绪还沉浸在对自己肚子里小崽子配色的猜测上。
也不知道它是不是人鱼，如果是，黑色和银色能配出什么样的颜色？
林绪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搭配，直到国际象棋棋盘配色的鱼尾划过脑海，他才被这荒谬的配色惊醒。
霁雨：“林先生？”
林绪摇摇头：“没事，我们继续走。”
霁雨觉得林绪的表情有点僵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深海又黑又冷，没有浅海漂亮，她随手拽过一只发光生物放到林绪手里，作为照明。
林绪一瞧被塞进手里的丑丑安康鱼，大鱼脑袋上用长管连接着一个发光小圆球，照亮了它随便长长的奇怪外形。
好吧……
等林绪重新回到之前的房间时，他立刻放掉这只时时刻刻都想从他手里挣脱的丑鱼，房中上下漂浮着的发光水母看上去顺眼多了。
沉渊送来的海晶被林绪堆放在房间角落，房间的门太小，海因里希的龙脑袋挤不进来，只能在林绪拉开水晶屋内的轻纱后，隔着剔透的墙壁看林绪。
“吼呜——”
霁雨给林绪送来了人鱼族的长袍服饰，换下林绪身上已经破破烂烂的半截宇航服。
换衣服时，林绪拉上了轻纱，就这么一小会儿，就听到巨龙在屋外惨叫，林绪叹气，加快速度披上长袍后游了出去。
巨龙在看到林绪的瞬间眼睛都亮了，接着就听到林绪说：“海因里希，张嘴。”
“嗷……”
林绪朝巨龙的嘴里抛了几块海晶：“你能变回人形吗？”
巨龙嚼着海晶，能量滑入喉咙：“我试过，失败了。”
“你父亲是怎么在人形和龙形之间切换的？”
海因里希想了想，林绪在龙脸上看出沉思的神色：“我记得他没做特别的事，似乎只是想一想。但我没能成功。”
“没事，不急。”林绪抱了抱龙吻。
【但我也想抱抱林绪，现在这样，太大了。】
林绪叹着气，又投喂了巨龙几颗海晶。
-
深海不见阳光，无法从天色上区分白日与夜晚，不知道霁雨如何判断时间，但她会提醒林绪海面上夜幕降临，他应该去休息，怀孕期间不要太劳累。
林绪在大蚌壳床上睡下，巨龙盘旋在屋外，守着林绪闭上眼睛。
缓缓水流声中，林绪渐渐睡去，不见阳光的深海使他的精神格外放松。
当突如其来的袭击者闯入房间，直到对方的手碰上林绪的肩时，林绪才从沉睡中惊醒，他捏住袭击者的手腕，鱼尾正要拍上去，忽然被一段冰凉的物体缠绕压制住。
林绪一用力想把袭击者从身上扯下去，然而袭击者紧紧缠住林绪，两人一个翻滚，撞上大蚌上下壳的连接处，上壳一下子砸下来，把两人严丝合缝地关在蚌壳中。
袭击者闷哼一声，林绪终于从睡意迷蒙的下意识反击中醒过神来：“海因里希！”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8章 这头龙，好傻
第128章
一道沙哑低沉的声音在精神域中响起, 热气喷在林绪脸颊上：“是我。”
在完全无光的黑暗中，林绪的夜视能力再好, 也无法违反光学和生物学规律看清眼前人的样子，他抬手摩挲过海因里希高挺的鼻梁和眉骨：“你变回来了。”
“嗯。”回应林绪的还有越缠越紧的龙尾，在水温偏低的深海，龙尾的温度变得格外明显香。
“你刚才把我吓了一跳。”
“抱歉，我只是有点着急。”
“急什么？”
两人此刻在蚌壳狭窄的空间中贴在一起，林绪没发现海因里希有什么急需找到他解决的问题。
“就是……”海因里希说了一半，不知道如何开口，心音代替他说道：【我的衣服在变成龙形时撕碎了。】
所以这是因为没衣服穿害羞了？
“这里没有人。”除了林绪，不会有人知道楚元帅不穿衣服在海里游泳。
“我知道。”
但海因里希习惯了用军装将自己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一时接受不了现状。
林绪顿了一下，他发现一件事。
“海因里希，你能控制精神域中的心声了？”
按照常理, 林绪上一句调侃的话结束后, 海因里希嘴上说得言简意赅, 却一定还有别的想法呗他压在心里。
可什么都没有，他又回到了沉默寡言的楚元帅模式。
“嗯, 之前是……变成龙形后我的智商和自控力会下降。”海因里希说, “可能是龙族脑容量和体积比的问题。”
停顿片刻，海因里希又补充道：“不会下降太多, 如果需要做什么, 可以放心交给龙。”
“好。”林绪知道巨龙很听话, 他推了推海因里希, “你先起来, 我给你找件衣服。”
海因里希大概刚从龙形中恢复, 整个人还没缓过神, 听到林绪的命令，乖乖起身，还帮林绪把蚌壳打开。
在蚌壳打开的一瞬，某种甜蜜的香气被水流冲远，海因里希心里这才反应过来一阵懊悔和留恋，但理智很快又将这种本能压制下去。
林绪翻出一套霁雨给他的人鱼族服饰，这些长袍和罩衫尺寸宽大，林绪能穿的，海因里希也穿得下。
霁雨送了不少款式给他，有开襟罩衫，不少人鱼喜欢这么穿，比如披着一件薄开襟罩衫，露出健壮胸膛的冼火。
但人鱼族没有裤子这种东西，单一件开襟罩衫对海因里希来说和不穿没什么两样。
又考虑到他的尾巴还露在外面，林绪选了一件长袍。
这是件类似古希腊服饰的长袍，几乎没有裁剪，前后两片等臂长的宽布被绳子系在一起，遮住身前身后，然后用一条绳子系在腰部，最后，林绪还是给海因里希加了一件开襟罩衫。
元帅大概这辈子第一次穿这种近似长裙的服饰，表情在发光水母的粉光照耀下异常僵硬，但没办法，人鱼族里条件就这样。
“好了。”林绪帮海因里希整理好胸前的衣襟，自然下垂敞开的衣领显露出肌肉起伏有力的轮廓，有那么一瞬，林绪觉得眼前恍然站着一位希腊神话中体格高大完美，面容英俊坚毅的武神雕塑，垂顺飘荡的布料只会使他的身躯被勾勒地更加伟岸。
“你要再去睡会儿吗？”海因里希问。
林绪被吵醒后又这么折腾了一番，睡意早就消失：“我们出去逛逛，到海面上去。”
海因里希跟着林绪游出房间，但是人类四肢游泳的速度显然比不上鱼尾，即使再加一条龙尾巴也不够，林绪便拉上海因里希的手腕，带着他向海面游去。
随着洋面越来越近，明月清辉在波涛中洒下碎银，在风中起伏。
两人破水而出时，几只海豚在不远处跃出海面，奔腾游戏着。
海涛阵阵，月色静谧。
-
翌日林绪带着海因里希回到深海时，突然出现的人类把霁雨吓了一跳，等林绪向她介绍玩海因里希的身份，霁雨愣了愣，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过了一天，伦月生跑来给林绪送别的安胎食物，也顺便好奇地看一眼巨龙变成的人类。
就一眼，伦月生就被海因里希的日常冷脸吓了回去。
人鱼是一种亲和温柔的生物，伦月生前半辈子从没被人或者人鱼凶过。
不过他又看了眼林绪，觉得人鱼族的亲和特性可能是社会特性，不是生理特性。
变回人形后，海因里希明显感受到借住在别人家里的不便，尤其是人鱼族的建筑全部由透明水晶打造，隐私性堪忧。
林绪向霁雨询问有没有多余的空置建筑，但海因里希在海底绕了一圈后，开始询问打造一栋水晶建筑有什么注意事项。
霁雨请来擅长建造的人鱼给海因里希和林绪讲水晶建筑法，如果想要建得快一些，就找一座水晶山凿洞，单独开凿水晶砖砌房可以更精致，但速度很慢。
海因里希选择了前者，有几只年轻人鱼自告奋勇要来为林先生开凿山洞，海因里希瞥了他们一眼，在选定的水晶山前变回龙形，一爪子砸上去，一阵地动山摇后，一个足以容纳两居室的水晶洞出现在眼前。
巨龙完成任务后，还绕着林绪飞了两圈，这里是浅海，阳光水纹落在银白龙鳞上，熠熠生辉。
清理完洞中的碎石，林绪向人鱼们借了工具，打磨水晶洞中的墙壁，偶尔还用利爪在墙上雕花。
人鱼们送给林先生的轻纱和绡被林绪铺在水晶洞最深处，皱成一团，又填满柔软的海草和海晶，最后还有几块带着海因里希香根草信息素的龙鳞。
正常状态下的林绪可没有这种把东西全部收集在床上的习惯，但孕期的筑巢本能驱使着他完成这一切，等他从无意识中回过神来，一个颜色绚丽的巢穴已经出现在眼前。
林绪在家筑巢的时间里，海因里希用龙形游到海晶矿场，准备多挖一些海晶回家。
离开泰勒斯星后，林绪和孩子应该都用得上海晶。
人鱼族依靠海水中的能量就可以正常生活，偶尔挖海晶来当补品，提升身体素质，也能治疗意外伤势和延缓衰老。
海晶遍布深海，并且还在不断生长，几乎取之不尽，唯一的困难是海晶硬度太高，开采不易。
但对巨龙来说，这不算是个问题。
只见深海之中，一头银白巨龙扇着龙翼后退几十米，随后一个发力向海晶矿床冲刺，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无数海晶从矿床上摇晃着掉落。
巨龙长啸一声，用爪子把海晶捡起来堆积在一旁，颜色深深浅浅的海晶已经堆成一座冒尖的小山。
巨龙甩甩脑袋，再次后退，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势。
远处的沉沉海水中，沉渊和冼火恭敬安顺地漂在水中，在他们身前，是一道身穿白色长袍的人影。
这人没有鱼尾，白色长袍的裁剪精致得不像话，衣领袖口还点缀着细小简约的黄金宝石装饰，黑色长发披散，从背影看，简直温和地要发出圣洁的光芒。
可嘴里念念有词地却不那么圣洁。
“这头龙，好傻。”
几只狸花纹路和虎皮纹路的兔兔猫在沉渊和冼火面前不合常理地游来游去，时不时去蹭白袍边角，这人怀里还抱着一只长毛玳瑁兔兔猫纤细光滑的手有以下没一下地挠着猫下巴。
祂叹了口气，背过身去往巨龙撞墙的反方向，仿佛眼不见心不烦。
不过，龙长得很好看。
下一刻，沉渊和冼火看见面前出现了三五只扑腾着翅膀的微型小龙，体型和兔兔猫差不多大，正绕着灵君打转。
灵君和林绪几乎长得一模一样，不过，灵君更常露出笑容。
虽然林绪尽可能地收敛自己气质中的尖刺，沉渊仍觉得自己得奋力压下血脉中对深海中顶级猎食者的畏惧，才能和林绪正常地交流。
对灵君就不必，祂是个很温和亲善的存在，为人鱼族带来水、食物和住所，却从不需要回报。
刚才灵君对巨龙的评价是沉渊第一次听到这种类型的词语从灵君口中冒出。
“您不去见林先生吗？”沉渊开口问道。
“不着急。”灵君双腿不动，身形却在水中平移，小龙和兔兔猫向蝴蝶一样环绕在他身侧。
祂一直都在，只是很少出现在人前。
“他的身体状况如何？”
“一切都好。”
灵君点点头：“我自己去逛一会儿，你们不用跟着我。”
话音刚落，沉渊和冼火眼前的人影和动物立刻消失不见，连水波都没有搅动，仿佛从未存在过。
两条人鱼见怪不怪，携手返回浅海。
灵君停止向外投影，回到由严氏粒子和叶氏波构成的世界，来到水晶洞前。
忽然，一道水波穿过灵君所在的位置。
发动完异能的林绪抬头看向洞外，攻击朝向的位置空无一物，但他刚才明明感觉有人在凝视着他……
是他最近太一惊一乍了。
日渐充盈的能量让林绪身体逐渐恢复，反胃等孕期反应也在减轻，但随着蛋的成长，林绪的小腹逐渐凸起，可以摸到一个发硬的轮廓。
他变得更加嗜睡，有些时候手上正做着事，人就昏睡过去。
甚至能在海因里希帮他疏通产|道时睡过去。
昏睡本身倒没什么，但突如其来的昏睡可能会带来危险，林绪努力绷住自己的神经，让自己别再不该睡下的时候倒下，也因此变得格外敏感。
他盯着水晶洞外的海流，只有远处有几只螃蟹顺着海底洋流飘荡，的确没有别人了。
林绪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用利爪当雕刻刀，在水晶壁上刻出巨龙的样貌。
他强撑着精神，直到看见巨龙带着海晶回到水晶洞，才爬回自己筑好的巢，撑不住睡过去。
海因里希变回人形后，披上衣服飞速游回洞穴。
他拿了几块成色最好的海晶，但林绪睡过去了，他只好把海晶放在林绪的巢边，等人醒来再给他喂下。
但林绪……
海因里希的手掌捧住林绪的脸颊，感到一阵滚烫。
林绪开始浑身发热，一阵甜蜜的香气被海水带到海因里希鼻下，海因里希触上林绪的黑色鱼尾，蜂蜜的气味来自鱼鳞之间渗出的液体。
林绪这是……快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自灵君的嫌弃


第129章 嗯？我生了？
第129章
上次在维多利亚号上, 林绪生产前也陷入了长久的昏迷状态，惊醒后破坏了周平波的实验室大门, 跑回自己筑起的巢穴，生下一颗假蛋。
但上次林绪被掩盖在鱼鳞下的部分没有在他昏迷过去后立刻开始渗出水渍。
海因里希觉得自己该去找沉渊，但林绪的呼吸已经变得沉重发热，紧闭着双眼，脸颊泛红，他不放心把林绪独自一人留在这里，也不敢抱着林绪离开巢穴。
他心中涌起一股焦急，最后下定决心留在这里陪伴林绪。
林绪浑身都在冒热气，鱼尾轻轻摆动，淡灰色的尾鳍像绸缎一样在水中漂浮伸展。
海因里希帮他脱下身上的长袍。
在水中，穿衣服没有保暖作用，脱下来也不会更凉快, 只是为了不干扰林绪的动作。
林绪腹部的凸起比上一次小一些, 有可能是上次林绪假孕时身体条件实在太差, 瘦得吓人，同样大小的蛋, 被薄薄一层皮肤包裹, 更加显眼。
这回依然能看见被撑起皮肤中的青色血管，小腹随着呼吸起伏, 忽然间, 里面那颗蛋似乎动了一下。
好像又没有。
海因里希小心地把手放在林绪的腹部, 一阵弹跳和抽搐一下子触及海因里希的手心, 把他惊得一下子缩回手。
但没成功, 林绪抓住海因里希想要收回的手, 利爪被收起, 然而林绪本身的手劲就足以在海因里希的手腕上握出血液不畅的青紫。
林绪的意识昏昏沉沉，只觉得身边有一股令人安心的香根草气息，这种气息是他的所有物……
他抓着海因里希的手，直往海因里希身上蹭，耸动着鼻尖，像是想用嗅觉抓住什么。
海因里希想起之前林绪筑巢时用得全是他的军装，林绪喜欢某种味道，便顺着他的动作更往巢穴里坐了一段，用胳膊揽住林绪的肩膀把他放在怀里。
然而林绪还没满意，忽然跃起来扑倒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一下子仰面倒地，半截腿留在巢穴内，身体却挂在外边的水晶地面上，后脑勺遭受撞击让他的大脑嗡嗡作响，还没等他缓过来，林绪就拉住海因里希的腿把他拖回自己的巢里，当成一块柔软的大抱枕抱住。
这一系列捕猎操作让海因里希很难相信林绪此刻昏睡了过去，他很可能只是陷入了意识模糊，全凭本能行动的状态。
但等海因里希呼唤林绪时，人鱼又仿佛真的睡过去，闭耳不听，没有半点反应。
林绪的腹部贴在海因里希侧腰，隔着一层单薄轻纱，血脉的跃动让海因里希没法和林绪一样简单的入睡。
他只能一直睁着眼睛盯住水晶洞顶。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绪粗重的呼吸声中多了极端轻哼，像是吃痛的猫儿，鱼尾也开始时不时抽搐。
为了减轻酸胀和痛感，鱼尾在海因里希的龙尾上来回磨蹭。
海因里希压制住在蜂蜜气味和柔软触感攻势下乱飘的生理活动，用龙尾卷在鱼尾上，控制住林绪，以免他在抽搐时把自己弄伤。
又过了几个小时，紧挨着海因里希的鱼尾开始发软，鳞片覆盖处正在自动翕张，准备给将要降临的生命让出通道。
林绪口中的轻哼开始延长，耳后的腮加速活动，贪婪地从海水中掠夺氧气。
又是一段漫长的时间，海因里希感觉到林绪腹中硬邦邦的蛋开始挪动位置，林绪仍未从昏蒙中醒来，但蛋在体内的移动让他感到浪潮般的痛苦，朦胧之间，海因里希看见林绪闭合的眼睫间溢出泪水。
下一刻，林绪一口咬住海因里希的肩头。
“嘶——”
他咬得可真狠。
血液被海水冲淡成粉色，林绪的腰腹和鱼尾都开始发力，与此同时，尖牙也在海因里希肩头越嵌越深。
不知道是因为发力还是疼痛，林绪从尾巴到牙齿都在颤抖，海因里希紧紧抱住林绪，任由他几乎要从自己肩上咬下一块肉来。
鳞片以下，一个光滑的、带着热气的椭圆物体探出一点头。
林绪闭着眼深吸一口气，尾巴摆了一下，连指甲也抓进海因里希的脊背，鱼尾再次用力，椭圆形的蛋不断被吐出，海因里希从林绪在自己身上留下的伤口中感触到深入骨血的链接和颤动。
刚出生的蛋蛋壳比海因里希想象中的软，为了避免自己又把蛋给挤回去，海因里希撤身让出一些位置，让龙尾缠住林绪的腰。
这样的程序在水晶洞中重复了无数次，终于，一个完整的蛋被鱼尾完全挤出，卡在海因里希和林绪之间。
完成任务后，鱼尾肌肉还在因为高强度运作不断抽搐，林绪把脸埋进海因里希的胸口，咬着人再次陷入沉沉昏睡。
海因里希一手抱着林绪，一手无比小心地从他和林绪之间取出这颗耗费了林绪千辛万苦的蛋，以免被人鱼尾挤碎。
蛋在刚刚被生出时外壳还是一种带着韧性的柔软，但随着海水冲刷温度下降，白色蛋壳渐渐变得坚硬，椭圆的形状也固定下来。
林绪不放海因里希离开，海因里希弓起背，把蛋放在自己和林绪的胸腹之间，就像放置兔兔猫一样。
海因里希轻轻抚拍着林绪的后背，等待他逐渐平缓下呼吸。
-
林绪记得自己因为太困，放下手中的雕刻工作，扑回巢穴里睡下了。
但一觉醒来，他只觉得腰酸尾痛变得更加严重，而且又酸又胀。
总不能是海因里希没拿出来。
可他只记得昨晚上睡了一觉，似乎也没发生什么，不过睡下前，海因里希的确回到了水晶洞。
林绪摆动一下难受地尾巴。
“林绪，你醒了？”
林绪还闭着眼，但他的动作把海因里希从睡梦中唤醒。
“嗯……”
“你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好累。”
不知道为什么？
海因里希听到林绪的回答后怔了一下。
“你……睁开眼看看。”
“嗯？”林绪揉了揉同样酸涩的眼睛，睁眼看向海因里希。
只见海因里希肩头有一个极其鲜明深刻的咬痕，几乎能看到骨头，除此以外，还有满身抓痕和被指甲掐进去的痕迹，林绪一看形状就知道是自己的杰作。
可他，可他不记得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是他在昏睡中突然发疯，把海因里希强上了，也不可能是反过来，海因里希强迫了他啊？
“昨晚上……”
“这里。”海因里希不知道林绪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的荒唐猜测，只是指了指两人之间的白色椭球。
林绪的目光触及到蛋的第一瞬间，还没有开始思考，潜意识就已经告诉了他这是什么，并做出反应。
他一下子抱着尾巴缩到墙角，快得只剩下残影。
思维中的空白仿佛浪潮把林绪刚才的一系列不靠谱想法冲刷地干干净净，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看着这颗蛋。
以及思考，他正在看着自己的蛋。
“这是我生的？”
“你生的。”
“昨晚上？”
“对，昨晚上你昏睡过去后，就开始生产。”
林绪贴着墙壁，倒吸一口凉气，他大概知道海因里希身上的伤势是怎么回事了。
可他竟然完全记不起这件事了。
好一会儿，林绪才按着胸口冷静下来，慢慢靠近巢穴，凝视着被窝里安静的蛋。
他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它，原本立着的蛋晃了晃，啪叽一下倒在海草和轻纱上，又把林绪吓了一跳。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玩，并不担心，他昨晚上已经发现这颗蛋的硬度和龙鳞有的一拼。
蛋瘫倒不动后，林绪试着用整个手掌感受蛋壳细腻微凉的触感，细微的心脏跳动顺着蛋液和蛋壳传递到林绪的手心。
虽然蛋已经在眼前，但林绪还是忍不住惊奇，从没如此怀疑过人类生物科学理论。
龙和人鱼，或者说基因改造过的人类，居然可以孕育新的生命。
林绪盯着蛋看了半晌，直到感到一阵胸闷气短，才意识到自己可以呼吸，不用屏着气看自己未来的孩子。
新生命的降临总能让人想起自己过去的种种故事，林绪没由头地，忽然想问海因里希：“初见时，你为什么要问恶龙和公主的故事？”
海因里希凑过来，用龙尾圈住爱人和蛋，尾巴尖蹭了蹭林绪的腰：“你想听真话吗？”
林绪反问：“你能编出说服我的假话？”
海因里希不说话，他的确不擅长这个，但他第一次见到林绪时的想法……好冒犯。
可居然现在都成真了。
“因为，你闻起来好甜，我第一次…想标记、想和人生蛋。”
龙尾巴尖又在林绪腰肌讨好地蹭了蹭。
海因里希很少说出自己想要什么，他的习惯是少说、多做。
林绪：“……少撒娇。”
海因里希想说自己没有，但脑内忽然又灵光一现，他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在林绪肩窝蹭了蹭。
果然，林绪没有推开他，反而上手揉了一把海因里希的银发，他没有嫌弃他…“撒娇”。
海因里希勉强接受林绪的这个用词。
“我身上有什么味道？”林绪忍不住想问，他使用的洗护用品没有香气，也没有使用香氛产品的习惯。
而且，他是个来自古地球的纯种人类，没有Alpha和Omega信息素，从没人说过他身上有什么味道。
还是甜味……
“蜂蜜的味道。”海因里希说，“我第一次见你时，隔着房门，闻到你留在家里的蜂蜜甜味，后来在S105上我易感期发作，也是因为跃迁时闻到你身上忽然变浓的甜味，情动时…也有。”


第130章 它叫元宵
第130章
一缕思绪在林绪脑海中忽然掠过, 他微微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抓住这一缕细微的会议。
“你在沙星上时……是不是也问过这个问题？
“你让我收一收信息素，但我说我没有信息素。”
海因里希点头：“也是一样的蜂蜜甜味，只有我能闻见。”
当时的林绪有些疑惑，他不明白海因里希在说什么，甚至觉得“只有我能闻见”这种话有一股莫名的挑|逗意味，沙星上情况危急，林绪没有深入这个问题，只是打开通风系统，不让所谓的“味道”打扰到海因里希。
不过，既然海因里希原本以为这味道是信息素，第一次见面时还有过反应，在林绪情动以外时刻, 他也能闻到这种甜味。
那这味道岂不是无比考验海因里希的忍耐力？
微妙的想法在林绪心中一闪而过。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 我处在基因移植的排异反应期, 后来在S105号跃迁，我的时空异能受到跃迁时时空变幻的影响, 出现异动。”他收好乱飘的想法, 重新用严肃的态度和海因里希分析道。
“蜂蜜味和你的异能有关？”
“有可能，”林绪说, “我现在启动异能, 你试试看还有没有蜂蜜味。”
话落, 林绪掌心出现一束火焰, 火光在海水中噼里啪啦地燃烧, 水波在灼热的温度下向外涌动, 浅淡的蜂蜜甜味顺着水流飘向海因里希的鼻尖, 下一刻，他凑近林绪的侧颈，汩汩流动的血脉让甜味更加汹涌勃|发。
“有……你好甜。”
林绪手中的小火苗唰的一下变成大火炬，橙红色的火光跳跃着印在他微微发红的脸颊上。
他稍稍偏过头，双唇就可以触到海因里希的耳廓：“其实你也不止有香根草信息素的味道。”
热度顺着水流涌动。
“你的……尝起来是白巧克力味。”林绪说，“我好喜欢。”
刚刚还大胆蹭林绪肩窝的某人被林绪的话搞得浑身一僵。
林绪弯了弯眼睛，还在继续：“所以，以后不要弄得外面到处都是，都给我，好不好？”
现在连龙尾都僵在林绪的腰上，呼吸起伏都要停住，不敢挪动半分。
林绪伸手把海因里希的脸颊捧起来，让他的眼睛对准自己。
金眸紧张到变成竖瞳，海因里希的眉头微蹙，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中一片冷峻深邃，耳尖却红得要滴血。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少见的笑，又想多看几眼，又觉得林绪会继续调侃他，想偏过头去躲开。
林绪收紧手，不让他逃走，笑着拍了拍海因里希的脸颊：“行了，不逗你了，我怀疑两种香味都是因为能量从体内逸散，所以我俩能闻见彼此。
“白巧克力也能让我恢复些精神，下次记得不要浪费。”
话音未落，林绪的双手手腕就被海因里希一把握在宽阔手掌中，厚茧摩擦过分明的骨节，龙尾越缠越紧，另一只手把林绪曲起的鱼尾拉直，随后从鱼尾不断向上，海因里希整个人朝林绪压下来。
海因里希现在就可以让林绪恢复一些精神。
林绪原本还笑着，此刻却突然惊慌失措：“海因里希，停下！别这样！”
海因里希充耳不闻。
“你要压到我们的蛋了！”
林绪这一声吼猛然惊醒海因里希，一把将林绪拉回怀里抱好，看向两人身边被忽视了好一会的大白蛋。
大白蛋孤孤单单地躺在窝里，冷冰冰、硬邦邦，出生半天也没得到两位老父亲的关爱。
林绪坐在海因里希怀里转身，伸手把大白蛋抱起来，它看起来和人脑袋差不多大，但林绪掂了掂重量，觉得大白蛋在这方面超过了人头。
他捡起几条海草，把蛋壳表面残留的黏腻液体擦干净，蛋壳细腻光滑，有一种上等瓷器的触感和光泽。
接着，林绪把蛋捧到耳边，静静细听，只隔着一层蛋壳，里面小生命的心跳声比林绪借由听诊器听到的更加清晰有力。
林绪听完后，又把蛋递给海因里希听。
两位新手爸爸听了半天孩子的心跳声。
巢穴里除了轻纱和海草，还有许多五颜六色的海晶，海因里希听蛋时，林绪捡起几块个头稍小的海晶。
根据沉渊的说法，人鱼蛋不用孵化，它们可以自行吸收海水中的能量成长，海晶中同样蕴含着能量，只是浓度比海水更高。
林绪从海因里希手中接过蛋，和他商量道：“我想给它一些海晶能量，或许能长得快些。”
“试一试吧。”海因里希回答道。
他紧盯着林绪把蛋抱在怀里，一只手在蛋上方捏碎海晶，让晶莹发光的能量液滴在蛋壳上。
啪嗒——啪嗒——
浅蓝色的能量液落在蛋壳上后，很快被吸收进去，蛋壳微微发热，里面的小生命甚至还动了一下。
这是不是代表着蛋可以接受海晶能量？
林绪又挑了一块粉色海晶，捏碎后将能量液滴在蛋壳上，大白蛋再次吸收能量液，还轻轻晃了晃。
海因里希：“它好像还想要。”
接下来，林绪又选了三块海晶喂给大白蛋，想喂第四颗时，淡蓝能量液从蛋壳上滑落水中，无法继续被吸收，大白蛋在林绪怀里摇摆了一下，自己跌落进海草窝里，又翻了一个滚。
“嗝——”极其细微的一道声响从蛋中发出。
林绪睁圆眼睛：“它在吃饱了打嗝？”
海因里希谨慎地把大白蛋扶起来，拍了拍它的另一面，在对上林绪迷惑的目光时，严肃地解释道：“教程上说，如果孩子打奶嗝，要拍拍它的后背，给它顺气。”
可是，你要怎么分辨一颗蛋的正面和背面？
但林绪只疑惑了一瞬，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我们该叫它什么名字？它还没有名字。”
人类、龙族、人鱼族都有不同的命名规则，他们现在还不知道这颗蛋里的是小龙、小人鱼还是人类婴儿，也不知道性别。
“可以先给它一个暂时的称呼。”海因里希说，“姓氏和全名不用着急，龙族和人鱼族都不使用姓氏。”
“嗯……”林绪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蛋，它似乎吃饱喝足后就在海因里希的拍拍下睡着了，对林绪的动作没有反应，“它这么圆，就先叫它元宵。”
“元宵？”
“是古地球上的一个传统节日，也是一种食物，用糯米包裹甜馅芝麻，搓成圆球煮熟。”
“好，那就叫它元宵。”
取完名字后，海因里希让林绪留在水晶洞，吃点海晶补充能量，他去找沉渊和霁雨，告诉他们林绪的蛋已经生下来了。
林绪吃了半斤海晶后，终于感觉自己消耗的精力恢复过来，开始收拾自己的巢穴。
他要把硬邦邦的海晶全部收拾出去，只留下由轻纱和海草铺就的柔软巢穴，让元宵睡得更舒服一些。
随后他又往水晶洞里搬了一块巨大水晶，把水晶表面磨成平坦光滑的平台，铺上海草，作为他和海因里希的床铺。
元宵的窝就在水晶床旁侧，林绪一抬眼就能看见。
原本海因里希想找的只是霁雨和沉渊，一是告知他们林绪父子的身体状况，二是向沉渊请教还有没有别的注意事项。
但最后跟着海因里希回来的却有浩浩荡荡一大拨人鱼，还好冼火帮忙把大部分人鱼拦在水晶洞外，否则海因里希怀疑霁雨和林绪要双双社恐症爆发。
人鱼们眼睛发亮地在远处围观，伦月生和沉渊查看了林绪和蛋的情况，父子健康，就是元宵的体重超过普通人鱼蛋，但想到它有龙族血脉，倒也可以理解。
洞外的人鱼们带来无数贺礼，从水晶雕塑婴儿床到海草编的小衣服，热情到海因里希招架不住，礼物几乎要堆满水晶洞。
水晶洞前一直从早晨热闹到傍晚，直到夜幕下浅海也变得黑暗，人鱼们才不舍地离去。
有一部分人鱼是来道贺新生命，但更多的人鱼其实是想见一见林先生的模样，那位他们从小听他的英雄事迹听到大的林先生。
温柔的人鱼们被林绪锋利的气质刺得心脏砰砰直跳，可林先生那么漂亮，让人鱼一时分不清是害怕还是喜欢。
唉，但无论如何，林先生都被一头巨龙霸占了。
又有人鱼开始问游吟诗人林先生算不算被恶龙抢走的公主，游吟诗人想了半天，冒出一个点子，“林先生是驯服恶龙的国王，从此，恶龙归他，宝藏也归他。”
把林先生当偶像的小人鱼们满意离去。
-
林绪在水晶洞里休息了五天，他忍不住每时每刻都盯着自己的蛋，但不争气的元宵没有在人鱼蛋的常规孵化时期中破壳。
第六天，他感觉身体肌肉僵硬，实在有些坐不住，便让海因里希在水晶洞里看孩子，他一摆黑色鱼尾，如羽箭般飞驰入海，准备游几圈活动活动身体。
生产时的肌肉酸痛早已恢复。
元宵被喂饱了能量液，躺在软窝里睡觉。
林绪这次还是有点涨|奶，但量很少，几乎看不出来变化，而元宵一直不破壳，也就没什么用处。
海因里希留在水晶洞继续整理人鱼们送来的礼物，分门别类，用柔韧坚固的人鱼绡把它们打包，离开时一并带上S297。
咔嚓——
他正在收拾一包用水晶雕刻的积木玩具，水晶积木撞击在一起，哗啦哗啦地响。
咔嚓——
在海因里希看不见的地方，大白蛋上出现几段细小的裂缝，蛋壳被稍微顶开一定，一只好奇的圆眼睛透过分析观察外面的世界。
忽然，一道白色人影出现在它眼前，祂伸出手指戳了一下蛋壳缝隙。
“谁？——”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1章 哪来的偷蛋贼
第131章
海因里希猛地回头看向元宵的窝。
空无一人, 水波平静。
但他总觉得刚才的余光中掠过了些什么，不放心地放下手里的水晶积木, 来到大白蛋身边，检查四周的墙壁和地面，确认没有可以藏下入侵者的空间，又低头看了一眼蛋。
完好无损。
海因里希压着眉头，重新回到礼物堆前，继续打包工作，处理完水晶积木后，他翻出一架用水晶和贝壳、珍珠组合的海水风铃。
提起海水风铃，特殊构造的风铃在水流经过时发出悠远美妙的乐声，他暂时放手，让风铃在海水中飘荡吟唱，俯身去海草和纱绡堆里寻找合适的材料包裹这精致脆弱的礼物。
海水风铃的乐声听起来比白鲸的鸣叫更低沉, 如泣如诉。
大白蛋上的裂缝再次被元宵推开, 它眨了眨透亮的蓝眼睛, 眼前又出现了那位漂亮的长发白袍男人，他向它伸出手指, 似乎是想戳一戳元宵快要露出来的鼻子。
就在这一刻, 电光火石间一柄水晶剑从身后搭上灵君的肩头，正在一寸寸靠近他的脖颈。
灵君想要碰碰元宵玩, 就得在现实维度现出身形才能触碰实物, 同样, 海因里希手中的水晶剑的剑刃也可以触碰到祂的动脉。
“你是谁？转过来。”海因里希冷声道。
他以为自己之前的反应会震慑住入侵者, 让对方至少多藏一会才再次显露身形, 没想到这人在他故意用风铃制造响声的瞬间立刻出现在元宵身边, 还企图碰海因里希和林绪的蛋！
对方穿着白色长袍, 但没有鱼尾，长袍的形制也和人鱼族的服饰完全不同。
这是谁？怎么也会出现在泰勒斯星上？
灵君想站起来，却被水晶剑狠狠压住肩膀，祂叹口气，缓缓转头面向海因里希，便看见海因里希猛缩的瞳孔。
“林……”面对着灵君和林绪全然相同的面孔，海因里希的手抖了一下，说话的语气也岔了一瞬，但迷茫的雾气瞬间被理性搅散，他质问道：“你不是林绪，你是谁？”
“我为什么不是林绪？”灵君笑着反问。
但这一问，海因里希的怀疑更深，手中用力，水晶剑仿佛下一刻就可以割断灵君的头颅。
灵君抬起手指一档剑刃，一阵金光顺着透明剑刃滑向海因里希的大脑，使他瞬间昏厥倒地。
海因里希眼前一黑，忽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紧接着一片白光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仿佛跌入另一个空间。
四野白茫茫一片，一道声音传来：“海因茨？”
海因里希警惕地起身，却见白茫茫的光芒中走出一道熟悉又陌生的人影。
她看到海因里希出现在这里，也露出惊讶的神色。
“你怎么来这儿了？”
“妈妈？”海因里希完全怔住。
楚随风看着他的模样笑了笑：“哦，我知道了。算了，来都来了，聊会天吧，我也好久没见到你了。”
灵君看着倒在海水中漂浮着的海因里希，上前把人往旁边挪了一点，重新跪坐在大白蛋面前，用指节扣了扣蛋壳。
祂只是想来看看林绪的孩子，不打算面对海因里希，就把他的意识扔进灵境里待会儿。
虽然只见了两面，但这小崽子好好玩。
元宵似乎被刚才的画面吓着了，重新拉进蛋壳把自己关在大白蛋里面，不愿意见人，甚至还有些瑟瑟发抖。
灵君摸了摸滑溜溜的蛋，怅然叹气，决定下次再来。
海因里希刚刚向他的母亲问出“你是真的吗？”，楚随风忽然说：“我该走了，下次再聊。”
白光霎时消退，海因里希从黑暗中逐渐苏醒。
他一下子弹跳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堆散落的水晶积木边上，海水风铃还被压在海草下面，水晶剑孤零零立在墙角。
元宵安静地躺在窝里，位置和海因里希之前随件没有半分不同。
刚才的一切……是梦？但他怎么会突然睡着？
谁又能为他编制出这样的梦境？
那个和林绪有着相同面容的白袍男人绝不是林绪，祂的目光和气质都不对，如果一定要说，更像是末世基地中还在文职岗位工作的林绪，笑得温和，仿佛很真诚。
可梦中的母亲……完全就是楚随风的模样和气质。
海因里希在林绪返回时告诉他这件事。
林绪也愣了一下，随后沉思道：“他或许明天还会出现，我们等他来。他让你看到我和你母亲的形象，或许会为我制造不同的幻象，明天我假意离开水晶洞，你多停留一会，也离开，看看他会不会出现。”
林绪正在和海因里希商量计划，忽然听到咔嚓一声，两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大白蛋的方向，只见蛋壳中间裂开半截缝隙。
只有半截，而且林绪和海因里希所看到的面只有半截缝隙，在他们看不到的另一个侧面，缝隙横亘，远远地，两人看见一只白色的小爪子从缝隙里伸出来，咔嚓一声，掰掉一小节蛋壳，又重新收回蛋壳里，失去支撑的缝隙重新闭合，仿佛从没出现过。
海因里希和林绪不约而同地屏息凝神，只听见水流送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咀嚼声。
小宝贝掰了一截蛋壳来吃。
等咀嚼声停止，林绪拉着海因里希游过去，尾巴轻柔地拂动水波。
来到刚才的裂缝正面，虽然裂缝闭合，但被掰断的蛋壳无法复原，留下一个指甲盖大的小孔，透过小孔，林绪看见一片黑乎乎的鳞片，忽然间，鳞片动了动，一只冰蓝色的竖瞳圆眼睛睁开来，看向林绪和海因里希。
林绪下意识地抓紧海因里希的胳膊。
圆眼睛眨了眨，一下子又闭上了，还用一只白色的小爪子害羞地遮住自己的眼睛和侧脸，把脑袋埋进蛋里。
好漂亮的小宝贝……
林绪感觉一股暖流从胸腔蔓延向四肢百骸，他眼里只剩下蛋里的小家伙。
“是只小龙。”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对。”海因里希每每低沉的声音在此刻也有点稳不住，“但它爪子背面和背后好像还有白色鱼鳍。”
“它是不是饿了？”林绪说着，放开海因里希的手臂，游回去摸了几颗海晶，又火急火燎地游回来，捏碎后顺着空隙滴进去一滴能量液。
乳白色的能量液滴在元宵的眼睛下面，它被食物的气味惊醒，用爪子扒过能量液，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
林绪又滴了一滴，元宵兴起了，把龙吻凑到空隙前，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林绪滴下来的能量液。
元宵的小舌头有一点点湿热的温度，它的嘴上面是黑色，下面却是白色，它伸出舌头一下一下激动地舔着能量液，像是刚出生的小猫咪。
林绪感觉自己的筋脉都在发颤，他看着元宵的小舌头，开始思考明天抓住入侵者后要如何处置。
没有偷蛋贼可以从他手中逃出去。
-
第二天早晨，灵君先是去泰勒斯星北极冰川附近撸了一把糯米糍小海豹，又飞到南极冰川看看祂当年带过来的企鹅宝贝们的后代，撸毛绒绒撸到心满意足后，祂重新来到林绪的水晶洞前，正好看见海因里希和林绪一前一后地离开水晶洞，听他们说话，似乎是准备去挖海晶。
元宵还被留在洞里。
灵君小心地步入水晶洞，飘过满地人鱼族礼物，来到大白蛋身边。
透过小孔，可以看见元宵正在睡觉。
这个小孔不足够看清元宵的全貌，只能看见他的白爪子正捂在眼睛上。
灵君笑着俯身：“小宝贝，我来看你了。”
元宵迷迷糊糊睁眼，冰蓝色的眼睛里弥漫起水雾。
灵君心都要化了，祂现出身形，向元宵伸出手指，指尖凝结出的金色液滴散发出阵阵能量香气。
元宵迷蒙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它摆摆脑袋，准备游到小洞边，接下甜蜜的能量液。
呼啦——
一道强劲的水流冲刷而过，元宵只来得及看见一条黑乎乎的大尾巴从眼前闪过，它还没吃到能量液，大白蛋就打着旋倒地，眼泪一下子在元宵的眼眶里聚集起来。
在蛋壳外面，林绪如炮|弹般冲进来扑倒这个偷蛋贼后，人鱼利爪立刻按上对方的喉咙。
强劲的水波让林绪披散的长发如浪涛般飘散。
他恶狠狠：“你是谁？”
灵君没说话，直到两人间的气泡散去，水波清澈到足以让林绪看清祂的模样。
祂对林绪的暴躁袭击有点惊讶，但惊讶过后了然微笑：“我是灵君。”
林绪面容严酷凶狠，利爪几乎嵌进灵君的骨肉里，然而灵君只是微笑地看着林绪，被利爪划伤的部位散发着淡淡金光。
一个念头直击林绪脑海——祂果然不是人。
“你为什么用我的脸？”
“因为我就是你。”
“你在说什么？”
灵君不是外星高等文明么？
灵君知道林绪不可能轻易相信祂的说辞，要解释的东西还很多，两人现在的状态显然不适合进行和平对话。
“说来话长，介不介意我们换个地方聊？”
还没等林绪答应，一道光芒就从灵君的眼瞳中射出，没入林绪的额头后，他直接昏倒在灵君身上。
海因里希握剑上前，却被另一道光芒击中。
“去和你妈妈聊会天，别打扰我们。”
林绪的意识在瞬间落入一片空茫洁白，四方上下看不到尽头，但脚下却有一种实感。
他低头一看，鱼尾变回双腿，结实地踩在泛着微光的白色地面上。
而且……他穿着的是基地时期的黑色作战靴，抬起手一看，作战手套也是旧手套，作为使用重型热武器的辅助，和星际时代的作战手套有着很大区别。
作者有话要说：
林绪：我看谁敢碰我的崽！！！


第132章 意识集合体
第132章
林绪心中一惊, 抬手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长度刚刚到肩, 记忆里这发型是他用匕|首随便一割搞出来的，没时间打理，乱糟糟像被大风刮过的野草。
他现在完全就是在末世基地时的作战打扮，甚至还能摸到胳膊上强健的肱二头肌。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地方？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视野前方的白茫茫中，缓缓走来一道人影。
祂缓步来到林绪面前，微光包裹着祂，一身白袍仿佛阳光下的云层，柔顺的黑发披散不加装饰，凝视着林绪的双瞳盛着智慧和神性的笑意。
林绪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身姿笔挺有力, 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冷酷豹子。
两人面对面, 气质截然二分, 面容却像从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一样，毫无差别。
如果一定要说还有什么不同, 那大概是, 灵君身边还围绕着一群花色各异的兔兔猫，毛绒绒们正蹦跳着扒拉灵君的白色长袍。
在林绪开口前, 灵君先弯腰抱起一只橘色兔兔猫, 塞进林绪怀里。
林绪一时没反应过来, 下意识抬手接下大橘, 毛绒绒暖乎乎, 比小黑小白重点, 触感极其真实。
灵君露出愉悦的神情。
林绪虽然对怀里的兔兔猫非常温柔, 没有把这小东西甩下去，却始终对眼前这个存在保持着怀疑和警惕。
祂说自己是灵君。
“这里是什么地方？”
“灵境。”灵君平缓地回答，没什么情绪起伏，和林绪相似的低磁嗓音却让人感到温和慰切。
“这是…东大区新基地灵境计划的产物？”
“是。”
林绪抿唇，审视着灵君，祂坦然面对着林绪的目光，仿佛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是他们的创造物，不是被人类呼唤来的外星文明？”
灵君愣了一下，随后笑笑，祂没想到林绪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创造物，但我发端于人类，的确不是外星文明。你们不是在我的手札里发现了叶氏波和严氏粒子的存在了吗？伊卡·伊戈尔还尝试过载入灵境，我以为你们明白了。”
“伊卡？”林绪记得伊卡是接触过翻译整理后的两本笔记，但他从不知道伊卡尝试过载入灵境，也就是……“他尝试过将意识上传到灵境？”
“嗯，你们不知道吗？”灵君说，“唉，看来我不小心说漏他的小秘密了，别怪那个孩子，他什么也没做。”
“基地的幸存者全部把意识上传到灵境中了？”
“不完全一样，取决于你如何定义意识，我确实抛弃了肉|体。”
玛里恩帝国目前没有成熟的意识上传技术，所谓的全息游戏舱是将信息接入脑波，而非把意识传输到游戏之中，人类的存在依旧高度依赖肉|体。
三千年前的雪山基地完成了这一项技术。
“幸存者们都在哪？”
“都在这里，就在你面前。”
之前灵君提到两本笔记本时，林绪就对祂使用的人称代词“我”感到困惑，现在这一句彻底击碎了模糊的认知壁垒。
“你是……意识集合体？幸存者的意识共同汇集在你身上。”
“没错。”灵君弯了弯眼睛。
“但为什么是我？你的形象为什么和我一模一样？”
“众多意识难以统一，必须有一个共同的思维模板作为基础，我中的每一位都敬仰着你，我相信，由你做出的抉择会将我们引向正确的方向。”
林绪眉头紧蹙：“我早就离开了基地。”
“你还记得总医师为你做过精神扫描吗？我的思维模板以你留下的扫描结果为基础，又对你的行为进行数据统计分析，补充完善模板。”
“我就是你，林绪。”
“其他人呢？他们的意识算什么，还有单独离开过的卡拉扬。”
“也都在，在我之中没有客体，全部意识都是主体，我说话，也是他们在说话，但意识的个体性没有丢失，卡拉扬想出去看看，他就可以出去看看。”
“既然这样，你又如何算是我？”
灵君摸了摸自己怀里的白色兔兔猫：“意识集合体不是把所有意识简单相加，不是依靠统计和比例行事，我是独一的意识体，你如何思想行动，我就如何思想行动。但我们毕竟占据着不同的时空，如果一定说我们不一样，当然也可以。”
灵君微笑看着他，林绪却沉默片刻，独立的意识体没有切实体验过意识集合体的思维和行动方式，便完全无法理解对方，甚至连想象都很难。
“能告诉我，我离开后地球上都发生过什么吗？”
“坐下聊吧。”
灵君一挥手，两人面前就出现一条长椅，祂请林绪坐下后，围着祂打转的兔兔猫越变越多，在两人脚边蹦蹦跳跳，甚至蹿上长椅，窝在林绪膝头，几乎要把人淹没。
灵君幸福地摸着兔兔猫，并塞给林绪一堆。
“我家里有猫了。”
灵君变出的兔兔猫很好摸，而且非常乖，林绪一阵心动，但又不得不拒绝。
灵君：“没关系，这些兔兔猫的气味和毛发都不会被带出灵境，你的猫不会发现。”
话毕，祂又一挥手，凭空招来三五只拍着翅膀的迷你小龙，围着林绪打转，还时不时用龙脑袋蹭蹭林绪的胳膊。
林绪一阵抽气。
他和灵君不一样，他不是在外面沾花惹草，用完就扔的渣男。
“你想从哪开始听这段历史？”
“……几大基地的再一次核|战争。”
灵君想了想，开口：“起因是阿尔弗雷德的方舟舰队计划，他做得很隐秘，直到方舟舰队起航前的一月，东大区、南大区和中大区才知道这件事，方舟舰队将会带走当时地球上三分之二的工业和农业资源，你知道的，人类工业和农业能力在末世后遭到重创，很多东西都无法再生产，除此外，西大区和北大区还招募了大量人类尖端科学家和知识分子，他们认为地球没有未来，选择和方舟舰队一起离开。”
如果方舟舰队带走地球上三分之二的资源，留给地球上剩余人类的几乎只有等死，丧尸和变异动植物让人类文明活着退回原始时代都成了一种奢望。
“我们尝试过和阿尔弗雷德进行交涉，他太固执于自己的计划，一切努力均告失败，”灵君叹了口气，“方舟舰队启航离开地球时，无法掩饰自己的行踪，被留下的人发了疯，南大区第一个向方舟舰队发射导|弹，紧接着一切变得不可收拾，方舟舰队开始反击和大规模打击可能敌人，东大区和中大区同样投入战斗。
“方舟舰队几乎带走了人类剩余的所有航空力量，他们离开后，月球空间站和前哨探索基地的人将会失去补给供应，他们也将向方舟舰队开炮，但方舟舰队快人一步，在月球基地开炮之前投入大量武力摧毁月球基地。”
“阿尔弗雷德以为这样就能肃清虫族的痕迹。”
林绪打断：“虫族？月球上有虫族？！”
灵君按了按眉心：“哦，忘了给你讲这个，虫族是被人类制造出来的。在丧尸出现之前的热|核战争时期，旧有战争集团希望打造生物武器击败对手，但最终武器泄露，造成变异危机，当年北大区公布的资料是不是这么说的？”
“嗯。”林绪是后来才看过北大区的说明文件。
“你还记不记得战争开始前，阿尔弗雷德的出身背景。”
“他家世代从军从政，”阿尔弗雷德是林绪在外留学时认识的同学，两人关系还算不错，只是在某些观念上有所分歧，灵君提到他在战争前的身份……林绪不由得多想了一些。
旧有战争集团不就是由战前那些军|政人士组成的么？各大区建立后，对旧集团进行了一波清算，但阿尔弗雷德却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步步高升，坐上北大区一把手的位置。
“他和他的家族很可能掺和进了生物武器实验，”灵君说，“但我后来得到的资料已经很模糊了，只能做出推测，北大区在公开实验资料时只提到了地球实验室，生物武器的真正研发和制造地是在月球，他们想要创造虫族，最后却没控制住自己的武器，病毒流落回地球后，造成大规模变异。
“方舟舰队离开时选择炸毁月球前哨基地，一是想肃清虫族威胁，二是不想留下证据，但虫族生命力顽强，还是有活下来的，在方舟舰队航行途中开始追击人类。”
“被留在地球上的人类们……是真的活不下去，新基地建立后，人类想过很多种保存族群的方法，包括融合变异基因，全部失败，恰逢严远和叶珊珊发现严氏粒子和叶氏波，攻破灵境计划难点，人类决定采取意识上传方式延续生命。
“我重新建立起科技与文明，一开始还不适应由严氏粒子和叶氏波构成的灵境意识场域，发展很慢，但随着时间的积累，我的技术实力不断壮大，又因为灵境场域的特殊性，我不需要人类常规生存时空中的载体，便离开了地球，
“直到完善了灵境场域和常规时空的连接技术，我在远星系构建起人造星球作为落脚点，这一切花了两千多年时间。
“而方舟舰队在宇宙航行将近百年后研发成功跃迁技术，但不完全成熟，他们在跃迁时把自己困在黑洞里，错失两千年的发展机遇，我在从地球救出人鱼，将他们送往泰勒斯星的途中遇上了方舟舰队，就顺手帮了他们一把。”
林绪问道：“你救了他们……你不恨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3章 白壳黑心
第133章
灵君的表情顿了一下, 似乎在思索。
“还好，以前大家还没有进入灵境场域时多多少少怨恨那些离开的人, 但现在没什么感觉了。”祂抓了几把兔兔猫的耳朵，兔兔猫转过身来咬祂的手指，“他们还是人类，我却不全算是人类了，感受世界的方式和想法都在改变。”
“基地里留下的那些尸体……”
“哦，那是意外。”
“意外？”
“也不全是，灵境计划一开始的目标是上传意识，直到科技和资源足够保证人类群体的正常生活，再重回人|体，基地里的培养舱的设计有效期是一千年，但在灵境场域待久了，就不再想回到人类状态, 培养舱被放置不管, 没有能源补充和电力维持, 保存着的人|体全部失活变成尸体，直到你们发现基地的存在。”
“爆炸和陨石袭击也是你制造的。”
“是我, 只是想保护遗留尸体的隐私, 没有攻击的意思，我计算过陨石轨迹, 人类舰队不会有伤亡。”
林绪看着灵君坦然的表情, 一时竟无话可说, 他能对三千年的历史置喙什么呢？
半晌, 他才问道：“你们不想变回人类了？”
灵君笑了笑：“林绪, 我的记忆中还有你说过的话‘要有面对人类陷落的勇气’, 当年的新基地人类鼓足勇气做下决定, 跨出这一步，其实就意味着我不会再想回到人类状态了，无论有没有退路。
“你问我为什么不恨方舟舰队，被留下的人怨恨离开的人，无非是恐惧匮乏与被抛弃，当我从你这里得到面对的勇气，越过恐惧后，怨恨便无处容身。”
死亡与虚无对灵君来说只是众多未来中可能的一种，每一种可能彼此平等，没有恐惧与抗拒，祂只是跟随自己的思维去行动和选择。
“那你来这儿做什么？”林绪问道，“把我带进灵境又是为了什么？”
“我来玩，我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就想和你说说话。”灵君说，“我……或者用‘我们’能让你更好理解，当年你一人力挽狂澜救下基地后，我们才明白你是对的，我们敬仰你，也愧疚于你。”
-
海因里希醒来时，入目就是一颗巨大的龙脑袋，他被惊得一下子弹跳起来，差点朝龙挥出一拳。
一只手掌挡住他的拳头。
“海因茨，做什么？认不出你爹了？”
海因里希看着近在咫尺的父母，眼神冷厉地收手后退一步，摆出防御的姿态：“你们是谁？”
巨龙被这问题气得鼻子喷气，楚随风也一挑眉：“我是你妈，他是你爸。”
海因里希压紧眉头，显然没信。
楚随风真不知道自己活蹦乱跳的儿子怎么就长成了这幅油盐不进的冰山模样，只好放出杀手锏：“你当年在龙星上和别的龙族幼崽打架打不过，哭了三四个小时的事我可都还记得。”
海因里希的表情松动一刹，龙星上发生的事在帝国里绝没别人知道。
“你们……”他的神色变得复杂。
“真是你爸妈。”楚随风说着，巨龙用脑袋顶了一下海因里希，海因里希的上半身晃了晃，双腿却在原地纹丝不动。
安德烈亚没想到，以前他这么和海因茨玩会把他直接撞个屁股墩，现在孩子长大，他的小伎俩竟然就没用了。
“妈妈？”海因里希难以置信，眉头越压越紧，阴影落进双眸，叫人看不分明，“爸爸？”
楚随风抚摸着巨龙的侧颈，总算是舒了口气，露出笑容：“我的海因茨。”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是灵君的灵境场域，”楚随风说，“当年我和安德烈亚在战斗濒死之际，恰逢灵君路过战场，准备前往泰勒斯星，顺手把我俩的意识救了下来，安置到灵境场域中，成为祂的一部分。”
所以海因里希曾在风雪号上的濒死记忆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基地标识。
父母虽然都还活着，但话里的内容仍旧让海因里希皱起眉头，“什么叫成为祂的一部分？”
听起来简直像某种邪恶工程。
“成为灵君意识集合体的一部分，这是祂的存在方式。” 楚随风回答，“虽然在常规时空中只有灵君形象可以现身，但我们都可以在灵境场域过自己的生活，我们和所有意识共同意识和行动，刚刚还看到了你和林绪的孩子，它真可爱。”
海因里希怔住，如果说他从没想过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元宵的到来完全是一个惊喜，那么，他更不可能想过让自己已逝的父母见见他们的亲孙子，这一刻，两件绝不可能的事居然都实现了。
“它叫元宵。”
“白壳黑心，是挺像元宵。”楚随风点头称是。
楚随风不该知道元宵的意思，怎么……海因里希想起来了，他们能和意识体共同享有意识，他们可以从其他古地球人意识体那里知道元宵是什么。
“林绪他……”
楚随风：“他很好，我知道，灵境场域中的所有人都爱他，你能和他在一起，纯属你运气好。”
海因里希想说不是，因为林绪也爱着他，他不是凭着单方面运气得到林绪的，但……他运气的确很好。
不过，什么叫灵境场域中所有人都爱他？在昏迷前，灵君说得那句祂就是林绪又是什么意思？
“灵君……”
“我知道你想问这个，灵君正在和林绪聊天，你可以回去听林绪讲给你听。”楚随风走到海因里希跟前，手掌轻轻碰上海因里希军装上的肩章，随后颤抖小心地抚上海因里希的耳朵和鬓发。
楚随风战死时，海因里希还只是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少年，现在，孩子已经比母亲高出一个头，楚随风需要仰视海因里希的金色双眸了。
“和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楚随风是一位战士，同时也是一位母亲。
曾经的少年披上和母亲如出一辙的军装，佩上将星继承母亲未竟的事业，征战沙场，所向披靡。
年轻的面庞变得冷硬锐利，覆上成熟稳重的冰霜。
楚随风经历过，所以她知道这一切不像嘴上说得这么容易。
“我们走后，宇宙让你吃了不少苦吧。”
在母亲的注视下，海因里希心中的一切质疑仿佛像冰川，都在顷刻间崩塌了。
“妈妈……”
-
灵君把林绪的意识送出灵境场域后，自己也跟着在现实世界中显出身形，在林绪注视的目光中，飘到元宵的窝前，把可怜兮兮的大白蛋扶正。
透过空洞，可以看见一只泫然欲泣的蓝色大眼睛，无比委屈地盯着外面两人。
“宝贝乖，是我错了，是我错了。”林绪看着灵君连声道歉，随后向孔洞伸出手指，一滴金色的能量液汇集到指尖，元宵连忙凑到孔洞面前，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食香甜的食物。
“这是我孩子。”林绪提醒道。
灵君无辜地看向他：“我知道啊。”
林绪无言半晌，看到还倒在一边没有醒来的海因里希，问道：“海因里希也在你那里？”
灵君随口答道：“他还在和他母亲叙旧，让他再待会。”
“楚随风？”林绪惊讶。
“三十年前，我在战场上救下了他父母，把他们的意识带进灵境。”
大白蛋里，吃饱喝足的元宵用爪子揉揉脸蛋和眼睛，准备进入梦乡，灵君仪式性地为它盖好海草被子，随后问林绪：“我一会就走，你不用这么盯着我，我不会拐走你的孩子。
“我只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学的科技，我现在教你。”
林绪抬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当年离开方舟舰队，是因为人类内斗还是有人类想控制你窃取科技？”
“主要还是因为阿尔弗雷德，你知道的，他有点烦。”
那就是两者都有了，这两件事的谋划都有阿尔弗雷德的参与。
“我数学不好，学不了什么。”
灵君凑近：“不算差了，之前我在梦里教了你不少物理和数学知识，这就足够。”
“之前梦里给我讲物理题的也是你？”
灵君一边点头一边叹息：“可惜你一点也不专心。”
林绪想了想，他在房间里学习，的确常常半途拉着海因里希往床上滚，不由得尴尬地咳了两声。
正常人谁在精神域交流时还需要咳嗽？
灵君会意，没再提让林绪尴尬地事，往林绪的精神域里发了几条公式。
“这是我这些年对时空问题的研究，你没事可以看看。”灵君可惜地说，“我毕竟脱胎于人类文明，对宇宙规律的研究方式以数学为主，但数学不是全宇宙通用的知识，最终还是只能和人类文明交流。”
林绪盯着那几个公式，暂时还看不懂，只能先放进思维宫殿中保存好，以后有时间再研究。
灵君晃悠着蛋把元宵哄睡着后就离开了，海因里希也随之醒来。
重新回到现实世界，他的表情中还残留着几分茫然。
他反应了一会儿，游到元宵和林绪身边，确认父子俩一切平安后，才问起灵境的事。
林绪说那不是幻觉，并一五一十地告诉海因里希自己和灵君的谈话内容。
“再待两天，我们就该回新月特区了。”林绪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4章 离开泰勒斯星
第134章
剩下的两天时间里, 林绪和海因里希继续忙碌收集海晶的事，争取给元宵多带点零食回去。
灵君没再出现, 也可能是林绪没再发现过祂的到来。
他听伦月生说，灵君最近在人鱼歌队那边听他们新编排的曲目，是一出吟游诗人深海奇遇记。
人鱼们对灵君始终抱有崇拜和喜爱，并非是对至高一神的信仰，而更像一种对神秘的激情。
他们无法理解灵君的存在形式和思维方式，神秘与被遮蔽的真相反而成就了一种带着神话气质的浪漫。
对进入科技和星际时代的人类来说，即使比人鱼的科技水平更高，能够知道灵君和灵境是如何依靠严氏粒子和叶氏波形成的，仍无法消除对这种存在的无知。
活在另一维度的意识集合体没有死亡和衰弱，也不追求扩张与延续，与人类个体的感性直觉与理性计算全部背道而驰，两种解构工具全部失效。
无知带来无力、疑虑和恐惧。
灵君对林绪说, 祂就是他。
诚然, 依照祂的说法, 灵君的思维模板建立在林绪的思维扫描模型上，但林绪是人类, 祂不是。
林绪甚至很难说清楚自己抽脱出肉|体的独立意识体还能不能算作自己, 更不要说灵君这种连感知世界方式都完全改变了的存在。
再何况，灵君之内还有无数其他意识, 以科学作为认知世界武器的人类困拘与个体的视角, 根本无法想象出灵君如何面对这个广袤的世界和宇宙, 灵君的行动显得不可理喻。
林绪和海因里希离开的当天, 海因里希先变回龙形, 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和海晶飞出神降结界, 返回S297速航舰, 再带上宇航服重新回到泰勒斯星，给林绪和元宵换上，避免宇宙辐射和真空的威胁。
林绪抱着大白蛋跃上浅海礁石，仰望着天空中身形越来越小的巨龙。
大白蛋的孔洞也朝向天空方向，元宵张大眼睛，第一次打量大海以外的天空，碧空万里无云，阳光落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和大白蛋上，暖意融融。
蛋壳忽然被拍响，还摇晃了几下，是元宵在蛋壳里伸展开翅膀扇了几下，模仿银白巨龙飞天的姿态。
虽说如此，元宵暂时还没有离开大白蛋的想法，这两天里林绪发现它又掰了一小块蛋壳吃，孔洞扩大一点，但吃完后又吧唧一声睡着，没有半点破壳而出的迹象，似乎对蛋里的闲适生活十分满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想出壳学习飞行。
人鱼们对体型庞大的巨龙还是有点害怕，在海下和林绪告别后，没再跟上海岸。
林绪坐在礁石上，忽然自言自语般开口：“灵君，帝国上层都还记得你在方舟舰队的事迹，如果人类再次找到你，你会怎么办？”
海涛阵阵拍打礁石，浮起雪白的泡沫和浪花，随后退去，一阵又一阵，林绪问完后，沉默着等待回应。
良久，灵君的白色身影出现在他身旁，祂不再用精神域和林绪沟通，而是亲自开口说话，声线和林绪如出一辙，仿佛是林绪正在自问自答。
“让他们来。”
灵君没用自信自傲的语气，只是平淡地说。
灵君其实有资本去傲慢地回答这个问题，祂的力量足以拨动星辰，碾碎人类生存的星系只是小菜一碟。
但是……“如果有一天，人类的科技力量追上了你，心灵却更邪恶，想要奴役和毁灭一切，你也什么都不做吗？”
“我会拿出面对陷落的勇气。”灵君说。
……无法理喻。
林绪放弃对话，相信灵君不会觉得两人间的沉默是一种尴尬。
海风狂乱地呼啸，卷动祂的衣袍，天空中，银白巨龙的身影正在向林绪的方向靠近，爪子里还抓着一架白色物体。
海因里希没带宇航服回来，直接换成了太空梭。
灵君低头看了一眼坐在礁石边缘的林绪，他比灵君过去印象中的林绪更加瘦削，遍布疤痕的苍白身躯和笔挺姿态如同山巅无言伫立的嶙峋奇石，脆弱锋利又难以撼动。
“林绪，别担心未来，人们会明白你做的一切决定都是对的。”
就像末世基地中，那些在林绪牺牲以后才幡然悔悟的人们一样，即使懊悔无法弥补曾经的伤害，灵君仍想告诉林绪这来迟了的丰碑。
林绪注视着巨龙，没有去看灵君，只是回答道：“我知道。”
他从不后悔他的决定。
灵君笑了：“怪不得我也和你一样固执。”
林绪轻轻蹙眉，转头时，身侧却已空无一人，海风把浪花水雾带上礁石，像轻纱一样蒙住林绪的眉眼和长发，在阳光下反射着闪烁的微光。
下一刻，龙翼带起的强风吹散水雾，银白巨龙抓着太空梭悬停搬空，舱门打开，林绪把鱼尾变回双腿，抱着元宵跃进太空梭。
巨龙再次振翅，拖家带口向无垠宇宙飞去。
高空之上，林绪看见远处有一道连接海洋和天空的巨大水柱，这是灵君为人鱼们设计的行星级净水注能系统，当年离开泰勒斯星的人鱼就是顺着这根水柱逆流游向天空，冲出神降结界。
巨龙飞行的速度很快，大约半刻钟后，太空梭进入S297速航舰内舱，加压装置启动，重力和空气状态稳定后，林绪怀抱元宵从太空梭中走出，海因里希已经变回人形，刚刚穿上军装裤子和衬衣，还没来得及套上军靴和外套。
而林绪身上还套着人鱼族的长袍，头发和衣袍上浸满海水。
两人先回屋洗澡换衣服，一路走过星舰长廊，元宵的蓝眼睛贴在洞口凝视太空，漆黑一片的背景中点缀着些许星辰，这也是它从未见过的景色。
两只被留在星舰上由智能机器人照顾的兔兔猫在看到主人的一瞬间就摇着尾巴和耳朵扑过来，抬起爪子往林绪身上扒，林绪抬高手臂以免让兔兔猫的爪子抓伤元宵。
他又想了想，转而一手抱着蛋，一手拎起两只兔兔猫的后颈毛，把它们挤在一起扔出卧室。
小黑和小白还没反应过来，等到卧室门关闭，再没打开的继续，两只兔兔猫开始凄惨地挠门叫唤。
“移情别恋”的林绪把元宵放在枕边，顺手拉起被子盖住一半大白蛋，自己冲进浴室开启快速清洁模式。
他主要是担心自己不在时，小黑和小白把大白蛋当玩具玩，只能暂时把两只兔兔猫和元宵隔离开。
冲洗干净身上的海水，烘干头发的林绪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发现大白蛋从平躺变成立起，盖好的小被子滑落在一边。
林绪放轻脚步走到大白蛋的侧面，看见蛋上的洞正对着全景窗，元宵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全景窗外的宇宙，星辰印在冰蓝色的眼睛里。
龙族是一种星际种族，他们的血脉里生来就有翱翔于宇宙的本能。
林绪看着元宵发了会儿呆，没多久，海因里希敲门叫他去吃饭，两人在泰勒斯星上一直靠海晶维持正常活动所需要的能量，很久没有活动自己的牙齿和口腔，进食正常烹饪的食物，一时竟都有些怀念。
林绪抱着元宵走出房间时，小黑和小白眼泪汪汪地在他脚边来回打转，嘤嘤嘤地乱叫，活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可怜。
他哭笑不得，把元宵交给海因里希后，自己把两只兔兔猫抱起来，让它们趴在肩上，一起往餐厅去。
晚餐还是由海因里希准备，林绪看着桌上的口味清淡的菜色，十分怀疑这又是某个“Beta产后食谱”的建议。
落座后，海因里希把元宵放在餐桌的空位上，两只兔兔猫原本窝在林绪腿上，但它俩正处在一天中精力最旺盛的时间段，桌上又有食物香气，吸引着小黑和小白从林绪腿上溜走，一下子跳上餐桌，正巧和元宵对上眼睛。
小黑比小白更活泼好动，闻到不一样的味道后，好奇地把脸靠近元宵。
林绪和海因里希没有阻止一大一小的初次交流，两人关注着情况，如有异常，随时准备出手把两个小家伙分开。
元宵看着小黑，圆眼睛眨了眨，忽然把头一埋，小黑疑惑地嘤了一声，下一刻，一只白色的小爪子从孔洞中伸出，按在小黑湿漉漉的鼻尖上。
小黑睁大绿眼睛，十分震惊，忍不住伸舌头舔了舔自己的鼻子，一下子也舔到了元宵的爪子。
咻地一下，元宵把爪子收了回去，也不知道是害羞还是害怕。
小黑用自己的猫爪扒了一下元宵，大白蛋摇摇晃晃地倒在桌面上，咕噜咕噜滚到海因里希手边。
海因里希一如既往的冷淡目光看向兔兔猫，已经习惯了的小黑没被吓到，十分无辜地和他对视，紧接着身体一歪，瘫在林绪手臂上碰瓷。
“嘤嘤嘤。”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二更。
脑袋有点晕，写不动了，不知道是咖啡喝太多还是躺着看手机脊椎神经有点问题。
灵君的不可理解性设定灵感源自托马斯内格尔的一篇论文，成为一只蝙蝠会是什么样。


第135章 破壳哭哭
第135章
林绪上手挠挠小黑翻出来的柔软肚皮, 叉了一块干净肉类到它眼前，小黑立刻翻身起来, 从林绪手中叼过肉块跳下餐桌溜走。
小白一直乖巧地坐在餐桌角落，此刻正歪着头，用纯净无暇的眼睛看着林绪，短尾巴一抖一抖，十分娇俏，林绪也给了它一块肉，小白叼着肉小跑到小黑身边，一黑一白并排埋头吃肉。
不知道元宵是不是在蛋里感觉到两只兔兔猫都有了饭吃，正一下又一下地滚动着蛋，反复撞上海因里希的手臂。
海因里希看向林绪：“元宵是不是也饿了？”
“或许，”林绪说，“它的进食一直没有规律。”
海因里希随便吃了几口就放下手中的餐具, 把元宵抱在怀里, 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块绿色海晶。
闪着荧光的能量液顺着裂隙流出。
海因里希面色不变, 却没像往常一样，把能量液直接滴进孔洞, 而是让液滴挂在孔洞边缘的蛋壳上。
晶莹的绿色液滴晃动着散发出能量的香气。
元宵这回没办法躺在蛋壳里等能量液流到跟前, 它得动动身体，吸着鼻子凑到孔洞旁, 舔走一滴能量液后, 海因里希手中剩下的食物香气继续勾引着它, 它的白色小爪子一半扒在蛋壳上, 使劲往前凑。
当海因里希的手掌靠近时, 元宵迫不及待地伸出粉色舌头舔走剩下的能量液。
海因里希表情严肃, 眉心有一道沟壑, 丝毫看不出他故意逗着元宵玩的恶趣味。
但好景不长，等林绪也快速吃完饭后，元宵已经被喂饱，趴回蛋壳里，用屁股对着孔洞，仍海因里希怎么敲蛋壳、摇晃蛋，都不再理他。
海因里希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林绪扫他一眼：“让它睡，你吃饭。”
海因里希冷静地把蛋放在了自己膝上，重新拿起餐具。
晚上，林绪在S297的储备间抓了一台备用智能家务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大约一米高，主体是圆柱形，上部有机械臂和半球形的顶盖。
林绪直接把机器人拆了。
拿掉智能系统和电池，又把内部控制滑轮刹车的线路改成外部手动控制模式，接着，他把半球形顶盖翻了个面放在圆柱桶身中，再把两条机械臂顶部连接在一起。
最后，林绪拆掉枕头，把内容物垫在半球形顶盖里，再铺上几层人鱼族制造的柔软轻纱，一张有点怪异但又温馨暖软的婴儿床就做好了，还带推柄和滑行功能。
楚元帅从舰桥回来时，成品已经出现在他眼前，他看了半晌，默默在S297的后勤记录单上写下：“003号备用家务机器人，因工报废。”
元宵被放在机器婴儿床上安睡，两只兔兔猫被连猫带窝挪到隔壁房间去睡觉，只有林绪或者海因里希在元宵身边时，才被准许靠近。
两只兔兔猫反应过来后叫得无比凄惨，林绪摸摸它们的耳朵安慰道：“等元宵再大点就让你们回床上睡。”
然后开启隔音模式，一夜安眠。
接下来几天，航行风平浪静，元宵照旧吃了睡睡了吃，好不快活，偶尔海晶不够，还要掰一块蛋壳下来加餐。
林绪坐在房间里看海因里希之前下载的育婴手册，身边就是元宵的机器婴儿床，海因里希在舰桥上把控航行方向。
林绪耳边传来淅淅索索、咔嚓咔嚓的声音，就知道元宵又在啃自己的蛋壳了，趴在林绪脚边的两只兔兔猫直起上半身，盯住元宵的蛋。
林绪见怪不怪，低头在抽屉里找合适的海晶，准备喂给元宵。
忽然间，一声咔嚓脆响在房间中响起，宇宙无声，星舰的机械运行声被静音装置压低，这一咔嚓便显得格外清脆。
林绪的手一顿，还没抬头，身体先一步动作，迈步冲过去伸手接住了什么圆圆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是半个白色蛋壳，林绪眼睛张大几分，抬头看向婴儿床中的元宵，只见一只黑白小龙坐在蛋里，短短的爪子捧住一块蛋壳，蓝眼睛愣愣地看着林绪。
当林绪站起身时，手中的半个蛋壳随之出现在元宵眼前，元宵呆愣愣地盯着它的半个蛋壳看了几秒钟，豆大的泪珠霎时从蓝眼睛里一滴接一滴地滚落，眼泪汪汪，抱紧掰下来的一小片蛋壳，茫然又委屈。
它刚才想掰一块蛋壳下来吃，就把裂缝稍微推大了一点，可谁能想到这一推就推出横亘整个蛋壳的裂缝，大白蛋的上下两部分断裂开来，上半个蛋壳从婴儿车里摔了出去，好险被林绪出手接住。
可元宵一直只从小孔里看外面的世界，什么时候把自己全部暴露在空气和灯光下过，它被吓了一跳，抱住蛋壳哭个不停，泪水很快在剩下的蛋壳里积起一个小水洼。
“呜呜吔……”
林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手里拿着另外半个蛋壳，元宵就这么盯着他，仿佛他才是抢走蛋壳的大坏蛋。
他只能半跪在婴儿床旁，让自己的视线和元宵平齐，伸手想摸摸元宵的背安抚，可元宵直往蛋壳角落里缩，想要躲开手掌落下的阴影，一不留神，剩下的半个蛋壳也翻了。
元宵的翅膀扑腾一下，直接把它带出了婴儿床范围，一整只小龙摔在地上，小块蛋壳被留在原地。
蹲守在林绪身旁的两只兔兔猫好奇地低头看向这只小生物，元宵只有两只兔兔猫一半大，被大猫脑袋俯视着，万分惊恐：“嘤！”
小黑小白：“嘤？”
元宵又扇了几下翅膀，可它还不熟练，没办法飞起来，“嘤嘤嘤……”
它还在哭。
林绪连忙上手把元宵抱起来，手掌触到一片片不断起伏的鳞片，就像是应激炸毛的小猫咪。
元宵立刻扶住林绪的手指。
林绪把婴儿床里的蛋壳扶起来，把元宵放进去时小龙又立刻抛弃了林绪的手，抱住自己的尾巴把自己的头埋进蛋里，小声啜泣，林绪把剩下半个蛋壳盖回去，渐渐地，元宵的哭声停止，蛋里也没了动静，可能是睡着了。
林绪看着重新合在一起的大白蛋发呆。
他之前想过，既然海因里希的龙形不能说话，元宵可能也不行，就尝试着用精神力和它沟通，但是它才出生几天，精神域内一片混沌，无法进行交流，林绪只能暂时放弃。
但今天的“嘤……”算什么，怎么和兔兔猫学上了？
林绪正皱眉思索，忽然间，蛋壳之间又被掀起一道缝隙，一双蓝眼睛张望着外界，它一下子发现林绪还在看它，啪地一声，又把蛋壳关上了。
漂亮的小龙好胆小。
林绪这么想着，顺便把扒在婴儿床边缘，伸出爪子想要扒拉蛋的两只兔兔猫拉回怀里按好。
就刚才那一小会，林绪看清楚了元宵的长相。
形态基本上是银白巨龙的缩小版，细腻的鳞片上半部分全黑，只有胸前到下巴的部分，还有四只爪子是泛着珍珠光泽的银白色，活脱脱就是乌云盖雪配色。
除此以外，元宵的背部和肘部还有巨龙所没有的飘逸如丝绸的鱼鳍，是淡淡的透灰色，龙翼稚嫩，但色泽格外神奇，仿佛有镭射光晕，透着五彩斑斓的黑。
整个摸上去小小的、暖暖的、软软的。
他忍不住又上手摸了摸自家小龙的蛋壳，手法轻柔，蛋壳之间缓缓露出一道缝隙，里面的小龙迟疑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舔舔林绪的指关节。
林绪忽然福至心灵，把捏碎后的能量液递到缝隙间，果然，小龙舔得无比欢快，甚至慢慢把自己的脑袋露了出来。
林绪轻轻用指尖抚摸它的上额，元宵缩了一下，但没再逃跑，直到舔完能量液才慢慢缩回去，用粗粗的尾巴堵住缝隙。
-
海因里希回房间后，林绪告诉他自家崽崽破壳飞出来一阵，但现在又缩回去了。
“这么胆小？”海因里希戳戳安静不动的大白蛋。
“是有点，不知道正经龙族如何养育孩子。”
海因里希在自己对龙星的浅薄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记起一点：“他们好像……孩子生下来就放养。”
林绪不以为然：“小龙这么小一个，还没人类婴儿大，怎么能放养？”
海因里希看着林绪一副深沉严肃的模样，附和道：“你说的对。”
林绪微微笑了，他拉着海因里希坐下，抬手调出光屏：“有监控录像，给你看看元宵的样子。”
两个大人凑在一起，就连看监控录像上元宵傻乎乎的破壳瞬间，也忍不住屏住呼吸。
但之后几天，无论林绪和海因里希如何用海晶引诱，元宵都再没从壳里飞出来过。
无可奈何下只能作罢，等待一切顺其自然，别逼孩子。
S297已经重新进入帝国疆域范围，可以正常连入星网，林绪坐在婴儿床边陪伴元宵时，顺手点开星网，看看最近的帝国新闻。
他原本不关心帝国时事，这回主要是想看看审定处成员的处置后续。
新闻报道中显示，针对各个家族的判决已经陆续执行，没有出现翻案和差错，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们没把这些被处置的贵族和审定处联系起来。
林绪又用海因里希的权限点开军事展馆官网，发现审定处空缺的成员已经被重新补齐，新上任者有不少是没落贵族，不像原来那样权势气焰滔天。
是某些人觉得，该狡兔死，走狗烹了么……
但卡布里乔莎·诺依曼的名字依旧伫立。
她常年驻守在翡冷翠防线，不知道对审定处的突然变更了解多少。
离开房间用餐时，林绪没把呼呼大睡的元宵带在身边，海因里希趁着时候给他放了一段房间里的监控录像。
他的语气里有压抑不住的惊喜：“你看，元宵会趁我们不在的时候飞出来。”
实时录像里，元宵推开蛋壳，爬到婴儿床边缘后，扑棱着翅膀，努力朝前一跃，想要飞起来。
啪叽——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6章 会飞啦！
第136章
黑白小龙摔出婴儿床边缘, 落在地上，房间中的大床挡住监控, 元宵一下子从视野中消失了。
海因里希：“它……”
下一刻，一只奋力扇动翅膀的小龙从床后飞了出来，它张着嘴哼哧哼哧喘气，幼嫩的双翼撑起身躯还有些困难，它飞得摇摇晃晃，飞到大床中间时又体力不支地落在床上，被大床砰砰弹了几下。
元宵摊开四肢趴在床上，就在林绪和海因里希以为它要睡着时，它又支着小爪子爬起来，冰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斗志，来到大床边缘后向下一跃。
呼——
这回没啪叽摔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成功扇着翅膀飞上了半空, 在整个房间里绕圈, 虽然还是有些吃力, 身形一上一下地晃悠。
飞了快十圈后，元宵气喘吁吁地落回婴儿床, 在柔软的床铺上趴了一会后, 又吭哧吭哧打开自己的蛋，把自己全部塞进蛋里, 最后盖好上壳,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镜头另一边的海因里希和林绪盯着画面看了三分钟, 发现元宵不会再出来以后, 恋恋不舍地关闭了监控画面。
林绪靠着海因里希：“元宵居然会自己学飞……也对, 你又不教它。”
海因里希环抱住他：“我也才学会飞没几天。”
林绪不想回复楚元帅一本正经、毫无自觉的撒娇。
他只道：“把休息室的监控录像关了。”
海因里希对这一操作极为熟练, 对关掉监控后的隐含意味也心知肚明。
他召出光屏, 关闭了监控和休息室区域的AI控制，手臂穿过林绪的腿弯把他抱起来，走向休息室的沙发。
元宵现在住在他们的卧室，虽然小孩还小，什么都不懂，但毕竟会有些不方便，谁也说不清元宵长大后会不会保有清晰地童年记忆，海因里希和林绪只好换个地方办事。
舰桥上操作台冰冷坚硬，格外刺激，休息室的沙发更加柔软，足够宽阔，舒适度更高。
海因里希把林绪放倒在沙发上，星河在旁侧的全景窗中旋转，他单膝跪在沙发边，亲吻林绪的下颌线。
-
一切结束，林绪的意识还沉浸在波涛汹涌的海洋中，尚未完全恢复清醒，海因里希帮他穿好衣服，把人抱起往卧室走。
林绪在他怀里喘着热气，眼睫上的水珠还没被擦干，甜蜜香气萦绕在海因里希的鼻息之间，让他刚刚恢复的正常再次活跃激昂起来。
打开卧室门，元宵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蛋里，大白蛋一动不动。
海因里希看了它一眼，把林绪抱进浴室，在清理之前，喂给林绪今天的第四杯热巧克力。
林绪的嗓子被粘得发齁，推着海因里希的腹股沟，海因里希一言不发，眸光深沉地继续，他知道林绪能接受到哪种程度。
在元宵出生前的那段时间，他已经温柔克制得够久了，一旦得到林绪的应允，发|泄起来就近乎失控。
等浴室的水声停止，海因里希给林绪吹干头发，裹上浴袍抱回大床上时，元宵已经睡醒一觉，正在大白蛋里咔嚓咔嚓啃着蛋壳。
海因里希放下林绪后，便把卧室内的灯光调暗了。
“你要睡了吗？”林绪声音沙哑地问，听起来毛绒绒的，挠在人心上。
海因里希坐到他身边：“不，我以为你要休息一会儿。”
林绪缓缓眨着因为热气有点干涩的眼睛：“还好。”
“还好？”
林绪偏了偏头，看了海因里希这张深沉英俊的脸一会儿，轻轻问道：“怎么，你想让我三天下不了地吗？”
海因里希当即答道：“没有。”
他别开目光，被林绪的话逗得表情不自然起来。
有些Alpha是有这种恶劣的癖好，但海因里希没有。
理智上，没有。
林绪笑了笑，懒得管楚元帅内心的善恶交战，拍拍他的手臂：“去帮我拿几颗海晶过来。”
大白蛋里的咔嚓声停顿了。
元宵虽然还没系统地学习语言，但已经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比如代表着投食的“海晶”。
海因里希去拿海晶，林绪一偏头，对上从蛋壳缝隙间露出眼睛的元宵。
元宵一下子又拉上蛋壳，但在听到海因里希的脚步声重新返回林绪身边时，忍不住拉开蛋壳，眨巴眨巴眼睛，等待着林绪投喂。
蛋壳很大，但林绪总担心有一天这只害羞的小龙把自己的蛋壳吃完后，会因为无处容身哇哇大哭，因此每当听到元宵在吃蛋壳，就会补给它几颗海晶作为能量的代替品。
不过这回，他接过海晶后没有帮元宵捏碎滴出能量液，而是把整颗海晶塞进了蛋壳里，力气正把凑在缝隙前的元宵推了回去。
元宵坐在蛋里，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怀里的粉色海晶，连蛋壳的上半部分被挤掉都没注意到。
它又抬头看向林绪，嘤了一声，然而林绪不为所动，和海因里希一起注视着元宵却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
“嘤嘤呜——”
元宵扇着翅膀，眼眶里泛上水花。
海因里希伸出手指，摸了摸元宵的额头，但就是不帮忙。
林绪看着自己崽子这傻样，不得不拿起一块海晶，放在牙齿之间一咬嚼碎，演示给元宵看。
元宵看一眼林绪，又看一眼自己怀里比爪子还大的海晶，皱着眉头，试探地咬上去。
好硬，呜——
元宵松开海晶，砸吧砸吧嘴，再次尝试，用力用到眼泪花直冒，终于——
咔嚓，海晶被它啃出一个小口，扇着粉光的能量液从碎片中流溢出来，元宵一下子忘了之前的委屈，眼睛发光地舔起能量。
总算是能自力更生了。
林绪松了口气。
-
首都星，帝国皇宫。
“诺依曼上将，你觉得今天天气怎么样？”
前来觐见皇帝的卢克·诺依曼脚步顿了顿，随后上前，先向皇帝敬礼后，才说道：“很多人不喜欢阴沉的天气，会觉得心情压抑。”
阿尔弗雷德坐在大理石凉亭中，望着乌云压低的天际，暴雨来临前，狂风呼啸着卷过花园中的绿树与花枝。
“你说的也是，”他笑笑，“但多吹吹风总是很好的，毕竟在太空里，虽然也能晒太阳，却吹不到风，也看不到下雨。”
杂乱涌动的空气使人怀念，阿尔弗雷德登上方舟舰队后，再也没感受过自然的风雨雷电。
“陛下，”卢克不明白阿尔弗雷德和他说天气做什么，只能在阿尔弗雷德无言赏景时，开口说明自己的来意，“帝国航空局检测到S297已经返回帝国星域，预计三天后到达新月特区。”
“哦，林绪要回来了。”阿尔弗雷德合上手中的书。
“是。”
卢克也不明白阿尔弗雷德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小小的古地球学者，他在接到皇帝的命令，要求他随时汇报S297的行踪时，还以为是皇帝担心海因里希·楚和狄俄尼索斯大区的反叛军联系，但没想到，海因里希·楚这个名字几乎没出现在皇帝的话语里过。
“让你去办的事情都办好了吗？”
“已经妥当，只等林博士回来后，选择时机。”
天空中忽然闪过一道白芒，轰隆雷声紧随而至。
半分钟过后，大雨倾盆而下，雨幕将亭外的景色模糊成一片片偏灰的色块。
“知道了。”
卢克仍停在阿尔弗雷德身边，阿尔弗雷德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陛下，审定处更换人员的事，我姐姐她……”
“卡布里乔莎常年在翡冷翠防线，没掺和过这些事，你在担心什么？”阿尔弗雷德说，“她掺和过吗？”
卢克一个激灵，立刻答道：“没有，没有。”
第一军团下辖有翡冷翠防卫军、禁卫军和宪兵团，卡布里乔莎虽是第一军团军团长，却常年驻守翡冷翠防线，禁卫军和宪兵团原本由诺依曼家另一人执掌，但前段时间，不知道皇帝用什么手段，撤换了那一位，重新提拔卢克管理禁卫军和宪兵团。
卢克得了好处，便也得给皇帝办事。
但他看不懂皇帝。
他为皇帝办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撤换审定处人员，被撤换过的人员全部参与过针对玛琳安娜和林绪的刺杀计划，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帝在保护林绪。
可紧接着，皇帝又开始布置针对林绪的陷阱。
仿佛是个不允许别人夺走猎物的古怪猎人。
他实在不明白皇帝脑子里在想什么。
“那就回去吧。”阿尔弗雷德说，“让我一个人看会儿雨。”
卢克告退后，阿尔弗雷德看着雨幕，缓缓一声叹息。
当年他准备好意识转移设备，想的是既然他的后人的科技能力足以去招惹灵君，那便是他苏醒的合适时间了。
没想到，遇上的是林绪。
更没想到的是，偌大的玛里恩帝国暗中风云涌动，海文星的自治势力、狄俄尼索斯边区的反叛军、长鲸大区的庞大资本集团，还有那该死的虚构历史……若无人力挽狂澜，恐怕帝国的寿数将要走到尽头。
这些没用的皇帝些……
-
发现元宵会趁着两位爸爸不在时偷偷练习飞行，林绪干脆在离开房间时，不再关闭房门，Nanf给元宵更大的活动空间。
一路上喂了不少海晶，元宵的龙翼逐渐舒展，身形也在长大，快和两只兔兔猫一般大，林绪也就不用担心它被两只兔兔猫欺负，可以放他们一起玩。
只是还没办法确认元宵的性别，龙族的器官似乎都是内收的，林绪和海因里希无法确认元宵现在发育状况如何，不方便下手去碰，只能等会首都星后，让周平波做基因检测确认性别。
S297即将进入新月特区星域，林绪和海因里希一起待在舰桥上。
忽然，林绪的听力捕捉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他的耳朵动了动。
刚一转身，就被小龙的白肚皮扑了个满脸。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7章 会飞啦
第137章
元宵的肚子倒软不软, 像一块富有弹性的棉花糖，但一下子扑在脸上, 还是让林绪感到鼻子发麻。
他抓住元宵想把小龙从自己脸上拉下来，可元宵的爪子抓住林绪的头发，嘴里嘤嘤呜呜地叫唤。
最后是海因里希上前一步，掰开元宵的爪子，把它从林绪脸上抱下来。
还没抱住三十秒，元宵就扇动着翅膀，想从海因里希手里挣扎出来。
海因里希控制不住它，又不敢用力，只好放手让元宵自己飞。
获得自由的小龙立刻又飞向林绪，林绪下意识地挡住自己的脸，元宵便落在他肩上，抱住他抬起来的手指舔舔, 亲昵的用脑袋蹭林绪的脖子。
林绪不明白元宵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亲近他, 刚放松下来摸了两下, 元宵却又从他肩上飞走，在林绪面前拍着翅膀悬停半空。
见林绪没有反应, 元宵展开翅膀, 围绕着整个舰桥，风驰电掣地飞行, 掠过时带起一阵风。
飞了两圈, 它重新飞到林绪面前, 用圆溜溜的蓝眼睛盯着林绪。
元宵这是在展示自己会飞了？
林绪不确定地想。
他露出一个微笑表示鼓励, 一只手抬起来挠了挠元宵的白下巴, 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摸出海晶喂给元宵。
元宵抱着海晶原地飞了两圈, 快活地悬在半空, 开始咔嚓咔嚓啃海晶。
海因里希一直在一旁看着元宵的动作，忽然想起来过去在龙星上听到的只言片语。
“元宵之前……应该是害怕你。”
林绪抬眉看他：“怕我？”
海因里希点头：“在龙星上，如果幼龙破壳后一直不会飞，母龙会认为它没有生存竞争优势，接着遗弃或者咬死幼龙，所以幼龙待在蛋里的时间很长，几乎还没出壳就已经在蛋里练习好了飞行。”
而元宵的蛋壳意外脱落，它提前被林绪看见，整个崽吓得不行。
可小龙非常自律，一旦学会了飞，立刻凑到林绪跟前来展示，仿佛完全忘记了之前的害怕。
林绪盯着元宵观察半晌，忽然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它的脑袋，元宵没控制住自己的飞行状态，一下子在空中旋了几个圈，还正晕晕乎乎呢，就看见林绪对他凶凶地呲了一下牙。
元宵：“？”
元宵：“呜嘤呜呜呜！”
黑白小龙被吓得嚎啕大哭，香喷喷的能量液都不管用了，眼泪花直往外冒，可小翅膀还顽强地在空中扇着稳住身形，不能落下去。
目睹林绪逗小孩全程的海因里希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他以前怎么没觉得林绪这么恶趣味。
林绪不爱笑，也不爱开玩笑，但一只小龙的到来，好像让一切向着柔软的方向发展下去。
林绪伸手把元宵抱进怀里，帮它擦干眼泪，哄着说：“好了好了，以后不吓你了，宝贝。”
元宵用水汪汪的眼睛注视林绪，又乖巧地舔了舔林绪的手指。
幼龙为了不被抛弃，基因中自然刻着努力和乖巧两种特征，时刻博得父母的喜爱。
林绪忍不住捏捏它的小嘴，又问海因里希：“元宵会飞了，你要不要和他一起飞一次？”
海因里希：“……好。”
林绪看他欲言又止的表情，靠近几步，把元宵抱到海因里希面前：“你是不是想揉一揉？”
“……”
“……是。”海因里希默默伸手揉了揉元宵的脑袋，又戳了几次元宵的白肚皮。
元宵年纪还小，不适合直接暴露在宇宙真空和射线下，S297内的空间又太小，没有足够容纳海因里希龙形飞行的空间，父子俩想要一起飞行，只能一个在太空中绕星舰飞行，另一个在星舰内部，沿着舷窗飞行。
一大一小两条龙隔着舷窗照应彼此，元宵玩得不亦乐乎。
林绪留在舰桥，把控S297航行状态，他们已经进入新月特区星域，必须按照设定航线飞行，以免和其他飞船发生冲撞。
他顺手打开自己的邮箱和光脑通讯，各种信息一股脑地涌进来，但他一般不会收到什么重要信息，之前一直没在意。
主要是讲座邀约、发刊邀请、学术交流、珀瑟集团股东会议函、戈林定制上新提醒……还有噜阿和噜拉发来的消息。
两只史莱姆找他有什么事？
林绪先点开了混杂在一众信息中的这一封。
“漂亮的林先生！呜呜呜呜我们去找当年一起工作的同伴们，可他们乘坐的飞船撞进恒星遇难，全部死掉了，呜呜呜……”
这是三天前的信息。
史莱姆们只在信里写了这一句话，似乎只是在向林绪哭诉这件伤心事，但林绪却心里一惊。
噜阿和噜拉的同伴们不就是当年G398上的史莱姆矿工们吗？
全部遇难……
即使恒星巨大引力牵引飞船，导致飞船坠入高温恒星机毁人亡的事故在星际航行中时有发生，可这实在让林绪难以相信这只是巧合。
审定处更换了一批成员，但新成员没有带来新气象，他们依然在继续原来的灭口计划。
林绪担心噜阿和噜拉有危险，立刻回复信息，询问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他等了十分钟，星舰舷窗外的银白巨龙已经返回内舱，恢复人形，元宵飞得有点累，自己回婴儿床上倒头就睡。
噜阿和噜拉终于回复：“我们不知道还要不要继续星际旅行计划，现在还住在珀瑟酒店。”
林绪让它们在珀瑟酒店待好，不要随意外出，也不要进食未知成分的食物，他会尽快去见它们。
海因里希返回舰桥时，看见林绪盯着光屏，眉头紧皱，之前轻松柔和的气氛消散一空。
“怎么了？”他走上前去，林绪把史莱姆的事情和他的担忧尽数讲给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沉思片刻，建议道：“我把S297停泊到首都星港口，我们直接去找两只史莱姆。”
“元宵怎么办？”
“带在身边。”
林绪摇头：“不确定噜阿和噜拉那边的情况，我不放心把元宵带过去，你之前是不是约了周平波给元宵做基因检测？”
海因里希点头。
林绪：“落地后，你去周平波的实验室，正常进行检测，我去珀瑟酒店查看噜阿和噜拉的情况。”
海因里希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出口只剩下一句：“注意安全。”
林绪：“嗯，在首都星主城区，那些人应该没胆量拿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
降落后，两人稍作休整，就乘上飞行器分道扬镳，海因里希带着元宵前往周平波位于帝国研究院的实验室，林绪前往珀瑟酒店，阿诺德被海因里希叫来护送林绪。
噜阿和噜拉还在维多利亚号上时，阿诺德见过这两只史莱姆，但关于一切阴谋的更详细信息，林绪和海因里希只和周平波谈过，阿诺德对大部分秘辛一无所知，只是令行禁止地完成楚元帅交代给他的工作。
他很少表现出对军事机密的好奇，但八卦的心却很难被职业操守压抑住。
在看到海因里希走下S297时怀里抱着的大白蛋时，阿诺德眼睛瞪得像铜铃，见林博士和元帅告别时，恋恋不舍地摸了大白蛋几下，他更加确认自己的想法可能是真的。
那颗蛋是林先生和楚元帅的孩子！是颗龙蛋！
但是……阿诺德不由得又生出几分怀疑，人类能生出一颗蛋吗？
他心中犹疑又好奇，但副驾驶座上林绪严肃的表情让他把一切八卦吞回肚子里，目不斜视地驾驶飞行器。
“林先生，你面前的抽屉里有一把光能枪，元帅说如果需要，你可以拿着。”
林绪打开抽屉，发现一把造型小巧的光能手|枪，放枪的武装带，穿戴好武装带后，可以把光能枪放在肋下，再套上一件外套，路人就不会看出来他随身携带着一把枪。
但首都星上不能随意持枪，光能枪也不会向民众公开售卖。
果然，阿诺德继续道：“持枪证明挂靠在深渊舰队名下，已经办好，就在盒子里，但是林先生，如非必要，尽量别再新月特区开枪，和这里的警官们打交道很麻烦。”
“我知道了。”林绪拿出光能枪，检查一遍后填满子弹和能源，配上他那一副冷冰冰的沉思表情，仿佛是要去找人寻仇的大反派审视着手中出鞘的利刃。
阿诺德收回目光，在心里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到达珀瑟酒店后，这里的侍者和前台见林绪来过一次，已经都认得这位集团大股东的长相，而且林绪身边还跟着一位上校军衔的Alpha军人，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电梯，准备前往噜阿和噜拉房间所在的53层。
林绪和阿诺德率先进去，电梯中还另有三位乘客，其中一人正想去按电梯按键，却发现林绪已经按下了53层，只好默默收回手，另一人瞥他一眼，抬手按了51层。
电梯开始上身，轿厢内陷入尴尬地沉默。
林绪表情淡漠地看着反光的金属电梯门，电梯中的三位陌生人神情紧张，目光对上同样印在电梯门上的林绪的双眼时，像是触电般垂下眼。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林绪感到一阵无言。
阿诺德常年接受训练，也觉得眼前着三人不对劲，但林绪没告诉过他两人事件背景，他也说不上来着三人哪里不对。
叮，51层到了。
三人走出电梯后，身影消失在拐角。
电梯继续上行，但没有直接到达53层，而是在52层停了下来，电梯门缓缓开启。
林绪拽上阿诺德直接往外走。
等等，还没到53层！
阿诺德刚想说话，余光就瞥见电梯外侧的按钮上，上行键亮起，但门口没有等待电梯上行的乘客。
是刚才那三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8章 解救史莱姆大作战
第138章
“跟上, ”林绪确认电梯外的情况后，快步冲在前方, “走安全通道。”
阿诺德紧随其后，跟着林绪一起从安全通道的楼梯冲上53楼。
林绪来找过噜阿和噜拉一次，他按照记忆顺利地找到两只史莱姆所在的房间。
细微的空气震动被门板传递出来。
阿诺德见林绪的脚步在房门前顿了一下，随后从衣兜里摸出一个小机器交给他，又给他指了一个方向：“这层楼的信息总交换机在那副挂画后面，这是伊卡的修改器，你用它替换掉总交换机里的实时监控画面。”
阿诺德没有多问，立刻行动，林绪确认监控画面被处理好后，后退几步，利落地抬腿踹向珀瑟酒店厚重稳固的合金房门。
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林绪踹开, 阿诺德回头时, 林绪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内, 一阵墙灰从天花板簌簌抖落。
阿诺德看见门框和墙体之间蔓延出细密裂痕，另一个房间的房客被巨声吵醒, 从房里探头看向这边。
阿诺德快步走到史莱姆的房间前, 挡住房客的视线，努力微笑且平静地说：“打扰到您了, 这边在装修。”
房客将信将疑, 对阿诺德穿着一身军装来搞装修有些迷惑, 但他不准备惹麻烦, 正要收回目光, 阿诺德背后又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玻璃破碎声。
不知道房客是在安慰自己还是真心实意地说：“我理解, 家装机器人有时候容易发生故障。”
阿诺德觉得自己的笑容都僵硬了, 只能勉强地点点头，看着房客平静地缩回房间，关上门。
在房客闭门的瞬间，阿诺德立刻转身进入房间，反手合上摇摇欲坠的房门。
房间里，两大一小三只史莱姆正缩在房间角落瑟瑟发抖，林绪位于中心战场，三个西装男里还有两个能够行动，另一个已经被林绪抄起花瓶砸晕在地，脑后淌出一片浓稠血迹。
两个西装男手中拿着光能短刀，林绪身手敏捷地避开光能刀的锋刃，和两人缠斗在一起，阿诺德抬起光能枪，但三人相距太近，他担心会伤到林绪，无法开枪。
就在这时，林绪看见阿诺德手中的枪口，当即冲他喊道：“别开枪！”
阿诺德和另两个人同时愣了一下，就趁着这机会，林绪一掌劈在其中一人手腕上，夺过光能刀后却没有使用，直接关闭能源抛在一边。
林绪就这他的手腕拉过人，挡住他同伴的一刀，这一刀正中他的腹部，胃酸在光能刀散发出的高温下发出刺啦灼烧声。
说时迟那时快，林绪旋身走位，一拳砸上最后一个西装男的太阳穴，彻底解决三人。
两人倒地时，阿诺德看着林绪利落冷静地走向三只史莱姆，他收起光能枪上前想要查看三个人的生命体征。
却听到林绪头也不回地说：“都死了。”
被同伴一刀中胃的西装男还在地上抽搐，口中不断吐出血沫，但在阿诺德再看了一眼林绪，随后重新看向他时，他一声抽气后睁着眼咽了气。
林绪走到三只史莱姆面前，看着他们一家人，有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第一次见到噜阿和噜拉时，两只史莱姆和兔兔猫差不多大小，小巧可爱，后来再见时，显然营养不错，长到快一米高，而现在……
它们几乎和林绪的肩差不多高了，宽度也在同步增长，现在两只嫩黄色的史莱姆站在一起，几乎像是一堵墙。
而噜阿和噜拉的孩子噜哩尚且只有一个帽子大小，嫩黄柔软，所在噜阿和噜拉身边，眼泪汪汪十分可怜。
林绪呼吸了两次，决定先叮嘱阿诺德：“阿诺德，帮我检查一下这三个人身上有没有什么身份信息。”
噜阿和噜拉在他之前开口问道：“林先生……他们是……”
林绪戴着翻译器：“你们的同伴可能不是正常死亡，幕后之人和这次的策划者应该是同一位。”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赶回史莱姆星吧。”噜阿害怕道。
史莱姆星与人类帝国有着经常性的贸易往来，双方人员流动密集迅速，即使它们一家人回到史莱姆星，也有遭遇二次谋杀的可能。
“噜阿、噜拉，你们能变小吗？”
“要多小？”
“和噜哩差不多大？”
“QAQ”
-
警方的飞行器拉着警笛，在主城区上空飞过，红蓝色光芒在雨幕中被模糊成一片。
珀瑟酒店53层被拉起黄色电子警戒线，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记者直接被拦在酒店大门之外，无论软磨硬泡，酒店保安都不准他们进入。
警探长看着案发现场发愁。
从现场来看，应该是这三个人类闯入两位史莱姆房客的房间，意图行凶，这两只分别名叫噜阿和噜拉的房客也的确变成了冰凉凉、硬邦邦的史莱姆尸体。
但三个人类也死了，其中一个是在打斗中被同伴误伤，另外两个是和史莱姆拼死一搏时，被史莱姆用身体裹住头部而亡，具体死亡原因可能是窒息，也可能是头部遭受重击。
毕竟体型如此庞大的史莱姆的力量水准不容小觑，绝对足够碾碎人类的头骨。
史莱姆死去后，尸体会迅速硬化，必须依靠激光切割才能打开，所以目前这两位人类死者还和史莱姆死者连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
警探长只能先让手下的警员们先做犯罪现场记录和采样。
他在房间门口止不住地叹气。
“罗尔森警探长。”
警探长转头去看，发现竟是一张熟面孔：“燕少校。”
穿着禁卫军白色军装的燕少校向他笑了笑：“我听说情况有异，就来看看，不知道罗尔森警探长需不需要我的帮助。”
“当然，”警探长答道，“急需帮助，燕少校，现在的情况和您和我交代的可不太一样，这儿还有三具人类尸体，是您的人吗？”
燕少校朝房间里看了一眼，笑容淡了些：“是我的人。”
“您当时说只需要处理几只‘自然死亡’的史莱姆，现在加上人类，事情就不好办了。”
一年前，恩底弥翁星上的古地球博物馆刺杀案也是由罗尔森警探长负责，但现在的上方对接人却换了一位。
“我会处理好这三个人的背景信息，你记住，他们是为了私人寻仇而来，没有别的原因。”
燕少校说完后，交给警探长一份联系方式，转身离去。
她在珀瑟酒店侍者的带领下，从酒店侧门离开，直接上了飞行器，避开一众拥挤的记者和闪光灯。
登上飞行器后，她拨出通讯：“诺依曼上将，任务完成，两只史莱姆已经被处理掉，尸体会运往首都星总警局存放。”
诺依曼：“知道了，安排好后续事项，不要闹起大浪花。”
-
处理完“犯罪现场”痕迹后，阿诺德把林绪送到帝国研究院，周平波刚刚完成对元宵的基因检测，得知林绪要来后，干脆把他们留在研究院附近的餐厅用一顿晚餐。
海因里希让阿诺德跟着林绪走，阿诺德以为自己同时担任保镖的职务，结果到最后他最大的贡献竟然是做林绪的司机。
周平波要了一个包厢，林绪和阿诺德来时，他正在研究餐厅菜单。
他干活时一般靠营养剂解决饮食需求，即使研究院内部有提供正常烹饪食物的餐厅，他也很少前去，更不要说研究院外的餐厅了。
周平波过去所认识的楚元帅也基本用营养剂满足口腹之欲。
但海因里希说林绪喜欢烹饪食物
周平波有什么办法，他只能满足小情侣的需求，不对，现在该叫新婚夫夫和新手爸爸们了。
元宵此时正从蛋壳里飞出来，坐在餐桌上，睁大眼睛和周平波一起看菜单，小翅膀垂在背后，看见漂亮的食物时翅膀会一扇一扇。
林绪走进来落座，阿诺德也被海因里希留下一起用餐。
海因里希看见林绪表情中显出复杂的思索，他的副官的状态也不轻松，他皱了皱眉：“你去找噜阿和噜拉时，遇上了意外情况吗？”
“正好撞上去找它们的杀手，已经处理干净了。”林绪回答淡淡回答，顺手把元宵从头撸到尾巴尖，元宵转头看看爸爸。
“能确认身份吗？”
“不像普通杀手，可能从过军，他们很谨慎，身上没有任何显示身份信息的物品，我已经把照片发给伊卡，看他能不能通过人脸识别确认身份。”
海因里希轻抿着唇点头。
一旁的周平波觉得还有遗留的问题没有说清楚：“那两只史莱姆呢？它们情况如何？”
“在这里。”林绪喝了口水后，从两边裤兜里各摸出一只小巧的史莱姆，阿诺德也从衣兜里摸出一只。
三只史莱姆都只有帽子大小，又因为身体有流动性，放在裤兜里自己把自己压扁，不会被外人看出来。
三只史莱姆被放到桌上，周平波好奇：“怎么多了一只。”
林绪：“这只是噜阿，这只是噜拉，这只是它们的孩子噜哩。”
三只史莱姆叽里呱啦地朝几人打招呼，元宵在看到这三只神奇的小东西时眼睛一辆，埋下头凑近它，又用爪子戳了戳。
果冻似的。
“变小了？”
林绪：“嗯，噜阿和噜拉的原本体型增长了几十倍，我让它们抛弃一部分伪装成尸体，留在酒店房间，幕后之人确认它们已经身亡后，就不会继续追击了。”
噜阿和噜拉哀伤地瘫在桌子上，追忆自己逝去的青春，只有噜哩和元宵玩尾巴玩得不亦乐乎。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9章 飞翔的黑白团子
第139章
林绪继续道：“我想让它们再躲一阵子, 等风波平息，再办一套新身份回史莱姆星。”
噜阿和噜拉摊平, 任由林绪安排自己。
海因里希看了它们一眼：“可以把它们送去深渊舰队暂住，首都星上的手伸不到舰队上去。”
“噜阿、噜拉，你们怎么想？”林绪问道。
“漂亮的林先生说得都对，”噜拉说，“我们想要很多的糖浆，我现在感觉自己空空荡荡了。”
抛弃掉大部□□体对于史莱姆们来说也是一场痛苦的考验。
林绪说：“没问题，楚元帅会帮你们准备好一切。”
两只嫩黄史莱姆打了个滚，黏在一起哭唧唧，它们的孩子噜哩已经从元宵的腰上跳到元宵的头顶，小龙努力把蓝眼睛向上看，想把自己的新朋友放到自己的视线中。
周平波：“现在来谈谈元宵？”
林绪看向他：“基因检测检查了哪些方面？”
“我用元宵的基因对比了龙族、人鱼族和人类，确认是新的混合模态, 没有过往数据可以参考, 所以基因测序的结果无法用来对照筛查先天性疾病等问题, 不过我给他做了放射透视，骨骼和肌肉都很强健, 不用担心。”
“他？”
“对, 元宵是个男孩儿，但不确认未来是否能够进行ABO性别分化。”周平波说, “还有发声系统, 他的发声结构属于龙族, 能够发出的声音可能无法完全覆盖人类语言。
“海因里希和我聊了一些精神域交流的案例, 我想你们可能需要从这方面入手进行早教, 早教期非常重要, 一定不能错过。”
林绪转头去看元宵和噜哩玩的一副傻样, 深觉养孩子任重而道远：“我们会注意的，周教授有什么具体建议吗？”
“呃……”周平波迟疑了。
海因里希在这时替他开口，语气波澜不惊：“他单身，不养孩子，没有经验。”
“是这样是这样。”周平波捋了捋自己稀疏的头发，点头称是，“阿诺德也是，在场的只有你们两个，还有两只史莱姆有恋爱和养育孩子的经验。”
阿诺德原本在安静吃饭，这家餐厅价格高昂，菜品味道也配得上它的标价，阿诺德愉快地蹭着上司的饭，周平波却忽然在这种问题里提到他。
他就像一条好端端走在大街上的狗，忽然被踢了一脚。
单身怎么了？虽然他单身，但他成功撮合了楚元帅和林先生啊。
……
怎么越想越凄惨。
好在周平波终于放过了房间中的另一条单身狗，继续和林绪两口子交流养娃问题，事无巨细。
“你们要不要给元宵办理帝国的身份ID？虽然他现在还小，可能没办法变成人，但也是智慧生物，帝国方面可以登记身份，只是种族方面不太好填。”
海因里希看了林绪一眼，用目光询问，见林绪思索一会轻轻点头后，答道：“办，我会处理好。”
“打算叫什么名字，沿用元宵吗？”
林绪在这时又接到海因里希注视的目光，他拍拍海因里希的手肘，对周平波说：“龙族、人鱼和人类的取名方法都不一样，我们一直没想好要用哪种。”
“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理清。”周平波搓了搓手，他成天里都在给新设计的武器、新发现的虫族和新创造的研究方法取名字，对取名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你准备让他姓什么？”他问林绪，“要不要都叠加在中间名里？”
周平波已经发现海因里希在这件事上几乎没有发言权，频频询问林绪的意见后才说话。
今天下午把元宵带到他实验室来时，整个人眉目、脊背全部紧绷，路过的研究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部噤声小心地绕开散发冷气的楚元帅走。
周平波一开始也被他的样子吓到，还以为海因里希不喜欢这只黑白小龙，后来才发现海因里希这是紧张到手足无措。
在周平波给元宵抽血时，元宵没有喊痛，但堂堂楚元帅现场给周平波表演了一个徒手捏碎合金板。
林绪：“龙族和人鱼族都不用姓氏，海因里希？”
噜阿和噜拉也在桌面上蹦了两下，噜噜啊啊啦啦地说它们史莱姆也不用姓氏。
“不用楚。”海因里希说，他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继续被所谓的家族束缚。
“好，”林绪沉思片刻，“那就不使用姓氏，就叫他……元宵·瓦兰特里斯。”
“瓦兰特里斯是什么意思？”周平波问。
“古地球拉丁语，意为飞翔的。”
在一旁边听边吃的阿诺德呛住，周平波也愣了一下。
海因里希告诉过周平波元宵是一种古地球甜点，一半白一半黑，元宵·瓦兰特里斯的意思不就成了飞翔的黑白团子？
不过，想起林绪的两只兔兔猫，分别名叫小黑和小白，那么林绪给自己的孩子直白地取名叫飞翔的黑白团子好像也很合理。
周平波怜爱地看向元宵：“小宝贝，从今以后，你就叫元宵·瓦兰特里斯了。”
元宵此刻正把噜哩摊在桌面上，两只前爪在噜哩身上踩来踩去，无辜地看向周平波：“噜噜咧咧？”
林绪捏捏小龙尾巴，元宵怎么又开始学史莱姆叫声了？
“嘤嘤噜噜，吼！”
四人一起用完餐后，周平波继续回实验室奋斗，阿诺德在主星上有自己的住所，林绪和海因里希和他们道别后，怀里抱着一堆小东西，去接上S297里的兔兔猫，乘坐飞行器走太空电梯返回恩底弥翁星。
此时的卡卡拉莫平原还处在天色昏暗的白昼之中，林绪刚打开门，就看见被他留在家里的蓝松鼠一家人排成一排，好奇是谁回来了。
小黑和小白当即从林绪和海因里希怀里跳下来，蓝松鼠一家被吓得到处乱窜，两只兔兔猫吼叫着跟在后面撵。
元宵站在林绪的肩上，怀里抱着噜哩，好奇地打量屋中的一切。
海因里希把噜阿放在窗边的圆桌上后，转身出门签收快递机器人送来的大包裹，里面是他们给元宵定的真正婴儿床。
窗外的云层把天空压低，视野中一片湿润清冷的灰色，让人心情沉静安顺，等待着草原上的下一场雨。
室内光线略暗，林绪打开卧室里的灯光，把元宵放在床上，给了他一颗海晶啃着玩，自己准备去收拾屋后的仓库。
从泰勒斯星带回来的一大堆礼物紧跟着就会被深渊舰队的士兵们送来，屋里肯定堆不下，需要重新开启许久不用的仓库。
海因里希把包裹搬上二楼卧室，准备给元宵组装婴儿床。
风雨欲来之前，平静的生活还要继续，作为现时的安慰，和未来的怀恋。
-
回到恩底弥翁的第二天，林绪继续去上班，海因里希带元宵去做身份注册。
第三天，史莱姆一家被送去深渊舰队驻扎地，元宵和他的朋友噜哩在家门口依依惜别，看着飞行器远去后，还扑到海因里希怀里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几个小时后，他又抱着小白靠着小黑坐在地上，露出软乎的白肚子，眼睛圆溜溜地盯着蓝松鼠一家互相梳毛、开坚果。
林绪去古地球博物馆上班，海因里希被一个人留在家里，他觉得对元宵的幼儿早教从现在就必须开始。
否则他怀疑元宵再长大点也只会“嘤嘤”、“噜噜”、“吱吱”、“吼呜”地叫。
林绪在文物管理区做新分下来的古籍修复任务，这本书保存还算完好，按照毁坏等级本来不该分到他手上，让其他普通研究员去修复就足够了。
但这是一本华夏语古籍，其他研究员难以分辨文字内容，这才交给林绪。
最近涉及到华夏语的文物多了不少。
之前考察团询问过林绪的华夏语石质纪念碑被大体翻译出来，那几位学者给林绪发来邮件，感谢他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帮助，说想在最终发刊的论文上加上林绪的名字。
林绪回复说他需要检查终稿。
对方答应地很干脆，并邀请林绪参加之后的古地球考察成果研讨会。
林绪接下邀请，但补充了一句，这场研讨会还没有确定日期，具体情况还要看他到时候有没有空余时间。
他在准备着手调查前几天在珀瑟酒店遇上的杀手，以此为切入点寻找幕后之人行凶的证据。
他只能从这里切入。
即使林绪有着帝国伪造历史的证据，但以他的力量恐怕无法让民众相信这件事，甚至可能无法发表相关信息。
公开这个秘密会动摇帝国的威信力，却很难直接触及谋杀玛琳安娜的凶手。
收到林绪回复的学者只觉得能请到林绪是一种荣幸，对他的时间安排没有什么意见。
博物馆的实习生来来去去，新研究员不断加入，林绪和现在在文物管理区工作的员工都不太熟悉，一天的工作结束，没什么人来打扰他。
这使得林绪的情绪稳定许多，手上的速度也加快，提前完成修复工作后，他把古籍放入稳定箱，准备下班。
路过展览区时，四处空空荡荡，看不到参观者。
这有些奇怪，最近一段时间博物馆人潮汹涌，现在还没到闭馆时间，不应该如此清冷。
但这和林绪没什么关系，他转下主厅的双分双合楼梯准备离开，忽然被一道声音叫住。
“林博士。”
林绪还差几阶走到欧式双跑楼梯中间的休息平台，他停住脚步，低头望向主厅中央声音传来的地方。
只见身穿纯白皇室制服的皇帝正仰头看向他，身后一群侍卫和女官恭顺地簇拥着他。
林绪明白了。
博物馆为皇帝的突然造访清空了游客。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的这种明明方式类似欧洲中古那种名字·人物特征。
比如索林·橡木盾，是因为他用过橡木盾，并不真正是一个姓氏。


第140章 他没有这种一时兴起的习惯
第140章
林绪向皇帝颔首致意。
再抬头时, 他看见皇帝笑了笑，目光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显然不是只打算和林绪打个招呼就结束。
这让林绪好不容易轻松些的心情被再度搅散，他的唇角紧了紧，顺着阶梯来到主厅中庭。
这里层举办过一场草草收场的宴会，当时主厅中的大件展品被清空，现在又都重新安置回来。
皇帝正站在中央的钢琴藏品一旁。
这是一架来自古地球的三角钢琴，保存状态很不错，表面上的岁月痕迹只有木质钢琴开裂的漆面，还有已经模糊不清的品牌金属铭。
林绪曾勉强辨认出这架古老钢琴的品牌，是地球末世前的著名造琴场的作品。
也对，普通的乐器根本没有资格和机会被抬上方舟舰队。
阿尔弗雷德站在原地，等待林绪缓步到来。
当林绪在他面前站定时，说话的语气平静无澜：“您好, 皇帝陛下。”
阿尔弗雷德笑意依旧：“你好, 林博士, 最近帝国民众们都在热烈讨论古地球文化，我心向往之, 今天终于有机会亲自来博物馆参观。”
“嗯。”林绪回答, 没有多余的话。
这稍稍有些不在阿尔弗雷德的预料之中，以前林绪的话可不少, 在人群之中, 他最是长袖善舞, 现在却连一句敷衍都不愿意多说了。
但没关系, 阿尔弗雷德不介意, 林绪只是不接话而已, 他甚至可以在林绪冷笑嘲讽他时自如地把话题接下去：“林博士, 我看到资料卡片上写到你参与过对这架古钢琴的修复任务，不知道我能不能得到你的准许，碰一碰它？”
瞧他这话说得，仿佛没有林绪的应允，他就一定能收回自己的要求似的。
在实际程序上，林绪没有批准游客触碰文物的权利，但眼前这位是玛里恩帝国的皇帝陛下，博物馆可以再一天中最热闹的时间段为他清场，自然也可以为他打开一架古钢琴。
“您学过钢琴吗？”林绪问。
“会一些。”
数百年时间可以改变人类的科技、住所、时尚，但经典的乐器结构却几乎不会发生改变，现在学习过钢琴演奏的人依然可以在古地球钢琴上演奏出美妙的乐章。
“请稍等。”林绪转身走进主厅一侧的内部人员工作区，阿尔弗雷德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林绪再返回时，手里拿着一副白色纤维手套，身后还跟着另一位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上前为他们打开了钢琴四周的防护栏。
林绪把白色手套递给阿尔弗雷德：“请戴上这个再去碰钢琴。”
这架钢琴的木质构造部分保存完好，内部的金属琴弦曾有过锈蚀损伤，博物馆分析过琴弦材质后，一比一复原了琴弦加装在钢琴上。
古钢琴可以正常使用，甚至被借出给著名演奏家，由对方在帝国与阿萨克斯星人的外交宴会上演奏。
阿尔弗雷德接过手套带上，走到钢琴面前，打开琴盖后轻轻用手指试了几个音，会心一笑，随后拉开配套的琴凳，坐下后，一串有序的音符从他的指尖流出。
一开始有些卡顿，似乎是很久没练过琴了，但渐入佳境，优美轻缓的旋律在主厅中盘旋。
皇帝陛下本人似乎也越弹越投入，古钢琴的音色醇厚动人，如同一杯月下美酒，就连一旁恭敬侍立的侍卫和女官们也不由得被打动，在严肃的工作时刻显露出几分动容。
林绪却只冷漠地听完，站在他身边没有离开的博物馆员工刚想小声地和他聊两句音乐，见到他这幅表情，讪讪不敢开口了。
一曲终了，皇帝回过神来，侧过身问道：“林博士，你知道这首曲子吗？”
林绪：“……”
“古地球作曲家舒伯特的《小夜曲》。”
阿尔弗雷德点头微笑：“没错。”
歌曲没能让林绪动容，皇帝的友善也不能让他漠然的表情上多几分起伏。
阿尔弗雷德再次切实感觉到林绪和过去不同了。
他不再爱笑，连表达和嘲讽都吝啬，对人类与权力的激情正在退潮。
却也更加迷人，西装之下，海潮褪去，深渊便更深、更混乱。
可林绪对皇帝似乎没什么兴趣。
阿尔弗雷德坐在琴凳上，在林绪因为等待太久眉头微微皱起时，低头摘下自己的手套，想要再和他聊几句，却忽然看见自己手背上的褶皱。
他想了半晌，换掉原本想好的话题，对林绪问道：“林博士，你觉得太子如何？”
林绪困惑，随口客套：“殿下是一位亲民的太子。”
“你喜欢吗？”
“？”
林绪：“帝国皇位继承人不靠投票选举产生……但人们的确喜欢太子殿下。”
阿尔弗雷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忽然恍然大悟般对林绪歉意道：“现在是不是林博士的下班时间？还请谅解我的打扰，我还会再逛一会儿，就不占用你的时间了。”
林绪再次颔首，没有半点留恋地转身离去，把这个说话古怪的皇帝留在展览厅中。
走出展览厅，林绪查看光脑上刚刚收到的来自海因里希的信息，他来接他下班，还有三分钟，飞行器就到博物馆门口。
林绪在外面等待了一会，就看见海因里希的身影出现在喷泉池旁，怀里还抱着黑白小龙。
他迎上前去，元宵立刻向他伸出白色的小爪子，一副要抱抱的样子，林绪顺手接过元宵，准备和海因里希一起原路返回停车坪，但却被海因里希喊住。
“稍等一下。”他望着另一个方向，低声说。
林绪顺着海因里希的目光转头看去，只见一身白色制服的皇帝站在博物馆二层的平台上。
海因里希来时就看见了皇帝，皇帝也注意到了海因里希·楚，两人目光交汇，海因里希便不能装作没事人一样直接离开。
他停下脚步，抬手向皇帝行了一个军礼。
皇帝向他挥了挥手。
见皇帝没有更多的事情要交代后，海因里希带着林绪和元宵离开。
阿尔弗雷德隔着落地窗玻璃注视渐行渐远的一家三口，抬了抬下巴。
当阿尔弗雷德得知林绪和另一个人结婚时，还以为是自己幻听，结果现在才不过一个月，两人连孩子都有了。
还是……一头龙。
海因里希带着趴在蛋里的小龙崽去登记注册ID的事没逃过星网网友的八卦之眼，虽然只有一两张模糊的照片传出来，但黑白配色的小龙瓦兰特里斯在星网的热度已经和另一位同样是黑白配色的古地球珍惜动物滚滚并驾齐驱。
收获一众网友“小宝贝来给我亲亲！！！”
由此还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已知林绪博士是人类，人类的器官无法完成卵生流程，那么这颗蛋恐怕只能是具有龙族血脉的楚元帅生下的。
一时间，帝国元帅被黑心资本家包养，忍辱负重为其生子的沙雕言论甚嚣尘上。
各位看看，小瓦兰去登记那天只有楚元帅一个人，这就是黑心资本家嫌弃小瓦兰不是人，顺带嫌弃楚元帅的证据啊！
楚元帅的真情实感功绩粉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吃瓜粉在星网上你来我往，就这一问题打得不可开交。
阿尔弗雷德不会相信这种没头没尾的网络八卦，林绪选中海因里希不可能是一时兴起的玩玩。
他没有这种一时兴起的习惯。
阿尔弗雷德和林绪在大学时相识，毕业后各奔东西，一直保持着粗浅的网络交流，后来林绪在东大区基地站稳脚跟后，和北大区领袖阿尔弗雷德·诺伯森的交往才重新密切起来。
他们没再见过面，仅有的一次见面安排中，林绪的车队被丧尸袭击，见面和会谈被迫终止，之后的事情……不提也罢。
但阿尔弗雷德非常确定，林绪身边从没有过恋人这种东西。
海因里希·楚是个例外。
两人还有一个孩子。
……
他就这么喜欢他吗？
海因里希的背影正在逐渐远去，阿尔弗雷德看着这一切，眯了眯眼。
按照星际人类的寿数计算，海因里希还很年轻，面孔成熟深邃，却还没什么皱纹，高大健壮，冷峻威严。
林绪喜欢这种类型吗？
而他呢……阿尔弗雷德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的手，这具身体不年轻了。
“让诺依曼上将入宫见我。”他对身后的女官吩咐道。
-
之后的几天里，海因里希陪林绪跑了几趟阿瑞斯星上的军事展览馆，林绪确认了接任审定处职位的新官员身份，又把展览馆整体转了一遍，找到一些可疑器械痕迹。
他怀疑当年用来改造方舟舰队飞船时间痕迹的大型器械就在军事展览馆地下。
但展览馆地下室有特殊加密，即使是海因里希的权限也无法打开，林绪只能先记下线索。
随后，狄俄尼索斯大区传来的叛乱消息搅乱了林绪白天上班，傍晚查案，晚上揉完小龙崽又揉大龙尾巴的平静生活。
反叛军忽然向帝国军队驻扎星球发动袭击，局势危急，第六军团已经赶赴战场，同时，最高军事委员会希望深渊舰队提前开始在狄俄尼索斯大区的巡查计划，协助恢复和平。
海因里希即将启程，林绪和他谈过，自己会留在新月特区继续调查，元宵也留在他身边。
海因里希听后沉默了几分钟，没有反驳林绪的安排。
他知道，林绪不愿意提心吊胆地躲一辈子，更何况他们现在还有了元宵。
狄俄尼索斯大区战况紧急，可以预见海因里希军务繁忙，没办法把元宵带在身边照看，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让他留在林绪身边。
“我让梅茨和阿诺德留在新月特区，或许能帮上你，权限不够的地方可以找周平波，他的等级够高，在帝国大多数军事基地畅通无阻。”海因里希嘱咐道，“伊卡目前还在海文星，可以给你提供远程技术支持，如果遇上无法解决的紧急情况……把你自己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林绪看着仿佛离别焦虑症发作的楚元帅，问道：“那你呢？你会把我放在第一位吗？”
“当然。”海因里希没有丝毫犹豫。
元宵在一旁嘤了一声。
林绪露出几分安抚的笑：“好，这是你的承诺，我先提一点要求，按照承诺，你必须遵守要求。”
“好。”
“我死不了，也请你保护好你自己的命，”林绪说，“如果之后，我还需要你做什么事，希望你依然遵守今天的诺言。”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1章 再度启航
第141章
首都星常年晴空万里, 气候宜人，阴雨雷暴天气非常罕见, 但偏偏是在元帅海因里希·楚即将启航去和他的深渊舰队会和，共同开赴狄俄尼索斯大区前线的今天，气候控制中心的智能算法安排了一场暴雨。
首都星军用港口停泊着数艘漆黑星舰，其上均喷绘着利箭盾牌的标志，暴雨倾盆之中，发动机口腾起被蒸发的水汽。
其余同样在首都星休整的深渊舰队高层将领会和海因里希一同出发。
皇帝也来送行，因为暴雨，原定在室外巨型的送行演讲被取消，时间一到，将领们会按照预定程序登舰。
不过，为表敬意和祝愿，盛装出席的皇帝端着酒杯单独走向海因里希。
“陛下。”
海因里希原本在和林绪说话, 怀里还抱着元宵, 在皇帝来到面前时, 不得不单手拖住小龙，另一只手向皇帝敬礼。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在元宵身上落了一下, 元宵小翅膀一抖, 转过脸埋在海因里希胸前的一排排军功章上，不敢看陌生人。
海因里希在得知皇帝陛下将会出席启航仪式时, 选择了一套新定做的军礼服换上, 闪耀的军功章一一戴好。
皇帝同样是最高规格的华丽礼服, 两人站在一起, 庄重华贵与威严仿佛让窗外的雨声都不再萧瑟凄厉。
让一旁的林绪显得随意过头, 像是上流宴会的误入者。
他急着赶过来, 出门的时候随便抓了一件夹克套在T恤衫外面, 裤脚还沾着跑过水坑时溅起的水渍。
一个启航仪式，本来不用如此劳师动众，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帝和元帅得知彼此会到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最繁复的服饰。
阿尔弗雷德向海因里希举起酒杯，一旁端着香槟托盘的侍者适时上前。
“楚元帅此去路途遥远，我以薄酒，提前祝元帅凯旋而归。”
海因里希站得笔直，没有动手去接香槟，他回复道：“多谢陛下美意，请原谅我军务在身，不便饮酒。”
阿尔弗雷德略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勉强海因里希，思索了一秒，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林绪：“不如请林博士代楚元帅喝了这杯酒，我也顺道祝二位……新婚快乐。”
林绪眉头轻颤了一下，目光扫过阿尔弗雷德状若真心的假笑，抬起手时，侍者会意地上前一步，将香槟送到林绪手中。
他一口饮尽杯中酒液：“多谢陛下。”
阿尔弗雷德笑容加深：“那我就先不打扰二位告别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重新换了杯酒，带着笑容走入一众将领的谈话圈中，接受他们的致意。
海因里希注意到林绪的目光跟着阿尔弗雷德的背影，多停留了几秒。
“怎么了？”他问道。
“皇帝……他以前是这样吗？”
林绪只当面见过帝国皇帝一次，其他时候都只是在新闻播报中看到这张面孔，皇帝与太子父子俩非常相像，无论是外表还是性格，都是平易近人的温和，只是皇帝的脸上常多几分岁月的痕迹。
这一回，虽然皇帝仅仅说了些平常话语，可林绪隐约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隐隐的进攻欲望。
但海因里希是帝国元帅，即将去往另一个星区平息叛乱，不会对皇帝产生任何威胁，他进攻什么呢？
“你认为他怎么样？”海因里希没有直接回答，转而反问林绪。
看到林绪面对皇帝的背影皱眉时，他才松了口气。
“在我的印象中，他会更亲善些。”
至少不会执意让人代为喝酒。
海因里希：“陛下这十几年大权稳固，脾气才逐渐稳定。”
“嗯……”林绪收回目光，暂时不去想这件事，抬起手揪住海因里希怀里小龙的黑尾巴，往下拽了拽。
“嘤嘤嘤。”
【papa！】
“元宵，可以把头转过来了。”林绪说。
他和海因里希在这几天里勉强在精神域里教会元宵几句话。
【dada，怕！】元宵抱紧了海因里希胸前的军功章，其中一枚星火勋章上嵌着一颗红宝石，四周围满碎钻，元宵一看眼睛闪亮亮的，怕也不怕了，啊呜一口咬上去。
好在这枚星火勋章采用高强度合金制造，否则根本挡不住元宵这张削金磨铁的嘴。
但等林绪好不容易把元宵从海因里希身上扯下来，元宵的牙齿已经在银色勋章上留下一圈深深的齿痕。
元宵坐在林绪手臂上，白爪子还在朝勋章的方向伸，最后被海因里希三根手指抓住爪子。
【不是所有亮晶晶的石头都可以当食物，知道吗？】
【dada~】元宵晃着海因里希的手指。
海因里希面色不动：【记住了吗？】
元宵看着他，晃手指的幅度逐渐减小，快要停下时，蓝眼睛里开始渗泪水，呜嘤呜嘤的又转头扑到林绪怀里，埋着头拒绝看海因里希。
林绪抱紧元宵，从兜里摸出一颗海晶递给海因里希，海因里希和他对上眼神，一下子会意。
他捏住海晶，在元宵的脑袋旁边晃来晃去，能量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元宵的脑袋动了两下，吸溜吸溜鼻子。
三秒后，他忍不住侧了一下脑袋，一口从海因里希手里叼走海晶，又立刻转回去，埋在林绪身上咔嚓咔嚓地嚼起来。
海因里希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这时，走廊上传来人工智能的机械音：“离预定启航时间还有三十分钟，请各部人员准备登船，重复，离……”
他缓缓收回手：“我该走了。”
“去吧。”
海因里希没有立刻离开，垂着眼又顿了顿，他拉起林绪空着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
林绪的虎口动了动，蹭过海因里希的鬓发。
“我走了。”
这回，海因里希真正转身离去。
从室内走廊到星舰地面停泊处还有几百米距离，瓢泼大雨之中，仪仗兵分立两侧，划出一条道路，一众身着黑色军装的深渊舰队将领冲入雨幕之中，快步向八艘星舰走去。
狂风吹斜雨线，泼在玻璃上模糊了窗外的视野。
阿尔弗雷德去而复返，林绪听见朝自己来的脚步声，微微向后偏头，目光却还在暴雨中的星舰上。
“林博士，我让人送你回去？”
林绪的目光不由得转向他：“陛下？”我们没这么熟。
“外面雨太大。”阿尔弗雷德的话语似乎很贴心关怀。
“不，不用麻烦陛下了，我会恩底弥翁星，和您不顺路。”林绪说着，向人群中的阿诺德挥了挥手，“阿诺德上校会送我回去，您不用担心天气问题。”
他没有继续步步紧逼：“好吧，祝你好运，不要再被雨淋湿了。”
-
阿诺德和他的一位同僚一起把林绪和元宵送回卡卡拉莫平原后，留下一辆飞行器给林绪，并说自己这段时间就住在恩底弥翁中心城区边缘，如果林先生有需要，他随时可以赶过来。
二人离开后，林绪抱着元宵进屋，兔兔猫和蓝松鼠还在客厅的地毯上扑来扑去，一见林绪，小白立刻跑来蹭林绪的裤脚，小黑落后一点，四处张望发现没有第二个身影，只好将就着和小白分享林绪的裤脚。
滴——厨房里的定时烹饪机发出任务完成地响声，是海因里希离开前预定好的甜粥。
林绪放下元宵，指尖翻出火焰扔进壁炉里，表面留着碳痕的柴火开始重新燃烧，林绪看了一眼，走进厨房盛出一碗粥后，开始准备别的菜。
元宵和两只兔兔猫玩了一个下午，晚上还没到入睡时间，就扇着翅膀飞上二楼，一头栽倒在海因里希给他安装的婴儿床上。
今晚没有工作或调查，林绪在正常时间独自一人在大床上入睡。
半夜，他被重物踩醒，一开始以为是兔兔猫们，上手一摸却是细腻的鳞片。
元宵迷迷糊糊地爬过林绪，精神域里嘟囔着：【papa……dada……】
等他费力地翻过崇山峻岭，摔在另一半空床上时，再次体力耗尽埋头就睡。
第二天，林绪要去博物馆上班，他不放心把元宵一个人留在家里，就从储物间翻出一个许久不用的双肩背包，让元宵乖乖待在里面，papa带他出门去。
林绪有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元宵在办公室待了一整天，还算相安无事，他小心且乖巧，强劲的翅膀没有碰坏任何东西。
工作结束后，林绪乘太空电梯去往首都星，研究华夏语纪念碑的极为学者都在首都星大学任教，他们邀请林绪过去交流论文，准备定稿。
林绪对首都星大学很熟悉，他背着元宵一路来到古地球学系的讨论室。
他以前变着法地把小组作业变成个人作业，不常来讨论室，有什么问题，他一般在玛琳安娜的办公室和她商量着解决。
几位学者笑着欢迎林绪，林绪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冷脾气，他们适量地寒暄几句便立刻进入了正题。
林绪看过论文后，对某几个模糊点进行了更详细的描述说明，又和他们讨论着修改了一些小瑕疵，除此之外，这篇关于华夏语碑文的论文没什么大错误。
在林绪着手修改时，其中一人问：“林博士有没有兴趣回首都星大学任教？这里的待遇比博物馆好，做学术的水平也更高。”
林绪打字的手顿了顿，随后低头继续：“没想过。”
“其实珀瑟教授离开后，她的专业方向一直没有能力足够的人接上，开设的课程是众人轮流代课，如果再没人补上，这门课恐怕就要取消了。林博士的学历和资历对教授职位来说，绰绰有余，为什么不继承她的衣钵呢？”
“我不喜欢教学生。”
这句话一出口，众人不再问了。
他没有玛琳安娜的那种激情去教书育人，当他在众人之上时，心中只有控制欲，这使他疲惫烦躁，看不到意义。
所以，林绪认为最好不要再把自己放到这种位置上。
完成研讨，离开首都星大学后，他还要去一趟珀瑟庄园。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2章 给陈叔叔看看元宵
第142章
“狄俄尼索斯的这次起义不在我们的计划之中。”
陈靖山和戈德里克看向说话的这位青年, 青年继续道：“多所斯星和布拉切里星上的居民挖出了一些东西，他们群情激奋, 直接绕过黎明阵线的统一管辖起义。”
“莫兰，你先别着急。”戈德里克说，“第六军团有阿兰希奥和居伊把控局势，不会有大问题，唯一的变数是深渊舰队，希望阿兰希奥能劝住他。”
陈靖山问：“他们挖出了什么？”
莫兰的面色沉了沉：“万人坑。”
“……”
莫兰继续道：“按照我了解的消息，起义者们认为这是多年前帝国为了消磨他们的反抗性制造的屠杀，但黎明阵线已经确认，那个万人坑是基因实验失败品的掩埋地，虽然也是帝国制造的罪恶，但……”
“我以为第六军团加上黎明阵线足以平息起义？”
“本该这样，但不知道他们从哪搞来了星舰和武器, 劝和一批又有另一批冒出来, 和百结兽的疙瘩一样, 怎么都刮不干净。”
“我知道了。”戈德里克说，“谢谢你, 莫兰, 我会把消息转告给我的上峰，如果……”
陈靖山的通讯器忽然在这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 面色松动。
“怎么了？”
“小绪要过来看我, 戈德里克, 你带莫兰去你那里继续商讨, 完事后把最终结论转告给我,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也随时告知。”
“林绪？”莫兰道, “他最近有了一头龙崽子是不是？”
“对，但你今天见不到，以后再说。”戈德里克拍拍莫兰的肩膀，把他带去飞行器起降平台，准备离开。
陈靖山回复消息，问林绪什么时候到，林绪回答说，他的飞行器已经到珀瑟庄园上空了。
陈靖山向窗外一望，广阔的花田上空掠过一家黑色飞行器，强劲的气流在花田中卷起一圈圈浪涛。
与此同时，飞行器起降平台上，戈德里克和莫兰刚刚打开飞行器舱门，笛声的自带AI提示林绪前往另一起降平台，避免发生空中碰撞。
林绪扫了一眼对方飞行器，依照AI指示降落。
一道熟悉的人影引入林绪眼帘，但还没等他再次确认，对方飞行器已经升入高空离去。
那是……莫兰？
莫兰不是居伊在星盗团里的手下吗？他怎么会出现在首都星？
林绪把刚才一扫而过的人影和自己的记忆反复对比，确认这就是衣服穿得更整齐干净的莫兰。
按理来说，星盗们的身份档案全部被录入联网系统，他根本无法进入新月特区范围。
……那就是莫兰还有别的身份，就像居伊的另一个身份是第六军团参谋长一样。
可他真的是莫兰吗，陈靖山怎么会认识莫兰，飞行器上的另一个人也很眼熟，似乎是…戈德里克·查斯曼？
林绪心绪重重，下车的时候差点把背包忘在车里，还是元宵在他准备关上车门时冒出脑袋，吼呜地大叫，才让papa记起他的崽子还在车里。
他定了定神，把背包抱在怀里，走下升降平台，陈靖山已经在等待他了。
“小绪。”陈靖山笑着迎接他，“你怎么来了，真是难得。”
“陈先生，”林绪点点头，“你前几天问我什么时候可以见见元宵，我就把他带来了。”
陈靖山愣了一下，随后语气欢喜期待起来：“你是说元宵·瓦兰特里斯？他在哪呢？”
陈靖山看了林绪一圈，没发现小龙的踪迹，最后目光定格到林绪抱着的大背包上：“你用背包带他出门？”
“嗯。”林绪拉开背包拉链，下一秒，一颗小小的龙脑袋就从背包里钻出来，白爪子扒住背包边缘。
“吼呜~”他冲着陈靖山扇扇小翅膀。
“我…这…”陈靖山一瞬间惊喜地说不清楚话，“我可以摸摸他吗？”
林绪在精神域中问道：【这是陈靖山叔叔，他想摸摸你。】
【好耶！】
林绪对陈靖山说：“他说没问题。”
陈靖山上前几步，用一根手指小心地点一下元宵的额头，元宵被点得脖子缩了一下，下半张脸被背包遮住，只留下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露在外面。
“来，我们带他进房间坐，别只站在这里，你抱着背包应该也挺累，”陈靖山说，“他喜欢吃什么，我让AI准备，吃糖果吗？要不要喝牛奶？”
“不，他暂时吃不了这些东西，龙族有单独的食物。”
“好吧。”想要投喂元宵的陈靖山此刻显然有些遗憾了，他把元宵和林绪带进一间有着宽阔柔软沙发的起居室，让机器人给林绪倒茶，又送来果盘。
林绪把背包放在沙发上，拉链还敞开着，元宵往前一趴，背包就倒下平躺。
陈靖山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宵，脸上有自己都没注意到的笑。
元宵从背包敞口中慢慢爬出来，忽然前爪一滑，整只小龙摔在地上滚了两圈，他坐正后，晃了晃脑袋，陈靖山弯腰想把他扶起来，但元宵扇扇翅膀，直接飞了起来，在这个全新的房间里转圈。
“噢！他还会飞！”陈靖山惊喜，“我能和他说说话吗？”
“龙族无法发出人类语言，只能在精神域中和他交流。”
林绪把精神域交流的办法告诉陈靖山，但第一次尝试，陈靖山很难在精神域中凝聚起确定的意向语句，交流没有成功。
不过没关系，他向元宵的精神域中发出的断续话语吸引了元宵的注意力，小龙飞过来，落在陈靖山的膝盖上，四爪着地，望尾巴和翅膀摇晃着。
陈靖山挠了挠元宵的白下巴，把小龙挠得直呼噜。
“元宵……我可以这么叫他吗？”
“可以。”
“元宵宝贝，”他提着元宵的前爪让元宵坐起来，“他能像楚元帅的父亲一样在龙形和人形之间切换吗？”
“等他再长大些，应该可以，海因里希说在不同形态之间切换需要靠意识精准操作，他的心智还没有发育完全，这对他来说还太难。”
“好吧，现在这样也很可爱。”
“吼嗷——”
“不过，小绪……”陈靖山看着小龙，心中和广大八卦网友们有着相同的疑惑，“元宵出生的那颗蛋…是楚元帅怀的吗？”
林绪：“？”
“是我。”
“哦，哦，这样……”陈靖山心中波澜起伏，他没想到龙族基因能如此霸道，直接让人类Beta怀上一颗蛋。
陈靖山继续抓着元宵的爪子摇来晃去地玩，林绪语气随意地问：“你刚刚还接待了别的客人？”
陈靖山镇定回答：“几位朋友，我在米迦勒防线的时候一直没和他们联系，最近他们来首都星，就见上几面。”
“嗯。陈先生，我想问几件关于第一军团的事。”
这回陈靖山的动作缓了缓，元宵不明所以，见他停下不玩，呜呜了两声。
“你想问什么？也许我可以解答。”
“关于卡布里乔莎·诺依曼将军，你和她认识吗？”
“早年认识，我刚从军校毕业时在翡冷翠前线打过一段时间虫族，那时我们是战友，不过她家世显赫，升迁得非常快，后来我和玛琳安娜在一起后，为了多些相处时间想调回首都星，也有她帮忙。这几年她驻守翡冷翠，基本见不上面了。”
“她完全不管首都星上第一军团的事情吗？”
“不太管，忙不过来，这边很多事情，包括军部会议都是由诺依曼家族中的另一位将军为她打点，之前是加斯科·诺依曼，不过前段时间他被撤职，又换了一位。
“而且，和深渊舰队一样，若无传召，卡布里乔莎·诺依曼不能返回首都星。”
陈靖山看着林绪沉思的目光，叹气道：“你还在继续调查？”
林绪沉默不语。
陈靖山道：“你不用担心这件事，那些人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惩罚？
林绪抬眼看着陈靖山，灰眸深沉如海。
陈靖山的话里用的是将来时态，他所要的惩罚还没有到来，此前审定处官员的接连落马应当和他无关。
林绪自己在继续调查，那么陈靖山又在暗中做什么……
莫兰和戈德里克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陈靖山面前。
“我知道，他们一定会得到惩罚。”
-
陈靖山留林绪在花园中吃了一顿饭，两人各有心思，只有元宵无忧无虑地在花海里打滚，叼来花枝送给林绪和陈靖山。
林绪离开珀瑟庄园后，又去商业区选了一款单向视物的透气猫背包，用来平时背元宵出门，用透气材料，元宵能呆得舒服些。
等他们终于回到卡卡拉莫平原，这里的时间已是深夜，元宵一路上都趴在副驾驶位上呼呼大睡，直到林绪抱着他走上台阶时，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星、星】元宵指着天空呢喃。
薄云如丝飘散，蓝紫色的天幕上，有四颗星辰格外闪耀，光芒刺穿云雾投落在原野上。
这是维多利亚号与三艘旗舰护航舰发动机的亮光。
这四艘大型星舰的停泊地点距离恩底弥翁星三个天文单位，巨型发动机全速起航时的剧烈光芒如同星辰之光穿越漆黑宇宙，飞驰而至。
【那是dada的星舰。】林绪告诉元宵，【你看中间最亮的那颗，那就是维多利亚号，dada工作的地方。】
【dada，回来，时候？】元宵圆溜溜的眼睛努力望着天空，想要把星星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也不知道，他说不会超过半年。】
深渊舰队的预定巡航期是三个月，不过这次去的主要任务是协助作战，如果战争结束得快，说不定可以提前申请返回新月特区休整。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3章 Z9行星
第143章
林绪把元宵放上婴儿床, 小龙哼唧唧扑腾两下，又睡着了。
但他没什么睡意, 陈靖山透露给林绪的想法让他不由得思维飞转。
林绪打开海因里希留下的一款军用光脑，用楚元帅的权限登入军部系统，查询第一军团的相关情况。
在浅层系统中，不会有什么军事秘辛，但可以看到各部门的人员调动状况，林绪点进第一军团的页面，按照时间往下翻了几页，找到卢卡·诺依曼上将接任第一军团副军团长，并接管宪兵队和禁卫军的消息。
再往下翻一点，就看到另一位诺依曼，加斯科·诺依曼的撤职说明。
说明内容倒是很详细，加斯科因私相授受、挪用公款、谎报军情等罪行, 被帝国军事法庭判决无期徒刑, 监禁在新月特区中的Z9行星上。
和其他审定处成员一样……
林绪进一步搜索Z9行星, 得知这是一颗专门关押帝国政治犯的星球，这上面罪犯的待遇比边缘荒星监狱好上不少, 至少罪犯不用担心自己哪天被狱友一拳揍死。
审定处前成员帕里斯公爵也被关押在这里。
Z9行星距离恩底弥翁星只有五个天文单位, 倒不算太远。
林绪思索着，既然还有可以接触到的活口, 他或许可以试试从这些人嘴里套话。
他想知道, 还有多少人经手过针对玛琳安娜的谋杀事件, 皇室又在多大程度上参与进来。
如果林绪想要断绝追杀, 他至少需要知道, 他需要解决掉哪些知情者。
林绪定了定神, 用军部的高精度星图查好Z9行星的坐标和内部防御程度。
海因里希的权限甚至可以查询到Z9行星周围的人造卫星对地面的拍摄画面, 基本可以确定帕里斯公爵和加斯科·诺依曼的关押位置。
距离日出还有一小会，林绪给赵馆长发去一条请假信息，倒在床上眯了三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他抱上元宵去到阿诺德暂时租住的公寓。
开门时，睡眼惺忪的阿诺德看到来人是林绪，一下子打了个激灵。
“林先生，你遇上什么困难了吗？”
“嗯，我需要你帮我照看一下元宵。”林绪手里拎着猫包，元宵还蜷在包里，抱着尾巴大睡。
“没问题。”阿诺德回答。
“食物在包里，他自己会记得吃饭，不用担心……他不太需要照顾，确保他在你的视野里，保证安全即可。”
“林先生要去办什么事吗？”
“去找人问点事，不方便带元宵过去。”
阿诺德看林绪无意透露，没有多问。
林绪和他道别后，去往郊区的一座军方仓库，他向守卫士兵出示整件后走了进去，用密码和虹膜同时验证，打开了其中一间。
黑色的游吟者机甲巍然伫立。
此前海因里希让深渊舰队的机甲工程师检查了游吟者的各项性能，又把武器和能源设备全部填满，存放在军方仓库中。
林绪唤醒机甲后，顺着被放下的舷梯进入驾驶舱。
他当然没打算开着机甲前往Z9行星，即使这段路程对游吟者来说没有任何负担，但在降落行星前，林绪就会被Z9行星周围的行星防御系统打成一朵烟花。
他选了这里，只是为了安全性和隐秘性，他有别的办法前往Z9行星。
林绪启动机甲的封闭模式，从包里抓出一把龙晶和高级晶核，一颗一颗嚼碎吞下，充盈的能量向他的四肢百骸流淌。
吃完全部的晶石后，林绪的异能全部充能完毕。
他再次确认了一边Z9行星的坐标，戴好仿生面罩，表情冷静地抬起手，在面前的空气中划开一道空间裂缝，迈步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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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关押这些重要罪犯的方式很别致。
Z9行星被人类改造成一颗高度类地星球，其上覆盖着高山河流，植被生灵。
地面是一派自然景象，天空中却布满电子天罗地网，阻挡可能的劫狱者。
每个罪犯会被放置在一片广阔空间中，监守者会为他们提供基本的衣食住行，但他们除了自己，不会见到任何其他人类，也无法接触电子设备。
林绪进入加斯科所在的监禁区域后，费了些时间才找到这个人。
加斯科才进来几个月，暂时还没被无人交流的环境逼疯，但看他神经质的表情，离疯也不远了。
看到带着面罩的林绪时，加斯科的神情迟钝半分钟，才浮现出一种狂喜，但随之而来的就是深刻警惕。
“你是谁？”加斯科从屋前的台阶上站起来。
“我来找你问话。”林绪冷漠道。
“你用什么做交换？”加斯科的鼻尖喷出一股气。
像他们这些人，之所以能在条件还不错的Z9行星上待着，不用被送去边缘行星开荒，就是因为他们曾接触过的信息重要到让当权者忌惮。
加斯科一眼便看出林绪不是官方人员，他就是冲着他脑子里的东西来的，加斯科认为自己有资本进行一场谈判。
如果谈得好，说不定能让他带自己离开Z9行星。
“交换？”林绪的语气淡淡，仿佛在说一个陈述句，“我为什么要和你交换。”
“那我和你也没什么可说的。”
加斯科假意按住手腕上的报警器，以警卫来威胁林绪。
但林绪知道，他不可能按下去。
加斯科对谈判与逃离依然抱有期待。
“我想知道，G398星的矿工事件，是否由你负责？”
林绪的问题让加斯科瞳孔骤然缩紧，他没想到花费高昂代价潜入Z9行星的人会问这个问题。
那只不过是一次常规清洗活动。
林绪从加斯科的表情中得到答案，紧跟着抛出下一个问题：“玛琳安娜·珀瑟的谋杀案也与你有关？”
“你是为这个来的？”加斯科挑眉，“我可以告诉你答案，但代价是……啊！”
还没等他说完，林绪就上前一步抓住加斯科的头发，把人的脑袋撞在墙上，加斯科不由得发出一声惨叫。
一股温热铁腥的液体顺着他的额头滑下。
“我不是来跟你谈合作的，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不等加斯科恢复，林绪再一次提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脑子往墙上撞，另一只手直接把加斯科的双手拧到脱臼，让他没办法按下任何报警设备。
加斯科军旅出身，身体素质和格斗技巧都不差，此刻面对林绪的压制却全无还手之力，脑子一阵嗡嗡巨响。
见林绪作势还要打，加斯科立刻高喊：“我知道！我知道！G398星球的事情是我负责的，谋杀案我也知道，但是做决定的是审定处！你知道审定处吗？！”
“我知道。你是想说，罪责不在你？”
“我，啊！”
林绪把他摔在地上踩住，俯身问道：“你应该知道审定处的前成员都已经溃散，我知道你们共同组成一台巨大决断机器，但总得有人去实施，还有谁知道这些事？”
“咳咳，你松开点，还有……我们还和首都星警署的警探长合作，叫，叫罗尔森！”
“你们从哪找的杀手！”
“雇的，雇的！波瓦吉耶手下的人，你去找他！他还在外面游荡。”
林绪不管他的诱导，继续道：“皇室和这件事有关吗？”
“什么事情能和他们无关！”
林绪踹他一脚，他又说：“去找帕里斯！他也被关在这里，他负责和皇室打交道！”
林绪估计他说不出什么东西了，把人敲晕了扔在一边，处理完自己的足迹后，重新撕开空间，前往帕里斯的囚禁区域。
这位倒是比加斯科多透露了几句，他告诉林绪，兰瑟下药给海因里希是因为他们想要离间二人，皇帝知道这件事，他们因此还得到了太子的帮助。
以及加斯科和新上任的卢卡·诺依曼上将从来不合，与此类似，审定处的新成员也和他们这些人没有关系。
但刺杀仍在继续。
真正的幕后之人还没有被抓住尾巴。
而且很有可能，真正的幕后之人就是审定处前成员个个锒铛入狱的始作俑者。
-
首都星东城区，太子行宫。
空旷冰冷的办公室中，太子列奥正在来回踱步，他的面前有两位通讯者的远程投影。
二人皆是身着戎装，表情肃穆。
“太子殿下，您觉得陛下最近很反常？”
“是，”列奥焦虑道，“希尔军团长，父亲的性格最近变了很多，我几乎不认识他了。”
“这并不奇怪。”另一人说。
“诺依曼军团长，不是这样的，”列奥停下踱步，“如果只是性格变化，我不会这么担心，但是我的医生告诉我，最近有人调取过我的基因档案，除了我自己，就只有我父亲和过世的母亲有这个权限，所以只可能是他，但他以前从没这么干过。”
卡布里乔莎皱了皱眉，没有妄下定论：“你继续讲。”
“我还从研究员院得知，他重新启动了冬眠技术研发计划和大脑相关研究。”列奥说，“他这是想做什么，打算在爱因斯坦星系之外探寻殖民地，顺便用冬眠计划把我送离帝国吗？”
列奥的想法让卡布里乔莎和加利亚·希尔沉默半晌。
终于，卡布里乔莎开口说了个冰冷的玩笑：“说不定是打算让自己的儿子躺进冬眠舱，追赶宇宙膨胀的边界，完成物理学大发现。”
这笑话太冷，列奥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冬眠舱技术早在方舟舰队时期就已投入使用，但后来帝国建立之初，因为发生了多起冬眠舱失效，内部人员在沉睡中丧命的事件，帝国内科技伦理学禁止了这一课题。
没想到又被皇帝翻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4章 捏捏元宵
第144章
“你想要我们怎么办？”加利亚·希尔沉声询问。
太子的生母是希尔家族成员, 虽然与加利亚·希尔关系遥远，但毕竟有这一层血脉, 希尔家族与第五军团始终支持着太子。
“回到首都星。”列奥说。
加利亚·希尔背过手，没有说话，卡布里乔莎先一步开口：“我不能随意返回首都星。”
“我可以签署传召文书。”列奥见不是完全没有机会，立刻给出解决办法。
但卡布里乔莎仍有疑虑：“陛下会知道。”
列奥不得不为自己解释：“诺依曼军团长，我没打算武装谋反。最近虫族很安静，你离开一小段时间也没关系。”
一切只是以防万一，如果皇帝的所作所为真的威胁到列奥，他至少能有几位强力支持者在身边。
卡布里乔莎和加利亚·希尔对视片刻，确认彼此的答案，希尔答道：“可以，我们会回来，金十字防线会由卡尔·希尔暂为值守。”
“嗯, 正好我回来看看卢卡·诺依曼的情况, 我还不太了解这位, 皇帝陛下却突然提拔了他。”卡布里乔莎说。
列奥松了口气：“多谢二位。”
-
林绪从Z9行星返回恩底弥翁星后，先去把元宵接了回来。
阿诺德把元宵抱给他时一脸歉意, 不停向林绪道歉, 说自己没看住元宵，让林绪留给元宵一整天的海晶在几个小时内被元宵啃完了。
此时, 元宵的白肚皮被撑得圆滚滚, 他拍了几下翅膀飞起来, 但还没三秒钟, 就沉得掉在地上, 打了个带能量香气的饱嗝。
在林绪无奈目光的注视下, 张大无辜的双眼。
林绪捡起元宵, 戳戳他鼓鼓的小肚子，元宵又嗝了几声。
阿诺德看到林绪的袖口沾得有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
“林先生，你……遇上麻烦了吗？”
林绪捕捉到他的目光落点，想到自己袖口上的血可能来自帕里斯公爵或者加斯科·诺依曼，也不掩饰，坦坦荡荡地回答：“已经解决了。”
“好，请注意安全。”
林绪把元宵放进猫包里带走，回家的路上想起前几天在宠物用品店买猫包时看到的大型滚轮，便在星网上下了一单。
他觉得元宵每天吃这么多，还是得多动动。
到家后，林绪先把快递搬进客厅，他动手组装滚轮时，肚子圆滚滚的元宵从猫包里爬出来，趴在地毯上小声呼噜。
半个小时后，滚轮组装完毕，林绪抱起元宵。
“唧嗷！”
他把元宵四脚朝下放在滚轮上，元宵抬起脑袋四处张望，忽然一下子，林绪转动滚轮，突如其来的旋转让元宵惊恐地跳起来。
“吼！”
但滚轮一旦转起来就很难停下，元宵不得不跟着滚轮的转动在里面吭哧吭哧地跑圈运动，四只白爪子啪嗒啪嗒。
元宵被吓了一下后很快调整过来，在滚轮中如鱼得水地奔跑，玩得不亦乐乎，林绪放心地坐到沙发上，点开光脑。
小黑和小白听到滚轮的咕噜咕噜声，好奇地从二楼跑下来，并排蹲坐在滚轮面前看元宵跑步。
小黑和小白保留着兔兔猫活泼好动的习性，又因为长期家养，不会饥一顿饱一顿，进食时也很克制，不需要林绪监督运动。
小黑看着旋转的滚轮，还上手扒拉了一下元宵。
林绪靠着沙发，正在查询罗尔森警探长的相关消息。
一年前的博物馆谋杀案闹得很大，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林绪在众多新闻中找到了罗尔森警探长的面孔。
在明面上，他是这起案件的负责人，影像中的警探长目光沉痛严肃，表示自己一定会将嫌疑人绳之以法。
林绪面无表情地划过这些新闻，又开始检索珀瑟酒店的史莱姆谋杀案。
史莱姆这个关键词什么都没查出来，林绪按照时间排序，找到案发后关于珀瑟酒店案件捕风捉影的报道。
不少媒体认为死在珀瑟酒店，还值得出动大量警力调查和封锁消息的人要么是商业巨子，要么是政治名人，种种猜测甚嚣尘上，争夺家产、嗜血情杀、家族复仇的故事都冒了出来。
林绪猜要么是消息完全被封锁，要么是幕后之人出资把知情人全部压了下来。
他想了想，决定拨通伊卡的通讯。
在新月特区联系处于帝国疆域边缘的海文星，连接通讯需要一定时间，林绪等待了三分钟，伊卡终于出现在光屏上。
看画面，伊卡喘着气，头发被风吹乱，刚刚在一座花木繁茂的花园中坐下，背景里有一栋高大威严的白色建筑。
“伊卡。”
“林博士好，我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
“你能帮我查到首都星警署的内部消息吗？”
“如果是网络消息，可以的。”伊卡说，“各大警署的网络安全系统很普通。”
“我想知道，之前珀瑟酒店谋杀案的调查进展。”
“就是之前让我调查身份的三位杀手制造的案件？”
“对。”
“我在关注这起案件，”伊卡说，“负责人是罗尔森警探长，目前被归档在外星劳工案件中，已经结案，认为谋杀动机是史莱姆一家在三年前来到玛里恩帝国的途中，与罪犯中的一位结仇，这位罪犯得知史莱姆一家获得了大笔赔偿金，于是决定带上两位同伙谋杀史莱姆，并抢夺它们的钱财。”
如果不考虑这起案件发生在安防措施森严的首都星城区和高级酒店内部，这种所谓的作案动机完全站得住脚。
但问题就在于，这三位行凶者是如何得到受管制的光能武器，又是如何畅通无阻地进入珀瑟酒店，并在事后有人为其封锁新闻消息。
然而没有被报道，再简单的逻辑谬误都不会有人质疑。
还有……
“罗尔森警探长？”林绪的声音冰冷，“他是警署的高级官员，怎么会来处理这种小案子。”
伊卡觉得林绪脱口而出的不是疑问，而是嘲讽，他安静乖巧地没有回话。
“伊卡，帮我查查看这个罗尔森警探长，”林绪说，“有没有什么可疑资金流，或者别的什么，他不可能无缘无故帮人掩盖案情。”
“好。林博士，之前的三位杀手我也有一些线索了。”
“说说看。”
“都是因为失职被第一军团开除，退役后在一家安保公司工作，这家公司明面上的老板是一位白手起家的长鲸大区人，但我抓取了他的账户流水，怀疑他只是代持人，真正的公司拥有者是诺依曼家族。”
诺依曼……加斯科·诺依曼被监禁，还有另一位诺依曼上场。
林绪按了按太阳穴。
诺依曼们只不过是幕后之人的傀儡和工具，除掉一个还有下一个，如野草般春风吹又生。
他暂时不能妄动卢卡·诺依曼，以免打草惊蛇后，卢卡·诺依曼的角色被转移到其他身份更隐秘的人身上，那是后就不好找了。
“谢谢你，伊卡。”
“不用谢，我很荣幸。”
“一有罗尔森的相关消息就告诉我。”
“当然。”
林绪和伊卡交流的几十分钟里，元宵在滚轮里累地大喘气，又不敢停下。
见林绪面前的光屏终于熄灭，他嗷呜一声挥动翅膀飞起来，向炮弹一样扑到林绪怀里，疯狂打滚。
林绪拍了拍元宵的背，就被元宵捉住一只手当玩具，啊呜咬住。
还好还有另一只手可以用，林绪登陆星网，继续在新闻和论坛页面中查询罗尔森警探长的相关信息。
罗尔森长了一副正直的好相貌，甚至看上去有些刻板，但这对一位警探长来说，反而是加成。
星网上大多是他出席案件新闻发布会的图像，把每次新闻中对他的称谓串联起来，可以看见他升职速度非常之快，俨然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但这颗新星必将坠落。
林绪把自己的手指从元宵的牙齿间抽出来，元宵嘤嘤抵抗，但眼睛一瞟到林绪冰冷的神色就自动噤声，乖乖被papa拿捏住。
林绪把元宵翻了个面，让黑白团子黑乎乎的背朝上，肚子趴在他的腿上，他关闭关于罗尔森警探长的新闻，空出来的手顺着元宵背上软塌塌的鱼鳍，准备把这只小龙从头捏到尾。
但退回星网首页后，几条推送吸引了林绪的目光。
“古地球碑文破译！林绪博士的论文里都写了什么？”
“古典的浪漫，盘点当代古地球文学学者！”
……
诸如此类，林绪随手点进去看，发现这居然不是用来吸引眼球的标题党新闻，新闻编辑切切实实地在分析论文内容。
这种对外行人来说枯燥无味、云里雾里的东西居然在评论区里引起一片热烈讨论。
不过，除了讨论古地球学内容外，还有一部分人的关注点在于林绪的“豪门继承人”身份，以及和元帅海因里希·楚的诸多八卦。
热度飙升。
林绪不确定新闻编辑把他的名字放在标题里是真的认为他在专业领域有成绩，还是这之前就有不少关于他的八卦。
“嘤！”
【捏捏！】
趴在他腿上的元宵叫了一声，十分享受林绪的捏背手法，呼唤papa继续。
林绪关闭无聊的新闻，低头玩弄了一会儿小龙。
随后，他再次打开星网，关闭常规端口，接入暗网，搜索波瓦吉耶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5章 他需要防卫武器
第145章
离开边区后, 林绪很少有需要进入暗网的时候。
暗网的深色页面配上荧光色光污染字符，常看得人头晕眼花, 无比怀疑设计者和网站维护者的审美。
他花了些心思在一众悬赏和反悬赏波瓦吉耶的帖子里找到了联系此人雇佣杀手的通讯号码。
在登上S109时，海因里希就交给林绪一份博物馆谋杀案的详细报告，里面包括了两位杀手当时使用的姓名。
林绪不知道波瓦吉耶所在的位置，这种人像老鼠一样藏得很深，他无法撕裂时空过去直接从波瓦吉耶口中逼问出消息。
不过，跟这种小老鼠打交道有种更简单的办法。
林绪直接向波瓦吉耶的通讯号发送信息：“我想知道卡西耶和格里最后一次任务的雇主。”
很快，那边回复道：“我们很有商业道德，不会透露雇主信息。”
“我会付钱。”
“请您不要开玩笑了。”
“五百万星币，以任何你想要的方式支付。”
“……”
“我只能说，是首都星上的一位小人物，不过现在，他变成大人物了。”
“账号。”
“287964876BKJH。”
听到钱, 波瓦吉耶倒是回得够快, 给了林绪一个长鲸大区小银行的不记名账号。
几分钟后, 大数额资金入账的声音让波瓦吉耶的手指变得灵活而诚实。
“CAPP02187439812，这是他的联系账号, 他当时以为自己是匿名联系上我的。”
林绪不再和他寒暄, 转手把账号号码发给伊卡，让他查询账号主人。
结果显示, 这个账号隶属首都星中心银行, 挂名在一位三十年前就因宇宙探险失踪的人名下。
这显然是个掩饰身份, 但波瓦吉耶通过它知道了账号主人的身份。
“继续查资金流向。”
-
侍官弓腰立在皇帝的扶手椅旁, 战战兢兢地把电子报告呈给皇帝。
扶手椅正面对着这间二层小书房的窗户, 窗外绿叶闪动光华, 鸟雀稍停。
阿尔弗雷德接过电子板时, 屏幕反射的亮光惊动鸟雀，它扑棱一下翅膀，消失在窗景中。
“被关押的罪人帕里斯和诺依曼被人打伤？”阿尔弗雷德挑眉念出报告内容，“额骨骨折，双手手腕脱臼，内脏多部位出血……”
侍官听到不该被他得知的机密内容，把头垂得更低：“陛下，请容我告退。”
阿尔弗雷德抬了抬食指和中指，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他滑动电子报告，Z9行星监狱传回的信息称，他们的行星防御系统没有检测到任何外来人员在帕里斯和诺依曼受伤的时间段进入Z9，在行星内部自查，也未发现有员工通过职务之便进入二人监禁范围。
但两位犯人坚称他们是被人打伤逼供，医生验伤也显示他们没有在这件事上说谎。
有别人揍了他们，而且揍得非常狠。
帕里斯和诺依曼是卢卡·诺依曼上将送过来，要求重点关照的人物，Z9行星方面发现异常后，立刻将情况上报给了卢卡，卢卡又转给阿尔弗雷德。
报告后附有卢卡的话：“陛下，我已经让网络计算人员前往Z9行星，为他们检查是否是遭遇了黑客攻击，导致电子记录被换。”
阿尔弗雷德厌恶自己以外的人对林绪动手，在皇帝这幅身体里醒来后就立刻着手处理掉那些贵族，换上新人，重新构建可掌控的势力。
帕里斯和诺依曼的罪行是他抖露出来的，之后的审判和关押流程完全遵照帝国法律，阿尔弗雷德没再管过这些碍眼的蝼蚁。
但……被人揍残了？
阿尔弗雷德几乎想要发笑。
帕里斯和诺依曼之前只是因为所在的爵位和官职才获得权势，没有爵位和官职，他们什么都不算，多的是人能替代他们的位置。
而潜入Z9行星的代价极度高昂。
谁会闲得没事干去揍这两人？
付出和收益真的能对等吗？
他越想越反常，嘲讽的笑逐渐收敛。
完全瞒过了Z9行星的内外防御系统，整个帝国之内有几个人、几个组织能做到……
又或者，像报告中说，既不是外部入侵，也不是内部作案。
潜入者只是突然出现在Z9行星上。
一道冷颤顺着阿尔弗雷德的脊椎骨窜入后脑，他有一个突如其来的怀疑。
或许是日有所思，大脑便自然而然地把不相干的二者联系在一起。
又或者，他的猜测是对的，想要从帕里斯和诺依曼口中得到消息的人是林绪，他运用那奇异的时空异能轻松地潜入了Z9行星。
这代表着林绪可以轻松潜入皇宫之中，接着直击阿尔弗雷德。
或许林绪现在还无法确定皇帝在一切危机中的作用，但阿尔弗雷德知道以林绪的才智，这一天不远了。
而且，做幕后玩弄小鱼儿的黑手虽然有趣，但阿尔弗雷德不可能永远站在阴影之后。
时机一到，他会出现在林绪面前，林绪也将会知道，他究竟是谁。
但他又不是犯傻上去送人头，即使表面上制服林绪，他的异能也会是一个变数。
阿尔弗雷德知道异能的特殊性，他不敢赌。
他的面容变成一片愠怒冷酷，赫然起身，在安宁自然的书房中焦躁地来回踱步。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天色逐渐变沉，书房外响起侍官敲门询问陛下何时用餐的声音。
阿尔弗雷德转身一把打开门，阴沉地脸色把侍官吓了一跳。
他说：“去请帝国研究院最擅长电磁机械的科学家来，我有想法要和他商量。”
他需要防卫武器。
-
如果挨个攻破帝国的各大官方数据库，即使技术高超如伊卡，也需要将近半年的时间。
林绪心中有概念，没有催促伊卡。
史莱姆们在安全的维多利亚号上，瑞恩被他的父亲卡尔特将军保护，林绪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等待。
但距林绪联系伊卡才过去五天，伊卡就发送给林绪一份详实的调查报告，内含罗尔森警探长贪污受贿，以权谋私的所有资料。
而罗尔森账户最近的次入账的操作人是禁卫军燕少校，转账经过了层层中转和掩护，伊卡最终在帝国银行的总库中发现了她的操作记录。
这一次大额入账是在珀瑟酒店谋杀案事发前三天，基本可以确定是请罗尔森在谋杀案上帮忙的“劳务费”。
而这位燕少校，就是新任禁卫军和宪兵团统帅卢卡·诺依曼的副官。
果然，即使审定处的人被全部撤换，无形的意志却从未改变。
林绪目光沉沉。
除了罗尔森警探长的相关消息，伊卡还查到了波瓦吉耶给出的未知账号。
这个账号在过去一年中有大量资金流入流出，除了打给波瓦吉耶的佣金，还有两笔数额庞大的资金流入狄俄尼索斯边区和长鲸大区，这两笔资金都经由暗网匿名账号中转。
伊卡继续查下去，发现资金被打给两伙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星际雇佣兵，在收到佣金的一个月后因伏击帝国后勤星舰，被帝国舰队击杀。
审定处的人很擅长毁尸灭迹。
但这两伙雇佣兵为审定处做了什么呢？
账号中还有不少数额相对较小的资金流动，数据状况相对凌乱和不稳定，无法分析。
伊卡只好把这两伙雇佣兵在网络上能找到的任务记录和停泊记录全部绘成航程图，交给林绪。
航程图中缺失的地方，可能就是他们最后的送死任务发生地。
这一部分需要慢慢摸索可能方向了。
林绪和海因里希通讯联系时，林绪顺手把航程图发给了他，海因里希在博物馆刺杀案开始前就在关注与古地球有关的案件，不过那时候，他们还只能笼统把可能敌人定位在帝国的所有新生派上，现在可以明确具体实权人物。
海因里希或许能想到什么。
罗尔森警探长的秘辛被林绪稍加处理发送给梅茨，希望对方找到合适的媒体把这些料放出去。
林绪清楚，就帝国这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的做派，单纯举报恐怕没什么用，只能借用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和星网吃瓜网友们的手，把罗尔森搭上的这艘船推进地狱深渊。
梅茨一开始有些迟疑，他谨慎地询问林绪：“您想要罗尔森怎么样？”
“梅茨先生，我没有杜撰他的罪行，我希望他能受到帝国法律的制裁。”
“好吧……”
梅茨没有怀疑林绪的意思，他只是觉得林绪不像是个热衷于多管闲事伸张正义的人，而罗尔森对外形象良好，一切腌臜都被他仔细掩藏，也不知道是哪里惹到了林博士，才被一层一层挖开老底。
“我会去找熟悉的合适媒体办事。”
“如果需要资金，我可以提供。”
“我想不用，”梅茨说，“林博士，这些新闻对鲨鱼媒体们来说就像是一块滴着血的大肥肉，他们只会后悔自己没有爆料者找上。”
“当然，如果您想把火扇得更大，可以花一些小钱……”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6章 元宵学说话和写字了！
第145章
上午, 林绪和赵馆长一起去参观了首都星上古地球考察成果展览的预展布置，又被主办方留住吃了午餐才返回恩底弥翁星。
阿诺德接受林绪交给他的任务, 带着元宵在古地球博物馆附近玩了几圈，林绪下午回到博物馆继续工作，顺手又把元宵接回身边。
元宵刚刚和阿诺德在公园里玩抛球游戏，现在已经歇下来十分钟了，依然激动得直喘气，在猫包里翻来滚起，撞在自己的蛋壳上。
他玩闹的动作实在太明显，当一位年轻实习生来给林绪送东西时，忍不住多看了猫包几眼。
元宵的翻滚动作把猫包拉链撑开一条小口，他从小口中往外看，漂亮的蓝眼睛忽闪忽闪地和实习生对上。
实习生狠狠抽了一口气。
林绪刚从实习生手中接过一张信封，就见他一副仿佛要当场窒息的表情。
林绪的眉毛动了动：“怎么了？”
“没事没事。”实习生连忙摆手。
他只是被小龙可爱到了……
这段时间林博士几乎每天都会把小瓦兰带在身边, 实习生和其他同事们基本都猜出猫包里的生物是林绪和楚元帅的孩子, 可到目前为止, 这只小龙都乖巧安静，从没在众人的视线中出现过。
直到今天, 实习生看到了宝贝的一小块眼睛, 差点因为小龙的可爱暴击昏厥。
他尝试着平复了好几次呼吸，道：“林博士, 这是曾教授送来的古地球考察成果研讨会邀请函。”
曾教授是之前和林绪联合发文的学者之一, 他当时就邀请林绪出席研讨会, 这几天研讨会和展览会的请柬制作完毕, 他立刻给林绪送来了。
展览会和研讨会有同一批出资人, 一部分资金来自议会、一部分来自皇室和贵族, 但策划者不同, 展览会向公众开放，研讨会则面向各界学者。
林绪打开邀请函信封，少见的纸质邀请函上写着他的名字和职位，还有研讨会的时间地点等。
浅蓝绿混合的邀请函仿佛在模仿地球的色彩。
“林博士，您会在研讨会上发言吗？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不发言。”他甚至没有决定好是否参加。
林绪用食指把邀请函推回信封：“你也会去？”
“不不不，我就是个普通学生，还没资格到现场，但我会准时在星网直播收看的！”实习生说，
“能到现场的都是各领域的顶尖学者，听说安保会由城防军统帅直接负责，也不知道是在表示重视，还是这位统帅自己也对古地球感兴趣，能有机会蹭到研讨会真是幸福。”
“城防军统帅？”林绪手上的动作停住了，“是哪一位？”
“嗯？我也不知道，这种人不是我们能认识的，”实习生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给自己的话打补丁，“我是说我没机会认识。”
林博士就不一样了，他可是连楚元帅都能钓到的神奇Beta。
林绪：“没事，谢谢你的转告，我不多打扰了，快去工作吧。”
实习生难得见林绪没有冷着脸不说话，嘿嘿一笑，心满意足地蹦着回到自己的工作台。
告别这个傻里傻气的年轻人，林绪拎着猫包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玩了一上午依然活力四射的元宵把拉链缝隙扒拉地更大，从缝隙里钻出来后，拍拍翅膀飞上林绪办公桌对面的大宽桌。
桌上摆着一块沙盘，旁边还有几张写着词汇的纸。
元宵用尾巴把沙盘上的旧痕迹抹干净，伸出一只白爪子，一边对照林绪写在纸上的词汇，一边用爪子在沙盘上勾画学字。
林绪盯着努力自学的元宵看了一会，抽出几张空白纸，写好新的单词，在精神域里教会他发音后，让他自己学习书写。
打点好小龙，林绪登入军部系统，再次确认城防军和禁卫军统帅同为一人，上将卢卡·诺依曼。
卢卡·诺依曼会去古地球考察成果研讨会。
林绪想了想，最终没把邀请函扔进碎纸机。
他想知道这位诺依曼上将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退出军部系统，光脑页面自动回到星网首页，一众娱乐新闻中，一行大字刺拉拉地挂在头版——
首都星警署前高级警探长罗尔森涉嫌贪污公款超50亿！涉嫌伪造证据、刑讯逼供、私闯民宅、跨星系贩卖外星种族劳工等多项罪名！已登上通缉犯名单，请各位市民积极向警方提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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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首都星港口的巨型旋转探照灯的强烈光芒仿佛能够刺穿大气层，直直射入宇宙。
港口灯火通明，无数星舰在此处起降，掀起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发痛。
因此，港口四周没有居民区，除通向城区的错杂公路有灯光点缀外，茫茫原野几乎一片漆黑，再往外走一段距离，就会遇上首都星最混乱的区域。
X街区。
任何地方都有人跌进贫困的泥潭里，包括首都星。
X街区原本是一片因生态破坏被遗弃的区域，但因建筑尚完好，不少付不起高额房租的人会跑来这里居住，鱼龙混杂，难以管理。
但首都星管理者默认此处存在。
没办法，首都星干净美丽的大街上决不允许出现乞丐和流浪汉，可按照法律，管理者们又不能把首都星居民扔进太空，也没有善心给他们发钱，不如就让这群人在X街区自生自灭。
这里几乎是三不管地带，连气候控制系统都会出岔子。
细雨连绵，模糊了光斑，老旧楼房之间的小巷里，一个裹着披风的男人缩在角落，借用垃圾箱挡住自己的身影。
他打开一个抢来的破烂光脑，尝试了好几次终于连上信号，拨打出记忆中的号码。
他在雨中颤抖着等待了好一会，通讯才被接通。
“罗尔森警探长？”卢卡说，“你的电话怎么打到我这里来了，和你联系的人应该是燕少校。”
“诺依曼上将！请救救我！您看最近的新闻了吗？警方在追捕我！”
通讯的另一边沉默片刻，说实话，不会闲着去关注一个小小警探长的新闻，他有很多皇帝交代的任务要做。
不过，此刻坐在他对面的人也听见罗尔森的呼喊了。
阿尔弗雷德对卢卡说：“那就现在看看吧。”
卢卡不得不打开光脑，看了一眼新闻头条中身败名裂的罗尔森，警方正在全首都星搜捕此人，他的行踪被监视，无法乘坐飞船逃离首都星。
这就有些麻烦了，毕竟，罗尔森知道不少合作内容。
卢卡的脸色压了压。
“诺依曼上将，请一定救救我！如果翻不了案，就把我送出首都星吧！”
阿尔弗雷德和诺依曼不可能冒着计划泄露的风险，放任一个知情者被警方逮捕，他们有另外的两条路。
救下罗尔森，让他永远离开首都星。
或者，让他永远离开这个世界。
卢卡看向阿尔弗雷德，想要征求皇帝本人的意见。
阿尔弗雷德沉思着，手指在光屏上滑动浏览新闻，复杂的神色变换多次，忽然，他笑了笑，仿佛一个解开谜题的孩子。
“问问他，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派人去接他。”
卢卡照做，小巷中的罗尔森听后欣喜若狂，紧接着卢卡就派出人员前往X街区找人。
“陛下，我们把他送到什么地方去？”
“多打几棍子，让他变成哑巴或者傻子，再把他的藏身地点匿名举报给警局。”
卢卡一惊：“陛下！如果需要灭口，我们可以直接解决他，不用多这一步，如果送上法庭，他不一定会被判处死刑，更大的可能是上百年的监禁。”
“按照我说的做。”阿尔弗雷德的语气中透出不可抗拒。
卢卡不自然地僵住，只得接下命令。
罗尔森的一系列破事有前后两位身居高位的合作者帮他遮掩，原本藏得很深，如果不是有心人专程去挖，根本不可能一连串地密集暴雷，一股脑地被通给媒体。
有人在针对罗尔森。
但新闻里没有受害者跳出来诉苦，真正的操作者隐在幕后，他和罗尔森有血海深仇，但却不期待从罗尔森身上得到什么声泪俱下的道歉或是公开的正义，此人只想借用外力完全击倒罗尔森。
阿尔弗雷德只需稍稍一动脑子，就知道这是林绪的风格。
他们当年选择的课程差不多，又常交流辩论，林绪心中某些不能为人所知的极端恶劣想法和手段，阿尔弗雷德都曾听过。
后来的人没这么幸运，他们遇上的林绪已经披上了一层温和不语的面纱，看不见林绪心中那头嚎叫着权柄与控制欲的野兽。
林绪想在罗尔森身上玩他习惯的小游戏，阿尔弗雷德不打算打断。
他猜罗尔森被审判的那一天，林绪心中会升起不可言说的隐秘快|感。
-
经过一段时间的教学，元宵已经可以在精神域中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可惜精神域中的对话即使被精神力连接器记录下，也无法通过星网发送，林绪没能把元宵学会的第一句话转给海因里希听。
作为学习优秀的奖励，林绪给元宵买了他心心念念的毛绒猫包。
这款猫包的外表依然是黑色，内里有一层柔软的记忆海绵，海绵上铺着一层绒毛，绒毛是人工产物，但手感顺滑，元宵躺进去就和晚上瘫在两只兔兔猫身上睡觉一样舒适。
元宵欢快地在毛绒猫包里呼噜噜，林绪换好正装，往猫包里塞了三颗海晶，提上包准备出发。
古地球考察成果研讨会就在今天。
林绪乘太空电梯前往首都星的路上，看见首都星港口停泊着许多外星种族飞行器。
星网上，外星种族代表前来参与古地球研讨会和展览会的相关新闻热度一路飙升，与此同时，帝国会向全宇宙直播此次活动。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7章 研讨会
第146章
研讨会借用首都星大学的天空礼堂, 宾客专用停车区域正堵成一片，林绪绕道把飞行器停放在学生泊车区。
在校园内使用飞行器的学生非常少, 学生区也因此格外空旷。
目光越过行道树连成片的树冠，半球形的白色礼堂顶出现在天际中。
林绪带着元宵朝礼堂方向走去，一路上看见首都星大学的学生们仰头张望天空礼堂，等进入礼堂广场范围，就基本没有学生的身影了。
各类学者、安保人员、接引者来来往往，不过，更加引人注目的是一大波长相各异的外星种族参会者。
一群三米高的大型史莱姆正在向前滑行，旁边的泰思博伦特星人是透明漂浮的几何体生物，靠近了可以看见几何体内部的生物防电反应。
思博星人看起来像是长了八条腿的球形病毒放大版。
莱赫默星人有变形能力，来到人类帝国后会贴心地变成人类外貌，除了没穿衣服，也没有外露器官外, 几乎是一众奇形怪状的外星人中最正常的种族了。
特德星人同样贴心, 他们的个体生活在强磁场盒中, 前来人类帝国时，他们会把强磁场盒安装到人形机器人的金属脑袋里去, 虽然不完全是人, 但至少是人类熟悉的样貌。
他们是活跃的宇宙商人，帝国的梦牛和海水烟进口生意主要就是由他们来牵线。
受邀前来的外星种族走另一条通道入场, 待在猫包里的元宵透过单向可视布料观望那边的外星人们, 在精神域里问林绪这些奇怪的生物都是什么。
林绪远远扫了一眼, 发现有些种族他也不认识, 只能挑自己认得出的类别给元宵简单讲了讲。
话里有不少新词汇和生僻词语, 也不知道元宵现在的水平能听懂多少。
首都星大学的天空礼堂看起来像一颗高杆白蘑菇, 主建筑是位于高空的蘑菇伞盖, 地面接待员看过他的邀请函后，打开通道，请林绪进入电梯。
与他同乘的还有几位数理方面的学者，在轿厢里聊得火热，林绪抱着元宵，在角落里乐得清闲。
但电梯到达预定楼层开门时，其中一位学者落后他的同僚几步，来到林绪身边：“你好，林博士。”
林绪看了眼他胸前的名牌，“你好，布里埃多博士。”
“我是周平波教授的学生，听他谈起过你和楚元帅，今天好巧遇上，就向你问个好，期待你的发言。”布里埃多说完，伸手指向观众席的一个方位，“林博士，你的座位应该安排在那边。”
不远处，一位秘书模样的Beta在向布里埃多招手，他对林绪说：“抱歉，我还有事要忙，再会。”
林绪看着布里埃多小跑向秘书，从他手中接过光屏，公文包夹在腋下，低头忙碌起来。
林绪走向布里埃多之前指的位置，座位上悬浮着就坐者名字的3D图像，而他左手边位置上悬浮着的名字是周平波。
还没等林绪坐下来思考布里埃多说的期待他发言具体是在指什么，旁边的座位就多了一个人影。
“你来啦。”周平波喘了口气，“还把元宵带来了，快给我抱抱小龙。”
林绪把猫包放到这个笑得红光满面的人怀里，周平波刚拉开一点拉链，元宵就探头出来，他趁此机会戳中元宵的鼻子，把元宵戳地缩了一下脖子。
周平波又撸撸元宵脑袋，发出一声幸福的喟叹。
林绪问：“你坐在这里？”
天空礼堂也是传统的半球阶梯型观众席，在观众席最前方的一排桌椅是主办方等人的席位，正对着前方的演讲台。
周平波作为考察团的负责人之一，应当坐在最前方的席位，而不是和林绪一起挤在中间。
“嗯，我坐这里，”周平波说，“我前段时间太忙，没时间管研讨会的事，就把工作全部交给了布里埃多，我看你们刚才还遇上了一次，一会儿他会在前面主持相关事宜，不用我操心。我听说邀请名单里有你，顺手让他把你的座位安排到我这边，你和你的那些同僚们应该没什么要聊的吧？”
“没有。”
“那就好，我就是想着你不想和别人说话，你右手边的位置是我的同事，但她老婆今天预产期，她来不了，所以你右边也空着没人，不用操心社交。”
“布里埃多博士说会有我的发言……有这件事吗？”
“没吧，今天上台发言的都是提前安排好的学者分享，如果需要你上台，应该会提前通知你准备相关内容。不过分享过后会有提问互动环节，布里埃多可能说得是这个，你如果不想发言就坐着不动，没人能强迫你上台。”
半个小时候，嘉宾和观众基本入场完毕，但研讨会还没有正式开始，各领域的大能们坐在同一区域，免不了出生交流，整个礼堂中闹哄哄的，在外星种族座位区域，不同种族也在使用翻译器互相交流。
林绪的光脑在这时响了一声。
周平波：“你的消息提醒？”
“嗯。”林绪打开光脑消息页面，发现是他按照关键词预定推送的新闻内容。
“——帝国通缉犯罗尔森今日凌晨在X街区被警方逮捕，检方将对其提起公诉。”
新闻配图中的罗尔森满脸青紫，小腿的伤口正在溃烂流脓，完全失去了警探长的威风凛凛。
忽然，入口处安静了一瞬，下一刻，一阵起立时的磨蹭和脚步落地声响起，这声音吸引了场内的其他人，他们朝入口处望去，逐渐也安静下来，向前一群人一样起立。
身着华服的玛里恩帝国皇帝陛下正款步走向礼堂中心，执掌城防军的诺依曼上将就跟在他身后一步处。
仿佛所有的光芒和目光都聚集到了皇帝身上，他微笑着接受众人的低头致意，走向最前方席位。
林绪跟随人群起立，突如其来的新闻让他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眉头紧绷着，几乎有些控制不住表情。
当他抬目看向众人致意的方向时，双重刺激让他瞳孔猛缩。
皇帝也出席研讨会？
嘉宾名单上可没有他的名字。
就在这时，正要落座的皇帝兀自向观众席望了几眼，有那么几秒钟和林绪的眼神对上，但还没等林绪确认清皇帝的眼神，皇帝的目光就收了回去，安然坐下，只给林绪留下一道背影。
不知为何，林绪的兽性直觉瞬时向他发出尖锐的警告，一阵嗡鸣在脑海中炸开，顺着听觉向四周衍生，几乎把林绪意识中的一切实景都模糊成光点，视野之中，只剩下皇帝一人。
一道安静、普通的白色背影。
林绪原本的观察目标诺依曼上将就坐在皇帝身旁，也融入了无关紧要的模糊之中。
“林绪。林绪？”
“吼呜……”
两声低语把林绪从危机警告中唤醒，一切感知恢复原样，最前方的白色背影退回成为众生中的一员，没什么特别的。
“我没事。”林绪说着，捏住了元宵搭到他手臂上的爪子。
“坐吧，你是没想到皇帝会来？”周平波问，“我也没想到，不过最近皇帝出现在各种场合的次数增多，倒是太子不太出现在人前，大概是陛下这几天精神头不错，愿意出来走走。”
演讲台上，主持人正在念开幕词，林绪无心细听，还在思考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直觉。
凶猛的野兽会紧紧注视着接下来的猎物，它们带来的危机感带来一阵战栗和兴奋，但人不同，高明的人类猎手懂得伪装自己。
有时候，他们漏出的马脚，正是吓唬猎物的玩乐手段。
而皇帝……
林绪知道，自己依旧是审定处的刺杀目标，皇室知晓此事，他们想要把一切可能带来威胁的知情者灭口。
但他们没有私人恩怨，这一切应该是理性的清理，而非变态的捕猎。
演讲台上灯光变幻，第一位发言者打开了自己的演示图，研讨会将从对古地球的天文环境介绍开始，周平波把小龙还给了林绪。
【漂亮…球球】
元宵把脑袋缩回猫包里，这样就能够透过单向材料看清台上的画面，不过，他还不太能理解演讲者口中所说的棒旋星系、地日系统、破碎月石带等概念，只好在精神域里问林绪。
林绪尽可能简单地给他解释，可是过于庞大的数据量让元宵幼小的精神域混乱成一团毛线球，他两眼一翻四肢朝上地倒在猫包里，吐着舌头哼哼唧唧说不出话来。
林绪对台上人的发言不怎么感兴趣，他正襟危坐板着一张脸，大脑却几乎放空，手指正隔着猫包捏元宵的尾巴玩。
“哼唧！”元宵被掐了一下尾巴尖。
周平波不得不看向满脸严肃的林绪，提醒道：“你们小声点。”
“咳，好。”
林绪拉开拉链，把手放进去给元宵咬着玩，这样小龙就不会乱叫了。
在天体物理学家、地质学家、气候学家、生物学家完成关于银河系与古地球状况的基本研究介绍，外星种族区域沉寂一片。
他们不理解人类的地球情节，来参与这场研讨会也只是因为玛里恩帝国的面子与拳头。
现在听来，地球只不过是一颗普通的生命行星，诞生过智慧文明，在银河系中独一无二，但放在宇宙尺度下没有任何独到的特殊性。
接下来上台的是一位航天史学家，同时也是一位心理学家，这次参加考察团，他在考察原始人类的人类学家队伍和探测月球的外勤队伍里两头跑。
上台后，她打开三位投影，演讲台光线渐暗，一轮缺月浮现在她的身旁，散着无尽清辉。
“今天我想和各位谈谈月亮。”她说，“在开始之前，我想和各位分享一首古地球短诗，我读到的是林绪博士翻译版本，在这里先感谢林绪博士的工作。”
观众席里响起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有人在寻找演讲者口中所说的林绪博士的身影。
“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我们人类永远在仰望明月，无论月亮在天空上、江水里、明镜中、飞船舷窗外，亦或是幽转的回忆与梦境。”
“她不只是一颗小质量卫星，她是人类触不可及的梦幻诗行，也是唾手可得的冰冷宇宙。”
作者有话要说：
*《宿建德江》


第148章 文明的废墟
第147章
紧接着, 三维投影形象变幻，投影覆盖整个礼堂穹顶, 抬头就能看见一轮明月高悬夜幕。
“这是我在古地球拍摄的夜空画面，并用动画技术补全了月球的缺口，把她还原成几万年前原始人类看到的模样。
“航天史学界对人类航天史开端一直有着争论，有人认为，我们可以从方舟舰队时期算起，这时候，人类才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星际航行，也有人认为，可以从人类发射第一颗卫星开始计算，而我认为，我们应该从人类第一次抬头仰望星空与月亮开始计算。
“从始至终，推动人类进行宇宙航行的不仅仅是搜寻资源和呼唤地外文明, 还有最本真的探索欲望。”她说, “这才是人类走到今天的原因。”
“不只是殖民扩张、武力冲突、贸易往来……还有来自我们故土地球的至死不渝的浪漫精神。”
全场陷入敬畏的静寂, 而后便是掌声雷动，就连外星人们也按照人类的礼节拍动自己的触手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稍稍暂停演讲, 待掌声逐渐平复, 开始更加深入和专业化的古地球航天史研究报告。
星网摸鱼学论坛
——我们的口号是：传承古地球优秀传统文化，摸鱼！吃瓜！
贴子：大家看古地球研讨会直播了吗！！！
1L：苏教授探讨月亮的部分, 呜哇我整个感动到流泪！！！
2L：正在实时观看, 呜呜呜呜我的漂亮月亮！
3L：人类从没忘记月亮！
4L：楼上+1, 咱们的政治中心区域可是叫新月特区诶！看过月亮的人谁能忘记呢？
5L：说到这个, 有人知道首都星卫星恩底弥翁星的名字其实来自古地球神话嘛？恩底弥翁是一位人间的牧羊少年, 因为美貌被月亮女神阿尔忒弥斯爱上, 但后来主神宙斯为了拆散凡人和女神, 让恩底弥翁陷入了永葆青春的沉睡之中，此后，女神每晚都会到人间来亲吻睡着的牧羊少年。
6L：恩底弥翁星上主要是帝国的官方人文机构，古地球博物馆、生物研究馆之类，都是沉睡但永远青春浪漫的存在啊。
7L：虽然但是，你们没听到苏教授提到古地球的月亮最后被人类飞船撞出了无法修复的巨坑吗？浪漫在生存面前不值一提。
8L:我大逆不道说一句，苏教授给出的影像里，在地球上看月石环带好漂亮啊，像是钻石腰带，不过再过几百年，月石环带可能重新聚合成小行星，希望在这之前我能去一趟地球旅游。
9L：回7L，建议学学8L的心态，毁损与冷冰冰也是浪漫的一部分。
10L：就像苏教授说的，“恐惧与敬仰的内在张力。”
……
这一场关于月亮的演讲仿佛为接下来上台发言的学者奠定了一种奇异的基调，当社会学家、人类学家、考古学家向众人讲述古地球人类的文明形态时，不约而同地开始了情绪化表达。
“古地球城市繁荣且富有扩展身躯的内在驱动力。”
“古地球人类内部语言尚未统一之时，地球没有被杀戮和背叛占领，他们的文化和谐而多彩。”
“人类从微弱的火种，一步一步，凭着自己的伟力冲破社会与自然的束缚，走向工业、走向大海、走向星空。”
在星辰诸多文明之中，人类的身体素质几乎可以算作最弱的一批，没办法凭借自身抵挡宇宙辐射，即使没有恶劣的环境也依然病痛无数、寿命短促。
但星际文明们一开始见到的已经是进入后工业时代，拥有跨星系航行技术的人类，当时间的视野被拉长到人类茹毛饮血的原始年代，许多生来强悍的外星种族简直无法相信人类可以从一群弱小的动物社会发展成眼前这个庞大的星际帝国。
在星网直播的评论区，无数外星种族的惊叹划过屏幕。
“神奇的人类！”
元宵在猫包里竖着耳朵听演讲，勉强听懂一些非专业用语。
【papa，想去，地球。】
林绪低头看了他一眼，抿唇道：【以后有机会就带你去。】
他沉默了一会，补充了一句：【地球是papa曾经生活的地方。】
【回家家！耶！】
台上的发言还在继续，每一位演讲者发言结束后，主持人会留下部分时间让在场专家学者提问探讨。
上一位气候学家和社会学家就古地球的气候巨变与城市布局变化关系做出报告后，掀起了一波激烈讨论。
一个个问题被抛出又被回答，喧闹的礼堂在半个小时后才恢复安静。
主持人再次走上演讲台，灯光渐暗，一束追光打在主持人身上，演讲台上浮现出一个方形的三维投影物体。
那东西看上去非常眼熟，林绪眯了眯眼。
这是纪念碑的等比投影图！
主持人说：“接下来，有请古地球学杰出学者，古地球博物馆高级研究员林绪博士上台发言，他讲为我们讲述这块华夏语纪念碑的前世今生。”
追光灯忽然摇过整场，紧紧锁住林绪的身形，把他的面孔呈现在所有人眼前，就连皇帝都转过头来看他。
星网直播刷过一片评论。
“是林博士诶！”
“他是不是还带着小瓦兰！”
“期待林博士的演讲！”
林绪面色冷得像融化的冰。
这不在计划之中，但众目睽睽之下，他不可能临阵逃脱。
他把猫包塞给周平波，起身扣好西装纽扣，走下阶梯。
元宵疑惑地从猫包里探出头来，目光跟随着自己的papa。
星网上又是一阵尖叫：“小龙太可爱了呜呜呜呜呜！俺也想养小龙！”
惨白的追光灯紧跟着林绪，仿佛落在他肩头的雪和灰。
路过最前方的席位时，皇帝的脸隐在黑暗之中，叫人看不清表情。
直到林绪走上演讲台，在程序窗口调亮整个场地的灯光，才隐隐看见皇帝脸上若有似无的笑意。
演讲台上打光强烈，除了前排观众，林绪看不清后排人的脸，视野中黑蒙蒙一片。
纪念碑投影正在他身旁旋转，林绪点了一下暂停，让纪念碑的正面朝向观众。
他没有任何准备，也没有讲稿。
“这块石碑高八米，宽五米，厚度45厘米，在古地球欧亚大陆东侧沿海地区被发现，发现时被深埋淤泥之下，无明显侵蚀和氧化，保存状况良好……”
林绪从石碑基本状况开始介绍，虽然面目如冰，丝毫不见笑容，但语气仪态从容自若，仿佛排练了千百遍。
星网评论：“被林博士的浅灰色眼睛一盯，我感觉我被知识的利刃刮了一遍。”
“摄影快多怼脸拍林博士！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楚元帅是不会大方给我们看老婆的！”
“石碑上的语言为古地球华夏语，经翻译后，可以确认其为一座公共纪念碑。”林绪道：“通过年代鉴定和内容分析，可以确认该纪念碑是在古地球……‘低温期’被制造。”
林绪没有使用核冬天的概念，他发觉目前学界无人提及古地球的核战争与核冬天，不知是没有朝这边想，还是有意避开了这点。
就像今天发言的专家学者都有极其明确的指向性，个个怀揣着对古地球与人类文明的憧憬与赞美，无论古地球的历史究竟繁荣还是冷酷。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个人立场，没有人引导他们，只是帝国有意把这群力场相同的人聚集到一起，让整场研讨会充满浪漫的追忆和崇敬。
即使林绪现在提出核冬天理论，也只会被当成一种需要论证的假说而非事实，他没必要增添麻烦，直接借用了前些学者的低温期理论。
“纪念碑上刻着一首诗。”林绪道，“全文三千字，我现场只截取部分讲述。”
“当寒风刺骨、阴云笼身，
我知道这是文明的寒冬，
我看见枪炮、崩毁、死病，
坚守的双目、托举的双手、跋涉的双腿。
……
曾度过春天的母亲告诉我，凛冬终会过去，
春日将降临我身，
燕子飞回，苗秧柔嫩，海阔天青。
她说，要记得春天，也要记得没看见春天的人。”
“低温期过后，古地球上的人类文明没有恢复，人类跨越静寂的黑夜，远行到爱因斯坦星系，没有燕子和苗秧，如果有春天，也会是另一种模样。”
……
“我的发言结束，谢谢各位。”
主持人上台想要协助主持问题交流，但林绪没有半点停留，直接转身下台，主持人一人愣在原地，观众们也没想到，一瞬间全部安静，不知道林绪要做什么。
他只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忽然，一段突兀的掌声在空寂的礼堂中响起，林绪回头一看……竟然是皇帝第一个鼓起了掌。
随后，皇帝身边的人跟随着他一同鼓掌，掌声的浪潮如迅雷般向后涌动，当林绪在座位上坐下时，热烈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礼堂的穹顶。
主持人立刻接话道：“感谢林绪博士的精彩发言。”
坐在林绪前方的学者转头想要恭喜林绪，却发现他脸上没有半点喜悦或谦虚，只得默默闭嘴转回了头。
林绪并不认同文明寒冬的比喻。
古地球是文明的废墟，不剩半点火星，只能用作怀恋。
火种早已各自远离，消失在万千星辰之间。
镜头最后一次扫到林绪的脸，接下来它就将去关注下一位发言者了。
星网评论再次爆发。
“林博士也太帅了吧呜呜呜呜！明天我就去找个Beta。”
“林博士是林博士，和Beta有什么关系……”
“冷脸美人就是永远的神！我真的好爱，好想和楚元帅抢老婆。”
“上面几位能不能关注一下演讲内容，你们不觉得林博士讲得非常好吗？条分缕析，几乎不带感情渲染，却有直击人心的魅力，冷酷的理性就是最性|感的！”
“楼上不还是关注到林博士本人身上去了……多穿条裤子吧。”
“搞得我也想学华夏语了。”
“楼上慎重！全帝国里研究古华夏语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还基本集中在首都星高等院校，一般人谁考得上？”


第149章 他仰躺在楼梯间
第148章
古地球考察成果展览会和研讨会结束后的一个月里, 外星种族宾客逐渐离开首都星，而星网上还在热议古地球的荣光。
上台发言的几位演讲者人气被拔高到一种难以想象的高度, 搜索引擎里“如何报考古地球学”的关键词搜索次数一路飙升，甚至超过了当红歌星发售的最新专辑。
在外星社交网络上，也不乏对人类辉煌文明的讨论。
虽然古地球早已逝去，人类却为此觉得与有荣焉。
有人想要再次邀请林绪办商业讲座，一些特地跑到古地球博物馆来的参观者更加出格，文物管理区已经把不相关游客从工作区赶出去五次了，其中一次差点让人闯进林绪的办公室。
赵馆长在林绪快要爆发的脾气压力之下，不得不给林绪放了假，让他回家工作。
得到上司的许可后，林绪没有半点留恋，提着元宵的猫包，转身离开办公室。
飞行器返程途中, 林绪的光脑响了一声, 他打开音频播放, 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从中流畅出来。
“本台记者从首都星警署知悉，罗尔森于今日晨间在拘留室暴毙而亡, 法医判断死因为心脏病发。罗尔森为联邦一级通缉犯, 曾任首都星警署警探长职务……对罗尔森的审判原定于三日后在首都星最高法院举行，法学界相关人士认为罗尔森会被判决超三百年监禁。”
心脏病发？
林绪换到自动驾驶档位, 点开光脑滑到新闻页面, 新闻中只有一张罗尔森被放在担架上, 医护人员和警方准备将其送往医院的配图。
林绪来到首都星好几年, 还是第一次听到星际人因心脏病发去世, 治疗心脏病症对当下技术来说易如反掌, 罗尔森在成为联邦通缉犯前, 每年都会接受警署的体检和体能恢复治疗，根本不会因心脏病去世。
有人想要杀他灭口。
雨滴啪嗒一声打在飞行器的前视窗玻璃上，进入卡卡拉莫平原范围后，雨线开始练成雾蒙蒙的一片。
杀了罗尔森，对此人来说就像抛弃一颗无用的普通棋子，杀死一只胡乱吠叫的家畜。
林绪原本让梅茨准备的舆论造势，推动罗尔森被判处流放或死刑现在用不上了。
林绪关闭光脑，目光望入雨帘之中。
飞行器在智能控制下开始下落，水汽被飞行器的发动机喷气冲开，落地后，林绪抱起副驾驶位上睡得正香的元宵，缩着肩膀给他挡住冷雨后，几步冲回家中。
入秋以后，原野上的气温逐渐下降，林绪一进门就挥手点燃壁炉，趴在壁炉边汲取炉灰最后一点温度的两只兔兔猫被突如其来的火光吓了一跳，一下子蹿起来躲到沙发地下。
火焰烤热壁炉上方的石板平台，林绪摸了一下温度，又从沙发上扯过一块小毛毯叠好放在平台上。
最后把元宵放上去时，毛毯也已经被浸染上热气。
元宵没有睁眼，在梦里呜咽一声，把尾巴抱在身前当做枕头，又扇扇翅膀盖住自己的脸，遮挡屋里的光线，呼噜呼噜继续睡过去。
林绪准备上楼去书房拿本书下来看，顺便看着元宵，免得他在梦里一个翻身掉进火堆。
但还没等林绪走到楼梯的一半，一道通讯申请拨了进来。
他看了眼通讯显示，没急着继续朝上走，停住脚步接通通讯后，干脆直接在楼梯中间坐了下来，视线转过墙角就能看见在壁炉上呼呼大睡的元宵，但隔着一小段距离，只要放轻声音，也不容易吵醒他。
光屏中的来讯者见林绪一直定定地注视着屏幕外的某个方向，没有贸然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张许久未见的面孔。
“啾呜……”元宵睡着睡着，在梦里打了个喷嚏。
林绪总算回过神来，看向屏幕中的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此刻只穿了一件衬衣，袖子被挽上去，一件黑色军装常服外套披在肩上，银发没像平常行军时那样整齐严肃地梳好，几缕被水沾湿挂在额前。
他身后是维多利亚号的舷窗和漆黑无边的星空，但松散的打扮驱散几分冰冷。
“你要准备休息了？”林绪问。
“嗯，这边的事情不算太多。”海因里希回答，“小规模战争一波又一波，我没有办法完全抛下工作，但多了一些空闲时间，偶然在星网上看到你的研讨会演讲。”
“研讨会……”林绪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没把这场演讲完全是意外告诉海因里希。
林绪大概知道这场“意外”的原因，研讨会几乎算得上是高级别外交活动，能在这种活动里光明正大做手脚的人，全帝国只数得出几个。
比如另一位“意外”到场的皇帝。
林绪只是不明白把他逼上去即兴演讲对皇帝有什么好处……皇帝似乎没有因他的成功而显露出计划失败的沮丧。
“你想对我的报告发表看法吗？”
“没有，我没什么想法，”海因里希说，“就是想见见你…想听你说话。”
两人身处异星，虽然会时常发消息联系，但因为边区星网信号时断时续，海因里希很难找到机会和林绪视频通话。
他的嗓音听上去浓厚诚恳，林绪浓黑如墨的眼睫颤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整个人朝楼梯的一边偏，左后脑勺靠在墙壁上，向屏幕另一边的Alpha展露出双肩和脖颈。
“看吧。”
明明林绪还好好穿着灰色半高领薄毛衣，只是摆出一个放松肢体的动作，海因里希在千百光年之外，却感觉一股甜蜜的热气向自己袭来。
屋外的雨滴打湿林绪的黑发，到现在还没有干透，发丝被聚成一缕一缕，本该是冰凉，却因为幻梦中的灼热体温变成湿热的甜意。
可林绪又是那么苍白冰冷，五官精致又锋锐，刀锋破开一切逼近被甜蜜笼罩昏了头脑的人类。
海因里希的呼吸错乱一瞬，他当即被自己惊醒，扯下披在肩上的军装盖在腿上，默默挡住些什么。
林绪的唇边仿佛闪过一道笑意，但好像又什么都么有，还没等海因里希看清，林绪拨动光屏，换了个姿势说话。
他头朝下仰躺在楼梯上，身体跨过好几级阶梯。
“看过了，想说点什么？”黑发随地披散，光屏飘在阶梯上，浅灰色的眼眸一览无余。
镜头在这个方位，让海因里希能够看到在壁炉上打呼的小龙，还有墙角的两只兔兔猫。
他没有空间和机会说些别的什么，只能把眼底的一切躁动压抑在心中。
“咳咳，”海因里希压住军装外套，咳了两声掩饰自己异常的声音，“之前你发给我的雇佣兵团航程图，我有了一些猜测。”
“如何？”林绪懒散沙哑的声音一下子紧绷，仿佛被拉开的弓弦。
“你还记得在前往古地球的航程上，我和周平波向你说过除了宴会上的那场谋杀，还有许多古地球学者遇难的事吗？”
“嗯。”
当时他们都以为袭击海因里希的星盗还有这些案件彼此之间都有联系，但目前来看，针对海因里希和深渊舰队的袭击出自记忆者组织，玛琳安娜之死则是因G398矿星上泄露的秘辛。
那么，其他遇难者是否知道了什么，让某些人感到威胁……
“其中前往鹿角星系边缘的科考队飞船和前往狄俄尼索斯边区的社会学调研团队的失事地点和雇佣兵团行程重合了。”
林绪沉思片刻，眉头蹙了蹙：“我记得报告说飞船失事是自然原因，而社会学调研团队是遇上了反叛军。”
“居伊和阿兰希奥手中有…大笔反叛军资料，”海因里希努力让自己正襟危坐地谈事，“反叛军自称为黎明阵线，内部有严格管理，在社会学调研团队遭遇袭击时，没有黎明阵线军队在遇害区域附近出现。”
“他们把雇佣兵的袭击栽赃嫁祸给了反叛军……”林绪说，“但为什么针对狄俄尼索斯边区的社会学研究者，他们不研究古地球和方舟舰队历史，怎么会对帝国产生威胁？”
海因里希：“听说他们的调研主题是狄俄尼索斯大区早年的人口爆炸和宇宙殖民现象，学界对此一直有疑惑，但多年以来都没有真正具有说服力的猜想……阿兰希奥向我透露，这次边区动乱也和…”
“林先生！”一声惊呼打断两人的对话。
林绪看向门口，是阿诺德急匆匆地推门进来，面带忧色，在看到林绪仰躺在楼梯上的姿态和光屏中的楚元帅后，他愣了一下，却没停下脚步：“参见元帅！”
林绪面容冷静地翻身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海因里希看向阿诺德：“发生了什么？”
阿诺德有林绪家的密码和钥匙，但如非必要，他绝不会如此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是星网上的事，有人在指控林先生，哎就是……”阿诺德几步跨上前来，嘴里的舌头却仿佛在打结，手忙脚乱的把自己的光脑翻出来打开星网新闻页面给林绪看。
标题几个大字：“惊！某知名学者为出名竟自己干出这事！”
这家臭名昭著的八卦小报名字让林绪侧目，阿诺德也发觉选取的举例不合适，连忙换成另一家严肃媒体。
新闻不在头版页面，但距发表时间才过去一小时，浏览量已经超过当日头条的政治新闻。
“著名古地球学者被指学术不端，超二十位业内专家联名指控。”
这是什么？
林绪的眉头随着单词逐个映入眼帘不断蹙紧，滑动页面看进正文。
“多人指控林绪博士编造文献、捏造虚假数据、违反实验室条例进行文物造假……”
于此同时，海因里希在边区也打开新闻页面，搜索关键词，无数指控向雪花一样飞了出来，字字严苛如刀。
阿诺德补充道：“林先生，我一开始是在首都星大学学校论坛上看到相关帖子，大概在四个小时以前，接着就是一个小时前各大媒体发布的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0章 学术不端
第149章
由于异变突生, 在客厅交流的林绪和阿诺德没有压低音量，在壁炉上打瞌睡的元宵被闹醒, 四爪触地，拉长身体生了个懒腰。
随后，他看看客厅中里的papa和阿诺德叔叔，拍拍翅膀飞起来想去找林绪。
“嘤嘤呜~”
【papa，抱！】
但元宵刚醒，整条龙还迷迷糊糊的，刚飞到半路就撞上落地灯的灯罩掉在沙发上。
他摇晃一下脑袋，手脚并用的爬上沙发背，眼巴巴地看向面色严肃的papa。
【抱抱！啊，还有dada！】元宵看到了光屏中的海因里希。
林绪看着天真无邪的黑白小龙，胸中呼出口气，他闭了闭眼, 让自己冷厉紧绷的面部肌肉放松一些。
林绪伸手捞起元宵, 像抱婴儿一样把他抱在胸前, 让小龙的头可以枕在自己肩上。
元宵扇扇翅膀，温暖的龙翼轻轻触碰着林绪的手背。
他转头对阿诺德说：“先坐。”
阿诺德看着元宵透亮的蓝眼睛, 心中的急躁在一瞬间消下去不少, 跟着林绪坐到沙发上。
显示海因里希形象的光屏就在林绪的斜前方，元宵忍不住好奇地转头用爪子去抓漂浮在半空, 没有实体的光屏里的dada。
抓了个空。
元宵试了几次后, 颓废委屈地地下头, 把下巴搭在沙发背上, 发出拖长了的“唔……”
林绪打开各家媒体, 一条一条地看相关报道, 又让阿诺德把首都星大学论坛上的贴子重新翻出来给他看。
几家顶级严肃媒体给出来的消息和论坛上最初的流言内容基本一致。
多名古地球学者, 还有一些语言学、考古学专家联名向帝国人文社会科学学术委员会检举林绪多项学术不端行为。
主要涉及编造文献、捏造虚假数据和实验室造假，里面还夹杂了一条贿赂审稿人。
矛头指向林绪在古地球语言方面的研究。
下面的评论区对林绪骂声一片。
学术不端行为会使一位学者名誉扫地，甚至丢掉这份饭碗，不过信息流传范围基本只在学术圈内部，很少见报于顶级媒体。
但林绪身为豪门继承人和帝国元帅配偶的特殊身份却把他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外加林绪前几日在全网直播研讨会上的公开发言，原本平淡无奇的研究者职业乘着这股古地球复兴风气被越炒越热。
但飞得越高，摔得也越狠。
自认为被欺骗的网友们已经等不及依仗着专家和学术委员会的权威对林绪落井下石。
“哈，这就是所谓的林博士吗？之前看他到处出风头，还以为有多厉害，结果又是一个没有真才实学却整天想着炒热度的。”
“没有真才实学不要紧，又有钱又有厉害老公，在家躺着不快乐吗？非要出来骗人。”
“他这么有钱，前几天的研讨会不会是花钱才上了台吧……”
林绪一瞬间就从人人追捧的顶尖学者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违规者。
“我就好奇楚元帅知道这事不。”
“元帅还在外面打仗，家里突然变得这么乌烟瘴气，我担心林某人趁这段时间花钱把新闻全部撤下去，过个几天元帅回来，完全被蒙在鼓里，还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大家稳住热度！事情还没完，林绪必须出来给个交代！”
“建议彻查林绪的一切文字。”
他们口中毫不知情、可怜仿佛被骗小白兔的楚元帅正在和林绪一起浏览相关内容，眉目冷峻。
他不相信林绪会做出这些所谓的编造文献、数据造假等事情。
或者说，林绪没必要这么做。
大部分古地球语言文字生僻拗口，难以辨认，可能会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胡乱编造。
但林绪真正来自三千年前的古地球时代，这些语言文字就是他的日常用语，甚至比帝国语更加熟悉，他能编造些什么呢？
海因里希常年漂泊在宇宙中，不了解学术圈子，林绪常年混迹，想得比他更深。
林绪自认为虽然他因为不愿参加业内各项活动，人际关系冷淡，但绝未和学术圈内的人积怨如此之深。
联名上书的甚至还有其他专业的学者，林绪和这些人并不相识，所做的工作也不会触及这些人的领域和利益。
如果说无人组织，林绪绝不相信。
他们还聪明地选择了伪造文献数据等说辞。
说到学术不端，其实最狠毒、最能挑起公众怒火的是抄袭剽窃，但林绪的文章和观点原创性极强，他们无法从这方面下手。
而一旦涉及深入的理论和数据分析方法，普通公众对权威和多数派的迷信再次发作，即使这些学者只是刚刚提交了指控，星网上却已经传得像是证据确凿，林绪下一秒就会丢工作滚蛋去监狱了。
林绪被泼上一桶脏水，心态却还算平静，他没那么在乎网络舆论。
海因里希和阿诺德看上去比他还急。
但海因里希远在狄俄尼索斯边区，阿诺德官至上校，可过往工作方向主要在军政方面，对学术界和社会舆论控制都不算熟悉。
林绪叫他们冷静些，自己和梅茨通话谈了会儿，让他出手，想办法让网络舆论不要发酵过头。
周平波也联系上林绪，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林绪想了想，最终没有麻烦周平波，帝国人文社会科学学术委员会和自然科学学术委员会分割自治，周平波在后者中有话语权，对前者却未必。
而且这是一场学术风波，让周平波这种位高权重的专家教授来为林绪站队反而可能在舆论上起到反作用，还是不要让周平波卷入其中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绪登陆学术委员会网站，查询到了公开的联名提交检举，附带数据量极为庞大的详细附件。
联名检举页面有上亿次点击，附件下载量却堪堪超过三十万，大部分从新闻页面前来围观所谓证据的网友仅仅之瞟了一眼表层文件，大部分没有兴趣也没有能力阅读实际指控内容。
赵馆长也来电询问林绪的情况，毕竟，他才是林绪的直属上司，无数针对林绪的投诉被塞进他的邮箱，其中不乏难听的谩骂。
一些同僚也在劝他尽快处理好此事，比方说和林绪谈谈辞职。
他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林绪，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继续休假吧，目前的情况下……你也不适合出现在博物馆，我担心有激进分子。”
林绪波澜不惊地答应下来，赵馆长只能听到通讯另一边的雨声和木柴灼烧的噼里啪啦，他沉默了一会，重新开口：“没有外人知道你的住址，你在家很安全……林绪，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绪是赵馆长当年亲自面试、亲自招录并一路提拔上来的，他跟林绪非亲非故，从没像星网上说的那样从林绪手里拿到过一个星币的贿赂，再加上林绪这冷淡的臭脾气，他看重林绪全然就是因为林绪的工作和研究水平。
赵馆长不是网上那些图个嘴上乐子毫无底线的阴谋论者，他本身学术水平很不错，林绪的大部分文章他都读过，也见过林绪的实验原始资料。
林绪的治学态度从来严谨异常，几乎没有半分错漏，工作上唯一的缺点就是爱请假。
赵馆长：“这事儿怎么会闹这么大…你又不是抄袭洗稿，就算真有数据失误或理论不完善，给文章补充上后续勘误也就够了，哪有这么喊打喊杀的事…”
林绪打断了他：“赵馆长，问题不在我的文章上。”
赵馆长停顿片刻，明白了林绪话语背后的未尽之意，问题不是在文章上，那么就只可能是政治原因，或者学界派系斗争。
林绪现在的身份的确敏感……
“好吧，”赵馆长，叹了口气，“如果你有信心解决，我就不多过问了，博物馆的工作我会一直给你留着，你尽快处理完这场闹剧，好好回来上班。”
林绪知道有人在针对自己。
皇帝。
只能是皇帝，他早就注意到了林绪，研讨会上的不能演讲与后续热度恐怕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古地球专业方向极其冷僻，只有提前把林绪引入公众的视野，为他加诸无数光环，造出新神，才能让学术检举这种圈内事的影响力扩大到社会层面，让舆论把新神拉入堕落的深渊。
皇帝意识到不能给林绪制造“随机”死亡，让他守口如瓶。
那么，把他的形象与骗子和分子画上等号，即使林绪有意公开古地球历史，也不再会有人相信从他口中说出的话。
新的检举还在出现，那些针对林绪的人仿佛昼夜不停的机器，不断上传检举信和附件。
网络舆论热度不减反增，对林绪的恶意猜测层层加价。
“我看林绪是从边区考来的，不是我歧视边区，但翻翻帝国统一考试的记录，边区五十年里只有他一人受到首都星大学录取通知书，说句实话，感觉有点微妙。”
“楼上想问他的成绩是不是真的就直说，他还能捂你嘴不成？”
“估计不是了，也不知道他还造假了多少东西，楚元帅怎么会看上他呢？”
“诈骗吧。”
“我插一句，首都星大学是最高学府，但也是个权力倾轧的地方，林绪从边区过来，当年没钱没背景的，能走到今天这步，没有外部助力我是不信的。”
“玛琳安娜·珀瑟呗，她是林绪的导师，我看了，林绪的跳级申请就是她签署统一的，后来她就一直是林绪的导师了。她嘛，珀瑟集团继承人，有钱，给自己心爱的学生掩盖点造假也没什么难的。”
“考进首都星大学已经很难了，里面还一堆学阀，我们普通人有什么出路。”
“有这么个学生，珀瑟的学术水平不会也有问题吧？研究文学，最容易说一套是一套了。”
林绪关闭页面，不想再看这些人编排玛琳安娜，把截图发给曼丹，让他给这些人寄律师函，告他们侵犯珀瑟女士的名誉权。
紧接着，他打开学术委员会观望，找到“检举质询”按钮，点击后进入页面，填入自己的身份信息，要求学术委员会举行质询听证会。
他可以不在意自己被泼脏水，但这把火不能烧到玛琳安娜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1章 涉嫌谋杀与巨额诈骗
第151章
“他向委员会提出了质询申请？”阿尔弗雷德在晚餐时接到这条消息。
“是的, 陛下。”诺依曼低头回答道。
阿尔弗雷德挑眉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我还以为他会选择新闻发布会, 直接和媒体对话……看来他是真的不喜欢聚光灯了。”
“……陛下，需要我做什么吗？委员会可以直接驳回申请。”
“不，不用，让他们接受申请。”
“但是请来的专家们担心……”
皇帝提出的要求过于无理，现在他们担心的是假如和林绪正面对上，说不定该被指控学术不端的就是他们自己了。
“叫他们放宽心，把之后的计划提前，”阿尔弗雷德说，“听证会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是，我下去安排。”
诺依曼告退后，阿尔弗雷德安静地走到窗口，窗外雨水淅淅沥沥。
首都星此时还在气候合宜的夏季, 风吹动雨幕, 带进阵阵潮湿的气味。
阿尔弗雷德知道林绪的学术态度端正, 他发布的那些古地球学论文里根本不可能调出什么错来。
但人言可畏，尤其是一群业内权威的压力。
不过阿尔弗雷德也没指望用学术不端这种甚至没被写进帝国法律条文的行业内规矩扳倒林绪, 最多让他心生烦躁, 没办法继续安心懒散地躲在他的小木屋里谈恋爱、养孩子。
还需进行下一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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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名检举团几乎把林绪这几年来所发表的上百篇文章和专著翻了个遍，工作量之大恐怕在研讨会前就开始了准备工作, 却还能在研讨会当天, 一团和气地为林绪的演讲鼓掌。
荒谬又可笑。
如果林绪想要反驳他们的检举, 必须一篇一篇, 一条一条地准备质询陈述, 文字和数据量大得可怕, 还是不是需要让赵馆长帮他把实验室记录的原始实验数据传过来, 作为证据。
在提出质询到听证会开始的一周之内，林绪几乎昼夜不歇地待在书房里工作，偶尔停下来给兔兔猫、蓝松鼠换粮。
元宵已经学会自己定时定量啃海晶填饱肚子。
一开始几天林绪会在元宵的入睡时间把他放回婴儿床上，但元宵半夜醒来时发现papa没有在旁边配自己睡觉，“嘤呜嘤呜”地飞到书房找林绪，还因为迷糊一头撞上了房门，啪叽摔在地上。
林绪只好把元宵的婴儿床挪到书房来，他工作时，元宵就在一边自己学写字。
因为林绪没时间向以前一样配元宵玩，虽然一直待在papa身边，元宵还是感到委屈和寂寞，papa工作时的严肃表情让他有点害怕。
婴儿床他也不想睡了，飞到林绪肩上，爪子踩了几下，林绪抓了几下他到处乱扫的尾巴，元宵乖乖在林绪肩上找到舒服的位置趴下。
他看着林绪的手指正在虚拟键盘上打字，玻璃般的蓝眼珠跟着手指的动作来来回回，没一会儿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睡了过去。
一开始尾巴尖还在林绪胸前一搭一搭，等完全睡熟后，元宵看起来就像一只乖巧的模型仿真小龙。
窗外浓云压低，狂风从草原上翻滚而来，冰冷的湿气顺着正对着书桌的窗户涌入房间。
铅灰层云印在林绪雾灰色的眼睛里，他暂时停下手上的动作，起身关上大半窗户，只剩下一道缝隙用来通风。
呼啸风声被隔绝在外，翻飞的窗帘也平静了下来。
但原野上依旧是山雨欲来，暗云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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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证会当日，林绪把元宵交给阿诺德照顾，因为首都星和恩底弥翁星时差原因，他离开时元宵还在呼呼大睡，忽然被人从林绪肩膀上抱下来，他双目朦胧地望了望四周。
“嗷呜……”
林绪摸摸他的脑袋和背，因为不想完全把元宵吵醒，没有多说话，看小龙又被揉地闭上眼睛后，林绪把他放进猫包交给阿诺德，轻声说：“你先在我家坐一会儿吧，等他醒了再带他去你的住所，冰箱里有食物，你可以吃点早餐。”
阿诺德点头，但林绪家里没有厨房机器人，阿诺德本人又不会烹饪，最后还是依靠营养剂解决早餐和午餐。
他目送林绪的飞行器离开，忽然想到一年前第一次陪着楚元帅来林绪家找人时，也是濛濛细雨，雾气弥漫的天气，卡卡拉莫平原上没有飞行器航道指引，驾驶飞行器的阿诺德只能降低飞行器高度，沿着地面公路的前行。
林绪那时候还在开一辆只有陆行功能不能飞行的古董车，现在却已经主动而熟练的驾驶飞行器出行了。
林绪乘坐太空电梯前往首都星，到达学术委员会办公大厦时，时间刚刚十三点三十分钟。
听证会在首都星时间下午十四点正式开始。
从远处空中遥望过去，之间大厦门前围满了前来采访的记者和拍摄现场的悬浮新闻球。
林绪博士没有网络社交账号、没有召开新闻发布会、没有联系任何媒体接受采访，到目前为止，他从没向公众发过声，无人知道他的态度和想法。
所有媒体都想要抢到他的第一句话。
十三点三十五分，林绪停泊飞行器。
十三点四十五分，大厦门外围着的记者和自己的同行抱怨：“他怎么还没出现，不会是放出消息，但又胆小不准备来了吧？”
“听证会没设置过迟到时限，再等等吧……我甚至怀疑林绪不会亲自出现，他是亿兆富翁，就算退出学界不再工作，说不定日子过的比皇帝还好。”
“说道钱……你们才林绪会不会直接用钱收买检举人？”
“谁知道呢？”
就在楼下记者心急抱怨时，林绪通过地下入口进入大厦。
十三点五十分，他到达位于十三层的巨型听证会的会议大厅。
在会议大厅内有划分好的媒体区域，加上警卫维持秩序，林绪走进会议大厅时虽然引来接连不停的拍摄和询问声，但秩序还算良好。
警卫尽职尽责地拦住想要扑上来采访的记者，林绪扫了一眼，一言不发地走过去。
检举和质询双方面对面列席而坐，侧面是委员会工作人员的席位，除了委员长外，其余工作人员全部到齐，联名检举□□出五位代表作为发言人，其余人士坐在另一侧的听众席位上。
十三点五十五分，林绪处理好自己的文件和证据，检举方代表还在紧张的商议中。
十三点五十八分，委员长到位，劝告会议大厅内所有人员保持肃静。
十四点整，委员长宣布听证会开始。
十四点零一分，内场媒体发出第一条正式报道，大厦外的记者们一看，才意识到自己被林绪耍了，他根本没从正门进入！
双面席位中间有一个小型发言台，供两方进行首轮陈词，检举团代表人首先站上去，林绪一听，无非是检举书上写过的陈词滥调，字字刺骨，连起来停在林绪耳朵里却是错漏百出。
发言代表发言结束回位后，忍不住掏出手帕擦了擦汗，但紧接着就看到林绪镇定地站上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发言代表额头上的汗珠冒得更大了。
联系他们办事的人给了他很大一笔钱，是他做两百年研究也挣不到的数额，他当时一想就算检举失败他也不会有多大损失，最多丢了工作被骂一通。
然后就可以带着钱远走高飞了。
而且那人说他会处理好听证会的事，说不定他不用远走高飞，还可以好好地当他的研究组长。
但林绪凌厉的气质却在这一瞬刺破所有安慰，让他胆寒。
“委员长、诸位委员好。”林绪语气毫无波澜地完成例行问好后，简单做了个开场白，直截了当地切入针对检举附件内容的分析。
他的语速适中，没有准备任何讲稿却顺畅流利，没有任何迟疑造成的卡顿，偶尔在难点停顿，留给委员会思考的时间，又或者在这一停顿时冷冷向检举代表一瞥。
发言代表承受不住林绪的眼神，手掌抖着点开光脑，悄悄发送了一条信息。
【我觉得我们会失败。】
对面回复道：【剩下的事不用你们管了。】
林绪说到三分之一，刚用实验原始数据反驳了检举人提出的数据造假，会议大厅外忽然变得闹哄哄的，几乎要压过林绪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
林绪的眉头压了压，伸手把麦克风的声音再次调大。
“关于编号GHS435的文物，检举方认为……”
“砰——”一声巨响后，会议大厅的大门被撞开，一行身着警方制服的人闯了进来，一时间大厅中的人都安静瞬间。
紧接着一众媒体开始争先恐后地拍摄，询问他们为什么会闯入。
警方拨开这些媒体，步伐快速，目标明确的走向大厅中央的……林绪。
检举方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愣住，台上的委员会也摸不着头脑，一时忘记了出声阻止对方扰乱会场秩序。
走在最前方的年轻男Alpha在林绪面前停下脚步，向林绪出示自己的证件。
“林绪，我是首都星警署警探长理查德·默克。”
林绪站在发言台上，比默克高出不少，默克不得不抬头仰视。
“你……”林绪的礼节性问候还没有完成，默克就用自己的执法光脑打开了另一份文件。
“你因涉嫌谋杀玛琳安娜·珀瑟和实施巨额诈骗被捕，这是签署好的逮捕令，请和我们走一趟。”
林绪注视着默克的眼睛，重新把他刚才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默克不闪不避，光脑显示出的逮捕令上清晰地写下罪行，右下角有检察官的电子签名和盖章。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2章 审讯室
第152章
默克的声音不大不小, 但在安静下来的会议厅中格外明显，媒体区的记者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谋杀案！
这不比什么学术不端来得更刺激！
林绪冷静反问：“我以为谋杀玛琳安娜的人一年前就被逮捕审判了。”
“负责调查该案的前警探长罗尔森死后, 我们认为案件仍有疑点，重启了案件调查，林绪，希望你能够配合调查。”
“……”
“等我完成质询陈述。”林绪说。
“嫌疑人林绪，请严肃对待案情，你被逮捕了。”默克肃声道。
“但在法庭正式对我坐下判决前，你不能把握当做罪犯对待。”林绪道，“别担心，很快。”
默克还想说什么，但林绪转过身：“委员长，陈述继续。”
“你！”
委员长扫了一眼默克：“默克警探长，请肃静, 既然林博士愿意完成陈述, 委员会会提供场地和机会。”
默克只能咬咬牙, 站在林绪身后听着林绪口中蹦出一个又一个生僻拗口的专业词汇。
这不是林绪想出来的拖延办法，他坚持留下继续陈述只是为了驳倒检举。
默克几乎每隔两分钟就要看看光脑时间, 不耐烦地在林绪身后来回徘徊, 但林绪仿佛对他的脚步声充耳不闻，倒是一旁的检举团被默克的气势吓得直冒冷汗。
林绪语速加快, 在三十分钟内讲完了原本需要两个小时讲完的内容。
陈述过后原本应该是双方质询反驳环节, 然而默克已经不耐烦到极点, 林绪觉得如果委员长愿意根据事实做出决断, 那么他说的已经够多。
完成陈述后, 他没有半分留恋, 重新转身看向默克：“默克警探长, 走吧。”
默克没好气地拿出手铐上前：“林博士，请——”
林绪没有迟疑或愤怒，随意把双手伸出来，让默克为他戴上手铐。
默克冷着脸用电子手铐铐住林绪的双手，拉着他的上臂往外带，媒体区的记者拽住摄影机器人疯狂拍照。
上了电梯，默克手下的警员把林绪围在最中间，谨防犯人逃跑。
林绪发现默克在往大厦地正门走，出声提醒：“默克警探长，你确定要走正门？”
默克看他一眼：“怎么，现在为自己感到羞耻了？”
林绪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说：“好吧，这是你选的路。”
他选的路？
他选的就是把罪犯捉拿归案的大路！
默克没理林绪这句神神叨叨的话，直到他走出大门，被一片记者和拍摄机器人包围住，被挤得像一条沙丁鱼，几乎不能前进时，才理解林绪这句话。
就是字面意思，这条路上充满了阻拦者，非常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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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星警署，72层。
默克在更衣室把警服外套扯下来扔到储物柜的脏衣篮里，重新拿了件新的换上。
当时，大厦门口抢新闻的记者们像是浪潮般涌上来，默克实在想不通，这些人怎么就直接上手抓衣服了，甚至还有几个记者在意外中把脸上的粉底和口红蹭到了他的身上。
默克没想到逮捕嫌疑人一路顺利，没有遇上任何暴力反抗，却被外面的记者弄得狼狈不堪。
可狼狈不堪的好像也只有他。
默克换了衣服，走出更衣室喝了口水后，急匆匆地拿上记录板往审讯室走。
坐在审讯室的林绪看上去比刚才形容狼狈的他好多了，明明同样是从人堆里挤出来的，林绪的衣饰发型却依旧整洁。
即使作为嫌疑人出现在警局，这位林博士看上去也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神色冷淡，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罗尔森死后，他经手过的旧案中的重要案件被翻出来重新检查，参与检查的默克发现玛琳安娜·珀瑟的案子仍有疑点，这起案件就被分到他手上重新调查。
顺便，从罗尔森那里清查出的赃款用来给警署换了一批新设备，比如给林绪用上的新电子手铐。
默克带着人私下调查了很久，林绪在政军商三界都有显赫背景，默克不敢贸然打草惊蛇，直到掌握足够证据，才向检察官申请了逮捕令。
林绪的身份让检察官也迟疑了一下，几声叹息后，建议默克在听证会上逮捕林绪，至少众目睽睽之下，他无法动用特权。
前几日网络针对林绪的宣沸舆论默克有所目睹，但一直没见林绪出现在公众场合，今天在听证会上一见，发现他似乎完全没受到网络恶毒言论的影响。
冷漠、镇静、拒人于千里之外。
一个心理素质极强的高智商罪犯。
默克来到林绪对面坐下，没带助手，正好，趁着林绪的律师还没来，他可以和林绪单独聊聊，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让他认罪，虽然不需要口供也可以提起公诉，由法官裁定被告人是否有罪，但口供能让检方公诉律师的工作好办些。
“好吧，林绪，你找了哪位律师来？我恐怕珀瑟集团的超级律师团队暂时不能继续为你服务了。”
“托马斯·梅茨先生。”
“谁？”默克没听过这人的名字。
“深渊舰队法务部负责人。”
默克沉默片刻，抬眼看向林绪：“这算是一个威胁吗？”
默克承认，他对楚元帅保持着敬畏，这让他更加不能理解元帅为何会被一个谋杀犯和诈骗犯耍得团团转，连孩子都有了。
林绪甚至不是一个Omega，Beta对Alpha连原始的性吸引因素都没有。
“不，不算。”林绪回答，“你的工作态度严谨，这很不错，我希望你能更严谨一些，好好想想你决定逮捕我的原因。”
“警方怀疑你……”
“涉嫌谋杀罪和诈骗罪，你在听证会上告诉我了。说道这个，我还没听完听证会，最终结果如何？帮我看看。”
“林绪，你现在是嫌疑犯。”默克猛地站起来。
“我知道，我也知道按照帝国法律，嫌疑犯在被法官判定罪名之前和任何公民一样无罪，你现在收走了我的电子设备，我没法自己看消息，需要你帮我看看。”
林绪没用命令的语气，他的嗓音略低，说出口的语句却轻飘飘的，但默克知道，自己踩进了林绪的语言圈套，明明只是一两句话的功夫，他就丧失了主动权。
但如果他不满足林绪的要求，林绪不会再开口。
默克在桌后来回走了两转，他知道自己必须压制住心里的焦躁。
他重新坐下，打开自己的光脑，调到新闻页面，但掠过了那些报道林绪当众被捕的新闻，直接进入委员会官网查询结果。
他担心林绪想借此得知外界案情舆论进展，以此利用舆论做筹码。
委员会官网显示，林绪证据充足，理论逻辑顺畅，证实数据真实性和所有文献来源，反驳成立，联名学者检举失败。
“好了，看完了？”
“嗯。”
“想知道那些人怎么评价这件事吗？”
“说说看。”
默克又有种隐隐的错觉，他在被林绪溜着玩，他需要拿回主动权。
“网友评论里热度最高的一条说‘林绪刚摆脱学术不端，又成了谋杀案凶手，他总归有哪有点问题。’你自己觉得呢？”
“我吗？身体不好，别的还行。”林绪回答道，“默克警探长，你入行没多久吧，但职位不低，是刚刚升职？”
林绪依然没什么表情，但听上去轻松了一些，默克不是菜鸟了，但他的确刚刚升职、刚刚得到重用，是他刚才表现出什么差错被林绪发现了吗？
“即使是一个街头巡警遇上了你，他也有义务将你捉拿归案。”
“看来是了。”林绪继续道，“天真的年轻人想象力总是很丰富，如果你读过案情，你就该知道玛琳安娜死在人群之中，她被人下了毒。”
林绪轻松的语气一下子沉下去：“剩下两颗子弹冲着我，和我手下的学生来，如果没有楚元帅相救，你现在只能去我的坟墓里挖出一捧骨灰，控诉它‘你涉嫌谋杀和诈骗’。”
“呵，你犯下的不是激情杀人，你的目的原本也不是杀人，你想要继承珀瑟的遗产，就必须得找到不会脏了自己手的办法，比如雇凶杀人，又把自己变成受害目标，这样就没有人会怀疑到你身上来。”默克道：“至少在一开始，你很成功，甚至让罗尔森搭上了你的船，帮你掩护一切，把两个杀手推出来替你顶罪。”
林绪陷入一阵无言。
他原本只是想激一激默克，期望他的语言中会泄露某些信息，但出乎林绪意料的是，默克就跟倒豆子似的，几乎把一切全说了出来。
林绪现在能确认，在背后策划这场逮捕和污蔑的人不是默克，他甚至不像罗尔森那样知道内情，估计一分钱贿赂没收，就拿着警署的死工资，在未知任务的操控下冲锋陷阵，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凶案真相。
默克……唉，策划者知道冲锋在前的默克这么傻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3章 异能失效
第153章
“所以你口中的‘巨额诈骗’是指骗取遗产？”林绪反问道, “我想你们可能误会了些什么，直到、直到玛琳安娜死后, 她的丈夫和遗产律师向我出示她的遗产分配书，我才知道她将一半的遗产留给了我。”
“林绪，别再在我面前装无辜了，”默克重新拉开凳子坐下，把手肘搭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看向林绪，“是，我知道，你和珀瑟女士之间的关系原本很不错，但一年前，变数出现，你感受到威胁了。”
林绪目光平静地看着默克, 想听听他嘴里还能吐出什么奇怪的推论来。
“当时玛琳安娜怀孕了。”
“是, 在宴会前几天, 她告诉了我这个消息。”
林绪的坦然让默克有几分气恼，眼前这人平静到油盐不进, 默克感到一阵挫败, 不过他很快重新打起精神：“珀瑟女士的初版遗嘱中把遗产一半留给她的法定伴侣，一半留给你, 但在有了自己的孩子后, 她重新更改了遗嘱, 你的份额变成了四分之一,
“珀瑟女士遗产数量庞大, 即使只是十分之一, 也会让人争破头。”
“你只是在用自己的想法来揣测我, 默克警探长。”林绪答道，“我说过，在玛琳安娜死后，我才知道她把部分遗产留给了我。”
“林绪，请不要做虚假口供，证据会说明一切。”
林绪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站在这个角度，默克的笃定几乎是一种蠢气的自负，但能做到首都星警署警探长的位置上，他不可能只是个凭借脑内推测断案的傻小子。
奇怪……林绪基本可以确定，给他制造麻烦的自始至终都是那些人，但站在幕后的皇帝到底为什么选了默克这个傻子。
林绪垂下眼眸，微微偏头，沉思着，默克重新靠在椅背上，就这么和林绪僵持。
审讯室内的空气缓缓流动。
忽然，林绪雾灰色的眼睛直望向他，语气沉冷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推测玛琳安娜划分了四分之一的遗产给我？”
默克或许可以从玛琳安娜怀孕猜到她会修改遗嘱，再幻想出林绪会因此愤怒杀人，但怎么会具体到“四分之一”这个数额？
“因为我们找到了珀瑟女士的真正遗嘱，还有你篡改遗嘱的证据，否则你认为我是如何从检察官手中拿到逮捕令的？”默克说，“你可以不认罪，但这一切都会作为呈堂证供交给法官，他会裁定你的罪行。所以，你最好现在……”
默克的话还没说完，审讯室的门铃就被按响，他不得不停下来看向门口。
他手下的警员打开房门，侧身让一位提着公文包，西装革履的中年男性走进来，默克心中一沉，林绪的律师来了，问话会变得麻烦无比。
果然，梅茨的脚刚踏进审讯室大门，一看默克的臭脸便立刻开口道：“默克警探长，我很希望我不用多接一个起诉警探长逼供的案子。”
默克道：“梅茨先生，对吗？你不用担心，你的客户正完好无缺地坐在这里，我只是在和他谈话。”
“但愿如此。”梅茨维持着一副专业态度，“默克警探长，我想要和我的当事人单独聊聊。”
按规定，他们有这个权利，默克无可奈何，撑着桌子起身，和梅茨错身而过时，梅茨又说：“麻烦警探长帮我们把记录仪关上，我希望警署能保证我的当事人的隐私权。”
“知道了。”默克重重摔上门。
梅茨站着等待了一会儿，确认天花板上的记录仪提示灯光熄灭后，从角落里拖来一把椅子坐到林绪身边。
梅茨：“林博士，您现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林绪不需要像面对默克那样在梅茨面前伪装，他迟疑了一会儿，看着梅茨摇了摇头：“默克认为我是一年前谋杀玛琳安娜的幕后主使，目的是为争夺玛琳安娜的巨额遗产。”
接下来，梅茨注视着林绪，严肃地说：“林博士，接下来的问题，我希望你能诚实地回答，这关系到我们接下来的对应策略。
“你是否真的觊觎过玛琳安娜·珀瑟的财产，参与过针对她的谋杀案，哪怕只有一点点，或者，你没真的下手，却和别人提起过这种想法。”
林绪果断回答：“没有。”
梅茨沉淀这年月的双眼审视了林绪三秒钟，确认林绪没有隐瞒的慌张后，先是松了口气，随后又开始皱眉：“但警方有很确切的证据。我接到你的电话，赶来警局前先托人帮我要到了默克向检察官申请拘捕令时提交的细节说明，
“我没看到证物本体，但大致了解到他们有被篡改前后的两份遗嘱、你的修改记录，还有你和两位杀手接触的证据，林博士，你有想到什么特殊情况吗？”
林绪把自己的情况向梅茨重复了一遍，“梅茨先生，我是在玛琳安娜死后，才见到她的遗产分配书，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她会把一半财产留给我，从古地球返回首都星后，我在她的保险库中见到了遗嘱原本，只有一个版本，从来没有第二份，她或许会想要为她的孩子修改遗嘱，但还没来得及。
“而那两位杀手，我调查过他们，但直到前段时间我才了解到他们是被人从暗网上雇佣来的杀手，我和他们的老板接触过。”
梅茨停顿了一下：“……所以，罗尔森当时的案件结论的确有问题，你知道真正的幕后真凶是谁？”
“嗯，我知道……”林绪的神色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该告诉梅茨多少内容，“是……某些贵族。”他没有直接点出皇帝的名字。
“那这一次……”
“应该是他们的栽赃嫁祸，联名检举也是他们的手笔。”
“我记得，珀瑟女士遇刺的宴会上，你也差点被子|弹击中，他们当时也想杀了你？”
“是。”
“为什么？”
林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梅茨看着他沉默了，自觉不再继续追问，跳到下一个问题：“为什么他们的手段换成了栽赃嫁祸？”
“他们想防止我说出某些话来，杀人是最快最干净的办法，但不是唯一的办法，让人们不再相信我的话也是一条道路。”林绪听了听，最终补充道：“他们忌惮海因里希，不敢直接杀我。”
玛琳安娜父母双亡，没有别的血缘近亲，和她来往的人大多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学者或商界人士，唯一的丈夫陈靖山当时只是个中校，没有威胁，审定处可以放心大胆地刺杀玛琳安娜，掩盖好一切后，不会再有人有能力来找麻烦。
但现在的林绪不一样。
海因里希·楚手握一整支帝国精锐舰队，如果杀死林绪后，他始终不满调查结果，他可以调动各种力量向帝国施压继续调查，或是亲自调查。
那时候，楚元帅和他们可能会撕破脸。
可如果不动用私人力量杀死林绪，而选择用帝国法律审判他，海因里希再怎么手握重兵，也不可能对证据确凿的法律宣判提出异议。
舆论和民心只会背离他。
除非海因里希为此造反叛国，否则帝国最高法院的审判结果就是林绪最后的命运。
梅茨也从林绪未尽的话语中意识到这一点。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生路……林绪不需要和他们在武力上硬碰硬，只要证明自己无罪即可。
林绪继续道：“梅茨先生，关于遗嘱的问题你可以去找玛琳安娜的遗产律师帕特森，两个杀手的老板叫做波瓦吉耶，可以在暗网上找到他，我不确定警方在这方面拿出了什么样的证据，可能是让他来做污点证人，也可能是伪造交易记录。”
“我会想办法。”梅茨说。
“还有一件事。”林绪说，“我的孩子元宵·瓦兰特里斯在阿诺德上校那里，请转告他，让他再多帮我照顾一段时间。”
梅茨离开后，默克进来还想从林绪嘴里套出点什么，但论嘴皮子功夫，他还差林绪一大截，最后什么有用信息都没得到。
他也不能把林绪一直关在审讯室，只好把他送进拘留室。
林绪这还是第一次见识星际时代的拘留室。
这是一个完全纯白的封闭空间，通风口设置在天花板与四壁连接的缝隙处，只有手指宽，彻底断绝一切越狱可能。
空间中有固定的床、椅子和小桌，卫浴设施被一道不封闭的墙隔在后方。
林绪在这里待了两天，梅茨来见过他一次，转告他海因里希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正在想办法，他为林绪申请了暂时保释，但被相关方拒绝。
检察官对林绪提起公诉，帝国最高法院已受理此案，第一次开庭会在一个星期后。
梅茨调查发现默克掌握了一段视频记录，记录中，林绪进入玛琳安娜的保险库，碰过遗嘱记录芯片。
视频是真的。
但警方还在遗嘱记录芯片中找到了所谓的被林绪抹除的修改痕迹。
这种记录芯片按常理来说一旦修改就会留下痕迹，但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掩盖，警方就是在“掩盖”之下，找到了“第二版”遗嘱。
修改时间刚好能和林绪进入保险库的时间对上。
电子造物无论如何精密，都有可供欺骗的漏洞。
梅茨在想办法找到合适的技术人员来找出“第二版”遗嘱是真正的伪造物的证据。
波瓦吉耶还在联系中。
叮——
白墙上出现一个小口，一管营养剂通过小口被送进来。
林绪之前不怎么饿，一直没喝，现在才觉得可以喝点补充体力。
他拿过营养剂坐在桌边，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一瞬间，化学合成的味道仿佛在虐待他的舌头。
林绪一边拧营养剂盖子，一边想用异能召唤一团水来冲刷嘴里的怪味，但他试了好几次，没有半点水珠出现在面前。
发生了什么？
变故让林绪霎时忘记口腔中的化学残留物，他尝试着召唤火焰，或是撕裂时空，都没有成功。
他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把手对准水流，净水仍在哗啦啦流淌，没有半分为他的意志改变状态的意思。
林绪的唇线在此刻压紧，他退后几步，控制着指尖长出人鱼的利爪。
利爪泛着金属光泽，锋利的边缘在林绪手臂上一触就留下血痕。
十几秒后，血痕愈合，把手臂放到水流下一冲洗，血迹也消失了。
林绪抬起头，镜面明晰地映出一双灰色双眼，颜色浅淡，但是边缘模糊，像被一层雾挡住，看不到尽头。
他的人鱼形态和丧尸异变体质没有消失，体内能量也保持在充足的状态。
但是，异能消失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4章 异能抑制器
第154章
林绪走出卫浴挡墙, 回到窄床边坐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皱着眉头仔细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
他记得自己没有进食过异常食物, 也没有触碰反常物体。
在末世时，各大基地确实有办法压制异能者的能力，一种办法是异能移植，另一种是使用异能抑制器。
可是除了海因里希，没有别人知道他拥有异能。
人类关于异能者的记忆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帝国内不可能有人忽然拿出一台异能抑制器。
最近，他只在前往Z9行星时大规模释放过异能，或许帝国发现了一些异常，但林绪前往Z9行星时，身份掩饰得很好，否则现在关押他的罪名就该再加上一条擅闯帝国监狱。
释放时空异能时造成的时空异动可能被机器捕捉记录，但按照帝国的科技主义倾向, 科学家们会首先假设这是宇宙物理变化, 而不是异能这种近乎带有玄学意味的人类变异。
更不可能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完成研发设计制造抑制器的一系列工作。
但是……林绪想不出别的原因来解释消失的异能。
这是刻在基因中的能力。
刹那间, 一个念头冲进他的脑海。
他起身，旋转环视这间拘留室。
室内没有外露的主灯, 苍白的墙壁散发出莹莹白光, 照亮一切。
连接一切设施输送电力的线缆就藏在墙壁后面。
异能抑制器能够产生某种电磁场来压制住异能者血脉中的能力，需要有足够的电量才能使用。
只要切断电力, 抑制器就会失效。
他的体质加成没有因为异能的消失而减弱。
林绪决定冒险一试。
他转身, 目标明确地走向床对面的椅子, 这把金属椅子与房间同色, 椅子脚被固定在地面, 林绪拉住椅背, 双手用力。
只听地面发出几声崩裂, 拴住椅子脚的螺丝钉在林绪的拉扯下崩开，整把椅子被林绪从地上拉起。
同一时刻，拘留室内外的警报声开始尖锐鸣叫。
警员们很快就会赶过来查看情况，林绪不敢迟疑，他举起金属椅子，用力砸向苍白的墙面。
第一下，墙面被砸得凹陷，背后的灯光系统失灵，白光一下子暗淡成灰色平面。
紧接着就是第二下、第三下——
三秒内被连续撞击快十次的墙面轰然破裂，林绪一脚踹进去，彻底推倒墙板，在白墙之外，还有一层金属厚壁阻拦越狱。
林绪的目标不是五十厘米厚的金属墙壁，砸开白墙后，室内的线缆便暴露眼前，林绪用利爪划开电缆，拘留室内的灯光瞬间全部熄灭，通风系统停止运转。
林绪尝试异能，仍旧没有恢复。
由于电路破坏，外面冲来查看情况的警员们无法打开大门，正在砸门，这给林绪争取到一些时间。
他拖着已经变形的金属椅子走向另一面墙壁，再次开始砸墙。
屋内，林绪在黑暗中用椅子砸墙，屋外，一群警员在用破门装置砸门。
一下、两下、三下……
另一面白墙咔啦破碎，林绪一把扯出线路。
下一刻大门被撞开，室外的光线顺着破碎的大门涌了进来。
“不许动！林绪，立刻举起你的手！”默克举枪喊道，他身后还跟着一众举枪的警员。
林绪不理他，用身体挡住墙壁缺口，暗中伸出利爪，切断电线。
砰砰砰——
警用光能枪枪口喷射出刺目的蓝色光弹，黑暗中，被林绪切断的电线闪过几丝电弧，彻底报废。
眨眼间，林绪启动异能，熟悉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控物异能将袭向他的无数光能弹拨散，贴着林绪的身体边缘划过，没有一颗击中他。
光能弹打在地面墙壁上，烧出刺啦焦黑的痕迹。
噗嗤——
林绪的注意力被发着光的光能弹吸引，当他挡开最后三颗光能弹时，一截针头飞射刺入他的小腿。
“嘶……”
一瞬间，林绪失去对小腿的控制力，僵硬酥麻的感觉涌向上肢。
光能弹没有把他打成一滩烂泥，但强效麻醉针正在生效！
林绪对这类麻醉药物有一定的抵抗力，可这支麻醉针不知道加大到何种恐怖的程度，他的一次呼吸还没有结束，眩晕和黑暗便淹没了他的意识。
负隅顽抗的犯人硬撑了三秒，摇摇晃晃倒下，默克看向身后没用光能枪，却举着麻醉枪的警员。
这是个……生面孔。
“你是谁？”
来人拿出自己的证件：“特别观察员。默克警探长，这个犯人很危险，但上面的人不允许他死。”
“我知……”
不，不对，默克发现自己完全没意识到林绪的危险性，他一直以为林绪只是有权有势有钱，本身只是个身体脆弱的Beta。
……看看混乱的现场，一个普通的Beta可没办法把死死固定在顶面上的椅子扯开，再用它砸烂拘留室的坚硬墙壁。
-
“本网记者从警方了解到，警方已掌握大量证据……”
光屏中正在播放某家媒体的采访新闻，旁边配的视频是林绪之前在研讨会和听证会上的动态形象。
自林绪被逮捕后，他本人一直被拘留在警署，只有律师梅茨在警署外奔走，记者们拍不到林绪的近况，只能用之前的视频充数，再配上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和某些“法学专家”的看法，一条热点新闻就完成了。
元宵原本和阿诺德一起坐在沙发上，他一看见光屏中的林绪，忽然整条龙扑到阿诺德手臂上，白爪子抓住阿诺德的袖子，摇来晃去。
“嘤嘤呜呜呜呜呜，嘤呜嘤呜……”
【我要papa！papa为什么不来看我，他去哪里了？我好想papa，要papa！】
“元宵，乖，乖，”阿诺德连忙拍了拍元宵的背，但他听不懂元宵的叫声，只能试探着问：“你是有点无聊了吗？想和我玩吗？”
“呜呜呜呜呜……”
【papa是不是不要我了？papa不要我了！papa是不是觉得我飞得不好，还笨笨，所以不要我了！呜哇papa会不会吃掉我！】
阿诺德话音刚落，元宵玻璃珠似的蓝眼睛里就涌出豆大的泪珠，嘴里嘤呜嘤呜地喊叫，扑腾着翅膀又可怜又委屈的用脑袋磨蹭阿诺德的袖子。
“嘤嘤呜呜呜……”
“元宵，我的好宝贝，怎么哭了？”阿诺德手忙脚乱地帮元宵擦眼泪，“是不是饿了？我给你找吃的。”
阿诺德最近帮林绪养着元宵，也要去林绪家给兔兔猫喂粮。
阿诺德去林绪给元宵准备的一包海晶龙晶里翻出几颗晶石放到元宵面前，元宵伸出爪子接过这颗格外硕大的海晶，一边吃一边接着哭：“呜呜呜……”
阿诺德意识到自己还是理解错了了一丝，焦急地帮元宵擦眼泪，可是元宵把头一扭，扇动龙翼抱着几颗晶石飞起来，扑向自己的蛋壳。
他把晶石放进蛋壳里，自己也躲进去窝好，最后把另一半蛋壳拉过来盖在底下半个蛋壳上，他使劲拉了拉，又舔湿上下蛋壳间的缝隙，重新将蛋壳严丝合缝地合在一起。
元宵弓着腰蜷缩在蛋里后，把自己的尾巴扒拉过来，抱在身前，恢复到出壳前的状态。
他还在轻轻地哭鼻子。
小龙们的生理本能中包含着对被父母抛弃的恐惧，但龙族会抛弃飞行不佳的小龙，却不会抛弃还没出生的龙蛋，所以，小龙们会在感到要被抛弃或是害怕时爬回蛋壳里，假装自己还是一颗蛋。
这样papa和dada就会回来了。
-
他的眼皮很重，像是黏在一起。
一阵阵眩晕在后脑回旋，太阳穴发涨。
林绪的意识在逐渐恢复，他能感觉到冰凉的空气贴在他的脸颊上。
视野一片漆黑，看来他现在所在的房间灯光昏暗，不是在之前那个六面都散发着白光拘留室。
昏迷前，白色拘留室的电源全部被林绪切断，异能恢复片刻，为他挡住了飞袭而来的子|弹。
那现在他的异能恢复了吗？
林绪的双目仍旧疲惫难以睁开，他催动控物异能，想试着看能不能把自己的衣袖翻起来。
忽然间，一阵震颤的剧痛集中林绪的侧颈，强电流顺着痛处没入皮肤，直至骨骼大脑。
“呵啊……”
林绪肌肉抽搐着，整个人直接从床上滚下去摔在水泥地上。
直到林绪的异能动向完全停止，电击才慢慢减弱，一股焦糊的味道漫进鼻腔。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颤抖，冷汗在刺激过后一阵阵冒出来。
林绪半趴在地上，努力睁眼，去碰自己脖子上的东西，他扯了扯，扯不开，反而因为离皮肤一段距离，又被电击了一次。
这是个封闭的颈铐，厚度超过六厘米，半金属半合成材料，能够在被束缚者动用异能或试图扯开颈铐时发出强效电击，使被束缚者在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异能抑制器的另一种形态。
颈铐形抑制器不制造电磁场压制异能，它被动出击，在被束缚着企图使用异能时发出疼痛警告，打断异能施展。
是谁……谁又在制造了这东西……
林绪的眼睛勉强睁开，他抬起头，看向前方亮光的方向，透过隔离栏杆，坐在对面的男人穿着一双被擦得发亮的皮质系带短靴，短靴之上，是裁剪精致的白色西裤。
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地上冷，起来吧。”
是皇帝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知道异能者和抑制器的过往？
林绪用手臂支撑住身体，让自己的视野角度能够容纳皇帝的脸和上半身。
一双蓝色的双眼闯入林绪的记忆，挑衅、锐利、攻击性……所有的一切被掩盖在自傲之下，在模糊的光线中和记忆宫殿里某人的双眼重合。
强烈的直觉撞击着林绪的五脏六腑，叫他心脏下坠。
这幅帝国皇帝的躯壳里寄居着另一个灵魂。
“阿尔弗雷德·诺博森，你也来了。”
林绪开口，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沙哑的气息。
阿尔弗雷德挑了挑眉，随后笑道：“这么好认？”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悲伤的故事，作者卡文的时候喜欢吃东西，可能食物从嘴里下去，灵感就能从脑子里冒出来，这篇文写到现在，作者已经胖了八斤了。


第155章 一拳砸上去
第155章
这原本只是林绪脱口而出的冲动猜测, 他现在的状态够糟糕，即使猜错了, 也不可能再差到哪去。
但阿尔弗雷德只是有些惊讶，随后没有半分犹豫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林绪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皇帝时，皇帝的神情姿态和现在阿尔弗雷德借由这幅躯壳表现出来的模样完全不同。
然而之后他与皇帝的几次见面，现在回忆起来，处处透露出阿尔弗雷德的风格。
“很好认，”林绪慢慢把自己挪到床边，电击伤口被抑制器来回碾压，几声闷哼从他的齿间泄出，林绪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沿和阿尔弗雷德说话，“金发、蓝眼，和以前的你一样，骨骼相貌也相似, 怎么, 你是想着有一天会醒来, 特意给自己配过种，方便在几百年后从这张脸上找回点熟悉感吗？”
这间牢房和三千年前的牢房风格基本一致, 阴冷昏暗, 没有多余装饰，看来之前那间白屋子是阿尔弗雷德特意修给林绪的。
他没有回答林绪的问题, 只是开口问道：“痛吗？”
“什么？”
“电击。”
“你可以自己来试试。”
“不了, ”阿尔弗雷德状似玩笑, “我只是个普通人, 被这么一电, 当场就会去世。”
异能者的体质在变异时普遍得到增强, 需要施加数十倍的电流来压制他们的意志, 就如阿尔弗雷德所说，这种电量可以当场杀死一个普通成年男性。
“这是你当时给出的方案，你很清楚这件事。”阿尔弗雷德说。
末世初期，异能者的力量刚刚显现，成为人类抵御丧尸和变异动植物的一大助力，但也是从一开始，管理者们就意识到这种力量中暗藏的不可控性和危机。
异能抑制技术研究早早被提上日程，但电磁场抑制技术的诞生耗费了整整十年，在它出现前，人类使用另一种方式控制被判定对人类具有威胁性的异能者。
也就是眼前的电击颈铐。
这一设计思路最初由林绪提出，因为技术简单，工程师敲定内外设计后很快投产使用，再强大的异能者也无法抵抗紧贴颈部的强烈电击。
东大区把图纸分享给了北大区，阿尔弗雷德当时看到图纸边缘写着设计人林绪的名字，还特地打了个卫星电话：“你这招会不会太狠了，我们基地那些异能者看到这东西对设计者可很不满，你没遇上反对情况吗?”
“遇上了，不重要。”
阿尔弗雷德打趣道：“万一哪天我觉醒成异能者，岂不是也要戴上你设计的电击颈铐？”
“……我们只会对被判定为高度危险的异能者使用抑制器，它是保障，不是枷锁。”
“但谁危险，取决于你的判断。”
林绪当时没有继续回复这个低劣的笑话，后来阿尔弗雷德从未得到过异能，反而林绪意外觉醒。
在每次进行过新的异能移植，或是他的精神状况出现波动时，总医师会让林绪暂时戴上抑制器，以免异能暴走，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林绪对此没有任何异议。
牢房内没有窗户，只有阿尔弗雷德所在的走廊的墙壁上方有一扇小窗，把高空光线撒入室内。
林绪说：“是，我清楚。现在我们见面了，能把这东西给我摘了吗？”
“不能，”阿尔弗雷德回答，他直面向林绪冰冷锋利的目光，“你很危险。”
林绪侧过头望向阿尔弗雷德，冷淡的日光落在他的脸上，五官投下锐利的阴影。
在阿尔弗雷德的记忆里，林绪面对陌生人时常有一副极具欺骗性的温和外表，又因为本身的英俊与智慧而能在与人的第一次会面时俘获友善。
但记忆总是会自动美化自身，所以，阿尔弗雷德跟随方舟舰队离开地球时，带上了三张林绪的照片。
一张是从毕业大合照里剪下来的，另外两张是他在林绪读书写字时偷拍下来的照片。
方舟舰队事务稍空闲时，他就会把这三张照片翻出来，矫正自己的记忆。
他某回在房间重看照片时，第一次遇上灵君。
灵君用着林绪的脸、林绪的声音、林绪的身形。
阿尔弗雷德在第一时刻还以为自己的大脑在宇宙辐射中病变，产生了某种幻觉。
但事实证明，灵君真实存在，并且不知为何，这种外星生命使用了林绪的模样。
阿尔弗雷德只能猜测，灵君来到方舟舰队时首先看到了他手中的那三张照片。
祂不能直接复制飞船上人的外貌，两个相同样貌的人同时存在总让人类感到惊悚，而林绪早已逝去，难以复生，灵君便选择了这个形象。
阿尔弗雷德知道这是一种极其傲慢自负的猜测。
但他从来自命不凡。
他知道，林绪也是。
林绪闭了闭眼：“好吧，我很危险。阿尔弗雷德，我有一个问题，我读玛里恩历史，帝国第一任创始人明明结婚生子，寿终正寝，你为什么还活着？”
“克隆人而已，”阿尔弗雷德并不避讳和林绪讲这个，“为什么要活着……我想活着，仅此而已。冬眠技术让我活到现在，但原本的身体已经衰老无用，我就把意识转换到后代的身体中。”
“你不止想要活着，还想要青春永驻、荣华富贵地活着。”林绪语气淡淡，却透露出嘲讽的味道。
阿尔弗雷德：“就像你一样。”
无论他们在这里如何谈论异能者危险，使用种种残酷手段控制异能者，都无法抹除阿尔弗雷德心中对异能的羡艳与渴求。
尤其是在林绪也觉醒异能以后。
阿尔弗雷德印象中的林绪仿佛从始至终都没有被刻上岁月的痕迹。
林绪求学时还很年轻，战争爆发后，二人没有私人联系，直到林绪在东大区掌握了权力，各大区很偶尔地进行视频通话。
后来，林绪原本要去北大区和阿尔弗雷德面谈，却半途遭遇袭击觉醒异能，这场面谈会议最后不了了之。
异能和基因改造使林绪的身体重新回到巅峰状态，一直维持到现在，而阿尔弗雷德依靠冬眠技术，时睡时醒，在方舟舰队度过上百年时光，早已垂垂老矣。
“除此之外呢？你还想要什么？”林绪问道，“如果你认为我的存在对你、对玛里恩帝国是一种威胁，你现在就可以杀了我，就像是你杀了罗尔森。”
如果说之前两人还能仿佛温情脉脉，实则各怀心思地叙一叙旧时情谊，林绪现在的话一出口，他和阿尔弗雷德之间的虚与委蛇将彻底破裂。
他们现在可不再是什么同舟共济、互相试探的好朋友了。
这是猛兽与猎人的僵持。
但阿尔弗雷德愣了愣，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似乎是在心里努力组织语言。
“我没想……杀你。”
林绪的灰眸紧盯着他。
阿尔弗雷德张了张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干脆沉默着不说话，只剩目光在林绪身上游移。
他的黑发因冷汗黏在额边，电击时的痛楚让他的下唇被咬出深深血痕。
林绪的声音听上去冷静，但两人都安静下来时，阿尔弗雷德才听见他呼吸中的颤抖。
颈侧的焦黑伤口边缘发红发紫，青筋正在抽动。
电击带来的痉挛和痛苦仍未消散，林绪只是在强撑住自己和阿尔弗雷德对话。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流连在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林绪简直像一只被渔网拖上岸脱了水的肉食鱼类，或是被捕兽夹夹住的孤狼，正拖着淋漓鲜血的伤口朝捕猎者发出血腥嘶哑的威胁。
阿尔弗雷德很喜欢林绪，透过林绪温和的伪装，他看见嘲讽、孤傲与十足的富有激情的掌控欲。
他是少有的能让林绪撕裂伪装，冷笑骂人的人。
他为这种伪装与真实的纠缠着迷。
但在三千年前，他没有和林绪做对手的机会。林绪毕业后找了个安静的工作，后来末世降临，各大区基地共同合作求生，距离遥远，没有能力和必要对彼此发动战争。
终于，如困兽般的林绪出现在他的眼前，一切圈套由他亲手布下，极度的兴奋在阿尔弗雷德体内蔓延。
林绪看着阿尔弗雷德变幻莫测的表情，眉头皱得愈发紧了。
阿尔弗雷德为什么要把电磁场型抑制器换成颈铐型抑制器？从安全性角度来说，前者性能更强，能够完全压制住异能。
而后者……它的外观看起来像某种刑具，羞辱的意味甚至更胜于控制。
阿尔弗雷德……
林绪的眸光暗了暗，他做好准备，发动异能，强电流再次袭来，震颤甚至比前一次更加强烈，电击处冒出一阵白烟。
“啊——”即使林绪有了心理准备，当电击真正袭来时，强烈的痛楚仍让他眼前发黑，在地上翻滚蜷缩，像一只掉进开水的虾。
须臾，电击停止，林绪表情痛苦，胸腔起伏大口喘着气，仿佛在晕厥的边缘，阿尔弗雷德在电击再次出现的瞬间惊讶起身，打开光脑，随时准备喊医生进来。
过了好一会，林绪勉强缓过劲来，他颤颤巍巍地爬向阿尔弗雷德的方向，扒住铁栏杆把自己拉起来。
但他根本站不稳，整个人靠在栏杆上。
“阿尔弗雷德·诺博森……”林绪颤抖着咬牙切齿，狼狈不堪。
阿尔弗雷德被他这么一盯，肾上腺素飙升，血液汩汩急速流动，什么医生、什么救治都在他脑海中烟消云散，他的喉结动了动，忍不住上前几步靠近林绪。
林绪的牙关在打颤。
阿尔弗雷德伸出手，他想摸摸林绪的脸颊。
他知道自己现在就是个变态，他也清楚地知道一个有道德有良心的正常人这时候该怎么做，阿尔弗雷德所有道德良善的外表都是为了这一刻。
林绪也是个疯子，阿尔弗雷德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林绪也喜欢掌控，喜欢看人崩溃，那么……林绪是不是能猜到他的一切行动？
就在阿尔弗雷德的手指碰上林绪侧脸的瞬间，一只拳头猛地砸在阿尔弗雷德的正脸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鼻腔内脆弱的毛细血管瞬间破裂，鲜血溅在林绪的拳头上，阿尔弗雷德被这股力道砸得连连后退，最后撞在墙壁上。
林绪扶着栏杆完全站直，面若冰霜地看着滑坐在地面的阿尔弗雷德。
他知道阿尔弗雷德会如何行动，这一拳一直在他的计划之中。


第156章 皇帝的地下室
第156章
阿尔弗雷德眩晕了几秒, 他甩甩脑袋想清醒点，却只把满脸血撒到一身白西装上, 格外醒目。
他感觉自己的鼻梁骨被林绪一拳砸碎了。
两人的位置在此刻完全调换，站立着的是林绪，狼狈地瘫在地上的人是阿尔弗雷德。
仰起头，阿尔弗雷德看见林绪冷冰冰的目光，忍不住笑道：“你的脾气倒是没变。”
林绪：“滚吧。”
阿尔弗雷德慢慢扶着墙壁站起来，他从来不是武装战斗成员，这一拳对他来说有够狠的。
一团血迹之下，他的面中部分的骨骼歪歪扭扭惨不忍睹，但他依旧慢条斯理地拿出仿丝绸手帕，擦了擦下巴上的血，道：“下次再来见你。”
林绪默然不语。
阿尔弗雷德不再强求，扶着墙壁慢慢走出牢房走廊, 在走廊大门被推开又关上的片刻时间中, 林绪听到外面的警员和皇帝侍从们惊慌地询问阿尔弗雷德的伤势。
阿尔弗雷德把染血的手帕收好, 带着侍从官越过人群走了。
登上专属飞行器后，他让司机先去医院。
林绪忌惮着他的皇帝身份, 不敢真的一拳打死他。
不过阿尔弗雷德确信林绪完全做得到这点。
鼻梁近乎粉碎性骨折是件麻烦事, 常规药物和医疗舱无法直接治愈，得先去找整容医生把鼻骨重新接好才能开始快速修复疗程, 说不定还需要植入假体。
但总的来说问题不大, 阿尔弗雷德轻松地想, 这场官司结束后, 他可以准备让“皇帝”退位, 再把自己而意识转移到年轻的太子列奥身上。
他记得列奥还在军校训练过一阵, 会开机甲？真是个不错的苗子。
阿尔弗雷德对自己的侍从官说：“帮我安排机甲训练课程。”
“陛下, 您自己吗？”侍从官惊讶。
“对，恢复手术结束后就可以开始。”
“是，陛下……陛下，诺依曼将军转告说，楚元帅一直在关注案情，最近正在向警方和检察官施压。”
“施压而已，他不可能改变帝国法律流程，做不了什么。”
-
皇帝走出牢房走廊时满脸鲜血，却没留下任何怪罪的话语，默克推门进入走廊，先是看见地上留下的血滴，紧接着抬头就见林绪坐在床边，正在用手指理顺自己的长发。
他面容冷淡，偶尔有日光落入，片刻照亮那双浓雾般的灰眸。
林绪的状态看上去也不怎么样。
他后背的衣服被冷汗浸湿，被黑色颈铐禁锢住的脖颈上有一片焦黑发紫的电击伤痕，血迹残留在右手指关节，默克估计这是皇帝陛下的血。
“默克警探长。”默克走到牢房面前时，从背后小窗投入的阳光把他的阴影打在地面上拉长，林绪看见后出声喊住了他。
“林绪，你袭击了皇帝？!”默克不敢置信，“你怎么敢……”
“受害者没准备起诉我，你为什么着急？”林绪反问。
他知道阿尔弗雷德不会在这件事上继续借用法律力量来和他较量。
“你！”
“我要和我的律师托马斯·梅茨通话。”林绪说。
“你刚在警署里打了皇帝！”
林绪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默克：“我知道，那是刚才的事。现在我要和我的律师通话，我有这个权利。”
是的，他有这个权利。默克都要气笑了，但他不能拒绝这一要求，只能臭着脸把牢房打开，带林绪去联系律师。
当林绪走出牢房，被按住手臂往前带时，默克这才清晰地看见林绪脖子上的伤口近乎焦糊一片，行走间颈铐还在继续磨蹭伤口，把凝住的血痂再次蹭裂，几乎能看见被电得收缩的皮肤下的肌肉。
“你……”这个颈铐是那位自称是特别观察员的人给林绪戴上的，默克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林绪和皇帝有什么关系，刚才又都聊了些什么才会被这个颈铐装置电得这么惨。
这真的不算虐待犯人吗？
林绪是打算联系律师起诉？
这伤口近看实在太吓人，默克忍不住说：“我给你找个医生来看看伤口。”
林绪看了他一眼：“不用，这东西摘不下来。”
他甚至担心医生会在帮他拉开抑制器处理伤口时被电成一块焦炭。
默克把林绪带到一间单独的房间，用警署通讯器为林绪联系上梅茨后就退了出去。
“林博士，你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嗯，我需要你帮我联系陈靖山上校。”
“陈上校？”梅茨说，“我最近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之前查看遗嘱也有他帮忙，他一直想为你发声，但我们还没有计划好具体内容。”
“别急着发声，我想先和他聊一聊。”
林绪有了新的计划。
得知皇帝的壳子里套着的是阿尔弗雷德的意识后，单是反驳检方证据，证明自己无罪已经不够了，阿尔弗雷德还会继续对他围追堵截。
“好，我会尽快安排时间。”
结束通讯，林绪走出房间，默克重新把他带回去，半路上，默克从包里摸出一堆小东西放到林绪手里。
林绪一看，是一次性的消毒酒精棉片和小袋装愈合药剂。
默克道：“你不想看医生，就自己上药。”
一路把林绪送到牢房，默克重新锁上门，刚转身离开几步，突然又回头对林绪说：“其实帝国用来关押你们这些权贵的监狱条件不错，比这里好，你不用担心。”
林绪抬了抬眉，随后才轻轻笑道：“我不担心，我不会去那里。”
-
皇帝被紧急送去医院做接骨和整容手术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卡布里乔莎是从卢卡嘴里得到消息后，再私下转告给了太子列奥。
日光和煦，列奥匆匆行走在皇宫之中。
这只是个小手术，不算危险，但听说皇帝拒绝植入假体，医生不得不花上更多时间手动为皇帝接好鼻梁骨骼。
皇帝大约会在五个小时后结束手术，返回皇宫。
大部分贴身侍官都跟去医院服侍皇帝，列奥绕过皇宫内的监控，朝皇帝书房走去。
皇帝常在书房处理重要政务，为了保密，书房内部也没有安装监控设备。
一路上的侍卫恭敬地放行太子殿下，列奥顺利地进入书房，轻手轻脚地在皇帝的书桌和柜子里翻找起来。
文件应该在某个电子板里。
列奥扫开纸张，没有找到东西，又转身去看书架。
终于，他在一堆纸质古籍中间找到一个刻着帝国研究院生物院标志的电子板，刚一触屏，电子板上就显示出冬眠技术初稿的封面。
他需要知道他的父亲重启冬眠和基因技术研究究竟是要做什么？
但另一个东西吸引了列奥的注意。
拿开电子板后，书架之间有一个小小的按钮。
列奥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决定冒险一试，他按下了按钮。
旋即，厚重的书架在列奥面前自动向两侧挪移，露出墙厚黑洞洞的秘密空间，列奥的心跳仿佛被巨口般的空间捕获，开始疯狂跳动。
这是……什么？
他是帝国太子，但是皇帝不允许他随意进入书房，父亲的书房对他来说仍是一个秘密之地。
黑暗让列奥迟疑一瞬，但当到他打开光脑的照明模式，步入空间时，一列列冷白色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下旋的阶梯通道。
这让列奥的胆量大了几分。
他拿好电子板，开始向下走去，这段阶梯极长，列奥估计它至少通向地下三十米处。
谨慎地向下走了十几分钟后，一间明亮古旧的地下室出现在列奥眼前。
地下室里放着一排排玻璃书柜，里面全是纸质笔记本，列奥惊讶不已，忽然想起父亲曾和他谈起的帝国皇室的日记习惯。
有一本日记被摊开放在玻璃展柜上，似乎被人翻阅过，列奥走过去，看见摊开的日记本上放着三张褪色古董照片，照片上的人让列奥感到熟悉，似乎、似乎是那位林绪博士。
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看见照片下的纸张上写道：“如果你再次见到祂，请不要靠近，祂极度危险，请按下房间中的三角型按钮，你会得到答案。”
列奥转头看向三角形按钮的方向，那颗按钮似乎已经被人按下过，一扇门被打开，里面不断释放出冷意，谜团吸引着列奥走向那道门。
进入门内后先穿过一道走廊，随后就进入一间放着平台的小房间，平台之后还有一个房间，房间内有一台越两米长，外形类似医疗舱的装置，寒气就是从装置的缝隙中溢散出来的。
列奥走过去，碰了一下装置上盖，发现这台装置没有密封，内部泄露的液氮让他手指僵硬。
他搓了搓手，推开装置上盖，液氮伴着极冷的空气溢出，拂开气体，一具干瘪僵硬的白发尸体出现在列奥的视野中。
装置未密封，但因为液氮制造的低温，尸体没有腐烂，只是苍白地毫无血色。
列奥被吓得猛朝后退，半途被自己慌乱的脚步绊倒在地，后背撞上了一个圆形物体。
他连滚带爬地挪开，喘着恐惧的粗气看过去，发现圆形物体不是他以为的冻成冰块的人头，而只是一个头盔。
头盔下部还有一截血淋淋的长针。
液氮中泡着的那具尸体上也有长针连接后脑！
那头盔上的长针曾经刺中了谁？
一种恐怖阴冷的猜测漫上列奥心头，这种装置和帝国科学家用来在梦牛身上做意识探究实验的装置很像，两个针头把两个意识体连接起来，而其中一个，现在是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原本躺在冷冻冬眠仓中，或许在冬眠仓开启前还活着，但现在，冬眠仓上盖被打开后，那人没再管他了……
列奥再次拿出刚才的三张照片，和自己印象中的林绪对比，几乎一模一样。
再想想笔记本上的话……如果你再次见到祂…按下按钮……
他的父亲是不是在见到林绪后来过这里，他躺上过这个平台，让探针刺入过大脑吗？
现在面前只剩下一具尸体，尸体的意识又去了哪里？
惊悚让列奥浑身汗毛倒立，现在，他的父亲真的还是他的父亲吗？
列奥紧盯着手里的照片，在翻动时发现相片背面居然还有几行字，看上去是古地球英文，列奥可以勉强辨别。
“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我给你瘦落的街道、绝望的落日、荒郊的月亮。
……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我给你关于你生命的诠释，关于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真实而惊人的存在。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这似乎是一首情诗。
落款是阿尔弗雷德·诺博森，献给L，我的爱。
列奥的瞳孔在这一刻紧缩。
L，林，林绪。
阿尔弗雷德·诺博森是玛里恩帝国创始人的名字，但他的后代们使用阿尔森这个姓氏，所以除皇室以外，很少有人知道阿尔弗雷德的原姓。
冬眠仓里的衰老尸体，是阿尔弗雷德·诺博森吗？
古老照片上的林绪又是如何活到现在的？
列奥后背发凉。
作者有话要说：
*博尔赫斯《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第157章 他爱你
第157章
陈靖山接到梅茨转告的消息后, 第二天就打点好一切，赶来首都星警署见林绪。
默克把林绪从拘留牢房里带出来, 给他戴上手铐送到会面房间。
陈靖山已经在房间里等他了，默克把电子手铐连接在房间中央的金属长桌上，避免犯人伤害来访者。
默克多看了一眼陈靖山：“陈上校，我希望您能好好考虑我的提议，这对大家都好。”
说完他就离开了，陈靖山对上林绪的目光，解释道：“警方几天前就来找过我，希望我作为证人出庭，他们认为我知晓‘第二版’遗嘱的存在。我拒绝了他们，小绪，我知道你的真正为人，你不可能想要谋杀玛琳安娜, 这完全是一场陷害。”
“嗯。”林绪点点头。
他神情冷静, 但陈靖山发现他脖子上带着的奇怪电子颈铐, 还有被颈铐掩盖住泛红伤口：“他们给你戴着什么东西？这合法吗？”
“不合法，但暂时还不能摘下来。”
陈靖山望着他, 张了张嘴, 却又觉得自己的言语安慰对林绪来说没有意义，只好换了个问题：“你找我是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差不多, 陈先生, 你能起身检查一下这个房间里有没有监听设备吗？”林绪说, “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陈靖山如言起立在整个房间中检查了一圈, 没有发现监听设备, 警署的这群人还算尊重嫌疑人的个人隐私权。
不过, 林绪想要问什么, 需要完全保密？
陈靖山重新坐下后，林绪的目光随之摆正，他看着陈靖山略带忧虑的面容，开口问道：“陈先生，你是不是投向了联盟？”
“你——”陈靖山被这颗没有任何预告的重磅炸弹惊得在一瞬间失声，紧绷的喉咙好一会儿才勉强发出声音，“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陈靖山的异常工作调动、手中新增的资源和人脉……更重要的是他的复仇目标。
林绪过去一直在想，陈靖山知道玛琳安娜的死不像官方通报的那样简单，复仇的欲望在他心底熊熊燃烧，可为什么始终能保持着镇定自持，没有半点慌乱？
光凭珀瑟集团的钱财和陈靖山作为帝国上校的一点点权势无法撼动谋杀案背后的庞然大物。
陈靖山却每每表现出十足的信心，林绪猜，他搭上了另外的、和他有着相同利益的集团。
陈靖山自己申请调去米迦勒防线，那里的势力无非两个，海文星与联盟。
海文星不干预帝国政治，那么就只剩下联盟。
但之前在珀瑟庄园看见原本游荡在狄俄尼索斯大区的星盗团成员莫兰，林绪迟疑了片刻。
狄俄尼索斯边区和联盟之间的距离横跨整个玛里恩帝国，是陈靖山和莫兰联系上了，还是联盟和居伊的星盗团有关联？
“原因很多，”林绪在赌，“我想知道你的答案。”
“……”陈靖山沉默了片刻才重新看向林绪，“是。”
林绪松了口气，他没猜错：“我想请你帮一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接受警方的条件，作为证人指认我。”
“你说什么？”陈靖山怀疑自己听错了。
“指认我，加快审判速度，让我尽快被判决。”
“林绪，你脑子里在想什么？”陈靖山一下子站起来，“你为什么要承认不存在的罪名？”
“我不会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林绪回答，“但这没关系，只要他们准备的假证据足够，即使我一言不发，法官也可以审判我有罪。”
“然后呢？你会坐牢！”陈靖山从没在林绪面前这么失态过。
“没错，首都星上没有监狱，审判完成后，我会被引渡至其他星球。”
“你……”陈靖山忽然有点明白林绪的意思，“你想要在引渡的路上逃走？”
“对，我想去联盟。”单凭林绪自己，已经无法对抗阿尔弗雷德现在所掌握的权势。
联盟在帝国中有陈靖山这一个间谍，意味着还有千千万万间谍藏在暗处，联盟的领导者没有放弃与帝国的对抗。
“……不行。”陈靖山缓缓坐下，恳切地对林绪讲道：“这会损伤你的名誉，联盟暂时没有全面推翻帝国的计划，一旦被帝国法律判刑，你在大众眼中将永远是个谋财害命的逃犯。”
“没关系，这不重要。”
“你真的觉得不重要？”陈靖山问道，“你接触不到电子产品，不知道现在外面的舆论已经翻了天，海因里希始终支持你，这场舆论风波甚至波及到了他。
“还有元宵，你也该为他想想。小绪，你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可以为了达成目标抛弃所有、不顾一切，你可以去联盟，但海因里希·楚不可能，他是帝国深渊舰队的元帅，你难道要放弃婚姻和家庭吗？”
林绪没说话，陈靖山知道他陷入了思考。
他放轻声音：“小绪……我来的时候，阿诺德联系上我，他说元宵可能是太久没见到你和海因里希，把自己关进蛋里不出来了，阿诺德不知道怎么办。”
“我……”明明才几天时间，林绪却觉得自己仿佛三年没见到过海因里希和元宵了。
他慢慢把双手放到桌面以下，在陈靖山的视线之外，林绪的手腕外侧长出几片漆黑鳞片，他狠心用力一拽，扯下三片鳞片，几秒过后手腕上的伤口逐渐结痂，林绪偷偷擦掉鳞片上的血迹，把它们拿上桌面，交给陈靖山。
“帮我带给元宵吧，或许能起安抚效果。”林绪知道小龙的鼻子很灵，闻得出papa和dada的味道，拿鳞片给他舔舔蹭蹭或许能有效。
陈靖山伸手接过，不明白林绪是从哪里翻出的鳞片：“我会带给他的。小绪，案情的事我会继续想办法，只要不被判刑，你一样可以获得自由，不一定要用越狱的方法。”
不，林绪深知阿尔弗雷德不会放过自己，他必须找到一个远离皇帝势力触手的地方，直到他击溃阿尔弗雷德。
探视时间结束，林绪重新被默克带回牢房，陈靖山心情复杂地离开后，先去了一趟恩底弥翁星，把三片黑色鳞片带给阿诺德。
阿诺德拿着鳞片在重新合上的大白蛋周围晃悠，大白蛋岿然不动，没有给出半点反应。
阿诺德只能再次放弃，他这几天还用各种能量晶石诱惑过小龙，都没成功，现在全部堆在大白蛋旁边，十分凄惨。
无奈之下，他只能继续去做自己的事，脚步声逐渐远离大白蛋所在的阳光房。
几分钟后，咔嚓一声，大白蛋中间裂出一小道缝隙，一只蓝眼睛隔着眨了眨，元宵鼻子松动，嗅着空气里的气味。
忽然，一只上黑下白的小爪子从缝隙间伸出来，把蛋外的三片鳞片拖进蛋里，随后又抓了几颗海晶。
蛋壳上的缝隙再次合上，元宵在黑暗中重新躺好，用四爪抱着鳞片舔来舔去，试图把papa的味道全部蹭到自己身上。
【papa……】
-
列奥在房间中焦急地来回踱步，他没办法安静地坐下来，可徘徊时的脚步声又使他自己更加心烦意乱。
自从他离开皇帝书房的地下室后，慌乱始终纠缠着他，无论怎样都无法消解。
皇帝最近又转交给他不少权限，列奥却觉得皇帝不安好心，或许是在为下一次转移意识做准备。
他知道自己必须得做点什么，来保证自己能活命，或者说，保证自己还是自己。
房间门在这时从外面被打开，列奥停下脚步，转身去看。
默克向他问好：“参见太子殿下，这是您想见的人。”
“谢谢。”列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向默克道谢，随后便看向被默克带来的林绪。
默克有一种自己变成了林绪的专属门童的错觉，这几天他也试着和林绪交流，期望能说动林绪供认罪行，林绪拒绝合作，默克没有得到任何有效信息。
但来见林绪的人倒是不少，默克只能拉着林绪在牢房和会客房间之间来来回回地走。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向列奥行礼告退。
默克走后，列奥向林绪伸出手：“林博士，请坐。”
林绪谨慎地看向在这时还强撑着友善亲和态度的列奥，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太子这时候来找他做什么？
“太子殿下。”
列奥没有过多寒暄，刚一坐下就向林绪问道：“林博士，你认识阿尔弗雷德·诺博森吗？”
林绪的眼睫发生了轻微的颤动：“殿下，你想问什么？”
“你认识他，是不是？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来自三千年前，林绪博士。”列奥快速说道，“皇帝前几天单独来见过你，我的父亲和你本来没有任何瓜葛，但是……”
“但是什么？”
林绪发现列奥在用词上把“皇帝”和“父亲”区分开了，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但是阿尔弗雷德爱你，他当然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
“殿下，你在说些什么？”林绪皱紧眉头，目光冷硬充满怀疑。
“你知道现在的皇帝不再是我的父亲，那副躯壳里装着的是阿尔弗雷德，但你不知道他爱你。”列奥捕捉到林绪瞬间的表情变化，他急切地想要林绪相信自己，干脆把他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不再掩饰，“林博士，我不会追究你的来处、你的目的，这些我都不在乎……”
“太子殿下，你在害怕？”林绪打断他，却没有否认列奥口中的一切猜测，“你想要和我交换什么？”
列奥：“……”
痛苦与对未知的恐惧浮现在这位向来温和的太子殿下的脸上。
“我担心阿尔弗雷德想要杀死我。”
“你觉得我能救你？”林绪自嘲般冷笑，“你说他爱我，不如先看看我现在这幅样子，全拜他一手所赐，这种畸形的爱能帮得了你什么？”
林绪不知道列奥为什么会觉得阿尔弗雷德爱他，他和阿尔弗雷德之间从来没有爱情这种东西，像是两座倒向对方的高峰，彼此倾轧，想看谁先轰隆隆倒下。
列奥张了张嘴，一时无法作答，他完全理解不了阿尔弗雷德。
他把手伸进衣兜，取出那张背面写着诗句的照片，递给林绪。
“林博士，你是古地球语言文学的专家，你看看吧。”列奥说，“我读出他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8章 离婚协议书
第158章
林绪接过列奥递来的照片, 星际时代，已经很难见到实体照片, 手上这张照片也脆弱柔软，古老得仿佛下一刻就会破碎。
这原本是一张彩色照片，但岁月的流逝使得原本鲜丽的图像褪色发黄，上面有一个正坐在桌前读书的青年。
林绪认出这是年轻时的自己，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君主论》。
他不记得自己在这时拍过照，这是一张偷拍的照片。
林绪端详了一会儿，翻到相片背面，有人在这里留下了一首诗。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这首诗不一定非要作为情诗理解，可紧接着，林绪看到书写者的落款。
“阿尔弗雷德·诺博森，献给L, 我的爱。”
落款时间在林绪毕业回国后不久。
这是阿尔弗雷德亲手写下的字, 林绪认得他签名时张扬的笔迹, 恨不得每次都在文件的签名处画出一朵花来。
献给林，我的爱……
林绪从未想过阿尔弗雷德对自己还抱有这种…爱情幻想, 他以为自己和阿尔弗雷德只不过是了解彼此学术和政治观点的同学, 而后勉强算作同事。
越是了解，越知道他们两人道同, 志不合。
就算前几天阿尔弗雷德特意来到警署看他被抑制器束缚住的狼狈姿态, 林绪也只当他是暴露了皮囊之下恶劣的性格。
爱情……
林绪把这个词放在阿尔弗雷德身上思考了一秒便得出结论, 所谓的爱情恐怕只是他生活中用来调剂的玩具。
一切都要排在他的乐趣和利益之后。
不会对林绪的计划造成影响。
但忽然出现的太子确实个变数, 或许, 也能成为一个突破口。
“林博士, 你看完了, 我的说法对吗？”
“或许，这还取决于你对阿尔弗雷德的认知。”林绪说，“你为什么觉得他现在就要杀你，皇帝的身份比太子更好用，还是说，你担心他弄出另一个孩子来，夺走你的太子之位？就算他真的爱我，我和他又没法生孩子，你找我有什么用。”
列奥：“他之前让帝国研究院重新开启冬眠舱和基因研究，还调取了我的基因档案，我就是从那时开始怀疑他，最近他在向我转交部分权力，其中很多是我从没接触过、根本不该由太子经手的政事，我担心他很快就要用意识侵占我的身体。
“林博士，我一开始也在想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转移，我父亲身体健康，直到我看见这张老照片，知道他爱你。”
林绪微微偏头看着列奥，他暂时没能理解太子殿下的脑回路。
林绪的疑惑不解让列奥再次显露出焦急的表情：“林博士，他抱有对爱情的追求，但我父亲的身体虽然健康，却也年纪不小了，而且…而且他有天生的生理缺陷，不能人道，生|殖细胞也没有活性。”
“太子殿下，你……”
“我是由我父母的体细胞在机器中培育的，”列奥向林绪解释，“依靠体细胞繁育后代的技术和冬眠技术一样被帝国法律列为违禁技术，但……皇室一直保留着这项技术的相关资料。”
林绪在一瞬间表情微妙，他其实并不关心阿尔弗雷德占据的躯壳能不能举起来，也不在意太子列奥到底是怎么出生的，但列奥现在心慌意乱，一股脑地把皇室秘辛倒了出来。
“太子殿下，你是认为阿尔弗雷德想要一副健康的身体…用来追求爱情，所以可能会侵占你的身体？”
“没错，而且这项意识转移技术可能需要转移双方具有血缘关系，DNA结构接近，他只有我一个选项。”列奥说。
林绪忽然想起，深渊舰队起航前往狄俄尼索斯大区的起航仪式上，阿尔弗雷德的确问过他对太子有什么看法……
“你想怎么做，杀了我？”
“不，不，杀了你，他很快就会查到我头上来，到时候我也要跟着一起死，”列奥即刻否认，“我想让你离开首都星，他现在的注意力完全在你身上，你的离开可以为我争取到时间。”
林绪的目光凝了凝，“你要帮我逃走？”
“对，你可以去狄俄尼索斯大区，也可以去长鲸大区，我会帮你办好新身份，星海茫茫，只要你有心安静地藏起来，他就找不到你。”
“太子殿下，你有没有想过我还有爱人和孩子？”
列奥：“……你不想要自由吗？”
林绪露出一个带有些许嘲讽的笑。
太子没想过。
他不是大发善心，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助林绪，只不过是想为自己求得一线生机，林绪的家庭与情感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实实在在的利益交换远比良心觉醒来的可靠。
“当然想。”林绪还要扳倒阿尔弗雷德，不只是阿尔弗雷德，审定处、新生派都在他的名单上。
太子张了张嘴，看着林绪补充道：“你还是去长鲸大区吧，深渊舰队现在在狄俄尼索斯，如果你去见海因里希·楚，阿尔弗雷德很快就能顺藤摸瓜把你抓回来。”
这和林绪的计划差不多。
“太子殿下，我还要安排其他事情，后天你再来见我一次，我们敲定所有细节。”
“好，我的建议是你接受四天后的审判结果，在引渡路上，我请卡布里乔莎·诺依曼与加利亚·希尔把你截下送走，他们是我的人。”
-
林绪再一次请来陈靖山。
陈靖山落座后，林绪开门见山地把自己和太子的交易告诉了他。
陈靖山：“小绪，你还是决定放弃这里的一切？”
“陈先生，古地球有一个词语，叫做不破不立。”林绪道，“我不只是想要逃离这里，光是让法庭判我无罪不足以让我达成目标，我还想借用联盟的力量，就像你一样，陈先生，难道你不希望害死玛琳安娜的真正凶手尽早伏诛吗？
“我猜联盟目前没有即刻对帝国发动战争的计划，他们针对帝国的暗中打击幅度也很小，如果他们许诺你可以为玛琳安娜复仇，你觉得要为他们卖命多久才能达到目标？
“到你老死的那一天吗？但我有动摇帝国历史根基的办法，帮我转告联盟领导者，他们或许愿意和我谈谈条件。”
陈靖山叹了口气，无奈道：“看来我是劝不动你了，小绪，你不用担心和联盟的谈判，他们中有一些人很欢迎你前往。”
林绪的眉头紧了紧：“联盟有人在关注我？”
“这…我说不清楚他们的想法，但我觉得他们没有恶意，去了你就知道了，”陈靖山说，“让太子的人送你到长鲸大区的博德莱港口，我会让戈德里克·查斯曼来接应你，随后先去海文星，找时机穿过米迦勒防线前往联盟星域。”
“查斯曼也是联盟的人？”
“嗯。”
林绪想到戈德里克对自己不同寻常的热切，越发觉得联盟扑朔迷离起来，他从没和联盟的人接触过，那些人怎么会关注他？
陈靖山在离开前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小绪，关于楚元帅，你打算怎么办？”
林绪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银色龙鳞戒指：“我有安排，不用担心。”
-
“反叛军的渗透已经波及到狄俄尼索斯中心区域，他们和民众混合在一起，在没有展开武装行动时，难以区分，我认为深渊舰队应该……”
深渊舰队的高层将领们聚集在一起，进行例行战略会议，一位中将正在进行战况分析报告，坐在首位上的楚元帅的光脑却突然响起消息提示音。
这种会议上，光脑一般都被调到静音状态，能够被送进来的信息基本是极其重大的情况。
会议室内发言的中将暂时停下报告，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海因里希。
只见海因里希看着光脑皱起眉。
“元帅？”中将小心翼翼地问。
“抱歉，”海因里希站起身，“你们继续会议，我需要处理一些事。”
众人在目送海因里希脚步匆匆地离开会议室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最近楚元帅被光脑消息打断的频率逐渐增高，大家猜是因为首都星上林绪的事情，舰队的高级将领大多认识林绪，对楚元帅的看人水平极其信任，并不理会网络上的风言风语。
但这毕竟是海因里希家里的私事，他们无权置喙更多，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继续工作。
海因里希大步迈进自己的办公室，接通梅茨的远星际通讯。
“梅茨，你发来的文件是什么意思？”
通讯接通后，梅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海因里希劈头盖脸地质问。
他无奈道：“元帅，您看到什么，它就是什么，林博士已经签过字了，他说如果您想要修改相关条款，他全部接受。”
“他……”海因里希看起来像一座正在垮塌破碎的厚重冰川，不解和悲伤一瞬间在冷峻如雕塑的面孔上闪现而过。
海因里希点开了梅茨发来的那份名为“离婚协议书”的文件，里面的内容也的确和文件名相符，这是一份林绪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
最后一点侥幸也被打破，海因里希的心在这一刻如坠冰窟，仿佛有重石压在他的喉咙上，不断往下坠去，让他无法发声。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海因里希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我也不知道，元帅，我试着问过，但林博士拒绝回答，他还把我解雇了，”梅茨说，“现在为他提供法律咨询的是检方给他找来的提供法律援助的律师。”
“他的案子，还有胜算吗？”
“很难，我更担心的是，林博士想和您划清界限意味着他已经放弃为自己证明清白了。”


第159章 150年□□
第159章
海因里希不相信林绪会认命。
“除了更改条款之外, 他还说了些别的什么吗？”海因里希在办公室里来回徘徊，焦虑在此时掩盖了突袭的茫然悲痛。
他希冀着林绪是为了某些不得已的原因签下这份离婚协议书, 而不是真的想要结束两人之间的关系。
如果真的是后者……海因里希已经开始考虑开着维多利亚号去劫帝国监狱，把林绪抢出来，然后锁在维多利亚号上。
在没有人知道巨龙的珍宝被藏在什么地方，也就不会有人能够抢走宝藏。
“有有有，”梅茨立刻回答，“林博士说阿诺德上校会把瓦兰特里斯送到您身边来，他还让我转告一句话，他说，等一切结束，你们可以一起去看彗星雨。
我在想如果林博士败诉，他恐怕会面临上百年的□□，虽然按照星际人类寿命来算, 他能活到那时候, 但我还是倾向于…林博士有别的办法。”
彗星雨？
海因里希的眉头又压紧了一些, 他好像和林绪提起过彗星雨这个话题……
——长鲸大区的彗星雨。
他想起来了，在深渊舰队穿过柯伊伯行星带时, 林绪谈起此处是太阳系中彗星的故乡, 海因里希问他愿不愿意以后去长鲸大区看彗星雨，那里能看到爱因斯坦星系中最为繁华美丽的彗星雨。
林绪当时没有回应他的邀请, 海因里希以为自己的话惹林绪不高兴, 一旁的瑞恩还给他仔细分析了一通。
现在, 林绪却亲自邀请他去看彗星雨。
他是在暗示什么……他想到办法逃离了吗？
海因里希再一次看向光屏上显示出的离婚协议书, 林绪的签名笔迹没有半点犹豫的停顿。
离开恩底弥翁星前, 海因里希给过林绪一个承诺, 他会把林绪放在第一位。
林绪说, 如果将来他对海因里希提出什么要求，他希望海因里希仍然能够遵守这一承诺。
比如当林绪递给他一份离婚协议书让他签字，海因里希·楚就应该没有片刻犹疑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并始终信任林绪。
梅茨看着海因里希陷入冰冷的沉默，小心地问：“元帅，您有什么想法？”
海因里希回过神来，他对梅茨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他沉默着打开身份验证，确认过本人身份后，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了“海因里希·楚”。
签署完毕后，离婚协议书被重新传回给梅茨，他会处理后续的各项法律公证事宜，这意味着在帝国法律层面，林绪和海因里希·楚的婚姻关系正式结束。
如果这是林绪希望他做的……海因里希会遵从，只是一纸法律条文而已，有或者没有，没什么区别。
通讯挂断，海因里希来到办公室的舷窗前，宇宙广袤无垠，远处的恒星散发出灼热的光芒，照亮围绕着维多利亚号的各类星舰，又被金属人造物反射出冰冷锋锐的寒意。
目光越过星舰群，深潭般的宇宙中浮现出点点银星，组合在一起，仿佛磅礴瀑布哗哗向前流去，激起阵阵浪花，昭示着万亿岁月随光芒消逝。
所谓雄伟的帝国在宇宙中不过沧海一粟。
群星才是他们的见证。
“露丝，让会议室暂停战略讨论，我会对全局进行重新布置。”海因里希背着手站在窗前，冰冷星光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目，一艘艘星舰掠过金眸中的倒影。
他遵守自己对林绪的承诺，但这不代表他会就此坐以待毙。
“再帮我联系阿兰希奥军团长和居伊参谋长，就说，我想和他们谈谈进一步武装黎明阵线的事。”
只有帝国会将狄俄尼索斯的起义者称为反叛军。
阿兰希奥和居伊在暗处率领的这只军队有自己的名字，黎明阵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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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网摸鱼学论坛
贴子你们听说了吗？那两位离婚了……
1L楼主：如题，我大震撼了，说句实话，我当初嗑生嗑死来着，之前患难与共也蛮好磕的，可谁知道现在事情会变成这样。
感觉不会再爱了。
2L：确实挺震撼，昨天还看到楚元帅表态支持林绪是清白的，今天一睁眼就看到离婚消息。不过也好，免得楚元帅也因为他惹得一身腥。
3L：支持楼上，楚元帅认出林绪本来面目，及时止损。
4L：那万一林绪真的是清白的呢……毕竟楚元帅才是枕边人，比我们这些网友了解林绪。
5L：楼上还在给杀人犯洗地吗？从目前公布的证据来看，他不是幕后凶手，还有谁是？
6L：但在这种节骨眼上离婚，对楚元帅的名声来说也不怎么好。
7L：万一是林绪良心大发提出离婚呢？说句实话，无论他有没有罪，我觉得他们的爱情还是蛮真的，AB恋诶。
8L：能不能别磕人血馒头？
9L：林绪那种人怎么可能主动提离婚啊，如果能有海因里希的权势为他开路，说不定判刑一百年，缓刑九十九年，他去监狱玩一圈就出来了。
10L：对哦，这次一判，他的继承权肯定也要被剥夺，钱已经没了，和海因里希离婚后，权势地位也没有了，我觉得能安排出暗杀的杀人犯没这么傻，在这个时候主动离婚。
11L：估计就是楚元帅发现真相了，我感觉楚元帅现在虽然没多说什么，但离婚和沉默就已经是一种无形的指认了，估计判肯定会判，只是说判他几百年的问题。
……
“离婚……”阿尔弗雷德喃喃道。
尽管梅茨尽可能低调地处理林绪和海因里希的离婚，但媒体最近一直紧紧盯着这起案件，把他这位律师也盯得死紧。
就算林绪已经把他解雇换成另一位律师，梅茨也没被媒体们放过。
媒体们根据梅茨的行踪查到了林绪和海因里希离婚的消息，星网上一时闹翻了天，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阿尔弗雷德读过相关报道后，让人去查清楚具体细节，今天诺依曼就来给他做详细汇报。
离婚是真的，把律师梅茨解雇，和海因里希彻底划清界限也是真的。
“他要开始反击了。”阿尔弗雷德看着窗外在枝头跳动的鸟儿，笑了笑，靠在扶手椅上。
阿尔弗雷德猜离婚是林绪提出来的，海因里希·楚不可能在这种时候主动要求离婚，放弃林绪。
阿尔弗雷德不熟悉这位大名鼎鼎的楚元帅私下的性格，但他了解林绪。
林绪不会把不稳定的威胁放在身边，他可以接受孤傲的独狼，但再孤傲危险的狼，也会被他驯化成听话的家犬，驯服地趴在脚边。
阿尔弗雷德觉得花了这么多心思后，主人对狗狗大概也有不少情感。
林绪因此撇清自己和海因里希的关系，以免在和阿尔弗雷德的交锋开始后出现意外情况，让海因里希名誉受损。
“诺依曼将军，后天林绪的案子就会开庭，请加强戒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阿尔弗雷德说，“不要掉以轻心，一切消息汇报给我。”
“陛下，是有一则消息，关于……林绪和楚元帅的孩子。”诺依曼说，“首都星关口记录，楚元帅的副官阿诺德上校带着元宵·瓦兰特里斯离开了首都星，应该是要往狄俄尼索斯大区走。”
阿尔弗雷德眯了眯眼，忽然浮现出几分兴趣：“我记得，那是一条龙？”
“是……”
“想办法弄过来。”
-
庭审当日，林绪被首都星警署送到帝国最高法院，这一次，依旧是默克带着他艰难地挤过了围在法院门口的媒体和新闻摄像机器人。
接下来，两人分道扬镳，默克会作为证人坐在检方公诉席位，林绪则和法院提供的法律援助律师坐在被告席位。
在端坐在上位的法官敲响法槌前，律师看向林绪，略显痛苦地问：“林先生，我最后再问一次，你真的不打算为自己辩护吗？”
林绪面无表情地回答：“不打算。”
“那你也可以提前认罪，这样我还能帮你和检方进行辩诉交易，减轻量刑。”
“我有权保持沉默。”
律师痛苦扶额。
实际上，这个案子是他主动争取来的，他看过目前披露的证据，他觉得其中仍存在着漏洞。
如果他能够胜诉，这场关注度极高的案件会为他带来极大声望。
但世事难料，他的当事人不想胜诉，也不想认罪，完全不合作，留他一个人在旁边冥思苦想一会儿面对法官的说辞。
法槌敲下，林绪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果然一句话都不打算说。
仿照古地球规制设立的法庭中，气氛肃穆，检方按照程序递交证据，双方进行辩论，请出证人发言……
陈靖山走上证人席位宣誓时，遥遥看了林绪一眼，深深呼吸了几次：“我宣誓，我将说出真相，一切真相，毫无隐瞒，群星作为见证。”
“法官阁下，”陈靖山道，“我曾和被告人谈起过亡妻怀孕后打算修改遗嘱的事，时间在案发前十天左右，我见过第二份遗嘱，我也确认，被告知晓第二份遗嘱的存在。”
陈靖山不需要说清楚一切，只要用语言补充上证据链上缺失的某些细节。
林绪让他放宽心，随便说说，他相信阿尔弗雷德已经和法官做过交易，只要证据没有假得离谱，这位法官都会顺水推舟地给出阿尔弗雷德提前预定好的判决答案。
果然，最终法官判决林绪犯下两起一级谋杀，其中不仅有针对玛琳安娜的有预谋杀害，还包括雇佣杀手时指使其中一位将另一位灭口，同时犯有巨额财产诈骗罪。
他将在Z9行星接受150年□□，立即执行，不允许缓刑和假释。
从首都星到Z9行星的路程间有许多不错的设伏区域，而且处在新月特区内，归卡布里乔莎手下的第一军团管辖，很方便放水劫囚。
林绪和海因里希的离婚也已经生效，接下来无论林绪搞出什么破坏都不会牵扯到帝国元帅海因里希·楚。
等一切结束，他就会去找海因里希和元宵，去看彗星雨。
败诉的律师一脸生无可恋，本来还想找林绪理论一番，可一看林绪在听到150年□□后居然露出一副轻松的表情，当即后退几步远离林绪。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有啥虐的，只要绪绪心肠够硬，心就不会痛，最多因为傻逼反派心情暴躁。


第160章 劫持
第160章
从新月特区进入狄俄尼索斯大区会经过一片管辖混乱的星区, 如果走帝国官方航道，安全性会更好一些, 但阿诺德要带着元宵前往深渊舰队所在的战乱边区，官方航道早就被反叛军炸毁，无法通行。
他驾驶着一艘军用护卫舰穿过漆黑宇宙，护卫舰外喷绘着第六军团的弯月标志，如果不是时间实在来不及，居伊还建议阿诺德把原属于深渊舰队的黑色护卫舰喷涂成白色。
狄俄尼索斯大区内星盗横行，往来商船和民航飞船深受其扰，但星盗一般不敢招惹装配高能武器的军方星舰，尤其是第六军团与第二军团两个地头蛇。
选择第六军团的标志而不是深渊舰队的利箭盾牌标志也有隐蔽考量在其中。
但即使是这样，抱着大白蛋坐在操作台前的阿诺德仍然在雷达图上看到有一艘小星舰坠在护卫舰屁股后面。
从星舰破旧的外表和不遵循帝国法律的发动机设计来看，这恐怕是艘星盗船。
阿诺德叹口气，再次检查了一遍这艘护卫舰上装载的重武器, 光能炮、高能粒子束、星际鱼|雷、巡航聚变导|弹……
随便拿一个出来, 都足够解决大多数破破烂烂的星盗船了。
只要后面的星盗船没打算发动攻击, 阿诺德不会主动使用武器，暴露自己的位置。
宽阔的全景前视窗外星河浩瀚, 护卫舰行经的这片区域星球很少, 漆黑冰冷，但努力往外看, 无数星点细碎地散落在无边的空幕中。
星光闪烁之中, 有一颗蓝星格外明亮耀眼, 阿诺德猜那可能是远处的某颗新生恒星。
这颗恒星的亮点正在快速变大, 如同蓝宝石。
不对！阿诺德一惊, 按照护卫舰的前进速度, 远处的星光根本不可能在几分钟内从灰粒般大小放大到眼珠大。
那不是什么恒星！
阿诺德迅速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串按钮, 检测远处的飞行物，但距离太远，没有大型母舰提供深空探测支持，护航舰的探测范围无法覆盖，然而在肉眼视野中，它正在不断逼近！
阿诺德立刻开启星舰力场和防护罩，将提高引擎动力，调转护卫舰航行方向。
这片星空大型天体较少，无强引力干扰，开足马力的引擎喷薄着幽蓝色的切伦科夫辐射，推动护卫舰转向。
争分夺秒之间，飞驰而来的飞行器与护卫舰擦肩而过，集中不远处飘荡在宇宙中的小型石质天体，把它炸得粉碎。
是高能粒子导|弹！
这东西是帝国重要军事武器，制造工艺复杂，花费高昂，根本不可能被星盗船装配。
阿诺德开始给光能炮蓄能，并向导|弹袭来的方向发去电磁波信息。
“警告，警告，你方攻击的星舰隶属玛里恩帝国第六军团，请停止攻击行为，否则我方第六军团将进行无限制反击。”
对方没有给出任何语言回应，但他们的星舰驶入了护卫舰的雷达探测范围，用静默不语表达自己的态度，他们还会继续攻击。
阿诺德的脸色沉了沉，他解开巡航导|弹和星际鱼|雷的发射权限，锁定对方星舰后，毫不犹豫地开炮。
这是帝国军事舰船的权利，在受到攻击且确认对方仍有继续攻击的意图时，无论对方为何种身份，帝国舰船可以进行无限制攻击。
接连三枚导|弹和鱼|雷从护卫舰底部释出，飞射向对方的舰船。
五分钟后，视野里火光冲天而起，炮火击中对方的舱室，泄露出的氧气让火焰在宇宙中熊熊燃烧起来。
但还没等阿诺德松一口气，剧烈的震动和巨响从护卫舰后部传来，一瞬间警报激鸣！
“警告！舰船左侧三号引擎失灵，四号引擎受损，完好度34%。”触目惊心的红色字符出现在操作台光屏上。
就在此刻，雷达图上显示出另外两艘星舰的踪迹，他们距离护卫舰近的可怕，如果不是刚才那一击使他们接触了隐蔽状态，说不定要等到两艘星舰追尾才会被发现。
护卫舰人工智能根据两艘星舰的外形在内网中搜索到她们属于某一雇佣兵团，火力强横。
而远处在这时还没逃跑的星盗船属于黑牙星盗团。
阿诺德尝试控制因引擎失灵而东倒西歪的护航舰，在再次向这伙雇佣兵发出警告的同时开启护卫舰的超高能粒子束和光能炮攻击。
对方的炮火却比他更狠，护卫舰四处火花四闪摇摇欲坠。
阿诺德咬咬牙，抱起身边的大白蛋，冲向护卫舰下部的机甲室，驾驶MK868冲出护卫舰。
雇佣兵的炮火紧随其后，但机甲远比星舰灵活，阿诺德在星舰碎片与小天体之间游走，避开炮火。
雇佣兵的星舰侧方也飞出五台机甲，向前俯冲试图包围阿诺德。
忽然之间，一道明亮的火团在宇宙中亮起，阿诺德转头一看，居然是之前一直跟在一旁的星盗船向雇佣兵星舰开炮，炸毁了对方的能源舱！
仅剩的一艘雇佣兵星舰中，首领向机甲战士下达命令：“不要把中间这台机甲炸了，雇主要机甲舱里的活蛋！”
阿诺德驾驶MK868向围攻而来的机甲开炮，然而一台机甲抵不过大火力围攻，包围圈中火光四起，一阵震荡伴随着高温袭向阿诺德，他在剧烈的爆炸白光中两眼一黑，失去意识。
大白蛋滚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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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冲天！
星舰的燃料舱被炮火击中，高温使蓝色烈焰迅速蔓延，如同一朵在宇宙中绽放的蓝莲花。
星舰上的囚室在撞击下晃荡，重力系统失灵，负责看守囚犯的警员不受控制地浮上半空。
林绪手上带着手铐，双腿被锁链固定在座位上，此时反倒在失重环境中稳坐如山。
只有他的长发飘了起来。
“你坐在这里不要动！”警员额头冷汗淋漓，他威胁过林绪后，扶着囚室墙壁出去查看情况。
林绪眨了一下眼睛，囚室里没有窗户，但星舰上的混乱告诉他太子安排的人来了。
林绪活动了一下手指，随后双腿用力一扯，有力的肌肉直接扯断连接在地面上的铁链。
当警员听到响动转过身来，入目便是林绪的拳头，他在失重环境下天旋地转，紧接着被林绪扯着领子拎起来。
尚未被林绪扯断的手铐中间有一截锁链，他用锁链勒住警员的脖子，直到他因为缺氧双眼一黑晕过去。
林绪从昏迷的警员身上摸出一把警用光能枪后，双手向两侧用力一扯，手铐直接裂开。
星舰仍在炮火下颤抖，人工智能向船员发出警告，林绪跃出囚室时，有警员扶着墙壁冲向囚室方向，全部被林绪一枪解决。
他按照计划向星舰中部行进。
处于星舰前方的控制室正陷入一片混乱，他们还在新月特区星域内，却突然被一艘未知身份的庞大星舰攻击。
警方力量不足以解决问题，负责此次囚犯引渡押送任务的舰长不得不向第一军团求助。
“这是重要犯人！皇帝陛下亲自关照过，不能有闪失！”
“收到，舰长阁下，我们的军团长也很关注此次任务，我们正在尽最大努力调动兵力为您提供支援。”
对方回复正在调集武装队伍前来支援，但舰长一看这支武装队伍的距离和航行速度，等他们到达，星舰上的人已经在真空里冻成冰块了。
星舰中部布局着信号发射装置，林绪干掉一路上的障碍，找到信号装置箱，抬手便是一枪。
星舰上的人工智能在刹那间陷入混乱状态，这艘星舰向外输送的讯息也变成一片乱码。
前来营救的庞大星舰收到信号，忽然调转方向，不管不顾地向星舰中部冲来，眼看着就要撞上警方星舰。
庞大星舰打开下部的起降平台，倾斜的起降平台仿佛一把铲子，从中部铲断警方星舰后立刻向后收回平台，整艘星舰被截断成三截，地崩山摧般的金属撕裂声消逝在真空中，无数碎片在宇宙飘荡。
中间的一截被庞大星舰的起降平台吞入腹中，仿佛一头漆黑怪兽。
林绪跟着被截断的星舰翻滚几圈，稍稍平稳后，立刻找到一扇舷窗，踹开窗户跳了出去。
一个男Alpha船员看见林绪，跑过来向他伸出手，把他从起降平台里拉入星舰内舱，重新回到稳定的重力和空气中。
“林绪先生？”Alpha打量着林绪的外貌，和自己接到的任务说明里的人像对比。
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疯狂营救，林绪依旧没什么表情，稍稍调整呼吸后回答道：“是我。”
“好。”Alpha在耳麦中向舰桥说明，“任务目标已接到，可以进行下一步。”
他让林绪再往里走几步，玻璃幕墙在内舱中升起，把他们和起降平台隔开。
起降平台再次被打开，显露出舱外的混乱战场，破碎不堪的半截警方星舰被起降平台抖落出去，像是巨兽张嘴吐出一块难吃的食物。
惯性使这截星舰径直砸向飘荡在下方的另外两截星舰，在这一刻，本该坚固无比的宇宙星舰仿佛是纸糊的玩具，相撞后一圈圈裂痕顺着冲击波荡开，爆炸从缝隙中涌出，彻底将星舰肢解。
宇宙中的爆炸格外安静，仿佛一场虚假的默剧。
起降平台重新合上，纷乱如麻的战场被隔绝在外，并终于让人听到一声沉闷的声响。
是起降平台合拢时的撞击。
Alpha对林绪说：“林绪先生，这边请，我们接下来需要进行快速跃迁，很容易晕跃迁，建议您找个地方躺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1章 前往海文星
第161章
砰——一盏陶瓷咖啡杯被砸碎在诺依曼脚边。
“什么叫被劫走了？警方星舰还没有离开新月特区, 你们居然都看不住一个人！”
诺依曼控制住自己颤抖着想要后退的冲动，低眉垂首道：“陛下, 是我的失职，第一军团当时接到了警方的呼救，我们也在进行迅速反应，但还是没能赶上。”
阿尔弗雷德满腔怒意，甩手冷笑出声：“没赶上？”
“陛下，”诺依曼后颈冷汗直流，“警方配备了攻击和防御武器，但他们没想到会有巨型星舰进入新月特区。”
“那还不去查？明天那艘星舰就开进首都星了！”
“是，是，第一军团会把调查从警方那边接过来。”诺依曼说，“陛下，还有一件事……”
“说。”阿尔弗雷德语气不善。
“我们找到您要的那颗龙蛋了。”
阿尔弗雷德转身, 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让诺依曼勉强松了口气。
“在哪？”
“还在运回的路上, 三天内就会到达首都星。”
“看好，别再丢了。”阿尔弗雷德说, “让人查清楚林绪往什么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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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船员把林绪带到一间空置的卧房就离开了, 两人没有进行更多交流，对方似乎也没打算向林绪透露身份。
林绪猜测这些暗中航行在新月特区的大型星舰是卡布里乔莎给自己留下的后门, 她常年驻守翡冷翠防线, 要是哪天皇帝突然想要对她对手, 她在新月特区内仍有可以依仗的力量。
林绪洗了把脸, 换掉身上的囚服, 用船员送来的围巾遮盖住束缚在颈部的异能抑制器, 静静等待跃迁开始。
就如Alpha船员所言, 星舰进行了七次快速跃迁，一开始林绪还能勉强承受，但到了最后两次，猛烈的时空变幻刺激着他的神经。
等到星舰完成所有跃迁，进入平稳滑行降速阶段时，林绪胃里翻江倒海，冲进卫生间待了好一会才平复住反胃和恶心。
Alpha船员再次找到林绪：“林绪先生，这是你的新身份ID，名叫伊修斯·罗，还有电子伪装面具，我们即将到达长鲸大区RCS人工港，星舰不会靠港停泊，我们为你准备了一艘太空梭。
“ID名下的账户中有一笔资金，进入港口后，请你按照与诺依曼女士的约定，尽快消失。”
“谢谢。”林绪接过装置着新ID芯片的光脑和电子伪装面具，两人身侧的舷窗外，已经出现灯火绚丽的RCS人工港的身姿。
时机到达后，林绪按照安排乘坐太空梭进入港口，太子给他准备的新身份很严密，他轻松地通过港口检查，走出关口后找到搭载游客的悬浮列车，刷卡登车，前往港口内的白鸟航运分公司。
陈靖山和戈德里克在那里等待着他。
列车出战，这座永夜的人工港中霓虹灯闪烁明亮，光污染把天空抹成紫红色，巨大的广告牌变幻光彩，刺激着往来行人的神经。
长鲸大区是帝国中资本最为健壮和根深蒂固的星区，皇室在这里不会比大集团老板更有声望，来自首都星的政治权力在此处与经济势力角力。
被金钱堆积出的无冕之王们不喜欢听特区人发号施令，让帝国的统治布满裂痕。
半个小时后，林绪到达白鸟航运公司大厦，他在靠近时被门口的安保机器人拦住。
林绪说：“我找白鸟带我返乡。”
这是戈德里克和他约定的暗号。
话语一出，机器人额头上的红光指示灯变为绿色，它引着林绪进入大厦，并乘电梯把他送上大厦顶楼。
电梯门刚一打开，戈德里克就已经恭候在门口，热切地向林绪问好：“林博士，你终于到了，一路上我总在担心。”
“嗯。”林绪应了一声，抬头看见站在偌大办公室中间帮林绪把兔兔猫和大量资料一起带来的陈靖山，便也向他点点头，“查斯曼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现在，现在就走，”陈靖山严肃地走向林绪，“我在禁卫军的线人告诉我昨日皇帝震怒，他知道你逃走后派出大量人手寻找你的踪迹，RCS人工港鱼龙混杂，我们不能久留。”
“对，去海文星会好些，帝国的政治和武装势力不敢明目张胆地进入海文星。”戈德里克补充道，“林博士，你到达海文星后的落脚地我也安排好了，那里很安全，保密性也不错。”
“好，多谢。”
“不用谢，这是我的荣幸。”
戈德里克的热切让林绪欲言又止，最终没再这种紧迫时刻多说什么。
白鸟航运大厦直入云霄，在顶层露台上就有飞行器起降平台，戈德里克三人一起登上飞行器，前往VIP港口，乘坐白鸟航运的高速客运星舰跃迁前往海文星。
刚刚结束几场快速跃迁，现在还要再来上几次，林绪忍不住用咳嗽压住喉咙里的反胃。
他们乘坐的是戈德里克的私人星舰，三人坐在宽阔舒适的起居室里，戈德里克见林绪难受，起身去找了几支减轻跃迁眩晕的药剂给林绪。
“谢谢。”林绪接过来一口喝完，靠在沙发上等着药剂起效。
随着他仰头的动作，被遮掩在围巾下的颈铐露了出来，戈德里克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开口问道：“林博士，你脖子上戴着的是什么？”
他看见这个黑色半金属半合成材料的颈铐下有一大片模糊的伤口和紫红色的淤肿。
“……一种电击束缚器。”林绪说，“一旦它和我颈部的距离超过上限，就会发出强电击。”
“摘不下来吗？”
“有办法摘，”林绪垂下眼睫，他当年确实在这项技术上留了后门，以免有心怀不轨之人利用这项技术对异能者实施独|裁统治，他只把这项技术当做一道保险。
“只要有足够强劲的电磁干扰发生装置，就可以让它暂时失效，再想办法把它切割，就能拆下来。”
戈德里克松了口气：“等到海文星，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启动电磁干扰器。”
不能在星舰上使用电磁干扰装置，它的威力可能会使整艘舰船系统紊乱失控。
随后，林绪找了个房间休息，戈德里克问过他的饮食口味后，让厨房的智能机器人烹饪了一份食物送到林绪房间。
一并送来的还有几套合身的休闲款高定西装。
之前那位船员给林绪准备的服饰都是低调简单的普通衣服，甚至有些不合身，但林绪不会在逃亡时挑剔这些事情。
不过，合身的衣服总会穿起来舒服些。
林绪在沉睡中渡过跃迁的时间，即将到达海文星时，星舰上的智能AI提前唤醒了他。
海文星被人类用科技改造成宜居的蓝绿色星球，可以从太空中遥遥望见。
林绪收拾洗漱，换好衣服，戴上围巾再次往起居室和戈德里克、陈靖山会和。
戈德里克发现林绪还戴着前天的电子伪装面具：“林博士，你不用带着面具进入海文星。”
“关口不会检查身份？”
“不会，我们走匿名担保通道直接进入海文星，无需在关口停靠。”
“匿名担保？”
戈德里克解释道：“海文星上一切自由，很偶尔有些地方因为安全原因需要进行信息录入，比如行星关口，但如果有海文星公民愿意为某人担保，他就可以不接受检查，匿名进入这颗星球。”
“你一人为我担保就够了吗？”
“需要五个人。”
“联盟的人吗？你们为什么会…关注我。”
“不只是联盟的人。”戈德里克注视着林绪，“我……我现在没法说清，林博士，你之后会明白的。”
星舰不断靠近海文星，最后降落在白鸟航运集团的私人停泊场地，几人刚下飞船，就有戈德里克安排好的豪华飞行器前来接应。
戈德里克为林绪和陈靖山安排好了暂时的住处，等待合适的时机穿过帝国的军事封锁线前往联盟。
飞行器在城市中穿梭。
半空中有滚动播放指引地图、市政建设情况和海文星管理者信息的三维投影。
进入海文星需要经过重重审查，但海文星内部极度自由，主要管理者是海文星科技伦理审查会，审查会成员每四年轮换一次，负责解决某些不得不由公权力介入调解的严峻问题。
也接受海文星公民的各项投诉，比如星球上的鸟类太少，或者鲜花过多，飘散的花粉让人过敏。
投影中也播放着审查会委员的个人图像和联系方式。
林绪等待人像被播放完后，分出几分注意力记下当前城市的地图。
海文星原本不是一颗宜居行星，在经过几百年的人类科技改造后，这颗星球表面被绿植和人类建筑覆盖。
气候调控系统使海文星上四季如春，让往来的科学工作者们能够穿着单层西装在室外走动。
这里人口不多，城市中也就没有直入云霄的高楼大厦，富有科技感的建筑物被掩映在林木花草之间，仿佛一座阳光明媚的花园。
飞行器首先越过了一片居民区，随后抬升高度，掠过连成片晃动的树冠浪涛后，进入了科技园区，再往后一截，一座白色的尖顶建筑出现在园区尽头。
在一片奇形怪状、极具现代风格的实验室和科技研究所包围中，这栋白色尖顶建筑因为结构传统，反而成了异类。
林绪发觉他们的飞行器正在向它靠近。
“我们要去那儿？”林绪问戈德里克。
“对，”戈德里克含笑回答，“马上就到了。”
三分钟后，飞行器在白色尖顶建筑前降落，林绪站在它的脚下，心中的怪谲感愈发强烈。
它看上去像是一间教堂。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2章 低语教的神像
第162章
在星际时代, 传统宗教的影响力虚弱到孱如蚊蝇。
末世时，因为现实的苦痛与恐怖, 宗教思想曾重新在人类心灵世界中蓬勃发展，毕竟许诺一个美好未来是最简单轻易，又最难被戳破的谎话。
但信仰的影响力在金钱、武力和生存机会面前不堪一击。
方舟舰队离开地球时，没带上几位纯粹的宗教人士，上百年漂泊过后，当人类降落在新家园时已经没有专业的传教者。
传统宗教无力后，星际人类倒是搞出过别的乱七八糟玩意，用以作一种形而上学的慰藉。
林绪没想到他会在海文星这个95%以上人口都是科研工作者的星球上看到一座教堂。
教堂是使用某种特殊材料搭建，墙面上看不到任何缝隙，平整如白玉，光洁明亮，没有染上半分尘埃。
只有从墙角攀援着爬上椭圆形竖窗的茂盛蔷薇藤蔓昭示着白色教堂的古老。
白墙和椭圆形窗户让林绪觉得眼熟, 他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这个场景, 就在最近。
虽然是极具古地球某教风格的尖顶教堂, 但屋顶上没有十字架，教堂内外都没有。
林绪怀疑这又是星际人类折腾出来的奇怪东西。
直到戈德里克熟门熟路地带着林绪从正门走进教堂, 教堂内倒不像古地球教堂那般放着一排排听经长椅, 而是有三列长桌可供人围坐。
教堂最前方巨大花窗下、神龛中的神像让林绪愈发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尊纯白神像有三头六臂，每一颗脑袋上都怒目圆睁, 生长着漆黑的山羊角, 六只手臂张牙舞爪, 同样张牙舞爪的还有神像下半身的八条章鱼腿, 章鱼腿下面被刻成云朵形状。
让林绪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原始巫术时代。
神像下还有不少打扮得像游客的人正在给这尊神奇的雕像拍照。
戈德里克注意到林绪复杂的神色, 解释道：“这里是低语教堂, 具有特别许可, 可以规避所有形式的检查，林博士，请跟我来。”
戈德里克带领林绪和陈靖山向前，在靠近神龛时，转弯走向紧贴着边角墙壁的走廊。
掀开一层光学门帘，一道小门出现在眼前，纯白的门上有一个浮雕图像。
是一只简单线条勾勒的睁开的眼睛，瞳孔两侧还有两道竖线。
林绪记起自己见过这个图案。
戈德里克有一条这样的项链，伊卡也有。
林绪当时询问伊卡，伊卡回答说这是海文星纪念品，还问林绪想不想要，他可以把自己的项链送给林绪。
但来到海文星后，直到此处，林绪才第一次见到这个所谓的纪念品图案，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它的踪影。
还有……林绪想起自己是在哪里见过低语教堂的外墙了。
他接通和伊卡的视频通讯时，伊卡的背景就是教堂白色的外墙。
伊卡这小孩是进了什么邪|教传|销组织吗？
现在林绪自己也进来了，他跟在戈德里克身后，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被他抱在怀里的小黑和小白感受到林绪手臂肌肉紧绷起来，低低叫了两声。
“嘤嘤。”
戈德里克在前方进行身份验证，验证完成后，白门打开，三人走进另一个纯白空间。
封闭的房间中摆放着一排排朝向前方的长椅，零星坐着些人，有了几分教堂听经的味道。
有人握着胸前的项链，似乎正在祷告。
但这个房间的前方只有一度莹白的墙壁，不再有扭曲的神像。
戈德里克带着两人继续往前，林绪路过一个中年男人，他身穿白大褂，应该是个研究人员。
他没有祷告，而是低头在自己的光脑上反复修改涂写，林绪瞥到一眼，似乎是在做演算。
如果他没有把项链含在唇间，林绪会觉得他更正常一些。
林绪没注意到的是，当林绪从这人身旁走过时，他抬头看了一眼路过的人，目光在触及林绪剧烈震动，直到林绪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另一扇房门中，他终于闭了闭眼。
低下头，默念：“一神在上，引领我通往真理之路。”
-
林绪在转进有一个房间后，看见两张熟悉的面孔。
一张属于伊卡。
伊卡张着大眼睛，像猫头鹰一样向林绪点点头：“林博士好。”
另一位是林绪今天才在海文星的宣传光屏上认识的人，海文星科技伦理审查会现任委员长，拉尔威亚·布鲁默。
他在见到林绪时眼前一亮，上前几步，一开始想要伸出手和林绪握手，却又在半路想到什么，只好收回去，学着伊卡称呼：“你好，林博士，很荣幸能见到你。”
布鲁默也带着相同图案的项链。
戈德里克介绍道：“林博士，布鲁默先生也是你的匿名担保人之一。”
“你好，布鲁默先生。”林绪淡然回应，又紧接着说：“查斯曼先生说我可以借住在这里，很感谢各位的帮助，不过，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
“请说，我们尽力解答。”
“低语教堂供奉的神明是谁？”
布鲁默和戈德里克同时愣了一下，又很快对上目光，彼此眼中流露出犹疑。
但很快，戈德里克开口道：“外面那尊神像是个用来吓退游客的玩笑，不是低语教供奉的神明。”
他避重就轻，便不得不由林绪继续亲自深入刚才的问题：“你们不供奉神明吗？”
“这……”
“灵君。”伊卡忽然开口，他望向林绪，目光澄澈，“我们信仰灵君冕下。”
伊卡打破了僵局，但也让布鲁默和戈德里克顿住，他们探讨过该如何对待林绪，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结果来。
毕竟，灵君不知道祂的信徒的存在，他们也不知道林绪的出现代表着灵君怎样的态度。
紧接着，见布鲁默和戈德里克没有阻止，伊卡在随身的电子板上操作了几次，一道三位投影人像出现在房间中央。
祂一身白袍，黑发柔顺地披在身后，神态温和神性。
而且，有一张和林绪一模一样的脸。
“林博士，这就是我们的灵君冕下。”伊卡说。
林绪看着灵君的投影，眉头缓慢地蹙起：“你们把他当做神？”
泰勒斯星上的人鱼族也把灵君当做某种特殊的存在，灵君帮他们逃离古地球、建造新星球、给予能量和食物，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像是一位神。
人鱼们对灵君不仅尊敬，还很亲善。
但人类……人类只在方舟舰队时间见过灵君，数百年过去，竟然还有人把一个文明当做神来崇拜。
“一神在上，引领我通往真理之路。”布鲁默再一次重复低语教的教喻，他第一次见到林绪本人，在最初的礼貌遮掩消失后，目光中透露出激动的狂热。
“你们又把我当做了什么？”
林绪意识到眼前还有更大的问题。
伊卡的无偿帮助、戈德里克的频频示好，还有现在布鲁默以及整个低语教堂的援助，原本都是给他们所信仰的灵君的。
可林绪不是灵君。
最虔诚的信徒可以成为最狂热的捣毁者。
而低语教，似乎掌握着难以料想的巨大资源，陈靖山和戈德里克此前说联盟中有些人期待着他的前往，但林绪根本不认识联盟的人。
难道说，那些人也是猜测着他是灵君，而向他示好吗？
“您是冕下的化身。”布鲁默回答。
林绪的心在发沉，甚至因为一切偏离他的预想而升起一股暴躁心情。
按照他原本的计算，他手上掌握的帝国历史秘辛足够他和联盟方面谈判，争取到联盟的力量。
现在却忽然冒出一群把灵君当做神信仰，又把他当做灵君的人热切地为他鞍前马后。
利益冰冷，但稳定可靠。
情感炙热，却极易失控。
林绪意识到他不能放任这群信徒的幻想成为未来的定时炸|弹，他必须现在、立刻、不杂一丝谎言地解决这个问题。
林绪环视三人，说：“我不是灵君。”
“您是！”伊卡喊道，“我见过灵君，也见过您，或许你们的存在形式不同，但您就是灵君。”
林绪：“你见过祂？”
伊卡：“在太阳系‘黑暗事件’以后，灵君出现在您的身边，在严氏粒子和叶氏波的场域中见到了祂。”
“等等，”戈德里克先一步打断对话，望向林绪，“林博士，你……知道灵君的存在？你有关于一切的记忆？”
他们一直以为林绪虽然是灵君的化身，而且因为灵君想要真实体验人类生活，所以林绪没有关于过往的意识。
“是，”林绪回答，“我知道灵君是什么，也知道祂如何诞生。祂不是神明，他只是存在于由严氏粒子和叶氏波架构起来的灵境中的人类意识集合体。
“三千年前，方舟舰队离开古地球后，剩下的一批人类研发出了意识上传技术，他们抛弃了肉身，把自己的意识纳入统一体之中，只以灵君的思维、外貌在宇宙中活动。”
“我，”林绪顿了顿，并看了眼陈靖山，缓缓说道：“我来自三千年前的古地球，如果我和灵君有什么相似之处，那只是因为人类使用了我的思维模板和外形状态作为统一体的基础。
“我在方舟舰队逃离古地球前就离开了地球，穿越时空到达玛里恩帝国，灵君诞生后的一切行为，都与我无关。我不是灵君。”
“所以灵君就是你。”
就在陈靖山陷在对林绪来自三千年前这件事的震惊中，伊卡已经开口断言，他的双眼紧紧盯住林绪，林绪脸上任何一分驳斥与质疑都不能让他动摇。
林绪无法理解伊卡的执着，只能追问：“你们为什么信仰灵君，祂能带来什么真理？”
低语教的情况不同于泰勒斯星上的人鱼族，灵君的威能对人鱼族来说是现时性的，日日可见，但低语教的信徒所拥有的只不过是历史中一个模糊的符号。
这个符号能带给他们什么呢？
灵君帮助过方舟舰队上的人类，但那仅仅是一时兴起，祂从未许诺过光明的未来或是永生的天堂。
“林博士，陈上校。”布鲁默退后一步，让出身后的皮质沙发，请他们坐下，“请坐，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剑拔弩张。”
林绪谨慎就坐，怀疑的目光还跟随着布鲁默，他没有立刻回答林绪的问题，又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不透明的白色玻璃窗，让窗外的风和蓝天透进来。
蔷薇花枝从窗框上垂落。
小黑和小白感受到风和花香，从林绪怀里立起身，扒在他肩膀上轻声叫唤。
轻风让原本封闭空间中的僵重气氛缓和不少。
“林博士，您看，”布鲁默站在窗边，“海文星是人类的科技前沿，低语教扎根于此，联盟中也有一些低语教成员，也大都是科研人员。”
蔷薇花枝和葱郁林木之外，显露出科技园区内的各大实验室和研究所的建筑轮廓。
“林博士，我知道，您可能把我们当成邪|教团伙，”布鲁默笑了笑，他人到中年，透露出一种睿智儒雅的气息，又因常年为海文星处理政务，有一种谦逊的上位者气质，“戈德里克喜欢研究古地球时期的神话，也和我聊过一些人类早期的……‘迷信’。
“但低语教不一样，我们不向灵君索求任何东西，也不期盼祂降下‘神迹’——请允许我暂时使用这个词语，我们很清楚祂是宇宙中的一个文明，而非带有神话意味的神祇。
“我们只是需要这样一个存在，向我们证明科学的未来和真理的终极。灵君当年留给方舟舰队的东西，已经够人类受用万年，让我们知道，我们走在正确的方向上，而不是让人粉身碎骨的深渊。”
“如果真如你所说，你们又为什么要找上我？”林绪问。
“忍不住。”布鲁默说，“和您接触的确不算是一个理性的决定，还请原谅，也请不要担心，我们不需要您做什么，如果能帮到您，反而是我们的幸运。”
-
布鲁默在低语教堂内为林绪和陈靖山安排了房间，他和联盟没有联系，接下来的事情会由戈德里克接手。
布鲁默说低语教会竭尽所能为林绪提供他们的资源。
林绪意识到告知真相也无法改变这群人的想法。
因为伊卡和林绪更熟，布鲁默便让他给林绪介绍低语教堂的内部结构。
但突然得知伊卡的另一重身份让林绪一路沉默着。
伊卡本身也不擅长找话题聊天，一路上只盯着林绪怀里的兔兔猫看。
“伊卡，”当林绪被伊卡送到房间门口，空旷的空间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绪停住脚步，转身面向伊卡，“你把我当做灵君，但我并不是祂，你应该明白这个逻辑。”
伊卡不同于布鲁默和戈德里克两个游刃有余的老油条，他聪慧异常，却也单纯异常，他在与人交往从来直白。
林绪更相信他口中的话。
“嗯，”伊卡啄木鸟似的点点头，“但灵君是你。”
林绪为他的固执感到一阵无言。
伊卡眨了眨眼睛：“林博士，思维方式远比技术本身重要，我们从你，从灵君身上得到的是这个，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拿起胸前的项链给林绪看：“你看，这个项链叫真理之路。”
伊卡又模仿着项链的样子，伸出食指在两边闭上的眼睛上搭了两下，再重新睁眼看向林绪。
“重要的不是用眼睛看见什么，而是闭上眼，仍流淌在灵魂中的东西，不是具象化的公式，而是真理的存在证明和探求真理的意识本身。”
伊卡说得无比认真。
低语教用历史中的一个身影和幻想为他们自己塑造了一尊神像，虔诚地信仰，并以此解释一切。
科学本身不提供目的论，也不提供对未来的保证，连价值都被悬置。
低语教徒们便在这尊神像中寻找科学的目的，抛去道德或实效，用灵君的存在来为科学的意义作证。
从一开始就与事实真相无关，自然也无法被真正的历史所击破。
林绪放弃了，他不可能改变低语教。
但至少目前来看，这些低语教徒各有各的工作和生活，危险性不高，可以谨慎地利用他们提供的资源。
“林博士。”
“嗯？”林绪再次看向伊卡。
伊卡说：“我可不可以，摸一摸你的兔兔猫？”
-
一阵强光把阿诺德从昏迷中唤醒，他的视野在一开始还有些朦胧，只能看见许多黑漆漆的人影在眼前走动。
他的喉咙火烧火燎地痛。
渐渐地，他能听到有人在说话，言语粗俗，带着浓重的口音。
阿诺德的意识逐渐清醒，他想起来自己昏迷之前遇上了雇佣兵团伙的袭击，他驾驶机甲带着元宵的蛋想要冲出包围圈，但强烈的爆炸让他瞬间失去意识。
他……没死。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
爆炸之后，元宵呢？
阿诺德一下子坐起来，剧烈的动作似乎牵扯起一大串线缆，把围在他身边的人下了一跳，各个嚯哟一声。
机油、消毒水、血腥、Alpha混乱的信息素和荷尔蒙混杂在空间中，刺激这阿诺德的神经。
这里绝对不是军团。
“你们是谁？我的蛋呢？我蛋呢！”
一声大笑在阿诺德身边爆发：“哈哈你这个小子怎么一醒来就问蛋呐？你的腿只截肢到大腿，蛋好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这章好肥！


第163章 海因里希·楚叛国
第163章
随之而来又是一团哄笑。
阿诺德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腿，却什么也感觉不到, 刚因为自己没死在宇宙里缓和下来的心瞬间凉透了。
他睁大双眼努力想要看清自己，但无论他怎么努力，眼前都只有雾蒙蒙一片。
“我腿呢？我为什么看不见了？”
“不要怕嘛，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担心缺胳膊断腿治不好吗？”还是刚才说话的男人，他来到阿诺德身边把阿诺德又按了下去，“躺好，不要乱动，一会儿输液针全部断在你肌肉里。”
“你们是谁？”
“别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来。”男人说，“你的眼睛被高温烫坏了，我们给你换成了电子义眼, 你眨眨眼, 进入调节模式把焦距调整好就能看清了。”
阿诺德眨了一下眼, 电子义眼开始调整焦距，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
男人继续说：“攻击你的人被我们给炸跑了, 你机甲里带着的那颗大鸟蛋我们也给你捞上了船, 没被炸坏，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已经被烤熟。”
“你们不准碰他！”
“好好好, 不碰, 不碰。”男人跟哄孩子似的。
这时, 阿诺德终于调整好了电子义眼的焦距, 能够清楚视物, 就像他闻到的混乱气味一样, 他所在的空间遍布脏兮兮的线缆和金属墙, 老旧的无影灯吊在头顶，这群人似乎在给他做手术。
阿诺德身上连着输送药液的输液管，他努力看向自己的腿，发现自己的右腿从大腿中部被截断，现在下半截被安上了一条金属骨架义肢。
麻药效果还没有过去，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腿。
“哟，能看清啦，”刚才说话的男人把头凑到阿诺德面前，“你不是问我是谁吗？我叫王五，旁边这些是跟着我混的兄弟。”
他把围着的几个人介绍了一通。
王五皮肤黝黑，满脸沟壑，身上的衣服搭配得稀奇古怪，还沾满黑漆漆的机油，是个Alpha，但等级不高，阿诺德估计他只有C级。
“你们是……星盗。”阿诺德的心沉了沉。
“现在算是吧。”王五也不害臊，又给阿诺德指了指被放在边角的蛋，“喏，那是你的宝贝蛋。”
王五又给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玻璃仪器，里面正在生长长条形的肉块：“给你做的腿，咱们买不起高价的义肢，就还是原装的好用，等它长好重新给你换上。”
“你们有基因技术？”阿诺德震惊了，能够直接提取细胞和基因在人体外培育肢体的技术在新月特区也属于高级水准。
“哈哈，厉害吧。”王五大笑。
阿诺德：“谢谢你们救了我，如果你们需要钱，我可以支付足够的价格，我现在还有重要事情要去做，能不能把我送到附近的港口，我……”
“钱？”王五饶有兴致地看着阿诺德，“钱可买不来一个帝国上校。”
阿诺德心底一凉，他在前往狄俄尼索斯的路上驾驶的是军方星舰，也一直穿着军装佩戴军衔，根本没有掩饰身份：“你们想要如何？”
“带你去黎明阵线，见老大。”王五拍了拍阿诺德的金属义肢，“别怕嘛，我们老大人可好了。”
“听上面说我们要换装备了，不知道把你带过去能不能分到点好些的装备。”
黎明阵线……反叛军。
阿诺德快要崩溃了，深渊舰队和第六军团正在与反叛军作战，如果他这个元帅副官被反叛军抓住，他尚可以以死谢罪，但元宵怎么办？
反叛军会不会拿元宵来威胁楚元帅？
“哎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饿了，”王五还在一边叨叨，“来，张嘴，喝点营养剂。”
阿诺德被爆炸波及的内脏还没有完全恢复，他挣扎着别开头不愿和王五递来的东西，身体内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
阿诺德再次醒来时，感觉到右腿传来的剧痛，他试着动了动，发现自己可以挪动自己的右腿了！
抬起头一看，他发现金属义肢已经被换成了人类的肢体，连接处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生长的骨骼和肌肉传来阵阵钻心的痛痒。
阿诺德这才察觉到自己被人放在担架上抬着往前走，王五走在最前面。
看环境，他们正急匆匆行走在某艘星舰之内，这艘星舰没那么破旧。
这里是反叛军的大本营？
当这个念头涌上心头，阿诺德完全清醒了，他翻身想要下地，却在瞬间被王五按住：“诶诶诶，怎么还乱动？”
阿诺德奋力挣扎。
“镇定剂，镇定剂！快给他打一针！”
下一刻，针头刺入皮肤，镇定剂被推进阿诺德体内，他的意识再次开始涣散，但阿诺德曾接受过药物训练，还不至于完全昏睡过去。
他模糊地看着王五一行星盗把自己抬进星舰中心，到达一扇大门前后，有侍卫询问了王五等人的姓名，确认后才开启大门，把一行人放了进去。
他们要带我去见反叛军的首领吗？
阿诺德虚弱地想。
大门内是一间圆桌会议室，大门对面坐着两道高大的人影，齐齐把头转向阿诺德。
阿诺德的视野一片眩晕，像是蒙着雾，但他却莫名觉得这两道身影很眼熟。
“老大，你让我们注意看着的星舰被一伙雇佣兵偷袭，这就是我们捡到的人，”王五说，“还有那颗蛋，一起送来了。”
“放下吧，你们出去。”前面一人声音浑厚地说道。
王五等人离开后，阿诺德又听到他对星舰AI说了几句叫医生之类的话，阿诺德在心里苦笑，至少反叛军不准备拿自己的尸体去和深渊舰队做交易。
带着几位助手的医生很快赶到，用推车把阿诺德推进了另一间医疗室，会议桌前的两人也跟上，离开前，其中一人还把蛋抱上了。
阿诺德喉咙一紧。
医生先给他做检查。
抱着蛋的男人在这时开口问道：“情况如何？”
阿诺德：“！”
等等，这不是元帅的声音吗？
阿诺德向着声音的方向转过头，努力想要看清，电子义眼不停调整焦距，忽亮忽暗。
医生在这时扳住他的脑袋，开始检查他的眼睛：“更换的新肢体情况很好，等伤口完全愈合，不会留下后遗症，内脏受损还需要修养，然后这个电子义眼……患者好像不太适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镇定剂干扰了控制神经。”
“可以换成真眼睛吗？”
“可以，”医生说，“我们有相关基因培养技术，不过电子义眼其实挺好用的，功能比正常眼球多，我建议问问患者的意见。”
男人点了点头，垂首看向病床上的人：“阿诺德，你想用电子义眼还是换成正常眼球？”
阿诺德现在可以完全确认身边的人是元帅海因里希·楚了！
“元…元帅？”
“嗯。”海因里希稍稍俯身，想知道阿诺德想说什么。
医生：“稍等，我给一针消解剂消除镇定剂效果。”
又是一针下去，阿诺德的意识逐渐回笼，他反复眨眼，把电子义眼调整到合适的焦距，终于看清眼前的人，真的是海因里希。
“元帅，这里是什么地方？那群星盗说要把我带到反叛军老巢去，我们已经把反叛军打下来了吗？”阿诺德愣愣地问。
“你现在在黎明阵线中央军团主舰上。”另一人说。
阿诺德转动眼睛一看，发现说话的竟是第六军团参谋长居伊，此刻居伊和海因里希都没有穿军装，而且…刚才那群星盗叫居伊“老大”。
“元帅，这…这…”阿诺德懵了。
“黎明阵线不是敌人。”海因里希说，“你先养伤休息，这件事之后给你解释，阿诺德，谢谢你把元宵带来。”
-
戈德里克联系上了联盟的人，定下林绪前往联盟的路线和时间。
陈靖山返回米迦勒防线，为穿越防线的航程做好暗处的打点。
林绪留在低语教堂等待，布鲁默帮他找到合适的仪器和场地，把待在林绪脖子上的抑制器摘了下来。
之后林绪把空闲时间全部用来整理帝国历史资料。
林绪在狱中时，让陈靖山帮忙把他手头的重要资料全部整理好，打包一并带来，包括所有实验鉴定报告、红皮日记本、谋杀调查，还有他亲手绘制的阿瑞斯星地图，上面标记着可能的时间作假机器所在地。
第五日，林绪收到陈靖山的消息，他托第一军团的关系帮林绪打听到了G398星行动的相关细节，林绪尝试根据线索推测红皮日记本主人尸体的所在地。
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林博士，我是戈德里克·查斯曼。”
林绪走过去，刚一打开门，就看见戈德里克气喘吁吁的模样。
“怎么了？”
“林博士，你，你看新闻。”
林绪打开自己的光脑，海文星上的新闻大都与新的科技发现有关，今日最大的新闻是某位科学家的全新反重力系统构想。
戈德里克：“不，是看帝国新闻。”
他手忙脚乱地调出自己光脑上的新闻界面，把今天的头条展示给林绪。
“本刊速报：第七军团军团长、深渊舰队元帅、帝国上将海因里希·楚叛国！”
林绪眉目一凝。
戈德里克问：“林博士，这也是计划的一环吗？”
作者有话要说：
聊一毛钱的天，今天刷到推送到我首页的海豚生崽视频，我可真是……把号养好了


第164章 反叛现场
第164章
时间退回到三天前。
阿诺德的腿在医疗舱的加持下愈合得差不多了, 已经可以下地走路，再做一些简单的复健就可完全恢复到本来状态。
他的眼睛也被换回原装款, 阿诺德说还是原装眼睛比较好用。
海因里希带他返回维多利亚号。
阿诺德发现深渊舰队的星舰大部分都被召回，并收拢成密集停泊队形，第六军团的主舰队停泊在深渊舰队旁侧。
“元帅，我们是和反叛军和谈了吗？”阿诺德问。
否则两个军团为何处在停止军事行动的状态。
他现在满腹疑惑，居伊参谋长怎么就变成反叛军老大了？难道是帝国把黎明阵线收编了？
“……没有。”海因里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阿诺德能感觉到自己的上司似乎在酝酿着什么话语。
阿诺德笔直站立在一旁等待。
“阿诺德，”海因里希开口了，“我记得你没有别的亲人了。”
阿诺德不知道元帅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回答道：“没有了，我是战争遗孤。”
他的父母亲人都死在和帝国与虫族的战争中。
“你喜欢帝国吗？”
“啊？”阿诺德一瞬间迷惑了，“帝国，帝国…”
人们很少对帝国使用“喜欢”这个词语, 尤其作为军人, 阿诺德曾发誓效忠帝国。
这是每一位帝国士兵的誓词。
“还, 还好？”阿诺德不确定地说，“我生来就在帝国, 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说法, 毕竟我是人类，如果不待在人类帝国中, 还能去哪呢？”
海因里希：“还有黎明阵线、海文星, 还有流亡舰队联盟。”
楚元帅过去没有和属下谈心的习惯, 这回应该也不是。阿诺德看着他冰冷镇静的脸, 心中一瞬间升起一个不靠谱的想法：“元帅,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你是打算跟着反叛军造反吗？”
“嗯。”海因里希点了点头。
阿诺德：“！”
他真的只是问问！元帅怎么就说是了？
阿诺德急忙道：“元帅, 我跟你走！”
阿诺德突如其来的反应让海因里希挑眉：“你确定？”
“元帅, 你也说了，我在帝国内没有需要挂念的亲人，我相信元帅不会无缘无故地造反，或许，一切都是必要的。”
海因里希暂时沉默了。
他为什么要和黎明阵线合作，为什么要造反？
或许有那么一些在知晓真正的血腥历史后对帝国的怀疑，但更多的是他的私心。
玛里恩帝国行将就木，如同一座从根子里腐朽的巨木，表面上翠绿繁华，实则早已被蛀空，摇摇欲坠欲陷。
在她彻底倒下前，沉重的枝条首先搭在他的爱人和孩子身上。
海因里希愿意成为那个拿起斧头的人。
一切是私心，所以他不想牵扯太多人进来。
阿诺德在他身边工作了很多年，两人的关系不止于上司和下属，海因里希觉得有必要问一问阿诺德的答案。
“好。”海因里希说，“跟我去核心控制室。”
“现在？”阿诺德惊讶，“现在就开始行动？”
“对，你不用做什么，跟着我就行。”
星舰的操控中心一般都在舰桥，但维多利亚号作为深渊舰队旗舰，她的核心控制室具有管控舰队全部星舰的权限。
阿诺德跟着海因里希的脚步去往核心控制室，一路上还遇到几位军官向海因里希敬礼。
这些人不会想到他们的主帅接下来会做什么。
验明权限进入核心控制室后，阿诺德发现这里的监管器全部被打开，正处在高速运作中。
海因里希早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
阿诺德开始思考自己之前如果拒绝跟着海因里希造反，会元帅以什么方式打晕扔出去。
海因里希穿着最常规的黑军装，端坐在一众监管器前，光屏的蓝光勾勒出他深邃的侧脸轮廓。
他看上去很平静，点开提前设计好的控制程序是没有半分犹豫和颤抖。
呜——
警报笛的长鸣在海因里希按下按钮的瞬间在深渊舰队内大大小小所有星舰上响起，下一刻，星舰中灯光熄灭。
望入宇宙中，仿佛有一阵强风席卷，让渔火飘摇的小舟们在同一时刻陷入黑暗和寂静。
但第六军团的主舰队星舰运行正常，并缓缓向深渊舰队收拢。
维多利亚号舰桥上，本田阿加娜当即向联络官说：“立刻报告楚元帅，我们可能落入第六军团的圈套了。”
第六军团现在的状态仿佛想要包围深渊舰队，而深渊舰队的星舰操作人员们发现他们的操作台全部熄屏了。
即使有舰长在前指挥，面对着突如其来的黑暗和队友变敌军，星舰空间中传来恐慌和焦虑的窃窃私语，战栗在黑暗的宇宙中蔓延。
联络官尝试了三次，不得不向本田阿加娜报告：“本田舰长，元帅没有接通讯。”
“再联系！”
“是！”
本田阿加娜询问另一位技术人员：“可以联系上其他星舰吗？能不能开启手动武器操纵系统？”
“报告舰长，手动系统锁死了。”
这不可能！
本田阿加娜的第六感第一时间向她发出警报。
手动武器操纵系统只能从内部开启和锁死，不可能被外部信号控制。
深渊舰队，不，就是维多利亚号上出了内鬼！
但只有几个人有锁死系统的权限。
元帅海因里希·楚，或者是本田阿加娜再加上三位上将级别的共同验证。
可她什么都没做。
茫茫黑暗中，本田阿加娜后背发寒。
刹那之间，星舰内灯光重新亮起，只不过这一次，所有的灯光都变成了危险的红色。
操作台光屏开启，一行“系统已被接管”的红字漂浮在屏幕上，无论技术员如何敲打虚拟键盘，也无法把它解开。
“请深渊舰队全体成员注意，我是海因里希·楚。”
熟悉的声音从广播中传来，舰桥上的人们松了口气，楚元帅是他们的主心骨，只要楚元帅一日不倒，他们就没有什么可怕的。
只有本田阿加娜感到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军装后背。
“我已经接管了深渊舰队全部星舰。”
这话听上去没什么问题，但又总让人觉得怪怪的，深渊舰队不本来就是海因里希的吗？
“请各位放下武器，按照人工智能露丝的指引，前往内舱乘坐逃生艇离开星舰。”
众人：“？？？”
元帅在说什么？
就在大多数士兵还对海因里希的要求感到茫然时，一位上将级别的年长军官已经反应过来，他猛然起身，对着广播收音口质问：“楚元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要叛国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海因里希回答。
深渊舰队的队列之外，第六军团还在不断收缩包围圈，把失去战斗能力的深渊舰队困在中心。
海因里希的回答让士兵们炸开了锅，他们不相信这会是从海因里希嘴里说出来的话。
上将没想到海因里希就这么承认了，他的表情在一瞬间的空白后陷入极度的愤怒：“海因里希·楚！你还勾结了第六军团？”
他们的对话被全舰队广播。
“对。”海因里希回复，“各位乘坐救生艇离开后，第六军团会接收各位作为俘虏。不要反抗，没有人会受伤。”
“楚元帅，你……”有人不敢置信地红了眼眶。
在大部分士兵心目中，海因里希·楚是帝国的最锋利的宝剑，是所向披靡、战无不胜的荣耀标志。
现在，利剑指向了他所效忠的帝国。
“楚元帅，我们不可能束手就擒。”也有人在这时拿出了武器。
而就在下一秒，天花板角落突然出现自动枪口，火花一闪，子|弹警告般落在他的脚边。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从天花板上垂落下的自动机|枪顺着滑轨来到这一位上将面前，冰冷可怖的红光在机械臂上闪烁，显示着机|枪处于填弹状态，随时可能开枪。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非人的机械音在这时响起：“请放下武器。”
另一条机械臂带着托盘出现在上将面前，机器冷漠地说出被输入指定的语句：“请将武器置于托盘中，请勿攻击，否则击毙。”
更多的隐藏自动枪口显露出自己的身形，深渊舰队中的每一艘星舰都有这样的自动装置，现在，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原本的船员。
“现在，放下武器，离开。”海因里希沉声命令。
被子|弹击中的地面留着一个黑色的小坑，散发出硝烟的味道。
空气寂静得可怕。
然而，当第一个调转脚步，向救生舱室走去的人出现后，人群开始慢慢转向，沉默地向前涌动。
摩肩接踵，走向救生舱。
上将在和自己的内心反复拉锯挣扎后，满额冷汗，不甘地把手中的枪交给只能机器人。
还有无数自动枪口对准士兵们的脑袋，监督所有人留下武器，到最后也没人开枪。
主帅毫无征兆的叛变让他们统统陷入了迷茫，他们想不通海因里希这么做的原因。
这是一场只花费了一颗子|弹，没有留下半滴血的反叛。
本田阿加娜原本站在舰桥最前方，离开时，她走在队尾，脚步缓慢，当队伍的末尾消失在走廊尽头时，她在舰桥门口停下了脚步。
“本田舰长，你该走了。”海因里希注视着一切。
本田阿加娜转过身，她打量四周，不知道该看向那一个监控摄像头，最终决定盯着前视窗外的星空。
已经有救生艇脱离星舰，按照自动航程飞向第六军团的包围圈。
“元帅。”
“我不再是帝国元帅。”
“好吧，海因里希·楚，我能留下来吗？”
“……为什么？”
“我觉得你会胜利。”本田阿加娜说，“楚…楚先生，你知道我出生自长鲸大区的财阀家族，我的兄弟姐妹们参军或从政，进入不同派系，都是为了扩大家族势力。
“我想，我应该在你身上押宝。”
“……”
“把武器交给露丝，你可以留下。”
第六军团接收了来自深渊舰队的俘虏，还有深渊舰队的星舰和武器装备。
海因里希离开时只带走了维多利亚号和她的四艘护航舰，减小目标。
但深渊舰队的异动还是吸引了新月特区的注意，第三天，海因里希·楚叛变的消息就登上了各大新闻头条。
第六军团压下了自身生变的消息，首都星方面还以为第六军团是善良地接收了被海因里希·楚抛弃的士兵，并向阿兰希奥下达命令，让他派兵追击维多利亚号。
阿兰希奥一口应下。
挂断通讯后，他什么也没干，全把帝国的话当耳旁风，跑到艾德里安的婴儿床旁边去逗孩子，艾德里安抱着阿兰希奥漂亮的手指咯咯笑。
居伊本来在一旁计算这次接收的武器装备，听到艾德里安的笑声，也转过头去，目光中露出温柔。
“海因里希够义气，他留下的武器够把黎明阵线重新装备一遍了，”居伊说，“特区的人估计要因为海因里希焦头烂额，没时间管我们了，等把黎明阵线好好拾掇拾掇，咱们就去把第二军团的地盘也拿下来。”
黎明阵线为起义准备了很多年，但从薅到深渊舰队的羊毛的确是意外之喜。
“好，你说什么都行。”阿兰希奥柔声道，他的心情也愉悦极了。


第165章 卡特里娜的尸体
第165章
“林博士, 这也是计划的一环吗？”戈德里克看着新闻上海因里希叛国的消息，有些迟疑, 他以为林绪想要这次前往联盟的航程更隐秘一些。
“不，这不是我的安排。”林绪缓缓蹙起眉。
新闻上说，叛国者海因里希·楚带着属于帝国的五艘星舰从狄俄尼索斯前线逃离，请帝国全体公民注意到她们的行踪后立刻拨打举报电话。
海因里希想去什么地方？
林绪让梅茨转告了海因里希一段话，他难道冲着长鲸大区来了？
可海因里希根本不知道林绪的具体位置。
林绪头疼地按了按眉心：“我去找伊卡，看能不能联系上海因里希。”
“他最近在塞瓦生物实验室，我帮你联系他。”
“嗯。”
戈德里克拨通伊卡的通讯，很显然，伊卡最近埋头沉浸在实验中，没有关注帝国新闻。
戈德里克把事情大概给他讲了讲，林绪问他有没有办法联系上海因里希，最好能避开星网的监察。
伊卡想了想：“林博士, 我在约贝尔实验室等你, 戈德里克知道位置。”
戈德里克急忙点头：“我知道, 我送林博士过去。”
事不宜迟，林绪立刻跟随戈德里克乘上飞行器赶往约贝尔实验室。
这家实验室不在科技园区内, 需要再往北飞一段路程, 越过一座矮山后，山体之前有瀑布气势恢宏地奔流而下, 水力发电站紧贴着瀑布修建, 在瀑布下方的平原上, 一座白色建筑安静伫立。
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型核聚变发电站, 和水力发电站一起为实验室供电。
实验室周围飘满提示光屏, 显示着“变电器所在地, 请注意安全。”、“地下有高压电线缆, 请谨慎行驶。”……
飞行器在安全区域降落，伊卡正在实验室门口等待。
“林博士，你和伊卡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戈德里克说。
林绪点点头，跳下飞行器，快步走向伊卡，和他一起进入这座白色建筑。
伊卡带着林绪穿过空旷的走廊，进入电梯后一路向地下落去。
林绪问：“这里做什么研究？”
如果说这是一个精心研究的实验室，一路上林绪却又没有看见别的人影。
“不做研究，”伊卡说，“这座实验室是一个大型存储器。”
“存储什么？”
电梯门开了，眼前的巨大房间中摆满无数嗡嗡运转的机箱，林绪粗略估计有三千台。
“意识数据。”
伊卡带着林绪往前走，越往前，越能问道空气中弥散的化学药剂气味，沉闷苦涩，让人生理性不适。
一台椭圆形机器被架在房间中央，无数线缆连接着机器，地板透明，可以看见布线在地板下方线缆穿过空间连接着机箱。
椭圆形机器的下半部分是白色，上半部分透明，走近后，林绪得以看清机器中的情形。
淡绿色的液体中漂浮着一个女人，不，这是一具女尸。
散发出苦味的药剂正是用来为她防腐的，但即便如此，她的皮肤和肌肉也已经逐渐丧失活力，萎缩发皱，只有残留的骨相让人看出她活着时美貌。
这是卡特里娜！
林绪惊觉，卡特里娜的全名就叫卡特里娜·约贝尔！
“她……”
“这是卡特里娜·约贝尔上将。”伊卡回答着，绕到摆放在椭圆形机器一头的负责操作台边，开始向机器输入指令。
林绪走进几步，看见卡特里娜的头部和脊柱连接着无数探针和线路，她的左胸微微起伏，在平静的绿色液体中荡出一圈圈波澜，仿佛她还活着。
“我以为她在三十年前的战役中去世了。”
“差不多，”伊卡说，“我们找到卡特里娜时，她的心跳已经停止，但当时她的意识连接在风雪号上，还没有脑死亡。医生尝试救活她，但都失败了，于是我就想着试试看低语教的技术，
“在她完全脑死亡前把意识接入机器，类似机甲的意识操作系统，这是我们从灵君那里得到的技术，但一直没有研究透彻，无法让意识完全脱离身体存在，不得不一直保留卡特里娜的尸体，安装人工心脏保持对大脑结构的供血。”
“海因里希知道这件事吗？”
“元帅知道，建立这座实验室的部分资金来自他。”
“我是说，你是低语教成员这件事。”
“不知道。”
“卡特里娜没有告诉他？”
伊卡眨眨眼：“卡特里娜也是低语教成员，她隐瞒了这一切，元帅不知道是低语教在管理这座实验室，他只当是卡特里娜的人。”
林绪讶异：“她也是？”
伊卡说：“她是我加入低语教的介绍人，林博士，你不用这么看着我们，其实低语教是一个很封闭的团体，我们一般不会向外人传教的。”
“好吧……”
“卡特里娜设计的维多利亚号上也有低语教技术，我想你可以借此和楚元帅通信。”
谈话间，伊卡已经完成了机器指令，他退后两步，无数光点从机器上升起，在半空中投影出一位女性形象。
当投影完全稳定后，卡特里娜向机器前的两人笑了笑：“好久不见，伊卡·伊戈尔，还有这位小朋友，我记得…你叫林绪？”
“你好，约贝尔上将，”林绪回答，“你认识我？”
卡特里娜：“不用这么叫敬称，叫我卡特里娜吧。我有时候会和露丝交流，问问深渊舰队的情况，还有海因茨，随风最后要我好好看顾他，露丝说海因茨和一位Beta老是打架。
“当时我吓了一跳，后来才发现是因为伊卡没给露丝的基础资料库加上情感内容，她无法分析你和海因茨的关系。”
周平波曾经告诉林绪，伊卡有一位心上人，就是卡特里娜。
卡特里娜建造了维多利亚号，伊卡就写出露丝这个智能程序作为献给她的“玫瑰”。
但林绪现在一听，他怀疑伊卡什么也不明白。
即使站在卡特里娜面前，伊卡仍然维持着白纸一般的表情，像一只无辜的猫头鹰，没有更多的情绪。
他不过是像小鸟一样崇敬着强大而美丽的飞鹰。
卡特里娜继续问林绪：“你是为海因茨的事来的？”
“对，你知道深渊舰队发生的变乱？”
“嗯，我在海因茨启用核心控制室时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
“你现在能联系到他吗？”
“可以，实验室的卫星可以直接和维多利亚号上的接收器通话，隐秘性很好，我帮你接入，”卡特里娜的意识可以直接控制数据，她忽然皱了一下眉，“稍等一下，海因茨那边在……作战。”
林绪立刻追问：“战斗情况如何？”
卡特里娜闭上眼，似乎是在接收宇宙另一端的数据，过了十几秒，她重新睁开眼，脸色缓和不少：“不用担心，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你们先坐一会儿，等海因茨有空我就接通通讯。”
成列的机箱之间滑来几个智能座椅，供林绪和伊卡坐下。
卡特里娜的投影安静浮在半空，不再说话，实验室里没什么事可做，伊卡正在发呆。
林绪开始思考该把维多利亚号放到什么地方去，如果留在帝国境内，恐怕会面临持续的追击，但那么大一艘星舰，也没办法藏起来。
半个小时后，一道林绪机器熟悉的冰冷嗓音在实验室中响起。
“卡特里娜，你找我有什么事？”
林绪一下子抬起头，却发现机器只传回了声音，没有视频图像。
“不是我，是你家小朋友找你。”卡特里娜回答。
海因里希：“……林绪？”
他的声音有微不可闻的颤抖。
卡特里娜也看向林绪。
“是我，”林绪出声回答，他以为自己打好了腹稿，也准备好了喉咙，真正开口时，声音沙哑地让他自己都不敢置信，“……我现在在海文星，一切安全。”
“安全就好，安全就好。”海因里希念叨着。
“你接到阿诺德送来的元宵了吗？”
“嗯，他在我身边，就是又躲进蛋壳里不愿意出来了。”
确认小崽子的安全后，林绪继续道:“我会去联盟。”
“还回来吗？”
“我不知道，你跟我走。”林绪说得直白了当，不像是请求，反而近乎命令，这让卡特里娜惊讶地看向他。
在卡特里娜的记忆中，海因里希不是个能被人命令地动的人，他固执得像沉山。
紧接着扩音器中传来星海另一头的声音，没有一点犹豫：“好，什么时候？我现在刚进入长鲸大区。”
“我的行程原本安排在五天后，但现在加上你的驾驶的星舰……”林绪有些不确定了，“跃迁能够直接越过米迦勒之剑防线吗？”
“不能，米迦勒之剑防线有能够阻断跃迁通道的隔断发生器，我可以尝试从防线薄弱处武力突破。”
“不，这太冒险了。”林绪道，直接突破可能导致后续持续的追击，在帝国和联盟之间有一段无人区域，无法添加补给与燃料，维多利亚号可能在这里被耗死，“我有些想法……不知道是否可行，确认后再转告你。”
“好，我会和卡特里娜保持联系。”
“注意安全。”
随后伊卡跟着林绪一起离开约贝尔实验室，搭乘戈德里克驾驶的飞行器返回低语教堂。
“林博士，你想到了什么办法？”伊卡一上飞行器就开始追问。
戈德里克一听，问：“你们遇上什么麻烦了吗？”
林绪：“我要想办法让维多利亚号通过米迦勒之剑防线……”
戈德里克看了他一眼：“这可不容易。”
“我知道，查斯曼先生，你能帮我联系几位对时空和虫洞有研究的物理研究者吗？”
“可以，低语教徒里有很大一部分人是物理学家，不过林先生，你是想破开米迦勒之剑防线的隔断发生器吗？这可能不太容易，而且容易引起联盟和帝国的争端，联盟那边希望事情尽可能办的低调，至少，不要直接和米迦勒之剑防线发生战斗。”
“不，我想直接越过它。”
在泰勒斯星上，灵君教了林绪几个时空公式，他隐隐觉得，灵君不是平白无故挑出这几条公式。
它们似乎可以配合林绪的时空异能使用。
作者有话要说：
我约了张兔兔猫的图，找不到地方放，就放我专栏头像上了，可以点进去看。


第166章 海因里希将他抱住，死死按在怀里
第166章
时空异能和跃迁都可以完成空间跨越, 但二者原理并不相同。
林绪发动异能需要消耗大量能量，但和一次跃迁的花费比起来, 就有点不够看了。
跃迁相当于制造一个可控的人工虫洞，虫洞隧道能够将两处空间连接，星舰通过这条可控隧道完成空间跨越。
米迦勒之剑防线的隔断发生器就是将空间连接路段直接拦截，让跃迁无法进行。
时空异能所穿过的时空隧道和虫洞略有区别，林绪无法用自己浅薄的物理知识说明，但灵君的那几条公式给了他一些启发。
当天晚上，戈德里克帮林绪约好的物理学研究者们就出现在低语教堂，其中还包括布鲁默，他不仅是审查会委员长，而且还是海文星物理协会会长。
双月浮现东天，教堂大门被关闭，正堂内的长桌被利用起来作为讨论台。
戈德里克联系他们时说过林绪的身份, 也让他们表现地冷静一些, 林绪不喜欢别人把他当成神像来崇拜。
一开始, 大家还能正常地相互问好，自我介绍, 一切就像一个正常的学术研讨会, 但当林绪给出手头的几个时空公式，这群物理学家们先是陷入一阵沉默, 对着这个陌生的公式冥思苦想。
林绪把从灵君那得来的“听课心得”给他们简单讲了一遍, 说明这个公式指向的方向。
大家又沉默了一会儿, 但随着第一个人向智能机器人招手要草稿纸开始, 越来越多的人抓过纸笔开始疯狂运算, 十几分钟后, 这群在三千年后依然热爱格子衫的物理学家们炸了锅。
“天才的想法！”
“精妙而简洁, 这才是宇宙真理该有的模样。”
“冕下在上，没想到我们还能听到您的教导！”
……
只有布鲁默注意到林绪看着这群激动的物理学家们陷入了沉默。
他清了清嗓子：“诸位，诸位，大家先冷静一下，我想听听林博士的想法，林博士，你希望我们为您做些什么？”
林绪先问道：“你们对这个公式描述的内容怎么看？”
他们窃窃私语了一阵，最后把话语权交还给布鲁默，由他向林绪解释：“它描述了量子纠缠基础上的时空转换，区别与虫洞跃迁，这种时空转换具有纠缠量子的同一属性，几乎可以在瞬间完成空间穿越。
“我们以前也思考过这个更高效稳定的方向，但最后只在信息传输上得到些成果，从没把它运用到空间穿越上去。”
点对点的量子空间隧道实质上没有进行空间两端的连接，也就不会被隔断发生器拦截。
“你们现在能用它制造时空隧道吗？”
“这……”布鲁默有些为难，又转头和他的同僚们谈了谈，“林博士，这个公式在理论上描述了量子状态的宇宙时空结构，但运用又是另一回事，第一个难关就是如何激发时空隧道。”
林绪手指点了点桌子，他思考片刻，又问：“如果我可以打开一个量子纠缠状态的时空隧道，你们能不能将它扩得更大？”
物理学家们面面相觑。
科学不是断言，而是一次一次地范式转换前进，他们不能在实践之前就给出林绪确切的答案。
其中一人开口询问：“林博士，如果你可以打开一个隧道，或许我们可以通过拆解机器，建造一个更大功率的。”
林绪摇了摇头：“我没有机器，我只能这样打开隧道。”
他伸出手放在桌面，掌心朝上，一道黑色缝隙在他掌心上方的空间中裂开，在缝隙的另一端，是漆黑一片的宇宙。
长桌上一瞬陷入寂静，询问的人瞪大眼睛看着林绪手上的裂缝，眼珠都要调出来了。
其他人也不遑多让，长桌边几乎听不到呼吸声，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眼都不敢眨一下，可下一秒，又有人使劲眨眼，想确认眼前的不是幻觉或是某种魔术。
“或许…我们可以研究一下它的物理结构，把它扩大。”那人咽了口口水，颤抖着说。
他是个科学家，他加入低语教也是为了追求科学真理。
他在一开始就被低语教的前辈告知过灵君不是什么超自然、形而上的神明，而是实实在在的高等文明。
因此，当林绪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出现时，他对林绪的身份有过怀疑，今天出现在这里也是秉持着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但他没想到，这位林博士上来就给了他的三观狠狠一击。
眼前的一切看起来实在是……太像神迹了。
-
这群物理学家们面对时空公式，兴奋地纷纷抛下手头上的研究和工作，凑在布鲁默提供的实验室里，兴致冲冲地展开研究。
林绪把自己当成研究对象，在实验室里陪着这群科学狂人折腾，不停开启关闭异能，让他们记录参数。
这群人都是领域内的大能，招手一挥，数不胜数的人员、资金、设备被投进实验中。
终于在第四天，他们完成了计划的初稿。
“林博士你看，”布鲁默把光屏滑到林绪面前，给他介绍道，“我们初步的设想是利用脉冲星和恒星，先连接脉冲星喷涌出的粒子束能量为时空隧道充能，然后利用恒星的引力透镜效应放大时空隧道，这样也能把隧道开在宇宙之中，
“林博士，这是我们私下做的决定，主要是听您描述的穿越规模，人类居住行星可能承受不住这样巨大的能量，接下来就是确认具体穿越物体的体积和质量，还有起始点和终点，最后决定我们要使用哪几颗脉冲星和恒星。”
林绪：“我需要让五艘星舰穿过隧道，一艘武装旗舰，四艘护航舰，进入红月星系边缘的黑暗区。”
布鲁默愣了一下，紧接着反应过来：“您要带星舰去联盟？”
红月星系是联盟的地盘。
“对。”
“林博士，我能问一句，这五艘星舰在您的控制中吗？香”
“是。”
“那就好。”布鲁默松了口气，他真担心林绪是想用空间隧道在米迦勒防线里偷几艘星舰走。
“星舰现在行进到长鲸大区的876星域。”
“好，我和他们一起看看星图。”布鲁默去和同僚们聊了一会儿，圈定四颗星球，“林博士，这是P13脉冲星和S78超巨星，位于780星域，距离876星域大约一天航程，我们可以把时空隧道开在这里，然后红月星系那边选在PL8脉冲星和R88红巨星附近。”
“P13脉冲星是颗私人星球。”林绪问，“这可行吗？”
“哦，她被拉什夫财团用来发电，我们可以把她买下来，这不是什么问题。”布鲁默说，“黑暗区里的星球还没被私人拥有，可以放心。”
这可不便宜……
紧接着，布鲁默就说：“林博士，我们有一个请求，想问问您的意见。”
果然。
林绪：“请说。”
“任务完成后，我们可以公布这次的研究和实验成功吗？”
林绪愣了一下，布鲁默只是想要这个吗？
布鲁默看林绪脸色变化，紧跟着补充：“我们会遵守研究道德，您和您的星舰全部作匿名模糊化处理，不会有人猜出来，公式的署名也会归给灵君。”
“可以。”林绪回答，“公式署名，你们看着办……算了，给灵君用化名吧，帝国皇室还记得灵君的历史，最好不要暴露低语教的存在。”
“好好好。”布鲁默激动得接连答应，这可以说是人类百年来在物理学上的最大突破！
-
正式开启时空隧道还需要几天的技术准备和设备调试，布鲁默带着人做过几次前置实验，确认方案有效。
林绪把计划内容和隧道坐标告知海因里希。
三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布鲁默带着林绪来到建立在城市边缘的高能频率发射器，发射器已经和脉冲星附近的链接，充能后正撕扯出狠辣的电流。
布鲁默对好时间，在几十米外，参与此次计划的物理学家们紧张地互相搀扶着站立，布鲁默问：“林博士，准备好了吗？”
“可以了。”林绪回答。
他会一同进入时空隧道，和海因里希一起前往联盟，兔兔猫和资料会被戈德里克稍后送到。
“好的，现在开始倒计时准备。”布鲁默按下机器的启动按钮，机器和他一同倒数。
原野上的狂风卷起林绪的衣摆和长发。
“五、四、三、二、一！开始！”
林绪抬手，时空缝隙在他身前缓缓开启，机器接收到数据信号，进入全速运转，电流在瞬间变成一颗明亮的巨大光球，无形的波纹穿过大气层直入深空。
布鲁默关注着780星域传回的消息：“林博士！那边也准备好了！”
林绪的衣摆轻轻飘荡，他看向布鲁默，轻轻点了点头，一步跃入时空缝隙。
黑暗一瞬袭来。
紧接着就是冰冷和灼烧般的疼痛在皮肤上攀爬。
林绪睁开眼睛，一块破碎的小天体从他眼前飘过。
他到达了黑暗区。
漆黑的星舰从他的余光中划过，林绪当即再次开启时空隧道，把自己扔进维多利亚号里。
砰地一声，林绪觉得自己好像撞上了什么金属柜子，又被摔在地上滚了几圈，紧接着被他撞上的金属柜子大门移开，无数雪白的瓷盘瓷碗从柜中倾泻而出，砸在林绪身边，碎成雪片。
看来他落进了九号餐厅的厨房。
叮铃哐啷的响声把另一个人吸引了过来，林绪看到远处有一双黑色军靴向自己靠近，一开始是快步走，接着就变成了大步奔跑。
林绪撑着自己缓缓坐起来，手掌压在餐具碎片上，渗出血花。
“林绪——”海因里希冲到他的面前，长臂一伸将他抱住，死死按在怀里。


第167章 脱掉裤子——处理伤口
第167章
凝结在林绪头发和眉毛上的冰渣一点点融化, 水珠滑过他的脸颊，他还喘着气, 整个人透出湿漉漉的寒气。
海因里希像是抱着一块冰，然后慢慢把这块冰捂化。
林绪把脸埋进海因里希的颈窝，温暖的香根草气息在此刻将笼罩，时间仿佛静止在此刻。
一股浅浅的铁锈血腥味从下方弥散出来。
厨房里的瓷盘瓷碗碎了一地，海因里希飞奔过来时没有半分犹豫地跪地俯身抱住林绪，碎片在此时穿破衣料扎进他的腿里。
但他好像一点也没感觉到痛，只顾抱住林绪不放。
林绪睁开眼，轻轻拍了拍海因里希的后背，一下一下地缓慢抚摸着。
他忘了自己手上也有血痕，但好在海因里希穿着黑军装，即使沾着血也只像是一块不明显的水渍。
过了一会儿，等他觉得海因里希的情绪稳定下来, 才开口道：“海因里希, 你先起来,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海因里希凑在林绪的脖颈边深呼吸了几次，终于松开一些怀抱, 让两人能够看到彼此的脸。
银发因为狂奔而来时的动作散在额边, 显得有些凌乱，眉头轻轻皱着, 红血丝在眼白中蔓延,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绪, 仿佛在确认他的珍宝有没有损伤。
金眸中盛着久别重逢时悲伤的情深。
林绪往前凑了凑, 当他的双唇靠近海因里希的眼睛时, 海因里希的眼睫颤了颤, 无意识地垂下眼帘。
林绪的吻便落在他的眼皮, 接着是眉骨、额头，温凉柔软。
海因里希屏住呼吸。
他用手指梳理着海因里希后脑被修得短一些却依然柔软的发丝：“好了，走吗？”
“嗯。”海因里希低声应道。
海因里希慢慢换了个姿势，一只手仍旧扶着林绪的后背，另一只手则穿过林绪的膝弯，一把将他抱起，不让他触到满地碎片。
军靴踩过碎瓷片，传来咔嚓咔嚓的碎裂声。
“先回房间吧。”林绪说，“让露丝送应急处理药品过来。”
“好。”
“已收到指令。”
海因里希和露丝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绪一时间没有更多的话了，他伸出手环住海因里希的肩背，安静地靠在对方的胸膛上。
海因里希肩宽腿长，步伐从来迈得又大又快，却又意外平稳，仿佛刚才的一地碎片根本没有伤到楚元帅半分……
不，现在不该叫海因里希元帅了。
林绪发觉海因里希虽然还穿着旧军装，却把军衔、领章、军功章等一系列和帝国军队有关的饰物摘下了。
这让本就严肃的黑军装看起来更加空荡。
林绪闭了闭眼。
他原本是希望自己的事情不会牵扯到作为帝国元帅的海因里希·楚，却没想到海因里希能和帝国断得这么决绝干脆。
海因里希把林绪带回H区的002房间，露丝也操作着送货机器人把应急药品送来了。
“放我下来。”林绪说，等海因里希把他放下后，林绪瞥了一眼被放在床边的小婴儿床上的大白蛋，拍了拍海因里希的肩，“坐下吧。”
海因里希依言坐下，林绪开始解他军靴的系带。
隔着一层靴皮，一层军裤，碎瓷片不会嵌得太深，但总归有伤口和流血。
伤口主要集中在小腿前侧和膝盖上，脱下军靴后，林绪本来打算把裤腿卷起来，或者直接剪掉这截破碎的布料，但他看着沾着血的破洞想了想，之后总归要换掉这条裤子的。
“把裤子脱了。”
海因里希：“？”
他还在因为林绪的话晃神，林绪已经亲自上手帮他解开皮带扣，三下五除二地把海因里希的军裤扒了下来。
腿上的伤口呈现在眼前。
同样显露出来的，还有……
林绪抬眉看了海因里希一眼。
海因里希掩唇咳了两声：“没事，先处理伤口。”
林绪低下头去拿消毒液和棉球，海因里希听到林绪轻笑了两声，他看不见林绪的表情，却发现林绪露在外面的耳尖微微发烫发红。
林绪先用消毒液简单擦拭伤口和血迹，随后用镊子挑出残留在伤口中的碎片。
龙族的愈合速度很快，得赶在伤口长好前把碎片全部弄出来，为此，林绪不得不搅开几块已经凝结了的血痂。
血液又汩汩流下，除了血腥味，还有能量的香气，让林绪感到喉咙发哑。
他才和海因里希分开几个月，怎么好像是禁欲三十年没吃到肉了一样。
做好挑拣和消毒后，林绪又给伤口涂了愈合凝胶，估摸按照海因里希的体质，这些伤口明天就能结痂。
这时候，002外响起一阵敲门声，露丝提示：“您的访客，阿诺德上校。”
“让他稍等一下。”海因里希起身去给自己找条裤子穿，林绪走进卫生间把手上的血迹清洗干净。
穿好裤子后，海因里希让露丝为阿诺德开了门。
“元帅！林博士！”阿诺德看到林绪后，激动地喊出声。
他和露丝都还没把原来的称呼改过来，海因里希试过让阿诺德叫别的，比如直接叫他海因里希，但阿诺德憋红了脖子，总觉得这么叫很奇怪，依旧坚持使用自己熟悉的称呼。
“阿诺德先生。”林绪朝他点点头。
阿诺德：“本田舰长让我来问之后的航向。”
林绪看向海因里希：“你还拐上了哪些人？”
“只有阿诺德和本田阿加娜。”海因里希回答，“剩下的人作为俘虏留在阿兰希奥手下，他会和帝国周旋解决这些人的去向。”
林绪点点头，取出一个记录仪递给阿诺德：“这是我和联盟商议的接头坐标，三天内到达，会有人在那里等我们。”
“是。”阿诺德带着记录仪离开，把空间留给久别重逢的海因里希和林绪。
林绪让海因里希回去坐下，少用他的伤腿：“你和阿兰希奥串通上了？”
“嗯。”
“我没看到第六军团出事的消息。”林绪说完后有忽然想到，他也没看到第六军团和海因里希这个叛国者激烈作战的消息。
“阿兰希奥和居伊把所有消息压下来了。”海因里希说，“他们和我合作是因为……林绪，你还记得之前我们对居伊身份的猜测吗？”
“既是星盗头子，也是第六军团参谋长。”
“不止如此。他和阿兰希奥还掌控者黎明阵线，也就是反叛军，居伊手下的黑牙星盗团算是黎明阵线的分支，星盗的身份可以掩盖他们真实的行动目的。”
林绪皱皱眉，坐到海因里希身边：“他们为了什么？”
现在的阿兰希奥和居伊钱权名利一个都不差，有什么动力促使他们去做这种刀尖舔血的事。
“……反抗压迫，世界上的确有理想主义者。”海因里希回答，“他们告诉我狄俄尼索斯的早期历史，反叛军的萌芽始自五百年前。
“方舟舰队来到爱因斯坦星系时，人类的规模在五万左右，他们发展了一段时间，即使已经出现ABO性别分化，人类繁衍的速度还是很慢，不能满足他们想要占领更多星球的需要。
“于是舰队移民开始使用基因机器孕育技术，不需要生|殖细胞，只需要把不同人贡献出的体细胞结合在一起，机器就能在七个月后孕育出新的生命。
“但方舟舰队当时的资源并不足以养活这么多人，他们把这些从机器中诞生的人类抛落在狄俄尼索斯大区的星球上，让他们自生自灭，等狄俄尼索斯上的人类发展到一定阶段，新月特区移民开始压榨狄俄尼索斯的资源和人力……
“几百年前的狄俄尼索斯是只有压迫和死亡的炼狱，反叛军应之而生，只是力量不足以与帝国军队抗衡，只能蛰伏游击。居伊就是反叛军的后代，阿兰希奥出身贵族…但和居伊有着相同的想法。
“这次我只带走了五艘星舰，剩下的武器装备全部留给他们，应该会被用来武装反叛军，他们已经为和帝国开战做了很多年准备，只等一个机会。”
林绪：“那之前所谓的反叛军起义，需要第六军团和深渊舰队联合镇压是……”
“那不是阿兰希奥和居伊的安排，有一波平民挖掘到了被可以暴露出来的帝国早期的基因实验遗迹，群情激奋又受人挑拨，于是发动了袭击。”海因里希说，
“阿兰希奥和居伊认为是新生派搞的鬼，只有那些人还记得基因实验遗迹的具体地点，但他们把狄俄尼索斯的局势搅乱，反而让黎明阵线壮大，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目的，战争或许近在眼前了。”
林绪眨了眨眼，有一个想法击中他的思绪。
即使让深渊舰队出动，也无法真正打击到黎明阵线，那么新生派的目的是……不是新生派！
这是阿尔弗雷德设局的一环，他想把海因里希从首都星调开，好施行他针对林绪的计划。
不过现在，林绪跑了，海因里希也叛逃，阿尔弗雷德的计划破产得彻底。
等林绪把阿尔弗雷德解决，一切应该又能安静下来，他和海因里希去什么地方呢？
还有元宵。
林绪绕到床的另一边，戳戳安静沉睡的大白蛋，阿诺德之前猜是因为元宵太久没见到林绪和海因里希，因为害怕所以躲了起来。
现在林绪和海因里希都回到他身边，小龙怎么还不出来。
林绪抱起大白蛋，摸着光滑的蛋壳，却忽然觉得不对劲……这是元宵吗？
眼前的但和他记忆中的蛋没有任何区别，但潜在的直觉向林绪发出警报……蛋里面的能量波动也不对，一片死寂。
“怎么了？”海因里希见林绪突然变了脸色。
“我觉得元宵的状态不太对。”林绪说。
但是任何机器都无法照透蛋壳，想要确认情况，只能强行把蛋壳破开。
林绪只犹豫了一瞬，指尖便生出利爪，边缘泛着可怕的金属光芒。
“我要把蛋打开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8章 孟振华元帅
第168章
大白蛋的触感很神奇, 像是玉，又像某种钙质化合物, 但是它的硬度绝对不是玉石或者钙质化和物能比得上的。
林绪需要小心一些。
他在中上部选中一个点，用大拇指的利爪先轻轻刻下一道痕迹，如果他再用力一些，其实可以直接切割开这个蛋壳，但是他害怕人鱼锋利的爪子伤到蛋壳里面的小龙。
海因里希看着他的动作几乎屏住呼吸。
林绪扶住大白蛋，换成食指又加重了一点力气，利爪顺着缝隙在蛋壳上切割出一条小口。
蛋壳里面一片漆黑。
林绪皱了皱眉，将利爪的前缘嵌入缝隙之中，顺着它继续切割蛋壳，细碎的摩擦声随之传来。
大白蛋仍然一动不动。
这不正常，除非元宵正在沉睡。
林绪吸了口气，加快手上的速度, 把蛋壳的整个上部完全切分开来, 露出里面的状态。
小龙不在里面。
整颗大白蛋里面只有几块半软的填充物, 晃动蛋时可以感受到填充物的撞击，让人以为但里面还有小龙在, 但实际上根本没有生命。
林绪的眉头完全皱起, 嘴角下压，脸色冷的可怕。
他碰了碰填充物, 触到一种类似化纤海绵的质感。
“这不是元宵的蛋。”低沉的嗓音在林绪的喉咙里面滚动, “阿诺德把蛋送到你手上的过程中碰上过什么异常？”
海因里希也面色若冰：“他就是担心会遇上意外, 才一个人驾驶护卫舰前往狄俄尼索斯大区。但仍然在路上遇到了一伙雇佣兵的袭击, 星舰被炸毁, 阿诺德因为爆炸的冲击波晕了过去, 最后是居伊手下的一伙星盗把他救了上来, 蛋也被他们送到我的手上。
“我当时没有发现不对。”海因里希的声音哑了哑，自责和愧疚在此刻漫上他的心口。
蛋里住着的是他自己的孩子，他甚至还把大白蛋就放在自己的床边日夜看护，但是这么多天了，他居然没有发现半点问题。
“确实不容易发现。”林绪闭了闭眼，没有责怪海因里希，如果不是他发现能量波动出现异常，谨慎地想要查看蛋中的情况，说不定也不会发现，“现在更重要的问题是，元宵在哪儿？”
海因里希接过林绪手中被拆分开的蛋壳，在房中来回踱步：“这是一颗仿造的蛋，但它和原来的那颗蛋实在太像了，我没有发现不对劲。阿诺德离开首都星一路上没有停靠补给，除了那伙雇佣兵和星盗，就再没遇见过另外的人，他也没有仇家，雇佣兵不会是来攻击他的，他们从一开始就盯上了阿诺德手里的元宵。”
“他们想抢珍惜物种，拿去卖钱？”林绪问。
海因里希抬眼看了看他：“你真的这么想吗？”
不。”林绪几乎是咬牙切齿了，他宁可那群雇佣兵是抢了蛋想去换钱，他们随时可以把元宵赎回来，再炸了雇佣兵的老巢，但目前的情况来看，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我们一直把元宵和他的蛋带在身边，没有人能够拿到蛋的具体数据，而且他抢走蛋后不想让你我知道，还用假蛋掩饰了一段时间。”
“大白蛋的数据……”海因里希想了想：“我少有的几次待元宵前往需要进行记录的场合，只有我带他去做帝国公民登记，不过做登记只是需要他本人到场，没有带上蛋去，还有就是……我曾把他带到周平波的实验室做过检查，但不可能是周平波策划了这一切。”
“我知道不可能是他。”林绪说，他不会对海因里希的识人能力产生怀疑，“但他使用的是帝国官方出资建设的实验室，即使有极高的保密等级，也是针对外部保密，如果内部有高权限人员想要得到相关数据，只需要花很少的心思，而且很难被发现”
“内部高权限人员……”海因里希看着林绪无意识地抬了抬下巴，灰色双眸冷淡如水雾，这是他锁定猎物时常有的神色，“你已经想到可能的嫌疑人了吗？”
林绪几乎是把名字从齿缝间挤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挤出来：“阿尔弗雷德·诺博森。”
海因里希的呼吸迟钝了片刻，再次确认了一遍这个名字，犹疑着问：“三千年前的那位阿尔弗雷德·诺博森？”
“就是他，他没死。他的意识现在附身到了皇帝身上，针对我的学术不端检举和谋杀罪指控都是他的手笔。”
“我以为你们并不是敌对的关系。”海因里希在林绪的记忆中看过阿尔弗雷德，那只是个和林绪交流稍多一些的同学和同事，两人之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或者爱恨纠葛。
“这一切解释起来很复杂，我只能说，他是个疯子。”林绪道，“他不恨我，但也没打算让我好过。”
“他会把元宵怎么样？”
“只要元宵不主动跑出蛋壳的保护，常规手段无法打开他的蛋。”林绪说，“阿尔弗雷德…阿尔弗雷德不会直接杀了元宵，他的目的不是从我身上攫取某种利益。我想，在我和他重新联系上之前，他不会伤害元宵，但等我们再次见面，就不知道事情会变成什么样了。”
阿尔弗雷德或许会把元宵当作威胁林绪的人质，可他那么疯，也有可能是想要通过伤害元宵来看到林绪痛苦崩溃的样子。
不过如果想要满足他的这种变态欲望，他必须得在林绪面前亲自完成这出表演才行，在此之前，元宵还算安全。
林绪原本想的是借助联盟的力量在暗中完成操控，打击帝国皇室与贵族，但现在看来，他不得不在搅乱帝国这一池水之后，亲自返回首都星把孩子抢回来，让阿尔弗雷德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
-
首都星上阳光正好，阿尔弗雷德坐在书房里，听诺伊曼汇报追击维多利亚号的后续情况。
“你说海因里希带着帝国的五艘星舰，在长鲸大区里失踪了？”
“是，陛下，这是第四军团传回的消息。”诺伊曼回答，“维多利亚号消失在780星域。”
“是跃迁了吗？”
“第四军团说探测到了空间波动的迹，但波动痕迹又和跃迁，或者是曲率引擎开动时的空间波动不相符合，而且当时海文星上的一群物理学研究者正在用780星域里的脉冲星和超巨星进行空间实验，第四军团认为可能是海文星实验造成了异常的空间波动。
“他们去问过实验的领头人布鲁默，布鲁默说他们在进行量子科学实验可能会对空间探测器造成干扰，不过实验的具体内容现在还属于学术机密，他们拒绝向第四军团公布相关内容。”
林绪的踪影也在长鲸大区里追丢了。
阿尔弗雷德靠住椅背，面色阴沉。
他猜海因里希的这次失踪，恐怕是和林绪完成了会合。
林绪为什么会选择去长鲸大区？如果他前往海因里希之前所在的狄俄尼索斯大区，海因里希反叛后，他还可以得到一定的庇护。
而长鲸大区里只有连新月特区的政治势力也鞭长莫及的巨大资本集团，林绪所拥有的资源和人脉还不够他在短时间内撬动这些由资本构建的庞然大物。
海文星倒是可以成为一个躲藏地点，帝国的法律无法约束海文星，抓捕会变得很麻烦。
咕噜噜……
砰——的一声，阿尔弗雷德的思考被打断，他看向放在手边的圆桌，原本摆在桌面上的东西自己滚了下去。
那是林绪和海因里希的蛋。
里面的小龙有一个滑稽的名字，叫做元宵·瓦兰特里斯，“飞翔的汤圆”，呵。
阿尔弗雷德打不开这颗蛋，没办法把里面的小龙弄出来。但把自己关在蛋里不肯出来的小龙可没有在沉睡。
他把自己锁在蛋里面，有事没事还会推着蛋玩儿。
他似乎知道在自己身边的是一个陌生人，努力蛋滚到远离阿尔弗雷德的地方去。
现在他把自己摔下圆桌后，咕噜咕噜的朝着一旁的墙角滚去，这面墙上安着一扇窗户，阳光可以透过玻璃洒落进来。
地面上铺着的精致毛毯被照得暖洋洋的。
大白蛋一下子滚到角落，一半身体被拢在墙面投下的阴影中，他又原路返回了一小截，把自己完全暴露在阳光透过窗户投下的方形光斑之中，用太阳把自己烤得热烘烘的。
阿尔弗雷德看着元宵笑了笑。
他知道林绪不可能一辈子躲下去，无论是为了向自己复仇，还是夺回他自己生下的这颗蛋。
他总有一天会亲自来找阿尔弗雷德。
-
流亡舰队联盟，中心船坞。
冬眠解冻室的大门紧闭，一群身穿军装肩配高级军衔的将领们正吵个不停。
“我还是不认为我们应该如此重视这个林绪，他所知道的历史，我们也知道，毕竟只有帝国那个肮脏黑暗的地方才会篡改自己的历史，蒙蔽一切人的双眼，联盟中小学生都知道真正的历史是什么样的。”金发男人比划着手势说。
“注意你的用词。波西托！”站在他对面的女将军与他针锋相对。
“孔蒂，你信低语教，我可不信。”波西托说道。“而且戈德里克已经传回消息，林绪不是灵君的化身。”
孔蒂嘲讽地回答：“因为他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和灵君有传承关系的父亲，放尊重些。”
“二位，好了好了。”一个身材稍胖的西装男出来打圆场，“虽然我们已经同意让林先生来了，就做好准备和他交流沟通，就算他带来的信息没有多大用，但帝国之中能多一位觉醒者，对我们来说也是好事。”
“他还把维多利亚号和海因里希·楚带来了。”一个满头银丝的男人说，正是米加勒之剑防线前统帅，现在的联盟上将拉戈·帕里斯，“海因里希·楚的战斗力不容小觑，据我所知，他对帝国没有深厚的感情，就算林绪只是个普通人，海因里希·楚也可以为我们所用。”
西装男道：“帕里斯将军说的是，大家要看到这件事的多面性，有新成员加入总归不是坏事，至于到底该如何对待他们，还得等孟振华元帅从冬眠中恢复后来做定夺。”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9章 方舟舰队的间谍
第169章
这时候, 一位医护人员从冬眠解冻室里走出来，一下子被军官们团团围住, 吓得她后退半步。
“怎么样，孟元帅醒了吗？”
医护人员环视他们，无奈回答：“解冻程序正在进行，孟元帅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各位如果想守在这里见到孟元帅，请安静一些。”
“我们明白了。”孔蒂向医护人员点点头，又横了波西托一眼。
波西托被医护人员的警告，冷哼一声，没和孔蒂继续吵下去。
医护人员重新返回解冻室工作。
一众军官等待了一会儿，西装男的光脑收到讯息：“诸位，林绪和海因里希·楚到了，我去迎接他们, 麻烦各位在这里等待孟元帅。”
“阿舍兰秘书长, 我和你一起去。”拉戈道。
“好, ”阿舍兰说，“海因里希·楚的维多利亚号会在81号客坞停泊, 我们坐摆渡船过去。”
在阿舍兰和拉戈离开十分钟后, 冬眠解冻室的门再次打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从中走出, 孔蒂和波西托立刻走向他。
“孟元帅。”
孟振华稳重地点头：“我听医护说, 你们这次唤醒我是因为又来了重要客人。”
“是, ”波西托说, “帝国第七军团军团长海因里希·楚叛国, 前来联盟。”
“哦？”孟振华提起些兴趣, 三十年前在米迦勒之剑防线, 帝国和联盟爆发天幕之战，这场战争中原第三军团军团长，帝国上将拉戈·帕里斯假死逃往联盟，孟振华在那时被唤醒过一次，商定如何对待拉戈·帕里斯。
那时候狄俄尼索斯大区人类和虫族的海德拉抵抗战几乎和天幕之战同时爆发，连远在联盟的孟振华也听说了在第七军团危机之际，反败为胜的少年统帅海因里希·楚。
没想到三十年后，海因里希·楚也选择了离开帝国。
看着孟振华因为波西托的话陷入思考，孔蒂开口补充：“还有灵君的传承者，林绪，他也来了。”
“对，”波西托说，“他是海因里希·楚的配偶，虽然两人之前解除了婚姻关系，但从目前的情况看，他们应该仍是伴侣。”
孔蒂不悦地看向波西托，波西托这话把林绪说的像是海因里希·楚来到联盟的附赠品，但最开始和联盟联系的就是林绪。
如果没有林绪，她可不觉得海因里希·楚会闲得没事叛国。
孔蒂和波西托之间气氛紧绷，暗中你来我往，没注意到孟振华满是褶皱的手掌颤了颤。
他张了张嘴，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说谁……林绪？”
帝国和联盟使用的语言发音无法完全还原华夏语中“林绪”的发音，孟振华字正腔圆地念出这个名字，想要再次确认。
“是的，林绪。”孔蒂回答。
-
联盟全名流亡舰队联盟，几百年来依旧保留着军事舰队建制，即使人口不断增长，联盟仍拒绝降落行星，而是在太空中建立起无数星际船坞和人造太空城。
位于红月星系第一区的中心船坞是联盟经济政治决策的中心。
中心船坞像是一块漂浮在宇宙真空中的巨大金属圆盘，圆盘伸出十二个分支，每一个分支上又有小分支作为星舰停泊的口岸。
满载时，中心船坞可以容纳上千艘星舰。
无数星舰在中心船坞往来，明亮的引擎让星舰们看起像是环绕在金属花朵周围的萤火虫。
为维多利亚号引路的星舰把她引到81号码头，这里已经靠近中心船坞腹地。
接驳后，维多利亚号上四人下舰，提前到达的戈德里克已经在下方等待，他身后还有两位长官模样的人。
林绪和海因里希走近后，戈德里克发现林绪的面色很糟糕，自己脸上迎接的笑容也随之淡了淡：“林博士，楚先生，欢迎来到联盟，是路上遇到什么异常情况了吗？”
“有东西落在首都星了，之后我得找机会回去取。”林绪如此道。
戈德里克见林绪不愿多说，便转移了话题：“林博士，楚先生，请允许我为你介绍，这两位是联盟秘书长阿舍兰先生和旧盾舰队的舰队长拉戈·帕里斯将军。”
海因里希看到本该在三十年前就位帝国捐躯的拉戈·帕里斯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当年还在星网上收看过天幕之战前拉戈·帕里斯发表的战前演讲，当年意气风发的男Alpha现已几乎满头白发，但体格精神依旧健硕，足以统帅大军。
阿舍兰看上去是个文弱但祥和的中年男人，他笑呵呵地和林绪跟海因里希握手问好。
拉戈在和海因里希握手时，注视着海因里希道：“楚先生，久仰大名。”
海因里希回答：“我过去也常听说帕里斯将军的辉煌战绩。”
“那都是过去的故事了，”拉戈面容威赫，但在此刻有礼貌笑意，“我放弃了过去的一切，连旧机甲都被送给了林博士，不敢再炫耀过去的功绩。”
林绪眨了眨眼：“我很抱歉，帕里斯将军，游吟者号还被留在帝国境内，没来得及带上。”
“没关系。戈德里克说你喜欢那台机甲，而且有能力驾驶，她是属于你的了，就算现在不在身边，以后总有一日能够从帝国手中拿回来。”
拉戈语气如常，但短短几句话威势尽显，仍旧是海因里希记忆中那位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的常胜将军，只不过，这次被这位常胜将军针对的是帝国。
海因里希向他们介绍自己身后的两人：“这位是维多利亚号舰长本田阿加娜，还有我的副官阿诺德。”
简单寒暄后，秘书长阿舍兰向林绪和海因里希介绍接下来的安排：“林博士，楚先生，我们在中心船坞内部为各位安排了房间暂住，如果四位想留在星舰上，也可以，
“不过修整后我和联盟元帅之一孟振华会和二位进一步了解接下来的安排，客房距离近，会更方便。”
孟振华？
这名字可真有够古地球时代风味的，林绪忍不住联想到为自己做异能移植手术的总医师，他那时年纪已经不小了，名字也叫孟振华，不知道当年林绪离开后情况如何……
接连不断的匆忙脚步声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一群人匆匆赶到81号码头。
阿舍兰奇怪地回头看，按理说，今天81号码头会有维多利亚号接驳进入，已经对外封锁了，什么人过来？
只见一群军官簇拥着白发苍苍的孟振华快步走向码头，他走得太快，还在半路跌了一下，好险有孔蒂扶住他。
他看到林绪的身影后，迫不及待地喊：“林绪先生！”
林绪抬眼看向声音的来源，瞳孔猛缩，表情空白了一瞬：“孟医师？”
孟振华终于来到林绪面前，握住了林绪的手：“林绪先生，真的是你！”
他看着眼前林绪几乎毫无变化的容貌，热泪盈在眼眶，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一切的话都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只能不断拍着林绪的手背。
紧随着孟元帅前来的军官们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表情，他们没想到孟元帅居然和林绪相识。
孟元帅是方舟舰队时期的人，大家知道他见过灵君的样子，但此刻，他叫的是林绪的名字，不是灵君！
“孟医师，你先冷静。”林绪见孟振华快要老泪纵横，劝解道。
“我努力，我努力，唉，我真没想到。”
两人用的是华夏语交流，在场只有海因里希因为看过林绪的记忆，勉强能够听懂几句。
他在林绪的记忆中也见过孟振华，但眼前的孟元帅衰老了很多，浑身气质也大变，海因里希花了些时间才把他和林绪记忆中总是身穿白大褂、拿着手术刀和注射器的总医师联系起来。
孟振华把林绪和海因里希带到他的办公室，本来该由阿舍兰和他一同接待林绪和海因里希，但孟振华想和林绪私下聊聊，便把好奇的阿舍兰拦在了外面。
原本他还想让海因里希也回避，但林绪说可以留他听，孟振华就没有把海因里希也一并请出去。
他多看了几眼这位前帝国元帅海因里希·楚，人龙混血S级Alpha。
浓眉大眼的，还算长得不错，配得上林绪。性格有点冷淡，但林绪这些年来也不那么爱说话，话少点的伴侣不容易惹他心烦。
为了林绪可以直接叛国，情感大概很真挚，不错，孟振华觉得海因里希·楚合格了，可以接受。
海因里希面对孟振华的打量，觉得自己该说几句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好孟振华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而和林绪聊起来。
“所以，你当年没有死在丧尸潮里？”孟振华情绪平复不少，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没有，”林绪回答，“我通过时空异能直接来到了三千年后。”
孟振华长叹，仰着头似乎在回忆当年：“我们当年以为你死了，那次的战场上尸骨无数，根本分不出谁是谁，最后全部一把火烧掉，统计完失踪人口后，只留下衣冠作祭奠。”
“你呢？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林绪看着孟振华比当年苍老无数倍的面容，孟振华成为总医师时约莫四十岁，现在看上去却是耄耋白发。
“我靠冬眠时而昏睡时而苏醒活到现在，在三千年前的地球上……”孟振华想了想才说，“那时候北大区想要建立方舟舰队，其实各大区高层心照不宣，阿尔弗雷德·诺博森也在暗中向高级技术人员发出船票。
“东大区上面的人不放心，往方舟舰队准备组派间谍，我是其中之一。后来阿尔弗雷德把我的职位提得很高，我不断向东大区传回消息，但一直到方舟舰队起航，东大区首领都没把我召回。”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0章 我想要的是复仇
第170章
“他们可能抱着侥幸的心态, 以为阿尔弗雷德不可能真的带着方舟舰队离开地球，毕竟离开地球后, 就不再有回头路可言，而前方是否能有可居住的类地行星也是一团迷雾。
“但最后……我这个老头还是被方舟舰队带出太阳系了，再后来就是遇上跃迁异常、遇上灵君，因为种种原因，方舟舰队内部分裂。
“我是动乱的策划人之一，”孟振华说，“我们原本想要从阿尔弗雷德手中夺下方舟舰队的控制权，但没有成功，最后只能选择带着部分飞船从方舟舰队中分裂出去。
“方舟舰队到达爱因斯坦星系时，我们也来到了这里，流亡舰队的初创者们担心后代决策出现偏差，有五位初创统帅选择进入冬眠状态, 随时准备好在未来醒来, 我是其中一位。”
林绪：“你现在还管军事政治？”
孟振华苦笑：“当年人手不够, 我不得不顶上，算下来有好多年没碰过手术刀了。”
“身体怎么样？”
“长期冬眠有后遗症, 不能醒来太久, 否则会造成机体损伤，但有机器和药物维持着, 没有别的大病, 林绪先生不用担心。”
在末世基地中, 林绪最开始算是总医师的上司, 孟振华一直对这位年轻却足够智慧果断的领袖抱有尊敬, 就算后来林绪名义上变成了他的“实验体”, 这份对林绪本身的敬意不会被消磨, 还多加上了几分关切。
孟振华又问道：“林绪先生情况如何，移植的异能和基因有没有出过问题？”
“我找到了新的能量源，只要能量足够就不会有大碍。”
“那就好。”他点点头，想了想说，“一路舟车劳顿，要不要先去休息？或者去吃饭？船坞上食物充足，我让他们送烹饪肉食来给你尝尝。”
末世时候，异能者可以通过吞噬晶核能量增加饱腹感，但林绪的丧尸化特征让他总想找点食物放进嘴里。
林绪会从外面带回变异动物的肉，偷偷借孟振华的各种烧杯、干锅和加热炉做饭吃。
变异动物无法感染林绪，孟振华就随他去了。
还能给基地节省肉食配额。
现在联盟不缺肉了，还有各种各样的外星动物的肉可以品尝，孟振华觉得林绪会想试试。
林绪皱了皱眉：“我想尽快和联盟方面商谈之后的计划。”
“你很着急？”
“我的孩子还在帝国皇帝手上，我要去把他救出来。”
“等等……孩子？”孟建国愣了一下，缓缓看向海因里希，怀疑地问，“楚先生，你其实是Omega？”
孟振华知道星际时代，男Omega也可以生孩子，但海因里希的体格外貌作为一个Omega来说是不是太超过了……
“不是。”
“不是。”海因里希和林绪的声音同时响起。
林绪说：“我生的，你还记得深海基因改造让我多出了一个生殖腔吗？”
“真能用！？”孟振华震惊。
“能用。”林绪淡淡道。
孟振华现在心情复杂，他没想到当年的意外会导致现在这种局面，让林绪亲自生了个孩子……
“好吧，我尽快安排见面……不如一会儿我邀请阿舍兰一起来吃饭，我们可以在饭桌上聊。”
林绪答应了。
他没想到来到星际时代还能再次恢复在饭桌上谈事务的老习惯。
半个小时后，林绪和海因里希在孟振华的安排下和阿舍兰坐在了一张餐桌上。
今天的主菜是烤梦牛肉，配有格拉孔星春水鱼刺身和蒸蛋作前菜，之后还会有甜点肉糜烤布丁。
而孟振华面前摆着两瓶营养剂。
这是依靠冬眠延续生命的代价，他必须精细控制摄入体能的元素和水分，只能服用营养剂，一点食物都碰不得。
阿舍兰笑呵呵，这一桌菜色都是他定的，他还建议孟振华不要邀请其他舰队代表来掺和。
流亡舰队联盟具有极强的军事属性，总共32支舰队分散在红月星系各处，舰队代表组成的理事会在中心船坞管理联盟内大小事务，各舰队舰队长轮值联盟主席。
理事会还会投票选定联盟秘书长，负责更长期的政务管理和调解舰队之间的矛盾。
五位冬眠的元帅作为最高军事统帅，具有绝对权力，联盟必须遵守他们在苏醒期间下达的命令。
这届秘书长阿舍兰看起来像个老好人，他刚刚听了几位舰队代表对林绪莫衷一是的看法，估计把他们都请来最后只会把好好一顿饭变成一场骂战，干脆把他们拦在决策之外。
有秘书长和元帅在，已经足够调令联盟。
“林博士尝尝春水鱼刺身？”阿舍兰说，“它尝起来和地球种的鱼很不一样，有一种果冻的质感。”
林绪咬了一口春水鱼刺身，像是奶油味的细腻果冻，再用一同上来的蒸蛋一中和，完全不会觉得腻。
阿舍兰又为林绪倒上一杯气泡果酒，在酒液从酒瓶中咕咕流进高脚杯时问：“戈德里克·查斯曼告诉我们林博士的情况时，说您发现了帝国的伪造历史？”
“对。”
阿舍兰面色依旧和煦，又要为海因里希参酒，海因里希略一颔首，接过酒瓶自己来。
他这么一拦截，阿舍兰手上没了事做，不得不直面林绪的目光，而不是在这里用倒酒打太极。
他看着林绪直言：“林博士，帝国伪造了历史，但联盟没有，真实的过去在这里被白纸黑字地书写下来。”
“秘书长，我明白你的意思，”林绪说，“我不是来联盟做历史启蒙者的，让我先问一个问题，你们知道帝国篡改了历史，为什么没有抓住这一软肋实施行动？帝国可以建造米迦勒之剑阻隔飞船往来，但却无法压制观念的传播。”
“我们试过。”
“比如。”
阿舍兰被林绪的灰眸淡淡盯住，有一种自己被看穿的错觉，他张了张嘴，组织好自己的语言：“我们向帝国民众传播人类作为一整个群体的概念，多亏了二位参与的古地球考察，让我们的行动得以进一步推进，我们想，或许能够依靠舆论压力迫使帝国解开对联盟的封锁。”
“你等着帝国解开封锁？”林绪向后一仰，“我还以为你们会有更大的志向。”
“林博士。”阿舍兰皱了皱鼻子，他觉得林绪把这一切看得太轻松了，才能说出这样略带嘲讽的话，他看了眼孟振华，发现对方眼观鼻鼻观心，默默坐在一旁喝营养剂。
空气中的沉默让孟振华终于抬起眼睛，对上阿舍兰的目光，他砸吧砸吧嘴里营养剂合成的味道，对林绪说：“本来是有的，但最近好像有点衰弱了。”
阿舍兰：“？？？”
孟元帅，您在说什么？
孟振华继续：“当年我们坚持不让飞船落地，在星球上建立聚居地，就是希望能够提醒子孙后代保持斗志，夺回家园，但现在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人造船坞和太空城的生活，‘保持航行，直至胜利’这话失去了劝诫作用。”
“元帅，我们仍在努力，”阿舍兰道，“我们只是不希望再有正面战争，暗地里的颠覆总要慢些。”
“如果我有加速的办法呢？”林绪问。
“什么？”
“我可以拿出证明帝国伪造历史的证据，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公布才能让公众相信，并发挥最大的作用。”
“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林绪转而问：“你们做过古地球遗物的年代鉴定吗？”
“做过，我们一开始以为帝国标榜三千年历史的遗物全部是造假结果，然而拿过来一鉴定，确实能得到三千年的数据，但联盟的古地球遗物鉴定出来就只有六百年，”阿舍兰说，“我们想过能不能用联盟的文物证明帝国伪造了两千四百年历史，但最后的结果只会是我们拿出来的东西被当成假货。”
“帝国在建立之初就用特殊器械将方舟舰队的飞船和所有物品无力层面上的时间痕迹进行了修改，鉴定结果当然是三千年。”林绪说，“相关器械就在新月特区的阿瑞斯星地下。”
“你确定？”阿舍兰手中的刀叉在瓷盘上剐蹭出尖锐刺耳的响声。
“我确定。”林绪继续给出筹码，“我还拿到了六百年前被方舟舰队抛下的船员的日记，他们的尸体被帝国运回，这起事件还有外星生物作为人证。
“方舟舰队航行时使用的飞船也停在阿瑞斯星上，只移动了内部物品，飞船结构没有被拆卸，还能找到不完善的旧引擎。”
“就算我们现在能拿到这些证据，又要如何让帝国民众相信？”
阿舍兰说完这话后，林绪不由得看了眼旁边的孟振华，孟振华叹了口气，表示自己也没想到阿舍兰会在这里犯蠢。
林绪对阿舍兰开启循循善诱模式：“我买凶谋杀了我的导师珀瑟，你知道这件事吗？”
阿舍兰脸上有讶异一闪而过，他没想到林绪会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我知道，帝国媒体对你的案子有大规模报道，我们也调查过你的情况，但我们不在意你在个人事务上的态度。”
阿尔弗雷德的证据链伪造得可真够严密，把联盟的情报人员都骗了过去。
林绪扯了扯嘴角：“帝国可以让你们相信我是一个谋杀犯，我也有办法让帝国民众相信他们被皇室和贵族骗了几百年。还有，阿舍兰先生，请您明白一个真相，我不是谋杀犯，帝国贵族杀死了玛琳安娜·珀瑟，我和陈上校一样，想要的是——复仇。”
林绪的话音缓缓落下。
阿舍兰一瞬间感觉自己好像被齿间滴血的夜行捕食者盯上了，即使自己不是猎物，也会感到后背发麻。
但现在，他有机会和捕食者成为队友。
可他真能相信林绪吗？
阿舍兰看向执掌大权却一直沉默的孟振华。
孟振华问：“林绪先生，你有计划了吗？”
“有。”
孟振华点点头，对阿舍兰说：“听他的，他比你聪明，也比我聪明。”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1章 舆论爆炸
第171章
今天有人来请赵馆长帮忙鉴定一副油画。
这位访客说自己从拍卖会上花了三个亿拍下这幅油画, 拍卖行说这是方舟舰队从古地球带来的古画之一，名叫《蒙娜丽莎》。
赵馆长看着这幅画, 面露愁色。
他不觉得这幅画是真的。
按照历史记载，《蒙娜丽莎》是一副古典油画，画家应当、应当不会干出给画中的女主人公花上胡子这么前卫搞怪的事。
别人也不信。
画的主人位高权重，他花了大价钱买下这幅画可不是为了让别人把他当成冤大头。
拍卖会官方给出了这幅画的同位素年代鉴定报告，确认这幅画有三千年以上的历史，仍有人不相信，他便把画交到古地球博物馆馆长手上，期望赵馆长在业内的权威能够堵住这些人的嘴巴。
但赵馆长现在的脸色让他有点难堪：“赵馆长，画有问题吗？”
是有点。
赵馆长不好直说，只能委婉道：“维尔特伯爵，我用博物馆的实验室帮您再做一次详细检测吧，虽然绘画风格和特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说明年代, 但还是实验数据更让人信服。”
从绘画风格来看, 这肯定不是古地球文艺复兴时期的那副《蒙娜丽莎》。
“您可以一起进实验室。”赵馆长补充道, 否则他担心维尔特伯爵会不接受最后的结果。
维尔特伯爵同意后，两人带着画一起走进博物馆的地下实验室, 赵馆长打开了一件空置实验室。
这原本是林绪的工作室, 这里的各项仪器设备最为齐全，但在林绪离开后无人再使用。
赵馆长在征得维尔特伯爵的同意后, 取了一小块油画涂料去做分析, 包括同位素鉴定、成分分析、放射性检测……
维尔特伯爵等得无聊, 赵馆长看着数据却越来越心惊胆战。
一段时间后, 赵馆长完成了所有检验, 仪器设备上的灯光熄灭, 一行行数据在光屏上滚动显现。
维尔特伯爵上前：“赵馆长, 结果如何？它是真的吧？”
“这……维尔特伯爵，情况确实不太好。”
“！他们用假的鉴定年代来骗我？”
“倒也没有，”赵馆长欲言又止，“同位素年代鉴定显示这幅画确实有三千年历史，但油画颜料的配方却对不上，我认为应该是拍卖会疏忽大意，没有发现。”
“哪里对不上？”
“这幅画用调色油和颜料都不是地球产物，调色油用的是H7658星的高分子油，颜料里混了莱赫默星的星岩矿粉末，这都是星际时代才能接触到的材料，三千年前的古地球上人类使用的是蓖麻子油等作为调色油，颜料有矿物颜料也有化合颜料，博物馆有相关数据记录。”赵馆长说。
维尔特伯爵又惊又气，他来到油画面前，看着长胡子的蒙娜丽莎越看越愤怒，随手抄起一把实验室钳子往油画上砸去。
“伯爵，冷静，冷静，”赵馆长赶紧拦住他，“六百年的画也算是古董了。”
“这是什么？”维尔特指着被自己敲掉颜料的画面缺口问。
赵馆长一看，发现边角颜料下方盖着一串字母，似乎是创作者的署名。
“哈拉克莱尔·多拉德。”赵馆长想了想，记起这个人，“这是旧世界诗人派的一位人物，活跃在五个世纪以前，应该是画的创作者。”
维尔特眼前一黑。
-
即使之前出了林绪那一档子事，古地球在帝国的热度依旧没有消减，甚至因为这起对帝国民众来说类似豪门八卦的事件，更多人了解到了古地球。
买到古地球文物假货的维尔特伯爵一时成了网络热点，被星网吃瓜群众们嘲笑了一波人傻钱多，也有人追问假货的鉴定结果为什么会是三千年。
有几个网络科普账号冒出来做了考古学中年代鉴定技术的科普，说明现在的技术可以可以改变物品在分子层面的性质，骗过鉴定机器，但是相关仪器非常昂贵，全帝国只有很少的实验室拥有。
星网网友们开始猜测维尔特伯爵的三亿星币是被谁吞了。
但也有人站出来说哈拉克莱尔·多拉德的上一幅画也卖了三亿，维尔特没亏，倒是做年代修改的人多花出去不少钱。
不过很快，大家的目光又被另一条新闻吸引。
首都星警署在X街区破获了一起联盟物品走私案，联盟物品走私案发生频率不低，但这起案件实在过于波折，让网友们忍不住发笑。
故事是这样的，走私犯把一件从联盟走私来的物品卖给X街区的一位顾客，据走私犯说，这件物品的年代可以追溯到方舟舰队时期。
顾客也是为此而买的。
这是一盒方舟舰队离开古地球时带上的套。
顾客认为古地球的套能够给自己不一样的感受，于是从走私犯手中买下它，警方抓捕到他时，他刚用完这东西，还没摘。
这东西作为证物，警方不得不当场给他摘下来带走。
而且因为古地球物品会被送入古地球博物馆，警方在检测完证据后，又把它清洗干净，送去了古地球博物馆。
博物馆馆长赵成闻和警方交接这件“文物”时的照片还被跟踪报道的记者挂在星网上，两人共同用手托着透明玻璃盒子，面对镜头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一时间，星网上充满了快活的气氛，这个神奇且尴尬的故事广为流传。
由于要给走私犯定罪，警方拜托赵馆长对文物进行鉴定。
这一鉴定又出问题了，这东西的同位素年代鉴定只有六百年，但它使用的材料是天然橡胶，帝国中早已找不到这种材料。
赵馆南风长把材料和考察团从古地球带回的原生天然橡胶进行比对，确认这套确实用的是古地球才有的天然橡胶，不可能造假。
可他把东西送到另外好几家实验室鉴定，结果都是六百年，根本对不上号。
网友们炸开了锅，怀疑这东西也被改过时间。
科普博主出来解释，年代鉴定靠得是元素半衰期，现有技术只能增长年代，无法缩短历史。
他也不知道这个天然橡胶套为什么会有问题。
紧接着，一位网友发了一个贴子，说他在祖父的遗物中找到了很多来自联盟的古地球文物，这些都是在天幕之战发生前，联盟和帝国的商品往来相对宽松的年代购入的。
他把这些东西拿去鉴定，发现也只有六百年历史。
网友们：？？？红月星系是因为引力过大和帝国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吗？
其中一位网友眼尖地发现了楼主po上星网的联盟物品照片中有一本联盟的历史教科书，就让楼主把教科书内容放上网看看。
联盟历史书上开篇便是：“三千年前，人类方舟舰队从地球启程，踏上寻找新家园的路途，航行七十余年后，开始使用跃迁技术，但由于技术的不成熟，方舟舰队被困在跃迁通道中上百年，离开通道时，外界已过去两千年。
“五百年前，方舟舰队内部分裂，一派在爱因斯坦星系建立玛里恩帝国，另一派在红月星系建立流亡舰队联盟。
“人类作为宇宙文明的故事，从此开始。”
三分钟后，贴子被删除，科普博主的账号也被封禁。
但还有不少网友下载了贴子内容，他们联系补上科普博主，震惊之下，把下载内容重新上传星网，但基本在一个小时内就会被删除。
论坛网友群情激奋，不断质问管理员为什么一直删帖，是不是上面有人指示，这一切是真的吗？
管理员苦不堪言，回复轰炸的消息都熬出熊猫眼来了。
第一个贴子绝对不是他们删的！后面的贴子也不是。
直到贴子不断消失，事情越闹越大上面才终于注意到了星网上的舆论，叫他们主义控制舆情。
但即使是现在，被他们删除的贴子也只占消失的贴子中的一小部分，就好像有人赶在他们之前把贴子删除了一般。
被迫沉默不是真正的沉默，反而成为一种证据。
更何况，在沉默之前，人们已经知道话语的内容了。
星网管理者焦头烂额。
不过，网络上的舆论暂时只是圈子里的小打小闹，虽然激烈，却还没有达到相关执法司法部门介入的程度。
但接下来，来自史莱姆星的质问真正让大部分民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史莱姆星外交发言人面向全星际，指控帝国官方谋杀了上百位史莱姆星人。
新闻发布会上，重新长到一米高的噜阿和噜拉两只史莱姆哭着向镜头倾诉他们在G398上遭遇玛里恩帝国第一军团的飞船，他们被抛弃，被接走的同伴被伪造死亡，当两只史莱姆好不容易逃到首都星，又面临着人类的追杀。
在悲伤凄惨的哭泣过后，轮到发言人义正言辞地指责玛里恩帝国罔顾生命，手段肮脏。
有人类记者提问反驳，人类和史莱姆没有仇恨，帝国没必要杀死一船史莱姆矿工，这可能是私人恩怨，不至于上升到种族的高度。
发言人冷哼，向全星际展示红皮日记本的拓本。
“人类和史莱姆没有仇恨，但玛里恩帝国高层会用暴力杀死所有触碰到他们秘密的人！无论是人类、史莱姆，还是别的外星种族。”
“玛里恩帝国必须拿出一个交代，否则谁也说不清楚，他们还会不会继续无底线地迫害下一个外星种族！”
这场新闻发布会是面向全宇宙的直播，全帝国民众都能够看见，许多人早把帝国高层骂过八百遍了，这次见帝国高层干出这种事也不觉得奇怪，但还是难免羞愧尴尬。
但史莱姆发言人已经把人类和帝国高层区分开来，人类民众就放心大胆地继续骂帝国高层。
还有人把日记本中的内容和之前论坛上的科普联系起来，意识到不断被删帖的联盟历史教科书中的内容完全是真的！
而帝国的三千年历史……却充满了疑点。


第172章 变成小人鱼的元宵
第172章
到此, 帝国方面没有给出明确的回复，只说正在调查, 请相信帝国。
有一部分人抱有侥幸心理，认为这一切只是一场闹剧。
在帝国的和稀泥之下，舆论渐趋平静，狄俄尼索斯大区的异常情况吸引了不少注意力。
媒体第一条报道发出时，狄俄尼索斯大区已经和特区方面断连信号三天了，第二军团和第六军团最后发回的消息是：“黎明阵线反叛军发动大规模袭击。”
战况牵动着人们的心弦。
第五日，第二军团军团长约翰·莫拉里斯乘着一艘小飞船，带着亲兵狼狈地逃回新月特区，晕过去前最后一句话是：“阿兰希奥是反叛军！”
这句话被媒体录下来放上星网，评论区划过一片感叹号。
“阿兰希奥军团长和穷凶极恶的反叛军哪里像了？？？”
“狄俄尼索斯大区是有反叛诅咒吗？之前是海因里希·楚叛国，现在又有帝国军团长阿兰希奥成了反叛军？”
也有人思考：“我们根本没见过反叛军，一切关于反叛军的形象都来自媒体报道和帝国军方通报, 想想被伪造的帝国历史, 我对反叛军的真正形象持保留态度。”
疑虑的种子已经种下, 帝国选择冷处理息事宁人，而不是早早拔出种子, 这颗怀疑之树只会越长越高, 直至无法清除。
帝国决意出兵狄俄尼索斯。
然而阿兰希奥和居伊手下有第六军团、第二军团、深渊舰队三只帝国军队的星舰和装备，还有擅长星际游击战的黎明阵线力量, 帝国方面原本进行巡查任务的海因里希叛国, 被新调过去第一军团和第三军团部分兵力根本不是黎明阵线的对手。
这一战, 反倒让黎明阵线对狄俄尼索斯大区的管控更加稳固深入。
阿兰希奥向宇宙社会宣布, 狄俄尼索斯大区从此脱离帝国管辖, 完全独立。
他甚至还侵入星网, 向帝国发送示威视频, 所有民众都可以看见。
示威视频中，他展示了帝国六百年前在狄俄尼索斯大区进行基因繁育实验的罪证，还有对狄俄尼索斯大区人民的上百年血腥压迫和剥削证据。
黎明阵线的存在，也从另一个角度证明，玛里恩帝国只有六百年历史，所谓的三千年，不过是一场谎言。
“最后，我还有一个礼物要送给皇帝陛下，”阿兰希奥笑着说，“一场让真相大白于世的烟花表演，希望您能喜欢。”
星网上，他的话音刚落，首都星人民就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巨响，夜空中首都星的卫星阿瑞斯发生爆炸，燃起熊熊火焰。
阿兰希奥不知道从哪搞来权限，让阿瑞斯星的防护屏障放他的无人飞船通过，无人飞船向这颗星球投掷导|弹，炸开了展览馆附近的土地。
无人机进入大气层拍摄翻开的土层之下埋藏着的巨大机器，机器的金属外壳因为导|弹的轰炸在高温中发红。
“这就是帝国伪造方舟舰队带来的所有地球物品年代，虚构历史的机器。”
一位看似温和的美人指挥着异常最不容于世的反叛战争，一字一顿地倾诉着人民的血泪，最后手段狠辣地炸毁帝国首都的卫星。
极度戏剧性、极度富有视听冲击。
如果说之前的古董异常、史莱姆案情都可以让帝国人民旁观吃瓜，这一战后，无数民众倒向阿兰希奥一方，质问帝国历史真相，甚至开始冲撞帝国议会大厦和帝国皇宫。
紧接着，联盟正式在明面上向帝国广播消息，义正言辞地陈述一切真相，包括方舟舰队的背弃、分裂和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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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帝国的视频直播结束，人工智能关闭录制和网络信号。
“酷！”居伊靠着旁边的桌子鼓掌，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阿兰希奥看着他无奈一笑：“我说得还不错？”
“很有威慑力，”居伊说，“而且你这身衣服很好看。”
阿兰希奥轻笑，他还穿着第六军团的月白色军装，只是去掉了帝国的标志。
战争还没完全结束，无法对军队进行大规模换装，只能暂时先用着过去的军装。
“以后做军装还是用这个版型，”居伊想了想，伸手拍拍阿兰希奥的屁股，“显得腰细！腿长！”
阿兰希奥扫他一眼。
居伊一僵，收手掩唇咳了咳，像是炸毛的动物。
“联系林绪吧。”居伊回到正经话题，两人拨通了和联盟的通讯。
很快，通讯被接通。
林绪说：“阿兰希奥军团长，你比我想象的更厉害。”
“算不上，”阿兰希奥回答，“做戏做得多了，就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吓唬人，还要多谢林博士和楚先生提供的帮助。”
黎明阵线原本没打算立刻发动反叛，帝国势力强大，时机还不成熟。
但林绪和海因里希联系上了他们，说，他们很愿意出力把帝国的水搅浑，问阿兰希奥和居伊愿不愿意合作。
炸毁阿瑞斯星的路径和武器全部是海因里希和林绪提供的，周平波在内接应，阿兰希奥只负责踩个时间点，让帝国民众以为这是黎明阵线在向帝国展示肌肉。
现在，帝国被罪恶真相被揭露的事忙得团团转，无暇顾及狄俄尼索斯，将给黎明阵线带来前所未有的喘息机会。
这是一笔绝对划算的买卖。
“林绪，你打算借此机会为自己正名吗？”居伊问道。
“不，不是现在，”林绪回答，“事情还没有结束，皇帝不会坐以待毙，当心他的反击。”
“但这也是时机，一举推翻皇室的时机，”居伊说，“……如果你或者联盟有这个打算。”
黎明阵线目前只想先管好自己在狄俄尼索斯大区这一亩三分地。
“联盟希望徐而图之，正在拉拢长鲸大区的财团，进一步蚕食帝国势力，”林绪说，“我尊重他们的计划，但我和海因里希现在还有自己的目标。”
林绪的用词听上去很私人，居伊便没有多问：“如果需要帮忙，随时联系。”
“好。”林绪谢过居伊的好意，但心中不打算把他们牵扯进来。
元宵……快了，帝国风雨飘摇，元宵很快就能回到两位父亲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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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粉红海棠飘落入水，被溪流裹挟着向前，汇入皇宫后花园的莲塘之中。
睡莲碧绿如墨的叶片浮在湖面上，几乎将湖水全部遮蔽，莲花偶尔绽开几朵。
阿尔弗雷德在书房中听着手下人呈上来的舆情报告，面目发青。
“一群没用的废物！”
林绪居然同时搭上了联盟和反叛军！现在连长鲸大区都岌岌可危。
凉风把湿润的水汽送进书房，却压不下阿尔弗雷德心中的怒火，被放在床边晒太阳的大白蛋被吓得抖了一下。
元宵抱着尾巴在蛋壳里发抖。
这个奇怪的人好可怕。
元宵更害怕的是自己现在的形态会把蛋壳撑破，这样他就完全没地方躲了！
他蜷起上黑下白的鱼尾，努力把自己缩小。
阿尔弗雷德冷冷扫过去，大白蛋又不敢动了。
阿尔弗雷德刚进入皇帝的身体时，就发现帝国的根基正在动摇，他一边和林绪往来迂回，一边处理帝国内部的危机。
在狄俄尼索斯内部策划起义是一场险棋，被派遣到与反叛军作战前线的海因里希被层出不穷的混乱拖住，阿尔弗雷德原本打算让人伪装成反叛军，直接歼灭深渊舰队，割掉这块含着反心的脓疮。
海因里希却先他一步联合第六军团直接反叛，完全扰乱阿尔弗雷德的计划。
他需要重新布局了……
阿尔弗雷德对侍立在一旁的诺依曼吩咐道：“安排一场战略会议，通知第三军团军团长萧越、第一军团军团长卡布里乔莎·诺依曼出席会议，告诉他们，我需要第三军团集中兵力进攻联盟，第一军团调集军队向狄俄尼索斯进发。”
诺依曼迟疑片刻：“陛下，您要让萧越军团长集中多少兵力？米迦勒之剑防线还需要照看海文星的情况。”
阿尔弗雷德冷笑一声：“不只是米迦勒之剑防线的兵力，我还要让他调集位于长鲸大区内部的加百列号角堡垒的兵力。”
诺依曼惊疑不定：“陛下，长鲸大区最近很躁动，如果贸然调动加百列号角堡垒力量，可能会压制不住某些势力。”
“好了，我还有事要办，”阿尔弗雷德道，“快去传令。”
诺依曼默默退出书房，阿尔弗雷德打开星图看了一会儿，转身按下书架间的一个按钮，轰隆作响声中，一条密道出现眼前。
旋转向下的阶梯可能通往桃源仙境，也可能通往火海地狱，阿尔弗雷德注视着黑暗，面色晦暗不明。
在门前停留了三分钟，才终于下定决心般走了进去。
密道大门关闭，书房恢复了平静。
过了一会，放在窗边的大白蛋裂开一道缝隙，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透过缝隙打量着外界的一切。
没有人。
阿尔弗雷德过去不会把大白蛋独自留下，他在书房时会亲自看着，离开时会让护卫进来看守，但现在，阿尔弗雷德没有离开书房，所以不会有侍卫进来看守。
而他走入密道后，不会知道书房中发生了什么。
只剩下元宵一个人了。
元宵眨眨眼睛，伸出白嫩的小手把蛋壳推开。
他显然还不太适应人类的肢体，推蛋壳的动作把他累得哼哧哼哧喘气。
元宵撑住蛋壳边缘想跳出来，但蛋壳太轻，一撑就翻倒过去，把元宵摔得眼冒金星。
元宵晃晃脑袋，用手支撑自己拖着鱼尾巴从蛋里爬出来，他小心地往窗外张望，看到一汪清凉的湖水。
小人鱼向往得双眼发直，往窗户边爬去。
爬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把蛋壳重新合上、黏好，让人看不出大白蛋被打开过的痕迹。
下一秒，小人鱼幸福地爬到窗边，一头栽进水里。
噗通——
巡逻的侍卫听到一声落水声，敏锐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视野中，只有睡莲在黑沉沉的湖水上轻轻摇晃，茎杆漾出一圈圈波纹。
侍卫没有发现异常，决定继续巡逻。


第173章 虫族袭击
第173章
阿尔弗雷德手上最让林绪忌惮的东西, 就是异能抑制器。
在信息时代，想要不依靠外物潜入帝国皇宫又不触发警报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时空异能可以让林绪来无影去无踪, 可如果阿尔弗雷德足够贪生怕死，林绪确信他已经用异能抑制器把整个皇宫都围了起来，避免林绪突然撕裂时空闯入，要他性命。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首都星上戒备森严，重火力处处布局，海因里希和林绪不可能毫无知觉地带入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劫持皇宫。
但海因里希说巨龙的肉搏战斗力逼近机甲，只是无法搭载热武器，防御值点的足够高，在巨龙把皇宫的电缆拆完之前，禁卫军的武器还不足以杀死他。
林绪可以趁此时机冲进去找到元宵。
这是一个绝对疯狂的计划，就连向来支持林绪决策的孟振华听了都连连摇头，让林绪清醒一些, 不要因为营救目标是自己的孩子就昏了头脑。
当时林绪沉默着, 一句话也不说, 他在房间中来回徘徊，目光始终看着地面, 偶尔漏出来的眼神已让人胆寒。
孟振华知道林绪在犹豫。
林绪过去不会犹豫, 或者说，在成为一件兵器之前, 他指挥着别人冲锋陷阵, 会稍稍多加思考, 审慎决定, 成为染血的利刃后, 林绪只需要指挥他自己, 他便不再犹豫了。
如果他的死亡能够换来胜利, 他就不会留恋生命。
但现在，林绪浑身散发着寒意，他现在不能自己一个人猛向前冲，他得考虑海因里希，还得考虑救出元宵后不能让小龙幼年丧父，缺少亲情关怀。
有些东西牵挂住了他的心神，正和他不顾一切的疯狂作斗争。
最终，从首都星传来的消息让林绪停止了徘徊踯躅。
联盟方面得到消息，帝国将要集结第三军团兵力，向联盟发起进攻。
海因里希在首都星的线人也来信道，第一军团部分兵力会开赴狄俄尼索斯与黎明阵线作战。
海因里希知会了阿兰希奥一声，让他们做好准备。
而联盟……他们正在思考是否要主动出击，抢占战斗先机。
最后联盟轮值主席否定了这一提案，联盟不会做战场上第一个开枪的人。
联盟更希望得到道义上的先机，为帝国岌岌可危的信誉再添上一刀。
虽然不需要提前出击，防御阵势却要提前部署好，联盟军事理事会决定尽量把战场控制在红月星系黑暗区范围，避免波及联盟人民以及米迦勒之剑防线另一端紧挨着的海文星。
长鲸大区内帝国正在调兵遣将，航线警戒，处处透露出威严紧张的气氛。
据说长鲸大区内某些搞能源和运输的财团已经派了一大波游说人士前往首都星，劝说议会和皇帝放松对长鲸大区内私人航线的限制，保持商贸稳定。
这些要求要么被回绝，要么被雪藏，纵使对帝国怀疑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但不能否认，现在整个长鲸大区现在都处在皇帝的绝对掌控之下。
林绪和海因里希前往首都星的行程不得不暂时搁置。
海因里希成了联盟的战略参谋，加入到抗击帝国的谋划布局之中。
深渊舰队原来担负巡查帝国的职责，对各大军团的情况都有相当深入的了解，他的存在让联盟在进行军力调配时更加细致。
战争在一周后打响。
第三军团的实力不容小觑，但问题是她面对上的是没有后顾之忧、可以拿出全副兵力和她的对战的联盟，第三军团节节败退，情况不容乐观。
三天过后，主动出击的第三军团意图退守米迦勒之剑防线。
这条伫立在联盟和帝国之间上百年的防线几乎可以说是坚不可摧，一座又一座配备着超高能武器和数十艘星舰的军事堡垒连成长排，向不断逼近的联盟舰船发出低吼。
拉戈·帕里斯曾驻守这条防线，他知道米迦勒之剑的锋芒有多盛，劝诫理事会谨慎行事，不要冒进。
理事会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但和三十年前的天幕之战比起来，现在失去了拉戈·帕里斯这根主心骨的米迦勒之剑防线简直弱得可怜，若是不将剩勇追穷寇，联盟的人民恐怕会怀疑军队是否真的想要恢复人类联盟的荣光。
而这种衰弱让理事会更加警惕，帝国怎么会派出这么弱的兵来和联盟对阵？他们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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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语教堂的白墙外，蔷薇花缓缓飘落，伊卡坐在花园中和林绪通话。
他想办法入侵了帝国皇宫的监控系统，帮林绪寻找元宵的踪迹。
“蛋被送进皇帝的书房后，就没再被带出来过，”伊卡说，“书房内没有监控，我只能用花园中的监控查看往来人员情况。”
“进去过哪些人？”
“主要是侍从和军政人士。”
林绪点点头，勉强放下点心，这些人还不足以对坚硬的蛋造成威胁。
“你可以一直关注着皇宫的动向吗？”
伊卡想了想：“不太容易，如果我持续接入皇宫监控系统，可能会被控制系统的人工智能发现，我试试看往系统中插入一个程序，如果程序捕捉到蛋进入监控视野，会向我传送消息。”
“好，谢谢你，伊卡。”
“这是我该做的。”伊卡说，但他没有急着和林绪道别挂断通讯，低头想了想，随后看向光屏中的林绪，认真的说：“林博士，请一定让楚元帅好好照看维多利亚号，他带维多利亚号走的时候把星舰维修管理人员都赶下去了，现在只有露丝在做日常巡检工作，人工智能可能会有遗漏的问题。”
“我可以请联盟的技术人员来维护维多利亚号吗？有没有什么不能透露的机密部件。”
“帝国会认为某些技术是机密，但维多利亚号现在不受帝国统辖了，所以没关系，可以让联盟的人来维修，不过他们的某些技术和帝国技术有差别，如果有异常情况……我……和特，娜……可以提供咨询帮……”
视频忽然卡了几下，似乎是网络掉线。
在星际时代，除了网络发射器被破坏，很少有别的情况会导致网络掉线。
“伊卡？”林绪问，“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
视频卡在一个画面几秒钟，随后又跳到下一个画面，伊卡正回头仰望天空，相对顺畅的声音传输中透出一阵嘶哑的卡顿，仿佛磁带乱转时的声响。
紧接着是一段尖锐长声。
下一刻，视频画面暂时恢复，伊卡已经跑进低语教堂内部，嘶哑尖锐的响声仍旧不停。
恐怕异常声响不是因为网络问题。
“伊卡，出什么事了吗？”林绪问道。
但伊卡没听见他的问题，背景中的轰隆响声完全掩盖住了林绪的询问，对面的画面在林绪这边看着像是几秒播放一张的照片。
一道黑影掠过教堂圆窗，照片背景中的人看着窗外露出惊恐异常的表情。
是布鲁默。
林绪紧盯着光屏另一头的混乱景象。
近日布鲁默常和一群物理学家聚集在教堂里讨论量子时空问题，教堂就谢绝了外来游客参观。
下一秒的图片中，布鲁默在招呼同僚们往里面走，神色焦急，他看见伊卡还没赶过来，立刻冲向伊卡，想把伊卡一并拉过去。
通讯的另一头想起连续的轰隆撞击声，仿佛钢筋被折断，山石正在坍塌。
一只泛着青绿莹光的长镰刀前肢破开窗户伸了进来，玻璃碎片和建材一并滚落。
这是一只A级螳螂虫族！
A级螳螂虫族立起来时比整间教堂还要高，它庞大身躯趴在屋顶，无神的双眼转动着，突出的眼珠上的小黑点锁定住还没来得及逃入地下的布鲁默和伊卡。
长镰刀前肢缓缓下移，在光线下折射出令人恐惧的辉光。
它的动作很慢，但因前肢格外庞大，布鲁默和伊卡根本跑不过它移动的速度，青绿镰刀即将碰上两人的后背。
危险正在临近，伊卡的心脏开始狂跳，还没被虫族的前肢碰上就已经被它的气息逼的汗毛倒立。
他不知道螳螂虫族追到何处了，忍不住回头。
伊卡的鼻尖和袭来的镰刀前肢只有几厘米的距离，他在此刻甚至能感觉到虫族外壳的寒意和残留宇宙辐射带来的刺痛感。
它会把伊卡和布鲁默刺穿！
伊卡的心几乎停跳，原始的恐惧让他的胃里一阵阵抽搐。
紧跟着，一阵天旋地转袭来，一直拉着他跑的布鲁默也倒下了，伊卡感觉自己的脑袋撞在硬物上，叫他眼前一黑。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声频率极高的长嘶从身后传来，摔倒在地的布鲁默回头望去，只见绿色长镰刀前肢被从中斩断，正要落在两人身上是被人一脚踹开。
绿白的液体从断口中涌出，洒落满地，强腐蚀性的液体侵蚀着白色地砖，发出滋啦响声，冒起白烟。
“都闪开！”
伊卡眼前的一片黑暗还没有散去，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朝自己大喊。
通讯传输的声音和真实的人声不可能完全一致。
伊卡的意识晕晕乎乎，大脑却快速向他反应分析结果。
林博士来了？
林博士怎么会在这里？
“快起来，伊卡！”
这不是伊卡的幻觉，布鲁默也看见了从时空裂隙中冲出的林绪，他一把将布鲁默和伊卡从虫族镰刀下拉开，自己迎面而上，挥手斩断虫族锋利而坚硬的前肢。
布鲁默迅速爬起来，又把伊卡拽起来，拖着往前躲开林绪和虫族战斗的现场。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4章 出兵海文星
第174章
低语教堂周围没有布局能够杀死A级虫族的武器, 林绪在看到低语教堂外的虫影后，立刻撕开时空裂隙赶往海文星。
差点迟了。
螳螂虫族的镰刀即将贴上伊卡的脸。
林绪当即生出人鱼利爪, 一跃而上，从中切断螳螂的前肢。
仿佛有两只钢刀相撞，发出刺耳的切割声，让人浮起一大片鸡皮疙瘩。
螳螂肢体落地，混着黏腻恶心的绿白液体。
被林绪摔在一边的伊卡似乎呆住了。
巨大的螳螂吃痛后仰，暂时没有攻击，但林绪知道，他的这一击完全激怒了这只虫族，狂风暴雨即将到来。
林绪叫身后的人快走，布鲁默率先反应过来，扯起伊卡就往教堂偏门跑去，那扇门通往教堂地下的防空洞, 足以躲避核|弹袭击。
狂风从高空破碎的窗户中卷入教堂, 巨型螳螂振动着口器, 发出低沉的怒鸣，它盯住林绪, 断裂的前肢开始重新生长, 另一只尚完好的前肢刺向林绪。
林绪迅速翻身躲过，螳螂前肢便把路径上的一切扫成碎片, 窗户的破口继续扩大, 钢筋、玻璃和构才不断下坠, 像是一场尖锐的冰雹雨。
但这可比冰雹雨狠辣多了。
林绪侧翻躲过螳螂再次扫来的前肢, 一截钢筋擦着林绪的腰插进地面, 伴随着震动的嗡鸣。
林绪的目光定了定。
他不能一直在这里和这只大虫子玩躲猫猫。
螳螂虫族一直碰不到林绪, 怒火猛升, 俯身向前，前肢撞破教堂外壁，碎石顷刻倾泻。
轰隆翻滚的石浪即将淹没插入地面的钢筋，林绪飞身一扑，抓住钢筋在流泻的碎石堆上一滚而过，惊险地避开螳螂新生出来的镰刀。
墙壁倒塌后石块堆积起来，约有半只虫族高，给了林绪借力跃向虫族头部的位置。
林绪向上冲的过程中，螳螂镰刀再次向他挥来，林绪把钢筋挥向螳螂，结果却是钢筋被折弯，尖端划过前肢的外壳，留下一道深痕，但还不足以刺穿血肉。
林绪咬牙上奔，改刺为挡，他奋力挥开螳螂作为武器的肢体，手臂一阵阵发麻。
螳螂向他探出口器，嘶嘶地叫。
林绪对上螳螂无神的双眼。
他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着给四肢百骸和肌肉供血，呼吸长而重，思维却冷静至极。
下一刻，他的身影消失，就在螳螂疑惑之时，林绪忽然出现在它的脖颈之后，勒住螳螂比足球直径还粗的脖子，一棍刺进螳螂的双眼。
螳螂疯狂鸣叫，开始闪动翅片，剧烈抖动身体想把林绪摔下去。
但林绪死死勒住螳螂的脖子，把自己束缚在虫族背后，同时发动控火异能，烧烫螳螂脖颈处的虫甲，坚硬的虫甲被烧得火红，紧接着，他开启冰冻异能，白霜在红铁般的虫甲之上迅速攀爬覆盖。
林绪抽出扎进虫族眼睛的钢筋，虫族得以喘息，将要把前肢后挪扎进林绪的躯干。
电光火石之间，林绪手中的钢筋被他一把插向被烈火冰霜连番攻击，变得发脆的甲壳。
钢筋的尖端刺入甲壳的瞬间，甲壳上出现无数裂缝，在冲击力之下炸成碎片飞出，虫族绿色的体|液还没来得及溢出，钢筋就已经切断了虫族的神经。
林绪握住钢筋，腹部发力一跃，反身踹开袭来的虫族前肢。
钢筋插得更深一份，绿白的液体顺着缝隙溢出。
巨大的螳螂抽搐几下，轰然倾倒，激起漫天尘埃。
林绪把钢筋插到底，以免虫族没有死透。
等他确认螳螂的呼吸和心跳完全停止，林绪从虫身上跳下来，走进废墟里。
半分钟后，所有摇摇欲坠的建筑倒塌掉落完毕，教堂内部安静下来，可外面没有。
飞行物破空的蜂鸣接连不断，远处的工业园区传来猛烈的爆炸声，黑压压的虫族从天而降，袭击海文星的人群和建筑。
海文星防御装置正在向天空中的空洞开炮，但炮火数量不足以消灭成群结队如旋风般袭来的虫族。
每一次攻击，在空中爆炸的炮火都会震动云层，激荡出雷鸣般的声波，敲击着天幕之下每一人的耳膜。
教堂四周尽是绿地和森林，距离科技园区的人群聚集区太远，人们的喊叫却无法传到林绪的耳边。
他现在只能望着园区方向的滚滚浓烟，紧蹙双眉。
-
“虫族袭击了海文星！”
“亚历山大星也出现了虫族踪迹！”
“水月行星被虫族袭击！”
……
消息接连不断地传到联盟理事会手中，各舰队代表们陷入激烈的争吵。
“长鲸大区内怎么会出现虫族？”
“海文星有防御装置，亚历山大星的财阀们也不缺火力。”
“但你看看探测仪显示的虫族数量，海文星的防御装置根本挡不住，就算让新月特区来，他们也招架不住！”
“你想怎么样？”
“攻过去，打虫族。”
“打个屁，去海文星得先冲过米迦勒之剑！”
“难道不救？”
“先搞清楚虫族怎么会来海文星吧！帝国的第一军团都是白吃军饷的吗？居然放了这么多虫族进来。”
“第一军团有部分去狄俄尼索斯平叛了，恐怕防御是要差些。”
“米迦勒之剑的人在跟我们打，也没关注虫族。”
拉戈在此时说：“米迦勒之剑防线从未被设计用作与虫族对战的武器，虫族过去从未出现在这片星域。”
“那就是米迦勒之剑出战也控制不住海文星上的局势。”有人说，“更何况他们在和我们作战，根本不可能放松警惕去打虫族。”
“难道我们不管杀人的虫族吗？”
“我也这么想，就算对长鲸大区内部无能为力，也至少该救下海文星，这种数量的虫族足以摧毁一颗星球的文明。”
“这太冒险了，”有人比较谨慎，“这意味着我们不再是和帝国进行一场局部战争，而将要全面开战。”
“冒险又如何，我们完全可以！”
“好了，好了。”阿舍兰揉了揉太阳穴，出声停止这场争论，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孟振华，“元帅，您怎么看？”
孟振华沉默了片刻，在一众基因提升的星际人类中，他苍老的面容格外引人注目，明明因为衰老而形销骨立，却仿佛一座沉山屹立，让所有争执的声响在一瞬安静下来。
孟振华抬起因为岁月混浊的双眼，在众人身上游走一圈后，落到同样参会的海因里希身上：“楚先生，您和虫族交战过，有什么建议吗？”
“对付虫族需要专门武器，否则，就需要强于对付敌人三倍的火力和大量机甲士兵。”海因里希不干预联盟方面的决策，单纯地给出数据参考。
并非在座所有人都信任他，至少，他们不认为海因里希这位帝国来客在来到联盟半月就能参与进理事会议程。
海因里希明白桌底下的波诡云谲。
“虽然帝国常宣传他们凭一己之力挡下所有进攻人类的虫族，但我们也没有懈怠，”阿舍兰看向海因里希，“抗击虫族是全人类的任务。我们有针对虫族的自主研发武器，一直放在仓库，应该还没有生锈，可以用。”
从方舟舰队分裂开始，联盟的初创者就明白，他们不能指望帝国肉食者们保护的诺言。
帝国的人类相信了这些虚假的谎言，现在却将被帝国高层对生命的冷漠投入深渊。
某些谨慎保守的代表们说的对，拯救人民本该是帝国自身的责任，联盟置身其外，不必消耗自己，可帝国无暇他顾，无数同类生命的消逝近在眼前，联盟无法冷眼旁观。
无论是出于道义，还是出于对未来的谋划。
孟振华颔首，目光转向理事会全员，下令道：“准备出征海文星，让先遣舰队在八小时内打掉米迦勒之剑防线的跃迁隔断器，我们通过跃迁进入海文星。”
他拥有毋庸置疑的权威。
更何况，这是挽救生命的任务，决定之后，在场无人提出异议。
散会后，理事会的舰队代表们各自奔走忙碌，向自家舰队传递信息和战事安排。
阿舍兰请海因里希留步，询问他是否愿意加入作战，毕竟联盟除了最初逃亡时和虫族对战过，这几百年来虽然握着武器弹药，却没有虫族出现在领域中，让将士们施展拳脚。
而海因里希有着充足的与虫族作战经验。
“好。”海因里希没有理由拒绝，“我需要先去见林绪。”
“没问题，我陪您一起去吧，正好问问林博士的意向，听说风雪号是双人机甲，楚先生和林博士的战斗配合完美无缺。”
海因里希看了他一眼，走出几步才想明白阿舍兰怎么会知道林绪曾经和他一起驾驶风雪号。
恐怕是伊卡在沙星上看见了风雪号炸虫洞，又和戈德里克聊过相关内容，戈德里克将这一切转告给了联盟。
来到房间前，海因里希进行面部识别后打开了房门。
联盟把他和林绪安排在了同一间房。
两人进入房间后，却没看见林绪的身影。
“林博士出去了吗？”
“或许。”
海因里希记得自己离开时，林绪说他打算联系伊卡问问皇宫那边的情况，海因里希在半途接到了虫族入侵长鲸大区的消息，被孟振华请去理事会会议。
他打开光脑，试着联系林绪，但却显示林绪不在信号区。
阿舍兰疑惑：“联盟区域内全部覆盖信号，除了特殊要求的实验室外，没有信号屏蔽区，那些实验室也不在中心船坞。”
“爱丽丝，显示房间监控。”海因里希用自己的房客权限唤出中心船坞的人工智能，查看林绪的情况。
“好的，正在为您调阅。”
监控录像被投在两人面前的光屏上，海因里希把进度条滑到自己离开后，看见林绪在和伊卡通话，他继续快进，光屏画面迅速变幻。
某一瞬，林绪的身影忽然消失在画面中。
海因里希放慢这一段视频，看清林绪撕开了一条时空裂缝，匆忙离开，阿舍兰第一次见到现场的时空异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海因里希皱紧眉，把进度条再往前推了一些，在正常速度下仔细去看林绪和伊卡的视频内容。
林绪不可能无缘无故离开。
紧接着，海因里希看到镰刀螳螂熟悉的锋利前肢出现在伊卡的视频背景中，他瞳孔一颤。
下一秒，林绪的身影消失在画面中。
“他去海文星了。”海因里希说。
阿舍兰：“？”


第175章 他们提前死在人造怪物的脚下
第175章
林绪拎着钢筋把教堂周围的小虫族清扫了一遍, 随后退回到低语教堂的断壁残垣之内。
他跨过碎石堆来到侧门前，抬手敲了敲。
四周安静, 寥无声响。
林绪觉得可能是自己用的力气太小了，又加重力道把防弹门敲得砰砰响。
敲了五下后，林绪退后半步等待，片刻后，防弹门隙开一道细缝，一只眼睛鬼鬼祟祟地往外面前。
在看到满身满头尘埃的林绪后，他抽了口气，转动眼珠确认林绪身后没有别的威胁，把防弹门再打开了一点。
“林博士，快进来！”数学家向他招手。
林绪从缝隙挤进安全室，数学家再度把门推上，合上层层锁扣, 把所有烟尘和爆炸声阻隔在外。
安全室内一片安静, 大约有十几位低语教教徒在教堂内, 虫族来袭后被布鲁默全部吼进安全室内。
他们坐在安全室内的长椅上，在此刻齐齐转头看向战斗后的林绪, 目含敬畏, 喉咙滚动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这些教徒们都是海文星上的科技工作者，穿着整齐的西装, 梳好头发, 只是刚才的躲避奔走让他们此刻的外形看上去有些狼狈。
但林绪站在他们中间, 依旧格格不入。
他一身纯黑太空服和长靴, 沾满灰烬和泥土, 甚至还有被虫族体|液腐蚀出的破洞, 满是战火痕迹。
林绪挽起袖子方便行动, 上前问道：“有水吗？”
一位计算机科学家小心地递给他一瓶纯净水，林绪接过水瓶灌下去时，计算机科学家看着林绪小臂上鼓动的肌肉，又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臂，自惭形秽地默默拉了拉自己的衣袖。
林绪灌完一整瓶水，勉强舒缓了体内的干渴感，他合上瓶盖，还没等他找到地方扔空瓶，刚才那位计算机科学家就默默伸手拿过空瓶起身去扔掉。
林绪看向布鲁默：“有什么具体消息吗？为什么会有虫族袭击海文星？”
“虫族只能是从恩特星云过来，”布鲁默还算镇静，“这里信号有限，我无法联系外界，只知道海文星的防御水平不足以应付大量虫族入侵。”
“第一军团的翡冷翠防线拦在恩特星云前面，如果虫族要过来，需要先突破翡冷翠防线。”林绪目光严肃，“但帝国里没有出现相关消息，虫族可能是从翡冷翠防线的漏洞里偷渡进来的。”
“是，但海文星周边还有帝国军队驻守米迦勒之剑防线，我需要联系他们，”布鲁默顿了顿，“林博士，你能送我去审查会大厦吗？那里有直接和米迦勒之剑防线长官通信的特种设备。”
“我不能带人进入时空裂缝。”
“坐飞行器走呢？”
“虫族也会飞。”
“可这……”布鲁默强行镇定的脸上裂开分析，透露出焦急，“我是审查会委员长，很多事情需要我去组织，我不能一直把自己缩在这里。”
“我想说的是，”林绪放轻声音，“我可以带你从地面走，这样更安全，但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当然。”布鲁默没有片刻迟疑。
“跟我走。”林绪又从计算机科学家手里拎过一瓶纯净水灌下，计算机科学家愣愣地看着两个即将冲进虫族队的人转身离开安全室。
“注意安全！”他和数学家同时冲那两道背影喊道。
布鲁默转身朝他们挥挥手，林绪却只是微微侧过脸，没说更多话。
走出安全室后，布鲁默差点在踏上废墟的第一瞬间踩空摔倒。
林绪拽住他的胳膊把人提溜起来：“我在附近做过一遍清理，暂时没有虫族。”
布鲁默心有余悸，但虽然害怕，他依旧努力把自己支撑起来跟着林绪往前走。
有些事必须去做，不能逃避。
而且，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两人找到飞行器，林绪坐上驾驶位开启陆行模式，在布鲁默的之路下一踩油门向城市中心审查会大厦的方向飞驰而去。
布鲁默指的路绕开了陷入火海和混乱的科技园区，一路上遇到小虫族拦路可以一头撞飞，但更多时候林绪会扭转方向，减少飞行器外壳的撞击损耗。
布鲁默系好了安全带，依旧被晃得头晕眼花。
林绪紧盯着前路，双目如鹰。
忽然间，他一把拽住布鲁默的西装肩垫，把人扯向自己的方向：“缩到座位下面去！”
下一刻，一截虫肢刺穿车顶，出现在布鲁默刚刚做的地方。
布鲁默被吓得屏住呼吸。
虫肢就在他头顶几寸出扭动，锋利的尖端沾着不知道是谁的血液，已经氧化发黑，虫族咚隆咚隆地踩踏，车顶出现几个凹痕。
林绪低头冲他喊：“伸手，扶稳方向盘。”
布鲁默下意识听从命令，紧接着就惊恐地看见林绪松开方向盘，在驾驶座上站起来，手指伸出锋利的爪子，一击切断虫肢。
半截虫肢落在座椅上，溢散出的液体在真皮座椅上腐蚀出焦迹。
趴在车顶上的虫族痛地大吼，林绪立刻一拳向上，利爪刺穿虫族胸腹，再一扭手腕把虫族的尸体甩了出去。
虫尸在公路上翻滚旋转，迅速和飞行器拉开距离，直至消失在视野中。
车顶正在滴血，原本的座椅摆着尸体。
林绪看了看抱住膝盖缩在座椅下的布鲁默，说：“你就待在那里，安全。”
布鲁默受到惊吓，盯着虫肢发愣。
林绪继续开车前进，他已经能看到审查会大厦的尖顶，可以不用布鲁默给他指路。
进入城区后，原本靓丽的风景被虫族巨大的体型破坏殆尽，碎石间混着惨死的尸体，这些原本要为人类科学进步献出一生的人，提前死在了人类制造出的虫族怪物脚下。
林绪压紧嘴角，收回目光，集中注意力控制陆行飞行器在一只B级节肢虫族的八条长腿间穿梭。
他没有贸然下车和虫族作战，此刻最紧急的任务是把布鲁默送到审查会，联系军队来清剿虫族。
林绪的力量足够他在虫族手下自保，却无法救下整颗星球的人。
远处，高楼在天际边被一只A级虫族推倒，漫天烟尘如同一场大雾升腾席卷，轰隆隆巨响，山崩地裂也不过如此。
人类的工业造物在生物武器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穿过几条街区后，飘扬着海文星蓝色旗帜的大厦出现眼前，林绪没有停车，一脚踩死油门顺着阶梯撞碎大厦一层的玻璃冲了进去。
布鲁默被震得发闷，在林绪把他从副驾驶座拉下来的时候还一片茫然，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进入大厦了。
“通信设备在什么地方？”林绪抓住他的肩想把人晃醒。
这个词汇刺激到布鲁默的神经，他一溜烟爬起来：“就在顶楼，七楼！”
他的手脚依旧在颤抖，但却片刻不能等待地往楼上冲去。
林绪看见角落里有一具被开膛破肚的保安尸体，他绕过去从保安的皮夹里抽出一把警用光能枪。
尸体旁有一片混乱的脚印通往禁闭的大门，应该是涌进地下防空洞的人群们留下的。
海文星上有许多放空设施，林绪进入城市后看到的尸体大多是没来得及逃跑的人，还有一大部分人群进入了地下防空洞避难。
防空洞那有物资储备，但撑不了多少日，必须尽快清理海文星上的虫族。
否则灾难将会发生在人类之间。
林绪拾起枪追上爬楼梯的布鲁默，他知道注意安全，不在特殊时期使用电梯。
这段距离让布鲁默气喘吁吁，林绪追上他后，一把将他扛在肩上，飞速几步上到七楼，一脚踹开七楼唯一一间房间的大门。
“啊啊啊！”
几声尖叫传来。
房间中还有人，林绪踹门的动作让他们以为是虫族闯进来了，纷纷躲避到障碍物后面。
布鲁默从林绪身上翻下来，连忙道：“是我，布鲁默！”
惊慌的人们慢慢从桌后站起来，看清布鲁默的脸后松了口气，一位女士上前把布鲁默往通讯仪器边拖：“老天爷，你可算来了，我们差点以为你死在半路，就要启动紧急换届程序了。”
“我活着，我活着，丽塔，”布鲁默说，“我要联系米迦勒之剑防线，我们快接通号码。”
现在出现在房间中的全部是审查会委员，他们想要借最后的设备联系外界，但只有委员长的权限可以启动设备，好在布鲁默及时赶到。
虫族在远处毁坏城市，它们已经撕碎了海文星上的气候调节装置，狂风正在从天边席卷而来，把高楼倒塌的灰烬卷到街巷各处。
房中人们把窗户全部关好，避免吸入有害尘埃。
通讯在三分钟后被接通。
布鲁默的表情只轻松了两秒。
“米迦勒之剑也遭到虫族袭击？”
“什么叫只能等帝国支援，第一军团离这里几千光年，等他们赶过来，海文星上的人都死光了！”
“全长鲸大区…你们没有武器自己也打不过？你……”
一声爆炸忽然从对面传来，对方长官语气急促地向布鲁默道别，挂断了电话。
听到只言片语的人们面色凝重。
丽塔问：“没人来救我们？”
“有，但需要等待很久，现在米迦勒之剑自身难保，他们也在等待救援。”
所有人都陷入静默。
布鲁默靠着桌子，用手掌疲惫地搓了搓脸，努力让自己清醒镇静下来，问另外两位审查会成员：“现在其他城市情况如何？”
丽塔看了眼林绪，她不记得布鲁默身边什么时候出现了这样一位青年，看两人的情况，似乎是这位青年穿过虫族群，把布鲁默送到这儿来的，通讯时，布鲁默也没让他回避。
她便也不多顾忌什么，回答布鲁默：“虫族似乎对信号基站发出的频率很敏感，现在有70%的常用信号基站被摧毁，我们已经启动了备用信号基站，大约能恢复50%的通讯，但电力系统受损严重，很多人工智能机房也被摧毁，我们能依靠的算力所剩不多。
“袭击集中在南半球和西半球大陆，虫族很少降落在海洋岛屿，已经接到南半球和西半球自治委汇报，他们在将幸存市民往地下掩体转移，
“具体伤亡数据还没有统计，从卫星图上看，大部分城市毁坏率在40%以上，卡西多市化工实验室被虫族袭击发生爆炸，爆炸波及整个市区。”
“北半球相对安全，他们在尝试联系帝国，但如果拖太久，虫族会向那边蔓延。”
“警卫队情况呢？”布鲁默问。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6章 元宵抱住了红锦鲤
第176章
“受袭区域的警卫队部分在清理小虫族, 绝大多数在护送市民进入地下掩体，维持秩序, 北半球警卫队在想办法提供人力和武器支援，但是……”丽塔无奈，“我们的警卫队根本没有配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上虫族少有胜算。”
海文星风气自由开放，因为有着严格的准入制度，社会治安良好，警卫队只处理一些小纷争，没有配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必要。
过去是安宁的象征，现在却变成了无力的征兆。
林绪看了眼咬牙沉默的布鲁默，问道：“我记得海文星上有不少武器实验室和能源实验室？”
“有，的确有，”布鲁默恍然被他点醒, “他们和长鲸大区内的军火公司进行合作研发。”
“问问他们能不能提供帮助。”林绪建议道。
另一位委员仔细想了想：“他们应该会愿意拿武器出来, 有说明书就能够操作, 但……准确度堪忧。”
林绪：“？”
“他们都是研究员，不是军人, 我们不可能要求他们上前线和虫族作战。”委员说, “很难找到操作员。”
“不一定需要近战。”林绪说，“远程操作武器呢？”
布鲁默：“有也有, 有天基武器, 也有陆基武器。”
“无法近战杀死虫族也无妨, 只要在合适的区域建立起火力封锁线, 阻拦虫族的进一步入侵。”
“火力封锁线……”
林绪看着这位中年委员, 猜到了他在犹疑什么：“联系上可用武器后, 我可以提供战术咨询, 不要担心。”
“好吧，我们这就去询问各大武器研发实验室。”
确认目标后，一群人四散开，有条不紊地向外界发送信息，林绪找到布鲁默，把他拉到角落询问：“有办法联系上联盟吗？”
“联盟……找对频率应当可以，林博士是要？”
“我来的时候没有通知联盟的人，他们可能不知道我在这里，我想问他们能否前来支援海文星。”
布鲁默点点头：“好，可以，我带您去启动远途卫星联系联盟。”
他带着林绪去到隔壁房间，启动占用了整个房间的巨大通讯调制器，连接上远途卫星后在群星间搜索信号，嘴里念叨着，他看过戈德里克和联盟联系，隐约记得一点数据。
审查会成员在大楼中一直忙碌到夜幕降临，灯光吸引来一只飞行虫族，被林绪一枪击毙，从高空坠下。
巨响吸引来了另一只级别更高的虫族，灵活地躲过林绪手中光能枪射出的子|弹，林绪不得不翻窗而出，踩在虫族背上，勒住它的脖子，用利爪切断虫族的头部和肢体的连接。
林绪和虫族尸体一起急速下坠，隔着玻璃看到这一切的丽塔差点惊呼出声，同伴赶忙捂住她的嘴，避免人声吸引来更多虫子。
林绪目光冷静，拽住虫族的断颈，依靠风力改变方向，在贴近大楼时纵身一跃，扒住三楼窗沿，另一只手还拎着虫族尸体。
他放开扒住窗沿的手，又让自己往下落到二楼，这才松开虫族尸体，让它相对安静地坠落在地。
从七楼探出头的丽塔看见林绪身手利落地翻身进窗，重新返回七楼时怀里抱着一堆拆下来的布艺沙发套。
“关上主灯，用布把窗户遮住，以免又引来虫族。”
巨型虫族没有靠近审查会大厦，但他们依然能在这里感受到高级虫族在远处游荡时，巨大沉重身躯砸在地上，颤抖从地面一路传进建筑。
留在地面的人们心弦紧绷，不知道地下掩体中的人们又怀揣着何种恐惧。
手中空闲的委员们上前接过林绪手里沙发布去遮住窗户，这时才发现沙发布之下，还有一些速食食物和水。
“下面的楼层电力中断，我砸了自动贩卖机取了点面包饼干和饮料，需要就来拿。”
脸色苍白的丽塔就在近处，林绪递给她一袋面包和一瓶能量饮料，丽塔还想着刚才看到的一切，轻声对这个眉目锋利又冷淡的青年人说：“谢谢……”
七层有单独的电力系统和安防系统，暂时可以正常运转，委员们有责任在身，不能逃进掩体，但也不敢离开七层，几乎一整天没有进食了。
可惜贩卖机里全是零食，没有营养剂，林绪只能挑了饱腹感强的食物带上来。
林绪点点头，没说更多，转身去帮忙安装窗帘。
几个小时候后，布鲁默急匆匆过来，附耳高林绪联盟中心船坞人工智能爱丽丝接收到了信号。
另一个房间同样黑暗，只有仪器运转时的指示灯光在闪烁，布鲁默他把通讯器递给林绪。
“爱丽丝，是我，林绪。”
“……”
“声纹验证中……已验证，确认通话人员身份，林绪。”爱丽丝用机械音确认了林绪的身份后，转换到正常人声，“林博士，很高兴为您服务，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我需要联系海因里希·楚和孟振华。”
“楚先生和孟元帅已离开中心船坞。”
林绪皱了皱眉：“他们去哪了？”
“……”
“一级秘密信息，无权限查看。”爱丽丝说，“我可以为您转接阿舍兰秘书长，解决相关权限问题。”
“转接。”林绪说。
海因里希和孟振华为什么会一块儿离开中心船坞……他们能一起去什么地方？
一分钟后，阿舍兰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林博士！你现在在海文星吗？”
“是，海因里希和孟振华呢？”林绪顿了顿，从阿舍兰一开口就喊出他的方位中听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你们知道海文星发生的事了？”
“是的，我们知道虫族袭击长鲸大区，孟元帅决定出兵相助，但到达海文星之前，需要先击溃米迦勒之剑防线，还需要一些时间，”阿舍兰说，“林博士，海文星的具体情况如何？”
“南半球和西半球有大量伤亡，北半球局势相对平缓，勉强可以支撑，”林绪说，“我得到消息，米迦勒之剑防线也被虫族袭击，你们的出征计划考虑这种情况吗？”
“……没有。”
林绪呼出口气：“由前线指挥官决策吧，我只能提供一些消息，无法掌控真正战场上的瞬息万变。”
“我会转告。”阿舍兰心事重重。
米迦勒之剑被第三方攻击，处于极度混乱脆弱的状态从，按照常理，联盟军队可以趁虚而入，一举夺下防线。
可这个第三方是虫族，一切又不一样了，虫族会无条件攻击所有人类，联盟与帝国在他们眼中没有任何区别，联盟无法悠闲观战，坐收渔翁之利。
通讯结束。
布鲁默上前：“林博士，联盟出兵了？”
“嗯，”林绪垂下眼帘，“但到达海文星之前需要想办法穿越米迦勒之剑防线，会花上些时间，我们仍需等待。”
布鲁默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林绪这句简单的话暗示着联盟将向米迦勒之剑宣战，也即是，对帝国宣战。
“布鲁默先生！”一位委员小跑过来，“布鲁默先生，我们已经确认了18家武器研发基地和实验室的意向，他们愿意提供他们的实验性武器。”
布鲁默看向林绪：“林博士？”
“北半球有审查会的指挥中心吗？”
“有，有。”
“地址。”林绪看着布鲁默，“你跟我走，那里需要你的权威控制局面。”
“好，好，可我们怎么过去，外面全是虫族，我们无法用陆行模式从这里一路开到北半球去。”
“你的飞行器速度多少？”林绪问。
“最高速度每小时六百千米。”
不够……
“A级虫族追得上。”
“林博士，”丽塔按照布鲁默的叫法喊住林绪，“我的实验室研发有极超音速飞行器，速度可以达到八千千米每小时，要试试吗？”
八千千米每小时足以在虫族的甲壳上撞出一个坑。
林绪：“就它了。”
丽塔听到自己的提议被认可，心中小小激动了一下，露出笑容。
前往丽塔的实验室取飞行器前，布鲁默和林绪让审查会成员一并转移到地下掩体，以免虫族袭击此处。
丽塔说，开启实验室需要她亲自验证，请林绪把她也一并带上。
“我不能在冒一次险把你送回这里，”林绪说，“如果和我们一起走，你就只能一起坐着飞行器穿越虫族潮，你确定吗？”
丽塔用力点头：“我想帮忙。”
林绪看着她：“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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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中的莲叶被水波惊扰漂浮，一只锦鲤跃出水面，咬下一片花瓣。
皇宫侍卫在规定的道路上巡逻。
元宵摆摆黑白尾巴，看着咬下莲花的大胖红锦鲤，疑惑地歪了歪头。
忽然间，他的蓝眼睛亮了亮，他摆动鱼尾游到莲叶底下——他知道如果自己露出水面，就会被坏人发现，所以及其小心。
睡莲的花朵就浮在水面上，不会支出去太多，元宵伸出白乎乎的手指从水下的花瓣根部抓下一片花瓣，像锦鲤一样放进嘴里嚼。
有点香，有点苦，味道淡淡的。
元宵咂咂嘴，想起海晶的甜味，感到一阵委屈和孤独，眼泪落在湖水中看不见，盐分的变化却把刚才那只红锦鲤吸引过来，啄了啄元宵的脸颊。
元宵伸手抱住锦鲤不放。
锦鲤摇摆身躯，完全无法从元宵的手臂里挣脱。
锦鲤的体温很低，不像papa和dada一样暖和，但这里也只有锦鲤能陪着元宵了。
小人鱼哭了一会儿，渐渐睡着，可手里仍不放开锦鲤。
锦鲤游动时他也被一起带动，仿佛抱着一块自动移动的抱枕。
锦鲤张大眼睛：弱小，可怜，无助。
在皇宫之外，长鲸大区被虫族袭击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回帝国。
调兵遣将前来支援需要时间，但发新闻的媒体却快如闪电，在拿到消息的一小时后发出潮水般的报道。
《虫族袭击长鲸大区！亚历山大星受创、海文星几近沦陷！》
《虫族为何反常进入长鲸大区？》
《帝国科技重镇海文星可以在虫族侵袭下支撑多久？》
……
报道发出后，位于其他星域的帝国民众看了，首先担忧一波虫族怎么又主动袭击帝国，接着就开始骂翡冷翠防线没用，又把虫族放进来了，紧跟着又骂米迦勒之剑防线没用，空拿军饷不干事。
但很快，新的报道让舆论风向一转而变。
《第一军团在狄俄尼索斯大区平叛战役中陷入包围》
《第三军团遭到联盟伏击》
《被分心的帝国军队：我们的敌人是虫族，还是红月下的联盟？》
……
民众开始抱怨反叛军和联盟分走帝国用来对付虫族和保护子民的军队，在人类的生命和群体延续之前，还想着分家是极度自私自利、缺乏道德心与同情心的行为。
就在帝国人心浮动忧虑之时，因为帝国历史被曝光，久未出现在人前的皇帝阿尔弗雷德召开新闻发布会。
他一副老者躯壳，目光忧切真诚。


第177章 来我这儿
第177章
“虫族自古以来就是人类的大敌, 在方舟舰队尚未分裂时，所有人类曾同舟共济, 并肩作战对抗虫族。
“人类的道德与高尚被铭刻在星辰之间，让后人为我们留下热泪。但今时今日，旧日的敌人再度来犯，杀戮我们的同胞，毁坏我们的家园，泪水可以祭奠，却无法杀死强敌。
“人类应当再次携起手来，以滚烫热血和勇气驱逐虫族，拯救我们的爱人与亲朋。
“我以玛里恩帝国皇帝的名义宣布，帝国军队已整装待发，启程前往战地前线，战士们的剑锋将指向每一只虫族。”
他没有一句话指责反叛军和联盟, 但却足以引起民众心中对反叛军与联盟的愤怒和厌恶。
“反叛军和联盟太不厚道了, 他们就没有想过, 现在搞死帝国，他们那群没跟虫族打过仗的人根本撑不了多久吗？”
“对啊, 要不是第一军团把虫族拦在它们的母星, 反叛军和联盟哪有机会发展壮大？”
“这就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人。”
“求求反叛军和联盟不要现在继续捣乱了, 再这样下去人类会先灭亡。”
“帝国虽然烂, 但还是有点用处, 而且烂的是前人, 现在的人除了承认和道歉, 也没法改变历史, 我们对帝国或许该温和一些。”
“之前联盟也站出来指责帝国伪造历史, 估计玩的就是政治舆论战，人心险恶啊。”
一场被入侵战争，帝国援军还没有到达前线，虫族还在长鲸大区内啖食人类的血肉，甚至连帝国能否成功解决这场危机都还是未知数，人们对帝国的认知就已经再度扭转。
反叛军与联盟的形象从揭秘者成为趁虚而入的阴险小人，信誉极端下跌。
对帝国的支持再度兴盛。
好一出反败为胜，好一出颠倒黑白。
林绪在到达海文星北半球的第三日看到了来自帝国内部的舆情翻转。
这两日，在布鲁默的协助下，丽塔和愿意提供试验武器帮助的实验室达成协议，由林绪负责武器布置。
其中有些人看着林绪的脸，似乎想起之前轰动帝国的豪门谋杀案中也有一位名叫林绪的主犯，目前已经潜逃，被帝国挂在通缉榜榜首。
但海文星不可能接纳帝国罪犯，至少不可能由审查会委员长布鲁默接纳。
众人暂时按下心中的疑惑，根据林绪的指挥行动。
他们再次觉得这位林绪应该不是被审判的那位林绪，那位只是个普通的古地球学者，而他们眼前这一位却精通战术策略和武器布局，对虫族极有研究，且身手矫健，或许是从对抗充足的翡冷翠前线退役下来的军官。
林绪调集陆基轨道炮、电磁爆弹和激光束武器在北半球乌云山脉前构筑起一道火力封锁线。
天基导|弹系统火力猛烈，但尚无法杀死所有虫族，林绪便将它们用作驱赶虫族的长鞭，从大气层外就开始控制虫族的入境降落地点，尽量引向无人区。
一家机械仿生人研发基地提供出它们的仿生人作为运输和警戒人手，保证火力封锁线的持续稳定。
前线无人机发回战报，虫族尸体和仿生人尸体摞在山脉前，形成了另一片焦黑的山包。
但在火力封锁线之外，仍有城市正在被摧毁，不得已而乘坐飞行器出逃的人们大多在半途被虫族追赶击落。
大约只有五分之一的人顺利逃脱，其中还包括落在海洋岛屿上被暂时救下的幸存者。
远在新月特区的人们夸耀着帝国作为抵抗虫族重要力量的功绩，但帝国军队却迟迟没有赶到长鲸大区拯救她的子民。
“阿尔弗雷德真是幸运。”林绪一个人坐在临时指挥室里，正和海因里希通话，高强度连轴转忙活了三天，他的眼下一片疲惫的青黑。
北半球的通讯系统可以正常使用，林绪这几天找了些办法，重新联系上了海因里希。
“为什么这么说？”海因里希问。
林绪嗤笑一声：“眼看着我们的揭露有了一些成效，虫族就来了，给他足够的理由重新维系起帝国的威信，再往黎明阵线和联盟身上泼一瓢脏水，
“就算之后的战争没能胜利，帝国人类也只会把抱怨转嫁到黎明阵线和联盟身上，再为帝国的苦难痛哭一番，重新燃起忠诚。
“也或许不只是幸运，阿尔弗雷德恐怕也抓住机遇，详细策划了一番宣传工作。”
他按了按额角：“不说这些，米迦勒之剑防线的情况如何了？”
“战局复杂，”海因里希说，“米迦勒之剑和联盟军队都在同时和彼此与虫族作战，双方没有达成先共同消灭虫族的协议，在拿下米迦勒之剑前，我们恐怕要先解决围绕着防线的虫族。”
林绪沉思：“那样太久了，海文星上的武器装备撑不了那么久。”
海文星原本不是一颗宜居行星，目前虫族破坏了星球上的部分气候控制系统，剩余66%的气候系统正在全力工作，勉强可以维持海文星气象环境稳定。
如果系统完整度下降到30%以下，人类将无法继续在地面活动，迅速变幻的酷暑严寒、雷电狂风和强烈辐射会严重影响人类的活动和生理机能。
“或许……或许可以再利用一次时空裂缝。”林绪说。
海因里希：“联盟有近千艘星舰参与战斗，你的能量足够支撑吗？”
林绪陷入思索，眼睫轻轻颤动，片刻后，他说：“必然还要借助引力透镜扩张时空裂缝，只要选取的恒星力量足够，我的异能就可以施展。
“让孟元帅传给我一份舰队体量估测表，我去问问布鲁默有没有合适的恒星和脉冲星，能否可行最终要看具体数据计算。”
“好。”海因里希点点头，两人间互通完所有信息，林绪准备关闭通讯，海因里希忽然开口叫住他，“林绪。”
“嗯？”林绪抬眼。
“记得休息。”
林绪笑笑：“会有机会的。”
海因里希听着他这回答，知道林绪目前看来是找不到机会，也不打算休息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再劝说，最后却还是把所有劝解收回嗓子里，只是声音依旧冷静地说道：“我会尽快让孟元帅回复。”
“好。”
当天半夜，布鲁默被从睡梦中吓醒，一睁眼就看见一个黑黢黢的人影站在自己桌前，下半张脸被下方光屏的蓝光照亮，面部阴影被拉长，仿佛恐怖片中的鬼影。
“啊——”
“林博士！”
布鲁默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一仰，差点连人带凳子后翻摔在地上。
林绪出手扶住了他的椅子。
布鲁默让人工智能打开办公室里的灯光。
“林博士，你这个点找我有什么事吗？”
林绪开门见山：“联盟军队被米迦勒之剑防线拖住，我想试试用量子时空裂缝直接把他们接到海文星附近，这里是联盟舰队的相关数据，你觉得可行吗？”
布鲁默结果电子板，粗略地翻看了一下大体数值，表情从被惊吓后的惊恐迷茫逐渐转为严肃：“按理说是可以的，只要能找到足够大的恒星和脉冲星，不过传送整只舰队需要更详细的数据和坐标，联盟愿意给吗？”
有了舰队数据和坐标，可以轻而易举地实施远程星际打击，这对星际战争来说是最高机密。
“你找到能够保密的助手，我可以做担保让他们给出数据。”林绪回答，“先用目前的数据做初步估计，确定好长鲸大区内的可用恒星和脉冲星后，我在让他们拿出具体数据。”
“行，”布鲁默想了想，“北半球有一架超级高能频率发射器，我们应该用得上它，不需要担心发射问题。”
-
虫族的袭击仍在继续，不断增长的统计数据几乎要和此前鹿角星系中从虫洞中冲出的虫族数量相当。
但翡冷翠防线传回调查报告，此次虫族在非常规路径上实施攻击，完全是虫族自发行为，它们一路从恩特星云飞到长鲸大区，没有黑洞、也没有被刻意驱赶。
相关虫族研究专家正在研究此次虫族异常迁徙的原因。
帝国救援军队已经到达长鲸大区中部，一部分兵力被分散到中部受虫族攻击的星球进行救援。
但到达受灾最严重的海文星还需要一段时间。
海文星的通讯在紧急抢修下恢复部分，星球上的各类媒体在向帝国民众发回大量战况报道。
“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我是星海深空新闻网记者雷英，在海文星前线为您发回相关报道。”
“现在我身后的车队正在将虫族受虫族攻击区域的市民转移到安全区域，由于大部分虫族具有飞行特性，车队负责人选择了陆行模式，以免空中遇袭后飞行器不受控制。
雷音是少有的在最前线危险区发挥新闻报道的记者，她的直播间人数飙升，在半小时内突破了一亿大关。
“大家可以看到我不远处的成片焦黑痕迹，”她和负责运输安全的仿生人警卫站在一起，还有部分人类警卫队成员抱着枪来回警惕巡逻 ，“海文星审查会集结了海文星各实验室的武器火力，在乌云山脉前构筑起火力封锁线，阻拦虫族进一步向幸存区逼近。”
评论区：
“没看见炮火啊。”
“海文星居然有重武器？”
“也没看到啥虫族，隔壁汉斯的直播间有无人机巡航画面，虫族密密麻麻，特别刺激。”
“海文星早该有帝国驻军了，说什么科学不受政治干涉，现在好了吧，上赶着来求人。”
雷音看了眼滚动的评论继续报道：“审查会专程选定虫族较少靠近的区域进行人员转运，转运期间，这一片区的炮火暂时停止。”
评论区：
“？？？？？？雷音你现在的位置会不会太危险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8章 你飞向我的速度，比我下坠的速度更快。
第178章
“虫族出没少不代表没有虫族啊？它们张着翅膀会飞呢！”
“雷音宝贝千万小心呜呜呜呜——”
“论雷音是如何从报道科学成果的软萌少女变成冲锋在前的战地记者。”
“人员转运必须进行, 审查会方面已经尽可能将风险降到最低。”雷音拍了拍自己腰边的枪套，“他们同一我过来报道时还给我配了一把光能枪。
“类似的转运活动已经进行了五次, 其中三次出现过人员伤亡，这一次转运从目前来看，情况还算稳定，大家不用担心。”
评论区：
“草草草，什么不用担心，雷音你看后面天上，快看！那坨黑点是什么？”
“我也看见了，我去，一群黑点，飞得好快，是不是虫族！”
“妈妈我再也不说看刺激的了，雷音千万保护好自己。”
“什么黑点？”雷音转过头去看, 她眯了眯眼, 果然看见铅灰天空中有物体正在快速移动。
她心底一颤, 找到一位警卫队成员：“你好，你看天上那个是来袭击的虫族吗？”
警卫队成员穿着作战服, 带着头盔和面罩, 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什么虫……”
“噗嗤——”
血肉被刺穿的声音在雷音和上亿星网观众耳边响起，镜头前年轻的双眼猛然睁大, 眼中的神采随着开膛的鲜血一起快速流逝。
评论区快速滚动刷新出尖叫, 雷音瞬间如坠冰窟, 惊恐到失声, 半句话也说不出。
她跌跌撞撞向后推去, 褐色的虫族前肢从警卫队成员的胸腔中抽搐, 他的身躯失去支撑, 无力地倒下，露出身后的节肢虫族。
虫族体型不大，应当是E级，网友们在《星海》游戏里玩时从来只把E级虫族当小怪打，可现在雷音直面E级虫族，所有网友都惊恐地让雷音赶快跑！
虫族向雷音呲了呲尖锐的口器，毒液从口器中淌出，它曲起腿，似乎在为弹跳蓄力。
就在虫族跃起的瞬间，雷音拔枪对准虫族接连扣下扳机，一连五弹，将这只E级虫族打成一堆碎肉。
雷音大口喘着气，四周的声音重新回到她的意识中。
大量虫族涌入，对车队展开袭击。
主要是E级和D级虫族，仿生人和警卫的枪械武器勉强可以应对，各处枪声四起。
前方人员指挥车队加快通行速度。
忽然间，雷音听到有人冲着她大喊：“小心身后！”
雷音下意识地转头望去，正对上一人高的D级虫族大张的圈形口器，一排排细碎的牙齿在他的口器中蠕动着，发出腥臭气息。
她的心脏骤停。
下一刻，一道黑影揽着雷音的肩膀把她扑倒在落叶丛中，虫族啃了空，愤怒地转头继续攻击。
扑倒她的人举枪向虫族射击，但他似乎已经杀过好几只虫族，光能枪中只剩下三颗子弹。
三颗子弹中有两颗射进了虫族脆弱的口器，还有一颗在它的身上炸开。
攻击让E级虫族吃痛，却不足以杀死它。
雷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把自己的光能枪递给他：“我还有子弹，用我的。”
他看了雷音一眼，结果光能枪从地上一跃而起，动作灵活地攀上虫族的后背，黑发在风中飘动。
他对准大虫的复眼连开两枪，把虫族的神经系统炸成一团烂泥。
评论区沉默了片刻，随后又刷新出一片评论。
“我怎么觉得这位身手巨好的老哥有点眼熟。”
“是有点，总觉得我在吃瓜的时候见过这张脸，因为很好看所以有点印象，这是谁啊？”
智能悬浮媒体球没有拍摄雷音的方向，网友们只能根据刚才一闪而过的画面猜测。
“感觉，感觉有点像林绪。”
“林绪不是被150年监|禁了吗？”
“楼上吃瓜没吃全吧，他又潜逃了，现在正挂在帝国通缉榜上。”
……
“我去看了眼通缉榜，真的好像……”
“不是很理解，如果真的是林绪，他跑了半天，结果是跑来海文星打虫族？”
“海文星不受帝国法律约束，他当然想逃到这里来。”
“我还以为他会和海因里希·楚在一起，结果还是孤身一人，那海因里希去哪了？”
林绪确认雷音没有受伤后，从地上拉起她，又把光能枪还了回去：“快去找一辆车，撤到封锁线之后，现在这里很危险，还会有虫族过来。”
雷音看清林绪的脸后，也张大了双眼，她记得之前引起极大争议的玛琳安娜谋杀案，但林绪此刻紧蹙这双眉，战火灰烬落在他的脸上，格外肃穆，雷音不敢多问，小声道谢后接过光能枪匆匆离开。
她赶到一辆车旁时，车上的人伸手想把她扶上车，大地忽然颤动，雷音脚一滑，差点摔下去。
她和悬浮媒体球一切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是一只巨大的四翅蛾虫族，正在向车队方向逼近，体格比高树还多出不少。
天空中冷灰色的物体还在快速运动，不断逼近海文星地面。
评论区开始尖叫：“这得有五米高了吧！”
“是C级虫族四翅蛾！会飞，翅粉遇高温会燃烧，救命！”
“雷音快跑快跑！”
四翅蛾虫体型巨大，移动速度也快，眨眼间它与车队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二十米。
雷音看到林绪收起光能枪，和一位警卫队员说了几句后接过对方的电磁铳，迈步向四翅蛾虫冲去。
评论区：“艹，这位是什么猛人，拿着电磁铳就上去打C级虫族。”
“他刚才还用光能枪打死一只E级虫族啊！”
“我越看越觉得他是林绪……林绪的气质真的很微妙，冷冷淡淡，但又莫名其妙怪凶的，就跟这个狠人一样。”
四翅蛾虫的复眼捕捉到林绪的身形，它嘶叫一声向林绪示威，林绪眯了眯眼，抬腿奔向与车队相反的方向，几步以后反手对四翅蛾虫开了一枪，电磁弹拖着电弧击中四翅蛾虫，炸开一小圈火花，但不至于烧得太猛。
四翅蛾虫被激怒，调头奔向林绪，它快速跑起来时，仿佛地动山摇。
林绪迅速攀上一棵高树，高度约在四翅蛾虫的一般，他举起电磁铳向四翅蛾虫头部和甲壳连接处的空隙开枪，电流在甲壳中展开，让四翅蛾虫麻痹一瞬。
林绪当即向上一跃，扒住四翅蛾虫的肢体爬到他的头上，对准四翅蛾虫的复眼开枪，炸开虫族的复眼后，林绪趁着四翅蛾虫陷入癫狂，手上生出利爪刺破甲壳，又把人臂长的电磁铳插进虫族的血肉里掩饰自己手上的异常，让外人以为他只是用电磁铳捣碎虫族的大脑。
他从四翅蛾虫身上跳下，不断下坠时让利爪和电磁铳把虫族的甲壳和双翼划成两半。
粘稠的液体四溅。
林绪的利爪长度不够，无法刺穿整只四翅蛾虫，但甲壳被打开，露出虫族毫无防备的躯|体，林绪抬起电磁铳又是一枪，彻底炸断四翅蛾虫的神经。
大虫嘶鸣尖叫，让车队中的人不得不捂住耳朵。
直播评论区只剩一片问号。
“？？？”
“？？？”
“请问这是海文星制造的特种战争型人造人吗？为什么他能徒手杀虫族？”
天空中的黑点逐渐逼近，大地依然在颤动，四翅蛾虫死前的尖叫引来了一只A级镰刀螳螂。
悬浮媒体球处所处高度和人类近似，网友们看着几十米高的巨型虫族一步步走来，开始哭爹喊娘，表示《星海》游戏里的全是小儿科。
“兄弟别打了别打了，你再厉害也打不过这玩意啊！”
“换我别说打了，我现在已经给它跪下来，这要真是那位林绪，我愿意称他一声宇宙级真A。”
“救命，天上是不是也有虫族！”
“傻孩子，快跑啊！”
林绪抬头看了眼天边的黑点，又望向眼前的A级虫族……转身就跑。
“牛！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没往车队方向跑，是想把虫族引开吗？”
“这能跑过吗呜呜？”
林绪全速奔跑时，勉强和这只几十米高的巨虫维持着原有的距离。
悬浮媒体球跟随着雷音将要离开，无法继续追踪林绪，网友们智能看见他奔跑的方向前方有一道悬崖。
“他不会要舍生取义了吧？”
“可虫族能飞，他又不能！”
媒体球不断远去，林绪的身影变成一道拇指大小的黑色色块，追赶他的A级螳螂在此刻看起来和真螳螂差不多大小。
网友们焦灼地等待着林绪能再次出其不意、反败为胜，可下一秒——
林绪纵身一跃跳下了悬崖。
狂风吹乱他的长发。
“？”
“？？”
“？？？”
就在林绪的身影被悬崖挡住，镰刀螳螂停下观望的时刻，一道枪灰色的残影掠过画面，旋风般冲入悬崖下方。
眼尖的网友大喊：“风雪号！楚元帅的风雪号！”
“居然真的是林绪！”
他们已经下意识地把林绪和海因里希绑定在一起了。
只见画面中，满身风霜、气魄凛冽地风雪号从悬崖下升起，粒子束掌心炮聚集起全部能量，一炮轰出，雪白强光瞬间淹没镰刀螳螂，将它轰成满地碎屑。
冲击波如海浪般将所有林木打得弯腰倒伏，木叶刷拉作响。
“啊啊啊是楚元帅！”
“楚元帅救人的样子好帅！”
评论区瞬间刷出一片劫后余生的尖叫。
也有人说：“他叛国，早不是什么元帅了……”
但这样的发言很快就被淹没，当风雪号的炮口对着人类共同的敌人时，帝国人还是忍不住为她绚丽的身姿喝彩。
风雪号中，林绪戴好精神力链接头盔，和海因里希一起操纵着风雪号升空，继续阻拦其他意图冲击转运车队的虫族。
“刚才好危险。”海因里希在精神域中说道。
林绪：“难道你接不住我？”
海因里希：“我担心会发生这样的事。”
“没什么可担心的。”
“你飞向我的速度，比我下坠的速度更快。”


第179章 帝国不需要海文星
第179章
昨日, 林绪打开时空裂隙，借助长鲸大区内的一个双恒星系统的强引力透镜将裂隙扩大到足以容纳联盟舰队通过的大小。
空间穿梭非常成功, 孟振华派遣部分兵力前往长鲸大区其他受虫族侵扰的星球，其中也有联盟合作拉拢的对象。
剩下的兵力全部前来海文星支援战斗。
海文星上这一波人员转运拖了很久，不能再等下去，异能的大量消耗让林绪脱力，刚恢复一些便决定在今日进行转运，并联系联盟机甲到达后来转运地点护航。
当林绪看到出现在高空的机甲黑点时，他就知道机会来了，他可以把A级虫族从车队边引开，等待联盟机甲前来击杀。
没想到率先赶过来的就是风雪号。
不过这样也让林绪放心地从悬崖上一跃而下，在风雪号疾驰而来时抓住风雪号的手臂，三下两下爬进驾驶舱，坐在和海因里希并排的驾驶位上, 戴好精神链接头盔, 与他共同击杀虫族。
悬浮媒体球捕捉到风雪号的身影后, 画面中出现了更多全副武装的机甲，有条不紊地开炮清洗地面上的虫族。
炮火、激光、电弧在地面空中辉映着虫族的鲜血。
评论区有些迷惑。
“这是什么型号的机甲,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几款了？”
“我也不认识……《星海》图鉴里没有, 最近的军方报道里也没有，帝国开发新机甲了？”
“海因里希·楚叛国了, 怎么可能指挥帝国机甲。”
“我是军校生, 我好像见过类似的机甲, 在……天幕之战纪念馆里, 当年被击落俘虏的联盟机甲就是这种制式, 发动机喷火口比帝国机甲更大, 推力也更强。”
“楚元帅去联盟了？？？有一种自家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联盟有啥好的。”
“好就好在联盟军队比帝国还先一步过来打虫族救人。”
“联盟把星舰和机甲开进帝国疆域, 你管这叫救人？这是赤果果的侵略！”
“……请神容易送神难，联盟救下海文星之后，谁能保证他们会撤走。”
“海文星的人连帝国势力都能赶出去，对联盟应该也行吧，我每天都觉得海文星想把自己从人类疆域中推出去，推到一个安静祥和的地方研究科学。”
“他们一定没想到平静的生活会被突然来袭的虫族打破……”
“大家快看雷音拍的天空图像，我去，黑压压一片全是联盟星舰。”
“吸溜，联盟的星舰也好漂亮。”
“能跟帝国斗几百年，能差到哪去？”
“论星舰技术，联盟这种整天飘在太空里的存在，恐怕超过帝国不少。”
巨大的星舰进入海文星大气，火焰在星舰表层燃烧，在地面投下宽阔的阴影区，仿佛一艘艘即将压下的大山，令人心底无端对巨物升起恐惧与敬畏。
帝国皇宫中，阿尔弗雷德收到了海文星前线传回的消息。
联盟军队已经进驻海文星城区，纵使海文星上的学者们自恃冷静理性，也仍有人忍不住激动地感谢联盟，甚至称林绪和海因里希为海文星的救星。
舆论的天平再一次开始摇摆。
诺依曼看着阿尔弗雷德面色阴郁地在窗前来回踱步，冷汗直流。
“陛下……我们是不是让前往救援的舰队加速？或者从第一军团调集更多兵力前往海文星，我们可能需要同时和虫族与联盟作战。”
“不用。”
诺依曼愣住，他无法理解阿尔弗雷德的想法，如果现在不抢占先机救下海文星，联盟很可能先一步扎根，到时候再想取代就难了。
“帝国不需要海文星，”阿尔弗雷德说，“调一部分兵力，去清理亚历山大星的虫族，提前写好捷报的稿子给我过目，知道吗？”
诺依曼看着皇帝冷血淡漠的脸色，嘴唇颤了颤，最终低下头说：“……是。”
皇帝一句话，会有多少无辜者流下鲜血？
-
直接越过米迦勒之剑防线的联盟舰队一面清扫虫族，一面与红月星系内的舰队对米迦勒之剑的帝国军队形成夹击之势。
米迦勒之剑防线的最高指挥官萧越完全没料到联盟舰队会直接出现在后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现下，联盟军队一路势如破竹，胜利在望，即将占领米迦勒之剑防线。
目前正潜伏在米迦勒之剑防线内部的陈靖山暗中发回消息，萧越决意死守，但米迦勒之剑防线内军心浮动，已经有士兵想要向联盟投降。
毕竟向联盟投降可以活命，硬撑着同时和联盟与虫族作战只有必死的结局。
只要帝国不继续增兵，人类之间的战争很快就会平息，而从目前帝国清剿虫族的军团才刚刚走到长鲸大区中部的速度来看，等他们遇上联盟舰队时，米迦勒之剑防线和海文星已经全部归入联盟掌控。
但虫族的问题依旧棘手。
联盟武装力量海因里希的指挥下快速清剿完海文星地面上的虫族，被迫躲入地下掩体的人类可以走出掩体，参与到战后重建工作中来。
审查会与联盟达成协议，允许联盟军队暂驻海文星。
深空仍不安宁。
虫族源源不断从恩特星云飞来海文星，仿佛一场狂暴不止歇的龙卷风。
战场转移到海文星周边宇宙空间，无数星舰在太空中列队，遥远恒星的光芒掠过星舰轮廓，如同一柄柄利箭，又像不断咆哮地野兽，以炮火与巨大无比的虫族撕咬搏斗。
真空中漂浮着数不胜数的虫族残肢和星舰、机甲、炮|弹碎片，太空垃圾清运飞船小心翼翼地在光能炮与粒子束间穿梭，运走太空垃圾，减少这些碎片对星舰和机甲防护力场的负担。
海文星的两颗天然卫星以及无数通讯、气象、观测用人造卫星被战斗波及，损失巨大。
可虫族却像是能无限增殖，疯狂地向海文星发起进攻。
海因里希决定在虫族飞行路径上展开截击战。
截击战成功了几次，联盟舰队得到了短暂的喘息机会，但很快，新的虫族从恩特星云飞往海文星，飞行路径再次被接续。
似乎不把老巢的虫族全部干掉，这场进攻就不会结束。
但杀死所有虫族谈何容易？人类目前甚至还不能确知虫族这种生物的总量。
这场战争到现在让海因里希觉得诡异，在过去的经验中，虫族的不死不休是分团体性的，一个团体的虫族会作战到全军覆没。
但它们依然保有延续种群的地球生物特性，在一个团体死亡殆尽后，虫族会留下战况恶劣的信息，劝告同伴不要靠近危险敌人。
这一次的虫子们却发了疯。
海因里希在他的办公室中研究周平波私下发来的帝国全部虫族习性研究数据，林绪就在一边。
海文星上的管理协调和交接工作完成地差不多了，林绪干脆上到在海文星轨道漂浮着的维多利亚号里，躺在记忆果冻绵沙发上看战报。
海因里希正在和手下指挥的联盟将军通话，紧皱着眉，声音冷肃，林绪随便听了一耳朵，更多的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份别有不同的战报上，眼球快速移动获取信息。
海因里希结束指令关闭通讯后，听到林绪叫了他一声。
“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抬头。
林绪翻了个身，用手肘撑住自己趴在沙发上，仰头看向海因里希：“你过来看看这份战报。”
海因里希走过去，林绪霸占了整张沙发，海因里希只能坐在沙发扶手上。
林绪把头靠在海因里希的手臂上，将光屏挪到两人眼前：“你看这场在453星域的战斗记录。”
海因里希扫了一眼，大约猜到这份战报引起林绪注意力的原因。
“当时负责453星域作战任务的远野战斗舰群使用了反物质湮灭武器，又和前来增援的旧日荣光号发射的高能电磁炮相撞，造成电磁场、引力场混乱，有一段失联期，舰上的记录设备被干扰失效，所以这里只有战斗人员的口述记录。”
林绪：“这里，星舰武器系统也失灵了，他们说在这期间因为剩余虫族也停止了攻击，才没有造成重大损失，而且星舰各系统恢复运转后，虫族还处在混乱状态，因此被一举歼灭。”
“之前的攻击威力很强，所以虫族……”海因里希说道一半停了下来，唇角紧绷。
这不太对劲……
虫族内部没有严密的号令体系，它们全凭自我意志却能精准地共同行动，单纯的外界打击不会让他们在失去战斗力前自己停下，还陷入不知所措的混乱状态。
“你有什么想法？”海因里希低头看林绪。
“有没有可能，我们制造一片状态类似的试验场地，观测虫族是否会真的因为某些原因陷入混乱无序，停止攻击。”林绪说，“杀不尽它们，就得找些别的办法。”
海因里希沉思：“值得一试。”
-
联盟中虫族行为研究者不多，孟振华听过海因里希和林绪的想法后，把这群人全抓到前线做实验去了。
消息也被传递给远在首都星的周平波。
周平波听到这事时愣了一下。
“怎么了？”海因里希问。
“没什么，”周平波摇摇头，但随后又变得神情严肃，思量一番后谨慎地说，“也不是完全没什么，我实验室里的虫族最近也有些异常。
“我手上被活捉回来的虫族都关在特殊牢笼里，有人靠近就会显露攻击意图，但前一阵子我忙着别的事没去管他们，下面的实验样本管理员忽然惊恐地告诉我虫族活样本们集体发疯，在朝着一个方向撞笼子。
“我带人赶到时，有一只E级虫族已经撞破笼子冲出来，啃掉了管理员一条腿，满地是血……”


第180章 您是拯救者。
第180章
周平波说到这里时默默叹了口气。
“还好没有危及生命, 警卫解决了那只E级虫族，上面的那些人被吓了一跳, 我那里还有几只B级虫族，他们担心会威胁道首都星治安，让我把活体样本全部转移。
“现在我带着这些样本待在阿瑞斯星上，这里正在重建，他们分了一块空地给我建实验室，在通过飞船转移时，这些虫子还在统一朝一个方向撞击囚笼。”
“什么方向？”
“大概朝着恩底弥翁星和阿瑞斯星之间。”周平波说，“那边有一颗老年恒星，不知道是不是磁场影响，但以前都没出现过恒星状态影响虫族行为的先例，现在到了阿瑞斯星上，他们还在撞, 我只能给几只比较危险的种类注射麻|醉。”
海因里希缓慢吐字：“恩底弥翁和阿瑞斯之间正是海文星。”
周平波：“！”
“你认为有什么在吸引着虫族？”
“或许。”海因里希不置可否, “也有可能是虫族内部的命令。”
“不, 虫族没有这种远距离发号施令的能力。”周平波快速道，“首都星和恩特星云、海文星都隔着十万八千里……实验, 我马上就开始实验, 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周教授，”林绪在这时叫住了急匆匆将要转身的周平波, “我在想, 有可能不是什么东西在吸引虫族。”
“什么意思？”
林绪：“你还记得红皮日记本中记载的方舟舰队航行历史吗？虫族是在方舟舰队起航后才第一次被人类碰上。”
“对, 在方舟舰队从虫洞脱离后, 虫族对人类展开了第一次攻击。”周平波认真研读过日记本中的内容。
“但我们也知道, 虫族是人类制造的试验品, 实验基地就在月球, 方舟舰队离开古地球时开火炸毁月球基地，部分虫族逃逸。虫族几乎没有谋略性，但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攻击人类，反而选择耗费力气穿越虫洞后才发起攻击。”林绪说，“那时候的方舟舰队内部正陷入因修改ABO性别而起的政治党派争斗，我怀疑……”
周平波深深皱起了眉：“你怀疑虫族行为实际上是可控的？帝国军方确实有保留虫族作为敌人和筹码，借此和议会谈判，但是完全能够控制虫族行为，这……”
他不知道如何说下去。
如果这一切真是一场阴谋，那么背后积压的尸山血海足以淹没帝国。
人类为抗击虫族前赴后继，无数人力、物力、财力被投入这台隆隆运转六百多年的战争机器中，把上亿性命绞成碎肉，洒落飘荡在无边冰冷星辰之间。
包括海因里希的父母。
帝国常说，这场斗争是人类勇气与热血的证明。
可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权力阴谋呢？
“我原本没这么想过，但皇帝的情况……”林绪的眸光暗了暗，他知道阿尔弗雷德足够疯狂，“我不得不如此怀疑。”
“……我会考虑这个方向。”周平波低声回答。
-
在等待实验结果的时间段中，海因里希收到阿兰希奥发来的讯息，狄俄尼索斯大区也遭遇了虫族袭击。
周平波养在阿瑞斯星的虫族中，有两只转而向狄俄尼索斯星系所在的方位撞击囚笼。
黎明阵线原装武器装备较差，并且没有针对虫族的专门武器，一时间死伤惨重。
据说卡布里乔莎向最高军事委员会申请出征与狄俄尼索斯边缘涌入的虫族作战，该提议却被最高委员会驳回。
她极度愤怒，质问委员会：“如果现在不出兵解救，等到我们把狄俄尼索斯大区收回帝国地图时，这里的人民还能够再次相信帝国吗？！”
为首之人开口答道：“这是我们与皇帝陛下的共同决议，最终决议，不会更改。”
卡布里乔莎的胸口剧烈起伏，愤怒在她的心中翻滚如火，她死死盯着这群老头，表情狰狞。
最高委员会成员们的表情隐在阴影中，沉默不语。
片刻后，卡布里乔莎毅然挥袖转身离去，洁白军装上的军功章彼此敲打，武装带与长筒军靴急速摩擦碰撞着哗啦作响。
大步踏出会议室大门，被她甩在背后的长桌与委员会的图景渐渐模糊。
砰——
守在门口的卫兵轰然关闭上了会议室大门，厚重的金属灰门将所有景色封锁。
长靴重击地面，仿佛每一步都在震颤，卡布里乔莎的Alpha副官被她浑身恐怖的气息和汹涌的Alpha信息素快要压跪下了。
“将军……”副官努力地说话。
“滚——”卡布里乔莎脱口而出。
副官呆住：“啊？”
他推开一步，做出准备下蹲的动作：“真要我……”
“啧，”卡布里乔莎压紧眉头，“没要你滚，走吧。”
副官战战兢兢地跟在卡布里乔莎身后，离开了军事委员会。
当周平波联系上卡布里乔莎时，发现她的定位已经接近狄俄尼索斯大区边缘。
周平波沉默片刻：“我记得最高委员会没有同意您进入狄俄尼索斯大区与虫族作战。”
卡布里乔莎冷面讽刺：“掌握大军的人是我，我为什么要听那群行将就木的老头子的话，周校长有话不妨直说，如果是准备向帝国报告我的行踪，就不必在这里客套了。”
“不，不是，”周平波说，“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回到翡冷翠防线去。”
“你还是想劝我，放心吧，我在翡冷翠防线留了足够的人手，不会让虫族溜进来啃了你们。”
“等等，请让我说完，我有一个想法想要请您帮我实验，关于虫族的实验。”
“……什么样的实验会让业内大名鼎鼎、深受议会和军方青睐的周校长绕过常规申报流程，直接找上我？”卡布里乔莎伸直双腿，靠在椅背上轻哼一声。
“是如果被别人知道可能要判我反人类罪的实验。”周平波说，“我想要军团长帮我打开翡冷翠防线，放虫族进入帝国空域，直抵新月特区。”
卡布里乔莎被他的话震惊，一下子直起腰：“你确实够反人类，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我知道，”周平波笑了笑，但眼底却藏着疲惫，“我怀疑虫族的行为可以被人为控制，我需要做一个测试。”
“你有办法控制虫族？那也不需要拿新月特区冒险。”
“不是我，是别人。”周平波说。
经过几天紧锣密鼓的研究，他对照了海因里希方面和自己手上的实验数据，确认虫族在电磁波频混乱程度极高的环境中会陷入行为停滞状态。
他有反复进行不同波频的测试和对照，最终找到了影响虫族行为的波频塞塔。
但周平波无法通过调制塞塔波频有效控制虫族，这之中可能存在其他未知技术，他目前还无法解构。
不过，当他顺着这种特殊波频寻找方向，最终将波频发射地定位在首都星——的皇宫附近。
这个答案让所有知情者背后发寒。
他必须进一步验证答案的准确性。
林绪告诉他：“如果帝国皇室拥有控制虫族的手段，他们确实会有胆量和依仗将首都设在面对虫族的前线。”
所谓皇帝守土，在真相面前变成了一场黑色喜剧。
林绪：“如果虫族无限逼近新月特区，即将发起攻击，皇室为了自身安全，必然会控制虫族返航，保全皇室所在的新月特区和首都星。”
所以，周平波决定赌一场。
他有选择地向卡布里乔莎解释了这一切。
卡布里乔莎神色快速变化，晦暗不明，她看着光屏中的周平波，问道：“我看起来像个傻子，还是像个笑话？”
她在问，她应该否认周平波的结论，当一个拒绝真相的傻子，还是认可结论，否认她前半生所做的一切努力，承认自己就是个被皇室玩弄的小丑，所有浴血搏杀、保家卫国都成了一场滑稽剧。
“您是拯救者。”周平波说。
虫族的血口与权力的漩涡如同吞噬生命与血肉的深渊，第一军团军团长、翡冷翠防线的镇守者执剑在此，纵然有迷雾是她双目眇然，这把剑仍从深渊中救出无数人。
现在，迷雾被剥去，周平波问，卡布里乔莎是否愿意将这把剑指向真正的怪物。
卡布里乔莎起身走向她的旗舰指挥室中的全景窗，星空黑暗，每一颗能够闪烁的星点都隔着千万光年的距离。
宇宙的冰冷透过全景窗渗入星舰中的空气。
良香久，她问：“你们有详细的计划吗？”
-
三日后，帝国民众被一条新闻震动。
第一军团军团长卡布里乔莎带领翡冷翠防线兵力直扑虫族老巢，在恩特星云与虫族展开血战。
帝国内议论纷纷，部分人认为帝国此举是为给长鲸大区与狄俄尼索斯大区的减轻对抗虫族的压力，也有人认为，帝国被虫族的骚扰彻底激怒，决意剿灭所有虫族。
只有最高委员会知道，他们接连给第一军团发去十二道最高级别军令，命令卡布里乔莎停止进攻，卡布里乔莎一条都没理。
又是三日，第十三道军令到达恩特星云，卡布里乔莎停下了对虫族的炮轰，收缩兵力一路后撤，几乎逼近新月特区。
帝国民众以为是第一军团进攻失败，被虫族追了上来，一时间人心惶惶，对卡布里乔莎指挥作战能力的议论甚嚣尘上。
这时，卡布里乔莎拿出了第十三道军令，告诉所有人，她只是在遵守命令。
谩骂的矛头一下子转向。
被卡布里乔莎的出其不意搞得焦头烂额的最高委员会不得不命令卡布里乔莎快速清扫虫族。
卡布里乔莎接令后再次开始行动，在虫族飞行航道两侧夹击，的确消灭了许多虫族，可最高委员会一看作战实况图，发现被夹在中间的虫族一路顺着航道飞向了新月特区，速度快如离弦之箭。
新月特区和首都星仿佛下一刻就要沦陷。
第七日，虫族前进的脚步却忽然停滞，重新顺着航路退回恩特星云。


第181章 我会给她不能拒绝的条件。
第181章
这足以证明周平波的猜测。
卡布里乔莎的心彻底冰凉, 在和周平波联系的通讯频道中一言不发。
周平波知道这时候应该留一些时间让卡布里乔莎一个人静静，他主动道别结束通讯, 准备联系林绪和海因里希，询问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周教授！”周平波的一位助手忽然在这时匆匆忙忙闯进他的实验室。
周平波放下手中的咖啡|因饮料，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问：“小徐？现在什么时间，你这么着急做什么？”
“教授，”助手气喘吁吁，“有人，有人来找你。”
“找我？”周平波翻了翻自己的日程计划表，“已经七号了？是李校长来找我聊实验室建设的细节吗？……也行，我现在可以过去见他。”
周平波起身往门口走，助手还愣在原地。
“怎么，不走吗？”
助手疯狂摇头：“不，不是李校长, 是……”
他还没有说完, 周平波便听到一连串脚步声靠近, 从脚步密度来听，足有十几人。
步履整齐, 身上携带重物。
这都是谁？
周平波疑惑皱眉, 朝前一步走出实验室取看，一张冷酷的脸闯入他的视野。
“是……”
“周教授, 我是宪兵第三支队队长, 我们认为您试图探查帝国机密, 涉嫌犯罪, 请跟我们走一趟。”
“是宪兵队的人。”助手终于说完, 声音越到结尾越小。
周平波心中想着自己一个知识分子的间谍技术着实不够专业, 居然被人发现了, 直呼完蛋，表情依旧镇静：“队长，我的工作本身就是帝国机密，您不拿出证据来，怎么能说我的本职工作是在犯罪呢？”
队长加重语气：“周教授，您试图探查帝国皇宫，这也是您的本职工作吗？”
周平波不置可否，冷笑：“呵，宪兵队抓人不遵帝国律法，我为自己辩解在您这里只是耳旁风，小徐，把我的三号程序记录器拔下来，我倒要去和队长的上级好好辩论一番。”
助手：“啊？”
周平波：“动作快点，队长的手铐已经等不及了。”
“好好好。”助手立刻冲进实验室拔记录器，接着便眼睁睁看着周平波被宪兵队带走。
-
“周平波被捕了。”海因里希说。
孟振华和林绪就坐在一旁，皱眉沉思。
周平波实验室中的三号程序记录器是他为自己设置好的应急措施，如果他在实验室出现意外，拔下三号程序记录器后，实验室内最后的录像就会被发送给指定人员。
海因里希收到了一份，他猜一些和周平波关系密切、深受信赖的业内友人也收到了消息。
“帝国宪兵队有应急管理权，他们的抓捕不受帝国常规法律约束。”海因里希沉声说，“我现在很担心周平波的情况。”
“如果是阿尔弗雷德出的手，”林绪开口说，“周平波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阿尔弗雷德的习惯是将人长期囚禁，有需要的时候再拖出来，但……他已经查到周平波身上，恐怕能猜到周平波和你我的联系。
“下一轮攻击很快就会到来。”
“你想到了什么计划？”海因里希看向林绪如雾的灰眸，灰雾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人吞噬。
“是时候向首都星发起攻击。”
孟振华表情严肃：“现在？确定吗？”
“这是一个契机，”林绪说，“下一波虫族袭击只会更猛，只有捣毁皇室对虫族的掌控才可能掏出与虫族作战的漩涡。”
“联盟舰队赶往新月特区需要一段时间，想要到达首都星，还需要穿过重重封锁。”孟振华说。
“但我们现在还有卡布里乔莎·诺依曼。”
“关于虫族的真相或许能激起她心中的愤怒，可她未必愿意协助联盟反叛帝国，放弃她所拥有的一切权势。”
林绪注视孟振华：“这就要看你如何与她谈判，又能许诺什么给她了。”
孟振华看着林绪的双眼，一时间恍惚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回到了三千年，面对着运筹帷幄的林首长。
卡布里乔莎是帝国第一军团军团长，出生贵族，兵权在手，势力滔天，反叛帝国归顺联盟后，联盟能给她的不过也是统帅之名，和她在帝国中的身份没什么差别，却要冒着极大的风险，这样的条件不足以引诱她。
但如果……联盟和帝国将要合为一体，只要现在入场下注，她就能得到更多呢？
一位顶尖的猎手，抱有必胜的决心和极端蛊惑人心的声音。
“好……”他点点头，“我会给她不能拒绝的条件。”
-
新月特区的民众们明显感觉到帝国军队正在收紧，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迫感笼罩在特区之中。
联盟军队在长鲸大区步步紧逼，据说长鲸大区中掌控各大星球的财团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在这种情况下，帝国舰队没有地面支持，节节败退。
特区人民大骂这些资本家没有骨气。
长鲸大区的人在网上反驳，他们需要有军队来清理大区内越聚越多的虫族！
一时间骂战乌烟瘴气。
帝国人民担心联盟军队哪天就打进自己家门了。
但他们无法反驳长鲸大区原住民的话。
帝国调集第五军团前往镇压联盟和虫族，第三军团和第五军团联合，在亚历山大星上有过一场大捷。
捷报刚传回新月特区时，民众们很是激动鼓舞，开始展望光辉的未来。
可紧接着就传来，第五军团军团长加利亚·希尔意图乘胜追击，却陷入虫族包围圈，重伤濒死的消息。
被当下的医疗条件判断濒死难愈，基本上就是判了死刑。
据说皇帝因此震怒，还大骂和加利亚·希尔关系密切的太子，甚至一脚踹断了太子的腿。
当卡布里乔莎找到太子时，他还在拄着拐杖，在康复师的搀扶下艰难复健，智能轮椅摆在一旁，列奥看到卡布里乔莎进来，挥挥手让康复师先离开，他自己缓缓坐回轮椅。
他抽痛地喘了口气。
卡布里乔莎忍不住问：“太子殿下，您的医疗舱失灵了吗？”
骨折这种小伤，放进医疗舱一天也就好全了，怎么会拖到现在，还需要康复师来帮助复健。
列奥笑笑：“没，是好的，但我没用。”
“为什么？”卡布里乔莎不记得列奥是个受虐狂。
“皇帝踹的，我哪里敢立刻治愈自己。”
卡布里乔莎皱眉。
列奥的脸色逐渐冷下来，他叹了口气说：“其实我本来治愈了一次，但第二天皇帝见到我正常走路，又把我的腿打断，他最近脾气太差，我想着还是别治我这腿了，免得他看着烦心又给我打断一次。
“军团长，你故事也听了，不如说说，找我是要做什么？我记得最高委员会给你下达的命令是继续清理虫族，目前的局势下，也只有翡冷翠防线还能传回捷报了。”
“我想见卢卡·诺依曼。”
“噢，我想想，他应该算你的表侄子？他在正常工作生活，你直接联系他就可以了。”
卡布里乔莎：“我不希望别人知道是我要见他。”
列奥停住了动作，紧盯着卡布里乔莎：“你想做什么呢？”
“救你的命，”卡布里乔莎说，“也防止你的腿继续被打断。”
“……”列奥有不好的预感。
除了弑父弑君，还有什么办法能保证救下他的命和他的腿？
列奥知道皇帝壳子里装着的不是他父亲的灵魂，但到目前为止，他只是想要牵制皇帝的力量，保证自己在安全的范围内，他从没想到要杀死皇帝。
但……
“我更倾向于使用暗杀的手段。”列奥说，“你暗中返回首都星，又要和禁卫军统领见面，是想要一场军事政变吗？如果我帮了你，议会可能会质疑我作为皇位继承人的合法性。”
卡布里乔莎真不想打破列奥对皇位的幻想。
列奥看着她冷嘲的神色，紧跟着说：“诺依曼军团长，你应该明白玛里恩帝国皇帝在法理上根本没有多少权力，那个人只是因为他是那个人，他有人脉、资源和手段，才能号令三军，这和皇帝之位没有关系，否则他早就会选择占据我的身体了，
如果你带军逼宫，即使杀死他，还有各级议会、各级军事委员会，单一个第一军团根本不足以控制住局面。”
但卡布里乔莎不是一个人，她已经与联盟达成协议，按照计划，联盟舰队正在开赴新月特区。
“别再虚张声势，列奥，”卡布里乔莎说，“带卢卡来见我，我会把你的小命抱下来。”
她走到坐着轮椅的列奥身前，取出自己的光能枪，用冰冷的枪管拍歪了列奥的头。
列奥的拐杖还在一边，如果没有人帮助，他根本无法起身，只能努力偏头避开枪管。
他手脚冰凉，意识到卡布里乔莎根本不是来和他谈条件的，这只是命令和威胁。
“你想什么时候见到他？”
“越快越好，等他带着手下人去找皇帝报告完，你把他和他手下的人一并请到这里来。”
“这里？太子府？”
“你要连我一并当人质？”
“或者让议会那你做傀儡，你选哪一个？”
列奥咬住牙：“我会带人来的。”


第182章 原来你会为了所爱的东西发疯
第182章
铅灰色的云层积压在天空, 让天幕低矮得仿佛伸手可触。
林绪走出时空裂隙，再一次踏上恩底弥翁星的土地, 空气中充盈着湿润冰冷的水汽，狂风从天尽头席卷而至时，带起灰绿色的草浪和雨水的气息。
绵绵雨丝落在他的黑色作战服上，等积攒到足够的雨水聚集成水珠时，雨滴顺着防水衣料滚落在地。
他出现在郊区，隐匿身形来到一座军方仓库附近。
林绪离开新月特区时，没有带走存放在此处的游吟者号，他观察了一会看守仓库的士兵，确认这座仓库仍在照常运行，没有被改做他用后，再次撕开时空裂隙将自己转移到存放游吟者号机甲的那一间仓库中。
他落在游吟者号的右脚边，高大森然的机甲静默的伫立在仓库中, 林绪看见游吟者号宽厚的脚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尘。
没有人触碰过她。
林绪用自己的权限唤醒沉睡的游吟者, 她放下舷梯迎接驾驶员的到来。
进入驾驶舱后, 林绪检查好各项性能和装置数值，坐上驾驶座, 启动机甲, 戴上精神力链接头盔，最后将通讯调到约定的频道。
开始等待。
现在, 首都星上的卡布里乔莎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
挨挨挤挤的莲叶漂浮在水面, 只有些微阳光能够穿过莲叶之间的缝隙照入湖底。
湖水岸壁上有自动鱼食投喂装置, 每到投喂机吐出鱼食的时间段, 锦鲤们就会一窝蜂地游过去, 元宵也好奇地跟过去, 学着锦鲤啊呜张嘴吞下一颗鱼食, 却被腥得脸都皱了起来。
“呜嘤嘤……”元宵好委屈，可是他又不敢上岸，他知道岸上都是坏人。
锦鲤在一旁抢食，元宵只能孤零零地摆动尾巴沿着岸壁往前游。
忽然，他感到一股奇异的水流涌动，元宵不再摆尾巴，就这么让水流把自己送过去，居然被送进了岸壁上的一个大洞。
哗啦啦的流水让元宵毫无还手之力，被一起冲进一段宽阔的管道之中。
管道漆黑，还有许多其他入口再向里面注水。
水中有许多泥沙，但还算干净。
元宵吐出带着沙子的泡泡。
一团发光的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张大眼睛，好奇地游向那里，靠近了，才发现这居然是一个站在浅水中的人。
元宵被吓得一颤，刚要转身逃跑，可这人的速度很快，瞬间探手抓住元宵的黑白鱼尾，把他倒拎了起来。
湿淋淋的小人鱼脸颊涨红，快要被吓哭了。
可是，可是，还没等元宵流出眼泪花，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人长得和papa好像！
“papa……？”
不，不对，不是papa！元宵没从这人身上闻到papa的甜味。
“呜哇——”元宵大哭起来，向小秋千一样摇来晃去，可怜极了。
灵君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扶正小人鱼，把他抱在怀里，可元宵依然一个劲挣扎想要跳出去。
“元宵，不要害怕，不要哭。”灵君拍着他的背，轻轻摇晃手臂，哄着小元宵。
“呜哇哇哇——”元宵哭的更凶了，上气不接下气，眼泪疯狂往外留，浸湿灵君幻化出来的白袍。
“好好好，乖宝贝，不要哭了。”
【这是谁？他为什么和papa长得一样？可他不是papa，papa去哪里了？】
灵君终于意识到自己可以在精神域中和元宵交流：【我不是你的papa，我叫灵君。】
【你为什么和papa长得一样？】元宵一边哭一边在精神域里问。
【因为，因为……我大概算你的叔叔，】灵君回答，【你papa也认识我。】
灵君发现到自己的集合体中有些意识正在吐槽祂：“噫，怪蜀黍。”
还有部分意识回答：“你能说元宵不可爱？”
【你知道我papa在哪吗？】
【他很快就会来接你了。】灵君回答。
【你可不可以带我去见papa？】元宵扯住祂的衣襟。
灵君安抚着说：【不，人类有自己的故事，我不会再插手，但不要害怕，小元宵，你很快就会见到林绪和海因里希·楚，他们一直挂念着你。我送你回花园湖中，我演算过了，你会在那里见到他们。】
祂只是一个旁观者，旁观者理应保持沉默，而不是亲自介入其中。
灵君已经见识到介入的后果，祂不想再重蹈覆辙。
【不要乱跑，好好待在湖里，你会很安全的。】
【可是……叔叔，饿饿。】
灵君心中淌过暖流，仿佛要被元宵可爱到融化，祂不知从哪摸出几颗海晶，喂到元宵嘴边：【叔叔有糖糖，来，张嘴，啊——】
“啊呜。”元宵一口吞掉。
灵君觉得自己的头顶正在冒热气，祂太幸福了。
不干预人类历史和祂喂宝贝元宵有什么关系？
祂就喂，祂还喂。
-
太子府中，列奥将卢卡等人暗中请来后，眼睁睁地看着卡布里乔莎在用酷刑逼迫卢卡等人将禁卫军和城防军的各项权限转还给她后，毫不犹豫地开枪射杀了和她使用同一个姓氏的表侄子。
光能弹将几人的头颅炸开，热血和脑浆溅在列奥身上，温热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
卡布里乔莎冷冷瞥他一眼：“在这里待好，不要乱跑。”
随后，卡布里乔莎快步离开，列奥用衣袖擦了擦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爬上太子府中最高的塔楼建筑，望向不远处的皇宫方向。
笼罩在夜幕下的皇宫点亮柔和的灯光，被溪流与森林包围，一片静谧。
还没等列奥观察到皇宫的变故，天空中忽然传来的诡异声响和光芒吸引他扭头望天。
之间漆黑夜空中，现出一层金色蜂巢状的防护罩，这层防护罩在运行时本该是透明的，此刻却明晃晃地呈现在天幕中，甚至挡过了今夜的星光。
一道边缘闪烁着金光的裂口正从天幕正中开始不断扩大，防护罩正在被人为关闭，再度露出黑暗的夜空。
防护罩是首都星防御体系中的重要一环，管理权限掌握在城防军手中，现在，则是卡布里乔莎手中的玩具。
可卡布里乔莎怎么把防护罩给关了？！
黑夜中，几颗明亮的星辰忽然开始移动，渐渐地排成一列，向两侧收缩。
那是驻守新月特区的城防军太空堡垒，巨大的堡垒漂浮在宇宙中时会耗费大量能源，引擎轰隆运作，亮起的光芒甚至能够在首都星上用肉眼看见。
他们原本以固定的相对速度移动，在首都星上观看时位置固定，现在却在快速移动，像是…像是在主动撤开防御阵线。
卡布里乔莎的舰队来自翡冷翠防线，和这些太空堡垒根本不在一个方位，她撤开防御是要把什么人放进来？！
列奥止不住地颤抖，恐惧使他的五脏六腑开始绞痛。
“来人，来人，准备飞行器，我要去皇宫见陛下。”
太子府的人工智能用春风化雨的逼真人声回复：“皇宫区域正在发生交火，危险指数三级，不建议您前往。”
列奥再度望向皇宫的方向，原本静谧的大理石宫殿间不断亮起光能弹爆炸的火光，电弧来回闪烁，惊起林间的飞鸟。
卡布里乔莎已经带人展开了战斗。
一架庞然大物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是一台蓝色的LH818机甲，她的肘部、腰部和膝部的推动器闪烁着蓝光，高温将周围的林木和房室尽数点燃，鲜红的火焰如同飘摇的旗帜。
LH818升空，将要逃离战斗圈。
列奥抓紧了自己的拐杖，他知道前段时间皇帝忽然找了老师要学习机甲，一台LH818概念机甲被送入皇宫，现在，列奥猜这台机甲中的人就是皇帝。
愤怒、嫉妒、仇恨一时间全部涌入列奥的大脑，遮盖住他的理智，他多希望这台机甲被炮火击落，变成一片破铜烂铁，永远逃不出去。
忽然间，一串音爆由远及近瞬间掠过列奥，狂风呼啸。
一家纯黑机甲从防护罩破洞中飞驰而来，冲破大气层时没有半点减速，浑身浴火，如一只凤凰般全速飞向皇宫方向。
是游吟者号！
列奥睁大双眼，那是林绪的机甲！卡布里乔莎在和林绪合作！
-
按照计划，卡布里乔莎取得权限后，会为联盟舰队打开新月特区的大门，放联盟舰队长驱直入，最终占领帝国心脏首都星。
最高委员会的那群老头子们被炮火和异象从睡梦中惊醒，恐怕现在正惊慌失措。
打开首都星防御罩，放先联盟一步到来的林绪先进入则是计划中的另一小环。
他们需要知道皇室控制虫族的机器的具体所在地。
元宵还在阿尔弗雷德手上，周平波也被逮捕，林绪要救出两人。
游吟者号风驰电掣地奔向帝国皇宫，一拳砸在已经深空十米，可以开始加速的LH818脸上。
LH818不受控制地坠落在地，笨重的机甲砸出一片深坑。
撞击让躲在机甲中的阿尔弗雷德痛呼出声，他看着冰冷高大的游吟者号一步步向他走来，目光转向放在一旁的人质大白蛋上。
他的瞳孔剧烈震动。
刚刚的一击让大白摔落在地，强烈的震荡让阿尔弗雷德五脏六腑剧痛，震荡频率刚好意外和大白蛋的频率达到共振，振幅瞬间加强超过被黏好的蛋壳的抗压强度，蛋壳应声破碎成两半！
真正让阿尔弗雷德震惊的是，蛋壳里面空无一物！
龙呢！？
还没等他想清楚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林绪的下一击已经到来，充能到最高水平的粒子束武器一举从腰部将LH818斩断成两截，游吟者号甚至上前一步，踩碎了LH818的右腿，钢铁被巨力压缩的咯吱声让注意到这场战斗的人极度胆寒。
剧痛顺着传感器涌入阿尔弗雷德的大脑，他嘶吼着把精神力链接头盔从头上扯下来，打开手动操作模式，一炮轰向抽出光能剑的林绪。
林绪居然毫不闪躲，任由阿尔弗雷德这一炮击中自己的左臂，强大的冲击力让游吟者号失控一瞬，阿尔弗雷德刚要叫号，LH818的人工智能就说出机甲左臂损毁断链的提示。
林绪刚才承受下那一击后，依靠旋转时的惯性将机甲右手中的光剑狠狠送进LH818的左肩关节处，将机甲左臂彻底斩断。
阿尔弗雷德以前从没上过战场，他根本不可能是林绪的对手。
二人周围皇宫中的炮火仍在继续，但没有赤手空拳的人类敢靠近两台正在厮杀的庞大机甲。
又或者，皇帝已经众叛亲离。
LH818试图用最后剩余的右臂抗争，游吟者用膝盖抵碎LH818的头部，徒手折断她的手臂。
LH818粗壮的手臂被游吟者从机身上撕裂，挥臂甩向远方，钢铁手臂砸入皇宫外的河流中，激起漫天瀑布般的水花。
断裂的电线、骨骼裸露在外，LH818只剩下一截胸腔，看上去奄奄一息。
林绪通过通讯向对方发去警告：“阿尔弗雷德，滚出来。”
“不。”阿尔弗雷德的呼吸已经变得微弱。
林绪知道他只不过是垂死挣扎最后的嘴硬，在向卡布里乔莎确认皇宫中的电路已经被切断，不可能有异能抑制磁场干扰后，林绪从游吟者号上跳下，徒手一把撕开LH818的舱门走进去。
机甲舱已经仰倒，林绪进入时踩着的地面实际是机甲舱的墙壁，阿尔弗雷德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喉咙里不断冒出血沫。
这居然是一台双人机甲，阿尔弗雷德原本坐在一侧的驾驶座上，但安全带的战斗中断裂，他被甩了出来。
林绪皱着眉把人抓起来，以免他淹死在自己的内脏出血里。
阿尔弗雷德看见林绪冷漠厌恶的表情，居然张开嘴笑了，粘稠的血液让他的牙齿一片血红。
“林绪……”
林绪觉得他已经疯了，开口打断他：“你用什么东西控制虫族？”
“哈。”阿尔弗雷德想笑出声，却被喉咙里的血沫子呛得脸色发青。
林绪扇了他一巴掌，拽住他的衣领：“说话！”
阿尔弗雷德笑着，仿佛一只苹果树上的那只蛇：“我以为你的第一个问题会是，你的孩子在哪？”
林绪：“控制虫族的东西在什么地方？”
阿尔弗雷德：“你看上去这么冰冷，你的心有没有在和自己的理智挣扎斗争，说你该先想想自己，想想自己的孩子？
“当你在903号任务中，选择放弃一整支异能小队成员的性命时，你是把自己当做他们，痛苦着，还是想着安慰自己，你救下了更多人。”
作者有话要说：
灵·怪蜀黍·君
林·超凶·绪


第183章 可这样根本带不回元宵
第183章
林绪又扇了他一巴掌, 阿尔弗雷德咳嗽着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林绪，你看看右后边的角落。”
林绪盯着阿尔弗雷德, 在转头前捏碎了他的腕骨，以防他耍花招。
在凄厉的惨叫声中，林绪转头看向角落。
碎成两半的大白蛋闯入他的视野，蛋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林绪的大脑嗡地一下空白了。
“元宵呢？你把元宵弄到什么地方去了？！”
阿尔弗雷德大笑：“原来你会为了所爱的东西发疯，我还以为你会继续表演冷漠！”
林绪的心脏快速收缩，恐慌不受控制地在感官中蔓延。
阿尔弗雷德甚至能感觉到拽住自己领子的手在颤抖，他忍不住发笑，他居然能把林绪骗得这么害怕。
过度的恐慌和紧张使林绪的后脑发紧发痛，胃部也抽搐着痛苦反胃，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呼吸。
他为什么……他为什么没早点来？
他应该在得知元宵被阿尔弗雷德带走的第一刻就冲进帝国皇宫，杀了这个丑恶的疯子, 把他碎尸万段扔进护城河里喂鱼！
元宵, 元宵……可这样根本带不回元宵！
林绪的手指掐金肉里, 血液染红阿尔费雷德的衣领，他冲着阿尔弗雷德怒吼：“你对元宵做了什么？”
“那是一头龙, 但是是一头小龙, 没什么威胁力，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龙。”阿尔弗雷德说, “如果你见到一头龙, 你会做什么呢？”
阿尔弗雷德为自己换来林绪一拳狠击。
林绪的拳头如雨点般发了疯落下, 他双目发红, 赤手空拳打碎了阿尔弗雷德的下颌骨和鼻梁。
他是愤怒又恐怖的魔鬼, 阿尔弗雷德的后脑勺砸在地上, 根本无法思考, 只有下意识的想法窜进脑海，他看见林绪被怒火烧的通红的双目，心中一时涌起痛苦、恐惧、绝望和迷恋。
阿尔弗雷德是痴迷魔鬼的疯子，如果他中意的对象不是魔鬼，那就让他变成痛苦的魔鬼。
阿尔弗雷德逐渐衰弱的气息让林绪冷静下来，他大口喘着气，愤恨地上手把阿尔弗雷德破碎的骨头拼好，以免他死得太快。
下颌骨破碎的人无法说话，但另一个想法闯入林绪的脑海。
他抓起阿尔弗雷德，把人绑在驾驶位上，套上精神力链接头盔后，自己套上另一边的头盔，准备突破防火墙进入精神力链接系统，直接查看阿尔弗雷德的记忆。
阿尔弗雷德瘫在椅子上，奄奄一息。
“权限确认，欢迎您，林先生。”
但还没等林绪开始操作，LH818的智能系统提示已经确认林绪的权限。
阿尔弗雷德给这台双人机甲设置的另一位驾驶权限人是林绪。
这让林绪的面容更加冰冷。
一阵白光过后，精神力共联开启，阿尔弗雷德不是异能者，现在这具身体的精神力等级也只是普通水平，根本拦不住林绪长驱直入。
林绪无意关注这个疯子脑海中光怪陆离的记忆和想法，他寻找着元宵，他要知道阿尔弗雷德对元宵做了什么。
无数画面在林绪的精神域中闪过。
研发假蛋壳。
抚摸到手的龙蛋。
尝试用各种工具切割龙蛋。
龙蛋就被放在阿尔弗雷德的书房。
……
林绪皱紧眉，阿尔弗雷德的记忆中，他根本没能打开龙蛋，直到刚才，龙蛋在共振下被击碎，露出了空无一物的内层。
阿尔弗雷德从没能碰到元宵，也不知道元宵在什么地方……元宵自己逃跑了。
林绪屏住呼吸，再次确认自己没有任何遗漏，确认阿尔弗雷德在看到空蛋时极度震惊于愤怒的心情不是作假，他也没想到元宵居然逃了。
林绪深呼吸几次，定了定神，开始在阿尔弗雷德的记忆中寻找周平波的位置和虫族控制器的踪迹。
周平波被关押在宪兵队审讯室，精神状态不大好，但好在没被用刑，林绪连上LH818破损的通讯装置，将这条消息传给了即将进入首都星的联盟舰队，让他们尽快去救出周平波。
而在阿尔弗雷德的记忆中，虫族的故事要追溯到三千年前……
在一开始，虫族研发人员就在虫族基因中加入了可控因素，保证作为武器的稳定性。
但意外产生的丧尸病毒不可控，为地球人类带来一场浩劫。
阿尔弗雷德因为政治军事的家学渊源，他目睹了正常实验，知道这一切秘密，包括如何控制虫族。
在方舟舰队上，为确认自身的权力，他第一次开启控制器引诱虫族定点攻击某几艘与他持相反意见的飞船。
除此以外还让自己的队伍阻止了一些看似恐怖实则不痛不痒的虫族攻击，从此确立起他在方舟舰队上的绝对威信。
玛里恩帝国建立后，虫族被控制器感到恩特星云进行繁衍，控制权限在皇室继承人内部传递，在帝国需要一个可控的敌对目标时，皇帝可以打开控制器，让虫族在自己所想要的地方制造战争。
其实在帝国六百年的历史中，有无数人提出过对帝制的质疑，但每当这种质疑可能会真正威胁到帝位，皇帝就会有目的地开启一场虫族战争，或是转移注意力，或是进入战时威权轨道，又或是提升民众对皇帝这一象征的情感依赖，打断推翻帝制的进程。
这是每一代皇帝的杀手锏。
假若碰上一位昏庸的皇帝，开启虫族战争的次数便会大幅度增加。
帝制，由此凭阴谋与鲜血巩固。
林绪在阿尔弗雷德的记忆中看到这些故事全部被记录在每一任皇帝流传的日记本中。
而虫族控制器，就在储藏日记本的地下室再下一层，需要用皇帝的生物信息验证。
事不宜迟，林绪确认好所有操作细节后，立刻退出精神力链接。
阿尔弗雷德的脑子被他搅了一通，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林绪从座位上扯出来。
林绪一路拖着他，向皇帝书房奔去。
他联络卡布里乔莎：“我现在赶往皇帝书房，帮我开道。”
“好。”
下一刻，无数搭载着枪炮的无人机掠过林绪即将走过的道路，精准击杀所有挡路者。
三分钟后，林绪奔过两千米路程，拖着半死不活的阿尔弗雷德快步打开机关进入地下室。
在进入第二层地下室时，林绪收到孟振华的通讯，联盟舰队已经进入新月特区星域，没有遇到帝国军队阻拦，但追赶着的虫族越来越多。
“阿尔弗雷德的手笔……他恐怕在逃跑前想要让虫族和联盟同归于尽。”林绪回复，“我马上就能关闭虫族控制器。”
“……好，尽快。”孟振华道。
与虫族战斗的前线战况极度吃紧，甚至连海因里希的风雪号都在战场上多处负伤，却仍坚持和一只S级虫母颤抖。
其余机甲根本没有能力在虫母手下走过一遭，只能给予远处炮火援助，由风雪号孤身一人在近战作战。
在S级虫母面前，风雪号竟也只有它的三分之一大。
虫母粗壮锋利的前肢挥下时，风雪号惊险地侧身避过，但仍被虫母前肢挂掉了一片铁皮。
驾驶着机甲的海因里希极度专注，汗水如暴雨般从他的额前滑落，有时候粘住睫毛落进眼睛里，一片辛辣，他却不敢为此眨眼。
风雪号已伤痕累累，能源只剩四分之一，而虫母再次抬起了它带着倒刺的壳鞭，破开宇宙尘埃和气体向风雪号袭来。
-
林绪进入到存放虫族控制器的第二层地下室。
这片空间足有上千平方，布满线缆、机箱、散热器和波频发射器。
林绪拖着痛晕过去的阿尔弗雷德来到位于中心的控制台，血迹留在满地线缆上，他抓着阿尔弗雷德手在屏幕上验证了指纹和DNA。
屏幕上弹出窗口：“请验证虹膜。”
一节探头从控制台上升起，达到人眼高度。
林绪拖着阿尔弗雷德，把他架在探头高度，想要扒开他已经高高肿起的眼皮，可扒开眼皮，却只看到阿尔弗雷德晕过去时泛起的白眼，摄像头根本对不准虹膜。
“您还有两次试错机会，请验证虹膜，机会用尽后，系统将进入72小时锁机状态。”
林绪沉着脸，用异能在掌心团出清水球，泼在阿尔弗雷德脸上，阿尔弗雷德被冷地一激灵，却仍醒不过来。
林绪盯了一眼摄像探头，心一横，生出利爪小心地切开包裹着探头本体的金属外壳。
取下外壳后，内部结构和林绪所知的大部分虹膜验证装置一样，虹膜验证器就是一个连接着一串电线的金属空心半球装置，在中空半球底部，有摄像头的进光孔。
林绪拉过半球探头，把阿尔弗雷德的头按在控制台上，拨开他的眼睛，直接将探头压进他的眼球。
噗嗤——
金属插入血肉，中空半球覆盖在阿尔弗雷德眼球上，血液汩汩流出。
林绪冷静地调整探头角度，向上压了压，让进光孔对准阿尔弗雷德的虹膜。
神经和血肉撕裂的剧痛让阿尔弗雷德在惨叫中清醒过来，他抽搐颤抖着，像一条被剖开却还没死透的鱼。


第184章 你能忍受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生活吗？
第184章
“虹膜验证通过。”屏幕上显示出新的文字。
林绪松开手, 把半死不活的阿尔弗雷德扔在脚边，不再管他, 血液很快积了一滩。
林绪手上也满是血迹，但他顾不了这么多，手指飞速在控制台上操纵着，一个个血痕指纹落在控制台上，由于敲击次数太多，开始逐渐变淡。
血液的铁锈味缭绕在林绪周边的空间中，让人喉咙发干，可他聚精会神，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
阿尔弗雷德的身体还在抽搐。
屏幕上不断显现出新的指令。
全部虫族停止攻击人类。
撤回攻击长鲸大区的虫族。
撤回进攻狄俄尼索斯大区的虫族。
撤回进攻新月特区的虫族。
……
光芒映在林绪的灰眸之中，他盯着一排排文字几乎忘记了眨眼。
一条条指令发出，地下室内的机箱、波频发射器和散热器开始全速工作，将指令传达到宇宙中的每一只虫族的大脑中。
星尘之间, S级虫母的壳鞭被风雪号一炮轰断, 紧接着海因里希发现这次攻击只不过是一场障眼法, 真正的危险来自虫母滴落这毒液的恐怖口器。
即使是风雪号的特种涂装和用料，也会被虫母的毒液腐蚀出坑洞, 如果正好烧灼了机甲的连接处, 机甲甚至可能因此失灵。
它的对牙口器几乎有风雪号一臂长，带着锋利的齿痕, 将要刺穿来不及躲避的风雪号的胸腔。
就在这一刻, 时间仿佛凝结。
风雪号坚持为电磁炮蓄能, 即使虫母这一击真的刺穿驾驶舱, 让海因里希被宇宙真空和辐射杀死, 电磁炮也会让虫母付出代价。
忽然间, 虫母的口器停止了。
但电磁炮蓄能仍在继续, 强大的能量运转使整个机身都在发抖。
时间没有停止，虫母自己停下了！
同时停下的，还有所有正在与人类舰队作战的虫族，它们仿佛在这一刻全部僵住。
但人类的炮火不会停息。
风雪号蓄能完毕的电磁炮被顺着虫母的口器送入它的体内，从内部将它彻底炸碎！
无数嗜血的虫族在这一时刻亡命于人类的枪炮之下，无从反抗。
“虫族……”孟振华在通讯频道中愣愣地念叨。
海因里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是林绪，他成功了。”
没有被枪炮杀死的虫族开始转身不顾一切地逃窜，甚至撞进了人类机甲的包围圈，再次被歼灭。
在宇宙中战斗的机甲战士们先是不可置信，随后陷入极端的狂喜，但他们独自驾驶机甲，无人可以分享欢乐和劫后余生的喜悦。
而在星舰上作战的士兵们看着虫族丢盔卸甲狼狈逃离的身影，陷入了狂热的欢呼，士兵们把军帽抛上天空，激动地和身边的同伴拥抱，喜极而泣。
远在米迦勒之剑防线的陈靖山看见宇宙中退却的虫族潮，迅速反应过来，向联盟舰队传回消息：“米迦勒之剑内虫族已全部离去，准备最后的进攻！”
漫长的防线在火焰与激光之中坍塌，爱因斯坦星系与红月星系再无阻隔。
狄俄尼索斯大区战场内，一直A级虫族的前肢即将刺穿卡尔特将军的机甲，瑞恩驾驶自己的机甲飞扑过去，斩断虫族前肢，把卡尔特的机甲推远，他刚一转头，失去前肢的A级虫族就向他张大了嘴，想要咬下机甲的头。
瑞恩脸色发白，快速操作电磁炮充能射击虫族。
一炮打偏，电磁炮闪着光飞驰向远方，消失在黑暗的宇宙中。
瑞恩以为自己要等待死亡来临了，可下一刻，虫族的动作仿佛被冻住，接着便转身离去，不再攻击瑞恩的机甲。
瑞恩的心脏还在狂跳，可他格外茫然。
卡尔特将军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补一炮！”
海因里希在确认周边环境安全后的第一时间拨通了林绪的通讯。
他等待了半分钟，通讯被接通。
熟悉的面容出现在光屏中。
林绪的面部肌肉紧绷着，还没有从紧张的状态中脱离，仿佛一支崩在弦上的箭。
他看见海因里希的银发散下来，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前，但整个人只是坐在驾驶位上，没有继续操作机甲：“虫族离开了吗？”
“嗯，全部离开了，”海因里希说，“伊卡和阿兰希奥向我发来消息，海文星和狄俄尼索斯大区的虫族也正在退散，接下来联盟舰队将继续向首都星进发，卡布里乔莎向第一军团下达了不抵抗指令，如无意外，战争很快就会结束。”
海因里希声音不急不缓，低沉而有磁性，仿佛清风拂过茂密的松枝，送来阵阵带着香气的浪涛。
马上就结束了。
听着海因里希的声音，林绪的精神逐渐松弛下来，眼神放空，靠着控制台滑坐在地。
他的手指穿插进发丝间揉搓着，又上下揉了揉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从失常和疯狂中清醒过来。
手掌上剩余的血迹被抹的满脸都是，林绪却仿佛没有察觉。
海因里希张了张嘴，舌尖刚刚碰到牙齿想要说话，却又收回了，安静地留给林绪一些时间。
此时的视角让海因里希能够看到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眼眶上被插进一根棒子的人，海因里希的目光停顿片刻，直到林绪抬起头呼气，让海因里希听到他的呼吸声时，海因里希才问：“这是……皇帝？”
“嗯。”林绪瞥了一眼。
“他死了吗？”
这个问题让林绪皱了皱眉，他刚刚用完阿尔弗雷德的虹膜后没注意这人的死活。
现在，他俯身过去探了探阿尔弗雷德的鼻息、脉搏和心跳，全部停止：“死了。”
可能是惊恐、脏腑破裂、失血过多……随便什么原因，让他在林绪没注意到时就这么死去，变成一具尸体。
这具尸体的体温正在逐渐消散，他的脸也被林绪打得看不出原样，更不要说那双让林绪一眼辨认出阿尔弗雷德的蓝眼睛，都已经毁的不成样子了。
林绪成功了，完成了他的复仇，这一回，阿尔弗雷德死在他面前，绝不会再活回来，过去的一切都结束了。
他却只感到一阵疲惫袭上心头。
“元宵呢？”
林绪回过点神：“他自己从蛋里逃跑了，阿尔弗雷德没伤着他，伊卡一直在监控皇宫的情况，没出现过异常，说明元宵应该还在皇宫里，躲在某个地方，我会去找他的。”
疲惫没有减轻，林绪提不起什么精神。
大地的震动传到地下室，皇宫中的战斗还在继续，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林绪扶着控制台慢慢站起来，将要离开前看了一眼控制台上显示的对虫族轨迹的监视图，忽然停住了。
屏幕上弹出了一段文字：“是否修改权限人？”
他向虫族下达了返回恩特星云的命令，虫族们听话地向恩特星云聚集。
这台控制器是恐怖却又乖顺的武器，不会出任何差错，并且只听从一人的指领。
帝国依靠它维持了六百年稳固。
目前的情况来看，联盟将要接管帝国疆域，谁又会成为她的主人，用恐怖和血腥来筑起权势的高峰？
林绪不放心把虫族控制器交到任何人、任何团体手上。
他的手指浮在屏幕的“是”字选项上。
——你能忍受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生活吗？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他难道和阿尔弗雷德·诺博森一样，是一个追逐权势与掌控力的疯子吗？
是，林绪承认阿尔弗雷德说的没错，他们俩很像。
林绪承认自己的人格中有极度恶劣的控制欲。
但他和阿尔弗雷德不一样。
他还没有抛弃道德和人性。
——你能忍受平静如一潭死水的生活吗？
——答案是不能，他心中有想要实现的理想，关乎未来，关乎人。
林绪的手指稳稳落在“是”上。
他不放心把虫族控制器交给任何人、任何组织。
“林绪？”海因里希看不到林绪手上在做什么，只是见他忽然沉默，有些奇怪。
“稍等一下，我处理一些问题。”林绪根据系统提醒将控制权限转移到自己手上，紧接着，他开始下达新的指领。
虫族将会向恩特星云内部的三颗星球聚集。
林绪看着屏幕上虫族快速移动的轨迹，问道：“海因里希，你知道要如何开启帝国的歼星炮吗？”
海因里希的眼睛略微张大，实在没想到林绪要问这个，并且问得非常认真。
他还是想把首都星炸了吗？
“我把虫族聚集到三颗星球上，如果能用歼星炮一次性解决，人类就不会再面临虫族的隐患威胁。”林绪解释道。
海因里希松了口气，回答道：“歼星炮发射控制中心就在皇宫内，需要三位帝国军团长和一位皇室直系血脉共同验证开启。”
“好。”
林绪重回地面时，战斗基本结束，卡布里乔莎的人已经控制住局面，皇宫建筑遭到大范围破坏，照明装置遭到的破坏尤其严重，周遭几乎陷入原始的黑暗，只有被光污染涂抹成紫红色的天空带来几分亮光。


第185章 正文完结
第185章
林绪直接找到卡布里乔莎, 说明自己的想法。
“你想要启用歼星炮？”卡布里乔莎沉思，“让我想想……皇帝死了, 太子列奥还活着，可以让他来，三位军团长我算一个，首都星上还有一个从狄俄尼索斯逃回来的第二军团军团长，还差一位……阿兰希奥和海因里希反叛，第三军团的萧越和第四军团的郑风回在长鲸大区，赶不回来，本来还有加利亚·希尔，但他重伤……”
卡布里乔莎顿了顿：“加利亚·希尔为自己选定了一位代执行人，找到这人也可以，歼星炮控制中心就在皇宫最西方的黑色建筑中，你去那里等我, 我很快把人带来。”
卡布里乔莎行动迅速, 林绪在控制中心等了半个小时左右, 卡布里乔莎就带着人来了。
不过……这四位本该是执掌大权之人的出场方式都有些清奇。
从狄俄尼索斯大区逃回来的第二军团军团长约翰·莫拉里斯卡布里乔莎打晕了扛在肩上带来，太子列奥瘸了腿坐在轮椅上, 他的脸上有几块青紫, 看上去像是从楼梯上滚下来是摔的。
最后，推着太子的轮椅前来的加利亚·希尔代执行人居然是林绪的熟人。
凯瑟琳·希尔还穿着一身华丽复古风的白色花边长睡衣, 脚上踢着毛绒拖鞋, 边走边打哈欠, 看起来像是被卡布里乔莎大半夜从床上抓起来的人偶娃娃。
她看到林绪时定了定神, 一下子清醒：“林博士……”
林绪点点头：“希尔小姐, 诺依曼军团长, 走吧, 虫族已经到达指定地点，我们尽快开启歼星炮。”
卡布里乔莎用列奥的权限打开控制中心大门，五人进到空旷冰冷的控制台前，灯光从穹顶洒下光圈，其余空间全部陷在一片黑暗中。
所有人的注意力对汇集在控制台上。
歼星炮是人类最为强悍的打击武器，从控制中心的装饰设计上就能看出人类希望后继者谨慎使用歼星炮。
卡布里乔莎向林绪反复确认打击坐标，又调整好歼星炮的发射速度和填装强度，这才把约翰·莫拉里斯从昏迷中掐醒。
莫拉里斯的思绪还在一片迷茫中，就被卡布里乔莎拉上控制台：“验证指纹和虹膜。”
卡布里乔莎抓过他的手指按在验证台上，莫拉里斯根本没反应过来，只是眨了眨眼，系统就录入了他的虹膜信息。
剩下有自主意识的三人各自进行了验证，林绪守在一旁的阴影中。
“第一军团军团长，卡布里乔莎·诺依曼，通过验证。”
“第五军团军团长，凯瑟琳·希尔，通过验证。”
系统这一声认证响起时，凯瑟琳眼中闪过疑惑，但气氛紧张，她没有打断系统通报。
“第二军团军团长，约翰·莫拉里斯，通过验证。”
“皇太子，列奥·阿尔森，通过验证。”
“权限确认完毕，打击目标、打击强度确认完毕，发射准备。”机械音在控制室内回荡。
一分钟的检查时间过去后，无人更改发射设置，系统进入倒计时程序。
卡布里乔莎为几人开启翡冷翠前线针对虫族星球的观测录像。
在选定的三颗星球上，虫族密密麻麻扑在星球上，一层叠一层，让整颗星球看起来像是凹凸不平的灰黑色煤球。
大火将把它们燃尽。
“五。”
“四。”
“三。”
“二。”
“一。”
“发射。”
歼星炮发射井在首都星的卫星阿瑞斯上，几人站在控制室内，无法看见发射场景，在系统倒数完毕后，室内恢复了宁静。
所有人都沉默了许久。
好一会儿，凯瑟琳忽然问：“我应该是第五军团军团长的代执行人，不是军团长，系统是不是出了差错？”
系统在这时回答：“你好，希尔军团长，第五军团前军团长加利亚·希尔已在十分钟前被宣布死亡，在已选定代执行人的情况下，代执行人自动接替成为军团长。”
“啊？”凯瑟琳捂住嘴，眼睫颤动，不知道是在为父亲的去世悲伤，还是惊讶于自己身份的转变。
加利亚·希尔选定凯瑟琳，而不是卡尔为代执行人，为的是凯瑟琳身处首都星，可以更容易接触到政治变动信息，以免卡尔·希尔因远在白银要塞错过重要时机。
炮火在星辰见穿行，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见到结果。
约翰·莫拉里斯终于清醒过来，想问卡布里乔莎发生了什么，卡布里乔莎嫌他聒噪，又把人打晕。
本来在小声啜泣的凯瑟琳一瞧，吓得不敢出声，停下来时还打了哭嗝，被卡布里乔莎一盯，只敢默默流泪。
几个小时以后，录像画面中爆发出耀目的白光，歼星炮击中三颗虫族行星，爆炸产生的光热和冲击波让它们在这一瞬间仿佛是新诞生的明亮恒星。
虫族的身躯完全被掩盖在光芒之下，极高温将虫族连带着整颗星球一起烧熔。
爆炸会再持续几个小时。
翡冷翠防线的留守军官们在和卡布里乔莎的通讯中欢呼。
三颗异常爆炸的行星也会被人类疆域内的天文观测点观测到，虫族被全部消灭的消息将很快传遍人类疆域。
这时，林绪一个人走出控制中心。
夜晚即将过去了。
层云叠在天空中，像是浸湿了水的深蓝色羊毛，泛出冷意，冰冷的晨风吹过，冷意便真实地附着在林绪的脸颊上。
他的长发被风掀动，冷湿的空气涌进肺里，冲散疲意。
他吐出一口气，现在伴随着他的是一种惴惴不安，像是有一块石头悬在心上。
他沿着皇宫中的小径慢慢朝前走，控制中心附近原本就侍卫不多，战火也就没怎么波及此处，青绿的柳枝在风中飘动，印在黑沉沉的湖水中，睡莲还闭着花苞，等待着日光到来。
林绪也在想明天会是什么样。
他要找到元宵，然后是生活。
战争结束，联盟接管帝国领域，他恐怕还会有些工作。
但具体是什么样，他也不知道。
未来总是未知，未知总是让人期待又战栗。
一阵嗡鸣从天边传来，林绪停在原地，仰头看向光芒渐渐从蓝云间透出的清晨天空。
一道枪灰色的身影正朝他飞来，靠近时，带起一阵更强的风，把柳枝拂乱，把湖水吹起波澜。
林绪的头发被风卷成乱糟糟一片。
他看见风雪号停在自己面前，海因里希迫不及待，根本等不及走舷梯，直接从驾驶舱跳出来，沿着机甲的手臂和膝盖跳下来，落在林绪面前。
“林绪！”他的眉间有一道深痕，面色依旧冷峻，甚至因为担忧更加深沉，却气喘吁吁，甚至手忙脚乱地赶到林绪面前。
林绪看着他微笑：“我在这里，你来得好快，天还没亮。”
海因里希上前一步，一把将林绪揽进怀里，林绪呆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闭上眼拍了拍海因里希宽阔坚实的后背，呼吸着令人安心的香根草气息。
过了好一会，林绪感觉到天光已经变亮，海因里希才放开他，拿出手帕帮林绪擦去脸上已经干涸的血痕。
林绪说：“正好你来了，我们一起去找元宵。”
“嘤——”
他话音刚落，就莫名听到一段小孩的叫声，但叫声里没有内容，林绪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有一个光着上半身的黑发蓝眼小孩儿趴在湖边，身上还盖着几片莲叶。
林绪确定，刚才这里没有一个孩子。
他身上还湿漉漉的，似乎刚从水里爬起来，蓝眼睛泪蒙蒙地看着人，样子十分可怜。
林绪心想，哪家父母这么不负责，把小孩儿扔进水里？
他忍不住走过去，想帮帮这孩子。
一靠近，便看见这孩子掩在莲叶下的……鱼尾，上黑下白的鱼尾。
【元宵？】林绪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papa！dada！呜哇哇哇哇——你们别不要我！】小人鱼在林绪的精神域里大哭。
艹。
林绪意识到不负责任的父母就是他自己。
海因里希和他对视一眼，发现彼此眼中有同样的震惊。
林绪赶紧把变成人鱼的小元宵从地上抱起来，元宵来到林绪的怀里就抱住他的脖子死都不放手了，他嘤嘤嘤哭着，仿佛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和害怕都哭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林绪抱紧元宵，心中泛起酸涩，“都是我不好，papa怎么可能不要你。”
海因里希抚着元宵的后背帮他顺气，元宵也要dada，可是他没有多余的手了，只好转头用牙咬住海因里希的手不让他走。
豆大的泪珠不停从元宵的蓝眼睛里涌出来。
海因里希心肺一阵紧，低头帮他擦眼泪：“我们不会不要你，别害怕。”
元宵：“吼呜呜呜呜呜呜呜——”
元宵的哭声惊醒站在枝头睡觉的小鸟，它们扑腾着翅膀从这群哭了哭去的人类身边飞走。
晨风扬起柳枝和湖水波澜，把层云吹散。
清晨的阳光在此刻洒落，驱散雾气。
照亮幸存与新生的又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谢谢宝贝们陪林博士和元帅一起这么久，顺利走完我设想好的地图，原野、大漠、雪山、海洋和星空。
接下来还有番外，我的初步想法是会有一章解说战后事宜（包括林老师还要生几只小龙，其实现在林老师正怀着，只是没发现，我之前写了点伏笔嘿嘿）
一篇阿兰希奥和居伊过去的故事，一篇平行世界的林老师在末世基地养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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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预收！可以看看我的专栏，有一篇吸大猫攻的，还有一篇狗勾攻，也都是星际机甲背景，不过大猫那篇的受是造机甲的高岭之花，狗勾那篇的受是开机甲大胸带娃寡妇男妈妈，来收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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