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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的救赎》作者：烈冶

　　Tag列表：替身、竹马竹马、强强、HE
　　简介：接档新文，阴郁毒舌美人攻×贪恋美色清醒受

　　年少的赫莱泽尔，曾是纪禾心目中的白月光。　　
　　赫莱泽尔冰冷寡言，纪禾热情殷切。
　　
　　一个似天仙，一个赛舔狗。
　　
　　终于有一天，纪禾意识到，“算了吧，老子配不上他。”
　　若干年后，纪禾听说，赫莱泽尔也有一个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拿起照片一看——这nm不是他吗？
　　
　　博德：“凭你这张脸，这次任务，你志在必得。”
　　
　　纪禾：“……”我怀疑你在搞我。
　　此后——
　　
　　每天都要装得像我自己但又不能太像怎么办？急！在线等！
　　每天都要面对深情凝望自己照片的竹马怎么办？急！在线等！
　　冷酷隐忍攻（S级）×装酷戏精骚话受（B级）
　　ps，本文世界观奇特，回忆与现在进行时交织。
　　
　　再ps，开篇的简奕霖不是攻。
　　
　　另：因为世界观设定问题，开篇大家可能会有很多疑惑，本文开头并没有系统的世界观介绍，基本上看完全本所有疑惑才会解开。
　　
　　
第一章：断绝
　　博德将资料推到纪禾面前。
　　第一页，是任务目标的相片。
　　抓拍的时候，摄影师显然急了，因为照片聚焦模糊、曝光欠佳，但即使如此，照片中作为主体的男子，仍旧夺目非常。
　　黑色风衣罩住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冷白的肤色，与他漆黑的发丝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那双平静而冷漠的眸子。
　　这就是纪禾的儿时玩伴，赫莱泽尔·加西亚。
　　纪禾几乎停止呼吸，久违的深邃面庞，四年未见，看得出，对方成熟了太多。
　　博德并未能捕捉到纪禾细微的表情，他只打了个哈欠，说：“你这次的目标。”
　　真巧，纪禾想，看来博德并不知道，他与赫莱泽尔从小便认识，关系还挺不错。
　　“这人不好搞啊，你看看第二页的照片，扮成那个样子，说不定能行。”博德吩咐。
　　第二页，一张大头照。
　　纪禾嘴角歪向一边，差点笑出声来——那是他几年前的模样。
　　博德轻轻拍了拍自己蓄满脂肪的大肚子，介事地霍霍道：“你跟这家伙的梦中情人长得挺像，这任务你接了，是志在必得啊！”
　　简直是无稽之谈，纪禾觉得博德的情报员应该下岗了。
　　“他这个梦中情人啊，信息比较复杂，具体的查不清楚，好像已经在变革那几年死了吧，但也没关系，我们知道他长啥样就对了。”博德一本正经。
　　变革那几年？纪禾恍然间忆起，那段时间为了不让他被抓走，母亲下了很大的功夫才将他的身份瞒下来，并且伪造了一份“死亡证明”。
　　如今倒是凭借这个，瞒过了博德的眼睛。
　　纪禾撑着下巴，不动声色地看着照片中那张白净的学生脸，忽然意识到，这四年的生活，已经将自己磨练成了与先前全然不同的模样。
　　就连眼前这个老“合作伙伴”博德，都只是单纯地觉得自己与相片上这人不过是五官相似而已。
　　他再没了白皙的肌肤与清越的嗓子，取而代之的，是小麦皮与大烟嗓。
　　而眼睛，先前因事故伤势过重，不得不做了整形。
　　盯着那相片足有十秒，“我算是明白你为啥找到我了。”纪禾听见自己轻笑一声，“不过这也忒嫩了点儿，我这模样，装得了他？”因为一次任务创伤，加上长期吸烟，纪禾的声音带着点儿慵懒的沙哑。
　　相片里的自己穿着学生的装束，笑得如同开得正盛的向日葵，纯净得很，因为不吸烟，声音也应该比较清脆，说实在的，这样子的自己，纪禾觉得恐怕已经找不回来了。
　　“你不是演戏的好手吗？别告诉我一年多没练，生疏了。”博德反复抚弄着自己的戒指，脸上挂着惯常戏谑的笑。
　　“一年半没干过，不生疏就怪了。”说着，纪禾勾着嘴角将资料装入自己包内，“不过没关系，我这人就是适应能力强，你等着，我回去揣摩揣摩。”
　　接着，便是冗长繁杂的手续交接以及任务资料交流。
　　回到家，纪禾就跟焉了气的皮球似地，瘫软到沙发上。
　　在权限区的四年，终究要结束了。
　　昏暗的室内，纪禾仰躺在不甚透气的沙发上，碧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天花板。
　　终于要离开那个残暴、健忘、好色的骗人精了。
　　当初，刚得知自己跟简奕霖终究不能做情侣的时候，纪禾还心存侥幸。
　　可惜简奕霖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争吵三天两头、互殴一周一次，纪禾作为常败将军，没少吃苦头。
　　毕竟，体格与身体素质差太多了。
　　A级与B级的差距，真的不是靠后天努力就能够弥补回来的。
　　四年的积怨就要喷薄而出，几天前博德的那通电话，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此时，纪禾对简奕霖的厌恶程度比撞见那家伙带女人回家时还要剧烈。
　　居然现在才意识到自己不过是简奕霖用来胜过赫莱泽尔的工具而已，可真是有够傻的。
　　也对，不那样的话，根本不喜欢男人的简奕霖怎么可能会回应他的告白？
　　如果博德没有给他打电话、如果博德没有下发那个任务，自己可能真的会如先前跟简奕霖商量的那般，一同走出权限区。
　　那家伙是A级，第一次申请便获得了批准，得到了纪禾梦寐以求，却又求而不得的职位。
　　简奕霖获得被调出权限区的资格了，而纪禾，只能如同垂涎餐桌上食物的流浪狗一般，干看着。
　　对于纪禾的失败，简奕霖的态度宛如一名慈祥的“神”，“还是算了吧，纪禾。”他说：“跟我去琥珀西区，我可以让你当我的唯一守护者。”
　　守护者，还是“唯一守护者”。
　　哦，多么慷慨的给予啊！
　　但纪禾不愿意接受简奕霖这番高高在上的“好意”，他认为自己也能站上那个位置。
　　他要做能跟简奕霖平起平坐的领主。
　　明明是从同一个训练营走出，自己的毕业成绩不能说是不优秀，自己完成任务的进度甚至也不比简奕霖慢上多少……
　　简奕霖的一次，他的一百次；简奕霖的成功，他的失败。
　　就因为简奕霖是A级，而他是B级？
　　说不失望是假的。
　　在外的这些时间，纪禾也算是真正见识到了“等级歧视”的威力，刚从训练营走出时的天真，已经被无情的现实给碾得粉碎。
　　B级也能做领主什么的……想到这里，纪禾再次咧嘴笑开了，讽刺地。
　　
　　简奕霖回到家打开灯光时，恰好望见客厅内睡得如死猪一般的纪禾。
　　凌乱不堪的房子、一无是处的配偶，这是他对他们这个家的评价。
　　但好歹，这个地方勉强算得上是他的避风港，在这里，他再不用咧开嘴角强撑着微笑，他能够肆意地宣泄自己的不满，“明天就要搬家了，屋子这么乱，你居然还睡得下去？”简奕霖不低的音量，吵醒了熟睡的纪禾。
　　纪禾在简奕霖到来之前坐起身，他仰起脸，一个漂亮的疯子站到他面前，这次，他没再对对方的抱怨做出任何辩解，白眼也懒得去翻，只是静静地眯着眼睛，逆着灯光看着眼前这个不可理喻的“天使”。
　　简奕霖的眼眸是淡金色的，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纪禾认为，他是天使。
　　当然，事实证明那简直是一个可笑至极的错误。
　　简奕霖想吵，他纪禾怎么会示弱？
　　短暂的口角后——
　　啪的一声，纪禾的脑袋歪向一边。
　　对于这一耳光，纪禾很平静，愣住的却是简奕霖，他施暴的手，其实在他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扇了出去。
　　道歉、示弱、诱哄，这是简奕霖常用的伎俩，无疑，这对如今的纪禾而言，是毫无效果的。
　　“你……”简奕霖抓住纪禾的衣服的下摆。
　　“滚开！”几乎是吼着，纪禾扬开手，甩下这两个字，疾步走向自己的房间，掼上房门。
　　如今，他甚至不想把时间花在“跟简奕霖打架”上。
　　白天，纪禾脑中接收了太多讯息，现在他脑袋疼得几乎胀裂。
　　空荡荡的室内，纪禾缓缓闭上眼，打算迎接自己在23号权限区内，这个房间的最后一个夜晚。
　　他做了个梦，一个令人头疼欲裂的梦，他梦见自己降临到了一个肆虐着火光的旷野。
　　那是纪禾永生难忘的地方。
　　这里是领主训练营的最终考试地点，当年，谁都没有没有料到西安定区的暴乱分子会真的混入考试区域，他所带领的小队，差点全军覆没。
　　第一个来支援他们的，是简奕霖率领的队伍。
　　那时，纪禾已然神志不清，硝烟弥漫中，看着简奕霖焦急得快要哭出来的神情，纪禾以为，对方是真的爱上了自己。
　　后来的日子里，每当纪禾对这简奕霖失望透顶的时候，那张惨白而泛着担忧的脸庞，总会一次次地浮现在他的眼前，迫使他鬼迷心窍，一次次地选择原谅。
　　然而，当时的简奕霖并没有告诉他，第一个发现敌人入侵的，是赫莱泽尔。
　　不惜违抗上级命令，也要不顾一切地亲自带着队伍来到这里的，是远在另一个战区的赫莱泽尔。
　　“赫莱泽尔带着人在拖后方……你先别管我们，去支援他们……”纪禾挣扎着坐起，呢喃出声。
　　“你糊涂了，”简奕霖却怜惜地拨开他被血濡湿的发，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赫莱泽尔在近东安定区的地方，怎么可能过得来？”
　　听着简奕霖的话，纪禾放心了，他紧缩的瞳孔缓缓恢复到正常大小，终于，闭上了眼。
　　这次任务算得上有惊无险，纪禾顺利拿到了毕业证，躺在病床上，他向简奕霖表白了，这是他的第三次表白，这次，简奕霖没有沉默，也没有讪笑，而是微笑着点头答应。
　　纪禾不知道，赫莱泽尔因为在后方的与敌人混战，陷入昏迷将近半个月。
　　纪禾不知道，明明可以在救援他们后就回头支援赫莱泽尔的简奕霖，因为不愿意承担牺牲的风险，而选择带着伤员落荒而逃。
　　纪禾不知道，赫莱泽尔为了保证身后队伍的安全，选择冒着死亡的风险，战斗到底。
　　纪禾不知道，原本自己没有听错任何消息，是简奕霖骗了他。
　　纪禾不知道，赫莱泽尔醒来沉默许久后的第一句话，就是请求与他相见。
　　那天，简奕霖恰好去了赫莱泽尔的病房。
　　那天，简奕霖回来后很高兴。
　　纪禾问他笑什么，他勾起唇角，说：“好不容易赢一回，肯定高兴啊。”
　　“……赫莱泽尔他……”
　　“不行哦，他好像不太愿意。” 那时候的简奕霖，温柔得仿佛一名永远不会说谎的天使。
　　那个时候，纪禾与赫莱泽尔的关系正处在某个岌岌可危的边缘。
　　那时，纪禾想：老子受这么重的伤，他也还是不愿意来见我，可能，那家伙是真的想绝交吧。
　　怀着这样的心情，毕业后，纪禾与简奕霖一起，走向23号权限区。
　　走前，纪禾也没有见到赫莱泽尔哪怕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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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开新文了啊！！
　　希望大家支持嗷！
　　
　　
第二章：人设
　　如今的纪禾有些想笑，他嘲笑他自己，这些破碎的真相，居然是在四年后的现在，通过博德给他的一篇对赫莱泽尔的简介中，拼凑还原而出。
　　醒来时，一张薄被正披在他的身上，这大概是来自简奕霖的“关心”。
　　然而纪禾却只想把这张薄被撕碎。
　　走的时候，天刚破晓，纪禾没有向简奕霖说出最后的道别，也没有拿走任何东西，他两手空空，只有身上穿着的这件白色的衬衫，是简奕霖昨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也是简奕霖给他的，唯一一样拿得出手的东西。
　　之前，未经他的允许，简奕霖擅自“借走”了他生活费的一部分，这导致纪禾过段时间的生活费可能没有着落，想着，纪禾对简奕霖的厌恶再次加深。
　　此行的目的地，是博德的家，那个混杂着女人香的地方。
　　如果说A级简奕霖的缺陷是生性狂躁反复无常，那么A级博德的缺陷则显而易见——好色。
　　博德的住处，大约是为他一个人专门设立的窑子，说实在的，若非必要，纪禾并不想去。
　　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荣幸，他大概是为数不多进过博德家的雄性生物，站在博德家玄关口，看着门口多达三双属于女人的高跟鞋，纪禾意识到自己可能来得不是时候。
　　但这并不妨碍他在博德的房子里高叫博德的名字。
　　然后，纪禾就听见女人惊恐的尖叫，好像还不止一个。
　　出来见纪禾的时候，博德的脸臭得跟腐烂的榴莲一样，这让纪禾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怎么，心情不好？”纪禾明知故问。
　　博德的目光从纪禾脸上扫过，并未多说什么，在纪禾面前，他拿不出老板的派头，他的下巴上，还有印有来不及被擦掉的红色印记，浴巾草草遮住他发福的腰~臀，虽身量不高，但却足够宽阔。
　　上天故意把他塑造成这幅模样，好让那些女人们柔软的小手能有更宽敞的游移区域。
　　“照这个样子，你好好整理一下。”草草穿上一件衣服后，博德扔给纪禾一张照片。
　　纪禾拿起一看，挑眉，果然，是自己以前的相片，穿着领主学院的校服，青涩得跟颗花骨朵似的。
　　“28装18？你不嫌做作我还觉得恶心呢。”将照片甩到沙发上，纪禾颇为苦恼地掩住脸。
　　“你长得也不老，”博德摸着下巴，专家一般指点江山道，“就是你这声音不太行，跟鸭叫似的。”
　　我可去您的吧，“我这在人家那叫烟嗓，在你这咋就成鸭叫了？”说实在的，纪禾一直觉得自己这幅嗓子还算性~感，想着，纪禾就觉得自己的烟瘾犯了，眼角瞥到博德放在茶几上的烟盒，正欲伸手去拿，博德的粗短手指却先一步抵达。
　　“老板，别这么小气啊。”纪禾好整以暇地看着博德。
　　“我是为你好，”盯纪禾半晌，博德捻出一根烟，施舍般扔给他，又抽出一根自己点上，“……是这样的，我听说赫莱泽尔的梦中情人声音清脆，唱歌好听，抽烟毁嗓子，我看你这……不大行。”
　　声音清脆、唱歌好听？纪禾差点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虽然自己以前的确喜欢哼歌，并且还哼得不错，但自己的这一特长也没怎么对其他人怎么展现过，它怎么就变成情报跑到博德的“任务情报”里去了呢？
　　纪禾倒是越来越想认识博德的情报员了。
　　“我看我装哑巴得了。”纪禾吸一口烟，吐出烟圈。
　　“也行，还能防止情报外泄。”博德却一脸认真。
　　“……”纪禾怀疑博德这老家伙是被女人的香水给熏晕乎了。
　　但可笑的是，这么一个半开玩笑的设定，最后竟被采纳入方案之中。
　　腼腆有礼貌的小哑巴，这是博德给纪禾的人设。
　　虽然知道这人设是为了便于隐藏，但不管怎么说，这与纪禾本人也相差太远了些。
　　显然，这八成是博德为了恶心纪禾而刻意为之，但纪禾没做过多的反抗，因为可以的话，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无论是对赫莱泽尔那边，还是对博德这边。
　　在博德家赖了小半天，那老家伙受不了了，“快给我滚，妈的，搅和老子好事。”
　　“我没地方住。”纪禾的脸皮早已厚比城墙。
　　“肯碧总部员工宿舍！”
　　“好，谢了。”
　　博德与纪禾，相互之间谁都瞧不起谁，但迫于无奈，在相互唾弃的情况下，他们总是合作。
　　纪禾瞧不起博德，因为他是A级，残忍自恋而臭屁；博德瞧不起纪禾，因为他是B级，缺乏果断且过度善良。
　　肯碧总部，基本上贯彻了博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风格。
　　任何需要被展示的地方，都被包装得宛如高级会所，然而诸如员工宿舍这种不会被外来人员参观的“秘密场所”，则拥有上世纪贫民窟的标配。
　　唯一的优点，约摸就是空间还算宽敞。
　　权限区23号正处在这个冷空气肆虐的时节，宽敞却代表了萧索与寒冷，风一来，冷气因子不要命似地往房间里灌，缩在角落，纪禾甚至开始怀念跟简奕霖住一起时的那些操蛋日子。
　　但就这样一破环境，纪禾竟然还有个室友。
　　室友名为谭琦，算是纪禾的老伙伴了，以往出任务时经常合作，长得有些奶气，一头自然卷，配上他惯常惊惶不安的神态，看上去跟只小羊羔似的软糯可欺。
　　这家伙可以说是博德那老家伙的种子选手，在肯碧还没有成立的时候便巴心巴肝地跟着博德了，但即使如此，纪禾还是不得不说——这家伙的任务能力实在是差到没眼看！
　　把炸弹安装错地方这类致命错误都可以说是家常便饭，以往大家接任务都在心中默默祈祷千万不要跟这家伙组到一队去，因为谁也不想成为大家口中的倒霉天王。
　　谭琦吸溜一下他被冻红的鼻子，双手交互插入袖口，“哎，我早没做那种需要行动力的任务了，我现在是情报员，核心情报员。”
　　“就你？”纪禾不信。
　　“真的，就情报搜集方面，我还是蛮有天赋的，实话告诉你吧，你接的那任务，情报就是我负责的。”谭琦颇有些得意。
　　纪禾：“……”原来那该下岗的情报员就是眼前这家伙，纪禾有一箩筐的嘈却不知从何吐起，本想问些问题，但为了避免被怀疑，还是闭上了嘴。
　　“哎呀，说起来，这个琥珀东区领主……叫什么来着？”
　　“赫莱泽尔。”
　　“哦，赫莱泽尔的任务，我跟你还还算是队友呢，多多指教哦！”谭琦的眼眸眯眼笑着，冲纪禾伸出手。
　　纪禾：“……”有一种很想把眼前这只破手拍开的冲动怎么破？
　　接受了成为倒霉天王的事实，与谭琦简单闲聊几句，纪禾回到自己宽敞却冰冷的房间。
　　仰躺在硬得跟石板没什么两样的床上，碧色的眼眸望着不远处破旧的小窗户，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要用另一个人的身份接近赫莱泽尔了吗？跟那家伙相熟实在是一件不大容易的事情啊，回想到儿时一门心思接近赫莱泽尔的自己，纪禾露出一丝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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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来排个雷啊，就是这文很多角色都三观炸裂，正常的没几个，大家图一乐。
　　
　　
第三章：回忆杀1
　　如果当初与母亲站在那栋别墅前的自己知道未来将会发生的一切，会不会反抗呢？
　　应该不会吧……
　　小时候的许多事情，纪禾都不记得了。
　　他的生命，好像是从七岁那年拉着妈妈的手，站在那扇姓“乔”的大门前开始的。
　　别墅的主人，是一个名叫乔晋海的男人，他严肃而冷漠，跟地狱里的阎罗无甚分别。
　　纪禾并不喜爱他。
　　但是没办法，年幼的纪禾无法阻碍母亲的选择，她告诉他，只有跟这个男人一起住，他们才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纪禾隐隐约约记得，这个男人之前承诺，如果母亲嫁给他，他就会给她一座塔，让她成为领主。
　　走着走着，远远地，纪禾看见一个男人，他迎过来，在母亲额前留下一吻，那一刻，他的表情是温和的。
　　好像只有在面对母亲时，他那常年严肃得如同雕塑一般的面庞才会软化些许。
　　他就是乔晋海。
　　纪禾在心中发誓，绝不叫他爸爸。
　　除了这个名叫乔晋海的男人之外，这栋别墅还有另一个小主人。
　　纪禾走进这栋别墅时，那小主人正如同王子一般从楼梯上款款走下，纪禾很惊讶，因为他发现眼前这个精致的小孩与他一样，拥有遗传自母亲的碧色眼眸。
　　母亲却没有露出微笑，她只是跟在那男人身后，沉默不言。
　　那男人却并不在意母亲的冷漠，他转过眼来看向纪禾，只一眼纪禾便知道，这个叔叔并不喜欢自己，但他还是露出了惯常的微笑，“叔叔好。”
　　那男人的眉头皱了皱，但最终他还是揉了揉纪禾的脑袋，他的手掌是冰凉的，那份冰凉从头皮浸入纪禾的心。
　　“是个B级啊。”乔晋海对纪零河道。
　　母亲瞥了乔晋海一眼，“是的，跟我一样。”
　　那男人的表情似是有一刻的僵硬，但还是很快又笑了起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这个时候，乔冬——那个相貌与纪禾自己有三分相似的小孩缓缓踱步走到纪禾跟前，勾起了唇角，让纪禾想到了狡猾的狐狸。
　　“你好，纪禾是吧？我是你哥哥。比你大三岁，那是我妈妈，”他指了指被乔晋海拉住手走向客厅的纪零河，“那是我爸爸，”他指了指纪零河身边的乔晋海，“我们是一家人。”他说。
　　“那是我妈妈……”纪禾有些委屈，他不明白，他只是觉得眼前这个惹人讨厌的小孩在向他宣誓着什么。
　　“乔冬。”乔晋海叫了乔冬的名字，把他唤到了他们身边。
　　他们三个……确实很像一家人，被扔在玄关口的纪禾站在原地，愣愣地这样想着。
　　其实表面上，乔晋海对纪禾还不错，但是只要跟他在一个空间内，纪禾都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入夜，宽敞华美却又冰冷的房间内，纪禾拉着妈妈的手，委屈地撇嘴，“妈妈，我不想呆在这里……”
　　纪零河的神情闪过一丝悲哀，她紧紧地抱住纪禾，“对不起小禾，先住一阵子，如果你实在是不舒服，我们再搬出去。”
　　纪禾有点失望，但只要是妈妈说的，他就会无条件遵从。
　　“妈妈，乔冬说，你是他的妈妈。”纪禾问出了另一个问题，“怎么会这样呢？”
　　纪零河近乎痛苦地闭上眼，她将下巴轻轻放在纪禾的发顶，“对不起小禾，我的确是乔冬的妈妈……但是……”
　　怎么会这样呢？乔冬比自己大三岁但他们并不是同一个爸爸……纪禾想不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门外传来了乔晋海低沉的嗓音：“零河，睡了。”
　　纪禾似乎感觉到母亲的身躯颤抖了一下，“来了。”她的声音是强作的镇静。
　　难道妈妈要跟那个男人睡觉吗？纪禾忽然感到全身冰凉。
　　纪禾看着母亲单薄的背影，感觉她正走向一处深渊。
　　……
　　一天早晨，乔晋海放下茶杯，冷冷地瞥了纪禾一眼，，“既然是个B级，就先去守护者学院读书，虽然你说他想当领主……但也要看合不合适。”
　　餐桌对面的乔冬“噗”地笑了出来，察觉到父亲的瞪视，乔冬又用眼神向母亲纪零河求助，但她却喝着茶，并不看他。
　　“乔叔叔……”纪禾努力地想冲乔晋海勾起嘴角笑着，“我……我真的想去领主学院。”
　　“你一个B级，去什么领主学院呀！”乔冬忍不住低声道。
　　“小冬，无论是A级还是B级，都有权力遵循自己想要的事物，我不希望以后再在你口中听到类似的话。”纪零河这才开口。
　　“好了零河，小冬也不是故意的，”乔晋海似笑非笑的神情看得纪禾心惊。“况且，现在他的各项数值甚至都达不到领主学院的最低标准，还是让他在守护者学院锻炼来得实际，他现在的情况真的让我不好办。”
　　即使再生气，面对纪零河时，乔晋海也是温柔的。
　　但是纪禾记得当妈妈不在家时乔晋海看向自己的眼神。
　　室内一度陷入了沉寂。
　　“……乔叔叔说得对，妈妈。”纪禾攥紧了衣摆，仰起脸，笑得牵强：“我现在还不达标，等我多锻炼一段时间，达标了再去考领主学院也不迟。”
　　似是没有料到纪禾会这么说，纪零河久久地看着他，“小禾，你不用……”
　　“既然纪禾都这么说了，那么就……”其实乔晋海后面的话，纪禾压根没听了，他知道错过入学时间再以后考进领主学院会很困难，但他也知道……乔叔叔对他的耐心很少很少。
　　在乔晋海的安排下，纪禾进入格诺区第一守护者学院就读。
　　许多守护者也拥有光明的未来，几乎所有的B级小孩都有着成为守护者的梦想——因为他们知道，B级是无法成为领主的。
　　但，纪禾就是那个想成为领主的B级。
　　“成为领主”，不知为什么，这个念头似乎一直被人深深地植入进纪禾的脑海里，成为纪禾即使舍弃一切也要奋力追求的目标。
　　新学期开学，纪禾穿上了守护者学院的校服，而乔冬则双手环胸，蹬着领主学院发配的皮靴，在家门口扬起脑袋笑道：
　　“哎，守护者也很好啊，以后你可以到我手下来做事嘛。”那张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得意与优越。
　　乔冬是A级，纪禾是B级，A级可以成为领主，B级只能成为守护者，守护者就是领主永远的下属，这是既定的规则。
　　真想知道这张趾高气扬的脸被揍后会是什么模样，想着，纪禾冲乔冬笑了笑，走出门。
　　那是纪禾第一次如此明显地体会到等级之间的差距。
　　此后，他努力地跑着步、卖力地锻炼身体、用劲地学着功课，即使他很讨厌乔冬，可他羡慕的目光总会在他格诺区第一领主学院的校服上流连。
　　为了后半年领主学院测试成绩达标，在学习守护者学院知识之余，纪禾还得抽出大把的时间去筹备进入领主学院所需要的知识。
　　每天都那么努力实在很累，好在，纪禾是一个擅长给自己找乐子的人。
　　在守护者学院上学一段时间后，纪禾发现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他总会遇见一个同龄的小孩。
　　纪禾想跟那小孩成为朋友，因为那小孩身材娇小，长得很可爱，软糯的脸蛋配上冰冷的表情，总是让纪禾好奇——他叫什么名字？究竟来自哪里啊？
　　那就是童年时期的赫莱泽尔。
　　在当时的纪禾眼中，他就是个会行走的精致娃娃，而更吸引纪禾的是——他居然穿着领主学院的校服。
　　这么小也可以进领主学院吗？纪禾在心中羡慕着。
　　再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纪禾果然再次碰到了这小孩，本就暗暗下定决心去搭讪的纪禾有点紧张。
　　这小孩手中夹着一叠厚厚的纸张，可能是他的作业吧，这么小也要做这么多作业吗？纪禾忽然有些可怜起这这孩子来了。
　　“嘿，你好呀！”小纪禾自来熟道。
　　那小孩瞥了纪禾一眼，约摸是纪禾灿烂的笑脸实在是有些晃眼，很快，他别开视线。
　　是个高冷的孩子，纪禾这么想着，随即又蹦跳着绕到赫莱泽尔视线所在的另一边，“你是格诺领主学院的学生吗？真好，我以后也会进你们学校的！”
　　像纪禾这种自说自话的人并不多见，赫莱泽尔免不了又多看了他几眼。
　　纪禾就将这孩子的目光当做对自己的回应，他大步跨着走，紧跟那小孩的步伐，等了许久也没得来回应，便又道：“抱歉啊，我不知道你不能说话。”
　　赫莱泽尔不耐似地抿了抿嘴，斜过眼来：“别跟着我。”说着，加快了步伐。
　　“哈哈，上当了吧，其实我知道你能说话，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啊？哎呀，你跟我说说话嘛……”纪禾无力地撵了这孩子一段距离，后来发现那小子腿短频率快，居然就这样把他给甩掉了。
　　可小孩手中的那叠纸张，恰好因为小孩的高速移动而飘落几张。
　　在纪禾的印象中，那是赫莱泽尔为数不多的几次“失误”。
　　纪禾捡起那飘落在地的纸张一看——“BC级人类行为观察”？哇，还挺有意思。
　　其实平时，纪禾也是不会随便跟陌生人讲话的，只是在家中太过憋屈，而在守护者学院，他又因为过于努力被同学们称作“怪胎”，有些被孤立了。
　　其实，他真的很寂寞。
　　纪禾将那高冷小孩掉落的资料装进书包里。
　　回家后，听乔冬炫耀领主学校里面的事情已经成了惯常，以前的纪禾嘴上说着不想听，耳朵却竖得老高，可是今天他没有那个心情了。
　　吃完饭后他便快速跑上楼。
　　第二天，纪禾早早地来到平时小孩必经的路口，将那几页纸抱在怀中，等待昨天那小孩的到来。
　　早上没能碰见他……纪禾心中有些失落。
　　放学回家的时候，纪禾收拾得比任何人都要快，他早早地蹲守在平时遇见那小孩的路上，生怕错过。
　　学生的潮流自学校的方向涌来，纪禾张大眼睛，费力地寻找着。
　　待穿着校服的人潮涌过，终于，纪禾眼前一亮。
　　那时的他们并不熟悉，粗神经的纪禾没能察觉赫莱泽尔的目光较之前更为冷漠。
　　“这个，之前你掉了。”纪禾将他昨天遗落的纸张递给过去。
　　赫莱泽尔并不想与纪禾多言，他已经把这一页重新印过，内容也连夜补好了，本打算加快步伐飞速走过，可当他的目光停留在纪禾手中的纸页上，他内心还是闪过一丝疑惑。
　　日记？
　　这个人在他的报告上写了日记。
　　“你这个《BC级人类观察报告》很有意思啊，我就是B级啊，不如以后来观察我吧。”
　　纪禾伸出手，当时，他只是单纯地很想要一个像赫莱泽尔这样相貌可爱讨喜的朋友而已。
　　虽然当时赫莱泽尔回握了自己的手，但现在想来，恐怕那只是因为可以解决一个麻烦的作业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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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咩？
　　回忆杀一般伴随着剧情出现，连贯着的，大概一章的长度，有的时候会长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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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再会
　　一觉醒来，纪禾翻身坐起，他还沉浸在多年前的梦境中没有回过神，直到博德的叫喊穿过门板直刺他的耳朵，他才想起——要出发了。
　　四年后，终于要重新见到赫莱泽尔了。
　　只有像小洛迪这种在整个普雷斯大陆都闻名的高级造型设计会所，才有资格把店开进权限区。
　　这里大概也是整个23号权限区内最上档次的地方，博德这家伙虽然平时扣得要死，但装点门面这种事情，他从不马虎。
　　镜子前，纪禾凝视着自己被烫得有些刁钻的小卷发，估摸着博德是想将自己打扮成一只花孔雀。
　　而博德，将这一身行头称为：优雅小王子风。
　　“什么破衣服？勒得慌……弯个腰，刺啦一声，废了。”纪禾宣泄着不满。
　　“那就别弯腰。”博德手捻着下巴，甚为满意地点头，看着纪禾此时此刻的样子，想着——原来这破小子也不是完全无可救药。
　　“喂，你确定赫莱泽尔会喜欢这种类型？”纪禾面部抽搐地转过身。
　　“是个男人就会喜欢，你表情别这么滑稽，娇羞一点，对对对……就这样！”
　　脸都要“娇羞”僵硬的纪禾：“……”这种白痴娇羞人设要是能迷住赫莱泽尔，他名字倒过来写！
　　当然，他并不打算将这项致命错误告诉给博德，因为博德花的冤枉钱越多，他就越高兴。
　　几番折腾下来，纪禾已经成功从毛头小子变成了儒雅少爷，博德为他在小洛迪花了多少钱，纪禾并没有兴趣、也不想知道。
　　“你现在是一名从音乐学院毕业的小少爷了，新名字叫……林淮，虽然是个小哑巴，但小提琴弹得倒是不错，怎么样，还满意吧？”车内，博德拍拍纪禾的肩，笑得颇有些幸灾乐祸。
　　连小提琴有几根弦都不大清楚的纪禾：“……我跟你说，这破设定，到时候搞崩了可别怪我。”
　　“嗨，肯碧内部谁不知道我们纪哥啊？你接下的任务就没失败过，这次肯定也一样。”
　　纪禾翻了个白眼，没再说话，他知道这话是博德的无形施压。
　　当博德的高档轿跑终于临近权限壁垒，纪禾抬眸极目望去，这道高耸而绵长的壁垒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划分开来。
　　权限区与自由区之间，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权限壁垒。
　　虽然许多权限区的人民一生都未能望见它的模样，但它却始终存在于权限区居民们的心中，它压迫着他们，时时刻刻告诉他们——
　　你们是罪人，你们不配得到人类研发出的资源，你们也不配享有壁垒外人们的权利！
　　在权限区的时间越长，纪禾想当领主的心情就愈发迫切，他知道，如果自己能够站在足够高的位置，那么扭转乾坤的力量也会大上许多。
　　如果可以，他想改变普雷斯大陆的现状。
　　虽然在权限区四年都没能等到一张领主塔分配通知单……想到这里，纪禾不禁咧嘴苦笑。
　　内部会议室，权限区暂驻名单内，望着自己被宣告划除的名字，纪禾心情复杂。
　　“纪禾，23号权限区，领主备选役”，这个伴随着他四年的称号，终于不再属于他，而他，也再回不来了，
　　23号权限区与目的地有相当一段距离，博德带着纪禾颠簸了约摸两天，才终于在琥珀区落了脚。
　　赫莱泽尔——琥珀东区的领主。
　　由低到高，普雷斯大陆的等级划分非常简单：领主——塔主——区域主——普雷斯大陆总管。
　　琥珀区隶属于钻石区域，是个不可多得的宝地，东区更是以资源丰富而著称，是个极富发展潜力的地方。
　　加西亚家族的人，果然掌管宝石区域，勾起嘴角，纪禾想。
　　赫莱泽尔的哥哥，伽扎，好像已经是宝石区域的区域主了吧。
　　喃喃念着这些熟悉的名字，纪禾勾起嘴角。
　　躺在酒店的床上，刚走出权限区的纪禾终于第一次打开了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奔波的这段时间，唯一联系他的，只有简奕霖。
　　有信息——“你他妈的不是玩真的吧！”
　　“收到回复，好吗”
　　“纪禾，我他妈的不想跟你开这种玩笑了，你要是再这样，我就不等你了。”
　　“老子走了，说实话，这次你做得有点过分，我还欠了你不少钱，你确定不要拿回来吗？”
　　“喂，这就断了？纪禾，这么多年，你不至于吧？”
　　还有多达二十多通未接电话，也全部来自于他。
　　简奕霖最近给纪禾打的电话，比这四年加起来还要多。
　　但即使如此，也纪禾并不打算回复。
　　站在镜前，纪禾面无表情地凝视着陌生而又熟悉的自己，今晚，他将披上一幅名为“林淮”外皮，正式与赫莱泽尔见面。
　　“其实那家伙也不一定会到。”博德点燃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面对纪禾向他的烟盒伸出的手，啧一声，躲开：“马上要见面了，烟味败好感。”
　　“我他娘的是哑巴，不张嘴烟味跑不出来。”纪禾辩解，手却再一次抓了个空。
　　“哎，托尔女儿的婚礼，虽然邀请了那家伙，但那家伙赏不赏脸，又是另一回事了。”博德正忧虑着。
　　“托尔？哦，琥珀区现任塔主？”纪禾将手揣回裤兜，回忆：“算是赫莱泽尔而的上司。”
　　“上司？不尽然吧，普雷斯大陆内，赫莱泽尔可谓人尽皆知，托尔？”博德讽刺地摇头：“谁不知道他马上就要被那赫莱泽尔家伙给顶替了？要不是遇上我们，用不了两个月，他那塔主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说得好像遇上你就保得住似的。纪禾斜睨博德一眼，并不多言。
　　见纪禾并不搭话，博德吸一口烟，吐出后道：“要是他这次没来，只能再想办法。”
　　这话让纪禾想笑，但面上，他只是耸了耸肩。
　　“到了。”博德一声，让纪禾斜过眼看向窗外。
　　今晚上，琥珀区小城堡是社会名流的聚集地，博德纪禾二人被琥珀区塔主视为保住自己位置的秘密武器，得知他们即将到来，托尔已经让人安排了停车位，并派人在原地静候。
　　这种被人当贵宾的任务，还是纪禾第一次接，看着走在他身前满脸推笑的侍从们，纪禾内心忽然泛起一阵悲哀——他们同他一样，是B级，而他们此时此刻，无一不只能走在身为A级的博德身后。
　　进入门内，纸醉金迷的浮华扑面而来，放眼望去，端着酒杯相互寒暄的，是A级，在A级身后点头微笑的，是B级。
　　平日里本不甚明显的等级差异在这样的场合下暴露无遗，纪禾不喜欢看见B级在A级身后的模样，虽然此时此刻他也是其中之一。
　　博德首先带着纪禾去见了托尔。
　　听着这两个老家伙的商业互吹，纪禾站在原地，认认真真地走着神，他并不喜欢掺和这些假模假式的社交时刻。
　　两个老家伙很能聊，聊得时间长得让纪禾脚都要站麻了，站在博德身后，纪禾面无表情地吐着槽。
　　真不知道赫莱泽尔什么时候到。
　　“……哟，稀客来了。”托尔撇下正与他交谈的博德，忽地站起身。
　　纪禾心跳无端端加快一瞬，回头，只一眼，他便认出了此次的任务目标、自己的昔日好友——赫莱泽尔。
　　即使室内的金碧辉煌与俊男美女足以让每个人都感到眼花缭乱，但在赫莱泽尔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被他所吸引，即使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缓缓踱步走来。
　　他变了，纪禾望着他，略微呆滞，不单单是对方更为高大的身量或跟更为深邃的面庞，而是……给人的感觉。
　　纪禾原本以为曾经的赫莱泽尔已经足够冷漠，但此刻……他觉得自己面对的只是某一款外形吸引人的机器。
　　当赫莱泽尔的漆黑的眼眸扫过来的时候，心虚下，纪禾别开了视线。
　　此时，托尔已经简单向博德示意后，走向了赫莱泽尔。
　　纪禾与博德眼神交汇，纪禾知道，博德是在告诉他——成败在此一举。
　　而也是此时，因心虚四下瞟的纪禾，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简奕霖？
　　简奕霖怎么可能在这个地方？纪禾脑海空白一阵，一瞬间，他有一种落荒而逃的冲动。
　　简奕霖的惊讶显然不亚于纪禾，几乎没有犹豫，他抬步，向纪禾所在的方向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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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攻终于正式出场了啊……
　　
　　
第五章：纠缠
　　纪禾僵硬在原地，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被简奕霖识破身份后的绝望场面，与此同时，博德正用眼神疯狂示意他跟上去。
　　第一次，进退维谷的感觉如此的强烈。
　　算了，横竖逃不过一个死字，硬着头皮，纪禾无视了疾步走来的简奕霖，走到了赫莱泽尔面前。
　　赫莱泽尔的目光正有如实质般压在他的头顶。
　　走近后，纪禾发现自己如今居然只能堪堪抵达赫莱泽尔的胸膛。
　　“加西亚先生，”托尔微微扬起脑袋，他站在年轻的赫莱泽尔面前，显得苍老而肥硕，他维持着宽容上司的姿态，冲赫莱泽尔笑着，“来得正好，认识一下，”他拍了拍博德的肩，“这是我的好友，约翰先生，一名成功的商人。”
　　约翰，是用了化名的博德，此时的他全然没有平日里浸泡在销魂窟里的糜烂模样，气宇轩昂地伸出手，“不过是做一些小生意，很荣幸认识你，先生。”
　　赫莱泽尔维持着最基本的礼节，简短地回应，不走心地回握，谁也看得出他不过是逢场应和，但碍于他的身份，谁也不敢明面上给他甩哪怕一个白眼。
　　气氛的尴尬显而易见，但博德与托尔还是你一句我一句地维持着交际礼仪，说了小半天，才迟迟将话题扯到纪禾身上。
　　“来，小淮。”博德脸上挂着虚假的笑，冲纪禾招手。
　　纪禾抿着嘴，迈着小碎步走过去，他正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纯洁无辜的小白兔。
　　他知道赫莱泽尔对可爱的小白兔并无好感，但这也正是他扮演这个人设的动力。
　　“这次约翰先生来，是想代我送你一个礼物。”托尔此时的语气，如同贩卖手下奴隶的阔气地主。
　　博德拍拍纪禾的肩，让纪禾走上前去。
　　如同任人差遣的仆人，默默地咬紧了牙关，纪禾真是恨透了这种感觉。
　　于是，纪禾离赫莱泽尔更近了，他抬起头，带着恐惧而又羞怯的笑意，近乎讨好地飞速盯了赫莱泽尔一眼，又耸着肩膀底下了头。
　　片刻的沉默，赫莱泽尔抬手，他冰凉的指尖触及到纪禾的下巴。
　　一股蛮狠的力量，迫使纪禾抬起了头，他不可避免地与赫莱泽尔对视了。
　　赫莱泽尔的眼神，冰冷到可怕，纪禾在他的眼眸中望见了自己恐惧中带着些许无措的脸，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而后，他给了赫莱泽尔一个谄媚而又讨好的笑脸。
　　这是绝不会在纪禾脸上出现的姿态。
　　看见这张脸，赫莱泽尔显然是明白了什么，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博德一眼，“你们消息倒是灵通。”
　　声音低沉而性感，纪禾以前便在暗地里将赫莱泽尔称为“荷尔蒙散播机”，如今看来，这一属性，有增无减。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赫莱泽尔并未能认出自己，看来自己的变化真的很大，一时之间，纪禾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庆幸还是感慨。
　　“哦，小道消息，冒犯冒犯，这小家伙叫林淮，学音乐，是个小提琴手，之前你们见过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一直很崇拜你，来之前求了我好长一段时间，他说他做梦都想跟你去菲力塔办事，现在……他的理想能不能实现，就全靠您了，加西亚先生。”
　　博德弯起嘴角，说着谎话，故作从容，额头上却已然渗出丝丝汗珠，他用专属于长辈的神情颇为柔情地盯了纪禾一眼，盯得纪禾鸡皮疙瘩掉一地。
　　这种被别人如同货物那般“贩卖”出去的感觉并不好受，不由自主地，纪禾的拳头攥紧了，但他只能抿着嘴，以讨好而又期盼的神情，凝视着赫莱泽尔冰冷的眼眸。
　　“明天，去菲力塔找艾瑞尔报到。”赫莱泽尔不咸不淡地吩咐。
　　博德紧绷的肌肉骤然间放松，纪禾却没想到赫莱泽尔会这样轻易地接受自己，是因为这张脸吗？他不禁有些懊丧。
　　与此同时，纪禾余光瞥见，简奕霖的步伐，越来越近。
　　“赫莱泽尔，好久不见。”无比自然地越过纪禾，简奕霖阔步走到他们围成的话局之中，冲赫莱泽尔伸出手。
　　站在原地，纪禾愣了好一会儿，他没料到简奕霖会这么做。
　　赫莱泽尔却没有回应简奕霖的招呼，他甚至没有握上简奕霖递过来的手，不同于对博德托尔的淡漠，他面对简奕霖时候，脸上的厌恶是不加掩饰的。
　　简奕霖脸上的笑意僵住一瞬，随后默不作声地收回他悬在半空中的手，“有四五年没见了吧，好巧啊，琥珀区，你掌管东边，我掌管西边。”
　　纪禾看着此刻的简奕霖，只觉陌生，这家伙当初明明讨厌赫莱泽尔讨厌得要死，而此刻，他对赫莱泽尔似是已然没有了当初的那份敌意，甚至……还带着些不甚明显的讨好。
　　的确，既然辖区临近的话，某种立场上，简奕霖也的确应该讨好赫莱泽尔。
　　毕竟不同于赫莱泽尔，简奕霖不是加西亚家族的人，他升上塔主的几率，小到几乎没有，说不定过几天，赫莱泽尔就会成为他的顶头上司，虽然从前讨厌得要死，但现在……
　　看着简奕霖此刻的样子，纪禾在心中冷笑一声，还好，看来简奕霖如今主要操心的，是如何修补自己与赫莱泽尔二人的关系。
　　那家伙还来不及揭穿他的身份。
　　“他怎么样了？”对着简奕霖，赫莱泽尔兀地问出口。
　　一瞬间，冷汗爬了纪禾满背。
　　简奕霖往纪禾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你是说纪禾吗？他好得很啊，他不就正在……”
　　纪禾愣在原地。
　　简奕霖勾起唇角，“不远处的权限区呆着吗？”
　　赫莱泽尔漆黑的眸子紧盯着简奕霖，“没跟你一起？”即使隔着衣料，纪禾还是能望见他因身躯紧绷而鼓胀起的肌肉轮廓。
　　“他想留在那破地方，我有什么办法？”说着，简奕霖的脸上闪过一丝郁色。
　　“看来你们的关系不怎么样。”不甚明显地，赫莱泽尔显现出一丝愉悦。
　　“我们好得很。”简奕霖眉头皱起一瞬，但又很快舒展开，“你可以去问问他，如果你联系得到的话。”
　　众所周知，权限区内外，信号互不相通。
　　简奕霖这类似于挑衅的话语，换来了赫莱泽尔的半阵凝视，简奕霖喉头发紧，显然，有些不经大脑思考而说出口的话，已经让他后悔了。
　　“简奕霖，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被分配到琥珀西区当领主吗？”问这话时，赫莱泽尔语气冰冷。
　　霎时间，简奕霖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我会让他看见，你是如何被我狠狠踩在脚下的。”说这话时，赫莱泽尔的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谈论某地天气的好坏。
　　赫莱泽尔面无表情地与简奕霖错身而过，走得毫不留恋。
　　简奕霖立在原地，笑也笑不出来了，他先前还庆幸，琥珀区是个好地方，一定是上面肯定他才让他到这里来任职……他没想到。
　　纪禾呢？剧烈的心跳下，寻求庇护一般，简奕霖下意识地瞄向纪禾方才所站的位置。
　　然而纪禾也早已匆忙离开。
　　纪禾承认自己是逃避，当赫莱泽尔问起自己的时候，他便转过身，不想再听下去。
　　反正，继续呆在那里，只是徒增烦恼。
　　目的已然达到的博德不再管纪禾，他乐颠颠地投身到了这场来之不易的交际盛宴中。
　　纪禾也懒得跟在博德的屁股后面看他假模假式地跟别人装亲近，他早早地从这场浮华的宴会中抽出身，只想吹吹外面的冷风让自己的脑袋清净一下。
　　观赏着琥珀区的夜景，纪禾手机震动，博德发来消息——好好干。
　　纪禾知道，博德的潜台词是：“剩下的可都是你的任务了。”
　　
　　
第六章：娘娘们
　　夏夜，空气中弥漫着湿热的味道，纪禾皱着眉头将烟点起，香烟吸入又吐出，烟雾的细小颗粒划过他合闭的眼睫。
　　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眼下的江景让纪禾心醉。
　　今晚上得找个住处，想着，站起身继续往街区的方向走，他又掏出打火机将一根新的香烟点燃，许多人说喝酒能解决烦心事，纪禾则觉得烟这玩意，吸起来比酒还容易让他醉。
　　连续抽了三根，纪禾的嗓子开始发痒了，这根吸了就打住，想着，一口烟雾再次吐出。
　　“我看你迟早得把你命给吸没了。”简奕霖的声音幽幽地慢慢地穿过黑夜，进入纪禾的耳中。
　　纪禾回过头，面色不虞，他只后悔自己的步子为什么没快一点，这样也不至于被这家伙跟上来了。
　　“你德行了啊，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怎么，想找赫莱泽尔续旧情了？”简奕霖手揣裤兜踱着步子朝纪禾走近，如同下一刻便会将人推到墙角的不良少年。
　　“你无不无聊？”纪禾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在内心懊恼自己大不如从前的反侦察能力——简奕霖跟在他身后，他居然丝毫没发现。
　　盯着纪禾的脸，简奕霖攥紧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他吞了口唾沫：“……我以为你还留在权限区，没想到这就出来了。”
　　纪禾把即将燃尽的烟头掐灭，正视简奕霖，面无表情：“我接了个任务，关于赫莱泽尔的，他不知道我是纪禾，”说着，他笑出了声：“我变化还蛮大的，没人认得出来。”
　　简奕霖的目光扫过纪禾小麦色的脸庞、碧色的眼眸，最终停留在他眼角处的伤疤上，虽然不甚明显，但它摆在纪禾的脸上，莫名扎眼。
　　的确，如今的纪禾已跟四年前大不相同，不单是因为相较于以往更为硬朗的轮廓，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看着纪禾如今的模样，回忆起四年前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莫名地，简奕霖的心揪到了一起。
　　“其实你没必要接这种任务，你跟我……”
　　“不接这个任务也不会跟你走，简奕霖，这些年我受够了。”
　　“纪禾，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的局势你又不是不知道，B级当领主……”简奕霖笑了，嘲笑：“你也老大不小了，居然还那么天真……”
　　“滚你妈的！”纪禾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忽地骂出声，出拳，差点揍到简奕霖秀丽的鼻子上。
　　“你他娘的真是长本事了啊！”简奕霖堪堪躲过，一把抓住纪禾了的臂膀。
　　纪禾无法撼动简奕霖的力量，他冷冷盯住简奕霖，近乎残酷的勾起嘴角，“你确定要这样对我？如果我跟赫莱泽尔和好了，以后说不定还可以叫他不计前嫌，好好提拔提拔你。”
　　简奕霖一愣，随即暴怒，“你他妈也认为我斗不过他？你可别忘了，现在我跟他可是平起平坐的！”
　　气氛似是凝固了，如今他们二人只是在等谁先出手，一场肉搏蓄势待发。
　　纪禾只是盯着他。
　　半晌，简奕霖笑出了声，“纪禾，你先别说我，到头来，你还不是个只会给大家族子孙吹枕边风的贱·货。”
　　纪禾差点笑出了声，他记得当年简奕霖这样夸过他：“我们都不认命，都不服输，都犟，这很好。”但现在呢？
　　权限区的这四年，简奕霖变得天翻地覆，如今，这家伙反倒还嘲笑起他来了。
　　或许这是简奕霖刻意激怒自己，纪禾按捺住自己的怒火，紧了紧拳头，“随你怎么想，还别说，万一我真跟赫莱泽尔在一起了，那场面可就好玩了。”
　　简奕霖额角的血管突突跳动，一时间，他头疼欲裂，肌肉紧绷、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内有股力量叫嚣着要发泄，但他不能向纪禾出手。
　　因为他察觉自己已经没有了让对方不离不弃的资本。
　　许久后，失明的状况才暂且得到缓解，简奕霖摇晃着身躯，他才好不容易将自己从爆发的边缘拉回，可此时，身边已再无纪禾的影子。
　　“纪禾？”他大汗淋漓，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纪禾！”
　　纪禾已经走了。
　　他那样呼唤他，他都未曾回过头靠近他，给他一个温暖的拥抱。
　　丢下正在发疯的简奕霖，纪禾就近找了家小宾馆住下。
　　先前跟简奕霖说的，当然是气话。
　　简奕霖发疯的时候，会很痛苦，有的时候甚至会气得眼前发黑，暂时的失明都不算罕见，但如今，他懒得去管了，该断的，就这么断了吧。
　　第二日——
　　从小宾馆醒来的时候，闻着陌生的消毒水味，纪禾知道，他跟简奕霖一起住了四年的那个“家”，再也回不去了。
　　博德果然是个甩手掌柜，将纪禾交代清楚后，留一句“好好干！”，便拍拍屁股花天酒地去了。
　　合上手机，甩到床上，三下五除二穿上T恤衫大裤衩，没了博德的管控，纪禾本想重拾自己先前的穿衣风格。
　　然后又一条来自博德的消息——“记住你的人设！今天去见面，可别出什么闪失！”
　　鬼才听你的，纪禾翻了个白眼，然后拿起了被自己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衬衫……
　　妈的，真是浑身不舒服，弯个腰都得小心翼翼，什么破衣服！坐在去菲力塔的车上，纪禾内心的嘀咕就没停过。
　　据博德给的消息，因为他算得上是让托尔“强塞”给赫莱泽尔的间谍，刚开始进入菲力塔，也就别指望待遇能好到哪儿去。
　　饶有兴致地翻着手头的资料，纪禾有些想笑。
　　赫莱泽尔却的确算是个奇人，这家伙居然将所有上级强塞给他的“间谍”，都安排到了一个叫“后勤预备部”的部门中，这部门简称——后宫。
　　名字起得倒是生动形象，坐在车内，望着车窗的倒影，纪禾勾起嘴角。
　　因为像他所扮演的“林淮”这类“间谍”，恰好就被他人调侃为“娘娘”，娘娘的确都住在后宫中。
　　“娘娘”，指的是没有任何相关资历，却仍妄图混入领主圈的“贪心者”。
　　他们被领主们看做人形货物，肆意转让，有的人当了一辈子的“娘娘”，得到的却只有无尽的白眼与讥讽。
　　但这类人在领主圈内并不罕见，因为如若混得好了，他们便能成为领主们的左膀右臂，走上人生巅峰，更厉害一点的，还能当上领主的“守护者”。
　　但因为他们的手段并不正当，大多数人前期只能通过出卖身体来达成目的。
　　可以说是很惨了。
　　一上来就开始接触领主圈的阴暗面，这是纪禾所没想到的。
　　一早便听说，赫莱泽尔的菲力塔内“娘娘”们不少。
　　从今天起，他纪禾也是赫莱泽尔后宫三千中的一份子了。
　　估计后宫窝里斗闹得厉害，想着，纪禾疲累地闭上了眼。
　　菲力塔位于琥珀区东部，规模比昨晚上琥珀区中部那的总塔要小上不少，塔顶插着白底绿纹旗帜，上面的宝石标志，正隐晦地向世人宣告——这处领土属于宝石区域，是加西亚家族下的一个小小分支。
　　菲力塔下，一名身形修长的男子正静静伫立着，纪禾眯眼盯过去，约摸着这家伙就是赫莱泽尔安排来负责接应自己的家伙。
　　走近一看，纪禾心中咯噔一下。
　　眼前这人妆容艳丽精致，眼神挑逗多情，气质中竟还带着些许的冰冷戏谑，一看便知道不好相与，八成是个妖艳心机男。
　　这是艾瑞尔给纪禾的第一印象。
　　两人碰面，艾瑞尔率先伸出手：“林淮是吧？我是艾瑞尔，刚来的这段时间我负责教导你。”声音柔媚，结合他那张脸，没有丝毫违和感。
　　纪禾连忙端起自己的人设，抿嘴给了对方一个羞怯的微笑，而后双手捧着对方递过来的手，讨好地摇晃。
　　纪禾跟在艾瑞尔身后，盯着他的腿移不开眼睛。
　　他实在是好奇，一个男人究竟是如何扭得这么浑然天成丝毫不做作的呢？
　　纪禾想，不知道这家伙跟赫莱泽尔相处得怎么样，想着，纪禾又转过眼，默不作声地打量着菲力塔内的每一处。
　　这是一个装置简洁明亮、员工秩序井然的地方，一路上都很安静，员工们小声而简明地交谈片刻后，便会不紧不慢地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办事。
　　很有赫莱泽尔的风格，纪禾想，如果自己以后当了领主，或许能在他身上学习学习、取取经。
　　如果整个菲力塔都能保持这个风格，那也挺厉害的。
　　“氛围很不错吧，几乎菲力塔内都是这样。”像是看穿了纪禾在想什么，艾瑞尔回过头，手搭到纪禾的肩上，纪禾用余光瞥见他被染成亮红色的指甲，“除了我们后宫哦。”
　　“除了我和你，我们后宫还有另外两个小家伙。”
　　“后宫”所在的楼层，冷清得不似先前走过的地方，随后纪禾便发现，这一层，只有一个“后勤预备部”。
　　拉开“后勤预备部”的门，第一个跟纪禾打招呼的，是一名面色清朗柔和的男子，他拥有碧蓝色的眼眸，弯眼笑着的时候，温柔得仿佛能融化最坚硬的磐石，“你好，林淮，以后请多关照了，我叫孙星。”
　　“这位是孙星，如你所见，清纯温柔系。”艾瑞尔压低的声线如毒蛇一般缠附在纪禾的耳边。
　　除孙星外，还有另外一名男孩。
　　他默不作声地将手藏在袖子里，好奇地睁大眼睛看过来，发丝是柔软的浅黄色，让人想到稚拙的小老虎，一旁孙星的提醒下，他才记得开口打招呼：“你好，我叫洛华，你的眼睛是绿色的哎。”
　　“这位是洛华，他真是太可爱了对吧？有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去抱抱他。”说着，艾瑞尔冲洛华抛了个媚眼，得到的是洛华的撇嘴吐舌头。
　　好的，妖媚清纯可爱，这三大基础属性这后宫可真是一样不缺啊，坐在艾瑞尔给自己安排好的座位上，纪禾想，赫莱泽尔可真是个人才。
　　比起菲力塔的其他地方，这后宫的确算是松散。
　　“上班”看剧刷购物网站玩游戏的部门，纪禾也是头一回见。
　　纪禾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觉得自己与刷购物网站的艾瑞尔他们格格不入。
　　“你是不是觉得很闲？”不多时，艾瑞尔缓步踱到纪禾身边，脸上挂着暧昧的笑意：“刚刚忘了告诉你，我们工作的时间，在晚上。”
　　“那可是一场硬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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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设定讲的有点多，我尽力写得有趣一些，“娘娘”的设定基本上是虚无的，也不会出现什么争宠的环节，大家可以放心，后宫日常，就是四个大人同台飙戏。
　　
　　
第七章：塔顶房间
　　了解到后宫里“娘娘们”的工作安排后，纪禾抚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约定俗成的是，如果没有赫莱泽尔通知，后宫内的娘娘们便默认一人一晚上轮流服侍“皇上”。
　　听起来的确挺爽的，但按照一般人的思路，不应该离这种被人塞来的、甩不掉的间谍们越远越好吗？
　　因为对于这些“间谍”们而言，与领主单独相处的时间，就是窃取所需情报的最佳时刻。
　　“是这样的小淮，”艾瑞尔亲昵得仿佛是纪禾的亲生兄弟，他慢条斯理地翻看着资料，色泽艳丽的指甲划过白纸，像是要给它们染上色，“你是新来的，我把你排在孙星的后面一天，如何？”
　　我能说一个“不”字？纪禾心中翻了个白眼，表面却是抿嘴，乖顺点头。
　　这个艾瑞尔在后宫中应当被叫一声“艾妃”，而自己刚入宫，顶上天也就是个“林美人”，位份比对方低，自然是听对方要求。
　　“不过，就这件事情，之前我跟洛华他们商量的时候，他们语焉不详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态度……”艾瑞尔叹了口气，斜着眼睛风情万种地看过来，一瞬间，纪禾心跳漏了一拍。
　　哎，艾瑞尔这言下之意，无非是：“但洛妃和孙妃跟我平起平坐，他们的意见，我也不好说。”
　　纪禾在心中连连叹气，看来自己以后这工作，恐怕不好搞了。
　　真羡慕皇帝啊。
　　那么——赫莱泽尔会跟这些妃子们有床笫之欢吗？思绪已经不知抛锚到哪儿去的纪禾看着在场的各色美人，开始头皮发麻。
　　他难以想象赫莱泽尔跟别人亲密，更别提跟自己，相交十余年，在纪禾心目中，赫莱泽尔是无限接近于机器人的存在。
　　后宫里的人，平日里是见不到赫莱泽尔的，就如同古代后宫里的妃子平日里见不到日理万机的皇上一般。
　　艾瑞尔交代的，纪禾“值班”那一天很快就到来了。
　　这种既定的临近感让纪禾这种万年处变不惊的老王八都感到一丝丝紧张。
　　那天上完厕所，他站在镜子面前足足凝视了自己十分钟，才最终确认自己跟“纪禾”本人除了外貌没有一丝相似之处后，才踩着娇羞的小步伐离开了卫生间。
　　菲力塔最顶层，是专属于领主的套房，领主工作劳累之余，可以选择到这里来歇息，而这个地方，也是赫莱泽尔与后宫里的娘娘们见面的唯一场所。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皇帝的寝宫”吧。
　　乘上了领主专用电梯，按下了那颗平时绝没有人敢去触碰的、位处最高的51层按钮，纪禾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心跳得很快，毕竟这是重逢后，自己与赫莱泽尔第一次单独接触。
　　走前，除开顶层房门今日的流动密码，艾瑞尔并没有给纪禾任何嘱托，纪禾心中也明白，虽然如今艾瑞尔看似待自己不错，但到了后期，大概率是敌人。
　　毕竟是第一次与皇上见面，为了表现自己的“尊重”，纪禾刻意早到了半个小时。
　　输入流动密码后，咔嚓一声，纪禾获得了推门而入的资格。
　　房间内的落地窗，能够一眼望尽琥珀东区的景色，正值夕阳西下，暖黄的日光照拂过一栋栋形状规整的建筑，有一种奇异的机械美，恰巧有鸣鸟从窗外经过，嘶鸣一声，仿佛用尽了生命的力道。
　　然而这室内，却是没什么人味儿的。
　　家具都规规整整地摆在那儿，灰冷的色调，正如赫莱泽尔本人，瞧不出一丝温度。
　　乍一眼看去，客厅内没什么特别的。
　　赫莱泽尔的卧室内，应当可以找到一些更有价值的东西，想着，纪禾摸了摸揣在衣兜里的自制万能开锁器，一瞬也不迟疑地往里走。
　　纪禾向来富有职业素养，即使任务对象是自己本不打算坑害的竹马，潜入对方房间这种事，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赫莱泽尔一般会将套房内靠里的最后一间作为自己的卧室。
　　房门并没有锁，纪禾进入，畅通无阻。
　　赫莱泽尔的房间延续了客厅的风格，纪禾想——如果机器人有宿舍的话，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忽然忆起当初在训练营的时刻，赫莱泽尔宿舍的桌子上还会有那么几个富有人情味的小摆件，如今倒是越来越空旷了……想着，纪禾露出一丝苦笑。
　　这时，一样东西吸引了纪禾的视线。
　　赫莱泽尔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可爱的卡通水杯。
　　一个很不起眼，却与这房间氛围格格不入的小水杯。
　　这是纪禾送给赫莱泽尔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那个时候母亲刚与乔晋海离婚，为了运营新塔，她几乎掏空了自己的资产，纪禾为了不为家中增添负担，自己出门打工赚钱。
　　这个水杯，是纪禾唯一支付得起的礼物，它被放在赫莱泽尔那些大家族同学们价格不菲的奢侈品中，像是一堆珍珠里钻了块儿石头。
　　虽然纪禾脸皮不薄，但那次，手中略显寒酸的小礼品，确实有些送不出手了。
　　但赫莱泽尔却迎面走来，自然而然地接过，细细打量，嘴角甚至泛起了一丝笑意：“谢谢，我很喜欢。”
　　赫莱泽尔从不屑于在自己面前客套，那话是出于真心。
　　“对不起赫莱泽尔，现在，我只能给你买这个。”
　　“没事，我很喜欢，真的。”
　　纪禾没料到，这个水杯居然会留到现在。
　　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这种易碎的瓷杯本就易碎，如今竟没有一丝裂纹……看来赫莱泽尔真的十分爱惜它。
　　一时之间，纪禾竟有些不知所措，他的心中陡然升起一种窥探自己好朋友的负罪感，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个人情感才战胜了他的职业素养。
　　纪禾没有查到也再无心去查任何讯息，他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客厅，沉默着，直到窗外照入房间的光线开始变得暗淡，他才如梦初醒。
　　还有个阳台，赫莱泽尔应该也快回来了，不如先去客厅外的阳台看看。
　　因为是在塔顶，阳台上的景色，堪称壮美。
　　微风拂过纪禾的发丝，纪禾望着只剩一个尾巴的夕阳，眯起了眼，自己以后也将这样俯瞰自己的领地，他心中这样相信着。
　　阳台很大，然而除了一把藤椅和一些植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纪禾顺势坐到藤椅上，摇一摇，颇有些老者风范。
　　赫莱泽尔倒并不像是没事会到阳台坐藤椅摆出一副老太爷姿态的人，想着，纪禾勾起了嘴角。
　　藤椅的摇晃再加上夕阳恰到好处的温暖，很快，瞌睡虫占据了纪禾的意识。
　　当客厅的灯猝不及防打开的时候，纪禾猛地睁开眼，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词汇是——完蛋。
　　赫莱泽尔居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昨晚上搬家忙到很晚导致睡眠不足，再加上太久没出任务……纪禾懊恼着，为自己找着理由。
　　“Boss……”不属于赫莱泽尔的软糯嗓音，止住了纪禾的脚步。
　　这种软绵绵嗓音，是洛华。
　　如果没有自己的话，今天确实轮到洛华，看来洛华果真没有将艾瑞尔先前的嘱托放在眼里。
　　纪禾轻手轻脚地将自己藏匿到客厅那两人看不见的死角，竖起耳朵细细听着。
　　别等会儿听见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想着，纪禾莫名不适，虽然他与赫莱泽尔是好友，但他们的关系又不是那种可以随便讲荤段子的哥们儿，所以，此情此景，有一种说不清的尴尬。
　　室内，赫莱泽尔无视了洛华期许的眼神，平静地绕开，径直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
　　洛华一愣，忸怩片刻，勉强笑起，露出标志性的小虎牙，小心翼翼却又不失俏皮地坐到赫莱泽尔身边，试探道：“Boss，听说您最近在跟伽扎先生争抢一批东西。”
　　伽扎？纪禾忍不住挑眉，是赫莱泽尔那性格恶劣的哥哥，刚出权限区他便知道那家伙如今已坐上了宝石区域总指引者的位置。
　　纪禾期待着赫莱泽尔的回答。
　　但赫莱泽尔只是按按遥控器，换了个频道，并不搭腔。
　　“或许，我可以帮帮你。”洛华歪了歪脑袋，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赫莱泽尔的侧颜，他希望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一毫可以称作“动摇”的情绪。
　　“你管挺宽。”赫莱泽尔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波澜。
　　“我尽力做好我该做的，毕竟……这么长时间了，我们都还没能取得boss的信任，这实在是……”
　　“我凭什么信你？”
　　“……boss，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明我的决心你才……”
　　“像孙星那样，让我干。”说这话时，赫莱泽尔的语气是恶劣的。
　　洛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他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在阳台上的纪禾看得清清楚楚。
　　洛华正疯狂抑制着自己汹涌的情绪。
　　“Boss，据我所知，就算他跟你做了那种事，你也不见得……”
　　“你们果然信息互通。”赫莱泽尔漠然地、冰冷地、没有丝毫人情味地判定道。
　　许久，除了电视里主持人的播报，室内再无其他的声音。
　　“Boss，你每次都这样的话，我们如何交流呢？”听得出，洛华在极力维持着语调的平稳。
　　“那你以后不必来了。”
　　近乎残忍地，赫莱泽尔一句话，便宣告了洛华此后行动的终结。
　　“那么，再见了，boss。”洛华的声音虽还是软绵绵的，但纪禾丝毫不怀疑，这家伙恐怕连杀了赫莱泽尔的心都是有的。
　　随后，“嘭”地，就是门被关上的声音，纪禾几乎想得到，洛华是如何疯狂地控制着自己的力道，才不至于让这个“关门”变成“摔门”。
　　看似温和对话的背后，字字句句，都是锋利的刀。
　　夜色渐深，气温开始转凉，有些冷，但纪禾并不打算出去，原因只有一个——太可怕了！
　　洛华到后宫应当有一段时间了，像那样与赫莱泽尔接触了一段时间的人都只能得到这样的下场，纪禾简直不敢想象自己扮演的这个怯懦哑巴林淮会被赫莱泽尔那家伙怎样整治。
　　直接表明身份，跟赫莱泽尔合作，不是挺好？心底有个声音这样问道。
　　不，不行，按照原计划，默默帮助赫莱泽尔就行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纪禾内心讪笑，大概，这是自己那莫名的英雄主义情怀在作祟。
　　但显然，这也不是件容易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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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明吐槽……文明吐槽……（害怕有人看见这章内容emmmm）
　　
　　
第八章：压迫
　　还是得从长计议。
　　得出这个结论后，纪禾就认认真真地顶着寒风，缩在阳台的角落，打算等赫莱泽尔离开客厅后，再寻机会悄悄溜走。
　　他承认是自己怂了，即使先前做了万全准备，但一到该提枪上阵的时候，他就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认识这么多年，如今再次见面，却是这幅情态，此时，就算是纪禾也不免惆怅感慨起来。
　　当是时，纪禾注意到赫莱泽尔起身，离开了沙发。
　　要去睡了？纪禾瞳孔微缩，全身肌肉都紧绷着。
　　不，往这边过来了。
　　不会吧……
　　客厅通往阳台的门被拉开，纪禾猛地站起身。
　　“躲什么？”看样子，他在阳台，赫莱泽尔一早便知道。
　　一步步逼近，夜色朦胧，他黑沉沉的眼睛似是要将纪禾拉入渊崖。
　　“林淮”抿着嘴唇，站在原地，慌乱无措。泫然欲泣，他摇着头，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打字：
　　“对不起boss，我到阳台的时候，你们已经进来了，我不知道洛先生也在……就不敢出去，真的很对不起……”
　　堪堪打完字时，赫莱泽尔已经直直地站到了他的面前，极近的距离，巨大的身高差让纪禾本能地感受到危机。
　　他拿着手机，本能地后退数步，平视着赫莱泽尔的喉结，一副不敢抬眸与对方对视的怯懦模样。
　　这家伙居然长这么高了，果然是S级，生长周期比A级要长太多了，这样想着，纪禾眨眨眼眸，尽力让自己的眼眶红起来。
　　“偷听很好玩，是吧？”赫莱泽尔双手揣兜，声音低沉而严厉，并没有因为眼前这个叫“林淮”的小哑巴的示弱而产生一丝一毫的怜悯之情。
　　冷风呼啸而过，“林淮”打了个寒颤，他抬起头，这才将自己的脸暴露在赫莱泽尔的视线下。
　　熟悉的碧色眼眸。
　　纪禾拿着手机打字的手都是颤抖的，一是因为冷，二是畏惧与演技的双重加持。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打着字，纪禾在心中啧了一声——哑巴真他娘的难演。
　　赫莱泽尔抬手，挟住了纪禾的下巴，死死盯住纪禾的眼睛。
　　淦啊！与赫莱泽尔对视的一刹那，纪禾紧张得什么都忘了。
　　多年的相处，他自认为是最懂赫莱泽尔眼神的人，但在不愿意面对现状的此时此刻，心虚让他本能地逃避赫莱泽尔的视线。
　　而后，赫莱泽尔便掰住了纪禾的肩膀——
　　纪禾被按在了阳台的护栏上，动弹不得。
　　五十一层的下方，是川流不息的马路，供车辆行驶的大路从这里看下去，只细如绳。
　　赫莱泽尔与纪禾贴得极近，他将他死死禁锢在两臂之间。
　　啪嗒一声，因为呆愣，纪禾的手机滑落在地，只需要轻轻一脚，便能让它越过栏杆、尸骨无存。
　　纪禾向来自诩心脏强大，但此时此刻，心跳却快得如同最高频率的马达。
　　不光是因为这地方高得可怕，还有……赫莱泽尔离他太近了。
　　这是他们之间几乎从未有过的距离，赫莱泽尔正俯身，以不可思议的距离贴着他，他温热的呼吸就在纪禾耳朵旁侧，只要稍稍一偏头，就能触碰到赫莱泽尔的鼻子。
　　“纪禾……”
　　赫莱泽尔说了这两个字。
　　霎时，纪禾脑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难道这么快就被发现了？自己的演技有这么差劲？
　　赫莱泽尔的嘴唇触及到了纪禾的脖子，温热的触碰，让纪禾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他觉得自己离暴毙不远了，脑中的警铃嗡嗡地叫唤着。
　　“挺像的。”赫莱泽尔的又三个字，让纪禾的肌肉瞬间放松后又紧绷。
　　看来自己暂且还没有暴露，看来自己的演技也没有退步。
　　赫莱泽尔站直了，纪禾连忙收回向后仰的抗拒姿态，因此，鼻尖差点触碰到了赫莱泽尔的胸膛。
　　赫莱泽尔身上的味道，被晚风吹拂进了纪禾的鼻腔中。
　　太好闻了，赫莱泽尔身上的味道总是这么好闻，这么多年来一直没变，纪禾想。
　　就在纪禾迷醉之际，赫莱泽尔转身离开。
　　纪禾跟随他的步伐进入了客厅，客厅比阳台暖和许多，关上门的一瞬间，纪禾紧绷的肌肉瞬间放松。
　　赫莱泽尔打开了电视下方的抽屉，拿出了一盘光碟。
　　那光碟上，印着穿红色上衣的中二热血少年，它被拿在赫莱泽尔的手上，有一种诡异的违和感。
　　纪禾认得那光碟——那是他遗忘在赫莱泽尔宿舍的游戏光碟，这款游戏，他们合作通关过无数次。
　　记忆一瞬间涌来，纪禾的鼻子有些发酸，赫莱泽尔坐到了纪禾身边，递给他一个手柄，而后抄起另一款手柄径自打开游戏，战斗模式，极难模式。
　　这着实是一种极为微妙的体验，纪禾坐在赫莱泽尔身旁不远处，转过眼睛看着赫莱泽尔的侧脸。
　　较四年前，多了几分沉稳，也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戾气。
　　赫莱泽尔变化不太大，可他呢？他已经变得连赫莱泽尔都认不出来了。
　　其实，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在没有自己邀请的情况下，赫莱泽尔也会打开这款游戏。
　　纪禾很意外，因为对于“玩游戏”这种行为，他记得赫莱泽尔这样跟他说过：
　　“一种迎合了大众口味的奖励机制而已，毫无意义。”
　　当时的自己拍了拍赫莱泽尔的肩，“像你这种事事追求有意义的人不懂，我玩游戏，就图开心！”
　　而如今，纪禾看着游戏中赫莱泽尔精准的预判、条件反射般的走位，不禁有些自惭形秽。
　　这款游戏他玩了这么多年，都没能达到这种境界。
　　或许这就是S级吧，做所有的事情都轻而易举，自然得不到游戏中那种数次失败后才成功的快乐。
　　这一关，赫莱泽尔没花到十分钟就以全收集成就通过了，再看那家伙的表情……嗯，面无表情，像是在做一件不得不做的任务。
　　这还叫“游戏”吗？
　　或许，赫莱泽尔也在尝试去理解像他这种B级的世界吧。
　　约摸是感受到了纪禾的视线，赫莱泽尔转过眼，跟他对视的一瞬间，纪禾心中一紧。
　　“下一关你来。”赫莱泽尔简短吩咐。
　　纪禾他咽了口唾沫，捡起手柄时略觉生疏，他悄悄盯了赫莱泽尔一眼，便胆战心惊地开玩了。
　　刚开始确实有些不适应，但毕竟也是玩了十几年的老手了，很快，纪禾找到了状态，虽说他的操作走位跟赫莱泽尔比起来只能说是粗糙，但他还是靠着多年的游戏意识通了关。
　　“你倒是不像是会玩游戏的人。”游戏完毕，赫莱泽尔在一旁缓缓开口时，纪禾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他在手机上打字，“偶尔也会玩。”
　　赫莱泽尔瞄了他的话一眼，并没搭腔，而是抬起眼眸看着纪禾的脸。
　　灯光下，赫莱泽尔的黑色眼眸迷蒙而深沉，纪禾一眼望去，只觉心惊，他不禁暗叫不妙，这家伙不会看出来什么来了吧？
　　“知道我为什么收下你吗？”赫莱泽尔歪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盯着纪禾。
　　知道，纪禾内心撇了撇嘴，表面却无措地盯着赫莱泽尔，不做任何动作。
　　“你很像我的一个朋友。”赫莱泽尔忽然抬手抚住了纪禾的脸，他指尖灼热，让纪禾忍不住瑟缩。
　　纪禾的心跳渐渐加剧，一方面是被吓得，另一方面……
　　赫莱泽尔从来都没有这样摸过他，他脸上让他捉摸不透的表情也让纪禾喉头发紧，诡异、十分诡异，他觉得脊背发寒、如坐针毡。
　　“你应该看过他的照片了，”赫莱泽尔说着，拖着纪禾的下巴将他拉至眼前，霎时间，他们二人的鼻尖仅仅相距数厘米，“你也应该知道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纪禾忽然觉得呼吸困难，什么意思？
　　赫莱泽尔眯着眼，捏住纪禾下巴的力量加重了。
　　“……”其实，这是纪禾第一次见赫莱泽尔说这么多话，果然，跟一个哑巴在一起，原本话不多的人，也衬得话多了。
　　赫莱泽尔说，“我想让他跟我道歉。”他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勾起，并不明显的弧度，带着些许恶劣。
　　赫莱泽尔言下之意不言而喻，纪禾手脚冰凉，的确，他应该向赫莱泽尔道一句“对不住”，但……赫莱泽尔此时的表情，却像是想看见“纪禾”当场跪下自扇耳光。
　　纪禾不光为自己感到羞耻，更为自己扮演的角色感到难堪；同时，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
　　原来，赫莱泽尔想看他像这样没有尊严地道歉吗？
　　失望与无力，顿时笼罩住纪禾的心。
　　半晌，纪禾动也不动。
　　空气一度陷入了沉默，感受着赫莱泽尔压迫的视线，纪禾不禁攥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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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看到前面的朋友说一声。
　　这文有很多缺点，作者自己是知道的。
　　但同时我也觉得文也是有优点的，因为我就是用这篇文签约的长佩。
　　先前有人说我就忍了，但在我发了文案置顶和申明后还有人说，我决定还是在这一章的作话里提一句。
　　你觉得这文不对，就赶快跑路，作者没有按着你的脖子让你看，要是非要说几句自以为很高明的话来赚点儿存在感，抱歉，我不介意骂人。
　　爱看的伙伴我会欢迎，不爱看就关的我也接受。
　　但是对于某些自以为聪明的写作指导大师，我只想说，给爷爬。
　　
　　
第九章：瑞比塔
　　漫长的等待终于耗光了赫莱泽尔的耐心，“你走吧。”像是对一个新玩具很快厌弃的孩子，他闭上眼睛，不再看纪禾。
　　出塔时，天色已完，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纪禾心乱如麻。
　　四年的时间，赫莱泽尔变了，如今的他，如同一座无时无刻不刮着寒风的冰山，费尽全力走近，却发现内里还藏着滚烫的岩浆，似是无声地拒绝着一切接近。
　　与赫莱泽尔再次接触，却被赶了出来，纪禾倒也不是没料到这个。
　　忽然有点想抽烟了，习惯性地摸索衣兜，发现衣袋空空，哦，之前在博德那家伙的督促下，烟盒子已经上缴。
　　顿觉败兴，纪禾拿出手机，这段时间联系他的人，竟只有简奕霖。
　　最后一点好心情终于被消磨殆尽，看也没看对方发来的内容，纪禾颇为情绪化地将手机揣回兜中。
　　回出租房吧——博德那个铁公鸡专门给他安排的、穷酸至极的出租房。
　　为了省钱，纪禾决定步行回“家”，要说博德给安排那地方的唯一好处，大概就是离菲力塔不算太远吧。
　　当然，这唯一的好处，也因邻近那条灯红酒绿的欢欣路而显得微不足道便是了。
　　纪禾手揣兜，想——每天从这欢欣路进进出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是什么牛人呢。
　　出了菲力塔的纪禾已经全然没有了在菲力塔内扭扭捏捏的做派，从这露骨狂放的街区经过时，不少街边从业者斜睨着眼睛暗暗瞟他，胆子大的，抬手冲纪禾招呼道，“你好啊，小帅哥。”
　　无奈，此时的纪禾完全没有考虑这些风花雪月的兴致，他满脑子都是自己今后在后宫混下去的对策。
　　关上房门，欢欣路的笑骂声仍能从窗外透入室内、扎进纪禾的耳朵，他挠了挠脑袋，正打算找到纸笔将自己刚想出来的办法记录在册，可不适时宜地，电话响了起来。
　　又是简奕霖。
　　在权限区的时候，简奕霖联系纪禾的频率约摸是一个月一次，如今倒是稀罕。
　　“干嘛？”纪禾并不想与简奕霖废话。
　　纪禾不加掩饰的冷漠让对方静默一阵，后才低低道：“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嗓音倒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若是配上那张天使一般的脸，倒能骗得人一愣。
　　可惜，如今纪禾已经对他全然免疫，“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纪禾……”简奕霖都要气笑了，“你真是……”他回忆起纪禾先前尖锐却能包容一切的温柔，而如今他的冷漠，简直让人寒心。
　　“没事我挂了。”纪禾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发现这个出租屋内墙壁上的水渍，竟比23号权限区内那个住处的还要大上许多。
　　“我想还你钱，你还有些东西在我这……我没扔，都搬到这里来了。”
　　如若纪禾是个果决的前任，此时此刻只一句“不要了”便能解决所有的后续问题，但无奈，比起“果决的前任”，此时此刻，纪禾更是一名穷困潦倒的前任，他还正愁买了生活用品后自己的伙食问题，现在倒好，上天倒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你给我寄过来吧，邮费我出。”纪禾道。
　　“我想跟你见一面。”简奕霖的嗓音中藏着疲惫的叹息。
　　“……”对方的目的，纪禾自然一早便心知肚明，他张张嘴，本想回绝，但转念一想，或许，也可以趁这个机会，把一切都讲清楚，“好吧，你说个时间。”
　　“现在。”
　　“现在？现在很晚了。”
　　“我叫车去接你，地址说一下。”
　　“包送回吗？”纪禾半笑着问。
　　“……嗯。”
　　“欢欣路路口。”
　　“你在欢欣路？”简奕霖的嗓音略微拔高了，看来，虽然他是琥珀西区的领主，但对琥珀东区这个“闻名遐迩”的“烟柳地”，他倒不是一无所知。
　　“就这样吧，快到了再打给我。”纪禾不打算做多余的解释，径自挂断电话后，便撰写起交给博德的报告来。
　　去见简奕霖，纪禾再不必穿那些蹩脚的“小王子套装”，他脚踩着运动鞋，套着小短裤，一件连帽的短袖卫衣，从下至上白蓝黄，五彩缤纷得不像是一个年近二十五的男人。
　　紧致的肌肉完美地崩在身上，配上那一身小麦色的皮肤，纪禾——活脱脱一阳光少年郎，如果再嚼个口香糖，鼻梁上再贴一创口贴，说他还是个刚从守护者学院毕业的小年轻都有人信。
　　纪禾这一身行头，惹得简奕霖派来接他那司机死死盯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纪禾扬了扬下巴，告诉他自己没上错车后，他才将信将疑地将车缓缓驶离欢欣路路口。
　　这的确是纪禾几年前的衣服，更成熟的不是没有，但纪禾还是觉得这样穿着最舒服——他还是比较念旧的。
　　不久后，这辆车驻足在了一个红绿灯的十字路口，此时还没离开琥珀东区，纪禾望着车窗上自己模模糊糊的镜像，邪魅一笑，老子长得还挺显嫩。
　　当然，纪禾没能“顾影自怜”太长时间。
　　不多时，并排停来了一辆车，车窗大开着，赫莱泽尔正面无表情地坐在后排。
　　纪禾内心咯噔一下，差点条件反射地呈躲子弹状躺倒。
　　当然，不能搞出太大动静，最后，纪禾选择默默地坐到远离赫莱泽尔的另一侧，转过脸。
　　“咦？好像是东区领主的车。”好死不死，前排的司机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是吗？”纪禾僵硬地别着脸，只希望绿灯来得更早一些。
　　“啧啧，东区塔主可真是年少有为啊，长得也真是一表人才。”
　　“是啊是啊。”纪禾无不僵硬地假笑着。
　　“嗨，你这小哥真敷衍，嘴上说着是是是，都不转头看一眼。”看模样，司机与纪禾年龄相近，估摸着是纪禾的打扮，让他以为自己是个长辈，说话都带着一股老气横秋的劲儿。
　　“早看到了，太帅，再看自卑啊。”虽是这样说着，但纪禾的眼睛却像是有自己的思想一般，止不住地往赫莱泽尔所在的方向瞄去。
　　有那么一瞬间，纪禾感觉自己似是与赫莱泽尔对视了一眼，这个认知让他脊背发凉，他发誓，就算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就在他怀中，他也不会这样紧张。
　　因为他此刻的打扮，真的很有“纪禾本人”的风格。
　　所幸，绿灯来得不算太晚，但即使两辆车的距离渐渐拉大，纪禾还是感觉到一股如何也甩不开的视线紧紧地纠缠着自己，而这样的感觉，一直持续到进入琥珀区东部。
　　不该这样紧张的，人真是越活越倒退，纪禾想。
　　目的地到达，纪禾下车，望见了属于简奕霖的高塔——瑞比塔。
　　其实，从塔的外观便能轻易判别出这片区域的繁华程度，与赫莱泽尔的菲力塔比起来，这座塔，只能用“略寒酸”来形容，一路上，纪禾也看见了琥珀西区的发展程度，自然，与琥珀东区是不能相提并论的。
　　其实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抛开赫莱泽尔的个人能力不谈，加西亚家族能提供给他的资源，便注定了他与别人的差距。
　　但在纪禾心目中，自己的日后的塔如若能有眼下的瑞比塔一半高大壮丽，他便感恩戴德心满意足了。
　　简奕霖在停车场外等待着纪禾。
　　远远地，纪禾望见了简奕霖颀长的身形，他们分别的时间并不长，但不知是不是纪禾的错觉，他觉察到，简奕霖看他的眼神变了，较以往更为高傲了。
　　虽然这份高傲背后，可能还藏着其他更为复杂的情绪。
　　纪禾不想跟他多说什么，他在简奕霖身前驻足，微微抬头，“走吧。”
　　简奕霖却是没动，他凝视着纪禾碧色的眼眸，半晌，才微微躬身，冲纪禾低声道：“怎么，见识过赫莱泽尔的菲力塔，瞧不起我了？”
　　简奕霖的眼瞳是金色的，曾经，纪禾觉得那应当是属于天使，但此刻，他却不可抑制地想到了毒蛇。
　　咧嘴轻笑一声，纪禾退开一步：“不，我应该羡慕你才对，琥珀区可是块风水宝地，刚开始就是琥珀区，已经很厉害了。”
　　简奕霖蹙起眉头，他越来越不明白纪禾了，又或者说，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人。
　　“别说废话了，走吧。”纪禾手揣裤兜，走到简奕霖前面。
　　塔顶几乎是每个领主的起步住所，作为新任塔主的简奕霖，自然是在瑞比塔塔顶安了家。
　　当然，大多数领主后期有一定资产后，便会买下专属于自己的房屋。
　　比如赫莱泽尔，这么晚了，那家伙却离开了菲力塔，可能在琥珀区还有别的住处吧。
　　纪禾与简奕霖走到正厅，此时，瑞比塔的员工都下班了，二人的脚步声在塔内富有节奏地回响，不用简奕霖的提醒，纪禾轻车熟路地走向了领主专用电梯。
　　狭小的空间内，纪禾与简奕霖皆沉默着，明明二人并没有分开太长时间，可他们二人，却无声地疏离着。
　　半晌，简奕霖才道：“其实，我一直还留着守护者的位置。”
　　“是吗？那你可得好好挑人。”随即纪禾便想到——赫莱泽尔有守护者吗？
　　“纪禾！”简奕霖微恼，与此同时，“叮——”一声，电梯停滞了。
　　出了门，简奕霖却是不说话了，纪禾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但一直到塔顶套房门口，他也没憋出一个字来。
　　简奕霖打开套间的门。
　　纪禾看见，瑞比塔塔顶的客厅内，正坐着一名巧笑倩兮的小姐。
　　纪禾瞬间明白了。
　　“你回来啦。”那女孩冷冷盯住纪禾的脸，却语调温和地对简奕霖说着话。
　　
　　
第十章：暴露
　　眼前这姑娘明显与简奕霖关系不简单，她的目光，让纪禾极其地不舒服。
　　没错，是“极其地”不舒服。
　　真是令人意外，这女孩外表明艳而乖顺，衣着也规规矩矩，笑容也是完美无缺的，唯独她的目光——那绝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目光。
　　“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简奕霖向那姑娘走去，面带笑意，温柔得如同一名绅士。
　　假象。纪禾默然跟在简奕霖身后，观察着简奕霖的举手投足，他忆起自己当初迷恋简奕霖的时刻，这幅专属于简奕霖的温柔面具，可怕也可恶至极。
　　纪禾平静地将自己摆在看客的位置。
　　那姑娘揭起纤长的睫毛，盯着简奕霖，毫不掩饰的痴迷，看来简奕霖惹上了一个麻烦人物，纪禾想。
　　那姑娘歪了歪脑袋，看了纪禾一眼，后委屈地撇嘴，问简奕霖道：“他是谁啊？”
　　简奕霖声音柔和：“他是我男朋友。”
　　纪禾眯了眯眼，并未多言，现在显然不是拆穿谎言的时刻。
　　沉默片刻，“你之前没有告诉过我。”女孩的声音轻得有些诡异，音调却是尖利的，她呼吸急促，显然是动怒了，但同时，却又在极力保持平静。
　　“我亲爱的小姐，你也没有问过我呀。”无奈地笑着，简奕霖转过身，看向纪禾，那目光，仿佛把他爱进了骨子里，“纪禾，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安娜。”
　　“安娜·坎贝尔。”安娜迅速接过简奕霖的话茬，走到纪禾面前，虽是仰视着，但她那幽幽的眼神配上明显的假笑，确也给人无形的压迫。
　　坎贝尔？难道是那个与加西亚家族平起平坐的坎贝尔家族？
　　内心略有些惊讶，表面上，纪禾平静地回握安娜，这女孩的手柔软得不像话，仿佛只要稍不注意力道，就会将她弄碎弄坏一般。
　　“你好。”纪禾道。
　　“好了小姐，很抱歉，今晚上我有事不能陪你，车我已经在下面为你准备好了。”简奕霖微笑着下达了逐客令。
　　安娜睁着大眼睛，水汪汪地盯了简奕霖良久。“……谢谢你，简领主。”半晌，她道。
　　安娜的脚步声被隔绝在了门外。
　　简奕霖竟也不去送，看来是女追男，看得出，那女孩是个A级，家中势力还不小，但感觉不太正常的样子，真不知道该不该替简奕霖高兴。纪禾感慨。
　　的确，凭借简奕霖的外貌，短时间内吸引一个女孩儿的确不是什么难事，与他相处的这些年，纪禾深有体会。
　　现在，室内就只剩简奕霖与纪禾两人。
　　“坎贝尔家族？你挺厉害。”纪禾双手环胸，眼神轻佻。
　　“上次托尔聚会认识的，你不也在场？”简奕霖平静的说着，边将手中的温水递给纪禾，他垂下眼眸的样子罕见地温顺。
　　“我是没料到，你会在。”纪禾接过，吹了吹，试探着喝了一口。
　　“本来托尔那老家伙也是不会邀请我这种新人的，我刚出权限区，我舅舅帮我跟他引荐了一下，他是托尔的朋友”
　　“你舅舅？哦，张瑞新，隔壁翡翠区领主。”
　　简奕霖点头。
　　“我记得你以前最讨厌‘引荐’这种事情。”纪禾端着水杯大喇喇坐到沙发上，斜睨着眼睛盯着简奕霖的脸，说实在的，当初那个愤世嫉俗的简奕霖，比如今这半个身子都沉沦进世俗中的简奕霖要顺眼得多。
　　“纪禾，”简奕霖叹了口气，“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你，我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你会这样对我。”
　　简奕霖果然将话头转移到了这里，纪禾扬起脸，闭上眼，“我的东西呢？我想早点回家。”他并不愿意跟简奕霖谈论那些腻歪人的话题。
　　“难不成你想一直在肯碧做这种卖命的任务，做一辈子？”简奕霖忽地问。
　　纪禾只捧着水杯，沉默地盯着简奕霖锃亮的皮鞋，看来这家伙是认定我这辈子都当不了领主了，想着，纪禾火气便蹿了上来，他抬头狠狠剜了简奕霖一眼。
　　简奕霖将纪禾这一眼当做回应，轻笑一声，继续道：“还是说你想投奔赫莱泽尔？别妄想了！就算你脱了裤子……”
　　“你他妈的有病啊！”嘭地，纪禾将盛着水的玻璃杯猛地放在茶几上，热水洒出，溅红了他的皮肤。
　　“我是说，我这明明给了你机会，我虽然不是什么大领主，但是做我的守护者，我也绝对不会亏待你，你……”简奕霖放软了语气。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简奕霖，我不想做守护者。”最终，纪禾选择了一个温和的“理由”。
　　简奕霖嗤笑一声，仿佛在说——你不想做这不想做那，难不成想上天？
　　“纪禾，你连守护者学院的毕业证都没有……出了权限区，你能做什么？”简奕霖的意思是——我给你这个资格，都已经是恩赐，你凭什么不领情？
　　纪禾挠了挠脑袋，不想做多余的辩解，只说：“跟你相处，我真的很累。”
　　室内陷入了一段时间的静默。
　　“那你想怎么样？说实话，你只要不存心惹我……”第一次，面对纪禾，简奕霖表现出慌乱。
　　“不说这些了，东西呢？”纪禾拧眉，他觉得自己此行简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你不要每次都逃避话题！”简奕霖吼着，瞪着纪禾，额头上的血管突突跳动着。
　　会打起来的，纪禾想，像以前那样。
　　“纪禾……”简奕霖走近，几乎是用拽地，拉住了纪禾的胳膊。
　　“简奕霖，你能不能冷静一点？”纪禾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道。
　　“我哪不好你说，我改，你别闹了好不好？我他妈的改！”简奕霖步步挪近，想将纪禾圈入怀中。
　　望着简奕霖这幅模样，要说纪禾没有丝毫动摇，是假的，“不要说这些了，简奕霖，我们不合适，这四年在权限区，你还没看出来吗？”
　　“不会的……”简奕霖只觉得头脑发昏，他一想到纪禾以那种身份接近赫莱泽尔，心中就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也是，毕竟你那么想当领主，跟那家伙上床倒也是个捷径！”
　　纪禾差点笑出声——自己居然妄图跟这家伙讲道理？简直愚蠢！他发狠，试图挣开简奕霖的桎梏，他骂他，咬牙切齿地骂。
　　但力量的压制是绝对的，简奕霖压着纪禾倒在沙发上，他的身躯覆压着纪禾的身体，纪禾的踢打，对他而言毫无用处。
　　简奕霖炙热的手掌握住了纪禾的腰，他撕扯着纪禾的衣服，弓起身子试图压制住纪禾的腿，一切，不言而喻。
　　纪禾急了，此刻，他只觉得恶心。
　　“去死吧，简奕霖。”纪禾狠狠抓起简奕霖的头发，“你他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来恶心我！”他极其愤怒地吼着。
　　忽然，简奕霖停了下来，他像是被人按下了开关的机器，许久许久，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动也不动。
　　纪禾逃似地翻身站起，理着自己的衣服，手却微微发着抖。
　　沉默良久。
　　“你不喜欢我了？”纪禾身后，简奕霖声音沙哑、语调无措，宛如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什么时候？”
　　纪禾想笑，他不喜欢他，不对他抱有那种“恶心的心思”，不是简奕霖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吗？
　　“不知道，很早以前吧。”
　　“……”
　　简奕霖没有再看纪禾，他背过身，“你的那些东西在门边的柜子里，钱，我等会儿打给你。”
　　“简奕霖，我们就这样吧。”
　　纪禾快步走过简奕霖，门口的柜子边，他快速收捡着自己的生活用品，不过半分钟，他走出门，没有一丝一毫留恋，啪嗒，是关门的声音。
　　纪禾走了。
　　纪禾没看见简奕霖泛红的眼眶。
　　简奕霖咬牙切齿地憋住眼中翻涌的酸楚，在原地站了好长的时间。
　　那个人就是那么残忍。
　　一句不喜欢了，就剥夺了他曾开放给他的所有许可。
　　……
　　纪禾有些懊丧，自己真是脑袋打铁了才会这个时间到简奕霖这儿来。
　　人家安娜简奕霖都知道派专车接送一下，而他纪禾呢？
　　好吧，好歹还拿回了一大袋生活用品。
　　这次，算是跟简奕霖说清楚了吧。
　　有关简奕霖的种种，纪禾已经释怀，而简奕霖……他希望也是如此。
　　不过，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方，打车好像不太容易。
　　孤寂的高楼，空荡荡的马路，橙黄的路灯留下一块块斑点，纪禾踩在斑点上，影子由长到短，再由短至长，四下无人，他的脚步声分外扎耳。
　　大家都睡了，纪禾想。
　　不知走了多久，他听见听见不属于自己的声音，抬头，迎面走来一个醉醺醺的青年男子，手上拎着个空酒瓶。
　　同是天涯晚归人，纪禾心中调侃着，走到路边打算让路，目光与那醉鬼相接，下一刻，那人竟拎着酒瓶子直直奔来。
　　不妙。
　　纪禾侧身躲过，那醉汉的酒瓶磕在了电线杆上，玻璃碴子碎了一地，一次扑空，那人扭头望过来，攥紧了手中破碎的玻璃瓶，再次奔向纪禾。
　　今天怎么这么倒霉？解决醉汉并不困难，纪禾只侧身一拽对方手臂，拉过来顺势下砸，那醉汉便倒地不起了。
　　醉汉手上的利器被纪禾夺过，扔到一边。
　　醉汉剧烈挣扎着，他抓拉着纪禾的衣服，大有撒泼发疯之势。
　　这时，一辆车恰好缓缓驶来，纪禾所在路旁恰好有一个水坑。
　　要是这车再过来再溅他一身水……
　　“小淮？”车在水坑前堪堪停下，熟悉的音色，纪禾眯眼看过去，竟是艾瑞尔。
　　得了，还不如被溅一身水呢。
　　纪禾松开攥住那醉汉的手，回过头，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笑意。
　　艾瑞尔下了车，今天他身着西装，衬得他身材笔挺，倒不像先前那般妖媚，他看看纪禾，又盯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醉汉，最终笑道：“看不出来啊小淮，你身手不错。”
　　
　　
第十一章：商议
　　“住哪儿？”艾瑞尔递来一根烟，另一只手掌着方向盘。
　　坐在副驾驶，纪禾垂眸盯了那根烟半晌，最终讪笑着摇头，在手机上打字道：“谢谢，不过我不抽烟的，把我送到欢欣路路口附近就可以了。”
　　艾瑞尔的眼瞳被手机荧屏照得发亮，他弯着眉眼，含着笑意盯了纪禾半晌，“好吧。”。
　　启动车子，躺在马路边的醉汉终于缓缓离开了二人的视野。
　　纪禾紧绷着身子——他喉咙发痒，想抽烟，但现在不是时候。
　　不久，车辆停在红灯前。
　　“看你的样子，倒不像是练过。”迷离的夜色下，艾瑞尔的声音幽幽飘来。
　　“小时候报过培训班，现在用来防身倒是差不多。”纪禾不紧不慢地打字回复，从容应对。
　　“话说小淮，今天你的打扮倒是和平时不大一样。”艾瑞尔笑着。
　　纪禾已然想好了说辞——“今天去见我的一个老朋友，本来想换个风格试试，但好像失败了，这种风格果然不太适合我吧。”
　　“没有啊，我觉得挺好。”
　　“那，谢谢啦。”
　　后来，便再无对话。
　　纪禾不奢求对方完全放下戒备，到欢欣路路口的时候，迎着艾瑞尔的眼神，纪禾坦诚地微微躬身以表谢意。
　　艾瑞尔倒是没多说什么，欢欣路的暧昧的灯光下，他的五官与神情都变得模糊了，他冲纪禾勾勾手：“小淮，来。”
　　纪禾顿了顿，把头探过去。
　　艾瑞尔勾住纪禾的脖子，微抬下巴，在他耳廓轻吹，“小淮，没想到你晚上居然到这里来休息。”
　　纪禾来不及解释什么，艾瑞尔只轻笑一声，踩下油门，很快便到了目光追不到的距离。
　　回到出租屋。
　　住这套房子，晚上根本睡不好觉，坐在客厅的窗前，霓虹灯将纪禾的沙发染得成了调色盘，而纪禾正坐在这调色盘中央，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烟雾将外面的灯红酒绿染得似真似幻，纪禾疲累不堪，动也不想动，但眼下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他处理。
　　刚刚回到家，他发现自己的身上被安装了一个监听设备。
　　那玩意芝麻大小，就那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被粘在纪禾手腕处，要不是纪禾的反侦察能力还没有掉线，回家换衣服时会习惯性检查自己全身，这一时半会儿，还真察觉不到。
　　该庆幸的是，跟艾瑞尔相遇后他并没有出声说过话，如果给他安上这玩意的是艾瑞尔，那么暂且，他的哑巴人设算是保住了。
　　但嫌疑人不止艾瑞尔一个。
　　简奕霖、安娜、那个醉汉，最后才是艾瑞尔。
　　纪禾试图想出这几人给自己安装这玩意的动机，最后发现，这四者都有可能。
　　而且，更让纪禾觉得匪夷所思的就是——那条路口算不上繁华，为什么艾瑞尔偏偏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一切，都像是有预谋的。
　　再加上先前，在去往瑞比塔的路上，纪禾还偶遇了赫莱泽尔。
　　如果艾瑞尔是因为提前接到了赫莱泽尔指示才来的话……纪禾长叹一口气，焦躁地抓着头发。
　　看来自己已经被赫莱泽尔怀疑了。
　　手指微微用力，纪禾碾碎了那个小小窃听设备，确认这玩意再没运行后，纪禾用放大镜，找出了微型芯片。
　　监听设备处理完毕后，纪禾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谭琦声音迷蒙的，看来是被吵醒了。
　　“是我。”
　　“纪哥？”听出是纪禾，谭琦立马彻底清醒了。
　　“拜托你件事儿。”
　　“好，纪哥你说。”对于纪禾，谭琦总是尊敬的。
　　……
　　挂断电话，纪禾叹了口气，谭琦那小子冒冒失失的不知道行不行。
　　不过他既然说了自己是搜集情报的一把好手，那么就姑且相信他吧
　　他让谭琦去查一个人。
　　第二日，后宫中，纪禾紧盯屏幕，再三确认自己的领主申请书没有纰漏后，按下了发送键。
　　从刚开始的满怀希望，到如今的平静如水，反反复复，不知多少次。
　　放弃吧，B级不可能成为领主的，无数人这样说过。
　　但纪禾不认命，也不愿意就此退缩，他逆着他人的目光才一路走到如今这一步，再多的失望也都尝过了，也不惧怕多这一点。
　　后宫里永远也热闹不起来，娘娘们各干各的事，让整个后宫都略显冷清，但表面上看来，倒是一片和谐。
　　只隐隐约约能听见孙星与洛华的对话，后宫中本格外安静，他的俩交谈落入耳中，简直难以忽视，纪禾老不免抬眸瞅他们两眼。
　　“哎，小华……”孙星凑到洛华近旁，手搭在洛华的肩上，却被洛华微微一动，躲开了。
　　“你怎么了？”孙星不怒反笑，“在生什么气啊？”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么温柔的。
　　“没有……”洛华拧眉别过眼，眼眶泛红，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跟情人撒娇。
　　“好了，没关系的……”孙星无奈笑着，像是个温柔的大哥哥。
　　俩的相处怎么黏黏糊糊的，余光瞄着，纪禾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离得太远，其实纪禾也不大听得清他俩在讲什么，只是知道——他们的关系大概不错。
　　“……你骗我！”洛华微微拔高了声音，这句话被纪禾落进了耳朵里。
　　但很快，像是意识到了隔墙有耳，二人当即压低了嗓子，这次，无论纪禾再如何竖起耳朵，他俩的悄悄话，他也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这俩一定有问题，如果能搞来一个昨晚上那样的监听设备，接下来的工作应该就会顺利许多。
　　纪禾凝眉思考，手指点着办公桌，发出极富韵律的哒哒声。
　　约摸午时吃饭的时候，艾瑞尔才不知从哪儿赶回后宫。
　　纪禾抬眸看他一眼，正准备来个符合人设的腼腆笑容，却见艾瑞尔径直向自己走来。
　　直觉告诉纪禾，不是什么好事。
　　“小淮啊，”艾瑞尔的笑容仍旧是夺目且富有魅惑性的，“今天晚上，塔顶，boss要见你哦。”
　　纪禾状似不解地眨眨眼睛，“今天好像没有轮到我。”尽力将“受宠若惊”与“不安”表现得更为生动。
　　“是啊，但是你不用担心，也不一定是坏事嘛。”说着，艾瑞尔冲纪禾抛了个媚眼。
　　艾瑞尔踩着摇曳多姿的步伐离开后，起着鸡皮疙瘩的纪禾坐在原地，一个头两个大。
　　他很不安，他甚至有一种预感——自己即将成为最快被驱逐出宫的“娘娘”。
　　除非自己身为“纪禾”被赫莱泽尔知道，且照昨晚的形式看来，赫莱泽尔八成会给他扣上一个“勾结敌国、祸乱朝廷”的罪名。
　　原本，纪禾自认是后宫内最忠心的娘娘，但如今的情况，确是真的百口莫辩。
　　该如何解释才能不暴露身份呢？
　　手机震动，短信来了，纪禾盯着那亮起的屏幕，莫名有些恐慌，潜意识里，他认为不会是啥好事。
　　“纪哥，查毕，下班后，菲力塔咖啡厅下会和。——谭”
　　消息来自谭琦，这倒是让纪禾松了口气，但根据艾瑞尔的吩咐，下班后他应该直接去赫莱泽尔那边报到的。
　　聪明的员工不会让老板等，聪明的娘娘也不会让选在“被临幸”时迟到。
　　但任务执行者的行程安排大多非常紧密，有时候一出错便会酿成大祸，肯碧内部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其他任务执行者约见面，不能拒绝。
　　纪禾抓了抓脑袋，烦躁得直想抽烟。
　　现在该怎么办呢？纪禾的目光投向窗外，他望见琥珀区远处的古塔，那是第一任琥珀区东塔主的塔，如今已经荒废、成为了景区。
　　真好啊，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像这样俯瞰自己所管辖的土地呢？纪禾颇为怅然地想。
　　最终，纪禾还是决定先去见谭琦。
　　下班，到咖啡馆时，已经是黄昏了，“叮铃”一声，纪禾进门，只一眼，他便望见了谭琦。
　　谁会想到这小子在给肯碧这种卖命的机构工作呢？
　　暖黄的夕阳打在他的身上，他穿着清爽的T恤，脑袋上戴着帽子，配上那稚拙的眼神，看起来简直是就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学生。
　　注意到纪禾，谭琦挥了挥手，咧开嘴笑着。
　　还好没有高叫“纪哥”，纪禾嘴角含笑，坐到谭琦对面，“你怎么戴着帽子？”他打字询问。
　　谭琦盯着他眨了眨眼，后才想起人设问题，嘿嘿笑了两声，说：“头发脏了，咱遮一下。”
　　“没钱洗头？”
　　“没钱洗头，我的天，纪哥你简直不知道我这个人设有多费钱！我都开始后悔接这个任务了。”谭琦撇嘴，委屈的模样。
　　除了辅助纪禾的任务，谭琦自己也接下了任务，但说实在的，需要二世祖人设的任务，就算是放在肯碧头榜都没人肯接。
　　先前纪禾还疑惑那任务谁接了，原来是这二货小子。
　　“给。”谭琦将一沓文件推到纪禾面前，两眼放光，“电子档的话，很有可能会被专业组织窃取，所以……”
　　纪禾点头。
　　“还有这个，我好不容易才帮你搞到的。”谭琦将几个芝麻粒儿放在桌上，又是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于是纪禾再次点头以示鼓励。
　　“我们来说一下具体计划吧……”谭琦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
　　……
　　待两人任务交流完毕，天已经完全黑了。
　　好不容易送走谭琦，纪禾理了理衣领，终于下定决心重新返回菲力塔。
　　马上要与赫莱泽尔见面了！
　　他现在就是怂，无与伦比的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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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胆战心惊
　　菲力塔顶端，专属于宝石区域的白绿标识正熠熠闪耀着，每个路过菲力塔的人一抬眼，便能望见它，它向所有人宣誓——
　　毋庸置疑，这片区域属于加西亚家族。
　　说辞，纪禾已经想好了。
　　抖了抖袖口上的灰尘，确保自己的小王子套装足以维持林淮人设后，纪禾才收敛起自己锐利的神情，温顺地抿起嘴，走入塔内。
　　这个时候，菲力塔内还有一些尚未下班的员工，与他们错身而过时，他们相互之间对视一眼：
　　“新娘娘？”“应该是的。”
　　纪禾轻车熟路地乘上了领主专用电梯，按下了五十一层。
　　得弄清楚后宫中其他几人的来历才行，电梯内，纪禾望着逐渐升高的楼层数目，陷入了沉思。
　　铁门徐徐打开，走廊两侧，泛着冷光的灯柱照亮了弯曲的走廊，纪禾脚步不快，也不知是不是紧张所致，他觉得有点冷。
　　终于，走廊尽头，纪禾望见了那沉甸甸的木质大门。
　　不安，纪禾走上前去，按理来说，他是迟了，让“皇上”等“妃子”，好像是一件不太合理的事。
　　现在最好的情况，就是赫莱泽尔还没有回来，而不是正坐在套房内，面色威严地等待对他兴师问罪。
　　纪禾忽然感觉此时此刻的境况特别适合拍恐怖片，特别是在当他推门而入，望见漆黑一片的室内时，他都觉得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出现将他吓个半死。
　　仍旧是这个冰冷的、没有任何人情味的房间，夜色将它浸入到黑暗之中，较昨天，更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灯还没开，这么说……赫莱泽尔还没有到这来？想到这里，霎时间，纪禾松了一口气。
　　所以，当他瞄到客厅内那个静默地地坐在沙发上的身影时，纪禾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麻蛋，原来赫莱泽尔在，真是吓死他了。
　　纪禾如同卡壳的机器般转过身，强迫自己面对赫莱泽尔，他全身上下几乎每一块肌肉都是紧绷的。
　　此刻，赫莱泽尔如同暗夜中的黑豹，他两只手撑着下巴，微微眯起眼，审视着眼前战战兢兢的猎物。
　　纪禾掏出手机，打字的哒哒声在暗夜黑暗之中尤为刺耳，“对不起boss，我去吃饭了，因为菜上得太晚……所以。”
　　“林淮”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赫莱泽尔并不作答，他只是静默地盯着纪禾的脸，宛如蛰伏在暗处的猎手，仿佛下一刻，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上前，将人撕个粉碎。
　　半晌，才听赫莱泽尔道：“车上的人，是你吧。”
　　没给纪禾任何缓冲的时间，一上场，赫莱泽尔便抛出了一个致命问题。
　　赫莱泽尔不过说了七个字，可瞬间，纪禾的背仿佛被冷汗浸满。
　　纪禾缓缓拿起手机，用僵硬的指节敲打着拼音，许久，“是的。”他答道。
　　赫莱泽看向纪禾的眼神让纪禾如坐针毡。
　　半晌，“过来。”声音低沉，仿佛呼唤诱饵坠入地狱的恶魔。
　　无奈，身为“林淮”的纪禾并没有叫板的勇气，他抿着嘴，往赫莱泽尔所在的方向前进两步。
　　在自以为安全的范围内，纪禾停下了脚步。
　　赫莱泽尔仍旧沉默。
　　难不成是嫌我离得不够近？纪禾内心打了个寒战，但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他又面露怯色地向前移了两步。
　　现在纪禾与赫莱泽尔相差不过十公分。
　　这样的距离让纪禾心头发紧，他并没有胆量去直视赫莱泽尔的脸，无论是作为“林淮”还是他纪禾本人。
　　“林淮”不敢，是因为怕，而纪禾不敢，则是单纯地心虚。
　　纪禾低头，盯着赫莱泽尔曲起的腿部，忍不住感慨——这家伙的腿，可真长啊。
　　说实在的，做赫莱泽尔的“娘娘”压根不亏，毕竟对方自身条件过硬，这幅好身子，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正想着，赫莱泽尔抬起了手。
　　修长的手指挟住了纪禾的下巴，让纪禾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到他的眼睛上。
　　“你还去了瑞比塔，对吧。”赫莱泽尔的平静让纪禾不安。
　　纪禾眼睛湿润，仿佛下一秒泪水就会倾泻而出，许久，他没有任何动作。
　　“我耐心有限？”
　　赫莱泽尔都这样说了，最终，纪禾也只能无奈地闭上眼，点头，泪水同时划过面颊。
　　“简奕霖跟你，什么关系？”
　　纪禾凝眉，做出忸怩不安的模样，他知道自己这么做无疑是在挑战赫莱泽尔的耐心，但为了维持人设，以及增添自己后面所说话的可信程度，这么做无疑是最保险的。
　　“你主人？”赫莱泽尔问。
　　“不是那样的，boss，我跟简领主只是认识……”
　　纪禾说着自己都不会相信的鬼话，他知道像赫莱泽尔这样的人，根本不屑于出言讥讽。
　　“Boss，有些话，我是真的不能说，我不会害你的，请您相信我！”打字的手正颤抖着，泪流满面的纪禾似是再抵不住赫莱泽尔审视的目光，他崩溃般瘫软到地上，几乎是跪在赫莱泽尔脚边。
　　自己说的这些话，恐怕所有娘娘都对赫莱泽尔说过，纪禾自然不会傻傻地以为赫莱泽尔能动之以情，那家伙并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
　　“Boss，你不要赶走我……”纪禾眨眨眼，终于流下了两行清泪，“请您再多给我一些时间……”
　　“你走吧。”赫莱泽尔宣判道。
　　如果这个时候放弃了，一切都完了，他张着嘴，声嘶力竭却无能为力，眼泪不要命地顺着脸颊往下流着，啪嗒啪嗒滴在地面上。
　　打字时，眼泪甚至模糊了屏幕，好长时间，纪禾才打出这样一段话：“Boss，您不要逼我了，这件事情有关你的一个朋友，我……我不能说。”
　　虽然纪禾万分不想祭出自己的身份，但事到如今，只能放手一搏。
　　果然，这句话，终于得到了赫莱泽尔的一瞥。
　　“朋友？”赫莱泽尔的手指伸入纪禾的发间，他凝视着纪禾泛着水光的碧色双眸，眯起眼睛，“什么朋友？”
　　纪禾无力地摇头，“没有简领主的吩咐，我不能说。”打字时，他还必须得做出慌乱且畏惧的模样。
　　半阵的沉默，纪禾心跳得很快，他在赌，赌事到如今赫莱泽尔会不会狠心赶走他。
　　一时间，房内只听得见纪禾时不时的吸气声。
　　终于，赫莱泽尔动了，他站起身，如同绕开一块挡住去路的石头一般，绕开了瘫软在他脚边的纪禾。
　　啪嗒一声，赫莱泽尔关上房门，纪禾被他留在了空旷而冰冷的客厅内。
　　纪禾呆在原地，僵硬着冰冷的脸颊，过了许久许久。
　　还好，逃过一劫，这是纪禾的第一反应。
　　只要赫莱泽尔不出言赶他，他就不会走。
　　我这么辛苦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他莫名愤怒——赫莱泽尔本是他最亲近的人，然而他却也是在他手上吃苦最多。
　　很好。带着些许厌弃的心理，纪禾咬牙切齿地擦干了脸上的泪水。
　　很长一段时间，室内，除开纪禾沉重的呼吸声，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刚刚为了不让赫莱泽尔赶走自己，纪禾不得不祭出了简奕霖，现在他必须得想办法跟简奕霖统一口径才行。
　　将编辑好的信息给简奕霖发去之后，纪禾支起身子，脱力般地倒在了客厅内的沙发上。
　　纪禾仿佛能闻见，空气中有淡淡的、属于赫莱泽尔的味道。
　　说实在的，从小，那家伙就不大好相处。
　　所以现在，即使是被这样对待，纪禾也稳得一匹。
　　这可比之前赫莱泽尔对他最差的时候，要好得多了。
　　卧室内，震动了许久的手机终于被赫莱泽尔接通。
　　“喂？是我亲爱的弟弟吗~”电话那头的人，音色轻佻、语调夸张。
　　一如既往，伽扎的声音总能让赫莱泽尔皱起眉头。
　　“查到没？”显然，赫莱泽尔不想与对方多交流。
　　“早来求我不就对了嘛？不过还是得很遗憾地告诉你，资料显示，我们的纪禾小朋友还在权限区老老实实呆着呢，等等等等，你先别挂，还是那句话，这次拍卖会，如果你愿意让我一下，我就宽宏大量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不用。”两个字后，咔哒一声，没办法，看来亲爱的老弟真的很讨厌我呢，伽扎嘴角含笑，轻轻将听筒放回原位。
　　伽扎用的是样式古老的座机，他喜欢这些复古的东西。
　　啊，那现在该怎么办呢？伽扎慢条斯理地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很晚了。
　　弯起的淡色眼眸与完美勾起的唇角，形成了“伽扎牌”标志性温和假笑。
　　“我的要求很高吗？”空无一人的室内，伽扎如同一个幕后的表演艺术家，“可惜，如果我弟弟肯稍微让事那么一点点，我就会告诉他——资料显示，不过就是资料显示而已咯。”
　　空荡荡的办公室内，似乎还留有伽扎激昂的回音。
　　自言自语后，沉默片刻伽扎编辑了一条短信，按下了发送键——
　　“傻弟弟，你要相信，小朋友总会回来找你的。”
　　怎么可能？赫莱泽尔将手机扔到一边，夜色中，他的目光凝聚在床头，那个花纹略显卡通的水杯上。
　　自己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纪禾怎么可能还会愿意主动回到自己的身边？
　　他不想给自己任何的希望，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再等等，等到纪禾离开权限区的时候，把他抓回来，然后，用尽一切手段，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赫莱泽尔这样决定着。
　　
　　
第十三章：回忆杀之二
　　当初，纪禾究竟是如何容忍自己的呢？赫莱泽尔想不明白。
　　儿时的纪禾拥有一对灵透的碧色眸子，回想着那双似是对世间的所有事物都闪烁着好奇的眼睛，小小的赫莱泽尔时常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自己的眼眸则像是两处深不见底的洞穴，永远不会有一丝微光将它们点亮。
　　公园内，小纪禾蹲在沙坑旁，用沾满了湿沙的肮脏手指为所谓的“城堡”戳出了窗，而赫莱泽尔则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静默地凝视着他，等待着纪禾又一次特殊行为，好让自己记录在《BC级人类观察报告》上。
　　他答应跟纪禾出来玩，也仅仅为了这项麻烦的作业而已。
　　“喂，赫莱泽尔，你也来嘛，我一个人在这玩好无聊哦。”纪禾招着那只被泥沙染脏的手，冲赫莱泽尔笑着——他喜欢眼前这个小巧而精致的孩子，即使对方从不给自己一个笑脸。
　　当时的纪禾并不知道，眼下赫莱泽尔的小巧是不同等级的人类生长周期不一所致，他以为赫莱泽尔比自己小得多，需要他人的保护，一面纪禾又在背地里暗暗好奇——赫莱泽尔这么小，到底是如何进入领主学院的呢？
　　纪禾的招呼并没能让赫莱泽尔搭理他，他抬笔，又写了什么。
　　没办法，小小的纪禾撇着嘴，嘴里嘀嘀咕咕：“你怎么又这样子？”脚步却轻盈地踏向赫莱泽尔，看着赫莱泽尔的作业，眨巴着眼睛：“还在写啊！你真是爱学习！”
　　赫莱泽尔纹丝未动，仿佛压根没听见纪禾所说，写完这句话，他抬眸看着纪禾，他的眼眸是纯粹的黑色，凝视着这双眼，纪禾看不透赫莱泽尔心中所想。
　　有那么一瞬间，纪禾失了神——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眼瞳。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纪禾的手已经戳在了赫莱泽尔软绵绵的脸蛋上，迎着赫莱泽尔的目光，纪禾稍稍一愣，后连忙回过神来，“对不起，我只是觉得你太可爱了。”说着，红着脸颊咧开嘴。
　　小纪禾向来没脸没皮，这么不好意思，还是第一次。
　　不同于纪禾，赫莱泽尔则是近乎冷酷地分析着眼前人：如果这就是老师所说最接近正常人类的B级，那么他这辈子也不要学会如何当一名“正常人类”了，真蠢。他想。
　　“我回家了。”赫莱泽尔记得，老师嘱咐过他，一般人类在走之前，得打声招呼，说着，他绕开纪禾——今天的观察报告已经完成，不必多留。
　　“哎哎！别走啊！”纪禾有些急了，他一个闪身跑到赫莱泽尔的前面，“你这就走啦？可是我们才出来没多久呢。”
　　赫莱泽尔看着纪禾的眼睛，“那，你想做什么？”
　　纪禾想了一会儿，“我知道了，你不想堆沙，是不是因为太脏了？那我们不玩那个了，我这有个好东西……嗯……我看看……”纪禾在随身的背包里翻找起来，最终拿出了一个塑料瓶，“将将！好东西！你拿着，我来给你示范一遍！”
　　不就是气泡水吗？赫莱泽尔一手拿着气泡水瓶，另一只手夹着自己的报告，他凝视着纪禾，那个吹着泡泡，就算是一个人也兴奋得如同如同打了鸡血般的纪禾，像是在观察另外一个物种。
　　“你来吗？”纪禾将上面有一大一小两圆圈的小棒子递给赫莱泽尔，他认为这理所应当是能哄像赫莱泽尔这样小的孩子们开心的东西，他觉得赫莱泽尔现在年龄太小，还不能跟他玩类似于枪战那种，在同龄人之间甚为流行的游戏。
　　赫莱泽尔：“……”实际上，就算是他在纪禾所想的那个年龄，这样无聊的娱乐活动，也不能让他开心起来，但最终，他还是伸出手，接住了纪禾伸手递来的东西，单纯地，他就是想看看自己接受以后纪禾的表现而已。
　　当赫莱泽尔微撅小嘴吹出了流动着彩色光线的气泡时，纪禾便挥出拳头，嚯嚯哈哈地将那脆弱的圆形屏障给击碎，他对自己的出拳速度满意极了，许久没有同伴玩耍的他即使是这样也很开心，他笑着，某一时刻，忘记了学校与家中的所有不快。
　　他在笑？他为什么老是这么笑着？赫莱泽尔看着纪禾的笑容，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家中，那位自己应当叫哥哥的人物，那人也爱笑，可他的笑容，却是与纪禾全然不同的。
　　纪禾笑得虽蠢，但还不至于让人感到厌恶。
　　爸妈吵得不可开交、将家里的东西砸得粉碎时，那个他应该叫“哥哥”的人也依然笑着，或许会指着草坪上正酣战着的昆虫，又指指他们头破血流的父母，对赫莱泽尔说：“很像吧？”然后笑着把昆虫碾死。
　　伽扎，他的哥哥。
　　好歹跟眼前这个叫纪禾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在家中那么多事，赫莱泽尔凝视着眼前人想着。
　　“哟，书呆子在这发疯啊！”突如其来，一个不算低的嗓门让纪禾呼吸一窒，转过身去，一个高个子男孩正挑衅地笑着，他身后站着另外两名面带戏谑的跟班，“这里是我们的地盘，滚。”他说。
　　又是他们三个！纪禾皱起眉头，短暂的欢乐时光被破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纪禾将小小的赫莱泽尔护在身后，他盯着来者，下颚紧绷。
　　“哟，还带了个小的，看这行头……领主学院的吧，啧啧啧，果然是狗！纪禾要到领主学院去当狗！咱们谁也没说错！”说着，带头笑了起来，他的跟班也跟着哈哈大笑。
　　班上早就传言，说纪禾瞧不起他们守护者学院，在班上拼命看书，就是为了有天离开这里，去领主学院给那些A级当狗，这话不知是谁先说了出来，渐渐地，有人当面这样对纪禾说，有人开始撞纪禾的肩膀，最具“代表性”的，就是眼前这“找茬三人组”，很多时候，除开上课时间，只要是其他地方，他们见到纪禾就会这样叫嚣几句。
　　“我们走吧。”纪禾拉起赫莱泽尔的手，准备绕开眼前人。
　　“哟，别走啊！”那大个子准备拦住纪禾的去路。
　　“这小孩是谁啊，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不知是谁抓拉了一下赫莱泽尔的肩膀。
　　纪禾的脚步顿住了，“不准动我的朋友！”他嘶吼着，如同一只忽然被激怒的小猎豹，纵身扑过去——爆发总是来得如此突然。
　　当天，纪禾鼻青脸肿地回到了家，他已经习惯了乔冬的大惊小怪，吃饭时默不作声，因为没回答乔晋海的问话，差点挨打，还好纪零河死死抱住纪禾，厉声呵斥着乔晋海的不近人情，才让纪禾暂且免于皮肉之苦。
　　当晚，纪禾拉着妈妈的衣服，倒在妈妈的怀里，眼泪终于一滴一滴地涌出。
　　“我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
　　“我对同学没有敌意啊……为什么？”
　　“我要进领主学院！我绝对要进去！”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
　　“……”
　　纪禾睁开了眼，正对上的，是赫莱泽尔居高临下的审视，登时，冷汗冒了满背。
　　该不会说梦话了吧？他没有忘记自己的哑巴人设，余光瞄到窗外，天已大亮了，自己竟是在菲力塔塔顶，专属于领主的套房内睡着了，睡着就算了，还梦回往事，梦回往事就算了，居然还因此半天缓不过劲儿来，真是……
　　纪禾手扶着头，抿着嘴，支起身子，在赫莱泽尔面前站定，他头疼得厉害，眼睛也发酸。
　　“Boss对不起，昨晚上一不小心就睡着了。”他开机，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打出这行字，彼时的赫莱泽尔早已绕开他坐到了沙发上，一副全然将他当空气的模样，拿给赫莱泽尔看的时候，那家伙也不知赏给那些文字他哪怕一个眼角没有，只是盯了纪禾的脸一眼，并无反应。
　　呸，这家伙的臭屁倒是比梦里有增无减，但他纪禾早已不是以前那个傻兮兮凑过去的小纪禾了，内心颇有些愤然，但面上还是很“林淮”地唯唯诺诺着，站在原地思索片刻，“Boss，你饿了吧，我给你做早饭。”他锲而不舍打字道。
　　本以为赫莱泽尔会立刻摆手示意他速速离开，却不料对方的目光竟上下打量了自己好几圈，搞得纪禾一阵心虚，再次以为自己哪个地方出了差错被赫莱泽尔认了出来。
　　“去吧。”这两个字，让纪禾如蒙大赦，他赶忙转过身，用“林淮人设专属小碎步”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赫莱泽尔的视野范围。
　　赫莱泽尔平时大概是会自己做饭的，洗漱完毕后，看着冰箱里的食材，纪禾暗自揣测着，他开始幻想赫莱泽尔做饭的模样，别说，就算认识这么多年，那家伙做饭的奇景，他还真没见过。
　　既然是早饭，当然一切从简，纪禾以最快的速度热了牛奶烤了面包，当他端着盘子走到客厅的时候，恰好望见赫莱泽尔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的模样，心中翻了个白眼——真是个皇上，居然还要我端来伺候他，我呸。
　　即使是在赫莱泽尔这，纪禾也不会亏待自己，他拿着自己给自己准备的那一份，坐在赫莱泽尔身边吃得不亦乐乎，察觉到赫莱泽尔比自己先吃完，他扭过脑袋咀嚼着，露出了“林淮式”卑微笑容。
　　赫莱泽尔看着纪禾如仓鼠一般一边咀嚼一边卑微笑的模样，终于，冰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不过这一丝裂痕，因纪禾心虚的眼神躲避而被忽略。
　　纪禾收捡餐具的时候，赫莱泽尔便一个招呼也不打地关上房门离开了，纪禾洗碗的手顿了顿，也是，赫莱泽尔也实在是没有等待他的必要，肉眼可见地，纪禾放松了自己浑身紧绷的肌肉，跟赫莱泽尔在一起，自己也太容易紧张了。
　　按理来说，这样能在任务目标房间内单独行动的机会，是不能错过的，但此时，纪禾也不敢再如第一次那般大摇大摆地进行调查了，因为刚刚他在厨房做饭时，用装置检测到了不止一处的监察设备。
　　一想到自己毫无顾虑进入赫莱泽尔卧室的时候，这些检查装置便给自己留了影，纪禾的冷汗就不要命地往外冒。
　　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失误？洗着碗，纪禾懊恼。
　　这次任务可真是失败，果然，业务水平下降了，他想。
　　赫莱泽尔现在都还没将他驱逐，这可真是个奇迹，但也可能是因为赫莱泽尔他认为这个“林淮”根本不足为惧。

　　
第十四章 伽扎 久别重逢
　　赫莱泽尔走后不久，纪禾也早早地离开了菲力塔顶层。
　　找到一家咖啡店，纪禾翻看着一下谭琦他查来的资料。
　　不出所料，安娜——那天晚上在简奕霖塔顶遇见的那姑娘，来历不简单。
　　安娜·坎贝尔，坎贝尔家主的次女，坎贝尔老爷子的宠儿，那个一顶一的大家族里几乎所有人都供着的掌上明珠。
　　坎贝尔家族可是不亚于加西亚家族的存在，其家族成员的资料更是不言而喻地难查。
　　谭琦那小子还算有几分本事。
　　资料上，除开写了安娜这个人的基本概况，还详尽地记录了她这些时日的主要联系人。
　　资料显示，安娜·坎贝尔与张瑞新来往密切。
　　这张瑞新，纪禾还挺熟悉，他就是简奕霖的舅舅，从简奕霖口中，纪禾可没少听过他的名字。
　　在纪禾的印象中，他是一个颇有手段的老狐狸，他与加西亚家族没有什么密切的联系，却也摸爬滚打，在宝石区域的翡翠区坐上了塔主的位置。
　　有了张瑞新，安娜与简奕霖相识，也不会是怪事了。
　　如今的境况来看，安娜是对简奕霖有意的，纪禾心中讪笑——这下，简奕霖倒是攀上了一棵大树了。
　　不过，只要简奕霖与安娜成了，那么身为简奕霖舅舅的张瑞新，恐怕就在难在宝石区域立足了，毕竟加西亚家族与坎贝尔家族，已经明争暗斗多年。
　　宝石区域的高官与坎贝尔家族有了关系？加西亚家族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的。
　　如果简奕霖与坎贝尔家族的安娜真的好了，那加西亚家族么这边，简奕霖和张瑞新一个都不会留。
　　反过来谈，坎贝尔家族的人，肯定也是视加西亚家族为洪水猛兽的，如果说由简奕霖之口，安娜知道自己在哪做事，再加上疑似“情敌”的身份，那么无疑，她就是动机最充分的那个人。
　　资料上显示，安娜有养“闲散守护者”以备不时之需的习惯。
　　所以纪禾推断，那醉汉八成是安娜养的“闲散守护者”，“醉汉”扑过来不是偶然，早有预谋。
　　至于那个监视器，毋庸置疑，是纪禾在与他搏斗的过程中粘在纪禾身上的。
　　回到后宫。
　　撑着下巴，纪禾试图分析清楚当下的局面，但他所知的终究太少，就连整个事情的基本框架都还尚无眉目。
　　“小淮？林淮！”艾瑞尔的呼唤让纪禾的回过神来，他扯出笑意，疑惑地看向艾瑞尔。
　　“我是说！昨晚上，你是在boss那里睡的觉吗？”艾瑞尔染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扣着桌面，嘴唇微微嘟起，一副因受冷落而委屈的模样。
　　纪禾思索一阵，后打字道：“对不起啊，刚刚走神了，是的，昨天晚上我太困了，就睡在塔顶了……怎么了吗？”
　　艾瑞尔勉力笑了出来，“是这样的，我们boss啊，平时不喜欢我们这些人睡在他那儿。”
　　纪禾一愣，手指缩紧，瞬间就慌了，“那，那怎么办？”
　　艾瑞尔宽慰一笑，“没事啦，boss没说什么就行，你下次注意一点，对了，我们刚刚是在商量，这周周末，我们几个要不要出去玩玩？”
　　对于这件事，其实纪禾内心是拒绝的，他向来不喜欢逛街，四个人逛街的场面他更是想都不敢想，但他又知道，这可能是了解其他几人的绝佳机会。
　　所以他瞬间做出憧憬的模样，“真的吗？好啊！”答应得果断且违心，因为在纪禾的认知中，像“林淮”这种人设，应该会比较喜欢逛街才对。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艾瑞尔染着红色指甲油的食指在纪禾肩上轻轻一点，随即转过头，从孙星洛华二人道：“小星星小华，小淮这边也搞定了。”
　　纪禾简直被艾瑞尔这一口一个“小X”叫得头皮发麻，他不明白艾瑞尔是怎么把这些肉麻的话说得这么浑然天成且丝毫不做作的，真是匪夷所思。
　　然而再看洛华孙星那边，艾瑞尔的“喜讯”让他们堪称“僵住”地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是孙星事先反应过来，“好的，不见不散。”他说。
　　下班后，艾瑞尔发来短信：“小洛迪餐厅顶层，明天下午五点，更具体的后面再通知你。”
　　小洛迪餐厅？还顶层？没搞错吧！如今，看见“小洛迪”这几个字纪禾就感到肉疼。
　　就算是AA制，这地方一次不给到四位数也是罕见的，纪禾摸了摸自己可怜的腰包，最终认命地闭上眼——饶了我吧。
　　第二天纪禾才知道，今日的所有支出都由塔内承担。
　　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原本因为穿着小王子套装而浑身不舒服的纪禾，忽然就精神倍儿棒吃嘛嘛香了。
　　眼看着纪禾的表情由“兴致缺缺”到“神采飞扬”艾瑞尔觉得好笑，便补充一句：“等会说不定boss会和他哥哥一起到哦，到时候得好好招呼才行啊。”
　　这句话让纪禾本来燃起的兴致瞬间熄灭一大半。
　　赫莱泽尔会到？也对，要不然这些作为间谍的娘娘们干嘛这么积极？
　　纪禾猜想其实刚开始是洛华孙星二人独独知道了这一情报，但后来被艾瑞尔发现了，艾瑞尔为了牵制住他们，就拉着自己一起来了。
　　但伽扎也会来？纪禾开始感到头疼。
　　因为比起赫莱泽尔，纪禾更不想与伽扎扯上关系。
　　此时，后宫中的娘娘们已然就席，一双双含情目紧盯店门，翘首以盼后宫之主艾瑞尔挟林淮来见，纪禾进门一瞧，见诸位“娘娘”各具风格的美，认为用争奇斗艳不为过。
　　纪禾与艾瑞尔坐下，侍者立刻为他们杯斟上茶，礼貌地询问了点菜事宜后离开。
　　纪禾内心复杂，他觉得自己在这一桌实在是格格不入。
　　就像是混入花丛中的绿叶，单看模样，妖媚款清纯款呆萌款，娘娘们的五官或多或少都带着些柔媚，唯独他的五官与“柔媚”沾不上边。
　　艾瑞尔纪禾就席后，娘娘们就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这让纪禾想到了小鸟嬉戏，个个都细声细气，很难想象这是“男人间”的谈话。
　　真得亏林淮是个哑巴，不然他都怀疑自己一嗓子嚎出来能把眼前这几人给吓趴下。
　　原来赫莱泽尔喜欢这种调调啊……
　　于是纪禾便装模作样地小口抿着茶水一边注意身旁几人的言行举止，以免做出有违人设的事情来。
　　“哎？艾瑞尔，BOSS什么时候来啊？”孙星单手放下茶杯，抿嘴恰到好处地浅笑。
　　“不知道，可能过一会儿来，也可能不会来了。”艾瑞尔一手撑着下巴，慵懒地笑着，舒展着手指看着自己刚做好的指甲。
　　“要是BOSS能来就好了。”洛华长出的袖子堪堪包住两只捧着茶杯的小手，眼睛看向店门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纪禾很想翘二郎腿抽烟，但实际上他只能抿嘴拘谨地笑着，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直到某个时刻，侍者带着拘谨的笑意走进门门，同桌几人端茶杯的动作皆是一顿，肉眼可见地绷紧了身躯，眼神贪婪地发着光，伺机而动的猎手终于找到了猎物，当然，纪禾也不例外。
　　感觉像是影视剧中的黑道双子首次亮相，纪禾端着茶杯默默地吸了一口，赫莱泽尔和伽扎，好久没见这对兄弟同台了啊。
　　赫莱泽尔，黑发黑眸，面无表情，一如既往地冷冽，一如既往地目中无人。
　　而走在他身边，比他略矮那么两公分的，就是赫莱泽尔的哥哥伽扎了。
　　棕色的卷发、浅色的眼眸，嘴角上挑，眉眼恰到好处地弯起，很难想象他与赫莱泽尔是一对亲兄弟。
　　倒也不是没有相似的地方，他俩一看就知道都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同桌的几人各具风格地笑着，纪禾也不甘示弱，他连忙放下茶杯，用期盼的眼神注视着赫莱泽尔，对视的那一刹那，抿嘴点头致意。
　　赫莱泽尔只是向这边轻轻瞥了一眼，连最基本的额首都没有，倒是伽扎停下脚步，他惯常笑着，视线一一扫过娘娘们漂亮的脸蛋，最终，停滞在了纪禾身上。
　　“来了个新的？”他勾起嘴角，似是觉得有趣。
　　赫莱泽尔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伽扎的话。
　　伽扎觉有趣地笑了一声，竟直接走了过来。
　　纪禾向来不知道如何应对伽扎这种表面上笑眯眯内心却不知在敲哪种算盘的家伙，他表现出胆怯，不安且求助的目光瞄向赫莱泽尔。
　　伽扎径直走到纪禾跟前，在纪禾完全怔愣之际，抬手抚住了纪禾的脸。
　　纪禾身子一凛，在伽扎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他近乎本能地扯住了伽扎的手臂，那模样，如同一名被调戏却无力反抗的良家妇女。
　　纪禾又无助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赫莱泽尔。
　　你的娘娘要遭调戏了，你就不生气吗？
　　然而赫莱泽尔只是看着，并不言语。
　　察觉到纪禾瞟向赫莱泽尔的视线，伽扎轻轻一笑：“还挺忠诚。”那语气，仿佛是在评价一条宠物狗的优劣。
　　“这小朋友挺好玩，不如送给我吧。”伽扎转过头，征求赫莱泽尔意见。
　　这个伽扎，果然不是个好东西，纪禾心中愤恨，此时的他只能无措而又祈求地望向赫莱泽尔。
　　“再说吧。”对于纪禾的求助，赫莱泽尔无动于衷，说完，他便转过头自行向前走去。
　　瞬间，“林淮”如同被瞬间抽空灵魂一般，泫然欲泣地瘫软在座位上。
　　心中，纪禾正咬牙切齿盘算着秋后算账的办法。
　　留给纪禾一个无比灿烂的微笑，伽扎毫不留恋地潇洒离开了。
　　艾瑞尔叹息，轻轻拍了拍纪禾的肩膀：“你也不要太伤心了……boss的哥哥是宝石区域的总领导者，就算boss真的要把送给他，你也不亏。”
　　其实作为“娘娘”，像这样被转手给其他人，是很常见的事。
　　因为如果没有资格成为正式的守护者，“娘娘们”对于所效忠领主的最大作用，恐怕就是讨好上级或与同级建立良好关系。
　　再说，当初签订合约时，关于转手给他人，合同上写的是“无条件遵从”。
　　没想到这么快赫莱泽尔就已经同意将他转手出去了？
　　纪禾：“……”怎么办，如果此时挤不出一滴眼泪的话是不是人设就崩了？于是他一把抱住艾瑞尔，将脸埋在艾瑞尔颈间，弱弱地吸了两口气做出啜泣的模样。
　　怪不得是亲兄弟，纪禾想，伽扎和赫莱泽尔的恶劣真是像到了骨子里，虽然表面上，他们风格迥异。
　　
　　

　　第十五章：欲盖弥彰
　　当艾瑞尔将一沓封面印有“转接手续”字样的文件放到纪禾眼前时，纪禾略微一怔，他虽不怀疑赫莱泽尔的决定，但万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
　　不禁想起伽扎那张欠扁的笑脸，纪禾抓了抓头发，烦躁无比，但此时他只得在艾瑞尔面前做出一副脆弱的、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
　　“Boss给你三天的时间做准备，”艾瑞尔抿嘴，拍了拍纪禾的肩，颇为同情地叹了口气，“没关系啦，伽扎先生是宝石区域的leader，跟他，你不亏的，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你呢。”艾瑞尔的这套说辞，纪禾听着耳熟。
　　纪禾默默地盯着艾瑞尔，眼眶中盈满泪水。
　　“哦，还有。”走之前，艾瑞尔还留下一句，“这几天，你也不用去塔顶了。”
　　回到如今暂且可称为“家”的简陋出租屋，卸下伪装的纪禾再次点燃了一根烟，而后，因被呛到，连咳数声。
　　看来这玩意不能多抽，想着，纪禾又猛吸一口。
　　与自己不同，后宫中的其他几位娘娘似是有足够的背景能让赫莱泽尔继续将他们留下，而自己的唯一资本，就是这张长与“纪禾”相似的脸而已。
　　先前，他已经不得不祭出了“真正的纪禾”这一筹码，但无奈，赫莱泽尔还是还是毫不留情地将自己转手给了伽扎。
　　看来是自己高估了自己在赫莱泽尔心中的分量。纪禾忍不住自嘲一笑。
　　随即，纪禾想起了简奕霖。
　　先前，为了应付赫莱泽尔的疑问，纪禾不得不将简奕霖牵扯出来，虽然随后纪禾发短信跟简奕霖说明了一下这一情况，但确实，简奕霖并没有义务为自己圆这个谎。
　　虽然不想再与简奕霖取得联系，但情势所迫，纪禾还是不得不掏出了手机。
　　“我还以为你真就再也不联系我了呢。”简奕霖的声音中带着些戏谑。
　　“前些天晚上，赫莱泽尔联系你没？”纪禾毫不客气，开门见山。
　　“……当然，问的是你的事，两个你，一真一假。”
　　“我的短信你看了吗？”
　　“当然，不过我又没义务非要照你短信上那么说，怎么？现在赫莱泽尔不要你了？”
　　果然……不过也全怪自己不够谨慎，纪禾咬紧了牙关，好一阵子后才轻轻一笑，“对，你说怎么办吧？”
　　他暗骂自己笨，他早该想到简奕霖不会乖乖配合，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是最不待见纪禾与赫莱泽尔重新联系的那一个。
　　“你就不好奇我跟他说了什么？”简奕霖的声音含着笑意，听起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反正不是什么好话，而且就算我问了你也不一定会告诉我。”
　　“我说，你，‘林淮’，来我塔内，原本是来跟我交易，要将琥珀东区塔主赫莱泽尔的情报卖给我的，我本来说考虑考虑，但后来我想通了，就决定把‘事实’告诉可怜的琥珀东区塔主。”简奕霖的声音带着幽幽的寒意，如同攀附在纪禾身上的毒蛇。
　　纪禾强忍住自己破口大骂的冲动，咬咬牙，一字一顿：“简奕霖，你以为赫莱泽尔会信你这些鬼话？就算他信了，你以为这就能换来他的好感？别做梦了。”
　　“我当然不这么认为。”简奕霖冷笑，“纪禾，我怎么甘心就这样让你好过？”
　　其实，简奕霖就算不帮他忙替他圆谎也就罢了，当时他做出的这个请求也确实欠考虑，但他万没想到简奕霖居然会趁此机会倒打一耙。
　　“我真是看错你了。”纪禾闭眼，只觉得脑袋发热，整个身体都在颤抖。
　　“你又什么时候对过？你总是把人想得那么好，当别人露出本性后不符合你的幻想你就将他抛弃！说起来，我们两个不过半斤八两！”
　　纪禾不想再与简奕霖争辩这个问题，他沉吟片刻，攥紧了拳头，最终说出这样一句话：“简奕霖，我们做个交易吧。”
　　“去你妈的交易！”简奕霖的暴怒几乎要从听筒中溢出。
　　……
　　第二天，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心思，纪禾还是照常到后宫报到，他想：就算真被赫莱泽尔赶出去，也得先搞清楚后宫其他几人的身份才行。
　　反正他还留有最后的杀手锏——脱马甲。
　　今天纪禾的目标是孙星，那个看似清纯温柔的男孩，他们之间的接触最少，纪禾也最摸不清他的底细。
　　今天的后宫似是再平常不过，娘娘们各忙着各的，要么看着剧打着游戏，要么刷着购物网站，只是偶尔能听见几句孙星与洛华的低声交谈。
　　艾瑞尔时常不在后宫中，大概吃饭的时候会来一趟，或许会简短地跟纪禾打个招呼。
　　纪禾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似正全身心地投入着自己手下的事情，实则，他的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后宫另一头的孙星。
　　孙星那家伙实在是稳，这么久了，也不见他稍微挪个地儿，他盯他盯得眼睛都发酸了，这家伙莫不是要长在椅子上了吧。
　　当是时，孙星起身了。
　　纪禾伸了个懒腰，用余光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心中只盼望洛华和孙星不至于是真的连体娃娃。
　　所幸，孙星和洛华看来不是手拉手一起上厕所的好兄弟，孙星只低声说了句，便在洛华的目送下走出了宫门。
　　孙星离开不久，纪禾便紧跟着起身了，他刻意忽视了洛华的视线，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向门口走去——他得赶上孙星的步伐。
　　纪禾走入的时候，孙星正准备释放自己的大宝贝，听闻有人进入，稍微斜了下眼。
　　经过快速且纠结的思想挣扎，纪禾还是走到孙星身边，占领了他临近的小便池。
　　这gay里gay气的行为让纪禾略微羞耻，因为一般来说，如果人不多的话，为了避免尴尬，男人方便时都会选择与他人隔一个小便池。
　　要不是为了任务，纪禾也不会这么做。
　　孙星倒是自然，发现来者是纪禾，微微偏过脑袋，道：“小淮，挺巧啊。”这语气，仿佛是散步的时候随意遇上了邻居的张大妈。
　　巧啥啊！纪禾内心咆哮，却抿嘴，向孙星投以笑意。
　　纪禾拿着自己的小纪禾，抿嘴，做出了羞涩而欲言又止的表情，当然，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是无比操蛋的。
　　片刻的沉默，纪禾与孙星几乎是同时刀刃入鞘，他们并肩走出厕所，眼下境况略有些尴尬。
　　孙星也是个牛逼人物，似是全不为此时诡异的情景感到任何不适，察觉到纪禾的欲言又止，他无比自然地问道：“小淮？怎么了吗？”
　　纪禾忙用手机敲起了字，“星哥，你是gay吗？”
　　孙星愣了一阵，后才觉好笑般开口：“为什么问这个？”
　　“没什么，就是问问，因为我看你跟洛华关系很好的样子，我在想，你们不会是情侣吧？”纪禾当然知道他们不是，他不过是不过为了跟孙星搭话，随口这么胡扯。
　　孙星倒是一脸被问住的样子，一瞬间，表情中显现出那么几分不自然，原本预计等待对方矢口否认的纪禾心里咯噔一下：不会真被我猜中了吧？
　　“不可能的，你想多了，要是这样的话，我们怎么可能一起到这里来当boss的替补守护者呢？”说着，孙星自嘲一笑，洗完手，他笑道：“没其他事的话，我先走了。”
　　纪禾无声地点头，孙星与他错身而过，去往后宫的方向。
　　孙星走后，洗手台前，纪禾望着镜子中的自己，仿佛亲眼看见假面狐狸褪下了人皮。
　　终于，监听器，顺利装到了孙星的身上。
　　
　　

　　第十六章：窃听
　　坐回办公位，心情愉悦的纪禾在心中哼着歌，勾起嘴角，拿出耳机，摆出要听音乐的派头。
　　监听设备运行良好，一切准备就绪，纪禾翘着二郎腿，手指打着节拍，他以为自己终于能从孙星身上窃取到重要讯息。
　　可现实往往就喜欢与人唱反调。
　　很遗憾，一下午的时间，孙星话少得可怜，就算偶尔跟洛华说一句，也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琐碎之词。
　　这下纪禾高兴不起来了，他知道，他的监听设备应当是被发现了。
　　下班，回出租房的路上，纪禾终于听出一丝端倪——
　　“小华，笑什么？”孙星无奈，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
　　“没什么，”软软糯糯的声音，无疑是洛华了，面对孙星，他显然是放得更开的，沉默片刻，他说：“我觉得我们后宫可真是卧虎藏龙，大家都好会演啊。”
　　随即，滴滴两声——这表明监听设备从原处被取下了。
　　“可惜，白费功夫，忙活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听见。”随后，滋啦一声，耳机中一片静默。
　　监听设备大概率是被销毁了。
　　纪禾在原地愣了片刻，却是笑了出来——他庆幸自己的对手不算太笨。
　　打开手机，调试片刻，再次，耳机里响起了洛华与孙星的交谈。
　　纪禾笑了笑，他不是没有想过会被发现。
　　一般，在找到第一个监听器后，目标便会嗤笑对手的稚嫩，并且放松警惕——谁叫谭琦偏偏给了他两个呢？
　　虽然第一个已经身先士卒，但那位置隐蔽的第二个，才是纪禾心目中的主力后备军。
　　“我去，我已经想像到那哑巴生硬的表演了。”此言一出，纪禾一愣，他听出这是洛华的声音，不过那份软糯如今已经被少年的清澈所替代。
　　居然骂他哑巴？好吧，纪禾双手环胸，果然，后宫里不止他一人使用了“人设”。
　　“好了。”孙星无奈且温和地说着，“别笑了，还是想想对策吧。”
　　“对策”？纪禾竖起耳朵。
　　“哥，好不容易能有闲下来的时间，我们就不能聊点别的吗？”洛华这语气，竟有那么几分撒娇的意味。
　　纪禾咂摸着，看来这俩的关系不简单。
　　“哥，我们什么时候再跟boss联系啊？”
　　“今晚上，等我回来之后。”
　　“我现在都不用去赫莱泽尔那儿了，哥……你要是真的受气，你想个办法，也不去了吧。”听见洛华对赫莱泽尔的称谓，纪禾眉头蹙起，怎么？先前他口中的boss指的不是赫莱泽尔？
　　“别说傻话了，你都不能去了，我再不能去，我们还怎么窃取情报。”孙星的语气中有几分宠溺般的无奈。
　　洛华哼哼两声，不满地小声嘀咕：“反正，就算去了也八成得不到任何情报，哎呀，还有哥，你到底跟赫莱泽尔发生了什么啊？每次回来你都什么也不说……”
　　孙星叹了口气，“这种事情就没有跟你汇报的必要了吧，好了，别闹脾气了，赶快把上次我们得到的消息传到宝石区域总部吧，我也要走了，让赫莱泽尔等我就不好了。”
　　“哥……”洛华委屈地含着孙星，声音却越来越远。
　　纪禾关闭了通讯连接，脱力般地倒在了沙发上，思考着——
　　刚刚孙星说，宝石区域总部？瞬间，纪禾想到了伽扎，那家伙就是宝石区域总部的领导者，难不成是伽扎派遣孙星洛华到赫莱泽尔这边来？
　　不可能吧！
　　既然是亲兄弟，为什么要安排“娘娘”作为间谍窃取情报？
　　好吧，毕竟伽扎与赫莱泽尔不是一般人，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去判别他们的行动。
　　暂且先这么认为吧，纪禾想。
　　吃完晚饭，简单地洗漱一番，纪禾躺在自己又冷又硬的床上，这时手机已经充满电了，不知道这个时候，孙星跟赫莱泽尔在干什么。
　　再次打开监听界面，纪禾心情复杂。
　　整个领主圈都心知肚明的是——娘娘们是领主圈内最不干净的一类人，因为没有在守护者学院学习过的他们，除开“某些方面”，其实对领主们毫无用处。
　　而这里的“某些方面”，指的是身体需求等……
　　想着，纪禾抱着手机在床上打起滚来，他很好奇孙星跟赫莱泽尔的互动，虽然偷听有些不道德就是了。
　　心中思想斗争不停，手上却已经极为老实地将监听设备与自己这边接通了。
　　孙星的嗓音属于比较温润的那款，这种音色唱歌应该会很好听，但可惜……
　　纪禾正努力分辨他唱得究竟是不是自己印象中的那一首，周边有菜与油相遇的滋啦声，孙星大概正做着饭。
　　纪禾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贤惠媳妇孙星做着饭，等待冷酷丈夫赫莱泽尔归家的场景。
　　要是真能封号的话，孙星指定得封个“贤妃”，纪禾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咔哒”是开门的声音，纪禾立刻睁开自己惺忪的睡眼——八成是赫莱泽尔回到塔顶了。
　　“你回来了。”孙星这一声叫得甜甜的，真不愧为贤妃。
　　可怕。这是纪禾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那头的赫莱泽尔对于孙星亲切的问候无动于衷，不久，锅碗放到桌子上的声音响起，大概是孙星的菜做好了，纪禾根据声音数了数，乖乖，这起码有四五道菜吧。
　　谁知，这时候赫莱泽尔来了一句：“我回房间去了，你自己吃。”
　　“啪嗒。”不远处，赫莱泽尔关上门的声音有些刺耳。
　　孙星像是被遗忘在了餐桌前，空气陷入了持久的静默，连纪禾都替他尴尬。
　　赫莱泽尔怎么可以这样呢？纪禾想，浪费什么都不能浪费粮食啊！果然饱汉不知饿汉饥，那孙星一看就知道是个做饭好吃的人！
　　小星星，别哭。纪禾在监听设备这头假惺惺安慰道。
　　听声音，孙星貌似开始自己吃饭了，他食量好像不太大，不久纪禾就发觉他已经开始收捡碗筷了。
　　洗碗的流水声仿佛都透着失落，纪禾听着都觉得惆怅，就赫莱泽尔这性子，跟个机器人似的，谁受得了啊，真是苦了后宫里的娘娘们了。
　　但同时纪禾也知道，这些“娘娘”对赫莱泽尔好，无非就是为了得到点什么，身为“林淮”的他也不例外。
　　那头没人说话，也听不出什么，一时之间，纪禾烦躁无比，直到那头的孙星打开了水龙头，听这氛围，貌似是在浴室，纪禾思量一阵，估计对方是准备洗澡了。
　　一时之间，一切的声音落入纪禾的耳中都带着漉漉的湿意，纪禾发现孙星洗澡的时候也很喜欢哼歌，而且仍然跑调。
　　为什么要洗澡？难道真的会有活春·宫？直接听会不会有点不道德？纪禾开始犹豫。
　　刚开始他还有些担心自己的微型监听设备会不会被洗澡水冲走，或是被对方发现，可几十分钟下来，一切安然无恙。
　　看来谭琦这小子不像以前那么不靠谱了，纪禾对监听设备呈现的效果分外满意。
　　莲蓬头被关闭，孙星终于终止了他那走调的歌喉，他穿衣服的时候，纪禾还专门为他计了个时，时间很短，估计他只围了一圈浴巾就出门了，约摸是来到了赫莱泽尔房门前，随即纪禾听见敲门的声音：“Boss？”孙星喊。
　　等会大概就是……
　　没错，纪禾现在仍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悬崖勒马。
　　“咔哒”赫莱泽尔开门的声音，“去客房。”低沉的嗓音让听者的身子都止不住地酥麻一阵。
　　原来主战场不在赫莱泽尔的卧室，刚刚孙星貌似也不敢贸然推门而入，看来赫莱泽尔也将卧室设为娘娘们的禁地。
　　想起自己还偷偷潜入过他那个房间，纪禾内心微汗。
　　只希望赫莱泽尔这辈子都别发现。
　　随着门关上的声音，纪禾听见孙星说：
　　“Boss，你……你能不能温柔一点。”声音中居然还带着些颤抖。
　　我的妈呀，纪禾简直没脸再听下去了，还有，听孙星那期待又害怕的语气……赫莱泽尔有那么厉害？他才不信。
　　纪禾不道德地兴奋了。
　　然后他就听到更惊世骇俗的，“趴下。”这是赫莱泽尔说的。
　　我的天，难道孙星就喜欢这个调调？这也太可怕了，纪禾的脑海中已经不由自主浮现出某些画面。
　　孙星没说话，应该是照做了。
　　然后，纪禾就听见突兀的滴滴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孙星道：
　　“Boss，怎么了？”
　　“你先回去吧。”这次，听起来，赫莱泽尔的声音离得极近。
　　纪禾终于反应过来……赫莱泽尔是把孙星肩膀上的监听设备取下来了啊！
　　被发现了！
　　“可是BOSS，我……上次送给你的东西，你用了吗？”孙星略显焦急地挽留道。
　　“我扔了。”赫莱泽尔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其实，那是我在宝石区域……”
　　“省省吧，”赫莱泽尔直接打断了孙星的话，“别费心思套话了，你走吧，以后也不用来了。”
　　我擦，此时此刻让人走？赫莱泽尔这还是个男人嘛？纪禾一面流冷汗，一面急得直跳脚。
　　孙星收拾得似是有些仓皇，但因为监听器被赫莱泽尔拿到了他的卧室，所以孙星走的时候，纪禾只远远听见房门关上的“啪嗒”一声。
　　纪禾脑袋发晕，不光是因为刚刚听到的内容，还因为此时此刻，他有一种被赫莱泽尔死死攥在手里的错觉。
　　被发现了，咋办？
　　没被孙星发现，倒是被赫莱泽尔逮住了。
　　忽地，赫莱泽尔的声音离得很近，通过手机低低地传来：“偷听？爽吗？”
　　纪禾当即打了一个冷颤，他觉得是时候挂断了，但他又舍不得，他很想听赫莱泽尔下句会说什么，他打开反黑系统，严阵以待。
　　可是纪禾等来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好像……被销毁了？但是系统没有显示啊，纪禾不太确定，但冷汗已冒了全身，他连忙将自己的一切讯息从自己监听的软件上撤除，并且一个晚上刷了三次机。
　　为了防止被反监控，他得再三确认自己手机的所有系统是否正常。
　　虽然赫莱泽尔好像什么也没做，但被他发现的恐慌却如影随形。
　　可能是因为从小就被这家伙吓怕了，纪禾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虽然说被发现之快大大出乎了纪禾的预料，但好歹他得到的信息，也有两个窃听器的价值。
　　纪禾心知肚明，监听器的事情，赫莱泽尔八成是会怀疑到他头上的。
　　正好，离他正式被伽扎接手的日子也逐渐地近了，很快，赫莱泽尔便可以顺理成章地“眼不见心不烦”了。
　　短促的铃音意味着新信息的传入，纪禾烦躁地闭眼，他知道，来信人无非就是以下几大烦人精——简奕霖、博德、谭琦……
　　哦，不对，最近还多了一位：
　　“小朋友，在干什么呀？”
　　“小朋友，为什么这么冷漠啊？我可是你的新boss，你这样对我，是不是不太好？”
　　“小朋友……”
　　真不知道伽扎是如何知道“林淮”联系方式的。
　　要不是有人设崩塌的风险，纪禾真想回复一个“滚”字。
　　一口一个小朋友简直看得人心烦，伽扎这家伙就是喜欢充别人长辈，以前他也老喜欢叫他“小纪禾”，真是膈应得慌。
　　最终，纪禾还是老老实实回复道：“对不起，刚刚没看见，不过伽扎先生，我还没有正式成为您的候补守护者，所以我认为我们还是不要多联系了的好。”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纪禾压根懒得再应付他。
　　发出这条消息后许久，伽扎都没有再回复。
　　终于将这件事情撂开，纪禾不禁松了一口气，因为如今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做——他可不想真被赫莱泽尔赶出菲力塔。
　　叹了口气，最终，纪禾还是拨通了那个自己万分不愿意再去触碰的号码。
　　
　　
第十七章：伪修罗场
　　次日早，艾瑞尔走到纪禾的办公桌前，“小淮？”他冲他眨眨眼睛。
　　纪禾只是假惺惺羞羞怯怯地笑着，“怎么了吗？”他打字道。
　　“伽扎先生后来有跟你联系吗？”艾瑞尔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瞧。
　　“有的。”纪禾露出勉强的笑意。
　　“宝石区域的总部在钻石区，那里离琥珀区有很长的距离，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你。”艾瑞尔言辞恳切，表情坦然到让人不得不信服。
　　谁也不会怀疑眼前人的关心会是作假，就连纪禾这个对眼下状况一清二楚的人，也觉得艾瑞尔口中的帮忙不像是假惺惺的客气。
　　但纪禾只能笑笑，打字道：“不用了，我打算明天看情况再行动。”
　　艾瑞尔走前，拍了拍纪禾的肩膀，“还有，”他眉眼弯弯，一种说不出的魅气，“我觉得你今天这一身很好看。”说完，还没等纪禾道谢，他便踩着自己摇曳多姿的步伐离开了。
　　纪禾撑着下巴坐在原地，差点没笑出声来——他肩膀上的余痛告诉他，恐怕，艾瑞尔的力气比他想得要大上许多。
　　今天一天，过得跟玩儿似的。
　　仍旧如前些日子一样，今天也没有得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纪禾望向窗外，还别说，琥珀区的黄昏真是美到难以言喻。
　　按照转接手续所言，明天中午，纪禾将正式失去在菲力塔“工作”的资格，他的下一个boss是伽扎，他的下一个目的地是钻石区中心。
　　今晚，无人到塔顶与赫莱泽尔共处一室。
　　纪禾两手空空地走下塔，没有丝毫要打包走人的模样，现在时间还算早，搭公交车到达目的地的话，应该刚刚好，他这样盘算着。
　　路上不算拥堵，到的时候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纪禾本以为自己应当是最早到的那一个，却不料在餐厅门口遇见了简奕霖。
　　简奕霖带笑意地款款走来，配上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有谁会料到他最擅长的其实是破口大骂呢？纪禾想。
　　而简奕霖也打量着纪禾，从头到脚，戏谑地。这让纪禾不适地皱眉。
　　“西装倒是挺适合你的，我还从来没见你穿过。”简奕霖夸纪禾的语气让纪禾默默厌恶，他讨厌简奕霖这种刻意套近乎的态度。
　　纪禾没有回话，只将事先准备好的东西交给了简奕霖。
　　对于纪禾的沉默，简奕霖权当他是在努力维持自己的哑巴人设，纪禾往前走，他便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包间内陈设别致，三面透明的墙壁让客人们得以更好地望见辽阔的海，彼时月正悬在海上，倒别有一番诗意。
　　“那家伙最近挺忙的。”简奕霖冷笑一声，盯着坐在对面的纪禾。
　　纪禾知道简奕霖说的是赫莱泽尔，在纪禾眼中，简奕霖此刻就是在阴阳怪气，所以他懒得回话。
　　简奕霖发现，自他们入座以来，纪禾的目光就没落到自己身上过。
　　纪禾自然不是早害羞，或许……他甚至懒得用厌恶的目光接触到自己，微微攥紧拳头，简奕霖强笑道：“我可被他打压得受不住了。”
　　纪禾终于出声了，一个冷笑，“你也把你自己想得太重要了点。”说话时，他的声音带着被香烟摧毁过的沙哑，有着专属于烟嗓的性感。
　　简奕霖的喉头紧了紧，他讶异自己先前竟从没觉得纪禾声音好听。
　　“我发誓我没见过比你说话更难听的人了。”简奕霖歪了歪嘴，略带厌烦道。
　　是吗？那你怕是还不认识你自己吧？这话只藏在了纪禾不动声色的白眼中。
　　“我一想到你那个羞怯优雅小王子人设我就想笑，真的……”说着，简奕霖笑了起来，“等会我笑场你可别生气。”他鲜少如这般幽默地开玩笑，因为大多数时间，他是欠揍的。
　　想着，纪禾的目光降临到了简奕霖的脸上，果然还是一张能令人心动的脸，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还有半个小时，我的天，纪禾想，真是失策，难道自己要与这个讨厌的家伙面对面单方面尬聊这么长时间吗？等赫莱泽尔到了，自己精湛的演技怕是已经被这家伙尬得僵住了！
　　“纪禾，你要不要坐我旁边来？这样等会说事的时候才方便。”简奕霖终于提出了一股比较具有考量价值的建议。
　　纪禾觉得他说得在理，便换坐到了简奕霖的旁边。
　　几乎是在他们换完坐的同时，这个包间门便被满脸堆笑的侍者打开。
　　赫莱泽尔迈着长腿走了进来，他看见了本不应该在这个包厢中的纪禾。
　　视线对接的一刹那，纪禾立马装备上了的林淮人设，怯生生地飞快盯了赫莱泽尔一眼，便诚惶诚恐地耸着肩膀低下了头。
　　纪禾的一举一动，简奕霖都看在眼里，他挑了下眉，差点没直接笑场，但一想到其他问题，原本上扬的嘴角便生生压了下去。
　　对于纪禾这个不速之客，赫莱泽尔没表现出任何意外。
　　他坐到简奕霖纪禾对面一侧，只道：“长话短说。”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纪禾知道简奕霖最看不惯赫莱泽尔目中无人的高傲，他第一次打心眼儿里为赫莱泽尔的言简意赅而喝彩，只恨自己不能转过脑袋明目张胆、幸灾乐祸地去看简奕霖此时的表情。
　　简奕霖先是十分公式化地寒暄了两句，赫莱泽尔反应冷淡，最终，他似是也觉得这样的拐弯抹角实在可笑，便耐不住道：
　　“加西亚先生最近挺忙的吧，我那边也常收到东区的消息，总部原本说好调派给我这的物资，好像都被东区领走了。”简奕霖笑着，他谈公事的时候，常这样无懈可击地笑着。
　　这跟之前说好的不一样！纪禾暗暗攥紧拳头，心中骂了简奕霖一句。
　　“你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赫莱泽尔一条腿缓慢搭到另一条腿上，像是全然没将简奕霖方才的控诉放在心上。
　　“该说的我自然会说，如果加西亚先生愿意配合的话。”
　　“……”赫莱泽尔眉头蹙起，“资源向来会分到效益较高的区域，目前的情况只能说明，你的水平只能拿到那么多。”言罢，他不甚明显地勾起唇角。
　　简奕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他攥紧拳头，张张口，似是还想说什么，纪禾却兀地站起身，用手机打字道：“我去方便一下。”
　　走前，纪禾本能地看赫莱泽尔一眼，却发现对方并没有分给自己任何的注意力，微微自嘲，后阔步离开。
　　啪嗒一声，门被关上，赫莱泽尔瞥了一眼纪禾离开的方向，随后又看向简奕霖，似是在等待他的下文。
　　简奕霖早已不爽赫莱泽尔这目中无人的态度，在实践基地时他不爽还能说出口发泄发泄，但此时此刻，他只能像狗一样地笑着示弱——
　　明明是同样的级别！凭什么！一瞬间，心中汹涌起的怒火让他拳头攥紧，他正用理智拼命地抑制住内心中那个狂暴的自己，最终，他笑了出来：
　　“加西亚先生，小林好像有点不舒服，我去看看他，等我回来了，你想听的，我保证全部告诉你。”说完，也不等赫莱泽尔的回应，他起身离开。
　　赫莱泽尔的目光则死死地定在简奕霖的座位上，要是纪禾在的话，他能一眼看出——这是赫莱泽尔不加掩饰的恨意。
　　其实纪禾也不是真想上厕所，他只是被现场地氛围弄得有点晕乎想出来透一下气。
　　吸烟区在走廊的尽头，纪禾点了根烟吸了一口。
　　简奕霖那家伙果然没有听他的话，他刚刚说的话，跟之前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完全不一样。
　　无语之余，纪禾又觉得自己的存在分外尴尬，极力抑制住自己想揍简奕霖两拳的冲动，肌肉紧绷的状态下，他离开了现场。
　　纪禾沉思着，隔着烟雾看着护栏外的海景，思绪不自禁缥缈起来，忽然，有人从身后贴近，一股力道猛然间环住了他的腰。
　　纪禾一惊，发狠挣扎，回过头看清来人的脸，毫不犹豫地一拳挥过去，简奕霖的脸歪到一边，但他仍是笑着，盯着纪禾，疯了一般地笑着：
　　“如果是赫莱泽尔的话，你怕是巴不得吧？”
　　“你找死！”一句脏话没憋住，纪禾一拳直直向简奕霖的面门砸去，对方反应不慢，闪身躲过，不然，他的鼻梁骨就得在这断成两截了。
　　刚点燃的烟支落到地面，橙黄的烟头与少许的烟灰，被缠斗中的二人碾得粉碎。
　　纪禾不依不饶地拉扯住简奕霖的领口，面露狠色地道：“你又他妈的临时变卦！”
　　简奕霖任由纪禾拽着自己，也不反抗，只盯着纪禾的眼睛，浅浅地笑着：“我哪知道你会不会兑现承诺？万一后面你看我不顺眼，跟赫莱泽尔一句话就能把我毁了，至少我要先……”
　　“你以为我是你？”近乎刻薄地，纪禾笑了，果然，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往往也信不过别人。
　　即使他们住在一起四年，对彼此的品性有一定的了解，但对世界怀有恶意的简奕霖依然会以为他人也恶意地看着自己。
　　“纪禾啊，说真的，我还挺舍不得你的。”说着，简奕霖猛地拽住了纪禾的手臂，“你的这步棋，我也真是搞不太懂，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你会后悔你现在所做的决定。”
　　“别跟我废话。”纪禾不耐地打断简奕霖，“松手。”这两个字，几乎是从他的齿缝中蹦出。
　　简奕霖非但没有松手，反还加重了力道，“看来我是劝不动你了？”他看着纪禾，一瞬间，他产生了将眼前这人的臂骨生生折断的冲动。
　　但最终，他没有这样做，不像曾经，他已经没有了可以在这人面前为所欲为的资格。
　　
　　
第十八章：“真相”？
　　纪禾猛地将简奕霖推搡开，面色不虞：“我比你了解赫莱泽尔，按照我说的做，不要多此一举。”
　　纪禾没有告诉简奕霖，赫莱泽尔向来最讨厌他人拐弯抹角的种种试探，简奕霖刚刚是犯了大忌。
　　他们二人并肩走在回包间的路上。
　　纪禾很快便恢复成了“林淮”，唯唯诺诺，胆小怕事。
　　简奕霖瞥了纪禾一眼，只觉得新奇，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纪禾，但纪禾像这样披上另一层皮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纪禾没告诉他的事情有太多，而他好像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纪禾，从内到外，都没有。
　　原本趁今天晚上，简奕霖有许多话要对纪禾说，但一看见他，他就变成了暴躁而不可理喻的模样。
　　简奕霖开始恨起了那失控的、不可理喻的、但也是最真实的自己。
　　二人在包间前驻足，正当简奕霖抬手欲推门而入的时候，门却从内被打开了。
　　赫莱泽尔正欲离开。
　　“加西亚先生？”简奕霖忽然换了一张脸，冲赫莱泽尔不乏卑微试探地询问。
　　“我不吃了，事情在这里说吧。”纪禾看出赫莱泽尔有事，一般这种情况，赫莱泽尔不会废话而是会直接选择离开，但这次他却没有。
　　看来再不切入正题，赫莱泽尔真的会毫不留情地离开，简奕霖不再废话，手掌拍在纪禾肩上，道：“对不起啊加西亚先生，之前跟你说的关于这孩子的事情，都是骗你的。”
　　赫莱泽尔黑沉沉的眸子盯了纪禾一眼，“然后呢？”
　　“我跟他还有纪禾，我们三个之间相互认识，原本纪禾让他不要暴露身份，但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事到如今，还是不得不要人来说明一下。”
　　赫莱泽尔沉默良久，极不明显地，他有一丝的动容，简奕霖发现不了，但逃不过纪禾的眼睛。
　　可能赫莱泽尔内心正极不平静地翻涌着惊涛骇浪。
　　纪禾低头，不敢再直视赫莱泽尔的脸。
　　“……你说清楚。”赫莱泽尔正色起来，语气中，竟有些急切。
　　简奕霖没料到自己这番话会引起赫莱泽尔如此激烈的反应，赫莱泽尔的眼神让他心虚，虽然极为不想承认，但的确——他怕了。
　　勉强维持平静，简奕霖缓慢掏出方才见面时纪禾给他的信件，“纪禾要说的，都在这上面，看完了你应该就清楚了。”说完，他瞥了身旁一直低着头的纪禾一眼，“先前我并不愿意配合纪禾做这种事，所以就说了谎。”
　　“既然你帮我，我就会谢你。”赫莱泽尔平静地许诺了简奕霖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好处”。
　　赫莱泽尔将目光转向纪禾，可以说，这是这次见面以来，他第一次正视他，“林淮，等会儿你跟我走，我有话要问你。”
　　纪禾的肩膀几乎是肉眼可见地瑟缩了一下，这其中一半是即兴演出，一半是真情流露，跟他走？去哪？纪禾略微不安地想。
　　听着赫莱泽尔的“吩咐”，不知为何，简奕霖的心中猛然窜起了一股无名火，他攥紧了拳头，注意着纪禾的每个神情。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从纪禾脸上看到什么。
　　纪禾跟着赫莱泽尔走了。
　　终究，他只能看着纪禾跟在赫莱泽尔身后，离自己越来越远，而纪禾从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彼时天色已完，酒店台阶的最下端，有一处小小的喷泉花园，赫莱泽尔走在前端，皮鞋打在台阶的瓷砖上，与喷泉的水声应和着，啪嗒啪嗒的，极富质感的声音。
　　纪禾跨着台阶，跟在赫莱泽尔的身后，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身为“林淮”，纪禾第一次坐上赫莱泽尔的车，纪禾不玩车，他只知道这车低调中不乏酷炫，酷炫中不乏沉稳，很有赫莱泽尔本人的感觉。
　　算了，别眼馋了，反正自己这辈子都望尘莫及。
　　略有些疲累的纪禾在入座后不久便闭眼睡去。
　　本以为会被赫莱泽尔载到菲力塔，大梦一场睁开眼，目及的却是一处自己从未到过也未曾去过的地方。
　　庄严的铁门徐徐打开，一瞬间，纪禾以为自己是要进入什么神圣古堡。
　　进入大门，车再开了好一段距离才停下。
　　双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纪禾才从朦胧的睡意中回过神来——这大概是赫莱泽尔除菲力塔外的“家”吧。
　　道路两边都是如整齐胡茬一般的草坪，脚下石板路的曲线生生扭出了小清新的味道，远处那一大栋建筑物让纪禾眯起了眼——这么大的房子，难道就赫莱泽尔一个人住？
　　“少爷回来了？”王管家微微躬身，当他看见赫莱泽尔身后还跟着一个碧绿眼眸的青年，略微一顿，上下地打量了一番……哦，果然。
　　纪禾见过这个王管家，但此时，这个王管家显然没认出他。
　　“带他到客厅等我。”对王管家说着，赫莱泽尔缓缓扯下领带，目光悠然瞥到纪禾身上，还别说，那模样，有那么几分赏心悦目。
　　“林先生，等会少爷睡的时候，我就安排你进客房。”路上，王管家迈着优雅的步伐微微回过头如是说道。
　　纪禾只能顺从。
　　赫莱泽尔家的客厅简直大得离谱，数量不多的家具与擦拭得极净的地板，让纪禾有一种在这里说话都会有回声的感觉。
　　如今的纪禾已经失去了第一次到这种地方的拘谨感，但此时此刻，身披人设的他还是不得不发挥出自己精湛的演技来表现出诚惶诚恐的模样。
　　王管家为纪禾端上饮品，但此刻，纪禾丝毫没有端起来品一品这玩意的兴致。
　　他一想到自己即将与赫莱泽尔对峙，就紧张得失去了欣赏任何事物的能力。
　　赫莱泽尔并没有让纪禾等待太久，再次出现时，他换上了松垮的居家服，手里拿着被捏皱一只角的信纸。
　　看来，赫莱泽尔已经看过“纪禾本人”给他写的信了。
　　信里的内容，纪禾自然是知道的，毕竟是他昨天晚上耗尽毕生笔力字字泣血的诚意之作。
　　纪禾浑身紧绷，望着赫莱泽尔隐藏在松垮睡衣下肌理分明的肉体，神差鬼使地咽了口唾沫。
　　赫莱泽尔在他身旁不远处坐下，他盯着纪禾的脸，搞得纪禾如坐针毡、莫名紧张，并且第无数次在心中疑惑——难道被发现了？
　　幸亏他的人设是一个哑巴，即使面对赫莱泽尔这样的大冰块子，也不用费尽心思地开口*跃气氛。
　　“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赫莱泽尔终于开口了，相较于这家伙之前的态度，此时此刻的他简直温和得如同天使，“之前对你的种种行为，我感到抱歉。”
　　赫莱泽尔居然会道歉？虽然这家伙的道歉就跟照着台词念一般毫无情感，可这也足以让纪禾受宠若惊好一会儿。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赫莱泽尔似是从来没跟他人说过类似于“抱歉”的词汇。
　　“没事。”纪禾打字，违心道。
　　“你们是在权限区认识的吗？”赫莱泽尔问。
　　“是的，”他先打出这两个字，飞快地盯赫莱泽尔一眼，又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很惊讶，我们长得真的有点相似。”
　　显然，此时此刻的“林淮”因为赫莱泽尔忽然的态度转变而惊喜不已。
　　“能不能透露一下他在权限区的情况？”当赫莱泽尔问出这话时，黑沉沉的眸子认真地直视着纪禾，恳切得让纪禾心慌。
　　权限区内人员的动向，除开像伽扎那样的特例，外面的人是无论如何也查不到的。
　　纪禾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敲着，赫莱泽尔也不急躁，静静地等待着。
　　“少爷，有来自翡翠区的电话，张瑞新先生，他问您怎么还没到。”王管家不知何时来到客厅，站在一旁不疾不徐说道。
　　张瑞新？可能方才在酒店赫莱泽尔就是为了这个打算离开吧。
　　“我有事，去不了了。”赫莱泽尔简短吩咐。
　　纪禾的余光瞄到了赫莱泽尔拿信纸泛白的指节，不知为什么，他心中有些难过。
　　写了许多，总体而言，林淮口中，纪禾在权限区过得还算不错。
　　细细浏览后，赫莱泽尔放下手机，“那他什么时候打算出权限区？”
　　一时之间，纪禾不知道怎么回答，实际上他已经出来了，还就站在你面前，不过这话，他不能说。
　　“我不太清楚……”这是林淮给的答案。
　　“他怎么不自己来？”赫莱泽尔看着眼前的林淮，语气虽是波澜不惊，但纪禾竟然硬生生看出了那么一丝对“林淮”的嫌弃。
　　纪禾内心嘴角抽两抽：“因为他还没有申塔成功，他想继续留在权限区刷绩点。”
　　其实得知简奕霖被调任的时候，纪禾就已经对上层的筛选机制失望透顶了，他离开了权限区，打算帮完赫莱泽尔后就回家。
　　母亲跟他说过，她可以帮忙推荐，虽然经过推荐成为领主这条道路是曾经的他所不齿的。
　　赫莱泽尔眉头微皱，“我可以推荐他。”
　　“不用。”纪禾手忙脚乱地打字，带着诚挚的表情将这三个字交到赫莱泽尔面前，忽然想起，他有什么立场去帮“纪禾”说这句“不用”？
　　“他说，就算是推荐，也应该由他的母亲来……”打字时，纪禾自己都不大有底气，越到后面，他就越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般，萎焉下去。
　　遭了，会被发现的。
　　我傻了。纪禾在心里将自己的脑袋锤得邦邦响。
　　纪禾垂着头，不再有勇气去看赫莱泽尔。
　　“是吗。”赫莱泽尔靠在绵软的沙发垫上，略显慵懒地应声，纪禾猜不出他心中所想，更不知道自己是否暴露。
　　赫莱泽尔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的手机垂眸划动片刻，才缓缓看向纪禾，“你应该能跟他联系吧。”
　　你再问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编了！
　　纪禾知道，如果此时说“不能联系”就难以证明他跟“纪禾”关系密切，而如果说“能联系”赫莱泽尔可能就会让他当即交出与权限区通讯的密匙。
　　“我可以和纪先生通信，同时他也要求我密匙一定要保密。”按照规定，如果旧识二人先前都在权限区，那么其中一人离开后可以给另一人一个通讯密匙，好让他们即使隔了一道权限壁垒也能进行通话。
　　“我能和他取得联系吗？”
　　“对不起……不能。”纪禾清晰地看到了赫莱泽尔眼中的失望。
　　“他为什么要雇你？”
　　“我也不大清楚，不过……他应该是想帮你吧。”这是纪禾为数不多的实话，也是最诚恳的实话。
　　沉默半晌，赫莱泽尔起身简短吩咐王管家给纪禾安排住处后便离开。
　　用“纪禾”做担保还挺不错，起码赫莱泽尔没有之前态度恶劣了。
　　纪禾手中，水杯里的饮品已经凉了，当王管家向他伸出手为他引路走到客厅时，纪禾只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赫莱泽尔是有那么一点在乎他的。
　　明明当年的最后一面，他们大吵一架，那架势，就像是要老死不相往来。
　　以往的很长一段时间，他跟赫莱泽尔是“单方面”的好朋友，包括在他帮赫莱泽尔记载《BC级人类观察报告》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赫莱泽尔被他加持了“好朋友”滤镜。
　　

第十九章：回忆杀3
　　格诺领主学院发来的录取通知书，本该让小纪禾上蹿下跳高声欢呼，可此时此刻，纪禾只能紧盯着乔冬手中那已被揉皱的纸张，任由对方不乏挖苦地嘲笑。
　　他害怕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东西被对方毫不留情地撕碎。
　　乔晋海还没有回来，妈妈也工作在外，纪禾与乔冬无声地对峙着，他想：如果妈妈在的话，就可以安然无恙地帮他把东西拿过来了。
　　“给我。”他向乔冬伸出手，此时的他已经比乔冬高出了半个头。
　　乔冬嗤笑一声，“我就看看，谁没有似的。”身高的劣势似乎并没有让他惧怕纪禾分毫，嘴上说着“仁慈”的话语，手上却发狠地用力。
　　“没想到真的考上了，你倒是坚持不懈，拙劣的B级狗。”端详半阵后，终于看够了，乔冬嗤笑一声，宛如宽宏大量的主子，将东西甩到了纪禾身上。
　　纪禾连忙上前接住，眼睛紧盯着乔冬，“总比你每次靠等级说事强，矮冬瓜！”
　　被人逮住短处猛戳，乔冬脚步一顿，正欲张嘴反驳，却见客厅大门被推开。
　　“爸，你看他又骂人！”乔冬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扬起头颅，夸张地提高音量。
　　乔晋海厌恶的眼神降临到了纪禾身上。
　　那天晚上，又因为纪禾的事情，母亲与乔晋海吵了架。
　　所以，在纪禾得知自己被领主学院录取的那一天，并没有欢声笑语。
　　只是模模糊糊地，在睡梦中，有一个人轻轻抚着纪禾的脑袋，用含着笑意的声音对他道：“好小子！好样的！”
　　……
　　纪禾默默地收拾东西，确保无一遗漏后，他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出了教室门时，没有一句问候或一声祝福，甚至都没有一个人用挽留的眼光看他，更多的，是不屑，仿佛在嘲笑——
　　领主学院的舔狗，终于滚了啊。
　　“B级始终是B级，就算你上了领主学院也一样。”纪禾忽然想起了乔冬时常对他说的话。
　　或许纪禾应该感谢乔冬，因为起码没有一个人会对纪禾把话说得这样明白。
　　虽然有那么多盆凉水接二连三地往他头上泼，但纪禾还是兴致高昂。
　　因为再过几天，他就可以去领主学院报到了！他就可以成为赫莱泽尔的同学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告诉赫莱泽尔。
　　所以即使没有再去守护者学院上学，他还是在以往经常遇见赫莱泽尔的地方等待着。
　　赫莱泽尔没有出现。
　　其实赫莱泽尔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经过这条路了，纪禾有时甚至会担心，他担心小小的赫莱泽尔会不会遇上什么麻烦。
　　连续三天的蹲守，耗尽了纪禾的耐心，他决定去赫莱泽尔家找他。
　　曾经，在他的逼问下，赫莱泽尔写出了他家的地址。
　　278号……走过了278号，纪禾沿着高耸的围墙一直摸索着，还是没有找到279号的门牌。
　　该不会是这座宫殿吧，透过围墙上镶嵌的精致护栏，纪禾望见了草坪与花园，他本以为自己也勉强算是一个见过大世面的孩子，倒不至于因为别人家里豪华的装修而过于惊讶，因为乔晋海也算是富豪，他家的庭院可以骑马散步，但这家……好像可以直接建造一个赛马场。
　　看来很有钱了，纪禾在心底惊叹。
　　纪禾的脚步在高耸而宽阔的大门前停下，279号，赫莱泽尔的家。
　　原来赫莱泽尔就住在这间宫殿里。
　　赫莱泽尔果然做什么都很厉害，连家都这么厉害，纪禾想。
　　纪禾按了门铃，可许久，也不见有人接通。
　　于是纪禾按了许多次。
　　那扇巨大的铁门徐徐打开的时候，纪禾还以为是赫莱泽尔出来见他了。
　　可惜并不是的。
　　走出大门的是一位面容艳丽、气势慑人的高大女人，紧随着女人出来的，是一名笑意盈盈、拥有棕色卷发淡色眼眸的少年。
　　女人似是被赶出了门，她骂骂咧咧地诉说着，她身后的少年盯着他，含着笑意低声不知说了什么，而少年的话语显然是触动了女人敏感的神经：“不可能！不可能！让我进去，我要跟安德烈说清楚！”
　　女人奋力想回到大门内，她的动作似惹得那卷发少年不耐，他伸出手，猛地将她推到在地。。
　　“伽扎，没想到你也是个白眼狼，对，你们加西亚家没有一个好人！老子生你养你这么多年，你居然敢推我？”女人的声音近乎尖利，她站起身，抬手便是一耳光。
　　卷发少年偏过了脑袋，毫不留情的一巴掌让他脸上当即红了一大片，但他仍是笑着，“妈妈，你已经跟我父亲离婚了，你不姓加西亚了，你该从这里离开。”说着，少年弹了个响指。
　　“你说什么？”女人的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她披散着头发，伸出尖利指甲的手想要抓住眼前少年的肩膀，可一下秒，她的动作顿住了。
　　“伽扎……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你妈妈啊！伽扎！”纪禾看见，几个高大的男人缓缓踱步走来，站在了少年身后，毫无情绪的一双双眼眸盯着那略显狼狈的高大女人。
　　“你还是快点走吧，他们不会听你的话了，会揍你的。”说着，极为不符合他脸上柔和的表情地，他抬脚将那女人踹到了路中央。
　　“死小子你等着！老子弄死你！”那女人目眦欲裂，从地上爬起后撩起头发猛地一甩，将发丝全部甩至脑后，而后全然不见狼狈地，踩着高跟鞋，与纪禾擦肩而过。
　　“什么时候这种地方都有B级垃圾了？”纪禾以为自己听错了，他错愕地扭头看向女人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到了她。
　　“小孩，你来这干什么？”那名叫伽扎的少年向纪禾走来，纪禾还未忘记他刚才的对自己母亲的暴行，戒备地后退，斟酌少许，才说：“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她，她好像是你妈妈吧？”
　　像是听见一个很好笑的笑话，伽扎捂嘴，笑出了声：“她以前怎么对我，我现在就怎么对她，有错吗？”
　　这张好看的面庞说出的却全然是纪禾听不懂的话，对方看着纪禾的眼神，让纪禾感觉自己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玩具。
　　“我……我来找赫莱泽尔。”纪禾的自尊不允许纪禾在这种人面前露怯。
　　“赫莱泽尔？你找他？”像是遇见了天大的疑惑，伽扎拧眉，“不好意思，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我叫纪禾，我是赫莱泽尔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不知是挑动了伽扎的哪跟神经，他再次短促地笑了起来，“我可没听赫莱泽尔说过自己有一个B级的朋友……哦不，他压根就没有朋友。”
　　这句话让纪禾莫名不适，但他想了想，觉得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向家里提起自己的朋友，“我能见他一面吗？”其实此时此刻，他想分享自己喜事的迫切已经被冲刷走了大半。
　　“我给他打个电话。”伽扎说着，拿起手机转过身。
　　得来这样的回答便能让纪禾欣喜，但莫名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纪禾觉得很不舒服。
　　伽扎与电话另一头的交流纪禾没有听见，只过了不到一分钟，那人再次转过身双眸含笑地看着纪禾。
　　“今天他不能见你。”像是一个纡尊降贵的亲王，“他说明天，老地方见。”说完，他便毫不留恋地带着身后的一大票壮汉离开了。
　　伽扎的背影被高大的铁门所阻绝，他缓步向庭院中央的城堡走去，纪禾站在铁门外，想着——那个人像是城堡的主人，那么他是赫莱泽尔的亲人吗？
　　纪禾不愿意这一点相信。
　　回到家纪禾才想起，对方并没有告诉他见面的时间。
　　第二天，下了很大的雨。
　　本应该在家中休息准备领主学院入学考试的纪禾还是选择冒雨去等赫莱泽尔。
　　他只带了雨伞，因为乔晋海的房子里只为乔冬配备了雨衣雨鞋。
　　风很大，有太多的雨水被吹到了纪禾的身上，打湿了他的衣衫，凉凉地贴在他的皮肤上。
　　平时这个时候，赫莱泽尔会经过这里去上学的。纪禾勉勉强强稳住了差点被风吹跑的雨伞，如同被风吹得支离破碎的蒲公英。
　　任由雨水一波接一波地淋在他的身上，纪禾瑟缩着身子，企图让自己暖一点。
　　就算今天是上学的日子，因为这样的天气状况，学生们都让家长开车接送。
　　所以，路边的纪禾一个人孤零零的。
　　他知道母亲不会来，她以为自己在家中准备入学考试，而乔晋海就更不用说了。
　　家里没人会来接他。
　　那么赫莱泽尔呢？
　　纪禾看见一辆很酷的轿车从雨幕中驶过。
　　他记得这么一辆轿车，银河R60，乔晋海也想买，但有价无市，那个老男人往往只能看别人的解解眼馋。
　　纪禾喜欢看乔晋海求而不得的模样，所以他也记住了银河R60。
　　那辆车从纪禾身前驶过的时候，沾了纪禾一身的水，衣服湿得更彻底了。
　　赫莱泽尔没有来，纪禾很失落，不单单是因为这个，还因为他病了。
　　下午还会有一次放学，纪禾本想去再看看，他认为赫莱泽尔可能会在下午放学时与他见面，但他被母亲按在了床上。
　　母亲告诉纪禾，要好好养病。
　　纪禾忽然想起了昨天那个高大女人，那也是一位妈妈吗？为什么和眼前这个黑着眼圈红着眼眶不停自责的妈妈不太一样？
　　那会是赫莱泽尔的妈妈吗？纪禾希望不是的。
　　纪禾选择相信赫莱泽尔本打算是在下午与自己见面，是他失了约，他有些羞愧也有点不安。
　　毕竟赫莱泽尔是他唯一的朋友。
　　……
　　那天，是纪禾跟乔冬一起上学的第一天，格诺区的领主学院，是格诺区唯一一所领主学院，乔冬远远地走在纪禾前面，仿佛想要跟所有人证明自己与身后那人无关。
　　纪禾知道乔冬极力想与自己撇清关系，便也放慢步子，只是远远地跟着乔冬，避免自己走错路。
　　纪禾是开心的，因为他终于穿上了领主学院的校服。
　　此时他的身边都是赶去格诺领主学院上学的学生，纪禾知道，他们几乎都是A级。
　　校门临近，纪禾很高兴自己以后就是这里的一份子了，他曾无数次憧憬地看向校门，渴望自己能有进入的一天，而如今，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
　　“哇，来了来了。”校门外聚集的学生们忽然骚动了起来，就连前方不远处的乔冬也停下了脚步。
　　纪禾顺着其他学生视线的方向望去。
　　银河R60，是昨天他看见的那辆车。
　　“加西亚家真的好酷啊！”“加西亚”？这个熟悉的字眼让纪禾一怔。
　　银河R60在校门口停下，司机走下车，微微躬身，为小主人们打开车门。
　　棕色卷发，浅色眼眸，纪禾记得他的名字，伽扎，他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下一刻，纪禾的心跳无端端加快了，他看见另一人伸出脚，从银河R60中探出身子。
　　黑发黑眸的赫莱泽尔，面无表情、宛若神祇般与世人疏离开的赫莱泽尔。
　　纪禾忽然感觉自己不认识赫莱泽尔了。
　　不单单是因为几个月不见，赫莱泽尔飞速长高，变得不再小巧。
　　
　　
第二十章：艾瑞尔
　　听见鸟叫声，纪禾大汗淋漓地醒来，周遭陌生的环境让他一阵恍惚，随后才猛然想起自己是在赫莱泽尔家中。
　　客房旁便有独立的卫生间，竟还配备了一次性的生活用品，马马虎虎将自己捯饬得人模狗样，刚穿上鞋，那王管家就跟掐好表似地，敲门招呼他吃饭了。
　　好像自打自己离开格诺区，就再也没有人像这样亲切地叫自己吃饭了。
　　今天的赫莱泽尔要休闲许多。
　　真好看，纪禾默默赞叹着，忽然意识到，他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赫莱泽尔穿休闲装的模样了。
　　比起四年前，如今赫莱泽尔的身板更厚实也更高大，赫莱泽尔是S级，不同于B级的纪禾，他25岁才会停止生长。
　　上学的时候，因为这家伙身形修长、面容英俊、气质冷冽，简直是每个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每次跟赫莱泽尔站在一起，纪禾就不免有些自惭形秽。
　　为了鼓励自己好好锻炼身体，纪禾曾以赫莱泽尔为目标，整天跟打了鸡血一样热血得不行。
　　纪禾没有意识到自己正望着赫莱泽尔出神。
　　今天早晨的赫莱泽尔依旧沉默寡言。
　　今天的纪禾也依旧不能说话。
　　真是痛苦，安静得耳朵都蒙灰了。纪禾颇为郁闷地抠耳朵。
　　饭后，纪禾跟在赫莱泽尔身后，观赏着赫莱泽尔家门外的景致，莫名惬意。
　　走到停车场的这段路程，倒是正好可以当做饭后散步。
　　车上，纪禾正襟危坐，赫莱泽尔为什么还不走？正想着，却见赫莱泽尔递来一个小巧的信封。
　　“回信。”他说。
　　纪禾惊疑地瞧了赫莱泽尔一眼，后迟疑地接过。
　　赫莱泽尔拿住信封的力道很轻，修长的手指似是不忍用力分毫。
　　纪禾没想到赫莱泽尔居然还会给他回信，虽然他觉得他那封信其实没有什么回的必要，可看着赫莱泽尔认真的神情，他内心忽地泛起一丝酸楚。
　　或许，赫莱泽尔是真的变了。
　　小时候，他一直背地里叫赫莱泽尔机器人，一次偶然，他在赫莱泽尔面前说漏了嘴，当时赫莱泽尔只是不甚在意地一笑，说：“也许你是对的。”
　　“不准拆开。”约摸是察觉到眼前的“林淮”呆滞中略显欣喜的神情，赫莱泽尔拧眉警告。
　　呵，我不拆怎么知道你到底写了什么？“Boss放心，一定不会的。”这是纪禾给赫莱泽尔的回答。
　　说实话，纪禾还挺好奇，赫莱泽尔平时便沉默寡言，别写的回信也就寥寥几字，话说回来，这回信里只有一句话也不是没可能。
　　纪禾将信纸揣入怀中，在心中哼着小调。
　　菲力塔一层，一早便在停车场外不远处等待赫莱泽尔的艾瑞尔眯起了眼，他望见了坐在赫莱泽尔车内的纪禾。
　　下车后，纪禾跟在赫莱泽尔身后，一个劲儿地琢磨着今后的行动，并没有注意到正款款走来的艾瑞尔。
　　“Boss。”艾瑞尔的声音让纪禾回过神，一个不算太偶然的偶遇，今天的他依旧摇曳多姿。
　　也许这就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气质吧，纪禾默默地看着艾瑞尔称得上“风骚”的步伐，内心大汗。
　　赫莱泽尔微微额首以示接受问候，“张瑞新的宴会，你带他去整理一下。”
　　闻言，艾瑞尔一愣，目光闪烁半天，才想起一般从容一笑，道：“好的，不过好意外啊，Boss竟然决定带我们的小新人参加。”
　　赫莱泽尔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阔步进入领主专用电梯，关上门，留下艾瑞尔与纪禾一度陷入尴尬。
　　喂喂喂，你干嘛把我扔下啊！纪禾在心中呐喊，现在无疑是进入了他最不擅长应付的环节——来自于“情敌”的凝视。
　　艾瑞尔率先走到纪禾前面，示意纪禾跟上他。
　　“哎，小淮还真是厉害呢，既然BOSS都这样说了，那么走吧。”
　　（呵，林淮，真是有手段啊，但既然BOSS都开口了我也没办法，可恶，看我怎么整你。）
　　纪禾跟在艾瑞尔身后，心情略微沉重，可职业假笑仍旧不能落下，他心中还有些许的疑惑：“那个，boss说的宴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带着试探地，纪禾小心翼翼地问道。
　　艾瑞尔看着纪禾打出的字，随后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夸张笑容：“你不知道？小淮，这可是我们后宫的大事……哦，也对，我忘了告诉你了，洛华和孙星都没有理由告诉你。”
　　（哎呀呀，林淮，你在装什么白莲花啊！这种大事难道还需要我亲自告诉你？你自己长了个耳朵难道不知道打听打听吗？哦，也是，洛妃和星妃也都没必要告诉你，真是可怜，也不知道你使了什么计，竟让皇上就这样选了你！）
　　对于艾瑞尔的话语，纪禾只能保持无辜而又无助的沉默。
　　“是隔壁翡翠区张瑞新领主的生日，boss是要在我们几个中间选一个当陪同的。”艾瑞尔的语气颇有些无奈，看着纪禾的眼神也探究了起来，“昨晚上接到boss通知要我准备一下关于这方面的适宜，我以为是孙星，没想到是你。”
　　（皇上真是瞎了眼！）
　　糟糕，艾瑞尔或许不清楚，但纪禾是心知肚明的，最近赫莱泽尔与孙星洛华的关系都不咋样，要不是自己，艾瑞尔八成就当选了啊！而艾瑞尔可能也稍许有些眉目，那他对自己的恨，恐怕不止一点点！
　　“今天早上看见你和BOSS一起来的呢，难道昨天晚上你回BOSS家了吗？我就说，昨晚本来轮到我了，但boss通知我不用来了。”说着，艾瑞尔轻轻一笑。
　　（真不知道这个哑巴狐狸精给我们BOSS灌了什么迷魂药，居然去了BOSS家？呵，还让我被放了鸽子？等死吧！）
　　昨晚上轮到艾瑞尔“侍寝”？纪禾恪尽职守，做出慌忙的模样：“昨晚上只是碰巧遇见boss。”他打字解释道。
　　艾瑞尔挑眉：“是吗？”
　　（呸，白莲花！）
　　从刚刚开始，纪禾就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没错，这就是他下意识脑补的艾瑞尔潜台词，以前在家中无聊，时不时会翻到一些宫斗剧，其台词往往暗藏杀机，没想到此时就派上了用场。
　　他庆幸自己的人设是个哑巴，他可想不出什么“暗藏杀机”的话来，他也不擅长吵架，除非跟拳头同时进行。
　　艾瑞尔带着纪禾停在了琥珀区的小洛迪的大楼前，纪禾看着小洛迪的logo，只觉得头晕目眩，被博德赶着进入小洛迪的噩梦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而再瞧艾瑞尔那轻车熟路的模样，甚至让纪禾以为他是要走进自己的家门，后来他便拉着纪禾在试衣间与镜子前反复横跳，搞得纪禾心力交瘁。
　　……
　　手里这件，是艾瑞尔向纪禾保证的最后一件，纪禾已经试红了眼，他觉得格斗比赛都没有试衣服累，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冲破终点线的勇士，将衣服套到头上。
　　“呀，小淮真的是衣服架子，这一件也很合适呢！”纪禾拉开试衣间门的时候，艾瑞尔刚好挂断电话，座位旁高高两摞，是这次的“战利品”，“那就这些吧，我们走。”
　　（……）
　　抱歉，此时疲累的纪禾已经脑补不出任何潜台词了。
　　出商场大门，望见日薄西山，纪禾还记得，进这家商场门时，还是艳阳高照。
　　不过，此时的纪禾已经不是从前的纪禾了，一下午的时间，艾瑞尔再次将他从灰头土脸变为了光彩照人。
　　“小淮，你没有车吧，我送你回家。”
　　（老娘有车，你羡慕吧。）
　　待纪禾体力稍稍恢复，奇怪的声音又来了。
　　“麻烦了。”纪禾掏出手机打字。
　　艾瑞尔将车停到了那条酒吧街的街口，“我记得好像是这里来着。”
　　“谢谢。”纪禾说着，大包小包地搬运。
　　“哎呀，东西很多吧，我来帮你吧，你带路。”说着，艾瑞尔提起购物袋，雄赳赳气昂昂，一派要上场杀敌的汹涌架势。
　　平心而论，其实纪禾不是很愿意艾瑞尔知道他的住所，不过眼下的局势也不大好拒绝，他两只手都提着购物袋，也不好打字说明。
　　算了。
　　但从头到尾，纪禾最在意的是——这些衣服到底花的是谁的钱啊！别到最后才告诉他这些钱要他来还。
　　这些他连名字都念不全的大牌……把他买了恐怕都还不够吧。
　　“呀，小淮你就住这儿啊？”艾瑞尔纤长的手指微微捂住小嘴，微弯的眼眸带着些许戏谑。
　　（林淮，你这XX宫，可连我宫殿的万分之一都及不上！）
　　“小淮，我没有别的意思……”艾瑞尔这才慌忙补充。
　　兄弟！你知道什么叫欲盖弥彰吗？纪禾觉得自己想轮扫把赶人了。但还是得平和地摇头，给对方一个原谅中夹杂着自卑的笑意。
　　成堆的东西放在门口，纪禾回头，自觉自己的狗窝留不住眼前这尊大神，正想着如何符合自己人设地将人“请”出门，却见……
　　“啊，真是够了。”艾瑞尔的嗓音忽然被加粗了不止一个度，妖艳的微内八忽然换成了大爷步，一直维持的“媚眼如丝”也忽然被抽丝了。
　　艾瑞尔的气质，瞬间从“妖艳贱货”变成了“无赖大爷”。
　　纪禾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眼前这人正是被压抑了许久的自己。
　　当然，之前脑海中的一系列有关宫斗的脑补，轰然崩塌。
　　“你应该是BOSS的人了吧？”用青年的嗓音说着话，迈开大爷步，一屁股坐到纪禾可怜的小沙发上，不知是不是纪禾的错觉，他觉得眼前这家伙的体重也随着他声音的变粗而剧增了。
　　所以他很担心他那可怜的小沙发。
　　而且，“BOSS的人”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显然，如今的纪禾还得继续当一个安静如鸡的哑巴。
　　“哦，不对，我的意思是，你是支持BOSS的吧，不是那什么琥珀和……那啥的人了吧。”纪禾觉得眼前这人的口齿伶俐度也随着他的身躯变得迟缓了。
　　纪禾打字：“我是来帮助你BOSS的。”
　　“啊？你是真哑巴？”眼前的“艾瑞尔”不大相信纪禾乃是“本色出演”。
　　纪禾惨然苦笑，点头。
　　纪禾知道，他现在还不能暴露。
　　艾瑞尔顿觉无趣地“嘁”了一声，搞得纪禾很想打他。
　　“BOSS刚刚才打电话通知我，原来是一伙的啊，那就不用搞那么多虚的了，可惜，我还以为会有个好兄弟呢，哎……算了算了，以后多多指教啊！”眼前这人伸出手。
　　喂喂喂，难道腼腆的小哑巴就没有资格当你兄弟了吗？而且，这种人为什么会有一双涂着指甲油的手！纪禾抚上去的时候，无端端地感觉，这人的手比之前粗糙了不止一星半点。
　　“当然，就现在看来，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你，所以请原谅，以后你还是得一直干杂活儿。”这人躺在他家的沙发上，一副主人翁的架势，搞得纪禾以为自己进错了门。
　　“好的？你需要茶水吗？”纪禾问。
　　“哦，来点儿吧。”
　　纪禾乖顺地为大爷艾瑞尔斟茶，后道：“你饿了吗？我这食材不多，给你做个鸡蛋面吧。”
　　“唔，第一次请客人回家吃饭就是鸡蛋面啊？”艾瑞尔撇了撇嘴，“行吧。”
　　行吧个屁！觉得我不行你来啊！纪禾表面笑嘻嘻心里mmp地走进了厨房。
　　约摸二十分钟后。
　　“才搬过来，有些简陋，请见谅。”这是纪禾端鸡蛋面上桌的回答。
　　“没事！咱一起吃！以后合作愉快！”还别说，艾瑞尔端着鸡蛋面的架势，有点像“喝了这碗酒，以后咱就是兄弟！”
　　纪禾从不知道吃鸡蛋面也能如此热血沸腾。
　　艾瑞尔准备离开时，天已经黑了。
　　门外。
　　“那，小淮，就不用送了。”艾瑞尔搭着包，摇曳多姿，仿佛一个成熟的大姐姐。
　　纪禾看着他粲然的笑容，极力忍着，才没让自己的嘴角抽起来。
　　房门关闭，在小洛迪买的大包小包的奢侈品牌还堆在纪禾家门口。
　　照先前艾瑞尔的言语来看，他跟赫莱泽尔应该是一条战线上的，看来昨晚上自己“暴露身份”后，赫莱泽尔先跟艾瑞尔通了个气。
　　他原本以为艾瑞尔与“林淮”的目的差不多，看来……
　　没想到赫莱泽尔塔里的人都还挺厉害。
　　纪禾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台灯，拿出了赫莱泽尔给他的“回信”。
　　
　　
第二十一章：识破
　　纪禾：
　　四年没见，我们之间曾有许多误会，这让我一度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理我，知道这次你愿意帮我，我很高兴。
　　这样看来，你的心中应当还是有我的。
　　不知道你那边得知的任务内容是什么，但既然你看过了，还雇了那样一个人来，那么许多事情，你也应该是清楚的。
　　不过我更希望来到我身边的人是你。
　　你不计前嫌来帮助我，而我却想要更多，很过分吧。
　　知道你一直以来都想成为领主，如果最终不尽人意，你离开权限区的那一天，务必传信给我，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力所能及地满足你。
　　你跟简奕霖分手了，这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身边有很多娘娘，但我知道他们都有所图谋，没有你在身边，很多事情都没意思。
　　你真的愿意帮我吗？我至今都不敢相信，但它确实发生了。
　　你曾说我是机器人，但你不知道的是，唯独在你面前，我不是的。
　　你什么时候才愿意回到我身边？
　　……
　　拿着信纸的手垂落到冰冷的地板上，手指泛着白，微微颤抖着，却又像是害怕揉坏了脆弱的纸张，强迫自己松开力道，将信纸放近胸膛，温热的部位。
　　像是赫莱泽尔的语气，却不像他的书信长度，更不像他会说出的话。
　　不长的书信，字字句句，却像是压抑了许久。
　　压抑又高兴。
　　纪禾用手臂掩盖住自己的眼眸。
　　他深呼吸，尝试让自己放松下来。
　　拼命调节自己的心态，拼命告诉自己——我只是单纯地想帮帮赫莱泽尔而已。
　　经过那一晚的“身份坦白”，终于，纪禾不用被交易给伽扎了，他重新坐回了自己在后宫的位置。
　　话说回来，张瑞新宴会这事儿，思量片刻，纪禾还是决定不向博德隐瞒。
　　一通电话打过去，博德的声音混杂着女人的娇笑，“你小子，终于有进展了，好，到时候我会安排谭琦到那里跟你接应。”
　　谭琦居然也会去……纪禾抓了抓脑袋，看向床头柜上的日历，宴会的日子也愈来愈近了。
　　宴会当天，赫莱泽尔将头发梳到脑后，额头露出，没有了发丝的遮挡，精致而不失凌厉的五官暴露在他人的视野下，是一种带给人畏惧感的视觉冲击。
　　纪禾走在赫莱泽尔身边，总忍不住斜过眼去看他，赫莱泽尔这家伙，是哪儿来的天之骄子？真是令人羡慕。
　　不过能跟这样的人做朋友，倒也是一种荣幸。
　　大概是纪禾视线太过露骨，赫莱泽尔终于也愿意分给他一个眼角。
　　纪禾今天这造型据说是耗尽了艾瑞尔毕生所学，原本纪禾还自我感觉良好，但迎着赫莱泽尔的视线，他就莫名自卑起来。
　　那是什么表情？虽然在外人看来赫莱泽尔似乎时刻都是面无表情，但纪禾常年跟他相处，对于赫莱泽尔的微表情解读自认有一套独家秘诀。
　　纪禾解读出，自己在赫莱泽尔眼中是不个人，而是其他什么鸡鸭鱼羊。
　　不是据说我是赫莱泽尔的梦中情人吗？纪禾在心中第N次发出疑问。
　　一般来说，看见与自己“梦中情人”如此相似的脸，起码都得愣会儿神吧。
　　果然，梦做太多没有好处。
　　纪禾觉得自己最近的替身文都白看了。
　　“抬头。”赫莱泽尔的吩咐。
　　纪禾抬头时，不忘附上一个带有崇敬的笑意，他看着赫莱泽尔的眼睛。
　　赫莱泽尔也看着他。
　　“你们真的很像。”没由来地，赫莱泽尔微眯起眼睛，如是说道。
　　“第一次见到纪先生的时候，我也很惊讶。”纪禾下齿咬着唇瓣，勉力做出一个笑容，再次与赫莱泽尔对视时，飞快避开视线。
　　半晌的静默，久到纪禾以为赫莱泽尔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回信呢？”赫莱泽尔终于说出了想问的话。
　　好吧，对赫莱泽尔的一切幻想终究破灭。
　　纪禾：“……”为什么要回信啊！那种信他该怎么回？纪禾心跳加快了，无端端地，他有些害怕，眼前赫莱泽尔的眼眸如同吞噬一切的黑洞，太可怕了。
　　他有点不敢告诉赫莱泽尔“纪禾”压根没有想起写回信这档子事。
　　“他写完了，已经寄过来了，大概明天到。”纪禾违心答道。
　　终于，赫莱泽尔甩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宴会场地离菲力塔还是有一段距离，纪禾坐在赫莱泽尔车后排，任由风吹拂着他刚刚做好的头发。
　　说实在的，今下午被艾瑞尔领去做头发，看着艾瑞尔抬手，如同贵妇一般慵懒地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指甲、与老板娘讨论着化妆产品的优劣时，纪禾震惊的心情无以复加。
　　艾瑞尔作为一个本性铁汉的角色，这娘得也忒浑然天成了些。
　　就演技方面，纪禾觉得比起艾瑞尔，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半路出家的愣头青，他甚至怀疑这家伙的身体里是否住了两个人。
　　好奇之余，纪禾抛出了疑问，对此，得来的是艾瑞尔理所当然地回答：
　　“开玩笑，这可是我的工作，为了能更好地贴合角色，我每天背三套美妆产品的作用和名称呢。”
　　这家伙的“敬业”程度，也纪禾望尘莫及。
　　要加油才行，纪禾在心中给自己打气。
　　设宴的地点依旧金碧辉煌，纪禾跟随在赫莱泽尔身后，犹豫自己是否应该跑到赫莱泽尔身边，如同任何一个领主带来的伴儿一般挽住他的手臂。
　　虽然他也不想这么做，但想不想与有没有必要是两回事。
　　纪禾的犹豫一直持续到站满迎宾人员的大门口。
　　“挺巧啊，我们果然有缘，同时到。”熟悉的音色温和中不乏轻佻，纪禾随赫莱泽尔停下脚步，回头一看，果然是伽扎。
　　伽扎同样带着一个B级的伴儿，不同于纪禾与赫莱泽尔的疏离，那人挽着伽扎的手，歪着脑袋若有若无地靠在伽扎身上，亲密的模样。
　　不愧是两兄弟，纪禾默默瞧着伽扎从容踱步走向赫莱泽尔的场景，觉得这俩的外形真是上帝留下的完美造物，但一想到这两人恶劣的性格，纪禾就不禁感慨……真是人无完人。
　　“赫莱泽尔，今天怎么带的是这个小朋友？之前你说要把这小朋友送我的，反悔可不是你的一贯作风。”伽扎笑意盈盈的目光从不远处打落到纪禾身上，纪禾在心中翻了个白眼，马上敬业地做出慌乱无措的模样，求助地望向赫莱泽尔。
　　果不其然，被忽视了。
　　“还算顺手，不送你了。”赫莱泽尔言简意赅地回绝。
　　“还是这么喜欢耍赖啊，怎么可以这样呢？哥哥很失望。”伽扎的语气中略有些委屈，但却依然笑着，不甚在意的模样。
　　赫莱泽尔微微额首，便绕开伽扎离去，纪禾巴不得早点逃出伽扎的视线，忙不迭地跟上赫莱泽尔的脚步。
　　所幸，伽扎并未多言。
　　伽扎是纪禾这一生中，为数不多可以称得上“怕”的人。
　　别人都说伽扎是“笑面虎”，可他却觉得伽扎是“笑面毒蛇”，之前，当伽扎向赫莱泽尔提出“转让”他的要求时，他心中还是有点发虚的。
　　当然，现在纪禾就笃定赫莱泽尔不会把“林淮”转让给那个混蛋哥哥了，毕竟……“林淮”可是连接赫莱泽尔与“纪禾”的驿站。
　　进入大门前，纪禾的视线在停车场流连片刻，不出所料望见了一辆骚包的跑车。
　　谭琦身着西装，一脸二世祖的轻佻模样，望见纪禾遥遥投来的目光，“嘭”地关上车门以示回应。
　　依旧的觥筹交错，会场内，以地位高低为半径开始画圆，有人油光满面地被酒杯浸没，有彷徨无措地形单影只。
　　很少的B级，这里是A级或S级的主场，B级至多作为陪伴被A级或S级带在身边，就连纪禾也不例外。
　　被各大塔主一直以来宣扬着的平等此时显得分外脆弱。
　　纪禾环顾四周，今晚上也算是熟人的聚集地。
　　简奕霖还没到，他身为此次宴会主角张瑞新的外甥，出场只是迟早的问题。
　　赫莱泽尔自踏入会场的那一时刻，便得到了太多的赞叹与恭维，而他本人却没有半点融入其中的意思。
　　伽扎的出现，无疑将此次宴会推向了高潮。
　　大概所有人都没料到，张瑞新居然可以请动身为宝石区域leader的伽扎。
　　在簇拥下，伽扎虽是亲和地笑着，却看得出地拒绝接近，有人端着酒杯本欲上前搭话，却被对方一个疏离的微笑击退。
　　纪禾正望着伽扎的方向出神，向前行着，与赫莱泽尔仅剩十厘米的距离才猛地刹车，冷汗登时冒了出来，还好，还好没撞上。
　　赫莱泽尔停下，回过头看向纪禾，纪禾意识到他可能有话要对自己说，便巴巴地拿出手机，时刻准备交谈。
　　“那个人，你认得？”纪禾顺着赫莱泽尔的目光看过去，冷汗登时冒了满背，是谭琦。
　　纪禾心下骇然，自己刚刚并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怀疑的举动，他真不知道赫莱泽尔是怎么看出来的。
　　好吧，可能是谭琦那小傻子的目光太明目张胆了那。
　　“任务中要合作的一个人，他不知道我跟纪禾的关系。”既然赫莱泽尔问了，纪禾知道再瞒也没有效果，还不如速速招来，说半句实话，以表自己对新阵营的忠心。
　　“我有事，等会到那边等我。”赫莱泽尔指的方位很随意。
　　纪禾点头示意自己明白，知道对方是为了支开自己，亦或暗示彼此单独行动。
　　赫莱泽尔转身离开的时候，纪禾想：长大后的赫莱泽尔真的好冷漠啊，真的比小时候还难接近。
　　要不是自己小时候脸皮厚，恐怕也很难跟那家伙熟悉起来吧。
　　纪禾叹了口气，他知道是时候了，谭琦正好也望过来，短暂的眼神交汇让两个人瞬间达成共识，不约而同地踱步向彼此靠近。
　　“小朋友？”肩膀被忽然拍住的时候，纪禾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恶心人的称谓，不言而喻，伽扎。
　　伽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
　　纪禾不明白为什么伽扎会盯上自己，他本想给对方一个腼腆中带着拒绝的笑容以示疏离。
　　“小朋友，纪禾？对吧。”伽扎微微俯身，声音低低地回响在纪禾的耳廓。
　　纪禾呼吸一窒。
　　以“林淮”的身份跟伽扎见了不到三面，他不明白伽扎是怎么发现他的。
　　前方本欲向自己走来的谭琦也不动声色地拐了个方向，逃离了伽扎的视野。
　　纪禾只觉得头皮发麻，要是等会谭琦将今晚所见汇报给了博德，他可不敢保证博德不会查出点什么。
　　“您认错人了吧。”纪禾还算从容地打字回复伽扎。
　　幽冷的荧屏光让伽扎的眼眸如同青狐一般反着亮光，他看着纪禾打出的字，足足有五秒，才轻笑一声：
　　“别怕，小纪禾，我看你是急糊涂了，你可别忘了我是谁，权限区的进出记录，我还是能够掌控的。”
　　伽扎的手臂宛若冰冷的毒蛇一般盘踞在纪禾的肩头。
　　真不愧是纪禾认为最难搞的男人前三甲，纪禾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认命地点了下头。
　　对上与先前那软柿模样截然相反的凌厉视线，伽扎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
　　“走吧，分开这么长时间了，可得好好叙叙旧了。”
　　
　　
第二十二章：可疑人士
　　真是风度翩翩，纪禾走在伽扎身后，盯着他微微卷曲的棕色发丝，是颗形状完美的后脑勺，纪禾在心中这样评价道——就是怎么看怎么让人生气。
　　昏暗的灯光，冰冷的走廊，这里是与宴会厅的奢华热闹截然相反的另一个世界，纪禾将手揣进了裤兜，直到前方的伽扎停下脚步，转过身。
　　“看来，我们的纪禾小朋友这些年变化不小呢。”纪禾不算友善的视线反而取悦了伽扎一般，“想起以前，你真是跟天使一样，又可爱……又蠢，怎么这些年不见就变成这样了？看来我可爱的弟弟要伤心了。”
　　纪禾皱着眉头，并不多言，他的眼神没有透露出丝毫善意，他可不相信对方找他出来只是为了调侃唠嗑。
　　“怎么不开口说说话？难不成真哑巴了？”伽扎觉得有趣，向纪禾所在的方向前进一步，纪禾心中一紧，本能地后退，眼中满是戒备。
　　“有话快说。”纪禾略显沙哑的声音从牙缝中迸出，伽扎手抚着下巴，挑眉，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
　　“可惜了，你原本声音还是挺不错的，原来当年权限区大爆炸事件你就在场啊……也难怪，你以前就为肯碧工作，后退出一年半，这次任务才又回归。”
　　纪禾的额头上渗出滴滴汗珠，众所周知，权限区的一切信息都是对外封锁的，而像肯碧这样的绝密组织，即使在权限区内部都很难直接知晓，看来伽扎这家伙的情报网还算厉害。
　　见纪禾没有反应，赫莱泽尔叹了口气，“别紧张啊，小纪禾。”
　　“我的事情，你没告诉他？”纪禾疑惑，既然伽扎都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那么赫莱泽尔……
　　伽扎轻笑出声：“难道你以为我不说他就不知道吗？”
　　什么？纪禾不敢相信一般睁大双眸，可是赫莱泽尔并不像是已经发现自己的样子。
　　“你身上破绽太多，他不可能看不出来，虽然我不知道你用什么手段在骗他，但就我所知，他至今没发现你，八成是心理作用。”
　　“什么意思？”
　　“他不相信你会重新主动接近他。”伽扎眯了眯眼，伸手不轻不重地掐住了纪禾的脖子，“你看看，你果然是个祸害，把我弟弟折磨成那副鬼样子。”
　　其实纪禾并没有在赫莱泽尔身上看见什么“鬼样子”，但此时，他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于伽扎的怒火，他并不反抗，任由伽扎掐住他脖子的力道渐渐缩紧。
　　很难受。
　　“我不管这次你回来是不是为了你爹的那些陈年旧事，但如果让我发现你做出任何背叛我赫莱泽尔的事，我们加西亚家族可饶不了你。”
　　伽扎的声音宛若轻轻拍打在纪禾耳廓的蛇信子，在他猛然间松开手的那一瞬间，纪禾深吸一口气，咳嗽声瞬间充斥满整个空荡荡的走廊。
　　“我爹？陈年旧事？”纪禾直起身子，咳着嗽，因为刚被掐住脖子，声音嘶哑，“什么意思？你先给我说清楚。”
　　浅金色的眼眸瞥过来，明明是与赫莱泽尔截然相反的笑意盈盈，但却也让纪禾无端心底生寒，“你不知道？”
　　纪禾几乎笑了出来，他在信息完全封闭的权限区呆了四年，他能知道什么？
　　“……那你到琥珀区干什么？”伽扎似是有点惊异，但这份惊异被很快隐藏到了他勾起的唇角下，“该不会真的是为了赫莱泽尔吧。”
　　“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没有其他动机。”纪禾恨恨地瞪了伽扎一眼，脑海中思索着反击的方式。
　　伽扎忽然捂住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虽说他眉眼弯弯的模样有一种莫名的美感，但这份美之中夹杂着病态的疯狂，“纪禾，你是在演超级英雄吗？”语气中不乏讽刺。
　　纪禾只觉得伽扎是个神经病，皱起眉，不明所以。
　　“算了，”伽扎拍了拍纪禾的肩，“希望你被他干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别哭着后悔。”
　　纪禾眉尾抖了抖，“我不想听你开这种玩笑。”
　　“那，跟我弟好好相处。”伽扎转过身，向纪禾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喂！刚刚说的事情，你倒是讲明白啊！”纪禾快步追过去，横在伽扎跟前。
　　伽扎上上下下打量了他数秒，悠然道：“直接去问赫莱泽尔吧，更高效。”
　　赫莱泽尔那家伙三棒打不出一个屁来，问他干嘛啊？纪禾只觉得头大，他只是沉默无言地盯着伽扎，不说一句话，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知道些什么。
　　“放心，你的事情，我不会主动跟赫莱泽尔说。”略微顿了顿，“对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伽扎道：“赫莱泽尔的后宫里，好像有一个不太安分的家伙，如果你真的为他好，就把他揪出来。”
　　纪禾看着伽扎的身影进入走廊尽头的灯光中，微微眯起了眼。
　　这应当算是伽扎给他的一个任务？莫名地，纪禾渐渐发觉自己好像走入了一潭深不可测的池水之中。
　　……
　　“加西亚先生身边的人可真是多，上次见面带的那个小孙也漂亮，这次……真不愧是加西亚先生，魅力无边啊。”张瑞新一笑，脸上的褶子就构成了一道道沟渠，宛若龟裂的土地。
　　其实他一直认为自己这个年纪能混到这个位置已算成功，但看着眼前这个即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年轻人，他的内心还是微妙地一哂。
　　赫莱泽尔看着自己对面这张黑皮胖脸，“还有别的事吗？张塔主？”他甚至都不愿笑一下来应付此时的场合。
　　不远处，眼角瞥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正款款走来，简奕霖是张瑞新的侄子，这点在场的人都知道。
　　“哎……别这么见外嘛，赫莱泽尔啊，你也算是我的小辈了，这不，我的侄儿，也是你的同学。”张瑞新回头看简奕霖一眼，给予对方一个认同的笑容。
　　“赫莱泽尔，好久不见。”简奕霖扯起谎来丝毫不见脸红，他向赫莱泽尔伸出手。
　　赫莱泽尔瞥了一眼简奕霖布满老茧的右手，起身，似是对此时的氛围早已不耐，“之前说的东西，别忘了。”
　　张瑞新略微尴尬地瞥了简奕霖一眼，还是尽力笑着，“当然……当然，等宴会结束……”汗液已浸入了他额头上的皱纹中。
　　赫莱泽尔起身，宛若一只高贵的白鹤，走下台，走过简奕霖时，甚至没有分给他一个眼角。
　　简奕霖看着赫莱泽尔的背影，耳朵下方，咬合肌紧绷，拳头因用力握紧而发出咔咔的声响。
　　“奕霖啊，你当初为什么要得罪他？”张瑞新压低了声音，有些气急败坏，“因为你，我这边现在合作都不好跟他谈！你说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恭谦中带着被压抑的阴沉。
　　……
　　“哇，真的吓死我了，那可是leader啊！他为什么找你？”虽是被纪禾警告，发誓要低声交流，捂住自己嘴的谭琦还是难以抑制自己内心的震惊，某些音量过高的只言片语还是从指缝中流出。
　　纪禾白了眼前这个傻子一眼，“他把我当成我扮演的对象了。”理所当然地回答，脸不红心不跳。
　　“哇，这么说你还挺成功的！”如果谭琦这家伙有尾巴，那么此时肯定摇晃得欢快。
　　“那是！”纪禾率先坐在宴会厅外喷泉前的长椅上，此时四下无人，正是交谈任务内容的好时机。
　　“这个给你。”谭琦将一个小包扔进纪禾怀中，“后面该怎么做我都已经写好了，这里面有我从任务地点取来的资料，现在赫莱泽尔果然是众矢之的，大家都想搞他，不知道单伽扎一个护不护得住他。”
　　纪禾轻笑一声，微微拉开那包上的拉链，果不其然看见一沓厚厚的纸张，“恐怕更多的人想拿赫莱泽尔开刀同时把伽扎也拉下去。”
　　“呵，伽扎再厉害，我们肯碧都出动了，恐怕也……”谭琦自信的模样，活像一个宣誓以后要当超人的小学生。
　　纪禾略微心酸地盯了手下的资料一眼，饶是再没良心此时此刻都会有点心虚。
　　谭琦这小子心眼不算坏，当初也是机缘巧合下才被博德捡回来卖命为肯碧，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干的是匡扶天下正道的大事，其实身心都绑给博德了还不自知。
　　博德来后，私底下就流传过这么一句话——流水的成员，铁打的谭琦。
　　纪禾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做好事的好人，但看着眼前这小子，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喂，谭琦，你以后打算怎么办啊？”
　　谭琦像是被纪禾忽然转变的深沉画风吓了一大跳，“什么怎么办？”脸上是混了今天等明天的无忧笑容。
　　“你在肯碧干了这么多年了，再过些时间，等你年纪大些，任务做不动了怎么办？你该不会想一直跟着博德吧？”纪禾十指轻轻交叉，略微沙哑的嗓音在朦胧的夜色中听着有些性感。
　　“是博德让我吃上饭的，我很感谢他。”谭琦抬起一只腿，撸起裤脚，看着上面的伤疤，“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就去世了，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跟了博德历练这么多年，身手好不容易好了些，终于有点用处了，我可不想再像以前那样……”
　　“你又不是不知道博德是个什么人……”纪禾合十的双手猛地扣紧了。
　　“纪哥，你别说了。”谭琦笑得有些勉强，他拍了拍纪禾的肩膀，“你不懂的，像你这种天赋好、上过学的人，跟我们这些我们这些生来就在权限区的人不一样，我曾以为我永远也走不出权限区，现在……能混成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纪禾看着谭琦知足的笑脸，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好吧。”他说。
　　毕竟，没有人有资格置喙别人的人生。
　　
　　
第二十三章：回菲力塔
　　纪禾并未与谭琦交谈太久，他掐好时间早早地回到了赫莱泽尔所在的宴会厅。
　　所幸，被众多塔主领主围绕的赫莱泽尔忙极了，来不及花一丝的注意力分给角落中不起眼的纪禾。
　　纪禾站在赫莱泽尔指定的地方，留意着赫莱泽尔的动向，拿起甜点，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
　　太甜了，纪禾牙口素来不好，当他的牙齿开始因为他刚吃下的甜食而隐隐作痛时，他不得不放弃了继续挑战甜食的打算。
　　曾几何时，他也是一个爱吃甜食的精致男孩。
　　蛋糕入口吞咽后不久，纪禾便开始想念起香烟的味道，但最近手头紧，于此时的他而言，多抽两根烟，都是奢侈的。
　　关于抽烟的烦恼，不止是穷，还有……纪禾很害怕自己的牙齿因为自己长期抽烟而变黄。
　　他常在网上寻找“抽烟牙齿不变黄”的攻略，最有效的方法自然是戒烟，不过这点……纪禾尚且做不到。
　　但所幸，约摸是纪禾平时就比较注意，直到现在纪禾的的牙齿就外观而言都还算是好看。
　　纪禾站在宴会厅一角，手里拿着一块小蛋糕，走神走得很认真，直到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果然，今晚上可算得上是熟人集中营，身为张瑞新的外甥、最需要积攒人缘的新任领主，这种场合，简奕霖不可能不到场。
　　“出去聊聊？”罕见地，这次简奕霖像是有正事要谈。
　　其实纪禾并不是很想搭理他，但上次领他去见赫莱泽尔的事情也算是欠下了人情，“不用出去，就在这里，长话短说。”纪禾在手机上打字。
　　“等你跟赫莱泽尔相认了，琥珀区东西边界的事情……帮我说两句。”简奕霖神情局促，目光闪烁不安。
　　他宁愿为了自己方便而让喜爱的人走向自己的情敌那边，在他眼中，与某些缥缈虚无的情感相比，唾手可得的名利才让他更为倾心。
　　这样清晰的认知会让简奕霖自我唾弃，但这种“唾弃”也是稍纵即逝的。
　　“这话，你之前好像已经说过一次了。”纪禾有些无奈，“之前你提出的要求，我在信里都跟赫莱泽尔说好了，他也答应了，你这叫变本加厉。”
　　简奕霖沉默片刻，的确，这些时日，来自宝石区域总部的物资与照拂是比之前多上了许多，但那是全然不够的。
　　“纪禾，你也知道，东西边界划分的问题一直都很不公平……”
　　“我再说一遍，我可能从头到尾都不会向赫莱泽尔坦白身份。”言罢，便转身欲走。
　　手臂被拉拽，纪禾闭上眼压抑地叹气，他不敢相信在这样的场合简奕霖居然都敢玩以前那套。
　　似笑非笑地回过头，余光却该死地瞥到简奕霖身后、赫莱泽尔正向这边缓步走近的身影，心下大骇。
　　“纪禾我……”简奕霖本还想说点什么，眼角瞥到熟悉的身影，随即如同触电般松开拉住纪禾的手。
　　赫莱泽尔径直走到纪禾身边，坚实的臂膀恰恰触碰到纪禾的肩部，心跳加速的纪禾根本没有勇气回头看他，他不能确定刚刚赫莱泽尔是否听到了什么。
　　“叙旧？”赫莱泽尔很少像这般说话带着讽刺，他定定地看向简奕霖，丝毫不掩饰的厌恶自他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迸发而出。
　　“……刚刚我们在讨论纪禾的事情。”令纪禾意外地，简奕霖竟然还知道为他圆谎。
　　“继续。”赫莱泽尔微微侧过身，纪禾知道，这是他颇感兴趣的意思。
　　简奕霖似笑非笑地咧嘴，看得出他尽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的模样，“我看加西亚先生还是挺忙的，就不打扰了。”说罢，转过身，纪禾看得见他满眼的阴郁。
　　留下的纪禾与赫莱泽尔一度陷入沉默。
　　沉默得纪禾连刚刚吃零食残留的牙痛都蔓延开来，他开始后悔自己选了哑巴人设，一句话不说地跟这家伙呆在一起，安静得连耳朵都会觉得痛。
　　“BOSS，接下来我们干什么呢？”打字询问着，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将吃了一半的甜品放到了残羹剩饭盘里。
　　赫莱泽尔只丢给纪禾一个眼神，便向门外走去，纪禾早猜到他不会久留，便屁颠颠地跟上。
　　出宴会厅大门的时候，纪禾感觉到有人正盯着他们，下意识地看向赫莱泽尔，不知对方有没有发觉。
　　转过头时，那道视线若有所感地消失，但纪禾还是注意到了被掩映在装饰花卉后方身着深蓝色西装的人。
　　是孙星。没有确切地看到脸，但凭借着站姿，纪禾还是分析出。
　　赫莱泽尔没带他，他反而自己来了？
　　虽然这也不足为奇，因为刚刚谭琦给他的资料上写了他与某个塔主有亲属关系，但如若对方还刻意捉迷藏，就显得有些欲盖弥彰了。
　　坐在赫莱泽尔的车上，纪禾思前想后，还是将这一发现告诉给了赫莱泽尔，不曾料想这家伙只是用眼角瞥了一眼，说：“知道。”
　　好吧，就不该质疑这家伙的观察力，但这家伙不愧是冷场王，对话到此时就进行不下去了，于是又陷入了静默。
　　“你牙齿不好？”比起问话，赫莱泽尔的这句话这更像是叙述。
　　“只是不太爱吃甜食。”纪禾思量着约摸是自己吃不完的甜食引发了这家伙的怀疑。
　　赫莱泽尔一声不响地把车开到了菲力塔停车场，纪禾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这家伙顺道送自己回家最终也成为了妄想。
　　不过艾瑞尔告诫过纪禾，一般晚上还要想办法自己回家。
　　以现在他与赫莱泽尔的关系，因为中间横了个“纪禾”，所以之前陪他过夜那档子事儿，应该也就不复存在了，毕竟，赫莱泽尔自己又没提。
　　正当他在手机上打下给赫莱泽尔的道别，准备独自一人离开时，却听赫莱泽尔道：“你住塔顶的客房吧，明天早上直接上班。”
　　塔顶专属于赫莱泽尔的套房内，赫莱泽一进门尔便脱下西装，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腼腆哑巴小可怜”人设，纪禾上前去颇为上道地将西装接住。
　　然而纪禾的“懂事”并没有换来赫莱泽尔的任何感谢，他只是随手打开一间房门，道：“你睡这。”就回了自己的房间，扔下纪禾孤零零地凝视着这间冰冷的灰色调套房。
　　纪禾走进去，发现就算是客房也装修得比他租的那屋子好太多。
　　起码还有张大床。
　　现在时间还不算晚，赫莱泽尔应当不会倒头便睡，他会干什么呢？纪禾不免好奇。
　　可能在办公吧，那家伙总是那么忙。
　　睡在这客房的大床上，知道平时在塔顶，赫莱泽尔就是在这张床上与妃子们翻云覆雨，纪禾内心微微一讪。
　　将今天的任务报告“着轻避重”地编辑好发给博德之后，纪禾思量一阵，刚好这房间有备用的纸笔，最终打算给赫莱泽尔写回信。
　　不过，说实在的，结合这几天赫莱泽尔对他冷淡的态度，饶是作为“纪禾”，他都没有那个热情再给赫莱泽尔写信了。
　　他已经不是那个天天热脸贴着冷屁股还热情洋溢的小屁孩了。
　　许久没用属于自己的口吻说话，纪禾装哑巴时积郁在内心的愤恨终于喷发而出，下笔如有神，洋洋洒洒就是一大篇字。
　　这几天他当“林淮”当得都要魔怔了，偶尔一回释放本性重新作为纪禾，一时难免全神贯注，故而有人推门而入，他丝毫没察觉。
　　直到冰冷的阴影洒在了纪禾的背上，纪禾舞得欢快的笔尖一顿，直起身子，下意识地想将自己的字迹遮盖住，活像一个在课本上画画被老师发现的小学生。
　　“出来。”好在赫莱泽尔貌似是瞎，没看见什么，只是简短地吩咐后便转身离去。
　　纪禾再次松了口气，他此时的心情用虎口逃生丝毫不为过。
　　于是他出去时显得更加扭扭捏捏，什么小碎步咬下唇内八字全部来一遍。
　　“BOSS，有什么事吗？”
　　迎接纪禾的，是一个游戏手柄。
　　不能说话的自己和一个沉默的队友一同玩双人游戏，绝对是这世界上最难受的事情。
　　操作失误不能大吼，NPC对白二逼不能吐槽，关键时候不能抱着队友的肩膀猛晃泄愤……痛苦，太痛苦了。
　　但痛苦的纪禾还得抿嘴笑着，时不时向自己的儿时玩伴投去崇拜的神情。
　　其实……看着熟练操作着每一关的赫莱泽尔，纪禾略微有些神伤。
　　因为这游戏，他小的时候跟赫莱泽尔玩过，还不止一次。
　　这也是他最自认为擅长的一款很老的游戏。
　　当年，他看着赫莱泽尔从刚开始的新手逐渐成长为一个连地狱模式都能闭着眼睛打通全关的高手。
　　他还记得当他抱怨赫莱泽尔节奏太快自己跟不上时，那家伙短暂的凝滞。
　　后来，这游戏他已经玩腻了，腻到就算跟赫莱泽尔一起玩都提不起兴致。
　　只是每过一段时间，赫莱泽尔都会拿着这款游戏的光碟来找他，赫莱泽尔会刻意放慢速度等待他，不着痕迹、小心翼翼地……连纪禾都以为是他变弱了。
　　直到今天，赫莱泽尔以最快的速度厮杀过每一个敌人，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操作，似是已经记住了每个敌人会施展的每个攻击。
　　“啊……你怎么这么厉害啊！每次一下就过了！哎，不过……跟赫莱泽尔玩，就算是游戏都有些没意思了。”恍然间，纪禾忽然记起自己曾这样对赫莱泽尔说过。
　　当时的赫莱泽尔只是攥紧手柄，沉默不语。
　　如今，纪禾已经很多年没玩过游戏了。
　　而赫莱泽尔却一如往常般神情冰冷地一直守着那么一款最老的游戏，像是在回忆，像是在准备，又像是……在等待纪禾再次拉住他的手，跟他说：
　　“出新款了！我们一起……”
　　纪禾的喉咙忽然哽咽了。
　　又一关通过，赫莱泽尔放下手柄，沉默地点了根烟。
　　烟雾模糊了他面部的轮廓，而他的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那已经被磨损得掉漆的手柄。
　　
　　
第二十四章：回忆杀之四
　　赫莱泽尔玩累了准备休息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纪禾恍恍惚惚回到客房，想着方才赫莱泽尔的侧脸，沉沉入睡。
　　如果是儿时，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被赫莱泽尔这样重视，恐怕会高兴得连觉都睡不着吧。
　　对于儿时的他而言，能在赫莱泽尔心中占下一席的位置，是何等的殊荣。
　　刚入学那会儿，纪禾被分到了领主学院的F班，据说，那是领主学院最差的班级，聚集了被前面几个班级所抛弃的所有“劣等品”。
　　纪禾并不因此伤心或愤懑，相反，他还挺高兴，因为他觉得自己似乎距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了些，虽然凭他入学考试的成绩，进C班甚至是B班都没有问题。
　　虽然他知道自己被分到F班大概是自己是B级所致，但因为屡屡遭到不公，他反倒麻木甚至习惯了。
　　而纪禾分到F班这件事，似乎成了乔冬平日嗤笑他的新乐趣。
　　“所以说，纪禾，你那么努力，为什么最终还是在F班呢？”纪禾回到家，总能听见早他一步踏入房门的乔冬这样说，他骂人的时候宛如一个高谈阔论却毫无见识的“演说家”。
　　“如果其他班也都是你这样的人，那我还是蛮幸运的。”纪禾抬起下巴，睨视着比自己身材矮小的乔冬。
　　“闪开，矮冬瓜。”面对乔冬这样的人，纪禾从刚开始的不知所措，变为了现在的以恶制恶。
　　虽然……
　　身后的房门被徐徐打开。
　　“拿别人的身体缺陷来攻击对方，真有你的，纪禾。”乔晋海的阴影笼罩住纪禾的整个身躯。
　　不远处，乔冬噗嗤笑出声。
　　妈妈还没回来，于纪禾而言，妈妈较乔晋海晚到家的那段时间，就是他在这个“家”中，最为痛苦的时候。
　　“嗯，”这个时候，纪禾会转过身，眯起笑眼看向乔晋海，“你说得没错，叔叔，我保证再也不会了。”
　　总之，嘴上顺从些并没有什么坏处。
　　遇到纪禾“态度好”的时候，乔晋海往往不会说什么，只会瞥他一眼，最多冷哼一声，而后像绕开一团垃圾一般，绕开他。
　　……
　　领主学院开学后不久，会迎来一次体检，这也是纪禾到领主学院后的第一次体检。
　　本来还算坦然的纪禾，到了这个时候，就算再努力说服自己，也难以做到真正的平心静气。
　　毕竟，等级报告的公布，将正式把他和其他同学们彻底划分为两类不同的人。
　　没人想当负面的异类。
　　乔冬告诉过他，他是全校唯一的B级，虽然刚开始纪禾不愿意相信，但看现下的情况，他才发觉，这可能是真的。
　　领主学院，就是A级甚至S级扎堆的地方。
　　有人说这里是精英的天堂，有人说这里是魔鬼的聚集地。
　　刚开始的时候，纪禾并不明白为什么班上的同学会一个月进行一次心理辅导，直到他看见两个平日关系还算要好的同学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打得头破血流，而班上的同学只是围观，说着类似于：
　　“啊，xxx又变弱了啊。”的话。
　　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纪禾回过头，对上了一张傻兮兮的笑脸。
　　“我知道哦，你是B级。”那人有着还算精致的五官，但他浑身散发出的那种颓靡的“傻气”，让班上几乎所有人都敬而远之。
　　“哦。”一时之间，纪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干笑两声，强迫自己无视对方带有讨好意味的视线。
　　纪禾记得这个人，他是纪禾的同班同学，叫白旭旭。
　　“我是C级哦。”对方向纪禾眨了眨眼，“我有点傻。”
　　能察觉到自己傻的，一般不是傻子。纪禾本想这么说，但随即他想起，第一次随堂测验的时候，这家伙就是班上的最低分。
　　可因为眼前这家伙张着一张高级脸，所以班上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在刻意乱写罢了。
　　“隐藏实力是领主学院的学生最喜欢玩的游戏。”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一眼看穿他人等级的能力，除非实力够强，要么就是有某些特定的天赋。
　　所以，现在班上的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纪禾的真实等级。
　　“他们都是A级，所以我跟你是同伙。”白旭旭指着不远处的同学们，笑得傻兮兮的。
　　“同伙什么的……我觉得没这个必要……”纪禾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着，只觉得旁边这小子热乎乎的脸颊就要贴到自己的耳廓，不适应得紧。
　　“我是瞒着妈妈来的。”像是看不出纪禾对近距离接触的排斥，这小子仍自顾自地说着，肉乎乎的脸蛋堆在纪禾的耳廓，贴得更紧了。
　　算了算了，虽然傻傻的，但是还蛮可爱，纪禾正准备回过身拉住这小孩的手臂让他跟自己并肩走，一转过头，却望见了不远处作为众人视线中央缓步踏入室内的赫莱泽尔。
　　仍是万年不变地面无表情，此时的赫莱泽尔较前段时间多了些许挺拔，漆黑的眼眸中似是住不进任何东西。
　　无端端地，纪禾觉得他离自己很远。
　　原来赫莱泽尔在学校内是这样一种存在吗？
　　他与他，像是两种极端。
　　本来，按照往常，他应当毫无顾虑地走过去，拍拍赫莱泽尔的肩膀，然后说：“哇，赫莱泽尔这几天不在你居然长高了这么多！”
　　但现在，像是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纪禾失去了奔向赫莱泽尔的力量。
　　紧贴着纪禾的白旭旭注意到了纪禾的视线，像是终于找到了讨好的方法，咧开嘴角，拉住了纪禾的手。
　　“你也喜欢他吗？那我们去看看！”
　　就连白旭旭都知道赫莱泽尔的名字？纪禾只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中，不自觉地被白旭旭拉着，向那边走去。
　　怎么说呢？
　　那个时候，越靠近赫莱泽尔，反而显得越不真实，就像是终于接近了一位清冷高贵的神，就算他站在你的面前，你也觉得对方不过是一处可望而不可及的幻象。
　　他回想起不久前在雨中等待赫莱泽尔的自己，以及那辆呼啸而过、未曾减慢丝毫的银河R60。
　　“哟，这不是纪禾吗？”乔冬的声音刺入耳朵，纪禾转头看过去，才发现乔冬竟也算是赫莱泽尔的“看客”之一。
　　他本并不想理会乔冬，但又不想回家后被乔晋海扣上“对亲人视而不见”的帽子，便面无表情地微微点头。
　　乔冬接受了纪禾不算打招呼的打招呼，显然是有些不服气的，他双手环抱着，目光却追随着被众人注视的赫莱泽尔。
　　“纪禾，我跟你说哦，”拉住纪禾手的白旭旭忽然间凑得很近，吹出来的气热乎乎的：“那个赫莱泽尔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哦，虽然年纪跟我们差不多，但是已经被校长默许进行与老师相同强度的训练了呢，所以他跟老师一样，体检都使用的特殊通道，都不用等了，好羡慕哦。”
　　原来赫莱泽尔真的这么厉害啊，纪禾勾起嘴角笑了笑，本想着好像刚刚赫莱泽尔也没有看见自己，便不打算久留。
　　更何况乔冬在这……
　　终于，赫莱泽尔走近了测验室。
　　就在纪禾准备拉着白旭旭离开时，身后乔冬刻意放大的议论声传入他的耳朵：
　　“果然啊，B级垃圾就该跟C级垃圾在一起。”
　　乔冬的话引来了数声嗤笑与小声的附和。
　　纪禾的脚步停下了。
　　他的手拍上乔冬的肩膀。
　　他本想一拳揍上去的，但因为妈妈，他不能这么做。
　　他只用周围几乎所有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哥哥，你这些话，妈妈听了可能会很生气，会批评你。”
　　乔冬向来不向学校里的人提起纪禾，所以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其实还有个这样的弟弟。
　　纪禾爆出来的料让乔冬周遭的同学唏嘘一片，乔冬当即红了脸，他猛地甩开纪禾的手，啪的一声，力道大得当即让纪禾的手臂红了一大片。
　　虽然乔冬个子矮小，但是身体的力量决不亚于纪禾半毫。
　　“谁是你哥哥！你这个野种！我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孩子！”乔冬的眼眸中泛着红血丝，犹如一只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抱歉哥哥，”纪禾攥住拳头的力量致使他手臂上青筋毕现，“我爸爸和我妈妈在生我的时候早就结婚了，野种，用在你身上才更贴切一些。”
　　这句话无疑是触了乔东的逆鳞，他想也没想，本能的一拳挥到纪禾的脸上。
　　纪禾听见自己上下牙狠狠碰撞到一起的声音，口中泛着来自于血液的猩甜。
　　就在他准备出拳反击时，一人的到来，终止了这场争斗。
　　那人走到纪禾身边时没有一丝声音，他的手轻轻拍上了纪禾的肩，说：“小同学，校内不可以打架哦。”。
　　纪禾愣住了，因为对面的乔冬立马换上了乖顺的模样，好像刚刚率先出手的不是他。
　　纪禾本想告诉这人是乔冬先出手，然而当他抬头，却愣住了。
　　是伽扎。
　　他用温和的声音告诉在场的所有人，“B班和F班，各扣十分。”身后，专属于他的书记员记下了发生在体检大厅乔家兄弟的“恶行”。
　　纪禾身旁，白旭旭的手有些颤抖，他本想拉着纪禾的手臂离开这个地方，但当他的目光与伽扎碰撞到一起，便吓得什么也不敢做了。
　　“居然转到我们学校了。”伽扎很快从扣班级分的学生会会长角色中抽离出，他向纪禾伸出手，“恭喜啊。”
　　那时候的纪禾以为伽扎是出于好意，他抬头向这个为数不多对自己报以笑意的人笑了，也向他伸出手。
　　伽扎手掌的温度，是与他的笑容截然相反的冰凉。
　　“你说你是赫莱泽尔的朋友，我当然得照顾照顾你了。”伽扎的声音并不小，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到。
　　“他是赫莱泽尔的朋友？”有人当场便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伽扎这番话，让不远处的乔冬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应该马上要出来了，你等等吧。”伽扎牵着纪禾的手，将他拉到了体检室为数不多的座位前坐下，这里无疑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不用了……”纪禾本不想这个时候见赫莱泽尔的，他觉得自己有些难堪，明明之前他很想见到赫莱泽尔的，可此时，他却丝毫没有了那种期待。
　　纪禾本想当即离开的。
　　伽扎并没有拦住他的意思。
　　可就他起身之时，不远处等级测评室的门打开了。
　　阳光洒在赫莱泽尔漆黑的发上，却像是并未能带给他任何一点光芒，他走出来，因为伽扎的招手，看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赫莱泽尔眼底的冷漠，让纪禾心里凉了半截。
　　“赫莱泽尔，这个小同学说你是他的朋友，我就带他来见你了。”
　　纪禾略带希冀地看向赫莱泽尔的方向，他本想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容来迎接朋友的到来。
　　可在他嘴角勾起来之际，赫莱泽尔的目光却像是扫到了一粒微不可见的尘埃，轻飘飘地离开了。
　　赫莱泽尔脚步都没有顿一下地走了，没有对纪禾说任何话，就像是无视任何一种可以无视的东西。
　　“咦？看来赫莱泽尔不认识你啊。”伽扎轻轻笑出了声，眉眼弯起。
　　不是的。
　　“你之前是在骗我啊。”伽扎像是知道了真相一般，略带惋惜地恍然大悟道。
　　不远处，乔冬的嗤笑，听起来多么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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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西摩西……有人在吗？
　　害，这文好惨。
　　不过没关系，存稿已经快完结了，希望完结之后会有更多的人看吧。
　　
　　
第二十五章：拘束
　　张瑞新生日宴后，一切都恢复平常。
　　后宫里的四人仍旧进行着各自的表演，纪禾本想从其他几个娘娘身上挖掘出其他消息，但无奈，每个人都隐藏得很好。
　　至于上次临别前，伽扎留下的那句“后宫中有一个不太老实的人”，纪禾也无从查起。
　　而且，纪禾还发现，自己的位份正在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
　　“小淮，恭喜哦。”艾瑞尔倚靠在纪禾身侧，悠悠然抽出一小沓文件滑到纪禾视野下。
　　纪禾细细一看，居然是与菲力塔有关的事宜！
　　要知道，即使孙星和洛华尚且都不能触及到这些。
　　这是不是就说明赫莱泽尔已经在渐渐信任他了呢？
　　这个认知让纪禾兴奋不已，他还记得前几天当他把属于“纪禾”的回信转交到赫莱泽尔手上时，那家伙脸上罕见的柔情，他居然还拍拍他的肩，跟他说了句：“辛苦了。”
　　但当时纪禾的心中，是惴惴不安的。
　　因为这封信中，他所表达的，是拒绝。
　　在信中，他拒绝了赫莱泽尔的好意。
　　随后的几天赫莱泽尔都没有与他碰面，直至今日，艾瑞尔转告他，下班后，到停车场去等Boss。
　　原本还算愉悦的心情在那一刻戛然而止，接下来的时间，纪禾一边偷偷编辑给博德的假任务报告，一边绞尽脑汁地思索等会该如何与赫莱泽尔对峙。
　　无数次焦虑得次想抽烟，但一想到自己小乖乖哑巴的人设，又不得不止住了想用手指夹出烟支的冲动。
　　夕阳西下，纪禾小步小步地挪移着，最终还是到了停车场的关口。
　　赫莱泽尔的车虽说没有被漆上张扬的颜色，但仅凭其独特的造型，纪禾还是在一众车辆中一眼望见了它，而赫莱泽尔正坐在驾驶位，默然地盯着纪禾。
　　登时，纪禾冷汗冒了满背，他得承认自己是怂了，并且因为人设的因素，这种怂劲儿还得被夸张化地表现在脸上。
　　后排入座，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纪禾偷偷观察着赫莱泽尔的神情，最终得出结论——
　　看来这家伙心情不太好。这使得纪禾如坐针毡，一时间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是因为工作的问题，不是因为我。”
　　不用说，目的地自然是赫莱泽尔他家了。
　　一如既往地，还是大铁门大草地大路与笑得恰到好处的王管家，赫莱泽尔以进门后便将纪禾扔给王管家招待，而他自己，则头也不回地走向二楼。
　　纪禾捧着水杯，如等待受刑一般等待赫莱泽尔的到来。
　　王管家倒是没像上次那般快速离开，而是站在不远处，看着拘谨地纪禾，不久后才笑着道：“少爷这几天好像有点不大高兴。”
　　纪禾维持着林淮的人设，抿嘴勉强一笑，心里却道：原来你也知道啊！
　　“不过林先生也不用过于拘束，少爷向来对事不对人。”
　　纪禾望着对方那张笑呵呵的脸，虽然他知道王管家是一片好意，但作为这件事情的疑似始作俑者，这话的确也不能让纪禾开心起来。
　　赫莱泽尔再次出现的时候，全身上下只裹了一层浴巾，上身的皮肤被灯光打出了富有质感的光泽，他一只手擦拭着自己的头发，微微斜过眼睛看过来的时候，纪禾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被电到了。
　　赫莱泽尔好像很喜欢回家后洗澡。
　　倒是挺诱人的，纪禾慌忙低下头，并且在心中狂念阿弥陀佛以抑制自己的邪念。
　　等到赫莱泽尔走到自己眼前的不远处，他才注意到对方的手上还拿着一个信封，方才全然被身材吸引住目光的纪禾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赫莱泽尔将这封信递到纪禾眼前，纪禾慌忙小心翼翼地接过。
　　“他平时有没有跟你提到过我？”赫莱泽尔坐在纪禾身旁不远处，直视着纪禾的眼睛，认真问道。
　　完了，毋庸置疑，问的这个“他”无疑就是纪禾本人了，一时之间，纪禾脑海中混沌一片，不知道该说什么，直到赫莱泽尔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才慌忙打字道：
　　“有啊，纪哥经常提起你，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是好哥们儿。”敲出这些字，纪禾小心翼翼地看向赫莱泽尔。
　　一如既往地，从对方的神色中，纪禾看不出什么异样，但这却让他不由得绷直了脊背，更为紧张。
　　半晌的静默后，赫莱泽尔起身，“是吗？那么请你务必把这封信寄到他手里。”说完后，便转身欲走。
　　王管家为自家少爷让开半步，犹豫片刻后才出言提醒道：“少爷，您之前吩咐的东西，要我给你拿过来给林先生让他一并寄……”
　　“不用了。”赫莱泽尔打断了王管家，明显地，他心绪不佳。
　　“好的少爷。”王管家微微躬身，后走向纪禾，“林先生，请随我来。”
　　王管家将纪禾带到了上次的客房，简短招呼后，便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纪禾看出王管家略有心事，猜想也是赫莱泽尔那厮近日表现刻薄所致，他躺在客房的床上，叹了口气，虽说不一定是因为自己，但无论从何种层面，纪禾都不希望看见赫莱泽尔那副模样。
　　况且……从王管家口中，好像赫莱泽尔原本是有东西要给自己的，是什么呢？
　　其实，如果是要交给他信件的话，在琥珀塔就能直接给他吧，说不定这次赫莱泽尔特意召他到自己家中来，就是因为“那件东西”，但，貌似因为自己一句话，赫莱泽尔忽然改变主意了。
　　纪禾试图想通赫莱泽尔这么做的理由，但实际他却是不敢去深究的。
　　越想越是烦躁，纪禾抓了抓脑袋，最后放弃般地躺倒，强迫自己不要去想那些关于赫莱泽尔的复杂的事。
　　赫莱泽尔的回信，还放在他外衣的兜，潜意识里，纪禾抗拒打开，可手却不受控制地已然将信封撕开了一半，但最终，信纸还是安然无恙地躺在信封中——
　　等明天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再说吧，这是纪禾给自己的解决之道。
　　第二日醒来，纪禾翻开自己的手机，有博德的消息——“明天晚上我到你那儿去拜访拜访你啊！”
　　一句话，将纪禾的瞌睡虫彻底给恶心没了，博德的到访一般都是坏事儿发生的前兆，不是来给你此次执行的任务找找茬，就是来给你布置一些比较恶心人的任务。
　　去菲力塔的路上，坐在赫莱泽尔的车上，扶着下巴思考的纪禾一直在分析博德的问题。
　　是来找茬还是来布置任务呢？纪禾思量着。
　　被博德找茬的大都是刚出任务的新人，被找茬之后博德就会想方设法地克扣新人的任务执行资金。
　　纪禾自诩“经验丰富”的老手，博德就算是挑刺也应该不会挑到他头上，那么，最有可能地，博德这次来是为了交付给他某些任务。
　　一般而言，肯碧只接权限区外那些领主塔主委托的见不得光的秘密任务。
　　但有的时候，抠门的博德也会斥巨资自己发布一些任务给手上一些能力较为不错的任务执行者。
　　纪禾偷偷地将博德发布的这种任务，称为“恶心人的任务”。
　　众男周知，博德是个好撒网的萎靡老男人，这个世界上，但凡过了他眼的，他觉得相貌不错的雌性生物，他都要想方设法地会一会。
　　一句：“谁他娘的愿意戴那塑料壳儿啊？不爽！”是他胡侃时时常拿出来炫耀的资。
　　但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个孩子。
　　但这却并不代表他没有能力，也不是说那些与他发生关系的女子们都没有怀孕。
　　而是博德用了另外一种手法，让她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比起与女人尖利的言语争执以及一切不必要的后续麻烦，博德选择了一个显而易见更为简单粗暴的方法，有的时候，金钱，可以达到任何目的的。
　　这也是纪禾称博德的任务为“恶心人的任务”的原因所在。
　　世界上固然有像纪禾这样讲究道德原则的人，但也有为了金钱一切都可以抛之脑后的人，显然，博德所需要的，是后者。
　　
　　
第二十六章：特殊任务
　　“咦……小淮你今天走神好严重哦。”艾瑞尔的手在纪禾眼前晃了三晃。
　　迎着纪禾迷瞪的眼神，艾瑞尔轻轻一笑，顺势将文件轻轻地放到了他的桌上，“这是Boss赏你的资料，关于你，还有你那个任务伙伴的。”
　　任务伙伴？谭琦？纪禾一怔，那天赫莱泽尔不过就远远地望了谭琦一眼，没想到转过头就……
　　纪禾郑重地接过那沓资料后向艾瑞尔投以感激的笑意。
　　手中暗暗掂量着这沓资料的分量，还不轻，真不知道里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刚下班，纪禾便马不停蹄地往自己的出租屋赶。
　　今天博德要来，他得在博德来之前整理一下房间，一半是因为他热情好客，另一半则是怕被怀疑。
　　毕竟暗地里，他的胳膊肘是往赫莱泽尔那边拐的。
　　博德那家伙或多或少也能算个人精，就算常年混迹在女人堆中，脂粉香气也还没能蒙蔽他的大脑。
　　纪禾看不起那老家伙，但心中却不得不承认，那老家伙还是颇有几分手段的。
　　回到家，纪禾将前些日子艾瑞尔转交给自己的文件找了个地方藏好，又收捡起自己前段时间喝空的酒瓶、抽完的烟蒂。
　　这并不代表是纪禾怕了博德，是他不愿意听博德那没完没了的唠叨。
　　说实在的，他觉得那老家伙简直比某些絮絮叨叨的老妈子还要烦人。
　　而往往那老家伙的最终目的，就是刮取他们这些贫穷任务执行者们所剩无几的油水。
　　疲累地躺倒在沙发上，思量着自己等会儿的说辞，如果可以，纪禾想将博德狠狠地挖苦一顿后再把那老家伙赶走。
　　手机的铃声打断了纪禾脑内剧场。
　　本以为是博德，纪禾兴致勃勃地拿起手机，却不料，是简奕霖。
　　犹豫片刻，纪禾接起，希望简奕霖说的不是那些老生常谈的问题。
　　“纪禾，约个时间，我们见个面吧。”简奕霖语调微沉，看来心情不佳。
　　纪禾稍稍调节了一下自己的语气，“很重要的事吗？”他问
　　“很重要。”
　　“……你先透露两句？”纪禾想不出简奕霖能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需要告诉他。
　　“……我要订婚了。”明明是件喜事，听简奕霖那语气，却像有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是吗？”纪禾本想说：“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想了想，最终还是道：“是那天那个女孩吧，安娜？坎贝尔家族的。”
　　“……见面的时候再细说吧，下周三晚上八点，上次跟赫莱泽尔见面的地方，可以吗？”
　　纪禾不知道该怎么说，潜意识里，他是拒绝的，但一听简奕霖略显失落的语气，狠话他也说不出来了，“好吧。”
　　挂断电话后，纪禾沉默地坐在沙发上，许久，动也不动。
　　说实在的，知道简奕霖要订婚，他的心里不是没有感觉，那并不是吃醋或者悲伤，更多的，是感慨——
　　明明刚出权限区没多久，没想到简奕霖这就要订婚了。
　　天色渐晚，纪禾呆呆地凝视着天花板，也不打算起身去开灯，渐渐地，室内开始被浓重的黑暗笼罩。
　　“笃笃笃”敲门声在寂静的室内略显突兀，博德终于来了。
　　打开门，纪禾并没有客套。
　　“其实你没必要来我这。”没有表示欢迎，也没有客套，在博德面前，纪禾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哎，别这么见外嘛，我来找你，当然是因为有另外的好工作要介绍给你喽。”博德笑起来，两片丰厚的嘴唇咧开，淫态毕露。
　　毫不客气地抬脚跨进室内，博德昂首缓慢巡视四周，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
　　“拜托，赫莱泽尔的任务就累得我够呛了，你还要干啥？”纪禾言下之意，别给我多找事。
　　博德掏了掏耳朵，“放心，很容易的，今晚上就能完成，任务发布者就是我，钱自然不会亏你的。”
　　果然，纪禾拧起眉，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任务了。
　　“上次来琥珀区搞的那个女人居然怀孕了……麻烦，你帮我把她给解决掉吧。”漫不经心的语气，言语之间毫无负罪感，像是这种任务他已发布过无数次。
　　“你的那些任务，我从来不打算参与。”纪禾甚至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在博德面前装模作样了，“如果你就是因为这个事来找我，那你可以回了。”
　　“哎，纪禾啊，你怕啥啊？你只负责做任务，担责任的是我啊，我敢保证我给的酬劳绝对不会……”
　　纪禾嗤笑出声：“你怎么不去找谭琦？他也在琥珀区。”
　　肯碧内部，稍微资深一点的任务执行者都被博德委托过这样的任务，谭琦一人除外。
　　“谭琦那小子冒冒失失的，这种事情当然得找一个手脚利落的人了。”博德眨眨眼，嘴唇上下翻飞，颇有些冠冕堂皇的味道：
　　“我知道我的做法你不同意，毕竟一夜日妻百日恩嘛，但你要记住我们是什么人，干这行的风险大啊，就算我不了结她们，也会有人找到并折磨她们，要是再拿到肯碧这边作文章可麻烦了啊！”
　　纪禾掏了掏耳朵，任凭眼前这人如何偷换概念威逼利诱，他都全当笑话在听。
　　“好了你不用劝了，”纪禾摆手，翘起的二郎腿不耐烦地上下晃悠着，“还有别的事吗？”
　　纪禾的拒绝让博德面色阴沉几分，虽是不满，但又顾虑到纪禾这次所接任务的重要性，终究没有发作。
　　交代完后面的行动计划后，天色已晚了。
　　纪禾笑着对博德说，“没想到你想得还挺周全。”内心却嗤笑一声——想得倒是挺美。
　　被平日里贫嘴的纪禾夸赞一句，博德摆手一声笑，“这是最基本的。”
　　送走博德前，纪禾问他：今晚上你去哪儿住？
　　博德耸肩，斜起一边嘴角回答道：“你又不接我的任务，我当然要去找下家了，怎么？难不成你还想留我过夜？”
　　纪禾实在是不想跟他贫嘴，直接道出了内心的疑问：“你真要去找谭琦？”
　　博德挑眉，做出一副忧国忧民的老父亲姿态：“那小子在我这干了这么多年了，也没给他过什么特别艰巨的任务，这次就当是锻炼他吧。”
　　纪禾从嘴角发出一声讽刺的笑，手一用力，“嘭”地将博德隔绝在门外。
　　博德这人，就算是做着再卑劣的事，也能给自己扯一个高尚的名头，分明是找不到其他人，没有办法才找的谭琦，却偏要说是为了锻炼对方的能力。
　　可笑，谭琦那心智，让他去解决一个怀孕的女人？
　　躺在床上，纪禾一直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
　　思考着思考着，意识模糊起来。
　　尖锐的手机铃声拉回了纪禾朦胧的意识，来电人是谭琦。
　　“这么晚了，啥事儿啊？”躺在床上，纪禾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
　　“纪哥……”对面谭琦压低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紧张的哭腔，“博德叫我去解决一个女人……”
　　呸，老邪魔,居然真对谭琦这个小怂包下的去手，在内心啐了博德一口，纪禾状似不经意地回答：“不乐意拒绝不就成了？给我打什么电话？”
　　“我……他，他跟我算账来着……我才发现我已经负了好多债了，就……”谭琦支支吾吾半天，也没将一句话说完整。
　　纪禾直起身子，拔高了音量，“你就接了？”
　　“不是……纪哥……二世祖人设，开始那段时间花钱太猛了，一不小心把预算都用完了，后面的钱都是找博德借的，这任务我不接，他就要断了我资金，还要我立马还钱，我也没办法。”
　　纪禾脑门上的血管突突直跳，“行啊你，这次我可帮不了你，你自己看着办啊。”
　　“不是……纪哥！你听我……”
　　谭琦话还没说完，纪禾就挂断了电话。
　　博德这人，下达的脏事儿多，可手上却是一点血腥都没沾过，所以业内人都不大信任他。
　　纪禾坐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才又拿起手机，给谭琦打了回去。
　　……
　　
　　
第二十七章：任务执行中
　　夜已深了，原本，挂断谭琦电话后，纪禾是打算好好睡上一觉的。
　　可他忽然想起兜里还未拆封的信。
　　仰躺在床上，纪禾缓缓将信纸抽出……他想像不出赫莱泽尔会如何回复。
　　纪禾：
　　我不打算放弃。
　　还是那句话，出了权限区，务必来找我，不要试图躲避我，只要你还想做领主，你就永远也无法摆脱与我的关系。
　　这么说可能会令你讨厌，但这是事实。
　　……
　　有些霸道啊。
　　笨蛋啊，谁躲你啊？老子一直都在你身边啊，纪禾心情复杂地笑了。
　　比起上一次的温和，这次赫莱泽尔倒是要霸道许多，软耳朵不行来硬的？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是不要轻易暴露身份，纪禾揉了揉自己凌乱的发丝，心情复杂地想。
　　这封信，纪禾不打算回复。
　　与简奕霖约见面那天，纪禾穿着随意，实际上他并不喜欢在这种过于高档的餐厅吃饭，周遭的客人大多身着西装气质风雅，纪禾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
　　今天后宫下班较迟，纪禾到的时候比他与简奕霖约定的时间要晚上许多。
　　其实这次的见面是可有可无的，只是纪禾想去听听简奕霖究竟打算说什么。
　　推门而入的时候，简奕霖正抬起手腕蹙着眉盯表，与纪禾视线相撞，他语气不太好地道了一句：“你迟到了三十分钟。”
　　“抱歉啊。”纪禾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没心没肺地笑着。
　　侍者离开，纪禾入座，喝了口桌上备的冰水，冲简奕霖扬了扬下巴，“干嘛垂头丧气的，介绍介绍你的未婚妻呗。”
　　简奕霖抬起金色的眸子盯住纪禾，曾几何时，他也跟眼前这人一样，有着肆无忌惮的笑意。
　　简奕霖终于开口了：“安娜是坎贝尔家族的人，而我现在是在琥珀区，受加西亚家族的管制。”
　　“这些我都清楚，怎么？”这么问着，其实纪禾心中已经明白了大半。
　　简奕霖这家伙八成是在犹豫站队的事，如果他与安娜·坎贝尔结了婚，那么毋庸置疑地，他将成为坎贝尔家族麾下一员，而这对于他如今所处的位置，是极为尴尬的。
　　简奕霖敛着睫毛，下巴放在交叉的手指上，并不说话。
　　“好吧其实我明白。”纪禾认命一笑，“这对你来说的确是个选择，毕竟你你舅舅能给你的，远没有安娜小姐那边来得诱人。
　　“她是那么地美丽，离坎贝尔家族的核心关系，又是那么地近。”
　　简奕霖压根没听清纪禾在讲什么，他盯着纪禾的眼眸，有那么一瞬间甘愿溺死在那汪碧潭水里。
　　随即，他又觉得可悲。他本该早点找人出来商量这件事，但兜兜转转，发现自己唯一信得过的，竟只有纪禾。
　　这个被他骗过、伤过、背叛过的纪禾。
　　“多好的事情啊，你在忧郁什么呢？”纪禾笑道，“装什么忧郁王子呢？”
　　明明之前几次谈话，滔滔不绝的是简奕霖，沉默寡言的是纪禾，而这次却全然反了过来。
　　简奕霖像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的额角的血管已然凸起，显然，他正疯狂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室内一度陷入了沉默，纪禾久久盯着简奕霖的脸，表情终于渐渐严肃起来。
　　终于，纪禾的身子微微前倾，道出一个问题“简奕霖，你爱安娜小姐吗？”
　　这回，简奕霖终于有了反应，他嗤笑一声，抬起金色的眼眸死死盯住纪禾，“爱？”
　　“好吧，或许我问得不太恰当，这话也由不得我来问。”纪禾摆摆手，摇头，他从心底后悔问了简奕霖这个问题。
　　简奕霖这个人，真的懂得“爱”吗？
　　“纪禾，之前我产生过很愚蠢的想法，”简奕霖笑着，目光透过纪禾，似是到了很远的地方，“如果你一直在我身边，什么安娜小姐什么坎贝尔家族，我才不放在眼里。”
　　纪禾没有细私简奕霖的言下之意，也可以说，他根本不愿意去弄明白这些，“都要订婚的人了，这么说合适吗？”他不再笑了。
　　“如果她真的只是你用来站队的筹码，那她未免也太可怜了。”纪禾盯着简奕霖俊秀的脸，面部肌肉紧绷。
　　纪禾想从简奕霖神色中找到一丝愧疚，但显然，这是困难的。
　　“你的同情心是不是用错地方了？”简奕霖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还轮不到你来可怜。”
　　“是，”纪禾仰在沙发上，“你倒是比她可怜多了，但事情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纪禾，如果，我是说如果……”简奕霖话说到一半，却像是卡住了嗓子。
　　“什么？”纪禾不明所以。
　　“没什么……”一瞬间，简奕霖了然。
　　他忍不住嘲笑自己为什么要安排这次见面来询问一个早已有答案的问题，“无所谓了。”他忽然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头很快便接听了。
　　“亲爱的，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错了，哈哈……”简奕霖双目含笑，在纪禾眼中，此时的他温柔……而虚伪。
　　“嗯，我同意了……没有骗你，好了，小傻瓜，明天再说吧，睡了，晚安。”
　　隐隐约约，纪禾听到那边属于女孩儿的笑声，银铃一般清脆，很好听。
　　纪禾无话可说。
　　简奕霖挂断电话后，纪禾先开口了：“这就是今天晚上的结果了？”
　　“是。”说完这个字，简奕霖动了动嘴唇，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在纪禾的注视下，他只道：“本来还有话想说，但算了。”
　　隐隐约约，纪禾意识到简奕霖想说的可能很重要，但此时此刻，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一秒。
　　简短告别后，待他回过神，自己已经走在了回那小破出租屋的路上。
　　手机震动，纪禾打开，是简奕霖发来的短信，“过段时间，我的订婚宴，那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纪禾真是佩服他，这种内容居然能说得有那么几分可笑的深情，简奕霖的这条短信，他并没有回复。
　　拉开窗帘，出租屋瞬间便被霓虹灯灯光所填充。
　　纪禾没有打开室内的灯，他就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听着下方的的疯笑怒骂，一页一页翻阅着艾瑞尔不久前递给他的资料。
　　对于“林淮”这个人，博德的保密工作做得相当到位，被查后，虽然“林淮”身上有几处被打上了问号，但好歹“林淮”背后的纪禾还未被扒出。
　　暂且安全的认知，让纪禾松了一口气。
　　下一沓资料的封面，写着谭琦的名字。
　　一页一页细细翻阅着，渐渐地，纪禾脸色沉了下来。
　　直到看完资料最后一张的最后一个字，勉强回过神，纪禾才发现自己冒了满头的虚汗，他心跳加快、浑身冰凉。
　　因为谭琦这次接下的任务不算高危，按照惯例，他这个人，并不需要过多的包装。
　　然而如果真正查到他的头上，他的一切，都是一览无余的。
　　果然，纪禾想，看来谭琦接下的那个任务，自己还是有必要掺和一下。
　　——
　　琥珀区最繁华同时也是最为糜烂的街区，一位烫着深棕色卷发的女人尖利地叫出声，猛地甩开了男人健硕而多毛的手臂。
　　“你他妈到底在耍什么脾气？”男人气急败坏，女人先前道出的某些激烈言辞将他刺激得不轻，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抬手，甩了女人一耳光。
　　“滚！滚开！”女人尖利的声音伴随着无甚威力的拳头攻击着男人，她半张脸被男人一巴掌拍得通红，睡觉渗出血丝，“你骗我！你骗我！”她愤怒地嘶吼，血红的唾液喷溅到男人的脸上。
　　男人将她死死压入墙角，他愤怒地低吼：“我B级怎么你了？你不是B级？A级有那么好？就因为这个，你要跟我分手……能不能别闹了！”女人仍愤怒地撕抓着他的衣服，“我他妈叫你别闹了！”又是一拳，女人趴在地上难以起身，她手捂腹部，蜷缩起来。
　　男人略有些慌乱，正欲俯身将女人抱起，却被女人的尖叫击退，“滚！滚开！不要让我再见到你！”
　　男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终于宣告瓦解，盯着脚下狼狈的女人，他的拳头紧了又紧，最终，一口唾液喷在女人的身上：“不知好歹！”留下这一句，他转身而去。
　　许久，趴在地上的女人动也不动。
　　走出巷子，高跟鞋让她疼痛的身体难以站稳，她轻轻地捂住了自己的腹部，回忆起男人决然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她永远也不会让他知道，她怀孕了，孩子不是他的。
　　这个孩子，是那个风雅的A级老男人博德与自己的结晶。
　　她知道，B级不会给她幸福，所以今天，她选择跟她的男朋友分手，反正，她不再需要他了。
　　被夏夜笼罩的街道泛着丝丝的寒意，女人拿出手机，露出一个温和到纯粹的笑容，她将手机置于耳侧，以充满希冀的笑意等待着。
　　虽然博德年龄不小了，但身上那股老男人专属的魅力，让她难以抽身。
　　果然，是匆匆的忙音。
　　博德解释过，最近生意会比较忙，所以就暂且把她安顿在琥珀区，这个月月底，他将来到这里接她回家。
　　在豪宅中，花园里，她将整日与社会身为上流的A级打交道，她这样幻想着。
　　在得到博德承诺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直以为自己活在梦中，毕竟她是低等的BC级父母产下的“劣等种”，长时间自卑的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勾搭A级成功。
　　他们婚礼相关的一切，都将由博德一手操持，他吻了她的额头，说：“我怎么忍心让你思考这些呢？”
　　前段时间她刚注册好了权限区身份，这样，把总部开在权限区的老男人就能名正言顺地娶她了。
　　女人的高跟鞋的哒哒声音渐近于一个冰冷而狭窄的小巷。
　　在女人做着最美的梦时，两位藏于暗处的“杀手”伺机而动。
　　当男人终于想通，不舍地回头，他叫着女人的名字，慌忙跑过小巷时，他没有注意到，那幽深的黑暗里横躺着的冰凉躯体，正是他疯狂寻觅的爱人。
　　女人大概也不曾料到，前段时间那个风雅老男人让她注册权限区身份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她的合理消失。
　　
　　
第二十八章：破译密码
　　因为不打算回信，纪禾对赫莱泽尔的逃避心理便愈发严重了。
　　所幸，大概是最近较忙，皇上便也不再召娘娘们入宫，纪禾也如愿以偿地避免了跟赫莱泽尔的见面，也因此得到了更多调查孙星洛华的时间。
　　艾瑞尔？那家伙倒是愈发神秘了，赫莱泽尔三天两头就把他往外叫，也不知道是在忙什么。
　　今早，天还没亮纪禾便到了后宫。
　　一个监视设备、一个监听设备，纪禾摸摸自己贫瘠的腰包，他这可算是将筹码所有都押在它们身上了。
　　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的监听设备事件，提高了这两人的警惕。一天下来，他们的谈话并不多，就算说了，也多是废话。
　　纪禾颇为懊丧，孙星和洛华那头正在看着电视剧，什么情情爱爱的简直惹得人心烦。
　　也不知道这俩是不是太闲，居然还一人一会儿用手指敲击着桌面，电视剧内的三俗台词与清脆的哒哒声与混在一起，纪禾莫名烦躁。
　　还有一个小时就要下班了，纪禾不想承认自己今天一天又一无所获。
　　纪禾几乎要放弃了，他不自觉地神游起来，随即灵光一闪——这俩会不会在通过敲击桌面的方式交流？
　　在领主学院读书的时候，反侦察那一章讲过一些关于密码的内容，有一节提到了节律式密码，富有节律的敲击声什么的……虽然极有可能是巧合。
　　但万一他俩敲桌子的频率确实有含义呢？
　　拿出本子，抱着试试的心态纪禾开始记载。
　　回到出租屋，拉上窗帘，打开灯，仰躺在沙发上，被带回来的纸张略皱，上面是纪禾所记载孙星洛华敲击桌面的节律。
　　按当初所学的破译方式解过了，答案是毫无意义，纪禾又盯着死瞧半天，也看没看出什么规律。
　　可能的确是自己多想了，纪禾略显失望地将纸张团成团掷入垃圾桶。
　　会不会是复合型密码？纪禾想，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以前，密码那块儿，纪禾学起来最费力。
　　他还请教过赫莱泽尔来着，赫莱泽尔很厉害，往往能将纪禾压根摸不着北的题目飞速解出来。
　　赫莱泽尔教得又简单又巧妙，每次纪禾顺着他的思路做下来，都懊恼自己脑袋不够灵光。
　　赫莱泽尔喜欢做超纲题，纪禾见识过一次，那家伙解连环密码，直接将简简单单几个符号生生变成一大段文字，神奇得像魔法。
　　“其实很简单。”大概是被纪禾的表情蠢到，赫莱泽尔第一次主动教了纪禾。
　　好像那道题就是跟节律密码有关的。
　　当然，也得亏了赫莱泽尔，没有他，自己的期末考试恐怕就得挂科了。
　　其实到现在，解密码的方式什么的，都忘得差不多了。
　　垃圾桶里的那团纸又被纪禾捡了起来。
　　算了，反正无聊，跟着记忆中的赫莱泽尔尽力试试呗。纪禾这样想着。
　　博德来电话的时候，纪禾正好破译完最后一个字母，看着本子上繁复的公式，他心跳加速，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冲刷着他的神经，以致于接起电话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处于晕乎乎、飘飘然的状态。
　　自然，博德来电话是来询问任务进度的。
　　“那两个人的情况，应该快了，”纪禾说着，咧嘴露笑道，“刚刚才知道，下周末他们约了人见面，估摸着挺重要的。”
　　博德沉吟片刻，“好，”他的声音略显嘶哑，从中透露出几分疲倦，“回头我安排一下，到时候好好配合。”
　　纪禾没答话，只玩笑般道：“听你这状态不行啊，咋的？你也有纵欲过度的一天？不行了？”
　　博德轻笑两声，“别跟我扯这些，就算你小子不行了，我也不会不行。”
　　“是吗？”就你那杆使用过度的老枪？跟我比？开玩笑吧？但这话纪禾没说出口，只留一句：“你就作孽吧，好了不跟你扯，我挂了。”
　　“死小子……”博德未说完的声音被终止在听筒中。
　　如果可以的话，纪禾恨不得马上跟这老家伙断绝往来。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等，等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刻，等到赫莱泽尔的危机解除的那一刻。
　　夜已深，室内的照明被关闭，纪禾手持遥控器坐在沙发上，冷白的电视光线照在他小麦色的皮肤上，碧色的眼眸凝视着电视屏幕，凌厉的神色凌乱的发，此刻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落魄的不良少年。
　　电视里的东西，纪禾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夜色总是让人思绪翻涌，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博德。
　　当然，他仅仅是想想，他并不会这么做，博德并没有得罪他什么，相反，表面上看来，他们相处愉快，但此时此刻，他仍然想杀了他。
　　世界上多得是博德那样的人，杀不尽的。心中另一个声音这样告诉自己。
　　也是，纪禾点头表示同意，关自己什么事呢？从那家伙手上拿完钱走就完事儿了，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天刚破晓的时候，纪禾睁开眼，夜晚的种种阴霾似是随着光明的到来被驱逐出他的脑袋。
　　穿上一如既往蹩脚的小王子套装，纪禾又俨然成为了一个阳光的三好青年，他走出门，打算迎接新一天的，戴上面具的生活。
　　没有仔细算日子，被艾瑞尔通知要到停车场里见boss的时候，纪禾抿抿嘴，露出了愕然的神色。
　　“那个，艾瑞尔，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纪禾敲字，冲艾瑞尔楚楚可怜地眨眨眼。
　　艾瑞尔回以一个女王般的洒脱笑意（与此同时纪禾内心呕吐了一阵），“说吧。”
　　“现在是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去boss那里了？”
　　艾瑞尔思索一阵，后答道：“准确来说，是这样，不过小淮你不用紧张，虽然boss不太好伺候，但是也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艾瑞尔说完，便如同T台模特离场般转身，踩着颇具女王气势的步伐离开了。
　　不会为难人？这一点纪禾倒是不大同意。
　　下班后，纪禾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疯狂练习表情管理。
　　这次纪禾到停车场的时候，赫莱泽尔还没来，于是他便坐在停车场不远处的长椅上等他。
　　纪禾有一个习惯，就是约摸三四天清一次手机短信，好不容易闲着，纪禾决定好好利用这个时间。
　　应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纪禾这么想着，直到他迅速划拉的手指停顿在了伽扎的名字上。
　　是几天前的消息。
　　——“你跑去跟简领主见面干什么？”
　　纪禾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伽扎怎么知道的？
　　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他人严密的监视下，纪禾略有不安。
　　不行，得找伽扎问清楚。
　　纪禾的手掌冒出一层黏腻的汗液，他盯着自己手机上伽扎的名字，手指悬空，几乎要按下去。
　　当是时，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纪禾略微一愣，来电人竟刚好是伽扎。
　　挺巧？纪禾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接通伽扎的电话，但又有另一个声音跟他说——伽扎并非时时都有空，应该把握好这个机会。
　　纪禾盯着来电显示，陷入了沉思，手掌被震动细细按摩着，铃声仍锲而不舍地吵闹着、着，纪禾几乎就要劝自己按下接通键——
　　“赫莱泽尔！你怎么这样！”少女略带愤怒的娇嗔闯入耳朵，纪禾一个激灵，瞬间挂断电话，抬起头，赫莱泽尔正与一名留着棕色卷发的女孩走向停车场。
　　那女孩纤瘦活泼，站在赫莱泽尔身侧，如同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好漂亮的姑娘，纪禾想，难不成是赫莱泽尔在后宫外的妃子？够牛逼啊。
　　但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啊啊啊！你不要走！”女孩拼命挽住赫莱泽尔的手臂，却被赫莱泽尔近乎冷漠地抬手扬开。
　　“别闹了薇薇安，回家去。”极为罕见地，纪禾竟在赫莱泽尔的脸上读到了“不耐烦”的情绪。
　　“表哥！我求你了呐……”虽是这么说着，薇薇安的却已经无望地停下脚步，她撇着嘴，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哦，原来是薇薇安，真是好久不见，听着他们的对话，纪禾想。
　　可惜，无论是少女的卖萌撒娇还是撒泼打滚，对于油盐不进的赫莱泽尔来说，都是无用功。
　　见赫莱泽尔走来，纪禾忙不迭地站起迎接，活像一个小太监，真是狗腿范儿十足，纪禾自己嘲讽自己。
　　“哎？等一下！”少女的声音清脆而嘹亮，她一个箭步拦在赫莱泽尔跟前，赫莱泽尔顿住脚步，纪禾也不得不刹了车。
　　不待纪禾反应，薇薇安快步走到他面前，漂亮的大眼睛猛瞧纪禾的脸，“表哥，这……他……他不是……纪禾吗？”
　　她看着赫莱泽尔，语气中满是恍然大悟外加不可思议。
　　纪禾：我可真是谢谢你啊，表妹。
　　赫莱泽尔盯了纪禾一眼，又看向薇薇安，“你瞎？”那语气，仿佛薇薇安说了一句天大的蠢话。
　　对啊，纪禾求助似地看向赫莱泽尔，你瞎？
　　
　　
第二十九章：来访
　　听赫莱泽尔这么一说，薇薇安再次凑到了与纪禾极近的距离，“好像是有一点不一样哈……”
　　这年头，难道连眼瞎都可以传染了吗？纪禾后仰退步躲开薇薇安，内心吐着槽。
　　最终，一脸委屈加悲愤的薇薇安被车窗隔绝在外，她哀怨的目光紧紧地黏在赫莱泽尔的身上，直到彻底开出了停车场，那道宛如牛皮糖一般的视线才终于宣告停止跟随。
　　薇薇安为什么会到琥珀区来？纪禾觉得匪夷所思。
　　她应该与赫莱泽尔一样，也已经成为领主了才对。毕竟，她的成绩在当年的领主学院，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纪禾坐在后排，憋了一肚子疑问，他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赫莱泽尔，想：如果自己坦白了身份，他会不会告诉自己呢？
　　果不其然，目的地是赫莱泽尔的大别墅，造访过数次的纪禾已然麻木了。
　　王管家一如既往地在进门不远处恭候着，那虔诚而挺立的姿态，简直就是活的望夫石。纪禾暗暗盯着他，悄悄吐着槽。
　　赫莱泽尔停下脚步，纪禾连忙刹车，生怕把这尊邪神撞坏了引来什么杀身之祸。
　　赫莱泽尔转身低头看着纪禾，“回信来了吗？”
　　问着，迎着纪禾略微呆愣的目光，毫无征兆地伸出手，理所应当的模样，仿佛找家长要钱的孩子。
　　赫莱泽尔的视线让纪禾当即脑门冒汗，他抿了抿嘴，飞快且羞涩地盯了赫莱泽尔一眼，后摇头。
　　赫莱泽尔默然无声地放下手，转过身继续向前走去。
　　纪禾莫名难受，他想——得跟赫莱泽尔解释一下……这封信，纪禾不会再回。
　　长腿就是好啊，纪禾盯着赫莱泽尔的腿部线条，只觉得他的每个步伐都写满了优雅。
　　咔哒一声，认证通过的赫莱泽尔打开门。
　　“终于回来了，你可真是让你亲爱的哥哥一阵好等。”
　　纪禾的脚步生生顿住，这欠揍的声音他认得。
　　抬头看去，伽扎正踱着步子风度翩翩地迎向赫莱泽尔。
　　纪禾盯着伽扎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面部神经紧绷。
　　伽扎歪了歪脑袋，颇为夸张地“嗯？”了一声，像是才发现赫莱泽尔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居然带人回来了？”伽扎越过赫莱泽尔，径直向纪禾走来，意识到危险的纪禾本能般后退。
　　伽扎却像是全然不知纪禾的抗拒，走到纪禾跟前，微微俯身，一张放大的笑脸，“这不是我们的……小朋友吗？”
　　说完，伽扎还不忘回头冲赫莱泽尔调侃道：“对不起啊老弟，不小心想到了另一个小朋友。”
　　说着，他凑到与纪禾面庞极近的距离，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我亲爱的弟弟，你什么时候也需要用一个冒牌货来自我催眠了？”这话是对赫莱泽尔说的。
　　赫莱泽尔显然是不想对伽扎这略显浮夸的表演出任何评价，他脱下西装随意交到王管家的手上，而后不声不响地往二楼走去。
　　“哎老弟，你就这么对你远道而来的哥哥？”伽扎喊住他。
　　微微侧过脑袋，漆黑的眸子不轻不重地盯过来，“有事就说。”明显，他不想做任何表面工作。
　　早已了解了自己弟弟的脾性，伽扎了然一笑，“我来这是为什么，你应该是知道的。”
　　赫莱泽尔像是听够了，“那没什么好说的。”言罢，他扭头走上楼梯。
　　“哎，不要这样嘛……”伽扎终于放过了纪禾，他快步踏上楼梯似是想追上赫莱泽尔，然而当他的视线与再次转过头的赫莱泽尔相对时，不由自主地，他停了下来，“别这么凶嘛……”
　　说着，他的脚步向后挪了半分，却仍没有后退的打算，他仍旧注视着赫莱泽尔，从容不迫地笑着。
　　虽然是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正如伽扎所言，赫莱泽尔的眼神中的的确确透着浓重的警告意味（很凶），让人想到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
　　默注视着他们二人的纪禾，此时此刻已经跟随着王管家的指引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要不是场合不太适宜，看着加西亚家两兄弟的针锋相对，纪禾甚至可以愉快地就地吃瓜。
　　短暂的静默后。
　　“赫莱泽尔，”终于，伽扎郑重了起来，“你凭什么就那么肯定我准备让给你的消息就一定是没价值的。”
　　“总领导者大人，你要强买强卖？”罕见地，赫莱泽尔出言嘲讽。
　　伽扎笑出了声，“亲爱的弟弟，你可别抬举我了，我这个位置，最终还不是会落到你的头上，强买强卖？对你？我怎么敢？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他死死盯住赫莱泽尔的脸，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这件事情我不可能让步。”赫莱泽尔终于转身彻底面对伽扎，他站在比伽扎高了三级楼梯的位置，他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盯住他，好像伽扎再敢上前一步，他便要将他推入万丈深渊。
　　伽扎了然，他轻笑一声，没再试图走上台阶，而是潇洒地转过身，“看来在你眼中，小纪禾是否在权限区的消息没那么重要，你对他，也不过如此嘛。”
　　言罢，伽扎狡黠的目光停留在端坐于沙发的纪禾身上，与纪禾对视的一刹那，他意味深长一笑。
　　“就算没有他的消息，等他出了权限区，我们一样能见面。”言罢，赫莱泽尔便转过身，算是终止了此次与伽扎的交流。
　　“是吗？那你又为什么要参加这次拍卖会呢？也对，要是人家想躲你，你还能用那玩意逼他出现，让他对你感恩戴德，最后只能以身相许吧。”伽扎语气平和面带微笑地侃侃而谈，他说着，盯着纪禾，显然，每一个字都是有所指向的。
　　什么？他们在说什么？还没反应过来的纪禾还弄不明白为什么话题就忽然间转到了自己身上。
　　伽扎的话语让赫莱泽尔顿住一瞬，他静默片刻，“随你怎么想。”他既不否定也不肯定，说完后，便径自走向楼上。
　　这样的回答得到了伽扎的一个口哨，他坐到纪禾身边不远处，冲纪禾抛了个媚眼。
　　伽扎的举措让纪禾直想往边上挪，他脑子乱糟糟的，本试图琢磨清楚刚才伽扎赫莱泽尔的言外之意，但无奈，“小林是吧，我弟弟不理我，你能不能陪我聊聊天？”
　　伽扎手肘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微微歪着脑袋，他又来烦纪禾来了。
　　滚！不能！心中这样想着，“对不起先生，我不能说话。”说着，纪禾还配上了一副楚楚可怜不知所措的神情。
　　伽扎看着纪禾，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说不上难听，笑得姿态也让人觉得美观，但无端端地，纪禾遍体生寒。
　　伽扎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这家伙可以说是随时可能向赫莱泽尔道出真相的定时炸弹，他可不希望在这里被这家伙叫一声“小纪禾”。
　　还好，王管家实属管家中的豪杰，当伽扎正欲再靠近纪禾些许准备进行“深入交流”时，他及时地插入话题，对伽扎道：
　　“对不起，大少爷，林先生应该已经累了，小少爷安排他早点睡觉，您也早点睡吧。”
　　伽扎眯起眼，盯了王管家半晌，“老王，你还是跟以前一模一样，没意思。”
　　王管家只是笑着，“等会安排大少爷进客房休息。”
　　赫莱泽尔家的客房真是干净到无话可说，纪禾横躺在床上，思来想去，也没弄明白赫莱泽尔今天晚上究竟为什么要把他接到他家里来。
　　要信？明明在菲力塔的时候就可以顺嘴问一句，何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呢？况且看样子，赫莱泽尔好像也不是很喜欢“林淮”这个人。
　　再来，刚刚伽扎与赫莱泽尔的对话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拍卖会？让“纪禾”对赫莱泽尔感恩戴德的东西？最后只能以身相许？
　　纪禾实在是想不出这个世界上有什么东西会有如此大的魔力。
　　说起来，也不知道谭琦那小子到底怎么样了，自那天任务过后，那小子主动与自己联系的次数就变得少了起来。
　　一想到谭琦，就不可避免地忆起了那天艾瑞尔给他的资料。
　　纪禾一直在犹豫，自己究竟应不应该将那天自己看到的信息告诉谭琦呢？本来最近那小子就因为上次任务的事情而郁郁寡欢，要是再告诉他这件事……
　　如果坏消息来得太多，会让人崩溃的。
　　但，难道什么都不说就是正确的吗？
　　纪禾感觉自己被拉近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局里，一切的一切都与自己或自己身边的人有着千丝万缕斩的关系，他想着这些事情，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被撑开直至爆裂了。
　　还是睡觉吧，睡着了就是新的一天，白天的忙碌能让人忘却一切。
　　不知是不是自我催眠起了效果，纪禾原本紧闭的眼皮渐渐放松下来，他不甚规律的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稳。
　　终于，脑海中的争吵声减弱，夜色似是也因此变得静谧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极其细微的“咔嚓”一声——
　　纪禾的房门被缓缓打开，颀长的身影不声不响且从容不迫地渐渐向纪禾靠近。
　　而对这一切一无所知的纪禾，则在回忆的梦中深深地沦陷着。
　　
　　
第三十章：回忆杀之五
　　体检结果已出，右下角，那由公章盖出鲜红而醒目的“B级”，是格诺区鉴定院给纪禾的评定。
　　纪禾悄悄瞄了一眼其他同学的体检报告，果然，清一色的A级，领主学院果然是A级甚至S级扎堆的地方。
　　虽然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但无端端地，纪禾还是有点失落。不是失落自己最终还是成为了异类，而是在他看见学校大多数学生的等级时，意识到——原来现在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啊。
　　那些打着“平等”旗帜的人，往往是站在最高点好吃好喝无所事事的A级们，真正需要“平等”的B级们，为自己的生存奔波，就已经耗费了的所有精力。
　　其实领主学院并没有类似于“我们只招收A级及以上的学生”这样的明文规定，只是因为历史遗留下来的种种原因，而让它成为了一种默认的“习俗”。
　　不光是A级们，好像除开纪禾这个异类，其他B级或C级也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而白旭旭，在拿到报告后就沉默不语了，纪禾知道，他的等级是毋庸置疑的C级。
　　“我还以为会涨呢。”白旭旭撇嘴，一脸委屈，“我明明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C级？至少涨到B级去啊……”
　　听着他的话，无奈之余纪禾又略觉好笑。都这个年头了，居然还有人相信“评定等级会因为努力而往上涨”这种谣言。
　　其实稍有留心便会发现，等级评定的各个细项对“天赋”的考验指数极大，很多都难以通过后期努力而完成，等级评定，大多都是不能改变的。
　　正往班上赶着，遥遥地，纪禾与白旭旭的脚步停顿了。
　　F班门口站着一群人，一双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盯过来，他们是班里常年旷课睡觉的二流子们，纪禾一眼便知，对方是在守株待兔，等他们回去，好找他们麻烦。
　　依着门框，被小团体簇拥着的，是一位名叫安东尼的高大A级男性，纪禾心知肚明，凭他的实力，应该不止在F班。
　　纪禾脚步慢了下来，而白旭旭却对对方略带戏谑的目光一无所觉一般，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将等级测评报告紧紧抱在怀中，走着，不停地碎碎念。
　　纪禾盯了白旭旭一眼，正欲出言提醒，却见白旭旭抬头盯了那倚在门口的安东尼一眼，当即红了脸，屁颠颠跑过去，“安东尼？马上要上课了，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啊？”
　　纪禾忽然忆起，之前，似乎是有关于白旭旭喜欢安东尼生的传言。
　　警告的话刚到嘴边，又被纪禾生生憋回去。
　　而后，纪禾就看着那安东尼走到白旭旭跟前，以他眼睛都跟不上的速度，抢走了被白旭旭紧紧护在胸前的等级测评报告。
　　“果然是C级，”安东尼俊逸的脸蛋，就算挖苦起人来，也难以让人产生厌恶，他轻轻嗤了一声，还不忘瞥站在白旭旭身旁的纪禾一眼：“本来以为B级就已经够垃圾了，我就说怎么一直察觉不到你的等级，还以为你是在装弱，搞了半天，你是真弱啊。”
　　对方的出言不逊点燃了纪禾心头的一把火，他握住拳，正欲说点什么——
　　“你怎么能这样说？”白旭旭的声音尖利到仿佛能刺穿人耳膜，他怒视着安东尼，如同一只被惹怒的兔子，他猛地走向前，将安东尼往后推搡，有点“白兔撞猛熊”的感觉，“你太过分了，你说我就算了，你为什么要说我的朋友？”
　　就算是吵架，白旭旭也傻兮兮得让人有些想笑，纪禾站在他的身后，无端端地，他觉得白旭旭在保护着自己。
　　然而白旭旭那副拼尽全力的模样，却只换来了对方以及对方友人的嗤笑。
　　他们是在笑一个不自量力的弱者。
　　对方胁迫力十足的逼近，让纪禾出于本能地站了出去，将白旭旭扯回自己身边。
　　他只想拿回安东尼手里的那份等级评定证书，交回给白旭旭。
　　“安东尼，请你把白旭旭的东西还给他。”纪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礼貌起来。
　　他的肩膀被人推搡，“我就不给，你敢怎样？”纪禾后退，勉强稳住身形。
　　对方再进一步，推搡“你以为这是哪里？你觉得你们有那个资格到这来吗？”纪禾后退。
　　“纪禾……”白旭旭急得双眼通红，他虽然笨，但他知道纪禾是打不过安东尼的，于是他上前，死死拽住了安东尼的衣摆，却被对方甩出的手啪的一声，猛地抽了脸。
　　纪禾眼中，白旭旭白皙的脸上那抹毫不留情的红痕，十分刺眼，某一时刻，纪禾脑中那根愈发紧绷的弦终于宣告断裂。
　　是纪禾先出的手。
　　伽扎来后，以此为由，判定纪禾为过失方。
　　纪禾并没有争辩什么，不过，身为一个异类的B级，转入学校不过一周的时间就挨了处分，也足以让他出名了。
　　令纪禾不安的，是乔冬那略带讽刺的眼神，他并不知道原来乔冬也是学生会其中一员，从事发到后来的断决，他都在场。
　　纪禾已经可以想象那家伙将会如何“添油加醋”地向乔晋海控诉他在学校犯下的种种“罪行”了。
　　“会长，那就这样吧。”虽然此时的乔冬面无表情，一副大公无私的模样，但纪禾知道，他其实对自己“被处分”的结果很满意。
　　纪禾回到教室的时候，白旭旭因为一直在班里流泪絮叨，被老师早早地劝回家休息了。
　　纪禾听见同学们的对话：
　　“多大点事？至于吗？”
　　“又不是他被处分，哭屁啊……”
　　“C级果然脑残。”
　　纪禾咧了咧嘴角，原来这就是一直以来所谓“站在世界最顶端的A级”？
　　放学后，令纪禾意外地，乔冬站在校门口，像是在等人。
　　如果是等他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事，下意识地，纪禾就要绕道走，这不是因为他怕了乔冬，而是因为……某人嘴臭得往往让人避而远之。
　　终于等到了一直以来都在寻找的身影，“哎，你怎么才出来啊？”乔冬笑着，一个箭步闪到纪禾跟前，同时顺手向路过的同学打了个招呼。
　　“你别告诉我你在等我。”纪禾可没有那个耐心陪他在人这么多的地方演戏。
　　纪禾板着脸，迅速绕过眼前明显不怀好意的乔冬，而乔冬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似是在追寻一个无聊的乐趣。
　　“我说，你尬不尬啊？”
　　纪禾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并不回答。
　　“就你，还认识赫莱泽尔？刚到学校，别的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跟加西亚家的人搞好关系了？牛逼啊。”
　　纪禾装作自己没有听懂对方言语中的挖苦之意，揣着裤兜，若无其事的模样，好让行人都认为乔冬是一个自言自语的疯子。
　　“呵呵，前几天的事情就算了，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以后的领主的选取，有处分的学员，在同等条件下，不予考虑。”
　　这句话终于让纪禾顿住了脚步，他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身后满脸得意的乔冬。
　　没能捕捉到纪禾脸上慌乱亦或后悔的瞬间，乔冬有些不甘心，他正欲再次开口，说一些更能让这个常年来霸占他母爱的弟弟更为伤心的话，纪禾却先一步开口了——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既然事情已经做了，我就不后悔。”这么说着，他的却拳头紧紧地攥在一起。
　　今晚，乔冬的添油加醋自然是少不了的；今晚，乔晋海的冷嘲热讽自然是少不了的；今晚，母亲的无奈叹息与激励自然是少不了的；今晚，母亲与乔晋海的争吵，自然是少不了的。
　　今晚，纪禾的失落，自然是少不了的。
　　他蜷缩在属于自己的空旷房间，这个房间真的大得不一般，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却仍旧没有任何归属感，模糊的记忆中，他与年轻的母亲，曾经住在总共只有他如今房间相同大小的简陋房子里。
　　跟这里比起来，那个小房子简直穷酸得可怜，但里面却却溢满了欢声笑语，好像有人总是带着幽默的语调，在夏天讲着带汗味的玩笑。
　　而这里，是冷漠的冰窟。纪禾将自己裹在被子里，乔晋海不准他太晚了还不关灯，小小的他只能蜷缩在被子里以一种可怜的姿态抵御周遭的黑暗。
　　第二天出门时，妈妈给了纪禾一个大大的拇指，“加油学习，别给我惹事哦！”
　　昨天的事情，妈妈和乔晋海都还不知道，乔冬也许是想等处分下来了再跟他们说。
　　门外，正离开的乔冬脚步顿了顿，而后迈开步子，以求走得更快、将纪禾甩得更远。
　　今天的纪禾，仍远远地跟在乔冬的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可以塞下许多人，这足以制造一个二人都不相识的氛围，这简直就是纪禾跟乔冬二人都求之不得的。
　　处分的判决应当会在今天早上传到纪禾的手里。
　　纪禾坐在座位上，低头静静地看着那个印有“格诺领主学院”的公章，心还是被揪在了一起。
　　白旭旭走进教室，眼角首先不由自主地瞄向教室内的某一个角落，安东尼还是没来上课吗？想着，他又忽然有一种抽自己巴掌的冲动。
　　忍受着周遭同学或冷漠或戏谑的目光，白旭旭抿了抿嘴巴，还是硬着头皮走到纪禾身边，他自然也是看见了那夹着“判决书”的牛皮纸信封。
　　“对不起……”听着白旭旭的道歉，纪禾一摆手止住了他毫无意义的点头哈腰，颇为豪气地将手中信封一撕，刺目的白色纸张立即被顺势抽了出来。
　　“没事，反正真是我先出的手，是我的错。”纪禾的脸上露出豁达的笑意，手指用力，将写满他“罪行”的白色纸张攥出了很深的褶皱。
　　意外地，没有处分结果，只是道出了事情原由，说是安东尼先侮辱他人格在先，有不少前科，并且有明显的蓄意包抄挑衅行为。
　　上面说，虽然先出手的人有错，但究其原由不是不能原谅。
　　没有处分，没有记过。
　　这让纪禾略微意外，这跟说好的不一样，他明明记得昨天晚上学生会在他面前讨论的结果。
　　视线再往下，一切疑惑顿时消散。
　　处分最终判决人——赫莱泽尔。
　　
　　
第三十一章：房门
　　男人用手臂支起的禁锢，将纪禾笼罩在下，他久久地凝视着纪禾的眉眼，许久，抬手，冰凉的手指抚摩在纪禾的脸上。
　　纪禾拧眉，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拳，却被上方那人早有预料般制住。
　　支起身子爬起，纪禾眼眸中一片清明，事实上，在那人坐到他床边时，他便醒了。
　　纪禾面无表情地盯着入侵者的脸，那人迎着他的目光笑出声，说了句：“挺能装啊，我还以为我得再过分点儿。”
　　纪禾想不通伽扎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找上他，一肚子的疑问几乎脱口而出，但这里是赫莱泽尔的地盘，他不得不多几分顾虑。
　　伽扎歪着脑袋打量纪禾半晌，见纪禾不言不语，只是一脸憋屈地盯着自己，不免笑出声，“这么谨慎啊？放心，赫莱泽尔在二楼睡着呢，客房里也没有监视监听设备。”
　　伽扎的话，至多信一半，纪禾拿出手机，快速地打字：
　　“先生，您为什么要给我发那样的短信呢？”
　　手机的亮光照进伽扎浅色的眼瞳中，阅读完毕，他愉悦地弯起的眉眼，说：“小纪禾真不听话。”
　　“请你不要那样叫我，先生。”
　　伽扎不回纪禾的话，他只再靠近纪禾几分，一个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距离，压低声音问道：“话说回来，上次我跟你说的，你有眉目没有？”
　　纪禾面无表情地将身子往后缩了缩，加西亚家族的优良外貌往往会使人乱了心神，纪禾只是觉得眼前这个欠揍的家伙离自己太近了一点。
　　纪禾一个字一个字缓慢地敲着：“先生，据我所知，菲力塔后宫里的洛华和孙星不都是你的人吗？您是想让我说艾瑞尔？还是想让我‘自首’呢？”
　　纪禾隐晦的控诉似是让伽扎觉得有意思，他继续不依不饶地靠到纪禾身边，“小纪禾，能说话的时候，像这样天天叫我先生怎么样？”
　　纪禾满脸黑线地推搡伽扎的肩膀要他滚开，他觉得没有交流的必要了。
　　被纪禾推开的伽扎拧起眉头，伸手，猛地拽住了纪禾的领口，鼻尖与鼻尖几乎相碰。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让纪禾恐慌，如果是别人，他肯定会毫不留情地一拳甩过去，他的瞳孔急剧收缩，喉头发紧，只等着伽扎做出什么过激反应好让他出手。
　　“听着，纪禾，”伽扎瞳孔微缩、宛若毒蛇，让人无故胆寒，“要是让我发现你跟坎贝尔家族的人暗中勾结，或是做出任何要背叛加西亚家的举动……就算有赫莱泽尔护着你，你也不会好过。”
　　简直是无稽之谈，这家伙想哪儿去了？纪禾定定地凝视着伽扎的脸，憋话憋得脸都青了。
　　“至于你们后宫中那个不太安分的人……”伽扎修长的手指插进了纪禾的发丝间，用力往下拉拽，“看样子我是高看你了，本来我还以为以你的能力，应该不会找不出来的，”
　　伽扎的挑衅并未能激起纪禾心中的波澜，头发被人拽住的感觉并不好受，纪禾皱着眉头盯着伽扎的脸，果然，但凡A级，你就不能指望他的神经完全正常。
　　“好了，不逗你了。”如同一个忽然腻了新玩具的小孩，伽扎走时，洒入屋内的月光恰好，照耀到他的身上，仿佛为他的身躯镀了一层薄薄的银，他回眸看着静坐在床上的纪禾，“小纪禾，希望你不是真的蠢。”他说。
　　纪禾只是近乎冷漠地瞪视着他，仿佛在观看一出优美而疯狂的舞台剧。
　　咔哒，房门被关闭，客房内，纪禾双眼放空，仿佛徒留一副没有灵魂的空壳静坐在床上。
　　怎么说呢？加上方才梦到的画面，纪禾简直觉得一切都是梦。
　　伽扎一直在说着他根本就听不懂的话、做着他根本看不懂的事，又或者说，伽扎这个人本身就是个谜。
　　算了，不想了，整天维持人设本来就够苦了，要是再想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纪禾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得崩溃。
　　于是他缓缓缩入被窝中，再次闭上眼。
　　只希望这次不要在梦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了。
　　伽扎的脚步优雅而轻盈，夜色中，几乎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他上了二楼，路过赫莱泽尔的房间时，他微微侧过脑袋。
　　房门没锁，不过他并不打算推门而入，毕竟，这是赫莱泽尔的领地。
　　他本是刻意绕行到这里，可惜终究没有推门进去，而王管家给他安排的房间，还有很远的距离。
　　他的脚步声在昏暗的走廊内沉闷地响着。
　　客房前，伽扎伸出手推开门，赫莱泽尔正坐在室内的椅子上，沉沉的目光盯过来。
　　伽扎知道，他是在等自己回来。
　　“这么晚来找哥哥玩？不太合适吧？”伽扎笑得一脸轻松，他坐在床边，直视赫莱泽尔。
　　“你找他干什么？”赫莱泽尔并不废话。
　　“想找就找喽，哪有什么为什么？”说罢，伽扎便倒在床上，“很晚了，老弟，虽然你向来不太注意休息，但是你知道的，你哥哥我一般也不太提倡熬夜。”
　　闻言，赫莱泽尔明白了，伽扎不想留商量的余地，那么也多说无益了。
　　“你手段不少，但都没什么用。”言罢，他便起身向外走去。
　　“亲爱的老弟，”伽扎重新从床上爬起，他叫住了赫莱泽尔，“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所作所为，会把整个家族都拖下水……”
　　“我心里有数。”赫莱泽尔打断他，微微转过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反正你是上级，不顺眼的话，来制裁我啊。”
　　上级？伽扎凝望着头顶的灯，他算什么上级？不过就是父亲迫不得已选出来的替代品、一个过渡时期必须要用来凑合的东西而已。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为赫莱泽尔铺路。
　　被父亲当做工具，老实说，并没有什么感觉。
　　他不恨赫莱泽尔、不恨父亲、不恨任何人，但也绝谈不上不喜欢。
　　应该说，他不知道什么叫“恨”，什么叫“喜欢”，他从未感受过那种名为“情绪”的东西，原本，赫莱泽尔应该跟他一样。
　　但现在，赫莱泽尔拥有了一束阳光，而他的世界，依旧一片惨淡。
　　王管家叫人起床的语气是温和的，温和到甚至让人不好意思再在床上多呆一秒，正刷着牙的纪禾这样想道。
　　“林先生先忙，早餐在客厅的餐桌上，我去叫少爷起床。”门外，王管家道。
　　原来赫莱泽尔还没起起床？想着，纪禾洗漱的动作不由慢了下去。
　　刚刚听王管家说，伽扎一早就不辞而别了，可惜，昨晚上那么好的机会，自己却什么都没问出来。
　　往餐厅走的纪禾目光往二楼瞟去，正巧，望见了身着松垮睡衣正向楼下走来的赫莱泽尔。
　　真是帅，纪禾想着，这四年，也不知道这家伙谈过多少场恋爱，对他来说，找个对象恐怕就像吃一顿饭那么简单吧。
　　纪禾先赫莱泽尔一步走到餐桌前，两份一模一样的早餐，一时之间，纪禾不知道该在哪落座。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去看赫莱泽尔，才发现赫莱泽尔赫莱泽尔半睁着眼，神情迷蒙。
　　觉没睡醒？纪禾想。
　　真是稀奇，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这样的景观倒是头一回见。
　　此时，赫莱泽尔已经走到了纪禾面前，幽深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迎着赫莱泽尔的眼神，纪禾汗毛倒竖。这家伙又要干嘛？难不成是昨天晚上伽扎来找自己的事情被发现了，来兴师问罪了？
　　下一刻，一个富有清晨气息的拥抱，赫莱泽尔的手臂紧紧拢住了纪禾，瞬间，纪禾心跳加速、气血上涌。
　　赫莱泽尔的发丝浅浅地刺在了他的耳廓，略疼，且带着痒意。
　　赫莱泽尔的身躯是温热的，真是不可思议。
　　纪禾呆住了，他脑中黏糊糊地闪过许多莫名其妙的东西，但却就是想不起要将赫莱泽尔推开。
　　直到赫莱泽尔的脑袋蹭着他的颈部，低低地道了一声：“早上好，纪禾……”
　　失重般的心悸忽然侵袭了纪禾整个身子，几乎是赫莱泽尔在念出他名字的下一瞬间，他猛地推开了他。
　　有些生气，但一时之间，纪禾也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气什么。
　　他慌忙转过身背对赫莱泽尔，他不希望赫莱泽尔看见自己此时的表情，此时，他听见赫莱泽尔说了一声：“抱歉。”
　　那家伙居然会道歉？真是稀奇。
　　“Boss居然会有这种迷糊的时候，真是罕见呢？”但他只能抿嘴笑着。
　　赫莱泽尔只是扫了一眼纪禾打出的文字，便坐在餐桌上，不再说一句话，像是将方才的状况忘了个一干二净。
　　这算是怎么回事？
　　饶是心中有巨浪滔天，纪禾也不能将自己的情绪泄露分毫，他面带委屈心中却咬牙切齿地坐到了餐桌上。
　　恶狠狠地将食物往自己嘴里塞，死盯着对面赫莱泽尔优雅从容的一举一动，这张冷俊的脸，果然怎么看怎么让人生气。
　　果然，他最讨厌赫莱泽尔这副德行了。
　　
　　
第三十二章：行动
　　纪禾只希望这安静如鸡的早餐时间能早点过去，想着，他看了眼时间。
　　不对啊，这个时候赫莱泽尔应该载着他一起去菲力塔了啊……
　　“少爷，今天您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安排吗？”王管家不知何时到了餐桌侧旁，他冲赫莱泽尔微微躬身，恭敬问道。
　　哦，今天是周六，纪禾这才恍然记起。
　　说起来，周日，也就是明天，他还有一场浩浩荡荡的秘密行动呢。
　　早餐完毕，纪禾看赫莱泽尔丝毫没有留住自己的意思，而自己正好也不愿再与这个人形高压释放器再呆在一起，便小心翼翼地道了别。
　　一如往常，赫莱泽尔总是一副连眼角也不愿意分给别人的模样，只点头以示对纪禾的打发。
　　纪禾看着他那目中无人的拽样，心中愤懑，死死攥住拳头，但奈何，仍然不敢抱怨一句。
　　没有赫莱泽尔的室外，空气都要清新一大截呢，纪禾走在王管家身后，不得不说，饭后在赫莱泽尔家大院中溜达，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
　　从王管家口中知道这次赫莱泽尔专门派遣了司机送自己回家时，纪禾略微诧异了一阵。
　　坐在车上，纪禾想——看来赫莱泽尔那家伙也不算完全泯灭良知。
　　谨慎起见，在离“灯红酒绿街”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纪禾便让那司机停了车，随后的路程，他自己的步行。
　　路过超市的时候，纪禾不忘进去买几袋速食作为自己的午餐，他估摸着博德那家伙大概今天中午会跟他联系。
　　果不其然，中午，当纪禾端起自己煮好的速食送到嘴边，博德的电话便打来了。
　　匆匆将这口面条吸下肚，接通电话的纪禾含混不清道：“干嘛？”
　　“你已经连续好几天没有任务报告了。”博德的语气并友善，纪禾略有些意外，依博德那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性格，要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别大的坏事，他还真不怎么会这么说话。
　　真是罕见。
　　“抱歉抱歉，是我玩忽职守了，但说句实话，这几天的确没啥好报告的，我不就等着明天的跟踪吗？放心，那时候肯定给你搞个前所未见的大消息。”
　　纪禾打着哈哈，心底却盘算着博德这老家伙的状况，难不成是肯碧内部出什么问题了？
　　当然，这时候问这问题并不合适。
　　那头的博德沉默着。
　　“怎么了？老板？你别现在才告诉我工资发不出来了。”纪禾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肯碧内部出了点问题。”电话那头的博德恐怕并不知道，当他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瞬间，纪禾便不可抑制地勾起了嘴角。
　　“过几天应该就能查到问题的源头了，我希望不要是我们的人干的……纪禾，你怎么看？”
　　看来博德这是怀疑到他头上来了，纪禾想笑，老家伙可真是真是抬举他。
　　纪禾用受宠若惊的语气夸张道：“我怎么看？我能怎么看，苍天可鉴，我可是一直在权限区外部，既没有千里眼也没有顺风耳，权限区内部的消息我可打听不到，博德，还是先提防一下周围人吧。”
　　“……”片刻的静默，博德并没有接话，而是道：“再过几天，肯碧可能真的就发不出来工资了。”
　　纪禾挑起了眉，博德这家伙的德行他可是清楚得很，因为之前肯碧也不是没有过发不出工资的情况。
　　但当时博德的做法是谁也没告诉，他只不停地挑着平时作战能力一般的队员的错，最后宣判他们离开肯碧。
　　原本该发给那些队员的工资？
　　博德当然是以“任务失败损失赔偿”为由将这笔钱留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但为什么此时博德居然会这么干脆地说出这种话呢？纪禾拉响了自己的警铃。
　　“怎么，老板？你什么意思？”纪禾沙哑的嗓音中带着些许笑意。
　　“你想要工资的话，这次任务就好好表现，托尔付的佣金可不低，如果让他欠个人情，有了琥珀区的人际关系……纪禾，这回肯碧的起死回生，说不定就靠你了。”博德说得这话，让纪禾想哈哈大笑，当然，是嘲笑。
　　“好啊，那我可得认真起来了。”他配合博德的表演。
　　挂断电话后，又嗦了两口面，纪禾碧色的眼眸盯着电视屏幕，看似正认真地欣赏着银幕内所演绎的三俗电视剧，而实际上，他在深深地思考着——
　　博德说的话，他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这种将人塑造成肯碧拯救者、赋予对方使命感、迫使对方全力以赴的小伎俩，恐怕只有谭琦那种小屁孩才会傻兮兮地信以为真。
　　第二日的约定地点，谭琦穿着一身学生装站在纪禾面前，纪禾盯着他的脸，试探性地问道：“那博德是怎么跟你说的？”
　　而后，果不其然，谭琦露出了“别问我，我背负了整个世界”的中二表情，还说：“博德给我说了什么不重要，纪哥你放心，为了肯碧，这次我保证完美完成任务。”
　　哎，这小子什么时候才长得大啊，纪禾汗颜，但还是默默无言地没有戳穿博德造给谭琦的“梦”。
　　今天的跟踪行动，他们对彼此的扮相都很满意。
　　谭琦梳着学生头，穿着琥珀区一所中学的校服，再配上他那不谙世事的天真表情，活脱脱一个还未涉世的学生形象。
　　而纪禾，为了不被目标怀疑，他专程穿上了西装，将发丝都梳于脑后，还戴上了一副金丝边眼镜，只要不说话，从远处看，也就是一名标准的“禁欲款”成功人士。
　　“好了，先进来。”纪禾打开车门，一副绅士做派，显然已经入戏了。
　　谭琦几乎是盯着纪禾的脸坐进车内的，当然，他们二人心照不宣，这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是租的。
　　“你看我干什么？”坐进车内关好窗门，察觉到谭琦的目光，纪禾无不好笑地问道。
　　坐进车内，谭琦这才像被释放了天性的小孩一般嚷嚷起来：“哇塞纪哥！你这西装穿起来也太人模狗样了吧？”
　　纪禾嘴角抽了抽，这他妈是什么狗屁形容？但好歹也算是夸他。
　　纪禾微微扬了扬下巴，刻意将自己声音压低了几个度后一本正经道：“你想夸我帅就直说。”
　　“就是啊！纪哥你太帅了！”无疑，谭琦这种迷弟行为极大程度地取悦了纪禾，纪禾也毫不要脸地接受了来自谭琦的夸赞，他虽知道谭琦这小子夸张成性，但听起来爽是真的。
　　“嘘，别吵吵，等会目标来了。”纪禾此言一出，谭琦便捂住嘴四处张望着，无果，他便小心翼翼问纪禾：“他们长啥样啊？等会儿我们就直接出去吗？不用蒙个面啥的？”
　　这家伙到底有没有一点业务能力啊！纪禾攥住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一副黑社会大哥吩咐小弟的模样：“嘘，等会儿按我吩咐办事。”
　　然后谭琦就极为配合地小鸡啄米式点头，这回，车内总算是安静了。
　　二人没等到半个小时，第一个任务目标便款款走入了二人的视野。
　　是洛华。
　　今天的他倒是没有在后宫中那样刻意扮可爱，相反，穿着较为硬气的黑色高领上衣，眉头拧起，举手投足间的气势，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这不是个好惹的人。
　　虽然心中早就有了猜测，但真正用眼睛去证实后，得到的又是另一种冲击。
　　“纪哥……目标是哪个啊？”谭琦在后座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
　　“饭店门口那个，穿黑色上衣，洛华。”
　　谭琦还不算眼拙，一眼便看到了，“哦……可是纪哥，你不是说他比较……软萌可爱吗？”
　　“人设，懂吗？就像我，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到了后宫里整个人就怂得像个孙子，我是羞怯型人设，他是软萌可爱的。”跟谭琦讲解这些，纪禾倒也不烦，“不对啊，这不是进肯碧的第一节培训课程里的内容吗？你溜号了？”他转过头，狐疑地看向谭琦。
　　谭琦立马不好意思地讪笑起来，“学过是一回事，实践又是另一回事啊，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纪哥你这样……想演就能演。”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这样，随口就是一句马屁，这话纪禾没说出口，他看向车窗外，洛华一直等着，脸上也不见腻烦，只是偶尔看一眼手机确认时间。
　　又过了五分钟，谭琦打了个哈欠，“那个人到底来不来啊？我们三个人都在等他一个呢。”
　　纪禾不动声色地支起身子，微微眯起眼，“来了。”
　　孙星今天的装扮倒是和平时无异，跟洛华见面后的行为举止也跟平时在后宫所见没有太大差别，看来是人设的概率不大。
　　二人寒暄一阵后，便并肩走向饭店，纪禾给谭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下车，“不要跟得太紧，东西拿好。”
　　洛华和孙星都认识纪禾，纪禾自然不好出面，这台前任务便落在了谭琦的身上，纪禾负责幕后。
　　他们现在执行的是A计划，谭琦扮演的是等待男友的客人，在路过孙星洛华所坐那桌，他会将设备悄无声息地安装在临近孙星洛华的地方。
　　待确认监听设备无误后，纪禾坐在车内远程记录他们所说的话，而谭琦则负责在现场观察他们的动向。
　　电话响起，这说明谭琦已然找好了座位，并且监听设备安装完毕，那头，他用略微拙劣且夸张的语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到啊！（目标一，完成）”
　　“马上。（监听无误）”纪禾回答。
　　此刻，孙星与洛华毫无顾忌与掩饰的谈话声，终于落入纪禾的耳中。
　　
　　
第三十三章：窃听
　　“哥，那边那小子一直鬼鬼祟祟地盯着我们干嘛呢？”洛华的第一句话就让纪禾忍不住扶额，谭琦这小子的偷窥有那么明显吗？
　　孙星一声轻笑，“不碍事，等会仔细检查一下，说不定那小孩还给我们准备了某些礼物呢。”语气轻松，像是压根不把监视者当一回事。
　　好了，纪禾知道，这次的行动恐怕又泡汤了，只要稍稍意识到有人监听，孙星和洛华在谈话中就应当不会说出什么重要讯息。
　　那头的洛华咬牙切齿地嗤笑一声，“真扫兴，就不能让我们好好吃顿饭吗？明明好不容易才能跟哥一起……”
　　孙星的声音中含着笑意：“好了好了，这也不影响我们吃饭不是吗？”
　　“也对，”洛华啧了一声，“看他那傻不愣登的样子，估计是哪个二流组织的小喽啰。”
　　“……他从哪儿来的？刚刚在外面有没有看见？”孙星说话慢悠悠的，正搅拌着玻璃器皿。
　　“没，刚刚就注意等你了，其他的没看见。”
　　随后，他们二人便无话了。
　　纪禾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有料到这样的结果。
　　不久，那边又传来的声音，不过不是谈话声，而是细微的。敲击桌面的声音。
　　纪禾立即来了精神，拿出纸笔快速计算着，果然，还是上次破解的那套密码，看来孙星跟洛华暂时没有意识到这次主要的行动人员是他。
　　破译出后，因为没有音色的区分，纪禾便不知道这两个谈话的人分别是谁。
　　“估计那人有同伙没？”
　　“看他在通电话，估计是有的，但也可能是为了掩饰自己的行踪故意装出通电话的模样。”
　　“没关系，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好。”
　　这段对话倒是让纪禾稍稍松了口气，还好，目前为止虽然在明处的谭琦已然被发现，但暗处的他还隐藏良好。
　　事已至此，再叫谭琦装下去也无甚必要了，纪禾于是纪禾给谭琦发了消息：
　　“你的行踪已经暴露，等他们离开后再想办法脱身，不要来见我，其余的后等我通知。”
　　然而谭琦的回复是：“对不起纪哥QAQ。”
　　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纪禾叹了口气，其实他早就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谭琦没让他暴露，就已经够让他感到庆幸了。
　　一时之间，那边的孙星洛华再无交谈，只听得见餐具相互碰撞所发出的清脆声响。
　　随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手机震动，谭琦来了消息——
　　“纪哥，他们离开餐厅了，但看样子他们是分头行动了，怎么办？”
　　分头行动？这倒是纪禾先前没有料到的，他连忙看向餐厅门口，果然，孙星洛华分别从餐厅的前后门走出，洛华出门后便在餐厅门口流连，而孙星则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显然，洛华是在盯人，或许是在确认谭琦的同伙，如果此时此刻有那辆车或那个人随着孙星的步子去了，那么基本上就可以断定跟踪者是谁了。
　　有意思，纪禾咧开嘴角，打通了谭琦的电话，“你现在出门，从洛华的眼前经过，别挂电话，听我指示。”
　　纪禾留意着孙星的去向，另一边，则看见谭琦从餐厅出来。
　　洛华的目光立马黏在了谭琦的身上，与此同时，纪禾立刻启动自己的车辆，他可不能真让孙星跑了。
　　离开之前，纪禾留给谭琦一段话：“找一辆离我较远的车子，敲车窗，接下来分头行动。”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那一刻，谭琦感觉自己就像是失去了鸭妈妈引路的鸭宝宝，不安与忐忑同时侵袭着他脆弱的神经。
　　身后洛华的目光一直紧紧黏在他身上，他只能听从纪禾的要求，走到一辆车前，余光中，他看见纪禾的车已经默然无声地离开。
　　的确，纪哥很聪明，这样对方的注意力便不会放在离开的车辆身上了。
　　心中赞叹着纪禾，谭琦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指敲了敲眼前这车的车窗。
　　他没有事先确定车内是否有人，当车窗渐渐摇下来，他与车内那人的视线对接上时，霎时间，他尴尬得无以复加。
　　“对不起，我搞错了……”他满脸尴尬的笑容，正欲转身离开时，却瞥见身后不远处的洛华正走向马路那头。
　　“纪哥，他好像已经放弃跟我了，看来是没有注意到你，但现在他不知道要去哪里，怎么办？要跟他吗？”
　　谭琦的这个消息倒是让纪禾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最坏的结果，他开着车，远程指导道：“你先跟他拉开距离，让他放松警惕后再看去看看。”
　　“……好。”听声音，谭琦是紧张的。
　　纪禾在心中叹了口气，这家伙在肯碧干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没有历练出来，可能那小子天生就不是干这个的料吧。
　　坐在车内，纪禾看着不远处孙星的背影，还好，好歹他还没有暴露，这次的行动，倒还算不上失败。
　　那么现在，孙星与洛华分别后是要去干什么呢？纪禾死死盯着前方孙星的背影，也不知孙星是否注意到了自己。
　　不久后，孙星打了个的，这倒是让纪禾方便许多，因为开着汽车跟踪，实在是太难了。
　　所幸，下一个路口，孙星便决定打的了。
　　目标上了车，纪禾就一直跟得很稳了，孙星那边好像也没有要甩掉他的样子，他便渐渐地放了心。
　　约摸半个小时的车程，从刚开始的自信满满，到后来，纪禾忍不住开始怀疑孙星是不是在故意绕路。
　　渐渐远离市中区，纪禾略微不安，周遭的车少的话，自己的车就极可能被对方注意到。
　　所幸不久后，孙星所乘的那辆出租车停在了一个娱乐会所前。
　　距离数栋建筑的另外一条街，纪禾的车也跟着停下来。
　　孙星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这种高级的娱乐会所中，常驻着一些有身份的领主或塔主。
　　看来孙星是来见人的，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他要见的是谁。
　　想着，纪禾拨通了博德的电话，简单叙述了一下此时的情况，不出五分钟，博德便将孙星所去房间的具体编号传输到纪禾手上，同时，还附上了一份伪造的娱乐会所员工身份证明。
　　纪禾挑了挑眉，博德这家伙倒也算是个幕后支援大手，虽然他讨厌他，但也不能否认，这家伙能统领肯碧也是有一定资本的。
　　拥有了员工身份证明，随意进出这间娱乐会所便也不再是什么难事，恰好，孙星进入的那个房间的正下楼那间，是空的。
　　纪禾在员工室换好衣服，拿着扫把推着车，扮作保洁人员，打着打扫卫生的名义，进入了孙星所在正下方那间屋。
　　这娱乐会所内人少而空旷，一时之间，倒也没人会怀疑他这个空降过来的清洁工。
　　还好纪禾有先见之明，前些年的任务经验让他深知在跟踪并窃取情报的过程中，哪些物品是必备的。
　　23号权限区特产，Z300号窃听器，即使隔着两米厚的水泥板，另一头的动向也不在话下。
　　纪禾将套房内的桌子上放了一把椅子，再在椅子上放了一个高度恰到好处的凳子，手里拿着窃听设备，自己再蹲到凳子上。
　　眼睛往下瞄，这高度虽不算事儿，但搭建起来的梯子拐来拐去、极其不稳，倒让人怪怕的。
　　但为了任务，纪禾也只得英勇就义了。
　　从下方窃听的弊端就是，脚步声会无限放大，交谈声倒显得不甚明显，而且对方人越多，越不好办。
　　再次勉强稳住身子让自己不掉下去，纪禾手持设备细细听着，最后根据脚步声判定——屋内不止两个人。
　　谈话声落入耳中，纪禾连忙调大频率，这下，上方屋内人的音色也能大致分辨出一二。
　　“怎么没跟洛华一起来，怎么，吵架了？”说话的听起来是个中年人，音色略微熟悉。
　　纪禾连忙凑上前去，试图听清楚。
　　“没有，”孙星的声音仍旧柔和，“路上遇到一些事情，迫不得已就分开了。”听语气可判别，孙星对于这人，倒是说得上“尊敬”。
　　“哎，又遇上麻烦了？干你们这行也真是不容易，但年轻人嘛，总要经得起考验才行。”
　　这自以为老成的语气，是张瑞新没错了，纪禾先前与他打过照面、听他说过两句话，所以有点印象。
　　但孙星洛华怎么会跟张瑞新认识？他们不是伽扎的人吗？但这个声音又的确是张瑞新的没错。
　　真是奇怪。纪禾想不通。
　　“好了，那我就不兜弯子了，这次额、我就是想问你，上次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张瑞新说着，纪禾脑海中已然浮现出他坐在老板椅上，抬起肥硕下巴，趾高气扬的姿态了。
　　“我觉得那种事我还是……”孙星的回答略有些迟疑。
　　“得了，”听出一些苗头，张瑞新便立即止了孙星的话头，“你小子挺顽固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事横竖对你和你那弟弟都没有什么坏处……”
　　片刻的静默后，张瑞新笑出声，“你别告诉我你还念着伽扎那边儿啊？小星啊，你怎么这么顽固？想在加西亚家混出头？你叔叔我都还要再等个十几二十年呢。”
　　此刻，纪禾的心跳得很快，他想起昨晚上伽扎的某些话语，还有那日简奕霖的沉默以及对张瑞新话题的躲避，更重要的，是他最后那句：“本来有话要跟你说的……”
　　此刻的纪禾，忽然全明白了。
　　亏他先前还将张瑞新划入了宝石区域的阵营，看这阵势，原来因为晋升无望，张瑞新早就计划投靠坎贝尔家族了。
　　他介绍自己的外甥简奕霖与坎贝尔家族的次女相识，机缘巧合下，安娜看上了简奕霖。
　　如果简奕霖真的成为了坎贝尔家族的女婿，那作为舅舅的他不就前途无忧了吗？
　　况且要知道，孙星洛华原本是伽扎身边的人，而现在他们二人又被派遣到了赫莱泽尔身边……
　　如果他确定孙星和洛华都会站在他这一边的话，从某种意义而言，张瑞新的确是最接近加西亚家族命脉的人了。
　　“容我再考虑一下。”那头，静默许久的孙星如是对张瑞新道。
　　这头，不自觉地，纪禾的拳头攥紧了。
　　张瑞新沉默片刻，最终转移话题：“对了，你不是说……今晚上要跟加西亚家那二小子见面，有什么打算？”他问孙星道。
　　加西亚家的二小子，无疑就是赫莱泽尔了。
　　

第三十四章：跟踪
　　纪禾咬牙，举着监听设备的手臂此时已酸软无力。
　　确认张瑞新与孙星随后都是毫无意义的客套寒暄后，他缓缓放下已支撑了许久的姿势，准备休息片刻。
　　这个被搭建起来的临时梯子摇摇晃晃，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纪禾不得不时不时张臂确保身体的平衡才不至于掉下去摔个七荤八素。
　　照目前情况看来，追踪孙星的任务，还真不能到这儿就算了，纪禾拿定了主意，今晚上那家伙要跟赫莱泽尔会面，不如去听听他究竟会怎么跟赫莱泽尔说。
　　手机震动，掏出，消息果不其然来自谭琦——
　　“对不起啊纪哥，跟了没多久那个洛华就发现我了，然后他就把我甩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QAQ。”
　　“没事，我这边得到了一些消息，这趟没白跑，你以后多多锻炼吧。”纪禾狠不下心去苛责谭琦。
　　不多时，谭琦发来了一个惊惧的表情，“纪……纪哥，你想骂我就骂，你这样……我……我好恐慌……”
　　这家伙莫不是个抖M吧？纪禾挑眉，“先别来烦我，回头找个地方见面。”
　　“好QAQ。”
　　哎，真不知道这小子什么时候才长得大，纪禾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手监听设备，碧色的眸子折射出幽幽的光。
　　这场监听行动持续了约摸两个小时。
　　从后来孙星与张瑞新的对话中，纪禾知道这次赫莱泽尔与孙星的见面地点并不是平时的菲力塔，而是琥珀区的一家酒店。
　　赫莱泽尔今晚上貌似是参加了什么活动，恰好离那酒店比较近就在那儿住下。
　　不过，他为什么要召孙星去呢？纪禾凝眉思考，这个问题颇值得玩味。
　　这么说来，当领主可真是爽歪歪，纪禾坐在套房内，嘴角不自主地勾起。
　　自己当了领主后，会不会有人强塞美人到自己怀中来呢？想着，纪禾咧开嘴，美得冒泡。
　　话说回来，赫莱泽尔那家伙之前明明……
　　好吧，从理论上来讲，赫莱泽尔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纪禾挠了挠脑袋，莫名烦躁。
　　算了，想那些有的没的干嘛？要做的事情那么多，哪儿有时间让我在这做这些毫无意义的思想斗争？还不如好好工作！
　　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纪禾猛然间站起身，那气势，活脱脱一拿着枪杆准备上战场的士兵。
　　夜色悄然来临，孙星终于走出这家娱乐会所的大门，彼时他正微微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他的五官属于清俊那挂，那模样，让人不免想到整理自己晚礼服的王子殿下。
　　车内，纪禾手撑面颊歪着脑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不远处的王子殿下，觉得自己就是藏在暗处准备刺杀王子的敌国刺客。
　　被自己想法逗笑的纪禾微微一讪，那头，孙星终于打到了出租车。
　　跟那出租车走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为标准穷逼的纪禾开始心疼油钱。
　　车辆穿梭过林立的高楼，望见了辽阔的海，彼时月正当空，银盘似的月亮照在深蓝的海上，倒也算得上一番景致。
　　纪禾对孙星此去的目的地也有了大致的猜想。
　　这远处的海上有座人工岛屿，岛上那造型奇特的建筑，是琥珀区的标志性景观之一。
　　纪禾眯了眯眼，想，赫莱泽尔可真是有钱。
　　跟随搭载着孙星的出租车，纪禾停了车。
　　孙星在前方孤寂地走着，纪禾手揣裤兜，望向海上的那处建筑，顶端，小洛迪的logo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他心中一叹——果不其然。
　　还好孙星乘的是出租车，所停之处算是小洛迪酒店的外侧，否则他可就不好跟了。
　　车辆若想进入小洛迪酒店内部的停车场，可得先一步拿出邀请函作为证明才行。
　　小洛迪向来是各领主塔主出门住宿的不二之选，不单是因为它们极尽奢华的陈设与无与伦比的服务，还因为他们专门为进驻其中的领主塔主们研发了反敌系统。
　　全建筑覆盖的异常排查系统，让所有踏入规定范围的危险设备都失去了它们原有的天职，高精度的身份辨识，将所有身份模糊的来路不明者都拒之门外。
　　可以说，小洛迪不单单是奢华的代名词，它还代表着绝对安全，领主圈内，领主们将小洛迪旗下的酒店简称为“净土”，也就是没有纷争的极乐世界。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呢？
　　看来白天时进入那家娱乐会所的方式在这里不能用了，而且，进去后如何监听孙星，也成问题。
　　博德就是为了这种时刻存在的，纪禾一边悄无声息地跟在孙星背后，一边给博德发短信道：“目标去了小洛迪，怎么办？”
　　以前博德说过，如果任务目标去了小洛迪，那就先按兵不动，因为小洛迪实在是太特殊了。
　　但这次不一样。
　　纪禾隐隐有种感觉——博德这家伙对这次的任务十分重视。
　　没让纪禾久等，很快，博德给纪禾转来了一笔钱附带一份电子文件，附上一句：“这是我的小洛迪账户，你先以正式会员的身份进去。”
　　小洛迪正式会员的身份可不好搞，这笔钱的数目可也不小，纪禾挑了挑眉，这下可算是在铁公鸡身上拔毛了。
　　夜色中，孙星在人流并不密集的街道上孤寂地走着，规定时间要到了，他拧起眉、加快步伐。
　　大概是即将面对赫莱泽尔的焦躁让他无暇顾及其他，他并没有察觉到，在一片黑暗的角落中，另一人的脚步声几乎微不可闻。
　　明亮的小洛迪前厅，孙星的步伐宛如王子般优雅，走入，报上的房间号数，正好落进了不远处缓缓踱入这片明亮的纪禾耳中。
　　纪禾双手插兜，宛如从黑暗中不紧不慢走出的猎豹，嘴角挂有一丝笑意。
　　孙星完全沉浸于赶路的繁忙中，没有注意到他分毫。
　　纪禾丝毫不见心虚地向前台走去，如果房间能正好选在在刚刚孙星所言“A206”的旁边就更好了。
　　果然，小洛迪一晚贵得人心绞痛，纪禾表面淡定从容，内心却蛋疼不已。
　　确定了房间号数，纪禾望向方才孙星离去的方向，这下他倒不急了。
　　与纪禾恰恰相反，此时的孙星咬紧牙关，心中急躁万分。
　　每次，一到非要见赫莱泽尔不可的时候，他便莫名心慌，都怪张瑞新非要留他那么久，此刻的他，已经迟到了。
　　手机响起，孙星脚步一顿，是他专门为洛华所设的铃音——
　　“赫莱泽尔已经知道你今天去会面张瑞新了，今晚上恐怕是鸿门宴，哥哥还是不要去了。”
　　看着这些文字，孙星不寒而栗，几乎是瞬间，他想起了赫莱泽尔那双冰冷的眼眸，他怕他，他觉得他压根没把他当人看。
　　任务对象是这样一个人，久了，身心的疲惫已让他喘不过气来。
　　洛华所言不是没有道理，但如今他已经站在这里，再走不到两百步，就能进入赫莱泽尔提前通知他的那个房间了，或许他该去看看。
　　听一下赫莱泽尔会怎么说也未曾不可。
　　孙星的拳头微微紧了紧，再说，就算赫莱泽尔知道了这次的行动又能怎么样？只要他不说，难不成他还能严刑逼供？
　　再说了，他也还没同意与张瑞新结盟，大不了卖了张瑞新，反正伽扎总是站在赫莱泽尔这边……
　　或许借此机会，还能跟赫莱泽尔达成交易……
　　顺序孙星还是决定去见赫莱泽尔。
　　——嗡，手机再次响起，打开手机，消息依旧来自洛华。
　　纪禾走在空寂而华美的走廊里，心不在焉。
　　有一点他还是挺不放心的，他并没有监控孙星的通话，万一那边有个什么变故，比如说洛华忽然来个什么消息影响了孙星的行动，这边一无所知的他，说不定就会有翻车的风险。
　　应该是这边吧，小洛迪内部结构特殊，房间并不好找。
　　刚才为了方便自己等会儿的行动，纪禾拒绝了服务人员的引路，还好拐角处贴了地图，用手机照下来时不时看一眼，倒还不至于迷路。
　　嗯，这里应该往左拐，用镜子试探后，确认不会与孙星碰面的纪禾拐了个弯。
　　纪禾悠悠然地走着，数着房间号数，目标房间应该就在这条走廊，正想着，轻微的一声咔嚓，有人打开了房门，房间门牌号是……“A206”。
　　那应该是目标房间！出来的不是赫莱泽尔就是孙星！
　　纪禾迅速转身，装作若无其事地往反方向走。
　　刻意将自己的步子迈大，确保走路姿势不像“林淮”或“纪禾”中的任何一个，一面，他又在心底庆幸——还好，今天的装扮与平时相去甚远。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碰上里面的人出来啊！赫莱泽尔或孙星，被他们中的哪个发现了自己可都没有好果子吃！想着，纪禾冷汗已经冒了满背。
　　从A206出来的人，正跟在他的身后。
　　脚步声愈发地近了，纪禾分辨不出究竟是孙星还是赫莱泽尔，拐角处就在前方，他只期望着自己拐了弯能和身后那人分道扬镳。
　　可下一刻，极富力道的手掌却拍到了纪禾的肩上。
　　一瞬间，纪禾的脚步停下了，他僵住身躯，微微侧过脸，与他对视的，是赫莱泽尔漆黑的眼眸。
　　
　　
第三十五章：酒店
　　霎时间，纪禾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整个背都感觉凉飕飕的，赫莱泽尔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过他全身上下每一个角落。
　　赫莱泽尔从未这样仔细地打量过“林淮”。
　　纪禾心跳如擂鼓，他只能极力掩饰自己的恐慌，硬生生扯出一个笑意，掰过自己僵直的身躯，抬手，打字：“好巧啊boss，没想到你也在这。”
　　赫莱泽尔瞥了一眼屏幕，微微拧眉，并未回话，但亦未走开，一瞬间，空气似是凝固了，他们久久对视着，一时之间，纪禾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刚刚在外面跟我那边的老板喝了点酒，本来这个房间是他定的，但他临时有事，就让我住……”
　　打着字，纪禾自己都因心虚而感到手软，这冗长的破理由谁会信啊！而且，赫莱泽尔压根啥都没问呢！他这不是在贼喊捉贼吗？
　　“你今晚上有空，对吧？”正在纪禾飞速思考对策之际，赫莱泽尔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什么？什么有空？约摸是纪禾脸上的诧异太过明显，赫莱泽尔抬手，抚住了纪禾的下巴，并轻轻向上抬。
　　纪禾凝视着赫莱泽尔的眼睛，对方的气势甚至让他丝毫不敢做出违抗的动作，他就那样被抬起下巴，无可避免地接触到了赫莱泽尔的视线。
　　片刻的端详后，忽然，赫莱泽尔拿起手机在他眼前晃一晃，“嘀——”荧幕显示“录入成功”。
　　“到我房里等我。”简短吩咐后的赫莱泽尔收回手，踱步离开离开。
　　被扔在原地的纪禾站在原地，怔愣许久。
　　在他房里等着？他要干嘛？再说了，他房间里不应该还有一个孙星吗？三个身份尴尬如斯的人聚在一起干嘛？难不成要来玩3p？这个世界怎么了？
　　饶是再如何思绪翻涌，最终，纪禾的脚步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停在了赫莱泽尔的房门前。
　　以他现在的身份，自然是没有违抗“圣旨”的资格。
　　至于在房间里遇见孙星的尴尬？3p的风险？纪禾微微闭眼，强迫自己不要思考太多。
　　门框边缘处安装了身份验证系统，因为方才赫莱泽尔用手机录入了纪禾的身份，现在只需他稍稍挪移一步，A206的房门便会自动打开。
　　然而约摸一分钟过去了，明明只需稍微动作一下的纪禾仍旧僵站在原地。好吧，他承认，是他怂了。
　　终于赶在赫莱泽尔回来之前，房门被徐徐拉开。
　　折射在地板上的波光与窗外游动的鱼群瞬间便分走了纪禾的全部注意力。
　　纪禾可算知道在这酒店开个房为何如此之贵了，身为一个穷人，他这辈子尚且没看过这种操作。
　　原来A206是一个海下观景套房。
　　纪禾缓步往里走着，这地方给他的感觉，就是拥有各式各样家具的水族馆，虽然这么说可能俗了些，此情此景可能怎么说也得来几个成语来渲染一下，但纪禾心中就是这么想的。
　　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纪禾终于断定——孙星没有在这里。
　　可能真的有外部因素让孙星暂时离开了吧。
　　当然，也不排除孙星只是单纯地迷路了的可能，想着，纪禾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这房间内的大圆床上。
　　是比他那小出租屋内的那铁板床要软和许多，感受着屁股下方的柔软，纪禾的目光停留在这房间中的各式摆件上。
　　这种手工编织的插花瓶好像很贵吧，想着，纪禾借力让自己弹起几分，来回几次，还挺有意思，就这样，纪禾的心情好了许多。
　　也许，男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吧。
　　当然，男人的快乐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久，房门的响动，纪禾知道，赫莱泽尔回来了。
　　床铺所在的地方不能一眼望见赫莱泽尔，纪禾只听得见他有力脚步声。
　　纪禾坐在床沿，绷紧身躯，肩胛骨的轮廓被清晰地勾勒，+终于，他的余光瞥见了赫莱泽尔的裤脚，视线向上扫，双腿修长腰线匀称肩部宽阔。
　　还别说，穿着西装的赫莱泽尔真是该死地帅气。
　　明明也是穿西装，为什么人与人的差距会这么大呢？
　　纪禾瞄着自己的领口，陡然有一种小孩穿大人衣服的错觉，他本不想承认自己有那么一丝自惭形秽，但事实摆在眼前，真是让人不得不羞恼。
　　赫莱泽尔在看他，纪禾略微烦躁，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看的，但那目光确有如实质般压迫到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来。
　　纪禾觉得自己有些反常，明明几年前两个人相处得那么自然，自己接受赫莱泽尔注视的时候也根本不会这么束手束脚，为什么现在却……
　　还不是怪赫莱泽尔！要不是他用那种奇怪的目光看他，他才不会这样！什么？什么奇怪的目光？打住打住，你在想啥？纪禾心中的小人正不住地叫嚣。
　　内心天人交战，表面不露破绽。
　　纪禾做出羞怯且畏惧的神情，他颤抖着手指拿出手机试图与赫莱泽尔交流，但赫莱泽尔却并没有等待他编辑完文稿的打算，“去洗澡。”他简短吩咐道。
　　什么？霎时间，纪禾感觉自己的手指尖都凉了，傻子才不明白赫莱泽尔这话的意义，他微微皱眉，死死握住手机。
　　赫莱泽尔明白他心中所想，只不咸不淡地添一句：“只是洗澡。”
　　只是洗澡？你这跟“我就蹭蹭不进去”有什么分别啊？纪禾迟疑着起身，赫莱泽尔像是受够了他的磨蹭，“不愿意就走，以后也可以不见我了。”
　　室内一度陷入了沉默，纪禾紧握住拳头，骨骼咔咔作响。
　　明明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家伙好，为什么现在却要受这种气？脾气上来的纪禾表情都要绷不住了，而赫莱泽尔懒却洋洋地往床上一躺，冷漠而从容，仿佛纪禾内心的波涛汹涌全然与他无关。
　　走入浴室的时候，纪禾看着镜中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的自己，却暗笑着这幅皮囊背后的狼狈不堪。
　　算了，大不了豁出去了！
　　客观来讲，在这浴室洗澡，算得上是一种享受，如果忽略当下操蛋的情况的话。
　　纪禾仰起脑袋，任由炙热的水花溅在自己身上，麦色的皮肤被烫得发红，他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他不想出去，他巴不得等他洗完后，赫莱泽尔已经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了。
　　当然，纪禾知道，自己幻想的事情，发生的几率小到几乎没有。
　　出门前，他还在斟酌要不要还是将脱下的西装穿上，转念一想，穿衣服不无异于脱了裤子放屁吗？便只穿上的松垮睡袍，他抱着英勇就义的心态出门了。
　　赫莱泽尔仍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很有禁欲范儿。
　　察觉到纪禾的到来，赫莱泽尔略一抬眸，关上原本正在翻阅的书籍，说了句：“过来。”
　　纪禾脸部肌肉微微颤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带着惶恐而又羞怯的神情走了过去，赫莱泽尔竟还坐到了床沿，一副等待他到来的模样。
　　纪禾几乎听到了自己吞咽唾沫的声音，当然，那是因为心虚和害怕，他心跳得很快，仿佛胸口那里被安装上了小型引擎。
　　他走到了赫莱泽尔面前，在赫莱泽尔向他伸出手的那一刹那，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后躲了半步，纪禾低着头，牙齿咬合得近乎发酸，他不知道自己在犯什么毛病，一想到赫莱泽尔如今对他的态度，他便莫名不适。
　　纪禾的后退让赫莱泽尔略微一僵，下一刻，他伸手猛地环住了纪禾的腰。
　　纪禾的身躯被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拉近，一个踉跄，无处使力的腿软了下去，待他回过神来，竟发觉自己正坐在赫莱泽尔的腿上，而赫莱泽尔正侧过脸来，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纪禾整个人都傻了，他维持着僵硬的姿势呆在原地，赫莱泽尔一只手环抱住他，另一只手抬起，抚上了他的脸。
　　赫莱泽尔这家伙……有这么饥~渴吗？
　　纪禾直愣愣的目光与赫莱泽尔相碰撞，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在赫莱泽尔眼中看见了隐晦的深情。
　　如今这样的情况，纪禾居然还不得不考虑到自己人设地不说出一个字。
　　他尝试挣扎坐起，却发现赫莱泽尔那家伙的力气大到超乎自己的想像，他自诩力气不小，这时却也只得被乖乖地按在赫莱泽尔的腿上，丝毫动弹不得。
　　赫莱泽尔冰凉的手指掰过了纪禾的脸，那粗粝的掌心抚摩着纪禾的脸颊。
　　赫莱泽尔的凝视，竟让纪禾心虚得连用眼神抗议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咬牙，不甘心地挣扎，躲闪着赫莱泽尔目光的追寻。
　　直到赫莱泽尔的手指流连到纪禾眼眸附近那块伤疤上。
　　那块近乎已经没有知觉的皮肤被赫莱泽尔触碰的时候，纪禾的身躯不自觉地颤抖了一下，他迟疑地看向赫莱泽尔，却迎上了赫莱泽尔怜惜的目光。
　　而后，赫莱泽尔的唇，印在了那处伤疤上。
　　那一刻，纪禾连反抗都忘记了，他猛然间想起了自己受伤回家后，简奕霖的视而不见；他猛然间回想起还未康复上班时，同事们捂住嘴带着惧色的惊诧；他猛然间回想起了拆线后回家的路上，街边小孩宛如撞见怪物般的尖叫。
　　康复后，这疤虽然看上去不如刚开始那般吓人了，但也经不得细看。
　　纪禾不想在街上时时被人注视，于是去整形医院做了调整。
　　手术很成功，看上去比之前美观了不少，但依然不甚明显地横在纪禾的眼角处，简奕霖离他近时，总会说一句：“啧，可惜有个疤。”
　　其他人离得近了，也会道一句：“哎？你这是不是有个疤啊？”
　　刚开始，纪禾还会在意，但久而久之，就麻木了，反正去不掉，长在那里，也没什么。
　　他从不期望自己的伤疤被人平静地接受，更不会去想像有一天它会得到来自于他人爱抚与亲吻。
　　同样的是，他原本已然不再拥有任何被重视的期望，也再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抚慰他的旧伤。
　　然而这一切，却这样默然无声地发生了。
　　当赫莱泽尔掰过他的下巴，温热的唇舌击溃脆弱的防线侵入之时，纪禾尝到了来自于自己泪水的腥咸。


第三十六章：回忆杀6
　　真是丢人啊，居然在这种时候哭了出来，纪禾在心中好笑地讥讽着自己。
　　赫莱泽尔的吻，温柔到极致，他用极为轻柔的力道探出舌尖轻轻舔~舐着他，纪禾半睁着的眼睛迷瞪瞪地盯着赫莱泽尔近在咫尺的脸。
　　他甚至感觉对方纤长的睫毛正若有若无地扫在自己的脸上。
　　怎么会这样呢？
　　赫莱泽尔的牙齿咬住了他的嘴唇。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不应该跟赫莱泽尔接吻，“纪禾”不应该，“林淮”更不应该，他们不能是这样的关系。
　　纪禾的身躯不知不觉间倒在了绵软的床垫上，上方的灯光被来自于赫莱泽尔阴影所遮蔽，他与他对视着。
　　纪禾看着赫莱泽尔，恍然之间，他想起赫莱泽尔曾对他说过的话，“我永远也不会喜欢你，更何况，你是个B级。”当时，赫莱泽尔是郑重且冷漠的。
　　“在想什么？”赫莱泽尔冰凉的手掌抚在了纪禾的脸上，他俯身亲吻着他的脸颊，温热的唇流连过他眼角的伤疤。
　　终于，宛如忽然复活的人偶，纪禾伸出手，猛地推开了赫莱泽尔。
　　这次，他惶恐而狼狈，甚至不敢直视赫莱泽尔的脸，他迅速坐到床沿，手肘放于膝盖，手掌掩住了脸上的表情。
　　说实在的，这种时候，他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赫莱泽尔，他甚至觉得自己与他对视都是一种错误，虽然他也不知道究竟错在哪里。
　　室内的沉默让人喘不过气来，赫莱泽尔向来不会主动说话，然而林淮又是个哑巴……
　　怎么办？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步该怎么做？向来自诩八面玲珑的纪禾此时却像是陷入窘境的小学生一样手足无措。
　　许久，他感到赫莱泽尔的手掌放到了他的头上，不轻不重地揉搓两下，“睡吧。”低沉的声音让纪禾耳廓有些发麻。
　　灯被关上许久后，纪禾才僵硬地动了身子。
　　他本想去不远处的沙发上睡觉，但又不知为什么有点怂，斟酌许久，才缓慢地躺到了赫莱泽尔身边。
　　以前不是没跟赫莱泽尔睡在一起过，但第一次，纪禾觉得这么奇怪。
　　所幸床够大，纪禾可以尽力拉开自己与赫莱泽尔的距离。
　　今天一天真的挺累的，很快，纪禾的意识便不再清明了，他只意识得到自己是在想有关赫莱泽尔的事情。
　　于他而言，赫莱泽尔的温柔，是罕见到要让人供着顶礼膜拜的。
　　纪禾记得很清楚，那是刚入领主学院不久的时候，赫莱泽尔帮了本该受处分的他。
　　关于打架斗殴这事，只在大会上给纪禾和安东尼两人口头警告后就算翻了篇。
　　然而，安东尼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安东尼家，像是在经商，时隔太久，纪禾记不清了，他只记得它有部分的势力，虽没有加西亚家那么耳熟能详，但仍然不容小觑，许多人追随其后，惹了安东尼的纪禾，自然是没有好下场。
　　班上人若有若无的嘲笑以及摆在明面上的孤立，皆是由安东尼带来的习气。
　　没关系，纪禾任由白旭旭如同抓住自己的手臂，无所谓地想——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没有被处分，已经算得上最好的结局了。
　　现在，他唯一的想法就是，找个时间去找赫莱泽尔，最起码地，给他说一句谢谢。
　　站在赫莱泽尔所在班级门口，一眼望去，纪禾不由得皱起了眉。
　　这个班大多数人身上，都有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压迫，毫不夸张地说，单凭眼神，纪禾便知道他与他们不是同类。
　　“我找赫莱泽尔，能帮我叫一下他吗？”纪禾尽力让自己勾起嘴角，冲静静坐在教室门口的女生道。
　　这女生留着棕色的卷发，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俨然一副好学生的模样，很久之后纪禾才知道她就是赫莱泽尔的表妹薇薇安，她只是淡淡盯纪禾一眼，后低头，不紧不慢地在书本上写下最后一题的答案，才道：“他，平时，不在。”
　　这女生别致的断句方式让纪禾一愣，而后才点点头，道了声谢，后转身离开。
　　这就是B级吗？坐在教室门口的薇薇安想着，为什么要说“谢谢”呢？有什么意义吗？实在想不通的她，最终还是拿起纸笔，略一读题，便将答案写在了空栏上。
　　可能，理解B级的一些行为，就如同思考这道题为何如此简单一样没有意义吧。
　　没在，也是，纪禾一早就大致知道，赫莱泽尔早就不跟普通学生一起上课了，本来想着来碰运气来着，看来果然行不通啊。
　　那到底该到哪里去找他呢？纪禾想着，刚走到一楼大厅，远远望见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
　　下意识地，纪禾停下了脚步。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加西亚同学？”那老师的嘴角微微勾起，眼角微微瞥向不远处纪禾所躲藏的方向。
　　也就是这时纪禾才认出，那个较小的身影，正是赫莱泽尔。
　　赫莱泽尔凝视着老师的眼睛，摇头，“不用了。”他的态度总体来说还算礼貌。
　　“那，我们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那老师斜了斜嘴角，微微偏过脑袋，眼镜反出的光让纪禾看不清他的眼神。
　　“没什么好考虑的。”说着，赫莱泽尔转过身，纪禾竟从他向来波澜不惊的神色中看出了浓重的厌弃。
　　“哎，别走啊……”纪禾看见，那位西装笔挺的老师就要伸手向赫莱泽尔的肩部捞去。
　　下一刻，以纪禾的眼睛跟不上的速度，赫莱泽尔将那老师撂倒在地。
　　“滚。”赫莱泽尔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狠戾。
　　那老师不怒反笑，“加西亚同学，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过是想提醒你，好像有一个新生来找你啊。”
　　听着那老师的话，察觉到那老师盯向这边的视线，纪禾犹豫一阵，心一横，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老师，赫莱泽尔……”纪禾有些不知所措，意识到刚刚是什么场景，他看向赫莱泽尔，一时之间，连自己刚才来找他的原因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有事想跟赫……加西亚同学说。”
　　赫莱泽尔的眼神凉凉地打来，纪禾知道对方此时的心情并不好，内心闪过一丝后悔，好在，赫莱泽尔如同默认了一般，转身向楼上走去。
　　纪禾犹豫一阵，在老师笑意盈盈的神情下，还是跟上赫莱泽尔的步伐，走上了楼梯。
　　他们身后，那名老师还不忘提醒道：“加西亚同学，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
　　至始至终，赫莱泽尔未曾回头。
　　天台，似是谈话的最佳地点，然而领主学院每个教学楼通往天台的大门都是锁着的，所以当纪禾看见赫莱泽尔拿出的钥匙打开通往天台的门时，内心还是稍稍地震惊了一下。
　　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被微风吹散，看着透蓝的天空，一种文艺情怀猛然间充盈了纪禾的内心。
　　赫莱泽尔的脚步停下了，回过头，当纪禾与他对视的时候，一瞬间，纪禾以为赫莱泽尔在向他传达“你为什么还没走”的意思。
　　“我打架的事情，最终的结果是你裁定的吧？我还以为我死定了，没想到……我就是想来这里跟你说一声谢谢啦。”纪禾略微尴尬地说着，他明明记得以前与赫莱泽尔在一起时的那份自然，而此时此刻不知为何忽然消失了。
　　“不用谢。”微风吹拂着赫莱泽尔的发丝，露出光洁的额头，纪禾不禁盯着他，愣神了许久。
　　“哈哈，我最终还是来你们学校了，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纪禾学着赫莱泽尔的模样，坐在天台护栏的不远处的地上，尝试找回以前的感觉。
　　“嗯。”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啊，”纪禾扣着脑袋，讪笑着，“刚进学校不久就起码听到一百次你的名字了，我现在来找你，搞得就像我来攀你关系一样。”
　　赫莱泽尔并不回话，纪禾转过头时，发现他的脑袋已经轻轻靠在了护栏上，闭着眼，一副闭目养神的模样。
　　赫莱泽尔真的很好看啊，即使现在长高了，没有之前那么可爱了，纪禾盯着他的脸，许久，才轻声试探地问道：“赫莱泽尔，你睡着了吗？”
　　赫莱泽尔睁开眼，清明的模样，并无倦意。
　　原来是在闭目养神啊，无端端地，赫莱泽尔仅仅一个睁眼，就让纪禾得到了救赎，因为好歹，对方没有直接无视他。
　　盯了纪禾一眼的赫莱泽尔，再次闭眼了。
　　“我觉得那个老师不是好人，你可千万别被他骗了。”纪禾想了想，还是向赫莱泽尔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赫莱泽尔再次睁开眼，他有些不明白眼前这个姑且叫纪禾的人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
　　“为什么告诫我？”他问纪禾。
　　赫莱泽尔的问话反而让纪禾有些奇怪，“我关心你啊。”
　　关心？赫莱泽尔目光向下，他跟纪禾非亲非故，实在是不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被他关心，就连在他父母或他哥哥伽扎身上，他都没有感觉到一丝“关心”。
　　要说“关心”的话，大概就只有奶奶了吧。
　　奶奶跟纪禾一样，是B级。
　　怪不得，他难以理解奶奶，难以理解纪禾，难以理解B级。
　　“这里吃中午饭的话，感觉挺不错，风景秀丽，还凉快。”说着，纪禾敞开自己的手臂，想跟迎面涌来的风抱个满怀。
　　“……”赫莱泽尔仍是没有话，但这样反而让纪禾感到轻松。
　　“赫莱泽尔，你会来这里吃饭吗？”纪禾微微凑近，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其实这样他只是为了能靠赫莱泽尔更近一些。
　　“嗯。”赫莱泽尔肯定的回答让纪禾心中乐开了花，这样他就可以不用在吃中午饭的时候受安东尼那伙人的气了。
　　“那太好了，我能不能来找你跟你一起吃饭啊，我会很快的，绝对不会拖累你。”赫莱泽尔听着纪禾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吵着，睁眼，对上一双清澈无杂质的眼眸。
　　“随便。”说罢，赫莱泽尔起身，纪禾看他要走了，连忙跟在他身后。
　　说实话，跟赫莱泽尔在一起的时候，纪禾的心情总是莫名地平静，而且，从赫莱泽尔的眼神中，纪禾没有看见学院中其他类似于瞧不起人的、趾高气扬的神情。
　　这种“平等”的对待，在当时的他看来，是如此地特殊而珍贵。
　　赫莱泽尔与纪禾一前一后下楼时，正值下课，无数道视线投来，纪禾的喋喋不休与赫莱泽尔的偶尔回应已经足以在校内传出八卦了。
　　纪禾回到教室的时候，没看见白旭旭，问同学，都不甚在意地说着不知道。
　　放学，乔冬居然仍在校门口等待着。
　　纪禾本想趁着人群溜过对方的视线，但临近之时，还是被乔冬毫不客气地叫停。
　　“真可笑，你居然去找赫莱泽尔了？”乔冬走在纪禾前方，用极尽讽刺的语气说着。
　　“管你什么事？”纪禾不想过多解释，反正，在一个看他不顺眼的人的眼中，他做什么事，都是令人厌恶的。
　　“我猜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乔冬转过身，挑起眉的模样，的确有些欠揍，“你别以为赫莱泽尔是因为你才修改最终决定的，他不过是为了跟他哥哥作对而已。”
　　“不管怎么样，他帮了我，这是事实，我该谢他，这也是事实，没有别的事的话，能不能请你别说话了？真的吵死人。”纪禾的拳头已然攥紧，某些他不愿意让其在心中滋生的情绪逐渐将他腐蚀。
　　“噗，就这事，你居然还去找他道谢？”乔冬非但没有住嘴，还上下嘴皮翻飞，说得更欢了，“你也太莫名其妙了吧，为了跟加西亚家搭上关系，可真是什么理由都找得出来啊，天，赫莱泽尔看见你，肯定想笑得不得了吧。”
　　“我他妈叫你闭嘴！”纪禾做出攻击的架势，拳头在乔冬的鼻梁前停下。
　　乔冬似是也被吓住了，他愣神片刻，不可思议地看向纪禾。
　　纪禾收回手，但他知道，乔冬此时已经在心中默默记下了一笔。
　　夜晚，仍旧是乔晋海冰冷的眼神以及乔冬时不时的冷嘲热讽。
　　要不是妈妈及时拍案制止乔冬，纪禾可能真的就在这个饭桌上呆不下去了。
　　回到房间，纪禾将自己裹进被子里，试图联系白旭旭，问他今天他不在的时候是否发生了什么。
　　那头，白旭旭笑着，类似于“我没事”的话语，暂且打消了纪禾心中的疑虑。


第三十七章：murder？
　　迷迷糊糊坐起，脑袋昏昏沉沉，纪禾瞄了眼时间，已然早晨了，下意识往窗外望去，恰巧，一头巨鲨摆尾游过。
　　纪禾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他应该醒了没做梦才对。
　　哦，不对，纪禾甩了甩脑袋，这个酒店……赫莱泽尔……自己应该正与赫莱泽尔躺在一张床上。
　　他应该正和赫莱泽尔躺在一张床上？当即，纪禾脊背发凉、冷汗直往外冒，昨晚上的尴尬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一一重现。
　　他如同卡壳的机器一般僵硬地转过脑袋，所幸，床铺里除自己外并无他人，看来赫莱泽尔已经离开了。
　　桌上还留有一份早餐，品类多样而精致，香气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纪禾挑眉，赫莱泽尔专程让人为自己准备的？不不不，还是不要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说不定是赫莱泽尔的剩饭。
　　抱着“千万不能对赫莱泽尔产生别样想法”的心态，纪禾吃完剩饭。
　　走出了大门，望着酒店外富丽得如同皇家园林般的景观，纪禾陡然间有了一种自己就是霸道总裁的错觉，低头看了眼手机，虽说今天放假，但行程可一点都不空。
　　首先，他得先去和谭琦见一面。
　　纪禾坐在咖啡厅内，愣神与等待同时进行，空气中弥散着的咖啡味，帮助他更好地神游——
　　这次行动的不顺，倒也在纪禾的意料之内，谭琦那小子关键时刻掉链子的看家绝活他是很清楚的。
　　还好，谭琦能够搜集搜集情报，以后如果离开了肯碧，大概率也不会饿死，再者，那家伙单纯而直率的秉性，倒也算是一块宝。
　　“客人，请问您……”
　　纪禾望见店门口那被工作人员拦住、眼挂墨镜头戴帽的畏缩身影时，他又默默地为自己先前在心中给谭琦贴上的美好标签划了个叉。
　　折腾一段时间，谭琦总算入座。
　　“你在干嘛？”纪禾抽搐着眼角，极力压住自己即将飙高的声音。
　　“纪哥，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我说吗？我觉着我得穿的正式一点。”谭琦放下自己拿起墨镜的手，脸上是说不出的委屈。
　　“你管这叫正式？”纪禾斜着嘴角，咬牙牙齿。
　　“我们任务执行者私下正式见面不都是这样吗……”说罢还觉得自己的论据不够充分：“培训的时候教的。”
　　“那是指暴露身份后被追捕的情况，你……算了。”知道多说无益的纪禾转移了话题，“上次那个女人的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
　　“是吗？那太好了。”谭琦眯着眼睛笑了起来，“但是我们这样骗博德真的可以吗？那可是博德啊，你纪哥你可真够胆儿。”
　　“可别这么说，我只是你请的场外援助，这可是你接的任务，是你够胆。”纪禾扬了扬下巴，并不接受谭琦此次的吹捧，顿了一会儿还不忘补充一句，“谁叫你偏要贪财去接？”
　　谭琦撇嘴，往沙发背上一靠，“我……我不也是没办法吗？再说，这次任务挣的大部分钱我可都给纪哥你了，剩下的……上次就偷偷塞给那个女的了。”
　　同样把从谭琦那里得来的钱全给了任务目标作为封口费的纪禾：“……”
　　“什么？那女的赚大发了啊！纪哥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谭琦一脸痛心疾首。
　　另一端的纪禾直想抽烟，那女的竟也不跟他说一声，亏他还看她可怜，也对，钱送到手边，谁都必求之不得。
　　“也好，让她跑得远远的，免得她以后到博德那儿闹事。”纪禾安慰谭琦，同时也安慰自己道。
　　“纪哥，你上这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谭琦眨巴着眼问纪禾。
　　纪禾不回答，只直直地看向对面眉飞色舞表情丰富的家伙，他想，再怎么说，这样的人手上，不能沾血腥。
　　“谭琦，我问你一句话，”纪禾手撑腮部，歪了歪脑袋，慵懒道：“如果以后博德也像这次叫你杀人，你下得去手吗？”
　　谭琦显然不知纪禾这话的言下之意，他眼神心虚地飘忽一阵，才勉力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为肯碧效力，是博德提拔我到如今这个地步，虽然有点困难，但他要是想让我做……我尽力做就是了。”
　　纪禾垂眸，手持勺子搅拌着杯中的咖啡，餐具间的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纪哥？”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儿。”纪禾抬眸，定定地望向谭琦，神情前所未有地郑重。
　　他大约永远也不会忘掉谭琦那时的眼神。
　　感觉自己就像是是亲手摧毁一块无暇钻石的卑劣之人，回到出租屋，纪禾躺在床上，无数次质问自己这么做究竟是不是正确的。
　　然而最终他只得出一个答案——谭琦有知道全部真相的权力。
　　临别前，纪禾以自己的名义给了谭琦一个任务。
　　……
　　自那天跟踪了孙星洛华后，在后宫工作时，纪禾明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已然悄无声息地变化了。
　　虽然表面上孙星还是那个清纯淡雅的孙星，洛华还是那个可爱软糯的洛华，艾瑞尔还是那个妖娆多变的艾瑞尔，林淮还是那个羞涩腼腆的林淮。
　　这就是所谓的暗潮涌动吧，想着，纪禾为自己找到的这个成语打了个满分。
　　还有一点让他颇为在意，那就是最近赫莱泽尔“召见”他的次数也太多了点。
　　难道，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成为了皇上身边的宠妃？
　　这样的认知让纪禾诚惶诚恐，比起天天被赫莱泽尔召见，他宁可局面还与当初自己刚进后宫时无异。
　　因为孙星洛华探究的眼神总是让纪禾抽嘴角冒冷汗。
　　像他这样的粗线条可搞不来宫斗戏那一套，别到了后期三天两头给整个投毒灌药啊啥的。
　　不过比起后宫内的状况，更叫人心累的，是皇上那边。
　　赫莱泽尔最近好像是真的忙，虽然几乎每天晚上都召见他到菲力塔顶端，但每次就让他跟个福娃似地杵在那儿，时不时死亡对视那么几下，最多聊聊天，其余大多时间都埋头办公。
　　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纪禾斜过眼睛瞄向赫莱泽尔。
　　还别说，存心去看的话，赫莱泽尔电脑上显示的内容还真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他这个间谍还在旁边呢，塔内资料就这样暴露？也太不把他当回事了吧，这领主的警惕性也太差了点！
　　也得亏了赫莱泽尔身旁恰巧是没有害人之心的他，要是落到了孙星洛华手里……
　　纪禾内心摇头感叹，随即，纪禾又想到——该不会其实赫莱泽尔已经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了吧？
　　但没道理啊，发现了直接把他给指出来就行，他又不是不认账。
　　最终，纪禾自圆其说地认为——
　　赫莱泽尔已经开始怀疑他了，现在都开始用假办公资料混淆他的视听了。
　　不过那家伙又是何必呢？恐怕在他眼中，区区一个纪禾根本不足为惧吧。
　　说不定这里面还有其他的阴谋。
　　屋内虽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但纪禾脑海中的天人交战可正打得水深火热好不刺激。
　　当赫莱泽尔合上办公设备看过来的时候，纪禾立即坐正，向他投以一个卑微而畏惧的笑容。
　　“过来。”赫莱泽尔没有多吩咐一个字。
　　纪禾真是打从心底恨上了“过来”这个词，但奈何每次他也只能比家养犬都还乖地屁颠颠挪过去。
　　“Boss，有什么事吗？”“林淮”勉力勾起嘴角，羞怯而畏惧的心理让他脸颊泛红。
　　“说说纪禾。”赫莱泽尔道。
　　纪禾本人：“……”您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呢。
　　“Boss，您问，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呢。”林淮抿了抿嘴，满脸的谨小慎微。
　　“他跟简奕霖关系怎么样？”赫莱泽尔抬起腿，从容地搭到另一条腿上，毫不客气，开门见山，直捣黄龙。
　　纪禾斟酌了许久才打下字：“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们其实已经分开有一段时间了。”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个答案最为妥当。
　　“他有常提起的人吗？”问时，赫莱泽尔的眼睛很平常地眨了一下，但还是被纪禾看在眼里。
　　纪禾知道赫莱泽尔想听见什么答案，内心有些想笑，这家伙还挺闷骚，“纪先生不常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私事，只是有一次出门，听他说起‘我一个不太爱说话的朋友’，应该指得就是先生你了。”
　　纪禾答得中肯，得到答案的赫莱泽尔仍旧无甚表情。
　　“他在权限区身体怎么样？受过伤没？”
　　纪禾手指微微一顿，“出任务，受过几次伤。”
　　“严重吗？”
　　一时之间，纪禾不知道怎么答，许久后才打道：“还好吧，纪先生健康得不得了，我倒是挺羡慕他的，身体那么好。”
　　“简奕霖之后，还谈过恋爱吗？”赫莱泽尔的每个问题，都淡淡的。
　　喂，你这家伙是在查户口吗？纪禾内心不住吐槽，要是别人这样问他的消息他早翻脸了。
　　但是……纪禾内心叹了口气，偏偏对方是赫莱泽尔，穿过一同条裤子在一个澡池子里洗过澡的好朋友，隐私什么的，他倒不甚在意。
　　“没，纪先生想先干好自己的事情之后再想其他的。”打完字后，便觉得这话太主观，正想删掉，却用余光瞄到赫莱泽尔已然看见了内容，无奈之下便展示出去。
　　赫莱泽尔只不甚明显地勾起嘴角，“确实，毕竟拒绝了我。”
　　纪禾心中猛地一跳，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已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指尖泛白。
　　而后，他的下巴便被赫莱泽尔抬起，他强迫他看向他的眼。
　　这家伙要干嘛？纪禾内心呐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赫莱泽尔离自己愈来愈近，脸颊上触及到一丝柔软，赫莱泽尔吻到了他的脸上。
　　纪禾脑海中那跟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裂了，他几乎是恶狠狠地推开了赫莱泽尔，一瞬间，他甚至有拎起赫莱泽尔的领子揍他一顿的冲动。
　　然而，他却发现赫莱泽尔只是凝视着他，当他与他对视的一刹那，刚冒起的火气，便不知为何熄了个干净。
　　“纪先生是不会愿意boss您做这种事的。”本想就此离开的纪禾还是忍住了，他只打出这段话，企图“叫醒”赫莱泽尔。
　　“那他愿意我做什么？”赫莱泽尔的目光直白而又平静。
　　纪禾的手指慢慢合紧，坐在原地，持久地静默着。


第三十八章：拍卖会场一楼
　　随后几天，纪禾简直觉得自己得了“赫莱泽尔恐惧症”。
　　他生怕这家伙再次开“有关纪禾座谈会”，那操蛋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当然，该见的还是得见，谁叫皇上如今就是喜欢翻他的牌呢？
　　好在近日皇上国务繁忙，再加上有了上次的经历，纪禾学聪明了不少，在赫莱泽尔工作的时候，他就借口跑去做饭或者进客房休息，避免赫莱泽尔一抬头就看见他。
　　如此，上次那般的尴尬情况，倒也没再发生。
　　话又说回来，自从纪禾开始在菲力塔塔顶做饭后，渐渐地，赫莱泽尔居然连在外面吃饭都省了。
　　每天晚上一到菲力塔塔顶，赫莱泽尔就将西装往沙发上一扔，问：“吃什么？”搞得纪禾老是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用餐时间，纪禾坐在赫莱泽尔对面，端着汤匙，抬眸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对方，眼前这家伙姿态优雅从容，虽是面无表情，但凭借纪禾对他的了解，知道他对味道是否满意并不是难事。
　　看着赫莱泽尔，纪禾略有些怀疑地喝下了碗中的汤，啧，压根不好喝。
　　他向来不认为自己有当厨师的天赋，以前跟简奕霖住在一起的时候，简奕霖就宁可点外卖也不要吃他做的饭，而如今赫莱泽尔却吃得平静如水，竟没有表现出任何排斥，真是奇也怪哉。
　　大概是山珍海味吃多了，再吃这种口味一般的食物，就会觉得好吃许多吧。纪禾在心中强行解释道。
　　约摸是察觉到纪禾的视线，赫莱泽尔忽地抬眸直视过来，纪禾心中一惊，垂下视线，端起汤碗就往自己嘴里倒。
　　“今晚上你到我卧室休息。”赫莱泽尔一句简短的吩咐，让纪禾生生咽下了口中温度并不低的汤汁，怎么会这样？当即，纪禾有一种抱头痛哭的冲动。
　　“对不起啊boss，今晚上我那边有事不能在你这里歇了。”纪禾不得不跑到赫莱泽尔面前将这则消息递给他看。
　　“……行。”赫莱泽尔答应得干脆，没有挑刺或让人为难，这让纪禾破觉意外，他本来都已经想好该如何憋出泪水楚楚可怜地求赫莱泽尔同意了。
　　走前，纪禾站在门口穿上自己的鞋，客厅内，赫莱泽尔飞速敲击键盘的声音，极富韵律地响着。
　　我要走了，是不是该去给赫莱泽尔说一声？莫名其妙地，纪禾冒出了这个想法。
　　算了，别多此一举。
　　就在纪禾准备输入房间流动密码离开时，客厅内的敲击键盘的声音兀地终止了。
　　纪禾便不由自主地顿在原地，他当然不会以为赫莱泽尔会专程送他离开，只是下意识地，他想知道赫莱泽尔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吩咐。
　　而后，纪禾便看见赫莱泽尔端着水杯走入了自己的视野。
　　纪禾与转过脑袋盯向这边的赫莱泽尔对视了。
　　啊，他刚刚为什么要犹豫那么一下！纪禾瞬间便后悔了自己没有早点出门，这样他就不用面临赫莱泽尔这种意味不明的奇怪眼神了！
　　然后，纪禾就扯出了一个腼腆而无措的笑。
　　而后，赫莱泽尔就走了过来。
　　当他走到纪禾面前，纪禾不得不微微后退仰起脸才能望见他的脸。
　　赫莱泽尔抬手，轻轻捧住了纪禾的脑袋，在他的额头上烙下了一个吻，“路上小心。”他声音低沉，让纪禾的耳朵发红发麻。
　　走在路上，纪禾手揣裤兜，咬牙切齿。
　　路上小心个屁！被你这么一说不出车祸都算是天大的好事了。
　　真是不得了，要是赫莱泽尔存心想撩一个人，怕是谁都顶不住！还好自己深谙那家伙的习性，虽然现在晕乎，但最多到明天，就能忘掉那句该死的“路上小心”了！
　　今晚选择回家，是为了明天后宫的“活动”，这后宫的“活动”，自然与也与赫莱泽尔脱不开干系。
　　纪禾想，赫莱泽尔也是有够可怜的，不过是去个拍卖会，后宫里所有娘娘就都像是即将捕食的野兽一般伺机而动。
　　第二日晚。
　　出门前，纪禾对着镜子欣赏了半天，确认自己的帅气的确天下难逢敌手后，才终于放心大胆地走到了街上。
　　先前为了支持纪禾行动，博德又多给他转了一笔任务资金，这让纪禾手头宽裕不少，于是今天他便颇为豪气地拦了辆出租车，一骑绝尘地到达了目的地。
　　拍卖会场前厅，艾瑞尔宛如烂熟玫瑰，孙星宛如出水芙蓉。
　　虽然洛华本人暂且不在场，但纪禾寻思着，他应该像是一朵康乃馨，嫩黄色的那种。
　　洛华应当跟着赫莱泽尔事先进入拍卖会会场了，这次不知为什么赫莱泽尔选择带着他。
　　而他自己的装束嘛……纪禾思量一阵，觉得一个帅字便能概括所有。
　　“终于到齐了。”艾瑞尔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镶钻名表，冲纪禾耸肩，“还好，没迟到。”（后来纪禾问他，得知这名表是租的，艾瑞尔，为装逼而租。）
　　“华德酒楼一楼是娱乐场所，二楼是拍卖会场。”说着，艾瑞尔冲纪禾眨了眨眼睛，“上二楼需要请柬，我们弄不到那玩意，boss让我们只在一楼玩玩就行了。”
　　走在艾瑞尔孙星背后，纪禾不禁感慨——哎，这世界上还会有比赫莱泽尔更人生赢家的人吗？
　　去个拍卖会，整个后宫都来陪同观摩，虽然娘娘们都居心叵测，但这架势看上去简直牛逼炸了！
　　想着，纪禾不免在心底叹息，他不知道自己何年何月才能如此风光。
　　酒楼内部，扑面而来的是纸醉金迷的喧嚣，娘娘们脸上泛着红光，仿佛都要被这地方的新鲜劲儿给迷晕了。
　　然而，这些都不过是尽职尽责的演出罢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大家来这儿，不是为了玩儿。
　　三个人其乐融融地走在一起，纪禾的余光却是一刻也没有放过孙星——他绝不能让孙星迈出自己视线范围半步。
　　根据艾瑞尔得到的消息，有很大概率，孙星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接应洛华。
　　其实原本，后宫内来这地方的，本该只有孙星和洛华二人才是。
　　而如今四人齐聚首的场面……
　　洛华作为被赫莱泽尔选中的人，自然最早知道要去拍卖会的消息，于是很早之前，他便将这消息告诉给了孙星。
　　刚开始，两个人可能是想甩开后宫其他人，来一出里应外合。
　　直到艾瑞尔笑意盈盈跑到他们面前，煞有介事地问：“你们是不是都要跟boss去拍卖会啊？我跟boss说好了，我们带上小淮一起去好不好？小华有boss带着没关系，但小星星第一次到那种地方，也需要别人告诉他怎么玩嘛。”
　　于是，纪禾就顺道被带上了。
　　当纪禾问起艾瑞尔怎么知道他们的动向时，艾瑞尔冲他眨眨眼：“Boss告诉我的。”
　　于是纪禾沉默了，他算是明白赫莱泽尔成立“后宫”这个组织的初衷了。
　　毕竟后宫中众人是来自不同势力的间谍，他们之间必然存在着竞争关系。
　　然而赫莱泽尔就是利用了这种竞争关系让娘娘们相互牵制，最终达到一种微妙的平衡。
　　就像今天，有纪禾与艾瑞尔跟着，原本打算与洛华联系的孙星自然就举步维艰了。
　　此刻，艾瑞尔也不愧对自己的人设，拉着孙星和纪禾在场子里玩得“不亦乐乎”。
　　其间纪禾一直注意着孙星的表情，他发现孙星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
　　即使是这样的局面，他的脸上也没露出一丝一毫的焦虑，相反，他总是淡淡地笑着，像是对场子里的这些金钱游戏感兴趣极了，同时，他也没有任何想甩开艾瑞尔纪禾的意思。
　　局面一度僵化。
　　就在纪禾思索着如何打破僵局之时，手机振动，艾瑞尔发来消息——“能想办法去二楼吗？说不定能碰到boss跟洛华。”
　　纪禾心下了然，毕竟他们也不知道孙星跟洛华通过什么手段联络，要是能同时掌握到两个人的动向，就会方便很多。
　　此时，纪禾脑海中产生一个疑问——既然艾瑞尔说这一切都是赫莱泽尔的意思，那么为什么赫莱泽尔没有给去二楼的许可好方便他行动呢？
　　“可惜，没有请柬。”打下这几个字，纪禾还在后面加了一个难过的兔子表情。
　　艾瑞尔轻轻一笑，手臂搭在纪禾肩上，“走吧，那边还有好玩的。”
　　跟着这一团和气的三人行，纪禾想，这也不是个办法。
　　不知道能不能利用博德的关系上到二楼去。
　　“先等一下，我想去上个厕所，等会到那边来找你们可以吗？”打好字，纪禾抿嘴，冲艾瑞尔抱歉一笑。
　　“好的，不过不要去太久哦，这个地方坏人很多的。”艾瑞尔冲纪禾眨眨眼，说完，手指还俏皮地碰了一下纪禾的鼻尖。
　　“小星星，小淮要离开方便一下。”艾瑞尔回头冲孙星招呼道。
　　“好的小淮，早点回来。”孙星弯着眉眼微微笑道。
　　啧，男人之间的迷惑对话，纪禾冒着鸡皮疙瘩往厕所走。
　　他当然不是真心想要上厕所，他停在洗手台处，编辑信息打算寻找场外援助。
　　然而正当他打算按下发送键时——
　　“小纪禾？你在这干嘛呢？”熟悉的声音，差点害得纪禾手滑将手机扔出去。
　　回过头，伽扎不知何时站到了纪禾的身后，侧过脸盯着他，微微笑着。
　　只怪自己没有早点料到，纪禾咬紧后槽牙，既然那天赫莱泽尔与伽扎因拍卖会的事发生了冲突，那么这场拍卖会，伽扎会来，倒也并不奇怪。
　　卸下伪装的纪禾转过身，面色不善地盯向身后那人。
　　伽扎故作惊诧地挑眉，“小纪禾好凶啊，亏我还起了个好心想帮帮你呢。”他盯着纪禾，狡猾地弯起眉眼。


第三十九章：拍卖会场二楼
　　帮？得了吧，纪禾面部神经紧绷，伽扎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二人无声对峙好一会儿，伽扎才无可奈何地摇头，“好吧，小纪禾，就算是我好心当做驴肝肺了吧，本来，想去二楼的话，我可以多带一个人的，并且所有地方，都畅通无阻。”言罢，他抬手抖了抖自己袖口上的灰尘，“那么再会了，小纪禾。”
　　“不用你我也能想办法上去。”嘴里这么说着，纪禾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地王伽扎所在追了半步。
　　伽扎顿住脚步，他本就不是真心离开。
　　“这里可不比其他地方，”伽扎从容不迫地调侃道：“再说，就算你有本事能上二楼又怎么样？你能进内厅吗？能去拍卖会会场吗？如果小纪禾这趟真的想知道些什么的话，不跟着我是不行的。”
　　纪禾简直被这家伙满口的“小纪禾”给恶心得不轻。理智与经验都告诉他，凡事只要跟伽扎扯上关系，麻烦便会接踵而至，就算是没事，这家伙也能给你找出事儿来。
　　但偏偏，此时伽扎开出的条件又是那么地富有吸引力。
　　伽扎眼尾上挑嘴角含笑，在加上那头俏皮的卷发，这样极富欺骗性的外貌，常让人料不到这皮囊下是一副怎样恶劣的灵魂。
　　只怕伽扎脑子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而自己明知是个火坑还非要往里跳。
　　最终，伽扎啧地一声转过头，显然，纪禾长时间的沉默让他不耐烦了。
　　“好了我知道了。”最终，纪禾还是走到了伽扎身边，“不过你得等我一下，我要跟我同伙说一声。”
　　“艾瑞尔？当然可以。”伽扎脸上有几分得意，他微微侧过身，停下脚步颇具绅士风度地等待纪禾发完短信。
　　纪禾斜眼瞥着他此时的模样，嘁了一声，心道：人模狗样。
　　艾瑞尔很快便回了消息：“行啊小淮，有办法居然不跟我说，没关系，到时候得到的讯息跟我共享就好。”
　　艾瑞尔的埋怨在纪禾意料之中，他默然无声地将手机揣回兜中，事到如今，他虽表面上与艾瑞尔是同谋，可实际上，他自己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这头，伽扎抬起胳膊，示意纪禾挽住。
　　纪禾并不接他茬，只双手揣兜，离他近了几分以示他们二人是一起的。
　　纪禾这么做，伽扎倒也没多说什么，轻轻笑出了声，低声在纪禾耳边道：“小纪禾，你可真是别扭到家了。”
　　伽扎这种阴阳怪气的说话方式让纪禾额角突突跳动，只可惜他不能一眼瞪过去。
　　所幸，伽扎的身份的确作用不小，一楼到二楼的“排查口”，他只往那儿一站，那检查人员便立即认出了他，恭敬地半鞠躬，“伽扎先生，欢迎您的到来。”随后，便给伽扎放了行。
　　纪禾一直用余光瞥着伽扎的一举一动，在他眼中，伽扎趾高气扬，宛若一只高傲的花孔雀，真是让人无端生厌。
　　大概这就是“讨厌buff”吧，无论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你不喜欢他，便能一律按“惹人厌烦”处理。
　　纪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伽扎，可能是小时候被这家伙整太狠了吧。
　　伽扎确也不是不知道纪禾对他有看法，见纪禾一过了检查口就刻意与自己拉开距离，他无奈地耸了耸肩：“看来我们的纪禾小朋友真的对我有很大的成见呢。”　
　　“你就不能正常叫人名字吗？”纪禾剜他一眼。
　　猝然间，伽扎眯起眼，手臂搭在纪禾的肩膀上，“我说小纪禾，你是不是仗着我弟喜欢你，对我有点过于放肆了？要是别人敢在我面前这样摆脸色……”说罢，他掰过纪禾的下巴，“我还真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缺德事儿来。”
　　凝视着伽扎危险眯起的眸子，纪禾心中一紧，也是，虽然这家伙现在没有做什么，但说到底，终究是一不会手软的心狠货色。
　　眨眨眼，抿抿嘴，纪禾邪气地笑了出来，“不敢不敢，我改，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大人？”
　　“你倒是能屈能伸。”伽扎并不回纪禾的话，只抬手，用力揪了下纪禾的鼻头，“就暂时让你狂一会儿。”
　　鼻子被揪得发红的纪禾：“……”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想着，他还是不远不近地跟在伽扎身后，他不敢离太远，因为他发现这地方地形还是有些复杂，他怕迷路。
　　走廊上看似寂静无人，但服务生偶尔打开一个包间，竟能在嘈杂的音乐之中听见那么几声人的尖叫。
　　“涨见识了？”走在前面的伽扎仿佛背后长了眼睛，说着话，语气悠然而懒散，“小纪禾涉世未深，还不知道领主圈的残酷啊。”
　　纪禾只皱眉，不多话。
　　“你该不会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B级想混领主圈吧？说实在的小纪禾，你很幸运，你靠你的努力，才走到这里，大多数进这地方的B级，”伽扎的手指轻轻抚过走廊内紧闭的门之一，笑得邪恶，“你想象不到他们过得是什么销魂日子。”
　　最终，伽扎转过脑袋，故意一般笑道：“刚刚惨叫的是一个贪得无厌B级，我敢肯定。”
　　“说够了？”纪禾走近伽扎，迎着伽扎无辜的眼神，“说够了就快点走。”
　　“小纪禾好凶哦。”伽扎撇撇嘴，余光瞄到纪禾的发旋，嘴角勾得更彻底了。
　　要进拍卖会场，就得先入内厅。
　　纪禾跟在伽扎后方，再次走上一处更为狭窄幽暗的台阶时，内心由衷地感叹——他没想到二楼中还有一处“二楼”。
　　“后宫里面的那个不安分小家伙，你有眉目了吗？”冷不丁地，伽扎如是问道。
　　“……孙星或者洛华其中之一吧。”
　　“是吗？”伽扎的语气，仿佛是在逗弄一个无知的小孩，“为什么不是艾瑞尔呢？”他走在前面，颀长的身躯进入一个狭小的拐角。
　　“我觉得……”纪禾正欲回答。
　　“哟，亲爱的弟弟，好巧啊。”伽扎含着笑意的一声招呼，纪禾冷汗冒了一身。
　　“你怎么在这？”原本以为是伽扎的玩笑，但当赫莱泽尔熟悉的音色刺入耳中时，纪禾连指尖都僵硬了。
　　还好，他走在伽扎身后，而两人刚好又到了楼梯拐角，从上面下来的人，应当看不见他。
　　皮鞋与木质楼梯相互拍打的声音，赫莱泽尔渐近了，从这个角度，纪禾可以看见属于他的黑色发丝。
　　“听说今晚上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就来看看。”伽扎依旧从容。
　　“你刚刚在和谁说话？”赫莱泽尔问出的问题让纪禾心跳快了半拍。
　　虽然相较之前，纪禾的嗓音更为声音沙哑了，但基本的音色还是不会变的。
　　看来刚刚赫拉泽尔听见了他说话，并起了怀疑。
　　“我这里有个小朋友，你要不要看看？”伽扎的下一句，让纪禾有一种一拳揍过去的冲动。
　　赫莱泽尔沉默了，像是在等待。
　　无声僵持了片刻，伽扎叹了口气，他转过身，拉住了纪禾的手臂。
　　纪禾本想更隐秘地掩藏好自己，但伽扎那一拉，竟硬生生直接将他拉到了赫莱泽尔的视线下。
　　所幸，转过身的伽扎巧妙地挡住了纪禾的脸，纪禾被拉到了伽扎的怀中，一股清澈而不失沉郁的味道瞬间充斥了纪禾的鼻腔。
　　这是伽扎的味道。
　　“可惜，这次的这个小朋友有些害羞，似乎不太愿意见你。”伽扎回过头对赫莱泽尔说着，另一只手轻轻抚着纪禾的头发。
　　纪禾感受得到赫莱泽尔的凝视，显然，此时在伽扎怀中的无论是“纪禾”还是“林淮”，都大大地不妙。
　　赫莱泽尔登上楼梯的脚步声逐渐远去，伽扎却笑着仍道：“你不看看吗？我本来很期待你的反应的。”
　　“……”确认赫莱泽尔走后，纪禾猛地将环绕住自己的伽扎推开，面色不虞。
　　“小纪禾，你好无情啊。”伽扎浅笑着，声音不够大，却足够让别人听见。
　　“……”赫莱泽尔似乎已经真的走了。
　　“好玩得很？”纪禾拧眉，疯狂抑制着自己一拳揍在这家伙脸上的冲动。
　　“的确很有意思，”伽扎无所谓地笑着，也踱步再向上走去，“特别是小纪禾你气急败坏的眼神，真是太有意思了。”
　　“伽扎，我不想开这种玩笑。”纪禾此时丝毫不想顾忌对方的身份。
　　“好的，别生气，是我错了。”没想到伽扎道歉得很快，“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
　　无端端地，纪禾觉得他说的是反话。
　　在迎宾小姐的带领下，终于走到了拍卖会场大门前，室内光线极为黯淡，“作为我的伴，我认为你有必要挽住我的手臂。”伽扎毫不要脸地开口，让纪禾只想把他的手臂给拧下来。
　　但因为伽扎实在是惹眼，如果让他持续与自己说话倒显得突兀，无奈，纪禾只有照做。
　　伽扎订的位置貌似很特殊，被一层薄薄的帘幕罩住，纪禾略微观察一下，发现整个会场的人都看不见他们，而他们所在的位置，却能看见整个会场的全貌。
　　“不用找了，赫莱泽尔在另一个这样的位置上。”伽扎说。
　　纪禾无奈点头。
　　沉默半阵，伽扎又道：“知道这次他想要什么吗？”
　　纪禾摇头。
　　伽扎的笑容更盛了，“与你有关哦。”
　　这话纪禾之前便听过，但此刻他还是不免一愣，“与我有关？”说实话，他并不认为这种动辄上百万的拍卖会里的东西会与自己有关。
　　伽扎别过眼睛轻轻瞄了纪禾一眼，悠悠然地歪了歪脑袋，道：“准确说来，应该是与你的父亲有关。”
　　纪禾喉咙一紧，手不由自主地攥成了拳头，他正想追问下去，伽扎却又微微勾起嘴角补充道：“一时也跟你解释不清楚，等会你自己看着吧。”
　　自伽扎这么说以后，纪禾的注意力就难以集中，心跳的频率分走了他的专注度，就连下方慷慨激昂的主持人与稀奇古怪的拍卖品都没能将他的魂唤回来。


第四十章：天价
　　其实，在纪禾的记忆中，“父亲”这个词汇，是分外单薄的。
　　虽然他与乔晋海这个名义上的“父亲”住在一起，但其实从进乔家的门到他离开，他没有一天体会过“父亲”的温暖。
　　然而此时此刻，莫名地，纪禾知道，伽扎所言的父亲，并不是乔晋海，而是另一个男人，是与母亲结合后才诞下他的亲生父亲。
　　模模糊糊地，纪禾的脑海中有这么一个人的影像，但具体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明明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与母亲纪零河一同进入乔家的门时，他九岁。
　　九岁，一个脑袋中应当已经装满了奇思妙想的年龄，在那之前几年的记忆，就算是现在，也应当至少能记住大致的轮廓才是。
　　但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特别是关于“父亲”这个词汇的一切。
　　大概是刚搬到乔家别墅的时候，一次被乔冬欺压得狠了，入夜，纪禾蜷缩在自己房间中的一个角落，门被打开一条缝，母亲进门来，带着悲伤而欲言又止的神情。
　　纪禾凝视着她的脸，带着哭腔问道：“乔冬说我没有爸爸，乔晋海不是我爸爸，妈，我爸呢？”
　　纪零河站在门框处，僵硬了许久，纪禾似是看见她眼中有泪光闪烁，而后，他听见母亲近乎哽咽道：“小禾，刚刚的事情别往心里去，我已经说过乔冬了，等会他来向你道歉。”
　　妈妈岔开了话题，显然，她不愿意提起那个男人，那时的纪禾年龄虽小，却也能看出这些，但令他疑惑的是，母亲的神情分明不是对那人的憎恨，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愿意提起他。
　　于是小小的纪禾没再问了，那以后，他便将那个模糊的影子藏匿到了内心中一个小小的角落里，直到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直到纪禾自己都以为它不曾存在过。
　　纪禾的心猛然间砰砰跳动起来，难道是关于父亲吗？他真正的父亲？
　　纪禾坐在伽扎身侧，暗暗瞥过眼去看伽扎的侧脸，他想要求证，可刚张开嘴，伽扎便将手指竖于唇前要他安静。
　　下方，主持人语调激昂、声音洪亮，叫价一声高过一声，每个数字都令纪禾直觉牙酸。
　　如果赫莱泽尔在这买下了任何与他相关的东西，怕是把他买了都还不上一个零头，成交的锤音一声声清脆无比，敲击着纪禾的神经。
　　敲门声不适时宜地响起，来者将房门开了一道缝隙，是拍卖会场的工作人员，他探出脑袋，微微瞥了纪禾一眼后，才对伽扎道：“请问先生，要做‘替补守护者’的交易吗？”
　　显然，来者是将纪禾当做伽扎的“娘娘”了。
　　“候补守护者”？纪禾攥紧了拳头，这地方究竟有没有把人当人看？或者说，有没有把B级当人看？虽说“替补守护者交易”是他小时候就听过的词汇，但他从来没有当它真实存在。
　　他觉得将“人类”当做物品进行交易，是匪夷所思的。
　　这些事情，曾经的他一次没见过，便以为是假的。
　　直到今天。
　　而此时，伽扎斜过眼，微微一摆手：“不交易，快出去吧，惹得我们的小朋友不高兴了。”他显然是察觉到了纪禾的不悦。
　　“根本没有人权。”静默片刻，纪禾说道。
　　“你是说那些B级么？这怎么就扯到人权上了？”伽扎的语气，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笑意盈盈地解释道：
　　“那些‘候补守护者’可愿意得很呢，他们本来就不是守护者学院的学员，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培训，身份并不正当，是瞄上了领主圈内的利益，才奋不顾身地扎进这里，不付出点代价，那也太不公平了吧。”
　　纪禾沉默了，从某种意义而言，伽扎说得倒也不错，“娘娘”中的确有贪求利益者，但也不乏真正想干实事的人，那些人又何尝愿意背上“娘娘”这样的戏谑之称呢？
　　其实说到底，当今这样的局面，不能说与制度无关，毕竟是A级掌权，利益自然会偏向A级们。
　　且不说领主中B级有多少，单单拿守护者来说，最终能进入守护者学院的B级又都是些什么人呢？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是非富即贵的，这些B级家庭中，有的甚至拥有不亚于A级家族的财力。
　　更多普通的B级甚至C级，他们在温饱的边缘挣扎着，过着庸碌的生活，却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被一群什么样的人给攥在手中。
　　纪禾不服输却说不出话来的憋屈表情极大程度上地取悦了伽扎。
　　他手撑着下巴，含笑看着纪禾，愉悦道：“说到底了小纪禾，这些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可跟他们完全不一样，可以说，你就是B级中的天之骄子。”
　　纪禾盯了伽扎一眼，觉得这家伙说得简直毫无依据可言。
　　“有点糟糕啊，”伽扎像是想起了什么，“我都忘了今天还有这个交易候补的活动……”他喃喃说着，打开手机，拨通了赫莱泽尔的号码。
　　眼看着伽扎将电话打给了赫莱泽尔，无端端地，纪禾喉咙发紧，紧张得慌。
　　“老弟啊，”电话接通，伽扎瞥过眼睛含笑盯了纪禾一眼，“今天那个‘候补守护者’的交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啊？”
　　想起赫莱泽尔正与洛华在一起，纪禾忽然明白了伽扎打这个电话的用意，也忽然明白了这次为什么赫莱泽尔偏偏带上了洛华。
　　原来不是因为可爱的洛华忽然受了宠。
　　“你可别把我给你的小礼物转手送给别人哦，我会伤心的。”说着，伽扎的手指啪嗒啪嗒地敲击着扶手。
　　而下一刻，“……你非要跟我作对吗？”伽扎的语气陡然间狠戾起来。
　　“不，你当然可以那么做，但你别忘了，关于小纪禾，你还是能得到我很多好处的，你可别现在彻底得罪了我。”显然，伽扎正与电话那头的赫莱泽尔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伽扎在护着洛华？为什么？纪禾想不明白，虽然他知道洛华和孙星都是伽扎安插在赫莱泽尔身边的人，但结合前两天他窃听到的消息，事情恐怕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还有，孙星与张瑞新暗中勾结的事情，是不是得找个机会告诉赫莱泽尔……或者告诉伽扎？
　　此时，伽扎已经挂断了电话，他转过脑袋，“怎么了小纪禾？”
　　“没事。”纪禾若无其事地离开视线，算了，以目前看到的算来，赫莱泽尔与伽扎是否统一战线都还说不一定，这种事情当然不能跟伽扎说，就连提示都得谨慎。
　　“可是你的表情告诉我你有话想说。”伽扎追问了一句。
　　纪禾只摇头，并不回话。
　　再一声清脆的锤音，伽扎眯眼眺望：“来了。”
　　不同于之前拍卖的物品，这件东西出场前，场内灯光尽数熄灭，静默中，长达三分钟的黑暗。
　　当光明再次到来的时候，纪禾发现，原本座无虚席的拍卖会会场，只剩下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场上，就连主持都一改洋溢的笑容，变得严肃而沉默。
　　而台上，灯光聚集之地，放着的是一个金属光泽的保险箱，它跟先前任何一件或新奇或灵巧的物件比起来，都显得过分低调了。
　　可以说，简直平平无奇，只是里面装着什么，还是未知数。
　　静默了好一段时间，主持才重新开口说话，“既然客人们留到了这个时刻，那么应该对这件物品有一定的了解，或许我只用做一句简短的解释——”
　　“这是第一位B级领主乔安渡的遗物，一名被人强行抹消的英雄，在这个保险箱中，或许装有能够推翻当今一切的资料，亦或许只是容纳着他的私人物品罢了。”
　　乔安渡？这个名字，纪禾并不熟悉，但听着主持人的一字一句，他却不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他心中猛然间泛起一阵酸涩，他费力地眨眨眼睛，脑海中混沌一片的。
　　他什么也想不起来，他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还有，那个男人为什么姓“乔”？他为什么会与乔晋海一个姓？纪禾想不通。
　　眼下有许多值得纪禾思考的问题，但只有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分外清晰——他应该将那个保险箱买下来，那个保险箱，不应该被别人得到手。
　　“伽扎，你能不能借我点钱？”纪禾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这句话。
　　伽扎像是看穿了他的意图，“怎么？你想竞拍？你又没有会员身份，怎么竞拍？还是说你信不过赫莱泽尔？”
　　赫莱泽尔？纪禾抿了抿嘴，没说话。
　　“这东西他可是志在必得。”伽扎颇为惬意一般地仰起脑袋，悠悠然地看向纪禾，“他可是准备花大价钱，我看，你下半辈子都卖给他，应该就差不多了。”
　　心慌、手足无措，此时纪禾心跳得很快，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就要喘不过气来。
　　这么脆弱吗？纪禾？心中另一个声音嘲道。
　　他不想这样欠着赫莱泽尔。
　　“我可以把钱借给你。”伽扎笑得狡黠，“要不要？时间不多了，我给你机会，好好想一下，我保证帮你拍到它都可以。”
　　五百六十万……五百八十万……六百五十万……
　　可以称为天价的数字以不可追赶的速度正飞涨着，好像就算折半，都不是他这辈子能还得起的价格。
　　难道要一辈子欠着赫莱泽尔吗？那样不行，自己的债，至少要让自己来还。
　　“小纪禾，可以出手了吧。”伽扎在一旁催促着。
　　“算了，我宁愿欠着赫莱泽尔，也不要欠给你，况且……”这么做的话，会伤害到赫莱泽尔吧，纪禾攥紧的拳头终于轻轻放松了。
　　伽扎露出失望的神情，“真是失望，本来还想看我老弟伤心的表情呢。”
　　“那么，你可以想想该怎么还，是打一辈子工呢？还是肉偿呢？”伽扎的表情愈发恶劣了。


第四十一章：毒舌
　　当价位抬到三千万左右时，按铃频率终于见缓，纪禾望着那串数字，只觉心惊，他开始明白这似乎不是自己能够瞎掺和的游戏。
　　主持人大手一挥，置于桌面的木锤被高高悬起，三千五百万一次、三千五百万两次……
　　纪禾听见伽扎轻笑了一声，下一刻，他修长的手指按在了位于扶手的铃上。
　　叮的一声清响，竞价继续。
　　“你没搞错吧！”纪禾的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
　　刚刚最后一个报价的人，无疑是赫莱泽尔。
　　伽扎明明知道赫莱泽尔对这东西志在必得，现在，他是在恶意抬价。
　　“我可没说我不想要。”伽扎耸肩，一脸轻松。
　　倒是一对兄弟一台戏，赫莱泽尔那边肯定也不是没料到伽扎会这么做。
　　都是一家人，何必呢？纪禾略有些无奈，他看着上方渐涨的数字，呼吸沉重。
　　就这样你来我往，纪禾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叮”麻木了。
　　“小纪禾，我帮赫莱泽尔凑了个整，不错吧。”伽扎含着笑意看过来，终于停止了他毫无意义的抬价。
　　最终报价停留在五千万，纪禾双眸死死盯着台下的那个不起眼的小箱子，双拳合握、手臂肌肉用力到发酸、冷汗冒了满背。
　　说句俗的，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虽然住在乔晋海家，当过乔家一段时间的“少爷”，但纪禾从不愿接受乔晋海给的零用钱。
　　那对父子，他不愿意欠下太多。
　　也因此，小时候乔冬出手总是比纪禾阔绰许多，白旭旭曾这样说过：“你们无论什么方面，都不像是一家人呢。”
　　而此时五千万的分量，于纪禾而言，可想而知。
　　几经波折，父亲的遗物确是被赫莱泽尔拿到手了。
　　可即使对方是自己熟悉的赫莱泽尔，纪禾也不好开口去说什么。
　　出会场的时候，纪禾情绪低落。
　　身旁，伽扎轻笑出声，“小纪禾，你应该庆幸，拿到那东西的是赫莱泽尔不是别人。”
　　纪禾只觉身心俱疲，他也懒得去吐槽伽扎满嘴的“小纪禾”了，或许伽扎说得对，幸好，得到它的不是别人，而是赫莱泽尔。
　　“要进行‘候补守护者交易’的先生们请到左边的休息室休息。”女播报员轻柔的声音与场内的灯光同时亮起。
　　纪禾终于再次看清楚了身旁伽扎含着笑意的脸，他与那双平静的眼眸对视好一会儿，才不咸不淡地转过脸。
　　“小纪禾想不想去看看？”伽扎问。
　　“什么？”实际上纪禾只想尽早离开这里，他觉得自己似乎应该好好消化一下自己脑子里得到的讯息。
　　“等会儿的‘候补守护者交易’，很好玩的，比刚才的那些好玩多了。”伽扎眼中明显的恶趣味让纪禾一阵胆寒。
　　“不用了，我想先下去。”纪禾说。
　　“是吗？那真遗憾，走吧，我送你。”说着，伽扎径自走在了纪禾前面。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纪禾面无表情地理着领口，从伽扎身边走过。
　　“小纪禾真无情，我可是好心不希望你迷路呢。”伽扎总是喜欢说这种富有欺骗性的话。
　　“不用了，伽扎先生。”纪禾再次义正辞严地拒绝。
　　所幸，这次伽扎没再选择坚持。
　　纪禾只是不想再与伽扎呆下去，不然他非得折寿不可。
　　知道自己不是路痴，他自信满满地想，按原路返回肯定没有问题。
　　事实证明，不是纪禾人的问题，是这个二楼自己的问题，不久后纪禾便发现这二楼是个环形结构，他无论如何也找不到来时的楼梯。
　　好吧，虽然伽扎那家伙张口闭口都是胡话，但这次好像的确没有骗他，的确，这地方有些容易迷路。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站在原地，孤立无援的纪禾颇茫然地想。
　　……
　　走在赫莱泽尔身后，皮鞋拍打地面的声音宛若死神的皮鞭触及地面，一声声，鞭挞着洛华的神经。
　　真是该死！洛华面部神经紧绷，却不敢露出任何愤恨的神情，他居然现在才知道赫莱泽尔想将他交易出去。
　　从拍卖会开始那刻起，他就等在左侧的休息室了。
　　赫莱泽尔并没有将他代入拍卖会会场！他对内里的情况一无所知！他早该想到的，毕竟从一开始，赫莱泽尔就不相信他。
　　要不是拍卖会进行到一半，孙星发来消息告诉他，他甚至不会知道今天晚上自己很有可能会被交易出去。
　　洛华恨赫莱泽尔恨得牙痒痒，但无奈，他什么都不能做。
　　洛华凝视着赫莱泽尔的背影，似是要将他盯出个窟窿。
　　这一切，都没有逃过不远处伽扎的目光。
　　“亲爱的弟弟，真巧，我们又在这里见面了。”伽扎那极具欺骗性的温和嗓音使赫莱泽尔停下了脚步，他黑沉沉的眸子直直地望向伽扎，眼中并无善意。
　　“你不会真的想把你亲爱的哥哥送你的礼物就这样转手给别人了吧？”伽扎的无不委屈地撇嘴，缓步走到洛华身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在洛华的肩上。
　　没有人注意到洛华紧攥的拳头，他只是敛着眼睫，低头不动声色。
　　赫莱泽尔冷漠的眼神让伽扎皱起眉头，“你还有什么不满呢？赫莱泽尔？东西你也拿到手了不是吗？我想你真的应该反省一下，你对你的哥哥，是不是有些过于残忍了。”
　　伽扎缓步踱到赫莱泽尔身前，微微抬头，虽略矮于赫莱泽尔，但气势也不落于人下。
　　赫莱泽尔不甚明显地叹了口气，罕有地，他表现出的让步：“你想说什么？”
　　伽扎笑了，随即拍了拍身旁洛华的肩：“你先回避一下，我有事要跟你boss说。”
　　洛华知道，自己这是被伽扎救了，如果他不说这句话，赫莱泽尔今晚必定会将他交易出去，而此时离开的话，他就不用非要跟着赫莱泽尔进那个交易会所。
　　洛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走廊尽头，两道颀长的身影无声地对峙着，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五官，摆着截然不同的两种表情，难以想象想象，这其实是一对亲兄弟。
　　“好了，你打算卖出去的小羊羔跑了。”伽扎耸肩，一脸轻松。
　　“父亲的意思？”赫莱泽尔的目光飘向窗外，状似不经意地问出口。
　　“当然，他还真不希望你掺和乔家的那些事情，那个保险箱……你真是反了天了，越大越管不住你，小心把父亲……”
　　“你是父亲的人偶吗？”赫莱泽尔话虽不多，却句句见血、字字扎心。
　　伽扎的神情中罕有地出现一丝阴郁，但很快被笑容代替，“随你怎么说，我只是为了家族着想，赫莱泽尔，你原本是父亲最器重的孩子……”
　　“好了，”赫莱泽尔抬手止住了伽扎的话头，“回去了。”说罢，他便头也不回地径自离开。
　　伽扎倚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静静地望着自己从小看到大的那抹身影，正如此时，赫莱泽尔总是离自己愈来愈远，也愈来愈不听话。
　　纪禾就是毒药，要是没有他，赫莱泽尔也不会变得这么……离经叛道了。
　　只可惜，无论赫莱泽尔做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两兄弟中，父亲还是更喜爱赫莱泽尔。
　　他伽扎再听话又怎么样？
　　不像赫莱泽尔，他一无所有。
　　想着，伽扎的嘴角勾得愈发彻底了。
　　经过长达十分钟的徘徊，纪禾终于将这层楼的结构摸索了个七七八八，他相信，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够找到楼梯口的正确位置、成功返回一楼。
　　不过在那之前，纪禾抬头，墙壁上的厕所标识为他指引方向，长舒一口气，忙不迭走进去，终于能够放松自己。
　　站在小便器前，纪禾长舒一口气，抖了抖自己的大兄弟，收剑入鞘，正打算往里走——
　　“好的哥我知道了。”熟悉的音色让纪禾本能地闪身躲入隔间。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居然在这种地方碰见了洛华。
　　“嘭”地一声，洛华力气不小，纪禾感觉自己眼前这门板颤了三颤。
　　真巧，洛华偏偏进了他的隔壁间。
　　“他差点把老子买了！”怒骂伴随着一声闷响，洛华一拳打在墙壁上。
　　洛华此时展现出的暴怒，是纪禾见所未见的。
　　“他没带我进去！妈的！那个死冰块！老子本来以为好歹带我入个场，结果现在屁都没看到，白来了！”
　　死冰块？这是在骂赫莱泽尔？莫名地，纪禾有些想笑。
　　“不过还好，伽扎来了，他应该会透露给我们一些信息，今晚上我先走了，这地方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哥你也保重，不要让那个妖艳鬼和那个傻哑巴得手了。”
　　看来这家伙是在跟孙星通话，纪禾抽了抽嘴角，极力说服自己忽视诸如“妖艳鬼”、“傻哑巴”这等不良词汇。
　　这洛华倒是喜欢给人起绰号，真是欠抽，纪禾想。
　　隔壁洛华离开许久，纪禾才一脸淡定地从隔间走出。
　　最终，纪禾找到了自己始终走不出这层楼的主要原因——原来那个楼梯口是个隐藏门。
　　好不容易从楼上回到一楼，老远，纪禾就感受到了艾瑞尔殷切的目光，他若无其事地混入一楼的人潮中，后才慢慢摸索过去。
　　“刚刚在那边赌了两把，都输光了。”脸上挂着腼腆的笑意，纪禾拿出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说辞。
　　“没事，就图个开心嘛。”艾瑞尔的手拍在纪禾肩上，他纤长却有力的手指捏住纪禾肩上的肌肉，生疼。


第四十二章：艾瑞尔的过往
　　然而此时，纪禾注意到，此时，艾瑞尔身边已经全然没了孙星的影子。
　　艾瑞尔凝视着纪禾，笑道：“他忽然说身体有点不舒服，想早点回家，我不好拦他，就只能让他先走了。”
　　随后，二人对视着，艾瑞尔在等纪禾汇报楼上的情况，纪禾在等艾瑞尔坦白他走之后孙星的动向。
　　终究是要有一个人先开口的，纪禾内心叹了口气，略去伽扎的部分，他将厕所里遇到洛华那段儿打字讲给了艾瑞尔。
　　艾瑞尔并没有十分惊讶，只看见“妖艳鬼”三字时略略挑眉。
　　两人走到一个还算僻静的角落，一个不停说话，一个不停打字，虽是奇怪了些，却也有种诡异的和谐。
　　“那你跟着孙星，有没有知道些什么？”纪禾小心翼翼地看着艾瑞尔，诚挚问道。
　　“孙星那家伙警惕性挺强。”陡然间，艾瑞尔声音微沉、语气man了许多，这地方没多少人，他便不再维持人设，“他与洛华的联系方式好像很特殊，本来我想拦截一下，但失败了，所以……”说着，他无奈耸肩。
　　纪禾表面上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内心却并不相信艾瑞尔的这套说辞。
　　“Boss应该也走了吧？你刚刚上去没见着他？”艾瑞尔终于问到了赫莱泽尔身上。
　　其实准确来讲，的确是没“见着”，纪禾毫不心虚地点头，一脸真诚加无奈。
　　“那好，看来今天的行动就只能这样了。”艾瑞尔耸肩，“小淮，你是开车来的吗？”
　　“我打算打车回去。”此刻纪禾脑子很乱，他只想早点回家好好想想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么早就回家？别啊，隔两条街有几间酒吧，去玩吗？”艾瑞尔冲纪禾眨眼。
　　纪禾愣了一下，他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因为任务，过得跟庙里那些和尚没啥区别，倒也该找个渠道发泄发泄。
　　但很遗憾，就算心理需要，纪禾疲累的身体与繁乱的思绪也在嗷嗷抗议着，他只得冲艾瑞尔摆手：“抱歉啊艾瑞尔，我想早点休息。”
　　艾瑞尔笑出声，“没想到我们的小淮还是个洁身自好的乖宝宝。”他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纪禾耳际的发丝，惹得纪禾身体一麻——这家伙怎么回事？
　　“那在外面单独聊聊天没关系吧？我有话要跟小淮说呢。”艾瑞尔歪头，俏皮地盯着纪禾直瞧，纪禾意识到，这家伙可能真的有事要跟自己说。
　　离开了泛着暖光的娱乐场所，室外的冷清便显得格外刺人，偏偏路灯也是冷白的，空旷的街道像是没留有一丝人情味。
　　纪禾与艾瑞尔一前一后在路边走着，纪禾望着艾瑞尔的后脑勺，看着他的走姿逐渐从“摇曳多姿”变得“昂首阔步”时，他知道，是时候了。
　　“林淮啊，你现在信我多少？”再次转过头的艾瑞尔似是被另一个人附了身，脸上是少年般坦诚的笑意，清澈的眸子全然没了先前的那股媚劲儿。
　　只可惜，无论是什么样的艾瑞尔，纪禾也只能做那个戴上了面具的“林淮”，他抿嘴盯着艾瑞尔小心翼翼地笑，却并不答话。
　　“我不想跟人兜弯子，直接跟你说了吧，光是维持艾瑞尔这个人设就够我受的，我也没功夫跟你扯太多，我直接告诉你，我跟绝对是站在boss那边的。”说完，他便转过身，不再看纪禾。
　　好巧，我也绝对是你们boss那边的，纪禾看着艾瑞尔的背影，这样想着。
　　他认为艾瑞尔没有说谎，但四年时间在权限区锤炼出的心眼又不允许他那么快相信一个人的一面之词。
　　纪禾快步走到艾瑞尔身边，将手机屏幕展示给他看：“我跟你一样。”
　　艾瑞尔轻笑一声，并不搭腔，他清楚纪禾心中的顾虑，但他何尝又不是在提防着纪禾呢？
　　“我是被钻石区附近的一个领主献给boss当娘娘的，大概是在两年前吧，那个时候boss刚成为领主。”
　　怎么就忽然讲起这个来了？纪禾心中嘀咕一句，面上并无波澜，他一直觉得听别人讲讲经历什么的有助于自己阅历的提升，他也向来不排斥更了解一个人。
　　“你知道的，boss的性格很……冷漠，以前我可是真的被他让人赶出去过一次呢。”
　　“小淮你大概不知道，我出生在权限区，一次偶然才被一个领主捡到，他让我离开权限壁垒，把我玩腻之后，就将我献给了现在的加西亚先生。”
　　“那个领主并没有托付给我什么间谍的任务，他只是单纯地将我转手了而已，但加西亚先生可不这么认为。”
　　“我很害怕会被加西亚先生赶走哦，因为我在权限区出生的籍贯仍在，被赶走之后，我会被遣返回去的。”
　　“但无论我如何小心，如何去讨好他，都是没用的，boss那时候并不信任我，而我又没有什么背景，很快，我就被赶出菲力塔了。”
　　“我不想走，于是天天徘徊在塔外，只要上面遣返的人不亲自来押我，我就绝对不会离开，我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翻身的机会。”
　　“当有其他领主往boss身边安排娘娘的时候，我知道，那个机会来了，我蹲守在boss的停车场，等待一个与boss单独见面的时机。”
　　“还好，boss愿意听我说话，我给他提出了一个方案，向他承诺，我会一个一个处理好这些不请自来的娘娘们，我发誓我会查清他们的底细，让居心叵测者离开。”
　　“最终，在与boss的协商下，boss在菲力塔成立了‘后宫’这个部门。”
　　“他给了我一个星期的时间让我去搞定新来的那个娘娘，不然就滚……虽然那并不容易，但是我做到了。”
　　“Boss的身份注定他是其他领主的眼中钉肉中刺，后宫人最多的时候，除开我，还有五个娘娘，他们都来自于不同的组织势力，我一个一个摸清他们的底细，都用手段他们赶走了。”
　　“我意识到我的人设做有些事情可能会很不方便，所以一日复一日，我成了‘妖艳鬼’。”说到这，艾瑞尔勾起嘴角笑了。
　　纪禾想，艾瑞尔这是在变相诉说自己的立场，也在催他表明态度。
　　“现在boss终于相信我了，虽然对他来说我可能并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他是让我免回地狱的恩人，他绝不会允许自己身边的人有异心，所以我将我自己变成了他能可以信任的模样。”
　　“孙星洛华……还有你，是我这两年遇见过最奇异的组合，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可能会是我的伙伴。”
　　艾瑞尔兀地顿住脚步，回过头，他狭长的眸子里并无笑意，那是一个等待回应的眼神。
　　纪禾望着艾瑞尔的眼，艾瑞尔的神情是前所未见的坚定，一瞬间，纪禾很羡慕赫莱泽尔，作为领主，拥有一个这样有能力又忠心的下属，真是太难得了。
　　纪禾走到艾瑞尔身边，将打下的字句呈在艾瑞尔眼前——
　　“绝不会有人比我对赫莱泽尔还忠心，包括你。”
　　回到家，外衣甩在沙发上，拿出烟支点燃打火机，不多时，组成烟雾的细小颗粒瞬间弥散满整个房间。
　　话说回来，好久没跟谭琦联系了，凝望着窗外“xx会所”的霓虹字牌，烟雾中心的纪禾微伸手指，将残骸抖入烟灰缸。
　　不知道那家伙是怎么打算的，凝视着亮起的手机荧屏，纪禾想。
　　“喂？”刚被香烟过滤的声音愈发地哑，纪禾不免轻咳一声。
　　“……纪哥？”电话那头，谭琦的声音中没有往日的朝气。
　　“你小子没问题吧？”纪禾歪了歪嘴角，“以后怎么打算的？”
　　“我不打算在肯碧干了。”声音虽透着有气无力，但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
　　“那你找好下家没？”纪禾没想到谭琦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明明前一个月，那小子还是一副要死在肯碧的架势。
　　“嗯，这几天有看，我相中了一家。”
　　“哦？说说看。”纪禾挑眉。
　　“是钻石区的，我已经跟他们老板联系过了，条件还可以，平时就搜集搜集讯息啊啥的，感觉还挺轻松。”
　　钻石区可是宝石区域的中心地带，谭琦这小子莫不是捡到了天上掉下的馅儿饼？纪禾略有些意外。
　　“他有没有先叫你交定金啊啥的？”纪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随口问了句。
　　“嗯，我先交了三千的启动资金。”
　　纪禾：“……”这小子是被骗了吧！一时之间，纪禾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
　　也不能怪谭琦，毕竟这小子打小在权限区长大，接触的事物也就只有任务和任务培训，最近几年才靠博德之手获得了正式走出权限壁垒的生活，壁垒外的这些骗局没能侦破也不能怪他。
　　“你们那公司叫什么名字？”
　　“宝石区域总部什么什么的，我记不太清了。”
　　宝石区域总部？纪禾脑门突突直跳，这种位于权威中心的组织怎么会这么招人？这下纪禾确定了，谭琦被无良厂商骗去三千块没跑了。
　　略微酝酿一会儿，纪禾试探着开口：“你……你知道宝石区域总部是什么组织吗？”他分明记得这个知识点任务培训时教过。
　　“我……好像记得，不过那节课我睡着了。”
　　分外无语的纪禾挂断了电话。
　　还是要少跟这家伙交流，万一被传染了怎么办？
　　谭琦这八成是无法挽回了，虽是这么想，但抱着试试的态度，纪禾还是拨通了一个他认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打过去的号码。
　　“真罕见，小纪禾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那头，伽扎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愉悦。
　　“宝石区域总部最近招人吗？”
　　“招的，怎么了？小纪禾想来？”伽扎咯咯咯地笑起来。
　　纪禾没多废话，直接将向谭琦要来的那个招聘网站网址甩给了伽扎。
　　“这摆明了就是诈骗嘛。”伽扎的声音中含着笑意。
　　看来谭琦的钱是追不回来了，纪禾内心叹了口气，心中某个小小的期望终是熄灭了。
　　“我一个朋友就上当了，说实话，这种网站还是及时查处一下才好。”纪禾漫不经心地提醒伽扎道。
　　“我为什么要查处我自己建的网站？”
　　纪禾：“……你逗我呢？”
　　“我本来就是故意做成诈骗广告的样子试着玩玩，没想到真的有人上钩，我还挺好奇，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比小纪禾还笨的人？”
　　纪禾将电话摔在沙发垫上。


第四十三章：订婚宴
　　细细算了一算，距上次给博德“任务报告”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了，那老家伙竟也没来催，着实罕见。
　　可能是被怀疑了吧，黑夜中，天花板上的纹路并不真切，纪禾勾起嘴角，毕竟这回，这肯碧反叛者，他当了个彻彻底底。
　　先前为表对新阵营的“忠心”，纪禾透露了不少肯碧和这次任务委托人托尔的信息。
　　不知道将这些信息拿到手的赫莱泽尔会如何整治这些对他虎视眈眈的人。
　　想着，纪禾叹了口气。
　　一想到自己居然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背叛了博德，他就颇觉异样。
　　算了吧，纪禾自嘲一笑，何必有这种心理负担呢？赫莱泽尔跟博德孰轻孰重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吗？
　　反正博德那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自己这出也算是替天行道。
　　既然都已经不是什么好人了，又何必在这假惺惺地做这些思想斗争呢？
　　想着，纪禾自我赞同般点头，没错，反正都要当坏蛋，与其想办法为自己开脱，倒还不如坏得干脆一些。
　　反正，应对博德报复的对策，他也早就想好了。
　　话说，自己好像还把博德的“种子选手”谭琦给撺掇走了。
　　真想看看博德那老家伙知道真相后的表情，这种略微低级的恶趣味让纪禾原本略微压抑的心情稍稍晴朗了那么一会儿。
　　拍卖会后约摸有一周的时间，纪禾没再见过赫莱泽尔，据艾瑞尔透露的消息，赫莱泽尔这段时日很有就是在为那保险箱的事情奔忙。
　　纪禾也十分在意保险箱的事情，但无奈，眼下还有更迫切的事情等待他去完成。
　　简奕霖的订婚宴邀请函，昨天已经寄到了纪禾的手上。
　　看着眼下精致而华美的信封，纪禾恍如隔世。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简奕霖竟就要和一个他不曾认识的女子结婚了吗？
　　世界真是奇妙。
　　纪禾是不想去的，因为他不想再见到简奕霖或安娜中的其中任何一个，那夫妻俩应付起来着实心累。
　　而且去的话，他敢肯定全场没有一个身份比他更尴尬的人。
　　这么想着，简奕霖的电话就来了。
　　“好了你不要推辞了，就当是我们是最后的道别不好吗？我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简奕霖温润的音色却听得纪禾直想吐。
　　“简奕霖，你挺有当渣男的潜质啊，”纪禾嗤笑出声，“刚刚那段话录个音发给你那未婚妻，场面肯定逗死了。”
　　“我不想跟你开这种玩笑。”简奕霖音色微凝，郑重却不恼怒。
　　“算了，有什么话现在说不行吗？非要当着面，那可是你订婚宴，合适吗？”
　　“我的话，只能当面说，真的很重要。”简奕霖一字一顿，分外认真。
　　看来是要说正事？纪禾将信将疑，“那你之前怎么提都不提？”
　　“其实之前你不来也没什么，但现在你不来不行，纪禾，你就信我这一回好不好？我真的是为你好。”罕有地，简奕霖的语气中竟含有一丝恳切。
　　斟酌片刻，纪禾点了头，挂断电话。
　　或许可以从简奕霖口中挖出点什么，他的目的既简单又纯粹。
　　订婚宴当天，当简奕霖告知纪禾他派了专车专程来接送他时，纪禾嘴角不可避免地抽了抽。
　　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跟简奕霖说声“谢谢”。
　　迎着司机探寻中带着些许打量的目光，纪禾想，要是这司机是坎贝尔家的人，要是这人还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恐怕他就不是坐车满街跑，而是被车满街碾了。
　　地方不近，纪禾睡了一觉醒来，离目的地也还有将近二十分钟的距离。
　　既然是坎贝尔家族的订婚宴，那么自然会离开宝石区域，进入群星领域了。
　　与加西亚家相对的，坎贝尔家族所统领的便是群星领域了。
　　琥珀区恰好与群星区域接壤，所以虽然跨了区域，但车程没有特别长。
　　订婚宴设立在群星区域的水星区，说实在的，这是纪禾第一次到群星这边来。
　　简奕霖设立订婚宴的地方挺别致，宽敞的草坪与密植的花朵，像是女孩子会选择的场所。
　　单看停在周边的车，纪禾便知道，来这的人都不是什么凡人。
　　真是名车大聚会，纪禾走马灯般地瞧着，有些想笑，他本打算打的来的，要不是有简奕霖来接，他可能就会成为这地方最格格不入的崽了。
　　进入那芳香四溢的超豪华花拱门之前，纪禾留意了一下停车场内的两辆车。
　　如果没看错的话，那辆周身被简洁金纹线条所装点的车上，诸如车灯、后视镜等地方，都被精细的小洛迪纹饰所标志着。
　　小洛迪背后的财团？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小洛迪品牌掌控者？纪禾今天可算是见了大世面了，他暗暗瞟着，不动声色地转过眼，更令他在意的，是另外一辆——
　　赫莱泽尔的车。
　　赫莱泽尔为什么会来这里？顷刻间，纪禾连欣赏周遭华美景致的心情都没了。
　　他四下暗暗瞟着，找不到赫莱泽尔的身影另他不安，可如果亲眼证实了赫莱泽尔的到来，他又更会如坐针毡。
　　角落里，乐队队员们捧着各自的乐器吹奏出熟悉的旋律，纪禾随着这旋律彷徨无措地走着，显然，这地方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又是一个只有A级的场所。
　　A级们的相互寒暄扰着纪禾的心神。
　　“……先生，久仰大名。”
　　“叫我安东尼就行，向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的爱人，白旭旭。”
　　不算熟悉的嗓音，纪禾心中一惊，脚步一顿，转过脸去。
　　恰好，纪禾的视线与那道讶异中不乏天真的目光相撞，是白旭旭！
　　“怎么了？”安东尼微微拧眉，朝身边人看去，他不明白白旭旭为什么这个时候都能走神。
　　“对……对不起……”小声的道歉，心虚地低头，白旭旭的反应让安东尼对面的应酬者尴尬一笑。
　　安东尼搂住白旭旭肩头的力道加紧了。
　　而白旭旭却暗暗地瞄往方才那人所在的方向。
　　不过是一个低头的时间，那人便不见了。
　　是纪禾吗？白旭旭心中有个声音这样告诉自己：是的，那是纪禾，是他儿时最好的朋友。他虽然不聪明，但一些莫名的直觉，却总是对的。
　　那是纪禾。
　　白旭旭想立刻离开身边安东尼的桎梏，去找自己的儿时玩伴。
　　那是白旭旭没错，而且仅一眼，纪禾便确认，白旭旭认出了自己。
　　趁白旭旭被安东尼招呼，纪禾快速离开。
　　这么久没见，纪禾的确挺想跟白旭旭叙叙旧，但现在不是时候。
　　话说那小子为什么还是跟安东尼在一起？纪禾有些怅然，看来这些年白旭旭身上也发生了许多事情。
　　进入宴会中心场地，满目的浮华瞬间将纪禾包裹。
　　还好穿上了之前艾瑞尔为他置办的定制正装，这让纪禾不至于在这群光鲜亮丽的来宾中显得格格不入。
　　听着各个A级向彼此介绍出自己家族的名字，亦或各个领主互相道出自己领地的名称，纪禾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宛如鹌鹑一般站在一旁，或者抬头挺胸装作自己很牛逼的样子。
　　他是来宾中身份最尴尬的人，没有之一，端起酒水，纪禾抿了一小口，正常人的话，应该也不会接受来自于前男友订婚宴的邀请，要不是简奕霖……
　　真不知道那家伙究竟想说什么。
　　抿着酒，纪禾居然有点上头，这玩意喝起来跟果汁似的，倒没想到后劲儿这么大，想着，纪禾又意犹未尽地将最后一滴倒入唇间。
　　当简奕霖西装革履含着笑意站在纪禾面前时，看着他淡金色的眸子，纪禾怔愣了一下。
　　“抱歉，我来得有点晚。”简奕霖温柔的话语让纪禾不适。
　　纪禾没醉，他只是没忘记赫莱泽尔可能也在这个地方，他平静地盯着简奕霖，看着对方走到自己身旁。
　　“你倒也是牛，这多好的机会，这么多平时根本见不到的人，你不去好好结识一下，反倒还跑到这里来喝闷酒。”简奕霖的语气，感觉他们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纪禾慢悠悠地掏出手机，打字：“有什么话，快说吧。”
　　简奕霖垂眸盯着他打出的字，笑得宛如春日暖阳下最和煦的风：“这么警惕啊，到这来都还在装。”
　　“我在外面看见赫莱泽尔的车了。”纪禾接着打道。
　　“哦，我忘告诉你他来了，安娜那家伙非要请他，我也没有办法，不过他现在不在这里。”说着，他的手轻轻覆在了纪禾的手上。
　　鸡皮疙瘩顿生，纪禾触电一般猛地抽手：“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拼命压低音量，他看向简奕霖的眼神异常冰冷。
　　简奕霖凝视着纪禾，淡金色的眸子中没有丝毫情绪，嘴角却近乎完美地勾起。
　　纪禾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张俊美的脸已然扭曲。
　　简奕霖是怎么了？有一瞬间，纪禾感觉自己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人了。
　　“亲爱的，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呀。”安娜的出现打破了眼下的僵局。
　　今日的她穿着小巧而精致的礼服，刘海俏皮地卷起，虽不能算作典型的气质美女，但五官的俏娇也一时让人难以移开眼。
　　这样一位漂亮的小姐偏偏又是坎贝尔家族的掌上明珠……恐怕许多人都嫉妒简奕霖吧，纪禾想。　　
　　“你怎么来这了？”简奕霖笑着，走到安娜身边，手轻轻搭在安娜的肩上，体贴而不失礼貌。
　　要是简奕霖一辈子都得戴上这样的面具，那简直会比杀了他还难受吧，明明是一对养眼的金童玉女，纪禾却不忍直视地转过眼。


第四十四章：再见白旭旭
　　“你就是林先生吧，奕霖跟我提起过你。”安娜走到纪禾面前，眼眸直勾勾地盯住纪禾，勾起唇角，两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伸手到纪禾眼前，一派友好的模样。
　　纪禾也不得不应和地握住对方的手，迎着安娜的眼神，他只觉心惊肉跳。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而第一次，在瑞比塔塔顶，简奕霖介绍他是——“我男朋友”。
　　当时安娜看向自己的眼神，纪禾仍记得很清楚，纪禾料想她应该也不会这么快就将自己忘了才是。
　　而如今她对自己的态度，可谓是诡异。
　　“不好意思亲爱的，我可能要冷落你一小会儿，我实在是太久没见到他了，我们有很多话要说，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让他知道我们是如何认识的了。”
　　简奕霖的话语简直假到让纪禾浑身发麻，然而安娜却是红着脸点头，离开前只是阴恻恻地瞥了纪禾一眼。
　　喂小姐，这样放任你未婚夫和他前任在一起密谈真的好吗？纪禾内心呐喊。
　　“我想我们可以找一个稍微隐蔽点的角落。”说着，简奕霖侧过身子为纪禾让开路，一派绅士的模样。
　　后花园长廊中，四下无人。
　　“你和你那未婚妻好像有点奇怪啊。”纪禾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挖苦道。
　　简奕霖不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淡淡抬眸，那玻璃珠子一般透彻的眼眸转瞬间黯淡下去，他笑出声：“你想以什么立场知道什么呢？”
　　“不说算了。”纪禾倚靠在墙边，花廊中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儿正遮蔽住阳光，光斑洒在他的脸上，一瞬间，纪禾竟觉得此情此景分外安和美好。
　　其实简奕霖怎样他也不能说是毫不在乎，只是已然没有非要知道的心情了。
　　纪禾缓缓闭上眼，他没有注意简奕霖正默然地凝视着自己，更没有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悲哀。
　　“纪禾，赫莱泽尔的事情，你还是少掺和的好。”半晌，简奕霖开口了。
　　终于切入正题了，纪禾不回话，只是睁开眼，盯着简奕霖。
　　“包括坎贝尔家族在内的其他许多势力，很多人都想整垮他。”简奕霖试图去观察纪禾的反应，却发现纪禾平静得要命。
　　“你跟他站一派，根本凶多吉少……而且，最近他去拍卖会，拍下了一样东西……”
　　纪禾凝眉，给了简奕霖一个不解的眼神，他在疑惑简奕霖那边的人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
　　难道拍卖会那天晚上留下的还有坎贝尔家族的人？
　　简奕霖却以为纪禾动摇了，顿了顿，他继续道：“他拍下的东西很有可能与早些年的极端分子有关，这就是赫莱泽尔的一个把柄，他这次这么做简直是在往自己身上揽祸，坎贝尔家族绝对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一些极端分子？简奕霖说的是他的亲生父亲吗？无端端地，纪禾有些恼怒。
　　“只要稍微找到一点证据，赫莱泽尔就会锒铛入狱，而到时候他身边的人，就会跟他命运相同。”
　　纪禾知道简奕霖这是在劝诫自己，但他的内心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说得好像坎贝尔家族这边肯定会赢似的。”他说。
　　简奕霖嗤了一声，“纪禾你还不明白吗？只要涉及到早些年的那些事，哪怕沾了一点点边，也没一个好下场。”
　　纪禾与简奕霖平静地对视着，“我懂你的意思。”他说，“但这并不妨碍我站在赫莱泽尔这边吧。”
　　你简直是昏了头了！简奕霖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冥顽不灵的人！再说也不听！亏他还一片好心！
　　简奕霖不明白纪禾，而相对的，纪禾也不明白简奕霖，说实在的，就算没有父亲这层关系在，他也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站在赫莱泽尔这边。
　　他知道赫莱泽尔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而不是为了一时的利益去随波逐流。
　　“……有炸弹，”半晌，简奕霖终于再憋出了三个字，“会死的。”
　　看简奕霖一脸难以启齿的模样，纪禾猜出，简奕霖接下来想说的，可能都是不被坎贝尔家族所允许的，或许简奕霖是真的为了自己好，是真心不希望自己草率地狗带。
　　“抱歉啊简奕霖，”纪禾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赫莱泽尔能赢的，如果他不能赢的话，我会帮他赢的。”
　　简奕霖忽地红了眼，他猛然间拽住了纪禾的领口，鼻头与鼻头之间，极近的距离——
　　“既然你这么爱他，当初你他妈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此刻的简奕霖才是最真实的。
　　“什么爱不爱的，这跟那个没有关系。”纪禾凝视着简奕霖泛红的眼眶，终是笑出了声，“你不去看看你的新娘子吗？她肯定都急死了。”
　　说着，纪禾用力掰开简奕霖的手指，缓而重地将他推开，拍了拍自己的衣袖，想花廊的尽头走去。
　　“纪禾。”身后，简奕霖叫着他的名字，声音略有些嘶哑。
　　而纪禾只是略微加快脚步。
　　身后急促的脚步声令纪禾咬紧后槽牙，他抬脚没跑两步，身躯就被身后那人紧紧抱住了。
　　“纪禾——”简奕霖的声音低低地在纪禾耳边湿热地响着，听起来竟有几分可怜。
　　多么可笑，在自己的订婚宴上，新郎官是连命都不想要了吗？纪禾瞄向四周，所幸没人到这儿来。
　　就在纪禾准备回身挣脱简奕霖的桎梏时，一道身影从拐角处走到了纪禾的视野之下。
　　那一刻，纪禾心都凉了。
　　是赫莱泽尔！该死！怎么会是赫莱泽尔？
　　赫莱泽尔的目光沉沉压下来，脸色很不好看。
　　一时之间，纪禾有些喘不过气来。
　　赫莱泽尔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默默地盯着身份尴尬的二人。
　　简奕霖已经缓缓松开了纪禾，他直起身，表情似笑非笑，似乎已然处在崩溃的边缘。
　　完了，纪禾想，不知道赫莱泽尔有没有听见他与简奕霖方才的对话，还有……简奕霖叫他的名字。
　　但即使没有被赫莱泽尔听见，作为“林淮”，让赫莱泽尔看见此情此景……也依然完蛋了。
　　怕是先前他做出的所有努力都功亏一篑了，赫莱泽尔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
　　僵局中，倒是赫莱泽尔先动了。
　　他走到纪禾面前，在纪禾怔愣之际，拉住纪禾的肩膀将他扯到自己身边。
　　“好巧啊，加西亚先生。”简奕霖不甚在意般笑着，他已经完全破罐子破摔了，“我相信加西亚先生一定不是一个会打小报告的人，对吧。”
　　纪禾感到自己的后脑正被一只大手轻轻笼罩着，赫莱泽尔正算得上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发丝。
　　纪禾汗毛倒竖，他甚至有一种赫莱泽尔要将他脑袋拔起来的错觉。
　　“刚刚我看见的，是筹码，”赫莱泽尔回简奕霖道：“必要时我会用。”说完，他便拉住纪禾的手，走出花廊。
　　这是怎么回事？纪禾急得冷汗直冒，任由赫莱泽尔拉着自己的手，不疾不徐地走着，他甚至没有勇气抬头去看赫莱泽尔一眼。
　　按照正常剧本，赫莱泽尔不应该当即叫他卷铺盖走人吗？纪禾方才还在想自己究竟该怎样撒泼打滚才能继续留在赫莱泽尔身边，但现在看来……好像不用？
　　赫莱泽尔没有责问的意思，甚至压根没有问起。
　　“加西亚先生。”一人的招呼让赫莱泽尔停下脚步，纪禾也不得不随之停止，一眼看去，竟是刚才见过的，长大后的安东尼！
　　而安东尼身边……纪禾飘忽的眼神终于落到了白旭旭身上，他们俩对视的一瞬间，纪禾仿佛看见白旭旭眼中亮起了星光。
　　“你，你好。”罕有地，没经安东尼介绍，白旭旭主动伸出手。
　　正试图与赫莱泽尔搭话的安东尼身躯僵硬一瞬，锐利的目光立马瞟到了纪禾的身上。
　　“我是……白旭旭，你……”白旭旭试探中不乏讨好的目光让纪禾瞬间败下阵来，他也伸出手，抓住白旭旭用力摇晃。
　　白旭旭眨眨眼，他不明白纪禾为什么不说话，他知道纪禾认出了自己，但他已经没有了以往的笨拙，没有直接开口询问，而是找纪禾要了联系方式。
　　安东尼与赫莱泽尔的对话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通过他们的对话，这时纪禾才知道，原来安东尼就是小洛迪的少东家。
　　纪禾想起以往班上说他家经商。呵，还真是经商啊。
　　陡然间，纪禾脑海中生出了一种“这世界真小”的奇异感。
　　白旭旭的意思，明显是回去联系。
　　纪禾心中陡然间升起一阵暖流，他点头答应了白旭旭的要求，看着他的笑脸，纪禾想——这么多年了，只有这家伙没变啊。
　　纪禾与赫莱泽尔远去时，白旭旭仍出神地望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你能耐了！”手机被猛然间夺走，白旭旭还未出声反抗之际，安东尼便删除了他刚存储好的、纪禾的联系方式。
　　“你干嘛啊！”白旭旭咬牙，眼泪盈满了眼眶，他愤恨地去推安东尼，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开，他试图拿回自己的手机，却被那人近乎蛮横地拒绝了。
　　“才出来一天，就知道要别的男人的手机号了？”与白旭旭不同，安东尼已经将纪禾忘了个一干二净。
　　“我没有！你还给我！”白旭旭不加压低的声音迎来了周遭宾客的目光。
　　安东尼恼羞成怒，拽住他的手臂就往外走，“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近乎咬牙切齿地，他说。　


第四十五章：回忆杀7
　　坐在赫莱泽尔的车上，纪禾脑海中久久不肯散去的，是白旭旭的身影，他回忆起与那家伙在领主学院的那段时光。
　　那小子，头脑简单，看起来笨笨的，但脑子里究竟装了什么奇妙的东西，谁也不知道。
　　在领主学院学习的时光，本应该很开心才是，但随着白旭旭在班上的日渐沉默，纪禾内心的不安渐渐凝为实质——
　　“白旭旭，有啥事儿跟哥说两句呗，别憋心里啊。”手臂撑在白旭旭的课桌上，纪禾看着白旭旭颤抖的眼睫，眉头蹙在一起。
　　“我真的没事啦。”白旭旭如同瞬间调整好状态的新人演员，抬眸，僵硬地笑着。
　　对方不愿意说，纪禾也不好再勉强，他叹了口气，“那好，有啥事，尽管跟我说啊，别太见外。”
　　“纪禾……”在纪禾转身之际，白旭旭咧开嘴角，歪了歪脑袋，苍白地笑着：“谢谢你。”
　　纪禾抠了抠脑袋，含糊应了一声，坐回自己的座位。
　　被当做好人了呢，纪禾想，但其实他不过是在白旭旭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而已，类似于单方面的怜悯吧，可能并没有白旭旭想得那么高尚。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
　　“我才不是什么好人。”午时，学院的天台，纪禾这样对赫莱泽尔说。
　　赫莱泽尔仍旧不回答，纪禾的视线停留在他线条优美的下颚上，一时之间愣了神。
　　天台的风依旧很大。
　　很快，纪禾忘记了自己先前的话题，“赫莱泽尔，你真好看。”他由衷道。
　　而赫莱泽尔却说：“不是好人？为什么？”
　　纪禾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赫莱泽尔是在接他之前的话。
　　“怎么说呢？就是……”纪禾一时语塞，只能讪讪笑着：“我不知道该咋说。”
　　赫莱泽尔转过头，古井无波的眼眸静静凝视着纪禾，纪禾红了脸，莫名不好意思起来。
　　“谁想当好人啊！好人听起来一点都不帅啦！”为了掩饰自己的脸红，纪禾站起身瞎嚷嚷起来。
　　赫莱泽尔仍旧不说话，此时，一阵风猛地吹来，纪禾顺着风势向前走两步，回过头：“赫莱泽尔，是不是要下雨了？我们……”
　　纪禾呆住了，此时，白色衬衫被风扰得贴在赫莱泽尔身上，将赫莱泽尔的身姿恰到好处地勾勒在纪禾的眼皮下。
　　赫莱泽尔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些什么，但纪禾呆呆地，并没有听太真切，他只将赫莱泽尔飞舞的黑发与平静的眼眸刻印在了自己脑海中。
　　回家后，赫莱泽尔的模样一次次在纪禾思绪里闪过，不由自主地，纪禾回忆着赫莱泽尔说过的每一句话、看向自己的每一个眼神。
　　那个时候，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
　　空寂的走廊，纪禾被一个B班女生拦住去路，“这位同学，能帮个忙吗？”她毫不客气地冲纪禾露出笑颜，是个美丽的姑娘，纪禾想。
　　几个月前的他或许会因一个女生的搭话而心跳不已，但现在剩在他心中的，只有戒备。
　　是来找麻烦的吗？这周已经三次了，不知道是乔冬的唆使还是安东尼的撺掇。
　　那女生递了一个信封到纪禾眼前，“能不能帮我把这个交给赫莱泽尔？”她直勾勾且毫不客气地盯住纪禾，要不是她脸上泛着些许红晕，纪禾都要怀疑这是一封给赫莱泽尔的挑战书了。
　　纪禾讷讷地接过，后才想起一般对这女生说：“我一般只跟赫莱泽尔在中午见面，平时他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他露出了歉意的笑容。
　　“没关系拉，给他就对了。”那女生狡黠地笑了……
　　望着女孩的背影，纪禾攥着那张粉色信纸，风中凌乱。
　　贸然给赫莱泽尔送信，会不会惹他不高兴啊？纪禾后知后觉地担忧着。
　　好像真的有很多人喜欢赫莱泽尔呢，不由得想起上次那位男老师——赫莱泽尔魅力真大啊。
　　纪禾内心泛起一丝烦躁，将信纸胡乱塞进口袋，手揣裤兜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回教室的路上，恰好路过A班。
　　纪禾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歪过脑袋往里看，一如既往地，并未捕捉到赫莱泽尔的身影。
　　“A班的学生吗？过来分个作业。”
　　愣了一会儿，不确定是否在叫自己的纪禾回头，长袍、金丝边眼镜、儒雅而玩味的笑意。
　　是那天跟赫莱泽尔说那种话的老师。
　　纪禾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向后撤了一步。
　　那老师也才看清纪禾的脸，愣了一下，“哦，原来是我们可爱的试验品同学啊。”
　　平心而论，这老师的样貌算得上俊逸，但有了上次的经历，纪禾只觉得眼前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笑面虎。
　　而且……“试验品同学？”纪禾不免嘀咕出声，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纪禾眼中的不解太过明显，竟逗得那老师笑了出来，“哎呀哎呀，怎么？你不知道吗？赫莱泽尔好坏啊，居然还没告诉你啊。”
　　陡然间，纪禾升起一种不祥之感，但纪禾还是勉强笑着：“对不起，老师……我不太明白。”
　　那老师抬臂看了眼手表，“来吧，带你见识见识。”说着，他冲纪禾勾勾手指，那姿态，像是在唤一只宠物狗。
　　纪禾压根处于懵逼状态，对这老师，他潜意识里十分排斥，但好奇心的驱使下，他还是跟了上去。
　　这是纪禾第一次进老师办公室。
　　这里就像是机器人的车间，二人的走入没能引起室内人的哪怕一个抬头，老师之间都这么沉默吗？纪禾想着，已经到了这老师的办公位。
　　金丝眼镜老师自抽屉中拿出一沓资料，交到纪禾手上，后好整以暇地凝视着纪禾的脸。
　　是研究报告。
　　报告人那栏，写着赫莱泽尔的名字，而主要的研究内容，竟是平日里纪禾跟赫莱泽尔的对话。
　　一目十行看下去，纪禾的手指因用力而逐渐泛白，他看见了自己昨天跟赫莱泽尔说的话。
　　它们被圈起来，以绝对冷静的语调被分析着。
　　态度、语气、心绪，以及……应对策略。
　　对于纪禾的习惯动作，赫莱泽尔见解独到，有些东西，就连纪禾自己都觉得有道理。
　　猛然间，纪禾内心泛起一股酸楚。
　　他掏心掏肺说出的每句话，在赫莱泽尔眼中竟是这样的存在吗？
　　感觉在赫莱泽尔心目中，他甚至不能被称为朋友，而是某只值得被研究的小白鼠。
　　而此时，自己也正被金丝眼镜老师打量着，难道他此刻的反应，也在眼前这人的“研究范围”之内吗？
　　无力的愤怒瞬间充斥了纪禾的身体。
　　“老师，怪不得常说，A级不是‘人类’，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说完，纪禾便转身，强迫自己的脚步不那么虚浮，他走出了那间如同全自动机械工作间的办公室。
　　办公室内，回想着刚刚纪禾发红的眼眶，那委屈中带着愤怒的神情，缓缓地，史密斯露出了一抹快意的笑容。
　　在走廊上快步行着，某个瞬间，纪禾很想去见赫莱泽尔。
　　为什么会这样？他想问赫莱泽尔，自己在他眼中，究竟算是什么？那些报告，究竟算是什么？
　　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吗？心中，一个声音小声地说着，纪禾的脚步停顿一瞬。
　　貌似赫莱泽尔刚开始就从未向他隐瞒过《BC级调查报告》的存在，而且最初的最初，要配合赫莱泽尔的话，不正是他自己说的吗？
　　他与赫莱泽尔，根本不存在欺骗。
　　所以，他的任何委屈，他的任何被背叛感，都是可笑的。
　　可是……赫莱泽尔没有事先告他报告内容是这样的啊，这无论如何，都不能算作正确吧。心中另一个声音这样说着。
　　原本在纪禾心中，赫莱泽尔是不会犯错的。
　　明天再跟赫莱泽尔说吧。
　　无论多么失望，纪禾都会很快找好借口，在那时的他心目中，没有跟赫莱泽尔绝交这一选项。
　　当天下午放学，远远地，纪禾在校门口望见了等待自己的乔冬。
　　等着人跟自己吵架的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纪禾在心中翻着白眼，默然无声地选择了一条今早上刚发现的小道。
　　他成功甩开了乔冬。
　　第一次，乔冬比纪禾回家晚。
　　然后，在乔冬的诬告下，在乔晋海眼中，纪禾顺利成为了“刻意捉弄哥哥，辜负哥哥等你的好心的坏弟弟”。
　　会听纪禾解释的，向来只有纪零河一人。
　　但今晚，纪零河的劝说似是也不起作用了，这件事情不知触怒了乔晋海哪根神经，他按着纪禾的肩膀，硬要纪禾跪在客厅中央。
　　纪禾不跪，他梗着脖子站着，如同一只好斗的鹅。
　　不过最终，他的硬气只迎来了乔晋海的狠狠一巴掌。
　　“乔晋海！”纪零河猛地站起身。
　　“你别拦我！”向来对纪零河百依百顺的乔晋海一反往常，“倒是跟你爹一模一样，没一个好货色！”这样冲纪禾说着，又一巴掌扇下来。
　　不过，这一掌，打在了奋力阻拦的纪零河身上。
　　纪零河白皙的手臂上瞬间多了一块红痕。
　　“零河……”瞬间，乔晋海慌乱无措了，“我……”
　　“乔晋海，既然你始终看不惯小禾，我们搬走就是了。”纪零河尖叫着，将纪禾拦在身后，扬起脸，眉头因愤怒而颤抖着。
　　没有料到事态会发生到这一地步，原本就已经被吓得不轻的乔冬，一听纪零河这话，眼泪立即从眼眶中涌了出来。


第四十六章：回忆杀八
　　当然，那天，在乔晋海慌乱而蛮横的阻止下，纪零河并没能带着纪禾离开。
　　乔晋海的服软，还是让纪零河留在了那间空荡荡的别墅中。
　　当然，乔晋海的服软，只是为了留住纪零河，等场面稳定下来，纪禾分明看见，乔晋海给自己的目光，更多了几分厌恶。
　　“零河……早点回房睡觉。”乔晋海垂下眼眸，飞速地盯了纪零河一眼，后负气一般，疾步回到卧室。
　　偌大的客厅，留下了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
　　纪禾坐在沙发边上，眼眸定定地看着纪零河，自己的母亲正走向站在不远处一直啜泣的乔冬。
　　她一把将乔冬揽入怀中，用柔和的嗓音轻轻地哄着，“别哭了别哭了，妈妈不走。”
　　“妈妈，你不要丢下我。”乔冬宛如一下抓住浮木的落水者，紧紧拽着纪零河的衣袖，纪禾从未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嗯，只要你不再捉弄弟弟，我就一直在哦。”说着，纪零河用眼神示意纪禾——上楼睡觉。
　　纪禾眼眸里的光，如同被风吹拂过的烛灯，终是熄灭了。
　　没有妈妈的陪伴，纪禾的脚走在冰冷的地板上，只觉得脚步很重。
　　他知道，乔冬对于妈妈的爱，没有一丝的做伪，因为乔冬也是妈妈亲生的孩子，而相对的，妈妈对于乔冬的爱，也如同对他一般真挚无瑕。
　　妈妈是他的唯一，可他却是妈妈的其中之一。
　　在这个家里，乔冬有两个人爱着，而他，只有一个。
　　纪禾早已认清现实，现在他只想好好学习，然后等自己出人头地了，带着妈妈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空空荡荡的、睡在里面晚上都会做噩梦的房子。
　　虽然他可能不会很快如乔晋海那般富有，虽然他不能让母亲很快过上如现在这般安适的生活，但……总有一天，他会让乔晋海知道……
　　他会让乔晋海知道，那句“没一个好货色”是完全错误的，总头一天，他会让乔晋海把那句话嚼烂了，吞下去！
　　猛然间，纪禾想起了一个坐在墙头边上的男人，他嘴角含着笑意，不远处，年幼的纪禾正与一群小朋友玩得满脸是灰。
　　对视的一瞬间，男人抬起手臂，朗声笑道：“纪小禾！把你脸洗干净再回来！”
　　而纪禾咧嘴一笑，全然将他的话语当做耳旁风。
　　为什么乔晋海说父亲不是好人呢，明明那个男人的笑容，是世界上最温和耀眼的。
　　他回首，看着仍旧在母亲怀里抽噎的乔冬——我的父亲可比你的父亲好多了，他想。
　　入夜，纪禾的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了，纪零河探出脑袋，看着蜷缩在床上一角的小小鼓包，心中猛地一揪。
　　她记得，在以往那个小小的家，小纪禾总是将四肢展开，睡得四仰八叉。
　　“对不起小禾，”来到纪禾的窗前，纪零河迟来的晚安吻终于降临在纪禾的额头上，“妈妈没有办法……”
　　门口的缝隙被徐徐关闭了，很轻的声音，纪禾知道，是妈妈离开了。
　　他没睡着。
　　他没让她看见，他闭上的眼眸，早已渗出点点泪光。
　　第二日午时，纪禾站在天台，兜里揣着那女生嘱咐给赫莱泽尔的信，莫名紧张。
　　他打算问问赫莱泽尔，昨天在办公室，那金丝边眼镜老师告诉他的事。
　　或许……带着点儿质问的性质吧，或许，赫莱泽尔会因此生气吧……纪禾想不出赫莱泽尔生气的样子，但也因此，他心中的紧张更甚。
　　赫莱泽尔会怎么回复呢？纪禾不知道。
　　“哎，赫莱泽尔，这事儿……你是不是做得有点不道德？”
　　……好像不太好。
　　“赫莱泽尔，你能不能别再把我俩的对话写到那上面了？”
　　……太拽了，不行。
　　而且，说出口的话，是不是自己于赫莱泽尔而言，就没有价值了？
　　瞬间，一股凉意，从纪禾的脑门儿直达指尖。
　　回忆起赫莱泽尔泛着凉意的眼神和看向天空的侧脸，纪禾心跳猛地加快一瞬。
　　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个勇气，去承担那个可能预想到的结果。
　　赫莱泽尔还没有来。
　　不知道是不是纪禾的错觉，他感觉天台的风，比往日更凉了些。
　　午饭好像都要被吹凉了呢。纪禾想着，赫莱泽尔如果不来的话，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一声呢？
　　随即他便意识到，他与赫莱泽尔本身就并没有什么约定。
　　纪禾叹了口气，将饭盒打开，风立刻将原本飘向他这边的香气吹散，他拿起筷子，挑了一颗青菜，正准备放入口中……
　　楼下通往天台的门，吱呀一声，像是被风吹开的。
　　纪禾猛地抬起头，看见赫莱泽尔自那框小小的阴影中走出来，黑色的发丝与明晰的五官，直击纪禾的视线。
　　自然而然地，赫莱泽尔坐到了纪禾的身边，也许有一瞬间，纪禾觉得，刚刚赫莱泽尔看向自己的时候，眼底是有那么一丝情绪的。
　　也许赫莱泽尔没有那么冷漠。
　　“……有女生叫我把信给你。”犹豫好一会儿，说出口的却不是纪禾事先准备好的开场白，他拿出那张已经过期的信纸，看着赫莱泽尔。
　　赫莱泽尔的目光没在那信纸上多做停留，但还是抬手接了过去。
　　纪禾略为失望，他原本以为，赫莱泽尔会看也不看直接叫他丢掉。
　　然而事实却是，赫莱泽尔还认认真真当着他的面，将之打开，细细端详起来。
　　怎么会这样？意识到赫莱泽尔正默读着那信上的内容，纪禾心中略有些不适，不过这样的不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他只是想——难道那女生先前便跟赫莱泽尔认识吗？
　　然后，纪禾就看着赫莱泽尔将那信纸放入自己的口袋中，还略带几分郑重。
　　“赫莱泽尔，你……那信……那女孩子还不错吧。”纪禾发现，自己此刻，连组织语言都困难了起来。
　　“可以带回去研究一下。”赫莱泽尔的声音淡淡的。
　　纪禾一愣，随即干笑出声，“那女生听到这话，得伤心好久吧。”
　　赫莱泽尔看过来，“不会，她自愿的。”
　　自愿？那信里到底写了什么啊？纪禾有些摸不着头脑。
　　“关于你，我也已经研究很久了。”还没等纪禾话题转移，赫莱泽尔就已经主动说出口。
　　纪禾嘴唇张张合合，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许久，纪禾才忽然恢复说话能力一般，“……哦，这件事情啊，我……知道了，就昨天，才知道的，说实话，挺震惊的。”纪禾干涩一笑，“这次的对话，不知道值不值得你研究。”
　　不自觉地，纪禾的言语之中带了点儿讽刺，纪禾生怕冒犯赫莱泽尔，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你不愿意，我就不勉强了。”赫莱泽尔面无表情地说着，似是没有被纪禾影响到一丝一毫，“抱歉。”但最终，他还是道歉了。
　　面无表情的道歉感觉不出任何诚意，但即使是这样，纪禾也满足了，他没想到事情会以这样和谐的方式得到解决。
　　“那你……以后还来天台吗？”试探性地，纪禾看着赫莱泽尔，说话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变轻了。
　　“来。”赫莱泽尔仅说了一个字，便让纪禾一瞬间得到了巨大的救赎。
　　太好了，他明天还来，与赫莱泽尔分别后，纪禾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满心欢喜地想着。
　　教室内，少许的同学正趴在桌子上睡着觉，纪禾刻意放缓了脚步，路过白旭旭的位置时，纪禾听见一声不甚明显的吸溜。
　　“白旭旭？”纪禾坐在了白旭旭前一排，低声音唤了他的名字。
　　带着满面的泪痕，白旭旭抬起头，他红肿的眼睛浸透了泪水，额上的汗液粘住他淡色的发丝，显得凌乱不堪。
　　白旭旭此时的模样将纪禾惊住了。
　　“纪禾……”白旭旭压低声音，用细碎而沙哑的声音对纪禾道，“我被学校开除了。”
　　瞬间，纪禾脊背紧绷，“什么？”明明自己只离开了不到三个小时……
　　空旷的走廊，四下无人，白旭旭狠狠揩着自己的眼眸，极力睁开眼睛，他不让自己脆弱下去，可当他与纪禾对视的瞬间，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刚刚实验课的时候，我把试剂瓶打倒……课桌都被腐蚀了，史密斯老师……”
　　今天纪禾没有跟白旭旭一起上实验课课，对于白旭旭的情况，纪禾一概不知，只是之前，从自己上课的教室出来后，隐隐约约，纪禾听见有同学在嘲笑刚刚实验课出问题的人。
　　他未曾想到，那个被嘲笑的人，就是白旭旭。
　　印象中，昨天那金丝边眼镜就姓史密斯。
　　“他是不是还戴着金丝边眼镜？”纪禾问。
　　白旭旭撇嘴，点头。
　　“你别听他乱说，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开除一个人？他就是吓你的。”
　　“……他说……他说……他说像我这样的人，在这个地方，也是浪费时间，别说是领主，连个守护者都做不成……”
　　“你别理他。”纪禾不明白，身为一个老师是怎么说出那种话的。
　　“他说……他说我们学校，不需要你这种只会拖后腿的人，他说我……他说我……甚至连一点点利用价值都没有。”
　　“没事，我们去举报他。”纪禾拉住白旭旭的手，想带他去师生纠纷室，之前猥亵学生，加上言辞如此激烈的劝退行为，纪禾觉得，这些理由，足够让那史密斯老师下岗了。
　　“不用了……”白旭旭缓缓挣开纪禾的手，“现在去也没用了，我……史密斯老师给了我一张单子，关于退学的事情，我已经签了字了。”
　　“什么？”纪禾头皮都炸开了，他必须得承认自己的瞬间无语，“你……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签字呢？”他焦急又无奈。
　　白旭旭低着头，手指纠结地搅在一起，好一会儿，才支吾出声：“我……能进这里，的确就是个意外。”
　　他抬眸飞快盯了纪禾一眼，“其实我是冒用了我弟弟的身份进入学校的……我弟跟我长得很像。”
　　“原本一直都没问题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史密斯老师却发现了……他跟我说，如果我主动离开，他就不追究，其实我父母一直以为我在旁边的守护者学院上学……”
　　纪禾瞪着白旭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据他所知，领主学院的门禁系统向来严苛，没有指纹识别认证，基本上是不可能进校的。
　　毕竟领主学院的学生，将来大多会成为政治权利的中心，属于秘密培养项目。
　　“但认证系统呢？你是怎么做到的？”半天，纪禾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冒用他人信息进入领主学院……这样的过错……如果被校内领导发现了，根据其性质的严重程度，白旭旭可能是会被判刑的。
　　“我们家还是有点钱……所以，跟监察的大哥说一下就行了。”白旭旭说得无知无畏，看着他脸上纯粹的笑，纪禾只觉得心惊肉跳。


第四十七章：回家
　　当年白旭旭被退学的事情，在学校算得上是大事一桩，当时的某些流言蜚语，如今的纪禾想起仍会觉得揪心。
　　要不是白旭旭家势力庞大，有家人为他作保，再加上学校里有人帮忙，那小傻子恐怕是逃不过牢狱之苦的。
　　不过，白旭旭进领主学院的理由也是有够扯淡的，纪禾想着，纪禾颇有些无奈地勾起嘴角。
　　追随自己未婚夫什么的……白旭旭那傻子，真当在演偶像剧吗？
　　不过很可悲地，在未婚夫安东尼眼中，白旭旭所做的一切仿佛都是一个笑话，对于白旭旭的鄙夷，他都从未掩藏过。
　　白旭旭转走后，安东尼怎么样了？
　　好像……转学了？纪禾记不清了，那个时候的他，根本难以分散注意力去关注其他人。
　　回去再跟白旭旭联系吧，纪禾想。
　　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得先考虑一下自己的安危，纪禾不动声色地瞄了眼坐在前排的赫莱泽尔，缩了缩肩膀，略显怂逼地将自己蜷成一团。
　　对于方才发生的事情，不知为什么赫莱泽尔什么也没问，这反而让纪禾更为不安。
　　那么现在赫莱泽尔要带他去干什么呢？难道今晚上又要造访那别墅了吗？这隔三差五的，纪禾觉得自己都要跟王管家混熟了。
　　再者，赫莱泽尔去简奕霖的订婚宴是为了什么呢？纪禾想不到原因，也问不出口。
　　车程不短，但其间二人并无交流，静默很快为纪禾招来了瞌睡虫，待他再次睁开眼，车窗外的景致已经分外熟悉了。
　　回到琥珀东区了呢，远远地，纪禾望见了夜幕中的菲力塔。
　　说起来，好久没回家、好久没见过母亲了，不知道格诺区现在怎么样，格诺北区的塔，也像菲力塔这样宏伟壮观吗？母亲是个细心的女人，她一定将塔打理得好极了。
　　而乔冬……不知道现在是跟着乔晋海还是与母亲住在一起。
　　想起那对姓乔的父子，纪禾脑袋就隐隐作痛，强行将它们赶出自己的思绪，再将注意力集中到窗外……
　　纪禾发现，这似乎是去自己那小出租屋的路。
　　赫莱泽尔送他回家？这个认知让纪禾汗毛倒竖。
　　坐在后座，纪禾小心翼翼地凝视着赫莱泽尔的侧脸，对方不过是轻轻眨了下眼，他就心虚得立马移开了视线。
　　果然，最终赫莱泽尔的车停在了欢欣路路边的停车位上。
　　赫莱泽尔竟也随着纪禾下了车。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们二人隔着车身，默然对望。
　　赫莱泽尔这是什么意思？纪禾愣在原地，略显呆滞，这个时间，难不成还要来个家访？
　　纪禾一副被吓傻的模样，而赫莱泽尔则像是在观察他那张被吓傻的脸。
　　看来这次的家访是逃不掉了，纪禾咽了口唾沫，眼看着赫莱泽尔走到自己跟前，只得露出谄媚的笑意，“boss……我家很乱的。”
　　“没关系。”赫莱泽尔只淡淡瞟了纪禾一眼，后面无表情地自他身边走过。
　　糟，看来今晚上得出点事儿。
　　脑子里嗡嗡一片嘈杂万分，面上却只能低头认命，静如鹌鹑地走在赫莱泽尔身后，纪禾暗戳戳抬眸去看赫莱泽尔的背影，这家伙冷冽的气场着实与欢欣路的灯红酒绿格格不入。
　　完全不需要纪禾带路，赫莱泽尔像是个轻车熟路的常客，走在前面，上楼，不偏不倚地停在纪禾家门前，只微微侧过身等纪禾给他开门。
　　住处被赫莱泽尔知道纪禾倒也不太惊奇，他缩着肩膀拿出钥匙，甚至有一种自己只是个看门小弟，身后那位才是这房子真主人的错觉。
　　在房门缓缓开启之际，纪禾猛然想起，自己的小恐龙睡衣还晾在外面的阳台上，那套睡衣他很多年都没有换新，以往拜访赫莱泽尔宿舍的时候，他常穿。
　　霎时间，冷汗浸了纪禾满背，他甚至产生了当即将赫莱泽尔赶走的冲动。
　　当然，有贼心没贼胆。
　　窗外的霓虹灯将纪禾家中染成了泛着暖意的橙色。
　　没来得及脱鞋，纪禾按开灯就忙不迭地跑进屋将窗帘拉上，那套睡衣正大喇喇地晾在已经门便能看见的位置。
　　只希望赫莱泽尔没有注意到。
　　纪禾勉强笑着回到赫莱泽尔身边，抬手按开室内灯，“屋子里光线向来是这样，boss你别介意啊。”他微笑着打字解释。
　　赫莱泽尔只默然无声地垂眸盯着纪禾瞧，纪禾顶着他的视线，就差把“诚惶诚恐”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分别坐在沙发两端，纪禾与赫莱泽尔两相对无言。
　　喂！你要说什么倒是说啊！别让我在这瞎紧张好嘛？内心吐着槽，面上却一脸羞怯，纪禾鼓起勇气好不容易瞄了赫莱泽尔一眼，却发现这家伙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这小屋内的装潢。
　　看什么看啊，跟你那大别墅肯定没得比啦！我这小地方怎么容得下你这尊大佛？
　　不对……纪禾心中咯噔一下，别是被赫莱泽尔看出什么来了吧，此念一起，纪禾便免不了四下暗暗瞄起来。
　　不对啊，除了乱了点儿，也没啥啊……
　　“Boss别见外，我房间有点乱，不常回来就不太打扫，早知道你要来，我肯定就好好整一下。”打下这段文字，纪禾试图吸引赫莱泽尔的注意力。
　　“没事，”赫莱泽尔像是很快得出了什么结论，“你这挺小的。”
　　你这家伙说话能再直接一点吗？“是啊，现在正在存钱，换个大点的。”纪禾勉力勾起唇角，只期望自己不要皮笑肉不笑。
　　“我有一套闲置的，离菲力塔还算近，你抽时间搬一下，回头我让艾瑞尔把转手合同给你。”赫莱泽尔的语气，好像转手的不过是一块廉价的面包。
　　“Boss，其实我不用……”惴惴不安盯了赫莱泽尔一眼，斟酌许久纪禾又试探道：“而且boss，为什么要……”
　　赫莱泽尔漆黑的眸子被荧屏的光照亮，“因为现在你是我的娘娘。”
　　言下之意：老子说什么你乖乖接受就行。
　　简简单单一句话，阻绝了纪禾拒绝的任何可能，心中虽是不太愿意，但赫莱泽尔说一不二的性格纪禾也是知道的。
　　纪禾卡在嗓子里的辩驳就这样乖乖憋了回去。
　其实对于“林淮”来说，赫莱泽尔愿意提供这样的条件，又何尝不是好事呢
　　可是作为纪禾本人的他是万万不可能就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赫莱泽尔的恩惠的。
　　“我从来没帮到boss什么，我觉得我暂时还没有资格接受boss的这些好意。”为了方便交流，纪禾挪坐到了赫莱泽尔身边，他咽了口唾沫，只等着赫莱泽尔点头后离开。
　　他知道赫莱泽尔不喜欢勉强别人。
　　“当然不会白给你，”赫莱泽尔的嘴角泛起一丝不甚明显的笑意，“下次加西亚家族的对外交流会，你作为纪禾，跟我回家。”
　　“作为纪禾”？“回家”？是他想的那个“回家”吗？
　　纪禾差点把“卧槽”这两个字写在脸上，不！我不要啊！想直接开口拒绝，但碍于人设，饶是把脸憋得发紫，他也不能说出一句话来。
　　纪禾不是没有见识过加西亚家族的对外交流会，他作为赫莱泽尔的朋友参加过次，呆的时间虽不长，但那场面，纪禾毕生难忘。
　　可以说，大半个领主圈的人都来了。
　　你所能想到的位高权重者，几乎都能见到。
　　人们称其为“交际的狂欢”。
　　可是据纪禾所知，这场盛宴中，提前被加西亚家族带回家的，少说也应该是个“已订婚”的关系。
　　现在赫莱泽尔却……
　　“我觉得这件事情还是得先问问纪先生吧。”纪禾勉力提起笑意，因心虚而目光躲闪。
　　“带个朋友回家而已，”赫莱泽尔冰凉的手指抚开纪禾眼前的发丝，“紧张什么。”
　　大哥你不要这样啊！纪禾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他感到赫莱泽尔离自己愈来愈近……“我以前也带他回去过。”
　　这……好像有点不一样吧！内心虽清楚，但赫莱泽尔一本正经的模样却让纪禾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要是在意的话，你可以问纪禾，我相信他会很愿意帮我这个忙。”说着，赫莱泽尔看了眼时间，像是不愿意再呆下去。
　　你管这叫帮忙？内心虽是质疑，但此刻，纪禾也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方才的判断。
　　的确，如果是以前那样的话……好像也无可厚非。
　　对话就这样含含糊糊地结束了。
　　赫莱泽尔要走了，纪禾起身去送他。
　　送到门口，纪禾本想快快关门自己回屋清静清静，但想到对方毕竟是老板，这样好像不太适合。
　　于是纪禾默默无言地跟在赫莱泽尔身后，算是送他，赫莱泽尔也不拒绝，就那样让纪禾跟着，两个人都不说话，搞得纪禾觉得这氛围怪怪的，但又不知道究竟怪在哪里。
　　最终，纪禾将赫莱泽尔送到了欢欣路路口，他停车的地方。
　　终于要结束了，纪禾凝视着赫莱泽尔的裤脚，不免松了口气，拿出手机，打下“Boss，路上小心。”几字。
　　当他抬头准备将手机荧幕给赫莱泽尔看时，却发现赫莱泽尔正低头凝视着自己。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那个时候，看着赫莱泽尔的脸，纪禾的心跳确实漏了半拍，瞬间，似乎闪回到了当初他喜欢上赫莱泽尔的时刻。
　　纪禾拿着手机的手臂被赫莱泽尔攥住了，他向前一步，纪禾讷讷地往后退半步，两个人的距离瞬间被拉到了极近的距离。
　　搞毛啊！纪禾觉得自己要疯了。
　　纪禾凝视着赫莱泽尔的眼，霓虹灯下，赫莱泽尔的眸中似是藏有万点星光。
　　下一刻，纪禾的额头被柔软的唇瓣触碰，“回家早点睡。”低低地，赫莱泽尔留下这句话。


第四十八章：对峙
　　心跳加速之余，纪禾又庆幸着——还好，小恐龙睡衣并没有成为被抓包的证据，赫莱泽尔的眼神貌似真不咋样。
　　独自一人走过欢欣路，时不时与一对对活力四射的情侣们擦肩而过，纪禾只觉得自己跟他们简直不属于一个世界。
　　第二日，后宫内。
　　艾瑞尔的造型依旧迷人、身段儿依旧摇曳多姿，他手中拿着一沓文件，施施然走到纪禾办公桌前，冲纪禾一挤眼睛，将东西滑入纪禾视野内。
　　“挺行啊小淮。”勾起唇角莞尔笑着，艾瑞尔转身离开，只留纪禾一人满脸无语地嘴角抽搐着。
　　自拍卖会后，孙星和洛华都沉寂了许多，此刻艾瑞尔与纪禾的互动他们看在眼里。
　　因为最近事情略多，纪禾就没再怎么关注那两人，他打算先适当放松几天，想着，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艾瑞尔方才给他下发的文件上。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赫莱泽尔所说的合同了。
　　一页一页细细看着，纪禾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词——包养。
　　给工资还包住，自己则负责随叫随到，这不是包养是什么？
　　太操蛋了，纪禾这辈子还没体验过被包养的感觉呢，虽然以前无聊的时候也不是没有幻想过，但对方不是漂亮富婆而是昔日好友赫莱泽尔啊！
　　感觉好不真实，难道这其实是个小说世界吗？纪禾抽了抽嘴角，晕乎乎地想。
　　算了，既然赫莱泽尔愿意，那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上次还没给赫莱泽尔道谢，可不能搞得好像这“林淮”很没礼貌似的，下次见面，得跟赫莱泽尔道谢才行。
　　虽是这么打算着，但那天以后，赫莱泽尔都没再召纪禾入塔顶的“寝宫”，纪禾可悲地发现除开晚上那会儿时间，他平时与赫莱泽尔正式碰面的机会简直少之又少。
　　赫莱泽尔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
　　哎，这么长时间不见面，这宠妃失宠也太快了，纪禾忽然莫名惆怅起来，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惆怅什么。
　　望着空无一物的破旧出租屋，纪禾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原来自己这么快就要搬家了？
　　没错了，赫莱泽尔还专程给他放了一天的假让他专心去忙这件事。
　　哎，多么友善的金主爸爸啊！呸！什么金主爸爸？朋友啊朋友！此刻，纪禾才恍然间发觉，原来不知何时，在他心目中，与赫莱泽尔那条名为“友谊”的线，已经模糊不清了。
　　日薄西山的时候，纪禾颇有些茫然无措地坐在自己的新家中的纸箱上，这地方的确比之前那小出租屋要宽敞太多了，基础的装潢也已然具备了统一的风格，还怪高级。
　　高级到纪禾恍然间觉得自己是在帮朋友搬家，他马上就要回到自己的小出租屋内，而不是真正属于这里。
　　他在这个地方没有找到一丝一毫的归属感。
　　妈的，矫情啥呢？纪禾扯了扯嘴角，有方便住的地方还不好？挑啥挑？
　　直到室内光线逐渐暗下去，纪禾才将这里整理成了能够住下的模样。
　　仰躺在全新的沙发上，纪禾双目放空，一副超然世外的模样。
　　或许应该联系一下博德？
　　此念毫无征兆地生出，待纪禾回过神来，电话那头已经响起了博德的声音。
　　“你还知道打电话过来啊。”电话那头，博德的声音的颇有些沉郁。
　　纪禾心中咯噔一下，支起身子，以二流子的腔调漫不经心地说：“我这不是来给你汇报任务了吗？咋？还不乐意？”
　　博德的反驳并未如料想那般如约而至，纪禾得到的是长达数十秒的沉默。
　　这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却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纪禾沉默地等待着，他预知到这有可能是博德的第一次兴师问罪。
　　“……谭琦那小子跟我谈辞职了，这事儿你不会不清楚吧。”博德的声音沙哑而阴冷，当他全然抛去了日常的插科打诨，剩下的只有上级对下级的质问。
　　“啊？不会吧？这几天我没跟他联系上，我还以为那家伙没钱交话费了，没搞错吧，他不是你的种子选手吗？你不会放他跑了吧？”纪禾谎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纪禾，你不要在那跟我装瓜，在琥珀区的这段时间，他跟你联系最密切。”博德的语气极为肯定，搞得纪禾都开始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做的那些事儿都被这老家伙知道了。
　　但当然，无论如何不能此时露出马脚，“我说博德，你不会是怀疑到我头上来了吧？我刚出权限区，左右屁人都认不到一个，有那么大本事撺掇他走？我要有那本事，我早就自己跑了，哪还轮得到……”
　　“好了够了，纪禾，我不管你多能装多有手段，要是让我查出这件事情与你有关系，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罕有地，博德开始放狠话了，这不是他平常的作风，就算谭琦真走了也不至于。
　　看来还是肯碧出事了。
　　不过说实在的，博德的威胁是很有分量的，说不定他哪天真会派个人来直接把纪禾给咔嚓了也说不一定。
　　“算了，懒得跟你解释那么多，今天我是来跟你说大事的。”纪禾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电话那头，博德终于沉默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纪禾清楚，现在自己还需要博德那边的力量，于是他便将这头发生的许多事情都着轻避重地抖给了博德。
　　只希望这些信息能换区这老家伙再一个月的信任，纪禾在内心祈祷着。
　　纪禾说完后，博德沉默良久，告诉他：“你猜得没错，这次赫莱泽尔拍下的这样东西的确是关键。”
　　果然，纪禾肌肉紧绷，好一会儿才半笑着开口：“搞了半天你已经知道这些了啊，那还要我干什么？”
　　博德听出这是纪禾在怀疑他安插了其他人在赫莱泽尔身边，只道：“这件事情大多数想扳倒赫莱泽尔的人都知道，是坎贝尔家族放出的风声。”
　　我去，坎贝尔家族可真够阴的，看来自己没有及时上报这件事情让博德起疑心看啊。
　　“我知道的要详细一些……”
　　“哦？”
　　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纪禾其实说得都是些看似重要实则无关紧要的废话。
　　“你放心，孙星和洛华的暗地行动我会调查，现在你最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将那保险箱里面的东西拿到手。”听到博德的许诺，纪禾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算是暂且赢回这老家伙的信任了。
　　“拿他保险箱里的东西？你说得倒容易，你当赫莱泽尔身边的都是些是呆瓜啊。”纪禾无不夸张地嗤笑出声。
　　博德终于笑出了声，“如果是那种级别的拍卖物品，按照规定，一个月后是必须要送去做文件资料检测的，到时候你伺机而动，就算拿不到里面的东西，用炸弹一炸，毁尸灭迹，再拿一张烧焦的纸稍微证明一下，足够让赫莱泽尔的领主生涯划上句号了。”
　　毁掉后无中生有，做一份伪造的“证据”去搞垮任务目标，这的确是博德常用的手段。
　　“博德，几天不见怎么感觉你又聪明了？”嘴上若无其事地调笑着，纪禾抓住电话的手指却已然泛白。
　　他当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过恐怕没你想得这么简单，洛华和孙星都还在呐，他们不是没长脑子。”纪禾再次不着痕迹地提起这两人。
　　“好了，我知道了。”博德像是听烦了，“炸弹和他俩对吧，我有时间马上去查，你也是啊，赫莱泽尔那边，一有消息就通知过来啊。”
　　挂断之前，纪禾特意问了博德，“肯碧状况如何。”
　　得来的是博德长达五秒的沉默，后，才迟迟听他说：“有人在背后操盘，处理不好的话，肯碧这边会有些麻烦，我怀疑跟你那边有关，你也好好留意一下。”
　　纪禾知道是赫莱泽尔做的，虽然赫莱泽尔没有告诉他，但他知道，赫莱泽尔一早便打算惩治肯碧了。
　　挂断电话后，纪禾疲累地闭上眼，只等着睡眠为他疲累的精神充满电。
　　至于博德那边，他近乎残忍地勾起嘴角，等博德自己去解决吧。
　　那老家伙顺风顺水无恶不作了半辈子，也是时候让他吃点儿苦了。
　　……
　　挂断纪禾的电话，博德的表情并没有半刻的松弛。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顷刻间，脑海中闪过了许多念头。
　　又有人敲门了，他烦躁地闭上眼只装作自己不在，他已经有很多天没沾过女人了，这简直是史无前例的。
　　肯碧目前的状况倒也确实容不得他有丝毫的松懈。
　　但偏偏，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谭琦那小子找了过来。
　　几天前，博德记得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谭琦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仰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谭琦刚跟在他身边时，不过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
　　一个毫无天赋的B级，博德原本并不打算收下他，但他发觉这孩子身上有一处别人都没有的地方。
　　那就是他的眼睛。
　　那双仿佛永远也长不大的眼睛，天真而又愚蠢，倒也是特殊。
　　将小小的谭琦带回肯碧，费心思培养，倒也惹出过不少麻烦。
　　从收留谭琦开始，想打发他走的心思时不时升起，他博德向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博德记得一个月前他还在盘算——谭琦到底什么时候能出息点儿？要是再不行，只能想办法打发他走了啊。
　　而一个月后的今日，第一眼与谭琦对视，博德便笑了出来，“哟，这眼神是干嘛？”看来是长大了？他想。
　　谭琦却说：
　　“你是我父亲，对吧。”


第四十九章：谭琦过往
　　知道真相的时候，谭琦脑海中空白一瞬，而后，便是无尽麻木。
　　原本，他从没想过离开肯碧的。
　　怎么说呢？谭琦苦笑着想，他以前很希望自己有亲人。
　　所以，当博德将他捡回肯碧时，他拼了命地在博德面前表现自己，希望让博德认为，捡他回“家”，是值得的。
　　曾经有那么一些时刻，他将博德视为自己的亲生父亲。
　　可当这个幻想成为现实，他看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恶意。
　　记忆中有一个温柔的女人，一个声音轻柔、总是把事情搞砸的女人、一个如今他已然不记得模样的女人，那个谭琦应当称为母亲的女人。
　　她离开得过早了，谭琦只记得她的名字中有一个“娅”字。
　　她是一名C级，并不聪明，有些愚笨，却也愚笨地爱着自己唯一的亲人。
　　谭琦仍记得那种感觉，他的头曾轻轻枕地在那人柔软的胸脯上，她轻软的声音揉成歌谣化入他的耳朵，总是能让他快速入睡。
　　那大概是他这一生中最为快乐的时刻，谭琦落寞地想，在生活艰难的权限区，那个笨拙的女人常常难以挣到足够的钱去抚养自己年幼的儿子，她织出的花围巾只有在冬天的时候能好卖一点。
　　他们住在权限区的边缘，谭琦是听着边界线军人们踢正步的声音长到五岁的，枪声与粗犷的指令，他从不陌生。
　　他记得，那女人的目光，总遥遥地停在权限区的边境线外。
　　她含着悠远而单纯的目光，手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
　　谭琦曾以为，那就是他的永远。
　　直到有一天，出门买东西的母亲没有回家，小谭琦一人坐在空荡而昏暗的室内，时间过了很久，天由暗转亮，很多事情，他并不明白。
　　终于迎来了第二日的早晨，饥肠辘辘的谭琦从冰凉的地板上爬起身，他记得那女人所说——肚子饿了，要吃饭。
　　于是他出门找东西吃，地上或垃圾箱里有时候能翻到一点儿，晚上再回到那空荡荡的房间里，如此往复，以可怜地维系着他脆弱的生命。
　　直到……房间内灯再无法打开，直到，房东终于将他扫地出门。
　　望着漆黑的夜，懵懂的谭琦第一次哭了，他坐在曾经的家门前，执拗地哭着，等待着，因为他不知道除了这里，他还能去哪里。
　　他想，母亲可以回到这里来找他，可是一天天过去，他的身体变得僵冷，她仍旧没来找他。
　　谭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在权限区，报警是毫无作用的，更何况当时，他不过是一个说话毫无信服力的孩子。
　　权限区也绝无“孤儿院”这一组织纯在，许多被遗弃的小孩只能流落街头。
　　从此，他变成了一个小乞丐。
　　那女人虽然笨，但一直以来，她都将谭琦保护得很好，可也正是因为她笨，所以许多事情，她并没有教会他去做。
　　谭琦不会做饭、不会要饭，甚至不会说几句漂亮话来祈求他人以得到更多的食物。
　　乞讨的日子并不好过，周边的人对谭琦也并不算好，人们都说权限区的人十分冷漠，谭琦当时并不知道“权限区”究竟指的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所在的地方有一处无形的屏障，总有人把守在“屏障”边缘，防止内里的人走出这座牢笼。
　　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谭琦总望着远方的权限壁垒，那女人曾对他说外面很美、很好，人们也不像牢笼里的这样，外面是天堂，她很想出去。
　　她一定是出去了吧，谭琦有些失落地想，但他来从不会埋怨女人走的时候没带上他。
　　他爱她，就像她爱他样。
　　渐渐地，他的内心有了一个向往，他想出去，去见到那女人，去找到那女人。
　　无疑，每次的尝试都是失败的，谭琦总是被那些驻守的军人们当做不自量力的孩子，甚至有几次，他差点被那些骂他不识抬举的驻守者抬枪打死。
　　所以，于谭琦而言，如同神祇一般降临到他身边、将他带出权限区的博德，是值得崇敬的存在。
　　所以，博德下发给他的任务，虽然他做不好，但他仍力所能及、拼尽全力地去做。
　　虽然总是要几个月，他才能遥遥地见到博德一面。
　　他仍旧记得自己遇见博德那天，他蜷缩着身子，又一次在自己曾经的家门口醒来，博德正垂眸凝视着他，问他：“你谁在这做什么？”
　　他说：“我等我妈回家。”
　　博德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乞丐也有家？”
　　得抓住这个机会，谭琦想，所以在博德离开之时，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博德身后，他有一种感觉，这个男人跟其他人不一样。
　　他的感觉没有错。
　　被他缠得没有办法，博德将他带走了。
　　谭琦跟着博德在几个组织里来回穿梭、做着任务，时间过去，生活逐渐充实起来，但他从来没有忘记那个女人的事，随着他的长大，寻找那女人的心情几乎成为了他的执念。
　　成年那天，谭琦终于下定决心暂时搁置任务，他要告诉博德，自己要去找那个名字中带有“娅”字的女人。
　　那个时候，博德已然成立了自己的组织，相较于以往，他越来越忙，几个月的时间，他们才能匆匆见他一面。
　　原本谭琦一直想找机会跟博德说起这件事，直到他第一次知道博德是怎么对待那些怀了他孩子的女人时。
　　谭琦那股想向博德诉说自己决心的欲望，猛然间熄灭了。
　　博德正洋洋自得地高谈阔论，他说，那些怀了孕而又不自觉将孩子做掉的女人，让她们在对生活充满向往的时候死去，是他对她们的最大温柔。
　　谭琦具备明辨是非的能力，那次谈话后，他便不再崇敬博德。
　　博德下达的关于“女人”的任务，他从不去碰，也不敢去碰，即使任务给出的酬劳实在是高得吓人。
　　后来，博德的组织与23号权限区的肯碧融合，博德成为了最高负责人之一，他手下的人员，也般进了肯碧。
　　在那里，谭琦认识了纪禾。
　　谭琦眼中，纪禾是一个很厉害的人，领主学院出身，身手快捷凌厉，几乎从不出错。
　　他叫纪禾“纪哥”，虽然纪哥好像不太满意这个称谓。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比如23号权限区大爆炸、肯碧易主、博德坐上统领位、纪哥离开肯碧。
　　日子就这么过着，谭琦找那女人的事情却迟迟没有进展。
　　后来，博德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在纪禾离开一年半后，又将纪禾请了回来，并且委派谭琦作为纪禾这次任务的辅助情报员。
　　能跟纪禾合作，其实谭琦还挺开心的，出行前他去见了博德，第一次，博德对他露出了长者般慈爱的神色。
　　“谭琦啊，好好干。”博德说。
　　那一刻，谭琦心中长时间缺失的某些情感，被微微填补了。
　　于是对博德的那份崇敬，再次在他脑海中升腾。
　　博德给他的启动资金的确不算小，跟纪哥对比一下，谭琦小小的自尊心得到了满足。
　　博德大人对我是真的好，当时，谭琦这么想着。
　　然而当博德找到他，被要求性地说出口某个任务时，谭琦张张嘴，不知道该如何拒绝。
　　“谭琦，我白养了你这么久，苦心栽培你，可不是要你来吃白饭的啊。”博德翘着二郎腿，微微扬起下巴，惯常的慵懒，周身，或许还飘着不重样的属于女人的甜香。
　　“我知道。”谭琦抿了抿嘴角，他早就意识到自己的没用，他早就想早点成为像纪哥那样，有能力、有担当，无论什么任务都能游刃有余的人。
　　他也想向所有人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自己其实是一个可以委以重任的人，特别是在博德面前。
　　于是，颤抖着手指，挺着发虚的腿，带着剧烈的心跳，谭琦接受了博德的任务。
　　博德走时，拍了拍他的肩，对他说：“好小子，能克服心理障碍是件好事，如果一直呆在肯碧，说不定能接任我呢。”
　　博德这话，是略微意外的。
　　要知道，博德是个极为自负的人，别说任何赞赏，就连像纪哥那样出色的任务执行者，也很少不被批评，这样的鼓励，对于谭琦而言，无异于一次天大的惊喜。
　　“是！我一定会好好干的！”谭琦鞠躬，掷地有声。
　　但等到博德走后，谭琦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内，忽然意识到——他这是要杀人啊！一个女人、一个孕妇、一个对未来充满美好向往的孕妇啊！
　　她一定很爱她肚子里的孩子，就像那个名字里有个“娅”字的女人爱他一样。
　　他真的能下得去手吗？一时之间，谭琦手脚冰凉，他记得博德对他说过，只要人开始恐慌犹豫，那么这个任务，他八成做不了了。
　　手指有些颤抖地，谭琦拨通了电话，现在他能想到的、能帮他的，就只有纪哥了。
　　纪哥虽是生气，但最终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听着纪哥低沉而带有些许沙哑的嗓音，电话这头的谭琦撇了撇嘴，有点想哭，果然，还是纪哥最好了。
　　后来，就这次任务的细节，谭琦又与纪禾联系了许多次。
　　听了纪哥的计划，谭琦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纪哥并不是那种为了赏金愿做任何事的人，他分得清孰对孰错，也不像是其他的任务执行者那样，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虽然任务“成功”后的赏金谭琦将会与纪禾一人一半公平瓜分，但他们并不打算真正杀掉那个女人。
　　纪哥胆子真大，难道这就是他一直以来都能成功的理由吗？
　　纪哥居然愿意冒着被博德发现的风险也要保住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某天夜里，谭琦躺在自己的大床上，默默地想着，自己也能成为那样有魄力的人吗？
　　正欲沉沉归入梦乡，铃音响起，谭琦翻身坐起，一看，来自于纪哥。
　　“我有事要跟你说。”电话那头，纪禾的声音前所未有地郑重。
　　……
　　肯碧内部，“绝密档案室”前，谭琦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纪哥在那头帮他屏蔽了肯碧的保安系统。
　　他很害怕，即使纪哥已经告诉他——“我给的资料绝对没有错，你没必要再去冒险。”
　　但有些事情如果不自己去确认一番，就永远不会死心，就永远还心存希望。
　　自己是博德的亲生儿子？这听上去确实能解决之前留存在心中的许多问题，但……这怎么可能？不是说任何一个怀了博德孩子的女人，都被解决了吗？
　　心中忽然萌生出一个想法，那是撞开城门的最后一下木锤，几乎下一瞬间，千军万马将涌入他的心房，让他原本完好的城池瞬间崩溃、堕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戴着手套，翻着这些年来被博德授意杀掉的女人的名单，一页一页，谭琦看得心惊。
　　或许在博德眼中，下达任务的自己从未动手，仅仅只是勾勾手指、给出了一大笔钱而已。
　　然而这些生命，是真真正正地消失了。
　　在这些被解决的女人中，没有那个女人的名字。看着，谭琦几乎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些资料中有好几个女人的名字中带有“娅”字，但他可以肯定，那不是他的母亲。
　　果然，没有那个女人。
　　她那么傻，只是个C级，几乎只会温柔地傻笑，照片里那些或精明或睿智的眼神，是不会在她的脸上出现的。
　　谭琦几乎现在就想走出去，马上打电话告诉他的纪哥，你搞错了，她的消失，并不是因为博德。
　　毕竟，“父亲”杀死“母亲”什么的，实在是有些夸张了。
　　但，就在他准备离开的那一瞬间，一个单薄的角落，一叠薄薄的资料，吸引了谭琦的注意力。
　　“特殊事务处理记录”？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看看吧，谭琦这样想着。
　　然而，翻开第一页，他便后悔了。
　　这些“特殊事务”大多发生在博德较为年轻的时候，那个时候的他，还没有许多老道的经验。
　　所以，那个时候，偶尔一个怀下他孩子的笨女人，只要不打扰他的生活，他还是可以原谅的。
　　那沓资料里，博德的字迹，亲笔写到一个特别愚笨的C级女人——
　　“她几乎不求什么，对爱情只有付出，这让我感到安心，或许有那么一两秒，我的感情曾在她身上播种过。
　　她与我断开联系的时候，我还失落了一小阵子呢。
　　安灵娅，我至今都记得她的名字，如果她不做一些愚蠢到让我生气的事的话，本来，对她的回忆，会很美好的。
　　她居然偷偷怀了孕，还生了下来，或许她口口声声的“不求什么，只想跟孩子们好好生活”真的有那么几分高尚，但谁知道这是不是她的阴谋呢？
　　虽然依她的头脑，好像也想不出什么切实的计策，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嘛。
　　那天，那女人跪在门前，大声哭叫：“博德你不要那么残忍，我甚至不要求你认他，我只是想让他长大，让他走出权限区看看。”
　　迎着同事的目光，我无地自容，这个蠢女人，真是丢死我的人了。
　　可笑，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她以为我会上当？如果她趁此机会诬告我，我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孩子”可能是我后来路途上的阻碍。
　　必须除掉。
　　当然，那个女人，我暂时答应了她，现在注销权限区身份，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了。
　　我让她得到满意的答案后面带傻笑地离开了。
　　我找了个人尾随她。
　　埋她的费用，那家伙居然还叫我另出，可恶。
　　花了我好多钱。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果然大家还是喜欢看谈恋爱一些啊，下一篇写一个谈恋爱的校园小短文好了。
当然，这篇存稿还是有的。


第五十章：伽扎与马儿
　　“喂，纪哥？”谭琦带着些许雀跃的语调让纪禾微微松了口气，看来离开肯碧后，这小子也没有过于失落。
　　谭琦比原本他以为的要坚强许多。
　　“最近怎么样？”一如既往的开场白。
　　“还好吧，”那头的谭琦叹了口气，“我感觉我好像是滥竽充数混进来的，同事们都好强，我就是个吊车尾，得好好努力才行。”
　　你的确是滥竽充数混进去的，纪禾略略勾了勾嘴角，“行，那就行。”原本他怕伽扎为难谭琦，但现在看来自己的担忧好像是多余的。
　　“纪哥，”那头，谭琦忽然压低了音量，“你上次给我的那个任务，难度还是挺大的，单凭我的力量的确有点困难。”
　　实在做不成就算了吧，纪禾本想这么说，又听谭琦继续道：“但是我看钻石区的情报网还是挺广，虽然我暂时还没拿到权限，但我还是决定为了纪哥去试一下。”
　　窃取钻石区的情报吗？胆子倒是变大了，虽然声音还是印象中的天真，纪禾忽然有了一种儿子长大了的感觉，“那行，辛苦你了，可别被发现了啊。”纪禾懒得假惺惺地谦虚，需要就是需要。
　　“好，还有，纪哥，这次真谢谢你。”电话那头，谭琦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
　　“谢我干什么？要是没有我，你现在在肯碧还不是干得很开心，我让你知道这些事情……”其实是一种残忍。
　　“现在这样挺好的，总比一辈子像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好。”静默片刻，像是忍受不了这种略显沉重的氛围，谭琦又笑道：“先不说这些了，纪哥，我们都努力，以后我去你塔里玩啊。”
　　这好像是第一次，挂断电话后，纪禾愣愣地想，这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这样的祝福，那家伙轻松的语气，像是确定那件事肯定会发生一样。
　　到我的塔里来玩……想着这句话，纪禾勾起嘴角。
　　新家里的床比之前那不知道要柔软多少，纪禾放松地躺在床上，舒缓地闭眼，真的很舒服。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纪禾应该很快就能睡着才对。
　　可惜一个小时过去了，纪禾的眼睛仍旧瞪得像铜铃。
　　他紧张，他一想到明天会发生的事情，他就紧张得不得了。
　　明天上午，他就要跟赫莱泽尔一起“回家”了。
　　纪禾想，去女朋友家见家长，也差不多是这种心情吧。
　　严格意义上来说，赫莱泽尔“家”，他只去过一次。
　　虽然以往在格诺区、玛瑙区都拜访过，但那终究不是“总部”，加西亚家族的“总部”，自然应当是在享有“宝石区域命脉”之称的钻石区中部了。
　　印象中的唯一一次的拜访“总部”，也是为了拜访加西亚家族的“对外交流会”。
　　那排场的确挺大的，不过当时纪禾在执行学校下派的任务，是因为任务途中恰好得路过钻石区，又十分偶然地接到了赫莱泽尔的邀请，当时他只进去跟赫莱泽尔见了一面后就匆匆离开了。
　　纪禾略一回忆当时赫莱泽尔看向自己的情态，这时才迟迟发觉他的眼神中似是有所挽留。
　　手臂遮住眼睛，纪禾尽力地做着深呼吸，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了，他这样告诉自己，快点睡吧。
　　第二天，赫莱泽尔会亲自来接他。
　　望着镜子中收拾得整整齐齐的自己，纪禾叹了口气，这种待遇，着实让他惶恐。
　　约定时间一到，纪禾关上房门匆匆下楼，今天第一次见到了赫莱泽尔的御用司机，与赫莱泽尔一同坐在后排，纪禾不自觉地拘谨。
　　斜过眼睛暗暗瞄过去，与赫莱泽尔视线相撞，“你现在是纪禾，你可以学学平时他的样子。”不冷不热地，赫莱泽尔提醒道。
　　我现在是纪禾？此时纪禾有点懵，大哥你怕不是在为难我，他内心嘀咕着。
　　没错，提前跟赫莱泽尔说好的，这次跟他回家要扮作“纪禾”，但其实刚刚那段儿他还真没装，难道他就扭捏得这么明显？好吧……
　　硬着头皮，纪禾抬头挺胸扬下巴，释放天性般地翘起二郎腿，却总觉感觉别扭得慌。
　　完蛋了，难不成装林淮装久了自己都分不清哪是演的哪是自己了？去机场的路上，纪禾一直在这么暗暗地跟自己较着劲儿。
　　这一路的行程不算短，坐上飞机，纪禾与赫莱泽尔并排坐在一起，只觉窒息。一路上他们二人说的话真的一只手都数得完。
　　哎，为什么偏偏是个哑巴人设啊，这一句话也不能说，太无聊了吧，坐在赫莱泽尔身旁，余光瞄在他修长的手指上，纪禾无不后悔地感慨。
　　而且……纪禾再次怂逼兮兮地往赫莱泽尔脸上瞄，他估计自己就像个即将偷人家东西的小偷，鬼鬼祟祟。
　　不就是确认这家伙是不是在盯他吗？有什么好心虚的！纪禾自己在心中呐喊。
　　然而四目相接，果不其然，赫莱泽尔正撑着下巴，黑沉沉的眸子直勾勾地盯在纪禾的脸上。
　　喂！有什么好看的啊！这回纪禾终于鼓起勇气瞪了回去，而后，赫莱泽尔修长的手指掩住了嘴角——笑了。
　　看着赫莱泽尔弯起的眼睛，那一刻，纪禾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耳根烧了起来，顷刻间，心跳得很快。
　　这家伙搞毛啊！纪禾转过脸，无不惊悚地想。
　　果然是有人来接接机的，那接应者不知怎么就在下飞机的人群中找到了他们，低头，恭声招呼道：“小少爷，纪先生。”
　　钻石区的繁华果然是别的区域所不能比拟的，路上，纪禾甚至见到了传说中刚研发出的悬浮私家车。
　　刚开始，那接应者兼司机为了活跃气氛还时不时跟他们说两句话，后来见赫莱泽尔反应冷淡，纪禾压根没反应，就识趣地闭了嘴。
　　这司机说的话纪禾虽是不能回答，但他心中还是有点莫名地感激他，因为此刻这种与赫莱泽尔沉默地坐在同一个密闭空间内的情况，实在是太致命了。
　　“对了小少爷，”那司机又想起一茬，“您跟纪先生的房间，老爷已经托人打理好了，回去后你们可以先休息一下再看接下来的事宜。”
　　什么少爷老爷的，听着这称谓，明明身处如今这个科技发达的时代，此刻纪禾居然生出了一种自己穿越回上世纪的感觉。
　　而且……他颇有些惶恐不安地通过车窗望向赫莱泽尔，什么叫“您跟纪先生的房间”？怎么听起来像是同一间似的。
　　应该不会吧，之前赫莱泽尔不是说“朋友”吗？
　　跟赫莱泽尔住同一个房间？甚至同床共枕？纪禾自顾自地惶恐着，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想入非非实在是有些不适时宜。
　　加西亚家总部的模样纪禾数年前就见过并且惊叹过一次了，如今再见他也只能摇头叹息，把“宫殿”盖在钻石区中部，这是什么概念？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纪禾恍然想起很多次赫莱泽尔纠正他说“那不是宫殿”，但在他心目中，那就跟宫殿没啥区别。
　　最令他震憾的是“宫殿”前的草原，别说拉马在这地方溜溜，就是赛马也是没有问题的。
　　进了门，望着那“草原”，纪禾细细地瞧着，试图找到赫莱泽尔家的马儿们，赫莱泽尔以前跟他说过，他们家还养了马来着，他还记得赫莱泽尔告诉他，他家最爱马的，是伽扎。
　　正回忆着，一个正牵着马儿散步的人滑入纪禾视野，纪禾歪过脑袋一瞧，还真是伽扎。
　　伽扎为数不多的爱好，大都与马有关。
　　纪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刻在他心目中，只知道老狐狸般假笑的伽扎也变得不太讨厌了。
　　“看什么呢？”低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置于坐垫上的手被轻轻笼罩住了，纪禾身子一僵——赫莱泽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的身边来，他俩手臂几乎贴在了一起。
　　瞬间，马啊伽扎啊全部被纪禾赶出了脑海，他只觉得隔着衣料与赫莱泽尔贴在一起的那块皮肤烫得吓人，占据他全部视线的只有赫莱泽尔微微开启的唇。
　　下巴被赫莱泽尔抬起，轻轻抚摩，他们对视着，赫莱泽尔眼神平淡，而纪禾则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全红了。
　　干嘛啊！这家伙干嘛啊！纪禾咬肌紧绷，反应了好一阵子才将赫莱泽尔推开，此时恰好车也停了，他忙不迭地下车去，猛吸一口气，只觉得外面的空气清新无比。
　　“你太紧张了。”赫莱泽尔不知何时又不依不饶地站在了纪禾身后，温热的手掌搭在纪禾的肩上，语气之中，竟还有些无奈。
　　这算什么事儿？一股无名火直窜纪禾脑门儿，他几乎下意识地抬眼瞪过去，但与赫莱泽尔平静目光对视的一刹那，气焰又泄了个干净。
　　“好了。”赫莱泽尔的语气中竟有几分宠溺，他移开了放在纪禾肩上的手，走到纪禾前面。
　　纪禾在原地略微调节了一下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亦步亦趋地跟在赫莱泽尔身后。
　　进门之前，马蹄声先一步哒哒哒地追上来。
　　赫莱泽尔明显没有回头打招呼的打算，是侍者先回首微微鞠躬，“大少爷。”
　　“哟，带小纪禾回家来了。”说着，伽扎促狭一笑。
　　纪禾身躯一僵，他不知道伽扎是不是故意的，但此时他这么说，好像也没什么错。
　　赫莱泽尔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冷冷地盯住伽扎。
　　伽扎却并不看他，只是盯着纪禾猛瞧，后撇嘴啧啧道：“看把他委屈得，把人家带进家门之前也不问一下人家乐不乐意。”
　　瞬间，纪禾感觉周遭的空气冷了好几个度。


第五十一章：钻石区的家
　　迎着赫莱泽尔的眼神，伽扎一脸“我说得果然没错”，后还不忘给纪禾拋个媚眼。
　　纪禾鸡皮疙瘩掉一地，忙不迭转过身，屁颠颠跟上赫莱泽尔的步伐。
　　赫莱泽尔家的内部条件自是不必多说，纪禾低头垂肩也没有过多去观察，他只注意到佣人们正装点着正厅，看样子距离宴会真正开启还要一段时间。
　　一路上不断有人停住脚步微微躬身向赫莱泽尔打招呼，赫莱泽尔习以为常，面不改色走过。
　　纪禾感觉得到，那些人的目光在经过赫莱泽尔后，总是不动声色地降临到自己身上。
　　内心叹了口气，作为“纪禾”的话，自己本是可以跟赫莱泽尔神态自若地并肩走在一起的。
　　如今赫莱泽尔虽是让他伪装成“纪禾”，但“本质上”，他不过是个身份尴尬的“冒牌货”而已。
　　这样的认知总让纪禾总觉得有些不适应。
　　“欢迎回家，少爷、纪先生，房间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来者是张管家，以往纪禾与他打过照面。
　　这么多年过去了，纪禾还是觉得这张管家简直是琥珀区那王管家的复制品，当初知道他俩不是亲兄弟的时候，纪禾还震惊了很久。
　　王管家走在前面，面带笑意回头对赫莱泽尔道：“老爷一直惦记着您，这次您能带着纪先生回来，他很高兴。”
　　纪禾抖了抖眉毛，他怎么觉得这话怪怪的？
　　赫莱泽尔只是点头，不多说什么。
　　“哦，还有，薇薇安小姐也很想念您。”话音刚落，走廊尽头哒哒哒的脚步声便愈发地近了，说曹操曹操到，顶着一头蓬松棕色卷发、挂着满脸笑意的薇薇安正叫着“表哥”往这边奔来。
　　赫莱泽尔侧过身躲开她的虎扑，落了空的薇薇安回头，视线定格在纪禾脸上，眼眸瞬间被点亮。
　　下一刻，纪禾双手被薇薇安抓住，“哇！原来纪哥哥也来了！”二人脸凑得极近，纪禾拧着眉头往后缩，差点就挤出二下巴了。
　　“别闹。”赫莱泽尔毫无绅士风度地拉住薇薇安的肩膀将她扯开，以一种护犊子的姿态将纪禾护在身后，仿佛薇薇安不是个妙龄少女，而是哪儿来的野蛮怪兽。
　　不知为何，眼下的场景让纪禾莫名想笑，那薇薇安瞪着大眼睛撇着嘴，“哼！表哥真是过分！一点都不爱我！”
　　少女的娇嗔让人心痒痒的，饶是纪禾这种对美色比较有免疫力的死直男也觉得薇薇安是个极妙的可人儿。
　　但赫莱泽尔不吃这套，“不错，有自知之明。”言罢，他便拉着纪禾的手将薇薇安甩在身后。
　　那薇薇安也是个奇人，被这样对待了也一点不灰心，反而还在冲纪禾直挥手道：“纪哥哥，等会找你玩嗷！”
　　这薇薇安如今怎么变得跟漫画人物一样？记得她以前是属于沉默寡言那一挂的，莫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纪禾暗暗思衬着。
　　“二位有什么吩咐叫我就好，等会到了饭点再来招呼二位。”房门前，张管家恭敬而不乏亲切道。
　　赫莱泽尔径直走进房间，纪禾呆在原地，一时之间有些懵逼……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
　　“纪先生，还有别的吩咐吗？”张管家下一句话将纪禾点醒，回头，赫莱泽尔也正死盯着这边。
　　看来这回是跑不掉了，纪禾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认命走近赫莱泽尔房间，纪禾头脑发热、思绪紊乱——不应该是这样的啊！这怎么跟之前说好的不太一样！
　　内心呐喊着，但奈何没有抬头质问赫莱泽尔的勇气。
　　赫莱泽尔若无其事地脱下外衣，俨然一副回到家的放松状态。
　　“之前倒是没想到要跟boss住一个房间……”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纪禾拿起手机，四下瞄着只希望在室内找到另外一张床。
　　“不愿意？”赫莱泽尔走到纪禾身前，抬手撸了一把纪禾的头发。
　　废话！当然不愿意啊！要是真纪禾估计早就毛了，可此时饶是额角青筋暴起他也只能无奈地赔着笑脸。
　　“提前给你准备了睡衣，晚上回房之后换上。”说着，赫莱泽尔拉开衣柜，纪禾走近一看，傻了。
　　谁要穿这种浅黄色的丝绸睡衣啊！而且还那么透！娘不娘啊！纪·钢铁直男·禾默默瞟了一眼旁边赫莱泽尔的大号黑色睡衣，他想要那种的啊！
　　“我要去见我父亲，”换好衣服的赫莱泽尔理了理领口，“你可以跟来，也可以呆在这里。”
　　终于有个选项了，纪禾忙不迭打字：“你去吧，我不去。”
　　“时间可能有点长，你随意，晚上还要出去，你累了就睡一会儿吧。”赫莱泽尔吩咐着，纪禾小鸡啄米般乖顺地点着头。
　　空气一时间静默了，等了好一会儿，站在原地的纪禾还不见赫莱泽尔走，疑惑地抬头，却发现赫莱泽尔正静静地凝视着自己。
　　又怎么了？纪禾无不苦恼地想。
　　“你不用这么拘束。”赫莱泽尔的手指触及到纪禾鬓发的时候，纪禾身子一凛，略一退步。
　　好尴尬啊！怎么会这样！纪禾本不想躲闪的，身体却较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许久，纪禾听见赫莱泽尔的一声叹息。
　　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
　　终于，赫莱泽尔离开了。
　　=释放天性般，纪禾放松了绷直的身子，其实不光是赫莱泽尔，他心里也不好受。
　　得到赫莱泽尔“扮作纪禾”的许可后，天知道他有多想像往常那样正常地他相处，但不知为什么，到了赫莱泽尔面前，就不由自主地拘束起来。
　　真的，以如今的状态，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赫莱泽尔……再者，赫莱泽尔的态度也是怪怪的。
　　自己这是怎么了？纪禾脱力般坐到赫莱泽尔的床上，他甚至觉得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赫莱泽尔的味道，很淡很淡，但莫名迷人。
　　一个名为“林淮”的躯体正悄无声息地融入自己的血肉之中。
　　林淮当久了，就难以回到以前的状态了吗？纪禾这样问自己。
　　将头部轻轻放到枕头上，闻着空气中浅淡的、属于赫莱泽尔的气息，纪禾缓缓闭上眼——
　　“你回来了？要不要放个音乐？或者……我出来陪你？”
　　纪禾猛地从床上爬起，脸上就只差写个卧槽了，这声音他是再熟悉不过的。
　　这不就是他的音色吗？
　　片刻的静默后，“嗯？怎么不说话？不理我？哎，赫莱泽尔，你不要不理我嘛。”语气中竟有些撒娇的意味，纪禾听得耳廓发红，他绝对不会说这种话，但一想到这可能是赫莱泽尔专门设置的……
　　“喂？你是纪禾吗？”情不自禁地，他问出口。
　　……
　　昏暗的室内。
　　“回来了？”慵懒而悠长的音调，他歪倒在沙发上，像是没有骨头能支撑他坐起来，“还把纪禾带回来了？哎，倒也是意料之中……”
　　赫莱泽尔静静地凝视着父亲，漆黑的眸子似是与周遭的晦暗融为一体。
　　“听伽扎说你最近很不听话啊，拍卖是怎么回事？不是很早之前就跟你说了吗？乔家那些事情不要去掺和。”黑暗中，那人的声音像是梦中的呓语，不仔细听，甚至无法分辨出他的每一个音节。
　　赫莱泽尔不说话，自己的意见与“权威”相悖的时候，他会沉默，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他明白，交流也是无。
　　反正，谁也别指望能改变谁。
　　躺在沙发上的人了解赫莱泽尔的脾性,他只能无奈一笑，“赫莱泽尔，你不要仗着我比较喜欢你就为所欲为，你看看，现在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还不是你哥哥，你也加点儿油啊，我向来最看好你了。”
　　“不会让你失望的。”话虽这么说着，语气却丝毫不见恭敬，甚至还能听出他的不屑。
　　咔嚓一声，大门缓缓开启，外面的光线倾泻而入，伽扎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亲爱的父亲，我来看您来啦！”听起来，伽扎心情不错。
　　窝在沙发内的那人打了个喷嚏，“伽扎啊，你洗了澡没有啊！身上全是马骚味。”
　　伽扎脸上显露出一丝僵硬，但很快，因为门的关闭，他的所有表情被隐匿在黑暗中，“父亲说得对，但我这不是因为急着来见您才忘了洗澡换衣服吗？”
　　见伽扎到了，赫莱泽尔便起身，不打算多留。
　　“哎，赫莱泽尔，”伽扎抓住赫莱泽尔的手臂，黑暗中，只隐隐看得见他唇角勾起的弧度，“这么急着走干什么？我们一家人可是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叙旧了，想回去陪小纪禾？恐怕人家还巴不得你晚点回去呢。”
　　伽扎无疑是戳中了赫莱泽尔的痛点，赫莱泽尔凝视着他扬起的脸，危险地眯起眼睛。
　　……
　　纪禾刚问出口，便听见房门外有人敲门，房间中的“虚拟纪禾”像是忽然断电了似的，不再出声。
　　纪禾迟疑地跳下床，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会吧……
　　走到门前盯猫眼，纪禾正好与那头薇薇安视线相撞。
　　猫眼光线被遮挡，说明里面有人，薇薇安又敲了几下门，还道：“纪哥哥，我来找你玩啦！开门吧！”
　　这家伙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纪禾内心叹气。


第五十二章：谈话
　　而且更让纪禾觉得难搞的是，眼下的局势，他不知道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薇薇安，是“纪禾”还是“林淮”呢？这真是个问题。
　　当然，明明在却装作不在也不好。
　　纪禾打开门，面无表情地横在薇薇安面前，他生怕薇薇安会径直绕开他不管不顾地闯进赫莱泽尔的房间，虽然薇薇安八成也不会这么大胆。
　　薇薇安眯眼含笑看了刚开门的纪禾一眼，后就探头探脑地往赫莱泽尔房间里瞧，嘴里还念叨着：“表哥在不在呀？”
　　“他出去了。”纪禾打字解释，最终他还是决定在薇薇安面前做“假扮的纪禾”。
　　“哦，我就知道，那最好。”薇薇安露出狡黠的笑意，“纪哥哥，走，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纪哥哥？能被这妮子叫一声“哥”，还真是荣幸，不过这可能也是赫莱泽尔的面子。
　　“抱歉啊，赫莱泽尔叫我在这里等他。”，虽然他并不讨厌薇薇安，但很遗憾地，此时他显然不能满足它的这个要求。
　　薇薇安撇嘴，“纪哥哥怎么这么听他的话。”
　　纪禾：“……”他本想稍微解释一下，但想到这种事情往往越猫越黑，就只得作罢。
　　“那我们进去说吧。”言罢，薇薇安便作势要往赫莱泽尔房间里闯，纪禾忙挪一下脚步横在她面前。
　　其实如今的纪禾好像并没有这么做的立场，不过薇薇安倒也没摆出一副被冒犯的模样，只委屈地噘嘴皱眉，“你们两个怎么都这样？”
　　纪禾觉得眼前这就是个披着姑娘皮的熊孩子，他忙咧嘴一笑：“我怕不好跟赫莱泽尔交代。”
　　“为什么你要这么怕表哥啊！”薇薇安这语气，就像是在说“超人为什么要向坏蛋低头”一样。
　　拜托，我不怕他我怕谁啊！他可是boss啊boss！
　　“好吧，那就在这说吧。”纪禾看薇薇安表情郑重，心道我跟这妮子也没啥正事好说的啊。
　　“你到底是不是纪哥哥啊？”薇薇安第一句，就给纪禾整懵了。
　　纪禾：“……”你这叫我怎么回答呢，丫头？
　　其实站在薇薇安的角度，这事情的确很奇怪。
　　薇薇安凝眉，表情疑惑，“其实我第一眼我就确定你是纪哥哥了，但表哥说不是，你也很配合，我就信了，现在怎么又说是了呢？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呀！”
　　纪禾：“……”这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
　　见纪禾仍旧沉默，薇薇安撇嘴，又嘀咕道：“我不管，虽然感觉怪怪的，反正我就觉得你是真正的纪哥哥。”
　　纪禾：“……”好一个“我觉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女人的第六感”？
　　嘀咕完这句话，薇薇安正色，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是这样的纪哥哥，”她一脸壮士断腕的慷慨激昂，“等过段时间你当上领主了，我要去当你的守护者！”
　　如果说方才纪禾还可以配合薇薇安一脸严肃，那么此时他就得极力忍住才能不让自己变成懵逼问号脸。
　　这妮子怕是在梦游吧？
　　先不说他“过段时间当上领主”的可行性，如果纪禾没记错的话，现在的薇薇安应该是一个区的领主吧，她是在这跟他说什么呢？
　　“你拒绝也没用！”薇薇安以为纪禾做出疑惑表情是在刻意装傻，“反正到时候我就是要到你那边去！谁也拦不住我！”
　　纪禾：“……”遭了，薇薇安的“A级惯例病”莫不是妄想症吧！
　　“纪哥哥我……”薇薇安本还欲说下去，“闹够没有！”赫莱泽尔声音乍起，他自走廊尽头快速走来，停至案发现场时，纪禾看见犯罪嫌疑人薇薇安肩膀猛地一缩，后退数步，红着脸，抬头跟赫莱泽尔做了个鬼脸后脚底抹油似地跑开。
　　这分明是做了坏事的小孩被抓包的情态，纪禾莫名有点想笑，可当他抬头看见赫莱泽尔的神情，他便再笑不出来了。
　　赫莱泽尔的脸色可以说是很不好看。
　　静默的室内，纪禾坐在床沿，赫莱泽尔没跟他说一句话，而他也不好开口，气氛就这样僵持地沉默着。
　　当赫莱泽尔拉开凳子坐在室内摆满书本的长桌前，滴滴两声，“你回来啦，要看书吗？我给你开灯哦。”虚拟的纪禾说完，暖黄的灯光便将书桌照亮。
　　纪禾走到赫莱泽尔身边，斟酌片刻，拿出手机：“这个声音真的跟纪先生很像呢。”
　　赫莱泽尔转头，默然无声地盯住纪禾的脸，暖黄的灯光下，他看见纪禾正眯起眼睛含着笑意，并不勉强，就跟往常一样。
　　纪禾的问话赫莱泽尔也不回答，他只是盯着他看。
　　纪禾刚刚本是为了活跃气氛，但怎么此时却愈发尴尬了呢？顿了一会儿，耐不住的纪禾又打字道：“刚刚薇薇安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把我整懵了。”
　　纪禾也不知道自己想解释什么，反正他不想再这样沉默下去。
　　是椅子向后撤的声音，赫莱泽尔站起身，不同于坐着的时候，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纪禾，纪禾只能抬起头才能与他对视。
　　下一刻，纪禾被赫莱泽尔抱住了，赫莱泽尔环住他的腰，将他抱起，走到床前，顺势压下。
　　赫莱泽尔的身体很沉，纪禾脑子里混混沌沌，完全处于懵逼状态，当他被赫莱泽尔压着身子亲吻住唇瓣的时候，他手臂肌肉紧绷，几乎要下意识地推拒。
　　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这个时候不应该拒绝。
　　不同于平日里所见到的那个沉默的赫莱泽尔，此刻，他的吻是有些情色的，狂野中带着掠夺的意味，像是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空气中，喘`息声夹杂着啧啧的水声，令人遐想。
　　纪禾虽是接受了，但他并没有回应。
　　赫莱泽尔主动结束后，他们二人长久地对视着。
　　纪禾的皮肤微微泛红，他碧色的眸子盯了赫莱泽尔一会儿，又移开视线。
　　赫莱泽尔再次俯身吻他的时候，被他躲开了。
　　纪禾觉得自己简直是莫名其妙，赫莱泽尔的行为让他感觉摸不着头脑。
　　自己好像正面对着一头沉默的野兽，他丝毫不懂它的想法。
　　明明刚刚他好不容易找回了一点以前跟赫莱泽尔说话的感觉，可此时却又回到了某个冰点。
　　纪禾低着头，感受着周遭的静默，许久赫莱泽尔抬手轻轻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后坐到室内的书桌前拿起书翻看起来。
　　纪禾呆坐在床沿，老是这样被赫莱泽尔摸头，他都已经习惯了，原本他已经做好对方开口询问方才他与薇薇安对话的准备，但很长时间过去，赫莱泽尔只翻看着桌上的书，并不多言。
　　纪禾望着赫莱泽尔的背影，一时间出了神，赫莱泽尔在看书，他在看什么书呢？纪禾不是个爱读书的人，但以往受赫莱泽尔的影响也会挑几本赫莱泽尔看过的书看看。
　　他总觉得，看了赫莱泽尔看过的书，自己就能多了解他一点。
　　可惜如今看来，他对赫莱泽尔还是一无所知。
　　敲门声再度响起，赫莱泽尔起身开的门。
　　是张管家，他手上端着一个分量不轻的箱子，得到赫莱泽尔的许可后走进来，说是让二位选一下几天后出席宴会时所需的衣物款式等等。
　　纪禾拿着流程单细细一瞧，眉头一挑，化妆舞会？这倒是他所没料到的。
　　张管家看纪禾一眼，笑着补充：“到时候还有一些很有趣的活动，纪先生可以参加。”
　　听张管家这么一说，纪禾兴致立刻起来了，他本身就是一个对“玩”比较敏感的人，普通宴会他不甚感兴趣，但一听见有活动，他的尾巴就不由自主地摇了起来（如果他有的话）。
　　纪禾与赫莱泽尔都是不怎么会在挑选衣物方面耽搁时间的人，很快二人便做了决定，张管家进房里站的时间拢共不超过五分钟，走前，赫莱泽尔告诉他，晚饭他俩不在家里吃。
　　“你也别太期待了。”张管家走后，赫莱泽尔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
　　纪禾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宴会中所谓的“活动”，其实细细一想，的确，都是上流社会的优雅人士，倒也不能指望他们的活动有多劲爆。
　　“对了boss，你说我们今晚上不在家里吃，那去哪里啊？”纪禾忘性较大，不过一个小插曲，他便将刚刚二人的尴尬忘了个干净。
　　纪禾心里期盼赫莱泽尔带他去一些好玩的地方，虽然身为陪同者的赫莱泽尔会或多或少压抑他的天性，但无论怎样，也总比跟一大群加西亚在一起吃饭强。
　　被赫莱泽尔黑沉沉的眸子盯心里发虚，很快，纪禾燃起的兴致又要被浇没了，这时恰听赫莱泽尔沉声道：“去玩。”
　　纪禾笑了，虽然他实在想不出像赫莱泽尔这么严肃的人能带他怎么玩。
　　坐在车上，纪禾颇有些茫然地望向车窗外林立的高楼，忽地怅然起来。
　　说到底，在这繁华的都市中，真正能寻开心的地方也只有那么几个罢了，年轻的情侣们往往会结伴去相同的地方、做着千篇一律的事情。
　　所谓高级的“情调”，有什么意思呢？
　　想着，纪禾开始暗笑起自己的伤春悲秋来，他想，跟着赫莱泽尔这样的富家公子，说不定自己也能体验一下传说中那种纸醉金迷的夜晚。
　　可此时，不知为什么内心却忽然不怎么期待了。
　　赫莱泽尔却将车停在了一处静谧的湖边。


第五十三章：岛屿
　　那晚上发生的所有，都朦朦胧胧的，像是梦。
　　他们下车的时候，有一艘小船正停在湖畔等待着，船头一盏小灯映衬着湖水，有一种童话般的别致感。
　　今晚的赫莱泽尔没穿正装，袖子撸起划船要方便许多，纪禾看着他无声持桨的模样，惊叹这家伙连劳动的样子也这么帅。
　　纪禾也卖力地划着，彼时天空虽没有月亮，但星星却连城河恣意地排布在每个角落。
　　倒也挺美。
　　划水的声音伴着昆虫的嘶鸣混入纪禾的耳朵，让他分外惬意，他也不问赫莱泽尔这是要去哪里，反正这家伙总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划了约摸有一个小时，湖面开始起雾，空气冷了下来，但热血沸腾的纪禾倒不觉得冷，他看向湖面，忽然发现有条鱼从船边游过，那鱼带着金色的鳞片，乍眼看去像是闪着金光，很神奇。
　　因为浓雾的原因，除开水，远处高楼的灯光全部朦胧起来，倒像是远在凡间的灯火，纪禾觉得自己与赫莱泽尔像是行在去往天境的路上。
　　他不过是这么想想，可很意外地，却成真了。
　　船靠岸的时候，纪禾觉得自己像是被赫莱泽尔领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个世界绝对不属于繁华热闹的钻石区，而是另外一个富有古代特色的地方。
　　这是一个没有行人的繁华夜市。
　　街道两边张灯结彩，各个店家吵嚷着、叫卖着、斗着嘴，并不在乎当下无人光顾的景象。
　　刚到这里的纪禾与赫莱泽尔无疑是他们今晚唯二的顾客，他们见到纪禾与赫莱泽尔的刹那，像是忽然间炸开了锅，顺口溜式叫卖、打油诗式叫卖、杂耍式叫卖，目不暇接、眼花缭乱，看得纪禾脑袋晕乎乎的。
　　就像是一个遗世独立的古代市区，纪禾勾起一边的唇角，一时间，觉得自己像是在梦里。
　　虽然感觉这样的地方没人来玩实在是有点奇怪就是了……
　　“有喜欢的吗？”赫莱泽尔声音低低地在纪禾耳畔响起。
　　纪禾还沉溺在震惊的余韵中，赫莱泽尔这话他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目光四下晃动，最终被一个高架上的毛绒玩具吸引走了注意力。
　　其实纪禾也不大喜欢毛绒玩具之类的东西，不过那个毛绒玩具有些特别，那是个黑豹的Q版大头，冷酷中还有点萌，纪禾瞄了赫莱泽尔一眼，他觉得那玩意简直跟赫莱泽尔一模一样？
　　纪禾有点想将它送给赫莱泽尔。
　　需要拿柜台前的玩具枪打到它才能将它拿走，纪禾二话不说走上前，瞄了眼价目表，颇为壕气地将口袋中的硬币往外一掏，端起枪就突突突打起来。
　　怎么说也算是练过的，纪禾玩这个可以说是易如反掌，那大头黑豹很快被他拿到了手，他将那玩意抱起，往赫莱泽尔脸上一比划，啧啧，还真是一模一样。
　　在赫莱泽尔波澜不惊的目光下，纪禾将东西塞到了他的怀中，他很庆幸自己扮演的是个哑巴，任何多余的废话都不必说，只用行动就能表达一切。
　　路上没有其他人，纪禾倒也落得自在，一路上畅通无阻，买了几个小吃后他拉着赫莱泽尔走进一家酒馆，坐在吧台前，他打字问赫莱泽尔：“Boss，怎么路上都没有人啊？”
　　赫莱泽尔说：“要有特殊条件才能进这里面玩。”
　　纪禾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是小说里写得那种世外秘境？但这秘境开在繁华钻石中区……这也太奇怪了点。
　　“那，什么特殊条件才能进？”纪禾试探着打字问道。
　　赫莱泽尔端起老板新上的酒杯，嘴角挂着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只道：“秘密。”
　　纪禾也跟随赫莱泽尔的动作端起酒杯，对方的回答让他撇了撇嘴，看这酒颜色像果汁，便仰头，一饮而尽。
　　喉头猛然间被辛辣所充斥，纪禾鼻子眼睛皱成一团，极力忍住才让自己没发出声音。
　　后来他只看见赫莱泽尔一杯一杯地喝着，他不甘示弱也跟着赫莱泽尔的动作一杯又一杯往嘴里灌，他看着赫莱泽尔放于膝盖上的Q版大头黑豹，心中没由来地一阵喜悦，差点笑出声来。
　　具体是怎么回去的，其实纪禾也记不清了，他脚步虚浮，走路晃晃悠悠，大概是赫莱泽尔扶着他，他才没有真正倒下去。
　　很多次他都想说话了，但“林淮”这两个字就像是刻在了他的骨头里似的，好几次都让他生生把话给憋了回去。
　　醉酒，却一言不发，这着实耗费了纪禾不少功力。
　　所以说，这晚上纪禾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酒稍微醒一点的时候，他已经跟赫莱泽尔回到加西亚家了，他坐在床沿，湿热的毛巾正擦拭着他的面颊，眼前的热气散去，与他对视的，是赫莱泽尔那双漆黑的眼。
　　纪禾微微启唇，想叫赫莱泽尔的名字，却又想到自己此时并不是真的纪禾，所以话卡嘴边，却保持着原本的姿势。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赫莱泽尔眼中是一副什么样的姿态。
　　反正待纪禾反应过来的时候，赫莱泽尔的舌已经灵敏而不容拒绝地钻进了自己的领地，对方身躯微微下压，他便木然地倒了下去。
　　自己正被赫莱泽尔热烈地亲吻着，纪禾模模糊糊地有这个意识，不过更多地，他是在想：赫莱泽尔明明跟自己喝得一样多，怎么感觉一点都没醉。
　　他还发觉自己身上穿的已经不是外出时的常服了，而是之前在衣柜里看到的那套浅黄色丝绸睡衣。
　　这睡衣很松垮，以致于赫莱泽尔的手能很轻易地滑进来肆意抚摸，纪禾咬紧牙关抬起腿，却抵到了某样不得了的东西。
　　纪禾一个激灵，这下饶是再迷糊他都得醒了。
　　他撑住赫莱泽尔的肩死命往后推，别过脸拒绝赫莱泽尔的亲吻，他内心清楚，赫莱泽尔如果真想那么做的话他是拒绝不了的，他与赫莱泽尔的身体条件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层面。
　　但赫莱泽尔停住了。
　　他支起身子凝视着纪禾，说：“抱歉。”
　　他离开纪禾，去了厕所。
　　而纪禾则凝视着天花板，此时，被赫莱泽尔触碰过的地方才迟迟地隐隐发热，他皱了皱眉头，心想：就刚刚那局面，该不会今晚上还要跟赫莱泽尔睡在一起吧，那可太草了。
　　赫莱泽尔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纪禾正直挺挺地倒在室内刚好能容纳一人的小沙发上，显然，他转移了阵地，是今晚上要睡在这小沙发上的架势。
　　赫莱泽尔走近，纪禾闻到他身上有股洗完澡后专属的、氤氲着水蒸气味的清香，闻着这味道，纪禾简直觉得自己要就地晕倒了，于是只闭着眼睛装睡。
　　怎么说呢？刚才发生的一切，其实纪禾也算不上讨厌，但他就是觉得别扭得慌，对方是赫莱泽尔……这多么操蛋啊！在他心目中赫莱泽尔是生人勿进神圣不可侵犯的。
　　纪禾感觉得到，赫莱泽尔坐到了他的身边。
　　“去床上睡。”赫莱泽尔说。
　　纪禾额头冒冷汗，但硬是僵在原地动也不动。
　　赫莱泽尔的手指抚开了纪禾额前的发，“交换一下，我在这睡，行了吧？”声音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你可别折煞我了！纪禾内心嘶吼。
　　见纪禾这是打算抗争到期，赫莱泽尔叹了口气。
　　被赫莱泽尔以公主抱的窘迫姿态抱起时，纪禾才慌乱地睁开眼，此时后悔显然已经晚了，赫莱泽尔将他扔到床上，目光冷冷打下来，宛如地狱里的阎王。
　　纪禾可没有爬起来再回到沙发上的勇气，只是瞪着赫莱泽尔，看着他躺在自己身边，看着他钻进自己的被窝，看着为自己掖好被子关上灯……
　　黑暗中，纪禾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分外沉重，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他仍能感受到赫莱泽尔幽幽的目光。
　　自己只要稍微一曲腿，就能触碰到对方的皮肤……纪禾觉得窒息，他不动声色地往后缩腿，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怕赫莱泽尔怕成这样。
　　酒的劲头显然还没过去，虽是提心吊胆，很快，纪禾还是迷糊着思绪沉沉睡去了。
　　为什么他与赫莱泽尔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呢？纪禾想。
　　如果儿时的自己能预见未来景象的话，肯定会觉得不可思议。
　　明明赫莱泽尔是那样冷漠的，明明自己是那样喜欢他，他没有理由会排斥赫莱泽尔，赫莱泽尔也没有理由会跟自己发生这种事情。
　　但世事无常。
　　曾经冷若冰霜、纪禾以为要丢下自己的赫莱泽尔，确实又以这种方式回到自己身边来了。
　　然而纪禾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该高兴，经历太多事情之后，从对他的渴望，渐渐转变成了不去触碰的瞻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对赫莱泽尔有那种心思。
　　大概是在白旭旭事件发生左右吧，那个时候赫莱泽尔的许多观点跟自己并不一样，但那也并不妨碍他喜欢他。
　　那个时候，白旭旭已被领主学院开除，史密斯老师以学校的名义，将白旭旭告上了当地的司法部门。
　　“赫莱泽尔，你不觉得学校这边对白旭旭做得事情有些太过分了吗？”天台上，望着无动于衷的赫莱泽尔，纪禾忍不住抬高声音说着。


第五十四章：回忆杀9
　　纪禾总是想起白旭旭离开时那逆来顺受的可怜模样，他忍不住向赫莱泽尔倾诉。
　　而纪禾的话语，只换来赫莱泽尔一瞥，“学校没有宽恕他的理由，违规就是违规，学校向来这样决断。”
　　“他并不是怀着恶意进入学校的！”天台上，纪禾焦躁地在赫莱泽尔面前来回踱步，“他没有带来任何实质性伤害，也并不是任何组织的内部人员！那个戴眼镜的家伙歪曲事实诬告他、他又那么笨，不知道怎么辩解才会……”
　　赫莱泽尔兀地起身，目光刺来，冰冷而严厉：“这是那个C级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言罢，便迈开长腿走下楼去。
　　他们的对话就这么结束了。
　　虽然白旭旭的事情这时候还没判下来，但通过赫莱泽尔的态度，纪禾知道，这次他恐怕凶多吉少了。
　　今天的风比往常要冷上许多，纪禾缓慢回首，此时已经再找不到赫莱泽尔的影子，他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赫莱泽尔大概是不耐烦了吧，今天他跟自己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之前少了很多。
　　纪禾第一次发觉自己对赫莱泽尔产生了别样的情绪，恐慌？失望？或许都有吧。
　　就算是面对这样的事情，赫莱泽尔也这么漠然吗？
　　这样的他……跟F班里那些冷漠的同学有什么区别呢？有那么一瞬间，纪禾这样想着。
　　不，纪禾又转念想道——自己又有什么资格要求赫莱泽尔跟自己的想法一模一样呢？
　　他可不能以自己的标准去评判赫莱泽尔。
　　明明暂且想通了，但纪禾却忍不住反复回忆琢磨刚才赫莱泽尔说出的每个字、每句话。
　　走起路来，脚步都是虚浮的。
　　心情沉闷地回到班上，教室内的混混们正惯例以安东尼为中心兴致勃勃地大声议论着不知什么话题。
　　纪禾的脚步微顿，他回忆起这群人对于白旭旭离开的幸灾乐祸，特别是安东尼，他说：“妈的，家里硬把他塞给我，想不要都不行。”
　　“……”
　　“结婚后？谁管那么多，老子想搞什么就搞什么……”说到这里，安东尼嗤笑一声，“当然，除了他。”
　　“……”
　　“是有点恶心。”
　　纪禾的脚仿佛被水泥凝结在原地，一瞬间，赫莱泽尔那句“跟你有什么关系呢？”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对啊，毕竟班上的人太多了，就自己一个人站在白旭旭这边，此时站出来的话，可能会被孤立吧。
　　这么想着，纪禾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手放在抽屉里，漫无目的地不知在摸索着什么东西。
　　他摸到了自己的保温杯。
　　而安东尼的声音仍在耳边反复聒噪着——
　　“谁他妈要他到这儿来了？碍事。”
　　“他喜欢我又怎么样？谁他妈让他喜欢我了？”
　　“那种娘炮，早该死了。”
　　一瞬间，纪禾大脑空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脚步是怎么迈到安东尼所在的位置的，直到他手上的保温杯被重重地摔在了安东尼的课桌上，他的大脑才迟迟回过神来，他听见自己说：
　　“安东尼，你嘴上能不能积点德？”
　　……
　　纪禾是顶着发乌的眼眶见到乔冬的，那家伙看他这副模样，就像是中了几十万的彩票一般，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纪禾没空管他，他想着赫莱泽尔以及白旭旭的事，还庆幸着自己向安东尼找事的过程没被老师看见。
　　特别是史密斯那样的老师。
　　不幸的是，乔冬家那栋别墅时，纪禾与乔晋海无可避免地面对面了。
　　纪禾仍记得乔晋海的看自己的眼神，那种冷漠中夹杂着些许厌恶的视线，乔晋海嗤笑一声，说道——
　　“别也跟你爸似的，被领主学院开除了。”言语中的讽刺，未隐藏半分。
　　纪禾听着乔晋海的话语，只算得上恭敬地微微额首，而后如同绕开沉静的猎食者一般，快速绕开乔晋海。
　　为什么乔晋海会这么清楚父亲的事呢？纪禾猜想过许多次，但每当他用自己的结论向母亲纪零河求证时，她总是叹气，将他揽入怀中，久久不言。
　　她不想说，久而久之，纪禾也不再问。
　　反正他都忘得差不多了。
　　既然母亲让我忘记，那么我便忘记就好。
　　看来以后不能再随便惹事了，这次没被抓到，纯属幸运，纪禾很清楚，身为B级的他能进入领主学院，全托了乔晋海的福，他个人成绩等其他因素，不过占了很小一部分。
　　如果说他因打架斗殴被开除，那么以后，乔晋海也就有正当的理由拒绝纪零河相关的要求了。
　　如果那样的话，“是他自己不珍惜。”纪禾知道，乔晋海会这么说。
　　白旭旭被拘留了，而白旭旭家人，纪禾又毫不熟悉，所以如今他跟白旭旭的联系可以说是暂时中断。
　　当纪禾再到教室，他发现，自己的四周如同被支起了屏障，无人靠近，他显然能感受到排斥。
　　以前好歹还有白旭旭跟纪禾说说话，可白旭旭一走，纪禾才迟迟地发现，对他，这个班上剩下的，只有漠视。
　　直到安东尼踏入教室起，这种漠视才渐渐地转化为恶意，层出不穷的恶搞、肆无忌惮的嘲笑，每天都如同淹没口鼻的海水一般翻腾而来。
　　大概白旭旭走后，班上某些同学无处发泄的、需要释放的压力，终于转化为遏抑发泄到了纪禾身上。
　　可能之前，一直以来，都是白旭旭在帮他抗伤害吧。纪禾叹了口气，这样想着。
　　好在纪禾向来不是那种任由他人欺负的人，对于他人的刻意的挑衅，他也会做出有力的回击，他并没有成为那种班上同学都敢随意欺负的对象。
　　只有安东尼的人，无论纪禾做什么，基本上每个下午，他们都会来找他“说说话”、“聊聊天”。
　　“喂，听说你是赫莱泽尔的跟班？”安东尼那边的人又来找茬了，眼前这家伙是安东尼的马屁小弟，他拍着纪禾的肩，眼中不乏戏谑，而教室另一头，安东尼漫不经心地看向这边，嘴角挂着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
　　“关你们什么事？”纪禾挥开马匹小弟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转过头，生人勿近的模样。
　　不过他威胁的目光在对方看来简直是笑话，对方盯着他，忽然噗嗤笑出声，紧接着，原本在不远处观望的，混混们也都向纪禾座位方向所在聚拢，将纪禾团团围住，如同昨天那般。
　　其中一人抬手，纪禾瞬间将他的手臂擒住，他知道，对方是想碰他昨晚上被他们打出淤青的右眼。
　　这样的境况，饶是那时的纪禾再如何冷静，心跳也伴随着快抵达嗓子眼的哽咽让他浑身僵硬。
　　“外面说的总没骗人吧，我们好几次看见你跟赫莱泽尔一起下楼来着，刚好兄弟几个想认识认识他，”那马屁小弟还算“和善”地冲他一眨眼，咧嘴露出尖牙笑道：“你去把他叫出来好不好？”
　　“他没有时间。”自己的问题，纪禾不想牵涉到赫莱泽尔，说完后，他本打算站起身，但却被对方强行按着坐下了。
　　“搞什么啊？你什么意思？难不成你不认识赫莱泽尔？”
　　“……”纪禾抬头仰望着在场的几个人，他并不想回答对方任何关于赫莱泽尔的问题，马上要上课了，纪禾猜测他们应该不会在这地方跟他动起手，起码现在不会。
　　“妈的，你哑巴了啊！”其中一人手掌猛拍桌子，教室因此静默数秒，但即使如此，除了几个相关者，班上没有其他人关心亦或好奇地转过头看他们一眼。
　　与自己无关的，一概不管。
　　纪禾仍是不说话，他在心中数着秒数，等待上课铃响起的时间。
　　那马屁小弟也了解纪禾的脾气，见纪禾长期不说话，不怒反笑，那笑里，不乏狠戾。
　　“不如这样吧，”另一个人，纪禾愿称他为马屁小弟二号，他的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敲击着桌面，思虑片刻后抬头看过来：“这节下课后，我们一起去A班找赫莱泽尔玩怎么样？”
　　赫莱泽尔是长期不在A班的，你们去了恐怕也只能扑个空，但这话纪禾自然是不会说出口，他只说：“你们这样真的很没意思，我也不会……”
　　上课铃声打断了纪禾最后的话语，那些人盯纪禾一眼，不约而同地散开，回到自己的座位。
　　在老师来到班上之前，只有不远处的安东尼一直注视着纪禾所在，那目光，带着某些胜券在握的自信。
　　虽然数次告诉自己要冷静下来，但实际上，这节课纪禾还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纪禾反倒觉得比上课时更沉重。
　　他站起身，以不慌乱的身姿、不缓慢的速度，向门外走去。
　　但可惜，有人双手环胸踱开步子横在门前，将纪禾唯一的出路封锁了，“嘿哥们，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啊。”
　　“我并没有跟你们约定过。”纪禾说着，便抬手意欲推开横在门前那人，但与此同时，不知何时，已经有人从他身后搭住了他的肩，“哎，客气什么啊，走吧。”
　　纪禾几乎是被那些人架着走到A班教室门前。
　　其间纪禾没有很急躁地回身逃避亦或争辩，对方人多势众，他没有傻到在这个时候暴起，昨天的教训已经让他认识到了自己的战斗力。
　　他想，反正赫莱泽尔八成也不在班上，让他们落了空，这帮人应该也再没什么理由逼迫他做什么了吧。
　　“这个小妹妹。”将面无表情的纪禾推到门前，搭着纪禾的肩，那马屁小弟冲坐在A班教室门口那妹子笑着，“请问赫莱泽尔在班上吗？我们这有个他的‘朋友’想见他，叫纪禾。”
　　这女生叫薇薇安，她戴着眼镜，眼神中透着凉薄，即使眼前情势明显不对，她也还是装作一无所觉，甚至露出一丝笑意，说：“这次你来得很巧呢，刚好，赫莱泽尔就在班上，需要我帮你们叫他吗？”
　　还未等纪禾回答，那攀住纪禾肩膀的马屁小弟便探出头，笑得如同一个纯情无辜的少年，“好哇，麻烦你了。”


第五十五章：回忆杀10
　　这女孩不应该这么热情的……一瞬间，纪禾有一种回身将这些可恶的家伙揍一顿的冲动。
　　但他的脚步却定在原地，如何也动不了。
　　或许也带着点好奇吧，纪禾情不自禁地看向A班教室内部。
　　赫莱泽尔的确在，他的背影被太多人簇拥着，那女孩带着狡黠的笑意，不辞辛苦地挤进人群，奋力够到了赫莱泽尔的肩膀，张开口，说了些什么。
　　从她一张一合的口型，纪禾看出对方有提到自己的名字，但是自始至终，纪禾都没有得到赫莱泽尔的一个回眸，甚至连一个漠不关心的眼神都没有。
　　其实他现在也不想见到赫莱泽尔，毕竟自己的乌眼圈实在是太难看了，但很矛盾地，他又期待着赫莱泽尔的转身。
　　那女生回到纪禾纪禾面前时，带着刻意伪装出的笑意，她说：“赫莱泽尔现在很忙，没空见你呢。”
　　“哈？”攀附住纪禾肩膀的男生略微夸张地抱怨一句，“他俩不是朋友吗？怎么连这个面子都不肯给？”
　　“那……我再去问一次？”那女孩直接略过了纪禾的存在，像是随时准备接受安东尼那伙人的指令，也或许，她只是单纯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用了。”纪禾抬手，挡开了马屁小弟放在自己身上的手臂，“不用了，同学。”他说。
　　那女孩的目光这才转向他，她笑着，“可是如果这样的话，你会有麻烦吧？”
　　纪禾略微错愕一阵，他不知道这个女孩到底看出了什么，反正，她降临到他身上的，绝不是类似于同情的目光，而更像是一个热情的看客。
　　而后，女孩转过身，再次跑向了赫莱泽尔。
　　纪禾死死盯着赫莱泽尔所在，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忘了自己所处的窘境，在某个时刻，他只是想证明些什么。
　　女孩终于再次到了赫莱泽尔面前，她抬起头诉说着，终于，赫莱泽尔转过脑袋，一瞬间，他与纪禾四目相对，纪禾的心顿时剧烈跳动起来，那一阵的悸动，纪禾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但是赫莱泽尔并没有跟随那女孩走过来，女孩一个人回到了纪禾他们身边，眼中难掩的失望，却失望得并不大真诚，她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呀，加西亚同学说他跟这位小哥并不是朋友啊。”
　　那一刻，纪禾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他看向赫莱泽尔，所有人的身影在他眼中都不再真切了，模模糊糊，几乎让纪禾以为是自己要晕倒了。
　　纪禾被安东尼的那些人拉扯着远离了A班的教室，终于，不知是谁起了个头，扑哧一笑，接着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喂，你这是怎么回事啊？纪禾？”
　　“你们不是朋友吗？”
　　“这几天看你这么牛逼，还以为你们是多好的朋友呢。”
　　那些人一下接一下地推搡着纪禾的肩膀，纪禾脚步虚浮，有些站不稳了，对于身旁人尖利的话语，他像是听不见一般，脑海里全部都是赫莱泽尔最后看过来的那一眼。
　　为什么会这样呢？纪禾想不通，第一次，无力感如同千斤顶一般压住他的身子。
　　赫莱泽尔为什么会那样说呢？是不是哪儿搞错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说着纪禾不想听懂的话。
　　伽扎的到来，终止了身旁人对纪禾的攻击。
　　“抱歉同学，我需要确认这里是不是在进行某种欺凌活动。”伽扎的语气不乏笑意。
　　安东尼出面，同样面带笑意地对伽扎说：“我们只是正常说说话，会长，没必要这么敏感吧？”
　　“是吗？”伽扎歪了歪脑袋，睁着眼睛说瞎话道：“那就姑且相信你吧，格里兹曼同学，你最近老实得我都有些惊叹了。”
　　安东尼的人在伽扎的目送下调笑着回到班上，纪禾站在原地，迟迟转头看向自己身旁的伽扎。
　　“原来是你啊，”像是才注意到身边人是纪禾，伽扎故作惊讶，演技稀烂，丝毫不走心，“怎么？最近跟我弟弟相处得怎么样？”
　　此时此刻，纪禾连最基本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他转过身去，将伽扎甩在身后。
　　而伽扎却并不因纪禾的冷漠而退缩分毫，他不依不饶地走在纪禾身后，“小朋友，你们班那个被处分的同学，你应该比较了解情况吧。”
　　纪禾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狐疑地看向伽扎，他不觉得伽扎是那种闲到会跟他聊这种“八卦”的人。
　　“怎么？难道会长有相关工作？”纪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不友善。
　　“不然我为什么要问你呢？”伽扎耸耸肩摊手，笑着，无辜的模样。
　　纪禾正色，跟随伽扎的步伐，走到了此时空无一人的学生会办公室。
　　白旭旭这次的事情，由学校三方相关的办事处投票决策，而伽扎所在的学生会，就是其中之一。
　　如果三方中有两票是支持白旭旭的，就意味着学校愿意协商处理，那么白旭旭坐牢的几率就会小许多。
　　纪禾虽下定决心尽自己所能地帮白旭旭说话，但很快，这场谈话中，伽扎不紧不慢的叙述让他知道，恐怕这家伙找他的目的并不是所谓的“了解情况”，而是……
　　单方面向他宣判白旭旭此次犯事的后果以及他带来的不良影响。
　　看来学生会这边，是倾向于白旭旭让白旭旭坐牢的。
　　听着伽扎慷慨激昂的“演讲”，纪禾的脸色愈发不挂，而伽扎脸上的笑容，似是随着他情绪的变差，而愈发灿烂起来。
　　“所以说，会长，关于这件事情，你想在我身上具体了解点儿什么呢？”
　　伽扎这才从他的演讲中醒过来一般，盯着纪禾的脸半晌才咧开嘴，“你觉得白旭旭同学平时对学校有没有什么不满情绪，或者对当今政策有什么意见吗？”
　　终于到了最重要的部分，纪禾开始庆幸伽扎抽到的是自己，如果是班上的别人，是绝对不会为白旭旭说好话的。
　　“当然，我敢肯定他没有，他平时，你知道的，脑子里基本上什么都没有，除了恋爱。”
　　“哦？”伽扎发出一声轻微的疑惑，好整以暇地看向纪禾，问了句：“这么说，你跟他很熟？我问你，是不是不大具有参考性。”
　　纪禾心中一慌，毕竟事关白旭旭的未来，他急忙解释：“我敢肯定，会长，我说的话绝对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张成分，如果你问别人……他们对白旭旭抱有成见的，因为等级问题……”
　　伽扎只是摇头：“小朋友，现在你的话不大具有参考价值，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还是有一定的道理，评定的时候，我们会将你说的因素小部分地考虑进去的。”
　　纪禾怕自己多言，便不再说话。
　　教室里，纪禾趴在课桌上，眼眸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回到教室后不久，安东尼便被伽扎叫出去了，也是出去“了解情况”的，用屁股想也知道安东尼说的话肯定比他还没有参考价值啊！
　　为什么就不将安东尼的话列入“不具有参考价值”行列啊，真不公平。
　　纪禾开始觉得伽扎就是等级主义者的绝对拥护者。
　　好像要下雨了，纪禾看着窗外出神，今天赫莱泽尔会到天台去见他吗？赫莱泽尔会对刚才发生的事情做出解释吗？
　　纪禾只觉得心中闷闷的，回想着赫莱泽尔的侧脸，悲哀地发现，他不能说服自己去抱怨赫莱泽尔。
　　自己这是怎么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下了很大的雨。
　　纪禾拿着右手拿着雨伞、左手拿着饭盒，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被雨水冲刷的天台，感受着吹刮到自己身上的、濡湿的风，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傻瓜。
　　赫莱泽尔好像的确没有必要在这种天气来到天台，但其实，他也没有那个必要的。
　　每一天，他都觉得自己有必要见赫莱泽尔一面，借着吃饭的名义；而赫莱泽尔可能只是觉得有必要来天台享受安静吃饭的氛围罢了。
　　跟他不同，赫莱泽尔并不是迫切地想每天见到他。
　　纪禾觉得自己心口被堵住了，这种感觉很难受，比乔晋海的冷眼、乔冬的话语、同学们的嗤笑更让他感到绝望。
　　似乎有一颗雨水是温热的，但它很快被其他更冰冷的雨水中和，变得跟其他雨水一样冰冷了。
　　纪禾，你傻不傻？
　　心中，有一个声音如是说着，很小声很小声。
　　而另一个声音说着——赫莱泽尔为什么没来？我好想见到他……
　　那天，纪禾不知道自己傻站在天台多久，或许他心中还隐秘地想象着，赫莱泽尔不过是迟到了而已，就如同上次那般，他总会来的。
　　可惜，赫莱泽尔这次迟到得很彻底，他没来，根本没来。
　　也是，这样的天气，傻子才会来呢。
　　回到家，纪禾发烧了，趴在床上爬不起来。
　　纪零河守在床边，说着自责的话，红着眼眶，不眠不休地照顾了一夜。
　　乔晋海心疼纪零河，守在纪禾房门外，也一直没睡。
　　因为两个大人没睡，乔冬也不敢睡，于是他只能趁纪零河出去为纪禾换水时，阴沉着脸，走到纪禾床前，看着皱眉闭着眼的纪禾，说：
　　“看吧，就是你，把我们家搞成这个样子。”
　　“你就是这个家的中心，那我呢？我是什么？”他说。
　　其实纪禾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不想去争辩什么，迷迷糊糊地，太多人的脸自他眼前闪过，纪禾抬手想抓住谁，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谁也抓不住。
　　以后再也不要理赫莱泽尔了。纪禾第一次有了这种矫情的想法，但当时，这个决定，他在睡梦中做得无比坚定。
　　再也不要理赫莱泽尔了。
　　当然，决定得有多快，动摇得就有多迅速。
　　第二天，纪禾迷迷糊糊地醒来，接到了来自白旭旭的电话：
　　“纪禾……”白旭旭吸溜了一下鼻子，带着点哭腔，却听得出他是笑着说的，“谢谢你，学校撤回申诉了。”
　　纪禾强忍着头痛，坐起，勾着嘴角，笑道“你谢我干什么啊？”开口时，他发现自己的嗓音特别沙哑。
　　“我知道你帮我说情了，不然……学生会和教师代理那边，怎么可能会觉得我无攻击意图呢？”
　　纪禾沉默了，学生会那边当然是与伽扎相关的，而教师代理的总负责人……是赫莱泽尔。
　　“也不一定是我的原因啦，不过你没事就好。”
　　虽然内心知道这可能并不代表什么，但那一刻，纪禾想见赫莱泽尔的希望，瞬间被再次点燃了，他的心脏砰砰跳动，甚至已经开次思考再次与赫莱泽尔见面时，自己的台词。


第五十六章：冲突现场
　　宴会当天。
　　纪禾独自一人坐在赫莱泽尔房间内，手指正有意无意地按压着Q版黑豹大头，盯着这黑豹的脸，许久，纪禾叹了口气。
　　赫莱泽尔今天真的很忙，虽然那家伙说觉得闷的话出去随便怎么逛都行，但他这人生地不熟的，身份还这么尴尬，出去后说不定还会遇见薇薇安伽扎这类难缠角色……纪禾权衡再三，最终还是一脸纠结地坐在赫莱泽尔房间内。
　　但是，真的好闷啊！
　　想着，纪禾掏出手机，本能地想找点乐子，有又忆起前些天在简奕霖的订婚宴上，刚白旭旭交换了联系方式。
　　手指拨动、刷新，社交账号的新增好友名单仍空空如也……自己这是被遗忘了吗？纪禾撇了撇嘴。
　　凭借记忆，纪禾输入账号，既然白旭旭不主动联系他，他主动联系对方便是了，谁主动在他眼中并不太重要。
　　他怕的，是一段逐渐生疏的关系。
　　虽然白旭旭那小子应该也不会这么轻易跟他生疏起来。
　　意外的是，好友申请刚发出，对方便秒同意。
　　思量片刻，打下一段开场白，还没等发出去，手机便率先震动了：
　　“纪哥！！！好久不见了！”
　　是啊，真的好久没见了。纪禾心中泛起一阵暖流，与白旭旭这样的人相处让他感到放松，不需要成年人之间勾心斗角的假意客气，也没有任何利益上的牵绊冲突。
　　这大概就是儿时便认识的纯真吧。
　　他们之间的一切，都那么简单。
　　二人很快聊了起来，话与话的对接自然无比，这些年不见面的时光像是在为他们的话题积累素材，他们聊了很多，从谈话中纪禾也渐渐拼凑出了白旭旭这些年的经历。
　　看来这小子终究没能逃过家族联姻的命运，纪禾内心叹了口气。
　　好歹如今的白旭旭还算是清醒，对安东尼，再没了某些幻想。
　　纪禾是一个很会引导话题并且善于倾听的人，短暂的沉默后，那头的白旭旭叹了口气：
　　“纪哥，我真的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跟安东尼在一起的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对此纪禾选择沉默，毕竟这是别人的家务事，他没权利帮别人做出判决，他能做的，只有倾听罢了。
　　白旭旭像是忽然找到了倾诉的出口，一股脑地，将这些年他受到的种种委屈都说出了口。
　　“……我真的不想再这样被控制下去了，虽然现在他对我可能有那么一点感情，但是，他好凶，他对我从来没有一个好脸。”说着，白旭旭的声音中竟带了点儿哭腔。
　　纪禾知道他素爱掉眼泪，等到白旭旭的抽噎停了下来，他才温声说：“好了，没事的，其实你自己心里有打算……你现在还喜欢或者爱他吗？”
　　白旭旭沉默片刻，“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其实也在纪禾意料之中，“你先搞清楚这个问题后再想接下来的计划吧，因为要解决这件事情的话，也不是说说就完事了。”
　　“好……”少许的停顿后，白旭旭声音中终于含了点儿笑意，“纪哥，你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呢。”
　　“是吗？”其实纪禾觉得，自己已然变得天翻地覆。
　　“其实我现在已经有一个计划了。”白旭旭像是咽了口唾沫才终于说出口。
　　“什么计划？”纪禾挑眉，其实他不觉得这小子能够想出什么周密的计划来，但很快他又开始反省自己——我怎么可以这样瞧不起人呢？
　　“这次加西亚家族的宴会是个好机会，我趁着那个时候逃跑。”白旭旭的话语让纪禾脑子当机了几秒。
　　“就在今天晚上，我就要尝试实施我这个计划了。”白旭旭补充说明。
　　纪禾微微凝眉，这么说……“你现在在加西亚家？钻石区的那个？”纪禾问。
　　“是呀！”
　　“好巧，我也在。”纪禾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
　　“哎？真的吗？”
　　“纪……纪哥，我们能不能见面说啊！啊！我好激动！”看着这串文字，不知为何纪禾脑海中浮现出的是捧着脸蛋看见自家爱豆的花痴追星少女。
　　“行吧。”这下纪禾终于找到光明正大出去的理由了。
　　与纪禾的这边心如止水不同，那头，白旭旭耸着肩膀攥紧手机，如同一头提防着猎食者的鹿。
　　身后，咔哒一声，安东尼关好房门，踱着步子向这边走来，在白旭旭快速按下待机键后一秒，他手机便被身后那人夺了过去。
　　“在跟谁聊天呢？”低沉的声音按捺着暴躁，说着，安东尼自后方圈住白旭旭的身躯，将手机伸到白旭旭面前示意他解锁，“给我看看？”他说。
　　“只是在跟朋友聊天而已……”白旭旭弱弱地说着，接着，他感到自己的耳垂被不轻不重的力道咬住了。
　　“天天跟我没有几句话，跟别人聊得倒挺欢啊，”热气灌入白旭旭的耳朵，安东尼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溜进了白旭旭的衣摆，“没什么就解开给我看看啊……”
　　要是让安东尼知道他跟纪禾方才……恐怕会没命吧。
　　急中生智的白旭旭慌忙回头吻住了安东尼的唇。
　　“在意那些干什么？”白旭旭听见自己说，“我想……老……老公……”
　　在一起这么多年，白旭旭还是比较清楚怎样才能让对方失去理智。
　　“真罕见啊……”安东尼的动作骤然间放肆起来，“多叫两声给爷听听？”
　　纪禾这边，白旭旭直接消失了将近一个小时，他实在是不太习惯这种话到一半就被卡住的感觉，守着手机焦躁地等了许久，估摸着那小子遇见了什么麻烦，就抄起赫莱泽尔桌上的书本心不在焉地读了起来。
　　……
　　“纪哥抱歉，刚刚他回来了。”白旭旭终于再次发了消息。
　　“没事，你说个时间地点吧，我也正好出去散散心？”
　　白旭旭那头：出去？虽然觉得这词怪怪的，但最终他还是没有纠结太多。
　　两人约定好之后，各自下线。
　　走前，纪禾蹂躏了几下手中的大头黑豹，后将它完好地放在床头，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去。
　　没有赫莱泽尔带着，一时之间纪禾还真有些找不着北，所幸今天加西亚家中的人都忙于筹备宴会，倒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分出来放在他身上，只偶尔有几个人见了他微微额首，道一句：“纪先生。”
　　没人管，纪禾倒也落得自在，下楼的时候还遇见了薇薇安，那妮子正坐在前厅的沙发上跟其余几个疑似来宾的女孩玩游戏，纪禾默然无声地绕了过去，只怕这妮子当场将他截住。
　　只稍微向几个人问一下路，纪禾便顺利到达了加西亚家的后花园，人工湖倒是漂亮，周围各式花卉，叫得上名字的和叫不上名字的都有。
　　现在时间还早，纪禾提前到这来也是为了四处走走散心，结果他刚晃悠了一会儿，便瞧见了白旭旭的身影，不过他想像的不太一样。
　　后花园四周的石子路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正拉拉扯扯地对峙。
　　“我就只是出来散步。”白旭旭皱着眉，“你要忙什么就去忙吧！我不想跟你去！”话虽是不客气，但声音颤抖，语气中尽是小心翼翼。
　　“你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这没什么好逛的！”安东尼拉住白旭旭的手臂就要往来时的方向拖。
　　“我不！我不！”白旭旭像是一只被老鹰抓住一条腿的兔子，反抗显然是无甚效用的，只是声音带了些凄厉。
　　大约是被白旭旭满脸的惨烈给震慑了，安东尼僵持片刻，迟迟放开他，“你最近是怎么回事？我看上次那个人把你魂都给勾走了！你特么……”
　　“你滚！你滚！我讨厌你！”白旭旭放弃用言语争辩，他抬手近乎疯狂地欲将安东尼往后搡，他力气不大，安东尼只呆滞地向后退了一步。
　　“我刚刚也没有很用力，也没有多做什么……你在生气什……”安东尼甚至不知道白旭旭如此失控的原因。
　　“我只是散个步……我不要你跟着我。”白旭旭的脸颊已经被泪水浸透了，他也厌恶自己动不动掉眼泪的德行，只用衣袖疯狂擦拭着，期望自己的泪痕不要在等会见面时被纪禾看见。
　　“好吧，”安东尼终于妥协了，“但是你得告诉我今晚上宴会你的序号。”
　　“宴会规定不能告诉别人。”白旭旭撇嘴，拧眉别开眼。
　　“你就那么想跟别的男人跳舞吗？”安东尼差点不受控制地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白旭旭不说话，只站在原地等着安东尼的离开。
　　安东尼今天的确很忙，他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肯定会被长辈训斥，但他看着白旭旭如今的样子，心中憋着一团火，烧得他浑身难受。
　　“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安东尼双手撑住白旭旭的肩膀，用力摇晃。
　　“我没事，”白旭旭哽咽了一会儿，终于正视了安东尼的脸，“你快过去吧，今天不是还有点重要……”
　　“知道你还跟我闹！”说着，安东尼看了眼时间，“回来再收拾你。”言罢，他便加快步子匆匆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白旭旭松了口气，现在离他跟纪禾约定好的还有一段时间，还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整自己的状态，被久别重逢的老友看见自己这幅情况可不算是好事……想着，他转过头。
　　正好与不远处凝视着这边的纪禾对视。


第五十七章：舞会前
　　二人凝望着彼此，相对无言。
　　是纪禾率先走向白旭旭，近些，更能轻易地瞧见这小子泛红的眼眶、未干的泪痕。
　　“纪哥……”凝视着纪禾碧色的眼眸，不知为什么，心头的的委屈涌泉一般汩汩涌出，本想极力憋住，眼泪却越发不自觉地往外冒，“你见笑了。”
　　纪禾叹了口气，其实他一直都把白旭旭当自己弟弟看待，他本想抬手揉揉他的头发以示安慰，但想到这么做可能会让氛围变得怪怪的，只得作罢。
　　花园中的人工湖畔，一处石制长椅恰好是二人交谈的最佳地点。
　　纪禾翘着二郎腿抬起脸，任由风吹拂过自己的脸颊，觉得眼下的状况倒也莫名诗意。
　　“得了，这下不用你跟我描述，我也知道你跟那家伙的关系是怎么样了，你们两个都没怎么变啊，特别是安东尼，还跟以前一个德行。”
　　白旭旭手指搅着自己的衣料下摆，将原本熨烫平整的西装弄得不能再皱，“纪哥……你的声音变得好沙哑呀。”
　　“是啊，性感吧。”纪禾一笑，颇有些苦中作乐的意味，“不过今晚上要是你见到我，可别跟我说话，到时候我就是一只……啧，怎么说来着？哦，披着羊皮的狼了，这狼不能咩咩叫，所以我也不能说话，你懂吧？”
　　纪禾的刻意幽默总算勾起了白旭旭的一丝笑容，“看来纪哥现在很自由呢，真好。”
　　纪禾讪笑着摆了摆手，“得了，其实都半斤八两，我这天天披着一张皮，久了连自己是谁都不太清楚了，可累得慌。”
　　两个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好了，”纪禾最终还是决定由自己单刀直入切入主题，“跟我说说你那计划吧，我看可行不可行。”
　　白旭旭的语言表达能力着实不太行，坑坑巴巴说了半天，纪禾才理解了个大概，但令他意外的是，这计划居然还有那么几分可行性。
　　“不错啊你，这计划可以，”纪禾一掌拍在白旭旭的肩上，“几年没见，你这脑瓜子倒是越见灵光啦。”
　　没听出纪禾是在调侃自己，白旭旭颇有些羞涩地红了脸，一副被夸后不好意思的模样。
　　纪禾看他那小模样，这回终于忍不住地推了他一下，“算了算了！你这家伙，还是傻兮兮的。”
　　白旭旭也不太明白纪禾这一来一去的到底是在表达什么，但他看得出纪禾眼底的笑意，那是真心的开心，这个人没有恶意，是真心的为自己好。
　　“不过你中途要是被安东尼那家伙找到了怎么办？而且就算你逃跑成功，后来还是被安东尼抓到的话岂不是会……”纪禾试探着提出了几个顾虑。
　　“没关系，先做了再说吧。”不自觉地，白旭旭攥紧了拳头，全身肌肉紧绷起来，他觉得一生中简直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他有如此热血沸腾的干劲。
　　其实正常人想的肯定是按照正常渠道说分手离婚啊什么的，纪禾这边也是一时之间没想到这茬。
　　最近他读了一些替身梗的言情小说，他觉得此时白旭旭的状况就恰好能套入那些被伤透了心的落跑女主。
　　不过，纪禾抚了抚下巴，那些小说里面女主最后都没成功啊！什么男主权势滔天……纪禾这边内心仗打得水深火热，另一边白旭旭凝视着他的侧脸，忽地笑出了声。
　　“纪哥真有意思。”他说。
　　“啊？没啊，作为朋友……这有什么？”纪禾有些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是一般人都会叫我先考虑到家人然后还有直接跟他说什么的吗？”白旭旭一席话，让纪禾沉默一阵。
　　“那不成啊，你家跟安东尼他家是联姻啊，他们肯定希望你们一直在一起嘛，八成是跟安东尼一派的，而且我看安东尼刚刚那表现，你直接跟他说他还不得疯了？还是先拉开距离保护好自身的安全之后再想别的……如果你是真心想要离开他的话。”言罢，纪禾暗戳戳地去瞄白旭旭的脸色，又问：
　　“你现在有工作吗？如果没有工作，你跑了之后怎么养活你自己啊。”
　　“……我有点存款，之前瞒着安东尼偷偷写了一段时间的书，本来有望出版的，但是后来被他发现了就……”说着，白旭旭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阴影。
　　“行，有打算就行，反正你得养活好你自己，”纪禾揽住白旭旭的肩，没心没肺似地猛拍着，“文化人啊你小子，还写书。”
　　纪禾只希望白旭旭脸上的那抹忧愁能淡一些。
　　“纪哥，我的号码是0027，今天晚上你能约我跳舞吗？这样我就不用……”
　　“……好。”
　　又聊了一段时间，相互道别后，纪禾与白旭旭终于分道扬镳。
　　还要先去前厅领取自己的号码，要不是白旭旭说，纪禾都忘记了，赫莱泽尔先前也提到过。
　　“加西亚先生，你的号码是多少啊？”正欲踏入正厅的纪禾闻言脚步微顿，这是一个带了些少年气的男生。
　　“不能违反规定。”是赫莱泽尔的声音。
　　“可是我想邀请先生跳舞，有什么关系嘛……我看见了，哈哈哈，到时候我就依着这个号码去找你哦。”
　　这谁啊？胆儿可真肥，看来面对这样的人，就算是赫莱泽尔也没有办法啊，纪禾颇有些无奈地想。
　　“好了，小夏别闹了，再闹赫莱泽尔就害羞了。”另一个粗粝而慵懒的男声，极有辨识度，纪禾记得这个声音，是加西亚家族如今的家主、赫莱泽尔的父亲。
　　害羞？赫莱泽尔会害羞吗？倒是罕见，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想着，纪禾缓缓往后退去，要是这个时候撞上就尴尬了，还是先回赫莱泽尔的房间去吧。
　　纪禾打算绕开正厅上二楼。
　　在拐角处遇见伽扎的时候，他脚步一顿，暗叹倒霉。
　　“哟，小纪禾？”伽扎今天的造型与往日略有不同，纪禾凝视着他的脸，才发现他今天化了淡妆，左耳处有一耳钉，卷发随意地垂下，虽身着西装，却很欲。
　　冲伽扎微微额首后，纪禾本想快速绕开，却果不其然地被这家伙拦住。
　　“小纪禾，你看看我跟平时有没有什么不一样？”言罢，他还展示般地转了转自己的脸庞，顺道跟纪禾抛了个媚眼。
　　“比以往娇艳很多。”略为痞气地勾起嘴角，此时的纪禾再无心情去扮“林淮”人设，用沙哑的声音道：“很适合你，加西亚先生。”
　　“是吗？我的号码是0158，今晚小纪禾你可以邀请我跳舞哦。”不得不说，伽扎的笑容好像真的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是是是，先生，我还有急事，告辞了。”毫不走心的道别，是个人都看得出纪禾急欲离开的意味，伽扎也并不因为纪禾的态度而生气，只在纪禾走过自己时回头：
　　“小纪禾不去正厅看看吗？赫莱泽尔正在跟父亲钦定给他的未婚妻愉快相处呢。”
　　妈的，老子已经去过了。想着，纪禾加快步伐，权当没听见。
　　赫莱泽尔的房门，纪禾只在门前一站，便自动打开。
　　赫莱泽尔果然没有回来，纪禾一眼便锁定的床头大头黑豹，脱力般倒上床去，提溜起那黑豹的耳朵，细细凝视着它。
　　算了吧，关自己什么事呢？纪禾强迫自己这么想。
　　约摸日暮的时候，张管家敲门为纪禾送来西装及面具。
　　“纪先生忘记去拿号码了，我就擅作主张帮先生拿了，这是您的衣服，小少爷说叫我跟您说，他很抱歉，家里的事情他实在抽不开身，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您能够将号码告诉给他，宴会时他可以凭借这个找到您。”
　　纪禾接过东西，抬眸盯了张管家一眼，后拿出手机打字问道：“不是不能互相传达号码吗？这好像是你们这次活动的规定吧。”
　　“虽是，但我觉得为了您，想必小少爷也不在乎这点规定了。”
　　这张管家还挺会说话……但是今晚上白旭旭的事情……
　　张管家走前告诉纪禾，“等会儿造型师会到小少爷房间里来，纪先生可不要跑了。”
　　赫莱泽尔好像不太喜欢这么多人出入自己的房间吧，被造型师倒腾着，纪禾这样想。
　　再说了，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床头的大头黑豹上，等会不是还得戴面具嘛？脸上倒腾这么多，还不是没啥用。
　　打字将自己的疑问递给化妆师看，得来的是化妆师莞尔一笑。
　　“看来先生对舞会的事情不太关心呢，今晚，当然是揭开面具的那一刻最珍贵啦。”
　　纪禾细细一回想，哦，之前看的流程单里面好像是有这么一项，当时纪禾觉得跟自己无甚关系，扫了一眼便忘了个干净。
　　宴会中，如若有与你相拥到最后的人，彼此便能摘下面具、以真容面对面。
　　到底还是顶级的化妆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纪禾有些愣神。
　　不知那化妆师用了什么手法，竟将他眼中的锐气全然掩住了，有那么一瞬间，纪禾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天真烂漫的学生时代。
　　当然，除了年轻一些，还有许多其他增色，但当面具罩在眼前，饶是妆容再如何精致，也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的确，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纪禾想，戴着面具的话，不告诉号码，可能真的很难找到自己最想共舞的那个人。


第五十八章：舞会进行时
　　化妆师们离开时，来自正厅的音乐幽幽传入纪禾耳中，纪禾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自己的领口。
　　别说他人了，镜子里这个被面具遮盖住容颜、身着笔挺西装的人，就是纪禾本人，也难以想象着就是自己。
　　穿着这身行头，谁也认不出谁，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上能够省去很多麻烦，纪禾踱步走出门，没曾想，张管家竟在赫莱泽尔房门外等着他。
　　那架势，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是在等我吗？”纪禾打字问。
　　张管家微微欠身，“是的，小少爷吩咐我载您去主会场。”
　　主会场不就是在加西亚家的宫殿里吗？用得着“载”？
　　张管家察言观色，只微笑着提醒纪禾一句：“纪先生看过流程单的，看来又忘记了。”言罢还叹了口气。
　　闻言纪禾试着回想了一下，当时他本就没认真看，现在也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好在他对这件事情本身也不甚在意，只负责在张管家身后亦步亦趋，别的一概不管。
　　还是没有见到赫莱泽尔，纪禾心下纳闷，他本以为赫莱泽尔此次带他回来好歹得搞点儿什么大事，把他拉出去溜溜也行，结果现在居然连影都没见着。
　　哦，刚才是见着了，正陪他那个钦定的未婚妻呢。
　　纪禾也说不上来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反正说不上高兴，出门的时候恰好遇见一阵和煦的风，眼下加西亚家族的“草原”连着天边即将没入黑暗的夕阳，倒是挺美。
　　张管家在前排开着车，纪禾望向窗外，望着钻石区林立的高楼，恍然间忆起，这条路之前赫莱泽尔载他走过。
　　那条船、那个岛、那处集市、那些摊贩、那个酒馆、那些喝空了的竹杯……纪禾有些恍然，酒醒后的他一时之间还有些分不清那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包括现在也一样。
　　“为什么能到这里来呢？”当时赫莱泽尔说是秘密。
　　难道宴会主场就是那个地方？纪禾想，可惜，再去一次的话，那么多人，就没有当时的那种感觉了。
　　车开到一半走上了另一条道路，看来不是那座岛，不知为何，纪禾心中松了口气。
　　他望着那湖，企图找到它怀抱中某处岛屿，却终究一无所获。
　　好像没有赫莱泽尔的那条船，一切视线都不能到达那个地方。
　　车停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能望见星星，纪禾下车，会场分为内外两侧，外面是在湖畔，内里传来悠扬的音乐，从外向内看去，倒也不是平日里那种显而易见的浮华。
　　纪禾已经数不清自己参加过多少次宴会了，这次跟平时倒不大一样。
　　张管家戴上面具冲纪禾做了一个个“请”的手势，面具边缘镶刻着他的号数——0256。
　　纪禾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号码，取下来匆匆瞄了一眼，2727，他领取的时间比较靠后，所以号数要大一些,这号还怪有规律，是个吉兆，想着，纪禾又将它戴回脸上。
　　不紧不慢跟在张管家身后，纪禾发现登记处的侍者也都戴上了面具，桌上，除开姓名簿，还有两本封面精致的画册。
　　单手以一个自以为潇洒的姿势签上自己潇洒的大名，写完之后凝视着名册上那行云流水的“纪禾”二字才恍然惊觉，幸好自己是“林淮”假扮的纪禾。
　　那娴熟的动作，放在平时，指定暴露身份了。
　　“先生，这是宴会的代号名单，请问您是自行挑选还是随机选择？”说着，前台的女侍者翻开了一旁的画册，她得体地笑着，碧蓝的眼眸直直盯着禾。
　　还挺有趣，想着，纪禾翻开了画册。
　　是各种动物的Q版头像，纪禾不免忆起了赫莱泽尔枕头边上的那个Q版黑豹头，忍不住勾起嘴角。
　　温顺的雄兔、红眼的棕熊……还挺可爱，就是选择太多了，纪禾不再磨蹭，翻一页后准备就此决定，可视线却被第三页第二行的头像吸引。
　　“冷酷的黑豹”，这不就是赫莱泽尔吗？纪禾的手指本能地点了下去。
　　“抱歉先生，此代号已有人选择，接下来为您随机抽取代号。”
　　纪禾慌忙打字：“为什么？这下面没有说已选择啊……”不知为什么，他很想要这个代号。
　　那小姐微笑着解释：“先生很幸运，这是特殊定制称号，虽然已经有特殊人员事先预定，但作为补偿，选择了这个代号的嘉宾，将有权利在宴会的任何阶段获得一次调换号码的机会。”
　　调换号码？这有什么用？纪禾略微遗憾。
　　“如果您没有用到那个功能，宴会结束后，将获得加西亚家族准备的特殊礼品哦。”这女侍者的解释倒是让纪禾宽慰了不少。
　　这调换号码的“特权”虽用不上，但加西亚家的礼物嘛……他还是有点期待的。
　　“这是先生的代号，”女侍者将泛着金属光泽的胸章双手递给纪禾：“胸章是加西亚家族赠送给您的纪念品，祝先生愉快。”
　　“年轻的小狼”？纪禾端详着手中的玩意儿，心下惊叹，这东西工艺精致、拿在手中颇有分量，最下方镌刻出的小字隽秀而深入，倒是一个值得拿来纪念的东西。
　　单这一会场人的小胸章，就不知花了多少钱，加西亚家族可真是……心下暗叹着，纪禾将它扣在自己胸前的位置。
　　年轻的小狼……可爱是可爱，就是一点都不酷炫，还是冷酷的黑豹好，纪禾心中撇嘴。
　　张管家的胸章也是随机，他俩分开之前，纪禾还特意瞄了一眼——儒雅的金丝猴？倒也是匹配。
　　与张管家分开后，纪禾默不作声地往角落里走，即使戴上面具，这里的人也丝毫没有隔膜般地侃侃而谈，又或许，正因为戴上面具，让他们相互之间更无所顾虑。
　　“这位狼先生，请问您是否丢了一样东西？”熟悉的音色，不用回头纪禾便知道是谁。
　　伽扎穿着浅色的礼服，白底金边的面具边缘写着他的号码——“0158”。
　　这样的装束再配上温和的笑容，好一副王子做派，“掠食的白鹤”？纪禾盯着他的胸章，颇富兴味地挑眉，看来这胸章分配还真不是乱来的。
　　“我丢了什么？”不再假装的纪禾好整以暇地开口。
　　“没什么，我不过是想确认你是否拥有一双碧绿的美丽眼眸。”隔着面具，纪禾看见伽扎的眼睛冲自己眨了两眨。
　　“这种台词不适合你，真的。”纪禾说。
　　“小纪禾竟然连这个面子都不愿意给我吗？”伽扎撇嘴，略显委屈道。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认出我的。”纪禾顺手拿起一杯侍者送来的饮品，小喝一口。
　　“这次宴会可是我和我亲爱的弟弟一起策划的呢，来宾的处理恰好是我的工作，怎么样？我设计的小狼胸针很可爱吧？”笑着，伽扎向纪禾走来，手搭在纪禾肩上，“小纪禾，我想邀请你与我共舞。”
　　纪禾冷眼瞥着伽扎放于自己肩上的手，这家伙又有什么阴谋？
　　“我从来没学过跳舞，我也不打算跟别人跳，更别说跟你跳。”纪禾毫不客气。
　　“是吗？”伽扎修长的手指轻轻抚到了纪禾下巴上，他悠悠然道：“那么你跟白家小少爷见面的事情，我是该告诉赫莱泽尔呢？还是该告诉安东尼呢？”
　　纪禾身子一僵，眉头不由自主地拧起，奈何在这地方不能发作，他只能狠狠地隔着面具与伽扎对视着，近乎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不就是跳个舞吗？小纪禾你也太紧张了，还是说，你要为我弟弟守身如玉？”说着，他笑出了声。
　　纪禾攥紧了拳头，沉默半晌，才问：“话说回来，赫莱泽尔呢？”
　　“他可是忙得很。”达到目的后的伽扎便不再与纪禾多言，转过身径自向前走去，“等会儿跳舞的时候，我来找你，你可别跑了。”
　　望着伽扎的背影，纪禾咬紧牙关，他不知道这家伙究竟为什么如此神通广大，感觉这世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似的……真是可怕。
　　兜里手机震动，“纪哥，我是‘胆小的梅花鹿’，安东尼这次不知道我的号码也不知道我的代号，大有希望呀！纪哥你是什么呀？等会我来找你。”
　　“胆小的梅花鹿”？倒是生动形象，忆起白旭旭那双无辜的大眼睛，那些怯懦而略显笨拙的动作……确实。
　　真不知道赫莱泽尔会是什么，该不会他就是“冷酷的黑豹”吧？
　　纪禾眼神飘忽，目光从一个胸口扫向另外一个，倒是也有黑豹的，不过是“脸上有疤痕的黑豹”，还有一个纪禾差点认错，“冷酷的黑猫”？当看到“冷酷的黑……”这几个字的时候，纪禾心中着实咯噔一下，结果最后一个字让他大失所望。
　　不过……为什么非要那么在意赫莱泽尔那家伙在哪里啊？纪禾抽了抽嘴角，觉得是自己神经过敏，便自我强行解释：这地方就是赫莱泽尔让他来的，他多在乎在乎赫莱泽尔，本身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再一个晃眼，纪禾的视线匆匆扫过一抹黑，就像是磁铁一样，他连忙转头望过去去。
　　那人离得很远，且正走着，而且，他是戴着黑色的面具，并非黑色的胸章……
　　哎，算了，纪禾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心浮气躁，他最终还是决定将注意力放在与白旭旭的会和上。


第五十九章：第一支舞曲
　　白旭旭那小子身量着实不高，很容易便会淹没在人群中。
　　纪禾本以为一时之间会难以找到他，但当他的目光最终降临到一个畏畏缩缩的身影上时，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暗叹——
　　好吧，其实熟识这家伙的人，还是很容易把他找出来的。
　　毕竟这种畏畏缩缩小心翼翼甚至还带了点儿怯懦的独特气质，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轻易拥有的。
　　走到白旭旭面前，看清他胸章的样式，果然，是一个小巧的梅花鹿头像。
　　“怯懦的梅花鹿”，还有比这更符合的吗？纪禾垂眸，默然无声地想。
　　“纪……纪哥？”白旭旭压低声音，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攥住纪禾的手臂，“我……我有点紧张。”
　　“没事，现在人多着呢。”沉默片刻，纪禾微微弓腰，忍不住问，“来接应你的人到了吗？”
　　凝视着纪禾，白旭旭缓缓点头，“不过，因为加西亚家宴会的规定，我也不能太早走，起码要等到第二次正式的舞曲之后，或许到最终活动的时候才会有机会，主要是……”
　　“这段时间内尽量不让安东尼发现你对吧。”纪禾顺口接过话。
　　缓慢点头，面具下，白旭旭的目光分外坚定。
　　“放心吧，”纪禾的手在白旭旭肩上轻轻拍了两下，“这么多人，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安东尼也不会那么轻易找到你，话说回来，你知道他那边什么情况吗？”
　　“因为不告诉他，我们吵架了，然后他就也没告诉我。”白旭旭微微撇嘴，如果没戴面具的话，纪禾一定能注意到他表情中蕴藏的后怕。
　　“放心，出意外的话，我会帮你。”理智告诉纪禾惹恼安东尼那样的人可能对他并没有好处，小洛迪的少东家——一定地位的领主才有机会接触到的人物。
　　如果简奕霖在的话，肯定会大骂纪禾的不识抬举。
　　二人有一句每一句地聊着，氛围好像正逐渐变得轻松。
　　可忽然，“纪……纪哥，我好像看到他了！”音量微微拔高，白旭旭猛地抓住了纪禾的衣摆，拼命往纪禾身后躲避以求逃脱不远处那人的视线。
　　纪禾也瞬间望见了安东尼，深色的西装包裹着修长的身形，银灰色的面具遮掩住深邃的面庞，不得不说，安东尼的外型的确算得上出挑，要不然他也不会将学生时代的白旭旭迷得团团转了。
　　纪禾能注意到安东尼，倒不全是因为白旭旭的提醒，更重要的，安东尼那四处巡视的嚣张动作，就跟掠食者搜寻猎物似的，够显眼，也实在令人胆寒。
　　“喂喂，你这样躲着才更明显好吧？”纪禾将白旭旭从自己身后提溜出来，掌住他的肩膀迫使他不要怂逼似地弓腰弯背，而与此同时，安东也正离他们二人愈来愈近。
　　纪禾注意到安东尼的胸章，那图标是头张着大嘴一脸嚣张的狮子——怒吼的雄狮？
　　鬼才啊，纪禾倒是愈发好奇伽扎那边的胸章分配系统了。
　　纪禾与白旭旭面对着面，低头，纪禾注视着他的发旋，看着白旭旭谨小慎微的模样，纪禾忽然觉得他就是面对赫莱泽尔时怂得不行的自己。
　　安东尼走到了他们身旁，纪禾感觉到他压迫下来的视线，“抱歉，”纪禾抬手顺了一把白旭旭眼前的发，“等会我可能不能跟你一起跳舞了。”他说着，用抬起的手腕，遮住白旭旭的下半张脸。
　　安东尼的目光的确在他们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纪禾几乎以为要被发现了，可就在这时，安东尼接到一个电话后，匆匆走开。
　　几乎同时，白旭旭与纪禾长吁一口气。
　　“还好还好。”纪禾感到白旭旭抓住自己衣料的手指缓缓松开。
　　“放心，就算猜到是你，他应该也不会轻举妄动，毕竟这里不是他家，还有这么多人，等会跳舞的时候，你小心一点。”说着，纪禾拿起饮品小抿一口。
　　“那个，纪哥，你等会儿会跟我一起跳舞吧。”纪哥方才说的话，让白旭旭略有些不安。
　　“抱歉啊，”纪禾叹气，伽扎那边，他也没有办法拒绝，“第二场我可以跟你一起，第一场……只能你自己想想办法了，刚刚有人找了我，我这边没人实在不好推拒。”
　　伽扎的威胁，还是不要让白旭旭知道了，就现在这样的情况，这小子都紧张成这样，要是还让他知道伽扎说的那些话……真不知道他那小心脏承不承受得住。
　　白旭旭抿嘴点头，活像一头受了委屈的小梅花鹿。
　　“话说回来，你们是一起来的吗？你们的礼服相互之间万一认出来了……”这问题刚刚纪禾就想问。
　　“这套礼服是我瞒着他偷偷定制的，他不知道，我倒是专门去看过他的，所以刚才才能认出来，而且来之前我们吵了架，然后赌气，都是乘各自的车到这里的，所以，应该没有问题吧。”白旭旭的解释倒让纪禾松了一口气。
　　这样的话，安东尼认出白旭旭的依据又少了很多。
　　二人没聊多久，会场内的灯光便逐渐暗淡下来，坐于二楼的乐队在指挥棒挥舞的瞬间，将曲调改奏为典雅而熟悉的舞曲。
　　这是第一场舞蹈的开端，白旭旭惶惑的目光直盯着纪禾，“我不能陪你了，你可以找个人跟你跳……”纪禾话音未落，白旭旭便面带惧色地摇头。
　　四下环顾一周，纪禾最终拉住白旭旭的手，在悠扬的乐曲声中穿过重重人群。
　　这是一个较为隐蔽的角落，确保周围堆叠起的食品都能将白旭旭的身影遮盖完毕后，纪禾对他说：“我先走一步，你留意一下四周，有情况给我发短信，就算安东尼真的找到你，你也不要承认，可以吗？”
　　纪禾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像老父亲一样这么唠叨地叮嘱白旭旭，他清楚他帮白旭旭做这种类似于离家出走的事情是有些幼稚的，但不由自主地，他便这么做了。
　　因为他感觉到，白旭旭向他投来的目光，是求救。
　　纪哥走远了，像是寻求安心一般，白旭旭不由用视线追随着他，就在他们刚刚相遇的地方，纪哥与一个面带笑意身着白色礼服的男人相遇了。
　　那是纪哥的约会对象嘛？可是为什么纪哥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自我麻痹一般，白旭旭一个接一个地将手边的甜点塞进自己嘴巴里，好像这样就能让他感觉好一些。
　　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心中的恐惧了，刚刚纪禾离开的时候，他几乎想伸出手抓住纪禾的衣摆，但他还是忍住了。
　　从小到大，白旭旭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傲慢的，包括他的家人。
　　他们瞧不起白旭旭C级的母亲，而白旭旭本人也几乎没能遗传到白家的优良基因，当然，外貌除外。
　　在白旭旭很小的时候，母亲便被赶出了家门，那时的他懵懵懂懂，甚至不知道去伤心，他生性乐天，只懂得去爱、去笑、去凭借自己的本能做一些傻傻的事情。
　　嘲笑也是笑吧，好歹，他让别人感到开心了呀。
　　年幼的白旭旭这样对自己说。
　　白旭旭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别人的傲慢与唾弃，直到他遇见了纪禾。
　　纪哥……白旭旭这么叫他，原本他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但随着他们的相处，白旭旭发现，纪哥甚至有那些A级身上所没有的东西，终究，他还是最弱的那一个。
　　的确，比起那些A级，纪哥可能真的没有那么强大，但他却一直无声地反抗着，不像自己，只愿在A级中卑微偷生。
　　他本可以忍受一切，如果他未曾遇见纪禾的话。
　　要变得像纪哥那样才行，白旭旭攥紧了拳头。
　　可纷乱的舞池中，一晃眼，纪哥便不见了。
　　白旭旭有些慌了，面具下的眼眸四下寻找着，最终迫不得已停留在一只伸出的手上。
　　这只手骨骼优美修长，掌心的纹路，是白旭旭再熟悉不过的，它曾拼命地折磨过他，又给过他令人窒息的快意。
　　是安东尼。
　　那一刻，白旭旭感觉自己被这只手猛地扼住了咽喉，尽管这只手的主人仅仅只是彬彬有礼地将它伸到他眼前，对他说：
　　“我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伽扎的话语让纪禾拧眉，他觉得这家伙实在是不用像这样装出这样一副谦和有礼的模样。
　　没有说话，纪禾只率先走入舞池，他微微侧过脑袋，对伽扎说：“我真不会跳舞，到时候丢人了可别怪我。”
　　伽扎笑而不答，只上前两步，执起了纪禾本不打算放到自己掌心的手指，低头将亲吻送到纪禾的手背上，“你可真不乖呢，小纪禾。”
　　伽扎的唇触及到手背的那一刹那，纪禾明显感觉到，自己起了满手臂的鸡皮疙瘩，要不是他真的有点想知道这次伽扎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他还真不愿意奉陪。
　　悠扬的音乐中，舞池里，一群身姿优雅的上流社会人士皆是步态轻盈、身姿优雅，纪禾简直觉得自己与这地方格格不入，但偏偏他的搭档还是场上最耀眼的人之一。
　　“看来这次小纪禾没有骗我。”伽扎嘴角含笑，“跳得的确挺烂。”
　　纪禾抽了抽嘴角，硬着头皮强行道：“反正戴着面具，没人知道我是谁。”
　　“是吗？”伽扎轻笑一声，忽然低下头，伏在纪禾耳边轻声道：“难道你觉得赫莱泽尔也分辨不出来吗？”
　　他能分辨出来才是有鬼了！纪禾心存侥幸。
　　林淮以真容示人、跟赫莱泽尔朝夕相处都没有被认出来，现在可是戴着面具，难度系数又增加了一个层次，纪禾可不认为自己会被赫莱泽尔逮到。
　　见纪禾半晌不回答，伽扎又含着笑意低声道：“那你能认出赫莱泽尔吗？”
　　上挑的尾音、纪禾肉麻得一个激灵。
　　这么说，赫莱泽尔也在这舞池里跳舞吗？本能般地，他视线转动，试图寻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第六十章：第二支舞曲
　　赫莱泽尔身形高大、气质独特，即使是在这样的人群里，按理来也说应当不会难找，但有的时候，即使你锁定了一个目标，也难以说服自己去相信那就是他。
　　其实宴会刚开始的时候，纪禾便不可避免地注意到了那个人。
　　那人戴着形状特殊的黑色的面具，细细一瞧，竟是黑豹的模样。
　　那人搂着一名年轻男子的腰，舞步标准而随意，但他的胸章是耀目的金色，这说明他不是“冷酷的黑豹”
　　追随着伽扎的步伐，纪禾强迫自己回过神来。
　　像是注意到了纪禾的视线，“他吗？你确定？”伽扎的声音低低响在耳边，不乏戏谑的意味。
　　纪禾张张嘴，忽然不敢说话了，因为他注意到那个戴黑色面具的男人牵着他舞伴的手，离自己越来越近，如果真的是赫莱泽尔的话……
　　始终，他不能忘记自己是“哑巴林淮”。
　　“胆子这么小啊？”像是发现了另一样新奇的娱乐活动，纪禾注意到伽扎也控制着他俩的舞步往那黑色面具男人所在的方向走去，“不如咱们来会会他？”
　　纪禾惊出了一身冷汗，余光中，那个黑色面具男人的目光正若有若无地扫在自己身上，纪禾不敢直视他，所以也没能分辨出他的轮廓。
　　“下一次变奏，我就把你交到他手上啦。”伽扎嘴角勾着，似是在欣赏纪禾眼底的惊慌。
　　“还有，”纪禾耳边，伽扎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清的音量道，“奉劝你，白家小少爷的事情，别管。”
　　纪禾瞪了伽扎一眼，倒是白旭旭那边……目光不由自主瞄过去。
　　白旭旭身前正站着一个男人！意识到大事不妙的纪禾当即没了一切娱乐的心思。
　　音乐渐近高潮，伽扎即将松开纪禾的手……
　　“抱歉。”确保自己的脸在那黑色面具男人的视觉死角，以伽扎的身躯做挡，别过脸，在伽扎肩头匆匆留下这两个字后，纪禾猛地松开手，转身离去。
　　感觉到身后视线的追逐，纪禾忍不住加快步伐，安东尼正站在白旭旭跟前，像是在说着什么话。
　　白旭旭的腿已经完全软了下去，是撑着桌子的手臂勉强支撑着他，心跳得很快，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他只压低声音反复向冲自己伸出手的男人强调：“我有伴，他马上来。”
　　面具下，白旭旭几乎要哭了出来，即使有一层隔膜使他们不能如往常那般交流，但这也并没能给他哪怕一丝的勇气，他压根不敢直视安东尼的眼睛，他别过身子表达着自己不愿与对方交流的意愿，只希望安东尼能迅速将他排查后离开。
　　“可是你的伴儿好像并没有在你身边，不就是跳支舞吗？放心，我没有恶意。”安东尼的语气极尽温柔，这让白旭旭更觉胆寒，他记得上次安东尼如此温柔的结果是……他痛得哭到死。
　　安东尼这个人，语气越温柔，做出的事情往往越残暴，平时凶巴巴的，说不定只是恐吓恐吓，虽然这两种情况对于白旭旭来说都是折磨。
　　“我……”
　　“抱歉，我来晚了。”手臂被纪禾抓住的那一刹那，白旭旭一眨眼，眼泪还是兜不住流了下来。
　　将白旭旭护在身后，纪禾转过身，面具下，他神情冰冷，勾起嘴角，他对安东尼还算礼貌道：“先生，他是我的舞伴。”
　　安东尼扬起的嘴角陡然间压了下去，但纪禾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直接拉住白旭旭的手不紧不慢离去。
　　他们来到宴会厅角落，其间纪禾一直注意着舞池内伽扎和那个黑色面具男人的动向，令他意外的是，此时他们二人都已不在舞池中央。
　　“抱歉啊旭旭。”面具下，纪禾知道白旭旭肯定吓坏了，“看样子他已经知道你……”
　　“没事的纪哥，”令纪禾意外地，白旭旭近乎决然地攥紧拳头，“反正，今晚上我走定了。”
　　盯了白旭旭半晌，纪禾忍不住笑出声，“我说，这些年，你小子还是有些变化的嘛。”
　　听着舞会的音乐，二人闲聊一会儿，白旭旭打开手机，敛睫，道：“他发短信来了。”
　　纪禾低头一看，“你tm到底在哪儿？我没工夫跟你玩躲猫猫。”安东尼那家伙倒还是一如既往的嚣张。
　　白旭旭久久盯着那则短信，一句话也不说。
　　纪禾看着他，忽然开口：“其实你还是有些舍不得吧。”
　　白旭旭本想摇头，但最终他并没有那么做：
　　“我也不知道，毕竟这么多年了，他打我、骂我……我都习惯了，其实一直这样过着，也不是不可以的，他现在对我态度渐渐好了，说不定过几年会过得很好。”
　　“但是我不想，纪哥，我不想……我为什么要习惯这些？那些东西，原本就是不正常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撕了我的原稿，我哭了好久，那个时候，我忽然发现，可能我的想像都是错误的。”
　　“我们会变好的，我原本这样想。”
　　“我跟他之间，爱与不爱都已经不重要了，我觉得，如果想改变的话，就必须这样做，或许在纪哥看来这是不可取的，但对我来说，这却是唯一的途径。”
　　这是纪禾第一次在白旭旭脸上看见如此悲怆的神情，他也惊叹，这些话居然是出自于白旭旭之口。
　　到底还是能写书的人，果然，儿时无论再无忧无虑，长大后也必须思考一些比较深刻的问题啊。
　　纪禾挠了挠脑袋，将手掌搭在白旭旭肩上，“没事，纪哥挺你啊。”
　　舞曲第二次响起的时候，白旭旭与纪禾手牵手进入舞池，看着白旭旭的舞步，纪禾略有些惊叹，这家伙双男子柔步跳得倒还挺不错。
　　“学了超级久的，”白旭旭撇了撇嘴，“为了不给他们家丢脸，以前老挨骂，能不好嘛，倒是纪哥你该练练了。”
　　纪禾讪笑着，当了这么多年的糙人，也几乎没有在上流社会的舞会里怎么混过，现在他这点舞蹈基础，还是当初乔冬生日会的时候，为了不给他乔家丢脸，乔晋海请老师匆匆给教的。
　　这么说他俩还有点相似之处？想着，纪禾有些想笑。
　　跟白旭旭跳着，纪禾觉得身心愉悦，不像与伽扎那家伙，除了胆战心惊之外，还有想将那家伙锤扁的窝火。
　　但当纪禾的视线从身旁众多飘然而过的轻盈身影中匆匆略过、最终定格在某道身影上时，那股短暂的轻松便瞬间消散无痕了。
　　又是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男人……不知为什么，纪禾忽然觉得那家伙就是一处散不去的幽灵。
　　那是赫莱泽尔吗？纪禾愈发怀疑了。
　　对方肆无忌惮的视线正若有若无地包裹着纪禾，随着音乐，他们的距离也愈来愈近。
　　“纪哥？”察觉到纪禾的异样，白旭旭低声询问。
　　“没事。”无端端地，纪禾有一种很不妙的感觉，当他回过神来，身前的舞伴已经被换成了一个姑娘，纪禾略有些怔愣，转过头，已然成为了别人舞伴的白旭旭也是一脸无奈。
　　“你跳得好烂哦。”被纪禾牵住手的女孩撇了撇嘴，语气却是略显欢快的。
　　她深棕的头发高高地扎起，形成一个可爱的花苞状，纪禾盯着她的眼眸好一会儿，又注意到她的刘海正十分蓬松地搭在脑门上，忽然意识到，这家伙是薇薇安。
　　瞬间，纪禾产生了一种将她抱起来扔掉的冲动，不知为什么，他对加西亚家里的人都有一种莫名的恐惧。
　　“你又差点踩到我啦！哼，不跟你跳了。”面具下，纪禾注意到薇薇安冲自己挤了一下眼睛，随即，她就从自己的手中溜走了。
　　下一个站在自己面前的伴舞，是那个黑色面具的男人。
　　纪禾心下暗骂，他略怂，不敢抬头去看眼前这人的眼睛，光是费劲让自己不错步，就已经花费了他大多精力。
　　他的余光暗暗瞥着对方的手，正庆幸自己舞步没出错，却忽然发现，这并不是属于赫莱泽尔的手。
　　虽然身量相差无几，但无疑，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赫莱泽尔。
　　纪禾猛地抬眼，与他对视的，是一个棕色眼眸的男子，而他正勾起嘴角，盯着纪禾直笑。
　　这个笑让纪禾感到熟悉，虽然他只见过一次，但仅一次，就足以让纪禾记到现在。
　　“纪禾对吧？我们到那边去说如何？”男人的嗓音含混而慵懒，带着一股倦态，感觉好像舞会让他疲惫不堪，又或许他只是刚刚睡醒。
　　赫莱泽尔与伽扎的父亲。
　　难以想象这个人会有多难缠。
　　在纪禾的印象中，自己曾经只与赫莱泽尔的父亲交流过一次，那次谈话时，赫莱泽尔正跪在石渣子上，而伽扎，被鞭条抽得满背血痕。
　　不知道这人清不清楚自己的状况，毕竟“我是我自己但好像又不是”的情况的有一点点复杂。
　　“叔叔好。”纪禾认命地打字。
　　对方直接无视了纪禾的招呼，宴会厅角落，他勾起嘴角，手搭在纪禾肩上，“你跟赫莱泽尔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纪禾一头雾水，他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毕恭毕敬，但他生性不是那样的人，“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他这样问道。
　　难不成是小说里“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的戏码？无端端地，纪禾想到了这个。
　　“我就直说了，”霍尔笑着，缓声道：“无论是纪零河还是你们乔家，在我眼中，连屁都不是。”
　　纪禾猛地攥紧了拳头，面部肌肉神经骤然紧绷。
　　霍尔的脸上是一种得意的从容：“你别以为操控了我儿子你就能为所欲为。他现在压根没空管你，毕竟家族给他安排的伴儿才是最重要的……哈哈哈哈哈……”
　　霍尔的笑声让纪禾无故生寒，这家伙拿着长辈的派头，做的却全然不是长辈该做的事。
　　纪禾拧起的眉头被一根手指重重地戳住，下一刻，霍尔的手猛地拍在纪禾的肩上，哈哈大笑起来：“开玩笑开玩笑啦，看你的表情，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太不经逗了。”


第六十一章：围攻
　　跟伽扎很像，但又比伽扎要阴森可怖许多，望着霍尔离去的背影，纪禾如是想道。
　　霍尔离开时，纪禾瞄了一眼他的胸章。
　　对方动作太快，纪禾并没有看太清楚，一晃眼，他只知道，那胸章是金色的。
　　大概率不是“冷酷的黑豹”，纪禾站在原地，有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在意那个词，最终，颇有些自嘲地，他歪了歪嘴角。
　　刚刚霍尔说的那些话……沉思片刻，最终纪禾决定不去想那么多，反正现在他只能在这里，也无力改变太多。
　　需要思考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要是事事都强迫自己想清楚的话，人还不得疯了。
　　第二支舞曲也渐近尾声了。
　　恰逢此时，白旭旭冲躲过人群，红着脸蛋，站到了纪禾面前。
　　白旭旭的表情，纪禾看出，那是兴奋，夹杂着紧张的兴奋。
　　白旭旭并不知道方才纪禾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凝视着纪禾的眼睛，忽然问道：“纪哥，你还好吧？”
　　纪禾愣了一下，他并不觉得自己方才有情绪外泄的倾向。
　　“别管我了，现在你的事情最重要。”拍了一下白旭旭的脑袋，纪禾咧开嘴，“接应你的那些人，没问题吧？”
　　低头看了眼信息，白旭旭的心也是狂跳着，他抬头，隔着面具，他与纪禾久久对视着，半晌，他小鸡啄米一般卖力点头。
　　其实纪禾一直用余光搜寻着安东尼的方向，此时那家伙也不知道拐进了哪个角落，就像是凭空从会场消失了一般，寻不到了。
　　这种人群中锁定一个人的训练，是领主教育的必修内容，想当初这门课纪禾可是满分……所以纪禾推断，安东尼此时可能已经不再会场了。
　　而他又不给白旭旭发短信？
　　不可能啊，纪禾清楚，安东尼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白旭旭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他满心以为的是自己隐匿效果良好，倒没有纪禾那么警惕。
　　纪禾估计着，最坏的情况，安东尼那家伙已然察觉到了白旭旭的计划，早就将那边拦截下来，就等着白旭旭自投罗网。
　　“我还是送你到那边去吧。”任务执行者的谨慎让纪禾不由得提出这个建议。
　　纪禾的话，让白旭旭眼底明灭的不安瞬间湮灭，“真的吗？谢谢纪哥！”他的手正紧紧地抓着纪禾的袖口。
　　接受得倒是痛快，纪禾心中暗笑，他喜欢的就是白旭旭这一点。
　　他也喜欢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二人皆装成彼此的伴儿，若无其事地向会场门口走去。
　　或许表面上他们是一对再平常不过的伴儿，可谁又知道他们二人此时的心情简直就跟生怕被抓包的偷情者一样。
　　而就在这时——
　　“女士们先生们，很高兴大家赏脸来到我的派对。”让人难以忘怀的音色，故意拖着调子的慵懒语气……回过头，宴会厅最中心、最上端，那个双臂张开、一副拥抱自己子民姿态的家伙，是霍尔无疑了。
　　难以想象，这样的会是赫莱泽尔的父亲。
　　纪禾轻轻拍了下白旭旭的背，低声道：“别管，我们走吧。”
　　“哎，早不走晚不走，可别偏偏挑这个时候走呀，我不要面子的呀？”幽默而略显夸张的语气，纪禾几乎感受到了对方压在自己背上的视线。
　　“没事纪哥，也不差这一会儿。”白旭旭倒是看得开，率先坦然地转过脑袋。
　　既然白旭旭都这样说了……纪禾认命地转身，一瞬间，他好像与正厅中央楼梯顶端的霍尔对上了视线。
　　隔着面具呢，应该不会这么邪门吧，纪禾只能在心底如是安慰自己。
　　这种被针对的感觉真的让人……不太愉快啊。
　　说着好听的俏皮话，偶尔一句玩笑，很快，宴会场的氛围变得轻松活跃起来，“众所周知，我向来是大不愿意让我的宴会变得不那么有趣的，所以今天我专程请了一些好朋友帮我策划了一次活动。”
　　清脆的一声响指通过扩音设备传入宴会厅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纪禾忽然注意到，白旭旭面具上的数字亮起了金色的光。
　　白旭旭无措地看向纪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相信不少嘉宾已经注意到了吧，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惊喜，请面具上亮起金色光线的五位女士或先生到我的身边来。”
　　会场内，端着高脚杯、身着西装礼服的上流社会人士面面相觑，离纪禾白旭旭最近的几个人转过头，嘴角勾起，脸上挂着好奇的笑意。
　　白旭旭略有些慌张，他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纪禾的手臂。
　　“没事，”事到如今，纪禾笑了笑，也觉得有趣，“走之前玩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像是离开母鸭身边的小鸭子，白旭旭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那不情不愿的模样，跟被押上刑场的犯人有得一拼。
　　纪禾双手环胸，勾起嘴角，其实他并不讨厌这种所谓的“活动”，只是……这实在是太巧了点。
　　终于，白旭旭与另外五位嘉宾站到了霍尔身边，他们接受着会场内所有嘉宾的注目礼。
　　最上方的中年人开着风趣而不失高雅的玩笑，看着他，无端端地——“幽默的造物主”，纪禾想到了这个词。
　　足够的铺垫后，终于，上方的男人切入主题：“这五位嘉宾将分别获得五种神秘而别致的体验。”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不大恰当……纪禾想，霍尔说这话的感觉就像是节目主持人一样，只是这个节目主持人毫无违和感地摆出了高贵姿态而已。
　　“在这里不得不感谢我的好朋友，也就是你们最熟悉的格里兹曼先生，作为小洛迪的创始人，他总是那么地慷慨大方。”
　　原本轻松的表情霎时间凝滞了，他自然不会忘记安东尼的全名——安东尼·格里兹曼。
　　毋庸置疑，白旭旭也清楚这一点，但他并不知道这次的活动有格里兹曼家族的参与。
　　偏偏这么巧，他被选了上来？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霍尔身边，白旭旭望着下方的人群，双腿发软，怕得几乎站不稳。
　　是安东尼提前安排好的，这是安东尼提前安排好的！心跳的加快让白旭旭感到呼吸困难，几乎是出于本能，他看向纪禾所在的方向。
　　纪哥不见了。
　　霍尔将话筒支到了白旭旭嘴边，而白旭旭只呆愣地看着前方，一言不发。
　　可能是被吓傻了，望着那个方向，快步走着，纪禾感觉自己心都要跳出来了。
　　好在，白旭旭及时回魂，支支吾吾说了几个字缓解了尴尬。
　　……
　　“纪哥……”白旭旭话喊到一半，纪禾手指竖于唇前，让他安静了下来。
　　在纪禾发短信通知的地点，二人终于暂时碰了面。
　　白旭旭手里捧着方才从霍尔手中接过的凭证物，精致小巧的一块，上面刻着数字，看上去价值不菲。
　　接下来，白旭旭应该按照上面的提示道某个地点去。
　　“你打算去吗？”纪禾问。
　　白旭旭摇头，这地方只有他们二人，他摘下面具，纪禾看着他发红的眼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纪哥，谢谢你。”白旭旭忽地笑出了声，眨下眼睛，眼泪却掉了下来，“我还是不走了……”
　　纪禾只觉得脑子一炸，僵在原地，他张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起来了，之前听见他打电话，今晚上他的那些兄弟会到……可能这就是他安排好的，如果我不去，他丢了面子，我下场更惨。”
　　“可是那个时候你已经走了啊！”纪禾忽然有些生气，他不敢相信白旭旭这就妥协了，难道这家伙之前说的那么多都是假的吗？
　　“万一被他抓回来了呢？……以前就，我……我好害怕……对……对不起纪哥……”哭泣着，白旭旭用衣袖擦拭着自己的眼睛。
　　“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呢？”纪禾的语气让白旭旭身子一凛，对他，纪禾从未用过这么冰冷的语气。
　　“这就是你的斗志？”纪禾嗤笑出声，“白旭旭，你他妈当这些都是儿戏啊！你把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当什么？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你自己都践踏你自己，也难怪安东尼那家伙不把你当回事。”
　　泄愤般地，纪禾一脚踹在墙上。
　　纪禾猛地扯下自己的面具，走到白旭旭面前，抬手，“我有一次号码交换的权，你要用就用，不用就滚，反正，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　　
　　那晚，纪禾眼底的碧绿渗进了白旭旭的心里。
　　……
　　一手着揣着裤兜，一手拿着信物，戴着白旭旭的面具，纪禾站在一扇门前。
　　应该就是这了，将信物拿给门口的侍者看，一个额首后，两个侍者一同为纪禾打开了门。
　　门内的陈设让纪禾一愣。
　　“旭旭，生日快乐。”墙壁上，可擦的艺术字涂鸦，写着这样一句话。
　　今天……是白旭旭的生日？纪禾凝滞片刻，回想白旭旭今天的表现，恐怕那家伙自己恐怕都不知道吧。
　　室内，约摸有十个人吧，没有一个人戴着面具。
　　只一眼，纪禾便望见了安东尼。
　　“嫂子——”有人作势欢呼，却被另一人按着肩膀闭了嘴。
　　纪禾与白旭旭身量差挺大的，即使戴着同一款面具，熟悉的人还是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并不是一个人。
　　而更令纪禾感到意外的是，在角落里，他望见了伽扎，没有戴面具的伽扎。
　　伽扎显然也是意外的，饶是他再料事如神，也没想到最终看到的会是这样一副景象。
　　看来小纪禾又做出了一个在他意料之外的决定呢。
　　望着一屋子的人，纪禾倒并不慌乱，小时候他就被经常安东尼的人围堵，长大后，这还是头一遭。
　　但还是熟悉的感觉啊。
　　“磨牙的鲨鱼”、“红眼的犀牛”、“伺机而动的猎豹”还有……“怒吼的雄狮”。
　　这些家伙都来围攻“年轻的小狼”吗？可真够残忍的，纪禾勾着嘴角。
　　“你他妈谁啊？”终于有人站起身，指着纪禾的鼻子问出口。
　　纪禾看着他的脸，缓缓勾起嘴角，马屁小弟？还是以前那个吗？
　　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竟让纪禾感到怀念。


第六十二章：摩托车
　　“这家伙是不是走错地儿了？喂，问你话呢！”叫嚣的声音依旧不依不饶。
　　纪禾并不动作，他手揣裤兜，定定地盯着安东尼，这地方有人不认识他，却也有人“认识”。
　　刚刚在舞会上，他们刚见过面。
　　安东尼缓缓迈向纪禾，不急不躁的模样，眼眸却死死盯住他，他走到他跟前，拎起他的衣领，“白旭旭呢？”安东尼半吼着质问，红血丝已然爬上他的眼白。
　　“白旭旭身体有点不舒服，但又害怕某人降罪，就让我代他来了。”纪禾勾起嘴角，信口说道。
　　他得尽力为白旭旭争取时间。
　　“你谁啊？”隔着一层面具，安东尼与纪禾对视着，安东尼微眯起眼，纪禾绿色的眸子让他感到熟悉，但它被尘封在久远的记忆中，让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是他朋友。”纪禾抬手，作出无辜的表情，从容不迫。
　　“朋友？”安东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来，白旭旭有什么朋友？他怎么不知道？白旭旭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他！该死！刚刚跟白旭旭在一起的就是眼前这家伙，他们两个……安东尼有一种一拳挥在眼前这人脸上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安东尼松开了拎住纪禾领口的手，太阳穴突突跳动，心中被堵了一块棉花一样难受，他说：“今天的事情我没怪他，去给我把他叫过来。”
　　还真是个少爷，纪禾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被安东尼拧皱的领口，“这地方好像没人是您的仆人吧，格里兹曼先生。”
　　室内陷入诡异的沉默，安东尼的兄弟们如同被激怒但又不敢轻举妄动的野兽，他们虎视眈眈地向着纪禾，只有最角落的伽扎手撑下巴眼带笑意，一副看戏的姿态。
　　“别这么说啊兄弟，”安东尼的一个朋友赶忙上来打圆场，“既然都来都来了，都是准备给嫂子过生的，只有你知道嫂子在哪，就赏个脸去请他过来呗，我们本来就是想给他准备个惊喜，啧，别扫兴嘛。”
　　环视这些人一周，纪禾不相信白旭旭混在这些人中间能笑得出来，还有一两个熟面孔，当年安东尼带头欺负白旭旭的时候，他们可没少帮凶。
　　“可是按照加西亚家宴会的规定，带着信物来这地方的人，好像只能是我。”他指了指自己面具上的数字。
　　“嘿，这小哥，可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这号码可原本是我们嫂子的，你跟嫂子换了号码，就以为能取代嫂子了？我们给嫂子庆生，又不是给你，你在这瞎嘚瑟啥呢？”在座的大多是某些大家族的公子哥儿，这些常年作威作福的家伙，脾气差嘴冲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只是按照活动章程行事，好像也没有触犯什么规定吧。”纪禾顺手抄起了茶几上的烟支，拿起一旁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上，悠悠然吸了一口，再慢慢冲着安东尼的方向吐了出来。
　　白色的烟雾在幽暗的灯光下变得略微迷幻了，隔着烟雾颗粒，纪禾望见安东尼藏着杀意的眼睛。
　　“再说了，白旭旭究竟想不想来，格里兹曼先生还不清楚吗？”言罢，他挑衅地勾起嘴角。
　　安东尼哪里受过这种刺激，下一瞬间，他踱到纪禾跟前，对着纪禾的脸一拳就砸了下去。
　　纪禾也不是吃素的，他矮身躲过，拳头毫不留情地直冲安东尼的腹部。
　　有防备的安东尼虽然及时跳开，但终究还是被纪禾打到了软肋，他捂住肚子难受了一会儿，眼睛却一直抬起盯着纪禾直瞧，脑子里想的却全是白旭旭。
　　安东尼的那些兄弟们见这架势，一个二个的都从座位上起身，更有甚者已然拿起了喝空的酒瓶，要不是安东尼及时抬手阻止了他们的动作，这个原本准备开生日派对的地方，就要成为混战的战场了。
　　“局势你也看到了，”安东尼嗤笑一声，“我不管你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反正在这跟我们干起来，你没有好果子吃，我也不想把这地方弄成那样，旭旭的生日……”
　　“对啊，毕竟是你们结婚以来，第一次给他过生。”纪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其实向来不是一个好给别人“伸冤”的人。
　　安东尼并未否认纪禾的话，他只脱力般地坐到沙发上，低头不语。
　　白旭旭的上一个生日，安东尼是记得的，他还给他买了礼物，只是当天晚上他们吵了架，他将那礼物摔得粉碎，然后把白旭旭给……
　　上上个呢？可能是在酒吧喝酒吧，跟兄弟们一起，回家的时候白旭旭已经睡着了，自己还把他吵醒后强行做了那种事……
　　他们结婚后的第一年，白旭旭的生日生日那天，他印象很深刻，他原本不记得有这么个日子，但白旭旭蹦蹦跳跳地跑到他的面前，明示暗示，像只雀跃的小兔子，然后当天晚上，他带着另一个女人回到家……那时候，安东尼只觉得那样报复白旭旭，好爽。
　　那个时候，他一心认为是白旭旭将他绑架给了婚姻。
　　一辈子不让白旭旭好过——这曾是他的目标。
　　而他也做到了，从他跟他结婚的第一天起，他就没让白旭旭过上一天好日子。
　　他厌恶白旭旭脸上的笑容，可好像无论他打他多少巴掌，那张脸都会那样笑着。
　　直到有一天，安东尼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白旭旭已经好久没笑了，这本是他的愿望，然而看着白旭旭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又别扭起来，吵架、争执，最终又么走了原来的老路。
　　安东尼甚至开始为白旭旭不开心而发愁。
　　人就是贱，真的。
　　安东尼的一言不发让室内都归于沉寂，就连平日里他那些最闹腾的兄弟都没有说一句话。
　　半晌，“他怎么跟你说的？”安东尼忽然开口，纪禾知道这是在问自己。
　　“他说他累了，要休息了，就走了。”纪禾沙哑的嗓音中带着笑意。
　　“那他应该回家去了。”安东尼像是忽然被抽空了灵魂，他的身躯瘫软进沙发里，“我回去好好跟他说，早上的事情的确是我不对。”他的声音中带着些疲惫，实际上他现在就想走了，可还有兄弟在这。
　　有人不适时宜地双手相合，啪地一声，一转头，是一直都没有说话的伽扎，“既然这样的话，大家就好好玩吧，我可不希望格里兹曼同学精心布置的宴会就这么散场了。”
　　“对对对，伽扎说得对！”安东尼的兄弟们很快回过神来，有人揽住了安东尼的肩，举起了酒杯。
　　纪禾往伽扎的方向瞄了一眼，看着室内逐渐回暖的气氛，再瞄一眼勉强撑起笑意的安东尼，他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纪禾也不客气，直接端起酒杯为自己斟满酒，小酌一口，趁伽扎身边没人，侧身挤过去，“加西亚领主，久仰大名啊。”
　　伽扎只含着笑意看着纪禾，似是全然不为纪禾一饮而尽时盯着他眼中的警告而动摇。
　　纪禾走的时候，没有人拦他，纪禾知道这些家伙是巴不得自己早点滚。
　　纪禾悄无声息关上房门的时候，伽扎望着那道逐渐狭窄的门缝，最终意犹未尽地饮下了方才纪禾敬他的那一杯酒。
　　没想到那酒的后劲儿还挺大，靠着墙壁，纪禾甩了甩脑袋，几乎笑出声来。
　　真的很久没有这么爽过了，他觉得自己现在似乎应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回赫莱泽尔家？赫莱泽尔他家是能随便进的吗？他好像没有那个可以随便进出赫莱泽尔他家的资格。
　　也不知道白旭旭那边怎么样了，等明天有精神了再慢慢问吧。
　　话说，赫莱泽尔那家伙到底去哪儿了啊！纪禾觉得自己想见到他，又不想见到他。
　　酒精的作用下，纪禾的脑瓜不甚灵光地思考着，最终他得出结论——先回到宴会厅去，遇不见赫莱泽尔也没关系，说不定还能遇见张管家呢。
　　不同于宴会厅的热闹，纪禾此时身处一处空旷的长廊，他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觉得这地方人真少。
　　当另外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时响起时，纪禾几乎是出于本能地绕进了拐角处。
　　微微探出脑袋，看清来人，不禁赞美自己决断能力一流。
　　黑豹形状的面具，霍尔？
　　纪禾可不想再与这家伙面对面交谈一次，虽然那人身为赫莱泽尔的父亲、是长辈、需要被尊敬，但这并不妨碍纪禾讨厌他。
　　扶了扶自己的面具，纪禾从容不迫地往岔路走，虽然这可能会使他路线偏离，但无论如何，都比跟霍尔再交流一次好。
　　下一刻，纪禾的肩膀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拍在原地。
　　暗骂一声卧槽，纪禾顶着被酒精催熟的脸颊转过身去，因为对方身量较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对方的金色胸章，上面印刻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大头豹，下面镌刻着它的名称——冷酷的黑豹。
　　纪禾略微怔愣，后如机器人一般极其缓慢地抬头，那状如黑豹的面具下，是赫莱泽尔漆黑而幽深的眼眸。
　　陡然间，纪禾生出了一种被人扼住咽喉的感觉，他的心脏狂跳起来，算不上是害怕，而是某种……激动？　　
作者有话说：
woc，忽然发现上次更错了QAQ……
希望不影响阅读体验。


第六十三章：回忆杀11（有正文情节）
　　这种莫名的心境，就连纪禾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很快他回过神，连忙掏出手机打字——“今天一天都没有见到boss呢。”
　　赫莱泽尔并不回答，他的视线压在纪禾的头顶，好一会儿，赫莱泽尔的手掌轻轻放到了纪禾的脑袋上，手掌的温热通过发丝传递给纪禾。
　　纪禾觉得自己就跟赫莱泽尔的宠物狗似的，心里虽不大愿意，但也只能耸着脑袋受着。
　　“走吧。”简短的命令，赫莱泽尔率先走在前面，纪禾忙不迭地跟上他的步伐，脑海中浮现出宠物狗跟在主人屁股后的画面。
　　纪禾注意到，赫莱泽尔走的这条路好像跟他来时不大一样。
　　悠扬的舞曲飘入纪禾耳中，会场大概近了，纪禾想，反正跟着老板就对了。
　　恰好此时，赫莱泽尔停下了脚步。
　　纪禾愣了一下，注意到赫莱泽尔正微侧过脑袋注视着身后的自己，便暗暗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上去。
　　再次抬眸小心翼翼盯赫莱泽尔一眼，纪禾发现这家伙只是盯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心中嘀咕了几句，后便乖乖地僵在原地沉默着。
　　赫莱泽尔忽然没由来地发出一声叹息，纪禾正纳闷儿，下一刻，赫莱泽尔便拉住了他的手，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
　　纪禾没料到两个拐角之后，自己会站到整个宴会厅的最中心点、最高处、台阶最上方、最中央的位置。
　　宴会厅最上方的堂皇冲击着纪禾的视觉，这是霍尔曾俯瞰嘉宾视角，陡然间，纪禾有一种“君临天下”的错觉。
　　赫莱泽尔的出现无疑吸引了在场大多数嘉宾的目光，他们无一不投来好奇的目光，而这些目光，也会顺道光顾一下纪禾，他们或许在好奇他是谁。
　　就在这样的时刻，赫莱泽尔缓缓抬手，庄重地揭开了自己的面具，而后抬手，啪嗒一声，那个被复刻的黑豹面具掉落在地板上。
　　纪禾抬眸望着赫莱泽尔明晰的五官，心跳得很快。
　　下一刻，赫莱泽尔拉着他的手，缓步走下台阶。
　　纪禾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拘谨而胆怯，他的步伐极力维持着正常，他甚至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么紧张。
　　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们，纪禾用眼角暗暗瞥着，某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会场内另外一个戴着黑豹面具的人——霍尔，赫莱泽尔的父亲，他正直勾勾地盯向这边，脸上惯有的笑容，已然泯灭。
　　纪禾与赫莱泽尔以最引人注目的方式径直穿过宴会正厅，推开大门，消失在夜色中。
　　“我还以为那是先生您呢。”短暂的凝滞后，有人为了缓解气氛一般冲霍尔开口。
　　“……”霍尔端着酒杯，只是沉默，他脸上的严肃让身边那人露了怯，不过很快，“的确，赫莱泽尔，他的确像我，就是太不听话了。”霍尔又笑了起来，与那人碰杯后，将紫红的液体一股脑灌入自己口中，他嘴角勾起，惯常地勾着嘴角。
　　直到停车场，赫莱泽尔抓住纪禾的手都还没有放开，纪禾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全都是汗，他有些紧张，但想到方才的场景，他又止不住地激动，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
　　他隐隐知道赫莱泽尔刚才的那一系列行为是为了什么，他感觉到那是一种叛逆，他第一次这样明晰地察觉到赫莱泽尔的“叛逆”，而自己也参与到了这份叛逆之中……
　　想到霍尔或许会因为这件事情而皱起眉头，他就感到爽快。
　　二人在一辆摩托车前停了下来，赫莱泽尔回头的时候，发现纪禾正笑着，但他只是注视着纪禾的笑容，什么也没说。
　　纪禾拍了一下摩托车的坐垫，用眼神询问：“我们今晚要坐这个？”
　　赫莱泽尔居然会骑摩托？纪禾简直不敢相信，他们一前一后坐上它，下一刻，摩托在众名车之间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飞出宴会场地。
　　任由风吹刮着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坐在后座，望着赫莱泽尔的背影，纪禾有一种吼一嗓子的冲动，他觉得今晚上发生的一切就像是在拍电影似的，真他娘的刺激。
　　也不知道白旭旭那小子现在怎么样了。
　　点状的灯光被拉长成了线，纪禾来不及分辨哪儿是哪儿，他只听见风从耳边飒飒略过，他也没问赫莱泽尔要带自己去哪里，反正跟着他就对了。
　　赫莱泽尔话不多，跟他相处时间长了，纪禾跟他就形成了一套独特的交流方式。
　　不过问，不质疑，跟着他就对了，就像是今天晚上，纪禾并没有询问赫莱泽尔是怎么认出自己的。
　　纪禾只是高兴，他猜得果然没错，赫莱泽尔果然是“冷酷的黑豹”。
　　说起来，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就不是当初执着于赫莱泽尔一颦一笑的少年了。
　　比起小时候，长大的纪禾已经熟悉赫莱泽尔太多，也正因为熟悉，他才越发深刻的意识到，赫莱泽尔不可能属于自己。
　　他甚至不敢想象赫莱泽尔会属于任何一个人。
　　但是分别四年，变成“林淮”后又发生的许多事，这些事情让纪禾再次迷茫起来了。
　　赫莱泽尔是渴望而不可即的神仙，每次迷茫的时候，纪禾就这样提醒自己。
　　他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再重蹈覆辙。
　　小时候，自己将太多复杂的感情，归结为“喜欢”，做了太多又蠢又傻的事情，即使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还是死性不改。
　　那时候的自己一定给赫莱泽尔带来了许多苦恼吧。
　　他是在少年时的某个睡不着的夜晚忽然意识到自己喜欢赫莱泽尔这件事的。
　　那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心动，因为没有经验，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或许，喜欢上一个人，是美妙的。
　　但如果对象是赫莱泽尔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当时的他并不愿意承认赫莱泽尔的冰冷，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那大概是他没见到赫莱泽尔的第三天夜晚。
　　焦灼的思念加上自我说服，让纪禾几乎整个晚上都在想那件事。
　　他知道，原本赫莱泽尔不站在白旭旭那边，他又想起自己前段时间对赫莱泽尔说过的话，他觉得这是自己在赫莱泽尔心中有了分量的证明，心中止不住地欢喜。
　　正当纪禾兴奋得在床上打滚时，他忽然意识到，这好像不应该是对于朋友的思念。
　　未曾见到，所以分外思念吗？意识到这一点的纪禾红了脸。
　　他脑海中甚至开始浮现赫莱泽尔满面笑容与自己牵手约会的场景。
　　当然，现在想想，那些幻想中的场景真的比电视剧还不靠谱，别说跟赫莱泽尔约会了，“笑容满面”“手牵手”都是无稽之谈。
　　所以，少年时期的爱情往往是悲哀的。
　　本来，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也没什么，按照往常那样，还是能够相处下去。
　　但少年怎么会满足于此？他匆忙地，只想打破那个界线。
　　所以后来的事情，真的一团糟。
　　刚开始，是谣言。
　　时至今日纪禾仍不知道那谣言是怎么传出来的，但它却又那样地准确，关于自己喜欢赫莱泽尔的事情……
　　“领主学院最垃圾的B级喜欢上了最牛逼的S级”，纪禾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家伙非要在一件简单的事物上坠余那么多形容词。
　　对于非议，纪禾早就习以为常，他脸皮够厚做事够横，一般人倒也没那个闲心在他面前说这些。
　　本来可以这样从容地过下去的，但偏偏有一天，放学后，空无一人的走廊，一个女生拦住了值日完毕的纪禾，将一个信封递到了纪禾面前，说是要他转交给赫莱泽尔。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纪禾本想拒绝的，他不明白，这东西为什么还要人转交，就因为自己看上去比赫莱泽尔更好说话？
　　但最终纪禾还是同意了，因为他也想找个理由去见赫莱泽尔一面，实际上他和赫莱泽尔已经三天没有见面了，他每天中午都照常到天台去，但赫莱泽尔始终没有来。
　　虽然有人说赫莱泽尔最近所在的部门有些忙，但纪禾还是想问清楚——
　　是因为那个谣言吗？
　　他不禁攥紧了手中的信封。
　　为什么在这个地方，好像他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都是被剥夺的。
　　他想见赫莱泽尔一面，非常想。
　　这是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第二天，纪禾站到了A班教室门前，微微往里望，很巧地，赫莱泽尔刚好在。
　　再次拜托了坐在门口的那个女同学，或许是为了看热闹或者找乐子，她很乐意帮忙。
　　赫莱泽尔正坐在座位上，遥遥地，他的目光终于降临到纪禾身上，终于，他抬脚起身，走到了纪禾跟前。
　　纪禾不安地抬眼，与那双漆黑眼眸对视的一瞬间，纪禾感觉自己满心的龌龊都被赫莱泽尔看透了，他心跳得很快，连忙别开视线，连怎么说话都忘了。
　　一时间，他只记得自己该交出一封信，于是他伸出手，递了出去，“给你的信，不是我给的，是另一个女生。”他试图找回曾经与赫莱泽尔说话时自然的感觉，可他发现自己就像是像是得了什么病，一与赫莱泽尔说话，就胸闷气短、心虚到不行。
　　他暗骂自己抽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这次的相处十分短暂，纪禾只得到了赫莱泽尔的一个“嗯”。
　　“你还会去天台吗？”纪禾本想这样问出口，但他抬头时，却看见赫莱泽尔正盯着手表，赶时间的样子，便改口道：“你……你是不是很忙？那我先走啦……”
　　然后，赫莱泽尔就这么与他错身而过。
　　纪禾甚至没有胆量去看赫莱泽尔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呢？走在回班的路上，纪禾问自己道。
　　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无形之中变化了，好像，在赫莱泽尔面前，他再也不是那个能想说什么就说的纪禾了。
　　就因为自己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还是因为那个已成为事实的“谣言”？
　　回到班上时，不出所料地，纪禾听到了几声满怀恶意的嗤笑，不单单是来自于安东尼那伙人，还有其他的“众人”。
　　就像是傻子再次表演了一场可耻的喜剧。
　　几天后，关于“纪禾给赫莱泽尔送情书”的新谣言兴起了。
　　有人开始大着胆子问纪禾，“你喜欢赫莱泽尔啊？”
　　纪禾不否认，他无法否认，因为这是事实，他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独自承受着与赫莱泽尔的关系日渐冷淡的事实。
　　纪禾强笑着——这种感觉，就像是被藏在内心深处的可耻秘密，被人狠狠挖出来、而后挂在旗杆上，供万人所耻笑一般。
　　但令人疑惑的是，这个“可耻的秘密”，原本，是那么正常甚至甜蜜的。
作者有话说：
啊……更错了！我真是个笨蛋！QAQ，但是居然没人发现章节内容不对头吗？OMG，这又是另一个打击。


第六十四章：回忆杀12
　　自从自己来到这个学校，好像就没有发生什么好事发生，某个瞬间，自我厌弃的感觉会瞬间侵蚀纪禾身体的每个角落，他将撕下的课本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向地面。
　　自传情书的谣言传开后，他已经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没再见过赫莱泽尔了，纪禾不知道是对方的刻意闪避还是其他，他只知道，赫莱泽尔没再去过天台，那个地方似乎是成为了他自己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终究是给赫莱泽尔造成困扰了吗？纪禾无不自卑地想着，也是，被全校最“低级”的B级喜欢，或许对赫莱泽尔那样优秀的人来说，的确是一件足够丢人的事了吧。
　　上课无法集中精力，成绩也因此开始下滑，原本自己就只是那种比较努力才能取得中上游成绩的人，现在却……纪禾苦恼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闭上眼睛，他心中清楚这样的状态很不好，但无论如何，他也找不回曾经的感觉了。
　　再这样下去，他可能连直升“领主训练营”的机会都没有了。
　　其中的利害关系，纪禾很清楚，但无论他怎么强迫自己去学习，也仍旧不能静下心来。
　　赫莱泽尔的脸，像是被安装在了他的脑子里，将他原有的，对于理想的火热、对于未来的冲劲，都默不作声地挤走了。
　　这也是不对的，纪禾明知道，但他就像是着了魔一般，只能力不从心地，看着自己的努力堆积起来的成绩一天天地往下掉。
　　这是赫莱泽尔的错吗？纪禾这样问自己道。
　　不是的吧。那么，是班上同学的错吗？
　　好像也不是的吧。
　　那么，究竟是谁的错呢？纪禾想，难道是他自己吗？也许吧。
　　可是他仅仅是上了一个更高层次的学校、喜欢上了一个看上去不大可能的人而已啊！这有什么罪过？
　　纪禾回忆起了那些经常骂他的话——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
　　好吧，原来不自量力也是一种罪过吗？可我觉得我这不是不自量力啊……其实纪禾并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今天依旧没有见到赫莱泽尔。
　　纪禾走出学校的时候，宛如一具被挖去灵魂的空壳，就连走在他身边的乔冬，都不愿意费那个神去挖苦他了。
　　“没劲。”他说。
　　纪禾甚至有点开始忘记了当初那个充满活力去反驳乔冬的自己了。
　　乔晋海家的别墅落入纪禾的眼中，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但乔冬却分外喜欢这栋被蒙上了灰的地方，因为那里有属于他自己的爸爸妈妈，并且都很爱他。
　　而他纪禾，则像是个多余的。
　　如果纪禾活力四射，乔晋海就会看不惯他的闹腾，如果纪禾垂头丧气，乔晋海就会看不惯他的死气沉沉，反正今天，在这个“家”中，纪禾也照常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只有晚归家的母亲，会在纪禾睡觉之前跑到他房间里跟他说说话，并对他露出关切的神情，她就像是纪禾心中还悄悄燃烧着一簇火苗，纪禾时常望着母亲的侧脸，惶恐地想象着没有没有母亲的生活。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那么他会怎么样呢？纪禾想。
　　在学校发生的不好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告诉母亲的，这会引得她担心，纪禾只能告诉纪零河一切都还好，让她放心，然后给她一个苍白无力的笑。
　　“妈，我想住校了。”纪禾说出这话时，并没有过多的考虑，只是想起了这句，也或许是想通过这句话来证明点儿什么。
　　或许，为了能多跟自己见面，妈妈会挽回自己呢？他这样期盼着。
　　“对不起小禾，妈妈最近太忙了，没有时间照管你。”纪零河有些不知所措，她冰凉的手抚摸着纪禾的额头，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没事，你刚接管新塔肯定很忙，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做你的事情，你不用为我操心。”其实纪禾不想在这个时候以这样成熟的口吻说话，但他注意到了纪零河眼下疲累的青色，瞬间，什么撒娇的话也说不出了。
　　纪零河沉默半晌，终于抬起手，轻轻按压在了纪禾的脑袋上，她勾起嘴角，“我的小禾长大了，能够自己做决定了。”她无不欣慰地说：“既然这样，你想住校，让你住就是了。”
　　纪禾微微一愣，后笑了一声，闭上眼。
　　他知道这并不意味着妈妈不爱自己，但是说不失望是假的。
　　纪禾不知道纪零河是怎么说服乔晋海的，反正，当他回过神，他已经提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到了领主学院的宿舍楼下，乔冬也奉纪零河之命帮纪禾搬东西，一路上怨声不断，说纪禾事儿多，麻烦了一家人。
　　“你不是一直想让我走吗？现在我走了，怎么还抱怨开了？”今天纪禾心情不错，这是他最近几天唯一一次，对于乔冬的话语做出如此“剧烈”的反应。
　　乔冬似是已经习惯了纪禾这几天的“冷处理”，当纪禾终于开口怼他，他反而有些不自在了。
　　于是更罕见地，乔冬没有回话。
　　纪禾见乔冬没说话，心中又高兴几分，他的步伐终于久违地轻盈了起来，可当他与乔冬抵达自己宿舍所在的楼层，看见赫莱泽尔的时候，这份好不容易被升起的兴致，又终于被迫降到了原点，甚至更低。
　　赫莱泽尔就站在那里，笔挺得如同一颗被精心栽培的小白杨，一双如墨的眼睛盯过来的时候，纪禾只觉得自己连心跳都不会了。
　　自己跟赫莱泽尔应该还算是朋友吧……纪禾拼命想找回曾经与赫莱泽尔相处时的自然，他抬起手，带着僵硬的笑意，本想给赫莱泽尔打个招呼——
　　“赫……”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错身而过的赫莱泽尔给堵在了喉头，他知道对方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他抬着那只手，上上下下，不知道该把它放在哪里。
　　身后就是乔冬，纪禾知道，等会的嘲笑是必不可少的。
　　短暂的沉默后——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乔冬却拿着纪禾的行李，径自走过了他，走向了宿管给纪禾安排的寝室，像是并没有看见刚才纪禾的尴尬。
　　乔冬会如此宽宏大量？纪禾想，没抓住这个挖苦人的机会，于他而言，真是可惜。
　　纪禾站在原地没动，他悄悄转过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寻着赫莱泽尔的方向。
　　刚刚好像是那扇门被关上了。
　　1501？赫莱泽尔是住在那里吗？他什么时候住校了呢？
　　明知道不可以去想，但他仍旧不由自主且自虐一般地思索着。
　　室友对于纪禾的到来是冷漠的，走进的时候，纪禾与乔冬只听得见书页翻动的声音，室内的其他三人只赏了纪禾一个眼角、象征性地给了乔冬一个微笑，就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对于这一切，纪禾已经习以为常了，他沉默地与乔冬整理着行李，令他意外的，是全程没有一句废话的乔冬，他竟然闷头做事，宛如一个从来不懂得挖苦别人的老实人。
　　“我走了。”乔冬走的时候横了纪禾一眼，而后不轻不重地关上了他们寝室门，不知是不是纪禾的错觉，他竟从乔冬的眼神中看到了那么一丝同情。
　　纪禾自尊心挺强，对于他人的同情，他是无奈的，有时甚至会有些生气，但如果这份同情来自与乔冬，他就只剩下了惊悚与……莫名其妙。
　　终于不用再回到那栋如同蒙上了灰尘的别墅了，虽然取而代之的是室友的冷眼与漠视，但这份新鲜感还是让纪禾觉得高兴。
　　纪禾觉得自己就像是学校中的一抹幽魂，平时没有什么存在感，却时不时会起他人的厌恶与远离。
　　刚开始纪禾还会为此稍稍伤心一阵，但后来，他便渐渐习惯了。
　　虽然有的时候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想到赫莱泽尔，但渐渐地，这份思念也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么剧烈了。
　　大约是因为压根见不到他吧。
　　纪禾用笔尖戳着放在课桌上的本纸，百无聊赖地想着。
　　不如今天到天台上去看看？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去过天台了，大约有一周半吧，纪禾也想不明白他明明在心底极其渴望去那个地方，可理智却每每阻挡他的脚步，纪禾隐隐知道，大约是自己的潜意识在克制些什么。
　　说不定自己已经不再喜欢赫莱泽尔了呢。纪禾这样想着，可其实他内心隐秘地期盼着，他渴望着与赫莱泽尔的再次谈话。
　　可当纪禾的脚步临近通往天台的那扇门时，他的耳朵却听到了某些陌生的、来自于天台上的声音。
　　纪禾十分确定，这份嘈杂，是绝对不会属于赫莱泽尔的。
　　纪禾微微皱眉，不知是什么驱使，他伸出手，打开那扇门。
　　不良少年们转过头，恰好看见来面色不善走进的纪禾，相互对视两眼，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哟，还真叫我们碰到了？”他们仿佛在感叹着对手明目张胆找死的勇气。
　　意识到对方大约是在等待自己，纪禾脚步微顿。
　　“对不起，这地方应该不单属于你们吧。”纪禾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柔和起来，事实上，他只是想来看看，并没有刻意找事的意思。
　　“没，我们就是在等你。”为首的那黄发不良少年抬起下颚，揣着裤兜走到纪禾跟前，“听说你对赫莱泽尔挺有意思？”
　　那奇怪的谣言居然也传进了这些人的耳朵里？纪禾内心苦笑一声。
　　“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呢？”不能再惹事了……纪禾心中打鼓，却扬起脸，不甘示弱的模样。
　　“明明是我妹妹叫你去送情书，为什么最后变成了你喜欢赫莱泽尔？你是没有听懂我妹妹的话吗？”为首那男生的手臂搭在了纪禾的肩上，两指夹住纪禾的发丝，略微用力。
　　纪禾面色不善地挡开那男生的手，“信我送到了，谣言怎么传也不是我能控制的，赫莱泽尔看没看那信我也管不着，合着我好心没好报？”
　　为首那黄毛嗤笑一声，“说得倒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借此提升知名度？现在全校都知道你了，我妹的心意就这样被你利用，我有什么理由不生气？”
　　纪禾寒着脸后退数步，对方莫名其妙的找事理由，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是所谓的“等级歧视者”，这样的人，还是不要惹为妙。
　　“莫名其妙。”说着，纪禾便转过身，走向来时的门口。
　　但在纪禾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人抄起棒子，猛地向纪禾的肩膀送去，来自肩膀的巨大推力让纪禾一个趔趄，他只得撑住墙壁，才让自己没有狼狈地倒下。
　　“你觉得你一个B级，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在一个学校上学？”对方这才道出了他们真实的想法。
　　纪禾拧起眉，转过身，勾起嘴角，话语中带着被惹恼的怒气：“法律上并没有规定AB两级不能在一个地方上学吧。”
　　“还真凶。”那些不良少年们相视一笑，像是在奇异于一只小狗愤怒却毫无威力的狂吠，“那你身为我们学校唯一一个B级，总该得到一些特殊待遇吧。”说着，他伸出手，抓向纪禾的头发。
　　纪禾咬牙，因为不想被退学，闪躲着不能出手，只能宛如一个怂包一般矮下身子躲开。


第六十五章：回忆杀13
　　当时的纪禾强压着怒火，手臂紧绷，宛如随时准备接受触碰后将敌人销毁的捕兽钳。
　　但其实这场战争并未打响。
　　赫莱泽尔寒着脸一脚踏入门内的时候，纪禾觉得他比电视剧里带着特效出场的男明星还要夺目。
　　而他并不是另一个主角，他觉得就像是一个男主手下的小弟，即将被打的满脸挂彩的那种。
　　当时的纪禾被攥着领口，当他望见赫莱泽尔的那一刹那，一种莫名的羞耻让他浑身发烫，他是男孩，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他希望自己是强大的。
　　而这样的姿态被赫莱泽尔看见，原本就不大喜欢自己的赫莱泽尔，会不会因此对他的厌恶更上一层？
　　什么时候，他变得如此卑微了？
　　赫莱泽尔这是专程来救他了吗？纪禾想，就算是如此，这也根本谈不上什么“英雄救美”，顶多算是一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那些人在看见赫莱泽尔的瞬间，便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挟持住纪禾的手，脸上的笑容虽仍玩世不恭地挂着，但多了几分闪躲的怯懦，更像是逞威风被老师抓包的学生。
　　“违纪，到教务处领罚。”赫莱泽尔拿出手机，略一扫描，那几人登记入学院的信息呈现在他眼下，手指略一拨动，处分立即被分配到了他们每个人名下。
　　“哎哎哎……教师代理，我们又没做什么，你看你这……直接给处分，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为首的那黄毛赔笑着走上前，到赫莱泽尔跟前，微弯着腰，挠着脑袋，讨好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黄毛的一举一动，只得到了赫莱泽尔的略略一瞥，他走向正狼狈整理着自己衣物的纪禾，停住。
　　赫莱泽尔的身躯停在纪禾眼前时，纪禾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他低着头看着赫莱泽尔的脚尖，却没有抬起头去看他脸庞的勇气。
　　赫莱泽尔是怎么看他的呢？同情？轻蔑？瞧不起？或者……波澜不惊？
　　在纪禾沉默之时，原本守候在天台的那帮人已经结伴离开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到这里来了。”纪禾勾起嘴角，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对上的，是赫莱泽尔你黑白分明的眼眸。
　　跟以前一样，毫无波澜。
　　但也就在这一瞬间，纪禾松了一口气，他早该想到的，赫莱泽尔怎么会因为他而有情绪波动呢？
　　“忽然想起，就来了。”赫莱泽尔看着纪禾的发旋，走过他，来到天台的护栏边，这个地方，恰好可以俯瞰整个领主学院。
　　“那……倒是挺巧的。”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让纪禾心中喜悦，他看着赫莱泽尔的背影，一切阴霾仿佛都被一扫而空了，脚步轻盈地，他走上前去，到赫莱泽尔身边，才发现今天的天空蓝得十分透彻，很美。
　　一瞬间，纪禾以为自己先前与赫莱泽尔的尴尬全然不存在了。
　　那么，赫莱泽尔与自己的谣言，被传到他的耳中了吗？纪禾期待而又忐忑地这样想着。
　　他本想问出口，但良久沉默后，他只能说出一句：“对了，现在，我住校了，你也在住校，到时候可以找你一起玩。”
　　这样，也算是找了一个跟赫莱泽尔相处的机会。
　　于是他偷偷瞄了赫莱泽尔一眼，生怕窥见对方脸上浮现任何不耐的情绪，也隐隐期待着赫莱泽尔的默许。
　　“正好，今晚上我有事找你，你来我寝室一趟。”赫莱泽尔这话说出口时，纪禾一直盯着他微微震动的喉结，只觉得自己的砰砰跳动的心被一只大手给紧紧攥住了，紧张得发疼。
　　一种不甚真实的幸福感将纪禾笼罩了，一瞬间，纪禾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是吗？那……那好哇，哈哈哈哈哈。”纪禾眯起眼睛笑着，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时，他甚至开始肖想自己与赫莱泽尔一起去看电影时自己该说的台词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脚像是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赫莱泽尔邀请他去他寝室了，这可不是赫莱泽尔的作风，这说明什么呢？
　　像赫莱泽尔那么冷淡的人，应该是不会主动示爱的吧，纪禾撑着下巴，勾起嘴角，所以某些话，注定只能由“能言善辩”的自己说出吧。
　　纪禾并没有意识到，当时的他与赫莱泽尔，连最基本的那方面接触都没有，至始至终，他们的相处都是站在朋友的层面上，表白……应当谨慎才对。
　　显然，当时的纪禾已经被恋爱冲昏了头脑。
　　当天晚上回到自己的寝室，纪禾用梳子梳着头发，对着镜子观摩了老半天，才终于对这个自认为将自己颜值衬托得最高的发型感到满意。
　　临出寝室门前，纪禾盯着自己的零食口袋半晌，终于拿了两小包放入怀中。
　　这些零食，是在纪禾要去住校的前一天晚上，纪零河迎合他的喜好，为他所买。
　　虽然零食这种东西真的没有什么营养，赫莱泽尔那么冷淡严肃，好像不是纪禾这种喜欢吃零食的“小朋友”，但当纪禾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遇见自己喜欢的事物，总是会忍不住想捧到那人的面前。
　　或许是想让对方高兴，亦或许是想让对方为自己高兴。
　　“怎么，要出去相亲？”纪禾临走前，从搬来基本上就没对纪禾说一句话的室友忽然斜起嘴角开口了。
　　纪禾愣了一下，“没有，就串个寝。”随即，露出了一个不甚自然的笑意，他不明白这个刚开始就对他不报以好意的室友为什么此时此刻却忽然如此在意起他的动向来。
　　但这份疑惑，很快被马上能见到赫莱泽尔的激动所冲淡。
　　赫莱泽尔开门的时候，纪禾注意到他正穿着居家的睡衣，他是第一次见到赫莱泽尔如此随意的模样，他盯着赫莱泽尔那因润湿而往下垂坠的发丝，一种莫名的热气冲上了他的脸颊，只看了一眼，他便垂下眼睛，勉力勾起嘴角：“赫莱泽尔，我……你叫我来找你。”
　　赫莱泽尔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是侧过身子，给了一个可供纪禾进入的空间。
　　果然，真不愧是赫莱泽尔，寝室都跟一般的学生不大一样。纪禾四下环顾着，后望向赫莱泽尔：“双人间啊……你的室友呢？”
　　“平时不会来。”赫莱泽尔说着，用毛巾擦着濡湿的头发，坐到了纪禾身边。
　　纪禾感受着床垫因赫莱泽尔的加入而轻微弹起的力道，隐隐约约，他似是闻见了来自赫莱泽尔的淡淡清香，那一刻，纪禾觉得那简直是世界上最令人心醉的味道。
　　“哦，对了。”从来不指望对方挑起话题的纪禾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小零食，“这个，超级好吃，我不知道你吃不吃这类东西，你……要不要尝尝看……”
　　赫莱泽尔垂眸看着那袋看上去如它主人一般寒酸的小零食，知道那是一堆毫无意义的面团与调味料堆积在一起的无聊食品，但某一瞬间，他有些好奇这个眼睛里总是闪着亮光的B级喜欢的食品到底是什么味道，于是他用他修长的手指拿起了那个可怜的塑料包装袋，而后将它放到了另一只手的手掌心。
　　仅仅是来自于赫莱泽尔的一个接受的动作，便足以让纪禾心花怒放了。
　　纪禾笑着，高兴得如同对方是答应了自己求婚一般。
　　虽然赫莱泽尔并没有立即撕开品尝的意思，但在纪禾心中，仅仅是此刻被他接受，都已经足够了。
　　虽然两个人都坐在同一间寝室中，所处的，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遭了，好像要冷场了，意识到这一点的纪禾正绞尽脑汁想着此刻二人该聊的话题。
　　而赫莱泽尔却先一步开口说话了——
　　“最近，学校里在传播一些言论，你知道吧？”赫莱泽尔看过来的时候，目光锋利得如同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刺破了纪禾周身的粉红泡泡。
　　“嗯？你指的是……”瞬间，心中已有了答案，纪禾呆滞中带着些许侥幸，强撑着笑意。
　　“我跟你的事情。”赫莱泽尔转过身，正视纪禾，纪禾知道，这是他认真的表现。
　　这一刻，其实纪禾是看不透赫莱泽尔的心思的，或者说，不愿意去看透，“怎么？”纪禾问，“你是觉得……困扰到你了吗？”他其实从不知道自己会有这么小心翼翼的时刻。
　　“是真的吗？”赫莱泽尔说出这话的时候，纪禾愣了好一会儿，一瞬间，他分辨不出赫莱泽尔的语气是深情还是森冷。
　　赫莱泽尔是什么意思？什么是真的吗？他说的是自己自己喜欢他的事情吗？纪禾的思绪乱成一团麻，此时此刻，他的脸已经不知不觉地涨红了。
　　“嗯……是的。”纪禾不知道自己该否认还是顺水推舟地承认了，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离想像中的赫莱泽尔很近，又一瞬间，他又觉得赫莱泽尔即将把自己推向万丈深渊。
　　“希望你不要想一些没必要的事情。”没待纪禾回答完，赫莱泽尔便已经给了他答案，“我不会喜欢一个B级。”
　　缓缓地，纪禾的手指抓紧了床单，“就因为我是B级？”
　　赫莱泽尔垂下眼眸盯着他，并不回答。
　　“还是仅仅因为是我？”纪禾抬起头，勉力勾起嘴角。
　　“我……”纪禾本想为自己争辩什么，但最终，他还是无力地松开了抓住床单的手，“好的，我知道了，其实……我也没有……喜欢你。”
　　“我们……还能当朋友吗？”他强撑着笑意，对面无表情的赫莱泽尔开口道。
　　宛如一盆冷水泼下来，瞬间，让纪禾被“恋爱”迷得发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不自量力”吗？


第六十六章：房间
　　醒来的时候，纪禾面朝窗，他望见外面漆黑的夜色，他愣地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已经跟赫莱泽尔离开了钻石区。
　　琥珀区，赫莱泽尔的别墅里，他们躺在一张床上。
　　刚刚……纪禾难以形容梦中的那段回忆，反正，再经历了一次，他感觉很糟糕……又很奇妙。
　　奇妙是因为，他感受到了身后赫莱泽尔的呼吸。
　　明明回忆里的赫莱泽尔那样严肃地拒绝了自己，结果一觉醒来，赫莱泽尔正静静地跟他睡在一张床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就在这时，赫莱泽尔动了。
　　纪禾立马僵直了身子，连呼吸都轻了。
　　赫莱泽尔的手就这样极其自然地滑到了纪禾的腰际，不一会儿，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一条腿顺势挤进了纪禾的双腿间，沉沉的呼吸打在他颈后。
　　纪禾眼睛瞪得滴溜圆，他尝试着挪动身子，但赫莱泽尔的手臂却宛如铁钳一般将他禁锢在原地，甚至不容反抗地将他往回拉，然后，纪禾的臀部感受到了某个不得了的东西。
　　脑子嗡的一下，纪禾觉得自己的大脑已经烧成了一堆浆糊。
　　在那个难以启齿的部位，他的皮肤，像是要被赫莱泽尔那东西烫伤一般。
　　怎么会这样？赫莱泽尔是在做春‘梦吗？纪禾在内心嘶吼，面上却如同蜡像一般僵硬无比。
　　长期以来，在纪禾心中，赫莱泽尔的形象是高冷而禁欲的，但此刻……纪禾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描绘自己的心情。
　　毕竟都是男人……纪禾在心中这样安慰自己。
　　然后——
　　“醒了？”赫莱泽尔的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纪禾心下暗骂，连忙闭上眼睛，下定决心装睡到底。
　　可是该心虚的明明不是他啊！纪禾在心中暗骂。
　　一般这种情况，得知对方没睡，大多数人都会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移开才对，但赫莱泽尔哪儿是什么一般人？
　　纪禾感觉身后那人贴得更近了，那可以称为撞击那一下，差点让他当即从床上跳起来。
　　所幸，那之后，赫莱泽尔都不再动作。
　　纪禾等待了许久，到了后来，感受着赫莱泽尔平稳的呼吸，他发现——赫莱泽尔似是又睡着了。
　　纪禾面上淡定无比，心中骂骂咧咧，他睡不着了，有个发烫的铁棍怼在人身上，任谁都会难以入眠。
　　怎么会变成这样？纪禾在内心咆哮。
　　好吧，还在钻石区的时候，他就该意识到赫莱泽尔并非什么禁欲的圣人。
　　因为那天从会场出来以后，赫莱泽尔骑着摩托载着他去了一个地方。
　　那地方叫啥名儿，纪禾也忘了，但在里面看见的东西，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在那个大致可以称作“科学基地”的地下室，有一个空旷而富有科技感的房间，那房间里除了一些不明用途的机械装置和一个长沙发，可以说是啥都没有。
　　好奇之余，纪禾也想知道赫莱泽尔为什么会带自己到这里来。
　　纪禾被安排坐在室内仅有的长沙发上，赫莱泽尔踱步走到墙边，修长的手指四下摸索片刻，最终不知按下了哪个按钮。
　　周遭的景物瞬间瓦解，顷刻间，纪禾发觉自己身处一处艳阳高照的海滩，眼下是一望无际的海平面，海浪懒洋洋翻滚的声音被习习的海风吹入耳中。
　　很空旷的海滩，景色宜人，四下无人。
　　这是要干嘛？正纳着闷，一道身影匆匆跑过了纪禾的视线，下一刻，很凑巧地，就跟表演似的，那人在纪禾面前摔了个狗啃屎。
　　刚忍不住勾起嘴角的纪禾在看清那人的脸以后，瞬间笑不出来了。
　　那张脸跟以前的他起码有九成相似。
　　“疼死我了。”那人缓缓爬起身，拍着自己身上的细沙，纪禾发现不光声音，这家伙说话的语气居然也跟自己有些相似。
　　……真是奇妙，联想到赫莱泽尔房间里的那个人工智能，纪禾求证一般回头望向赫莱泽尔，却见赫莱泽尔手中拿着个遥控器，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就像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赫莱泽尔！”虚拟影像的“纪禾”也察觉到了赫莱泽尔存在，就在纪禾满脸“卧槽”的注视下，他乐颠颠满脸笑意地跑到赫莱泽尔跟前。
　　什么啊，我会做那么傻兮兮的表情吗？纪禾内心吐槽，下一刻又听那个冒牌货说：
　　“赫莱泽尔，我这身泳装好不好看？”
　　我才不会问这种弱智问题！纪禾有一种站起来把那个纪禾从赫莱泽尔身边拖走的冲动，别给老子丢脸了！
　　赫莱泽尔面无表情地盯了那个冒牌纪禾一会儿，而后将它无视，绕开后坐到了纪禾本尊身边。
　　“啧，你怎么又这样！”那个冒牌纪禾在原地生气了。
　　纪禾本尊简直不忍直视，他别过脸不去看那冒牌货暴跳如雷的模样，却见赫莱泽尔满脸从容地再按下遥控器，周遭场景改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圆床。
　　俨然是某个高级海边酒店的装潢，纪禾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果然，那冒牌纪禾再次登场，还换了身衣服，睡衣，薄如蝉翼的那种。
　　“这啥啊！这破衣服！”那冒牌纪禾喊的，也正是纪禾心里所想，他眼见着那冒牌货走向衣柜，从里面拿出一条……蕾丝内裤。
　　“喂！这里有没有正常一点的衣服啊！”那冒牌纪禾将那内裤扔到地上，还颇为愤恨地瞪了坐在沙发上的赫莱泽尔一眼。
　　卧槽，你那是什么表情啊！纪禾差点拍案而起，他实在是不敢相信那种愤怒中带着点娇嗔的神情会出现在自己脸上。
　　纪禾忍不住去瞄赫莱泽尔，却发现赫莱泽尔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欠抽样。
　　“赫莱泽尔，不是吧……”那头的冒牌纪禾也抱怨着，他咬牙切齿地红着脸，“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穿这个吧？”
　　喂喂喂！剧情怎么好像要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纪禾简直有一种拎起赫莱泽尔的衣领大声质问的冲动，他没忘记自己是“林淮”，被当着“别人”的面用自己的影像做这种事……纪禾实在是有些难以接受。
　　“不过……你非要的话……”那头的冒牌纪禾已经解开了一颗扣子。
　　就在纪禾濒临爆发之际，那冒牌纪禾忽然没了声，下一刻，纪禾与赫莱泽尔坐在空荡荡且富有科技感的房间内，两相静默着。
　　“怎么样？”赫莱泽尔头靠软枕，面无表情且悠悠然地看着纪禾问道。
　　怎么样？他居然问我怎么样？纪禾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但显然，以自己的“真实”身份，生气什么的很不合适。
　　纪禾火冒三丈地酝酿一会儿，才打字认真道：“我觉得……纪先生会不会生气呢？”
　　赫莱泽尔歪了歪脑袋，罕有地认真道：“他同意的。”
　　我什么时候同意的！正在内心嘶吼着，纪禾却忽然想起，四年前还是五年前，当赫莱泽尔跟他说有一个科技项目需要一个模特……
　　当时的他立刻拍胸脯，“要模特，尽管找我！”然后那个周末，他就被赫莱泽尔拉着去做了形态导入……
　　好吧，纪禾有一种申诉无门的无力感。
　　“这个模型我只会自己用。”赫莱泽尔看着他，补充了一句，“一直想给纪禾看看。”
　　你确定“纪禾”不会暴揍你一顿吗？暗暗捏紧了自己的拳头，纪禾勉力保持着微笑。
　　但其实，他还是不得不承认，今晚上他所看到的，的确让他感到震憾。
　　因为，太真实了。
　　离开钻石区之前，伽扎一直邀请纪禾去看看他的那些马儿。
　　其实纪禾还蛮好奇的，但无奈，身边赫莱泽尔的脸色不大好，身为一名卑微员工，他不得不看老板脸色行事。
　　出门的时候，薇薇安还跑到纪禾面前，再次重复了那句话：“以后让我去你塔里哦。”
　　没来得及回答，纪禾便被赫莱泽尔拉上了旅途。
　　话说，也不知道白旭旭怎么样了，从那以后，纪禾一直没有跟他联系，他们分别前说好了，一个月之内不联系，以免被安东尼那边追踪。
　　只希望那家伙没事。
　　回忆着在钻石区的种种，纪禾的眼皮终于逐渐重了起来，即使后面被一个滚烫的铁棍抵着，他也还是闭上了眼，缓缓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纪禾醒来的时候，纪禾发现自己身边空荡荡的。
　　这反而让他松了口气。
　　昨晚上回来的时候，天色已完，他们休息得很匆忙。
　　起先纪禾以为自己还是睡先前的客房，但赫莱泽尔却吩咐王管家说他要随他一起去二楼。
　　坐在床沿，纪禾第一次开始打量赫莱泽尔的这个房间。
　　因为先前一直不被允许上去，所以在纪禾眼中，“二楼”或多或少都有些神秘甚至是神圣。
　　但昨晚上，如此轻易地，纪禾就获得了上二楼的许可。
　　真是匪夷所思。
　　摸到赫莱泽尔房间不远处的卫生间，纪禾发现王管家已经在这里为自己准备好了生活用品，并且不再是一次性的。
　　心不在焉地挤了坨牙膏，纪禾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又觉得自己依稀回到了小时候。
　　赫莱泽尔真的没有认出自己吗？这段时间，纪禾越来越疑惑，虽然他表面上是“林淮”，但很多时候，赫莱泽尔却做着只会对纪禾做的事情。
　　赫莱泽尔看向自己的眼神，就跟四年前一样，某一瞬间，纪禾甚至错觉他们之间再也没有“林淮”这层面具。
　　赫莱泽尔是不是已经认出自己了？只是一直没有戳穿而已……想着，纪禾刷牙的动作渐渐停息了。
　　但个问题，他怎么好问出口？
　　纪禾正忧心忡忡地思考着，回过神来，忽然望见镜子里不知何时倚靠在门边的赫莱泽尔。
　　二人对视的一瞬间，纪禾发现，赫莱泽尔正不甚明显地笑着。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我又……发错章节了（被自己蠢哭，现在改回来了，为了补偿多发一章，非常抱歉QAQ）


第六十七章：抓包
　　纪禾连忙敛下眼睫，拿出林淮惯常的弱势姿态，慢吞吞地刷完牙，洗漱完毕之后，踩着扭扭捏捏的内八、跑到了赫莱泽尔跟前。
　　此时的赫莱泽尔已然穿好了西装，纪禾望着他那被西装勾勒得既欲又挺拔的躯体，内心暗暗咂舌，这身材，真的是个男人就会羡慕。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俩照常一前一后，纪禾觉得自己就像是跟在皇帝身后的小太监。
　　对于自己这样形容自己，纪禾觉得很操蛋。
　　“少爷，”王管家不知何时走入纪禾的视野，步态优雅地走到纪禾面前，微微鞠躬，“有事要跟少爷说。”言罢，王管家看了纪禾一眼，纪禾知道这大概是要自己回避的意思。
　　赫莱泽尔一摆手，“没事，你说吧。”
　　“检验局的人说要例行检查您上次拍回来的东西，这是通知单。”说着，王管家从衣袋中拿出，双手递给赫莱赫莱泽尔。
　　保险箱……与父亲有关，纪禾站在赫莱泽尔身后，心跳加速、拳头不由自主攥紧。
　　一般来说，这种从拍卖行拍到的东西，是不会被检验局列入检查目标的，因为检验局一般检验的……都是关乎政治的特殊物件。
　　赫莱泽尔手上有这个保险箱的事情，是怎么传到检验局手中的呢？纪禾有些想不通。
　　除非有知情人士告密，或者被用心叵测的人给监视了。
　　纪禾感到自己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赫莱泽尔指尖微微用力，那通知单被捏得有些发皱。
　　将那张通知单叠好放入口袋，在原地站了片刻，赫莱泽尔径直走过纪禾，往二楼最里层的房间走去。
　　王管家低着头，仍旧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纪禾略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赫莱泽尔过去。
　　最终，对于父亲遗物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对赫莱泽尔的惧怕。
　　纪禾站在这扇门前，他知道这大概是赫莱泽尔这栋别墅里类似于读书室的地方，初晨的光线似是并没有惠及这个房间，里面略有些昏暗。
　　赫莱泽尔刚进去，纪禾本打算一鼓作气冲入的，但他的脚步却因为一种莫名的震慑而停滞不前。
　　“你进来。”赫莱泽尔的一声吩咐，让纪禾暂且放松，他走了进去。
　　原来赫莱泽尔真的很喜欢看书，几乎与墙壁齐高的两面书架让纪禾暗暗咋舌，走入室内后纪禾才发现原来室内的昏暗是因为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拢，只有少许的光线能侥幸透进来。
　　赫莱泽尔正站在书桌旁，他的手臂正搭在那个保险箱上——纪禾是第一次以如此近的距离接触这个保险箱……
　　不，也许不是第一次，黑暗中，望着它被勾勒出的轮廓，纪禾竟觉得莫名熟悉。
　　赫莱泽尔正静静地望着纪禾，他的手指轻轻敲了那个保险箱一下，那清脆的声音迫使纪禾回过神，纪禾与赫莱泽尔对视一瞬，而后赫莱泽尔就站到了那个保险箱面前。
　　输入密码的声音。
　　咔哒——纪禾的思绪几乎同这开启的声音一齐炸开了，他浑身僵硬，几乎动弹不得，只是看着赫莱泽尔将一摞接一摞的文件拿了出来，最后再拿出了几本书。
　　保险箱内部似是被掏干了。
　　做完这些后，赫莱泽尔并没有停下，他的手在保险箱外部摸索片刻，最后拿下了一个不甚起眼的、类似于污渍的小东西。
　　纪禾认出那是权限区流行的某种监控设备。
　　赫莱泽尔手微微用力，将那玩意碾碎，残骸被遗弃在地上，再被赫莱泽尔不轻不重地踩在脚下。
　　“密码是纪禾的生日，不难猜。”言罢，赫莱泽尔示意了一下被放在桌上的一摞摞资料，“这些，跟纪禾见面之后再说。”
　　黑暗中，望着赫莱泽尔的轮廓，纪禾的拳头微微收拢后又不得不放松，他抿起嘴，知道自己此刻什么都不能说。
　　“叫你进来，主要是因为这个。”赫莱泽尔微微错开身子，纪禾这才看清楚那保险箱内部的光景。
　　赫莱泽尔先前的确已经将它掏空，但又不尽然。
　　因为这保险箱内部，居然还焊了一个精密的小箱子。
　　“或许纪禾知道怎么打开它。”赫莱泽尔说。
　　纪禾（内心）回答：不，我不知道。
　　……
　　再次与博德联系的时候，纪禾的生活已经步入正轨许多天了，今晚上赫莱泽尔没有召他“入宫”，博德的这通电话，打得正是时候。
　　纪禾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的所作所为总会有被曝光的那天，所以每次他接博德电话时，都不免有些心虚。
　　跟博德惯常地寒暄着，纪禾渐渐放下心来，博德只问了他去钻石区以后的情况，看来暂时还没怀疑到他头上。
　　时机差不多之时，纪禾看似吊儿郎当地试探道：“我说，我这个月的资金怎么还没到？肯碧那边……没什么情况吧？”
　　博德沉默一阵，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给纪禾笑出了一背冷汗，“我这边可不怎么乐观，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你给我的那些消息……不能说是假的吧，但总觉得没什么用，搞得我都有点开始怀疑你了。”
　　纪禾稳了稳气息，他隐隐感觉关键点渐近。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纪禾“害”了一声，“赫莱泽尔是个很谨慎的人，平时也不怎么说话，我把我从他那儿听到的东西基本上全部都告诉你了……还差点被那家伙给……博德，我这次任务可是下了血本，你这么怀疑我，是不是有点不厚道啊？”
　　“小兔崽子，”博德那边笑了两下，啧了一声，“那行吧，谅你也不敢动歪脑筋。”
　　纪禾内心：呵呵。
　　“肯碧这边不能再拖下去了，这次我给你打电话是给你个通知，我现在正着手一个计划……”
　　纪禾微微支起身子，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无端端地，他有一种预感。
　　“为了方便你行动，我联系了一下总指挥区的检查局。”博德说。
　　检查局？不可避免地，纪禾想到了赫莱泽尔的那张通知单，果然，凡事不会无端端地到来。
　　拿着手机，纪禾的掌心已满是汗液，他拳头微微攥紧，勉强勾出一个笑意，说：“你倒是厉害。”
　　不得不说，这种“百因必有果”的感觉十分奇妙，但也操蛋地令人生气。
　　不用博德过多解释，纪禾已经知道这家伙这次计划的全部内容了。
　　要知道，检查局可是直接属于普雷斯大陆最高层管理。
　　竟然逼得博德那家伙动用了总区的关系网，可能赫莱泽尔那边的确把这老家伙给逼急了吧。
　　“你们后宫那边，另外那两个估计也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日子很近了，不知道你对他们了解得怎么样了，到时候可别栽了。”博德说。
　　几方势力相争，这几天虽过得悠闲，但纪禾始终没忘记这是个随时可能要人命的买卖，博德只管下派任务，能不能活下来，完全是看他命硬不硬了。
　　“我知道。”应后，纪禾便打算挂断电话，“哎等等，”博德突兀地一问，“谭琦最近怎么样？你知道吗？”
　　谭琦？纪禾这才想起，自己也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跟谭琦通过电话了。
　　“你这个大忙人，也有空关心前肯碧员工？”纪禾很尽力地尝试着让自己的语气少那么几分讽刺。
　　博德冷哼一声，“那家伙走得太突然了，老子连账都还没跟他算清，他明明还欠老子……”
　　博德话没说完，纪禾便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狠狠挂断电话。
　　果然不能期望博德那家伙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说起来，也该联系一下谭琦了，这段时间那小子居然没有跟他主动联系，这让纪禾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做好饭，纪禾就着月色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勺子舀了汤又任由它滴回碗里，目光停留在手机上，一般来说，谭琦是不会这样不接他电话的，任务关系，那家伙几乎手机不离身。
　　“……喂？”终于接了，听着谭琦略显迟疑的声音，纪禾内心暗叫不妙。
　　“是纪哥吗？”谭琦说话慢吞吞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生怕被别人听见。
　　“你小子怎么回事？做贼？”纪禾揉了揉自己皱起的眉头，随口道。
　　“不是，纪哥……我……”谭琦说话坑坑巴巴，纪禾心道完了，八成出事了。
　　“你等会儿用别的电话给我打过来吧，发短信也可以。”纪禾已经猜到那边发生了什么。
　　“……好。”谭琦说完后，电话那头便是一阵诡异的嘈杂。
　　本打算挂断电话的纪禾微微一顿，又将手机支到耳朵上，“哟，小纪禾？终于来电话啦。”电话那头，不再是谭琦的声音。
　　是伽扎。
　　纪禾眉头当即拧起，看来谭琦的号码已然被伽扎监听，恐怕还可以随时拦截。
　　“伽扎啊……够牛逼啊，我怎么不知道钻石区总部对待员工这么没人权？”纪禾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哪儿能呢？”伽扎轻笑一声，“我也不想的，要不是这小子打算违规窃取我们钻石区内部的情报，我还真不打算这么做，那小子嘴巴倒是严，没把你供出来，今天你这通电话倒是给我整明白了，果然是小纪禾你啊。”
　　纪禾紧了紧攥住电话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我又……发错章节了（被自己蠢哭，现在改回来了，为了补偿多发一章，非常抱歉QAQ）


第六十八章：暧昧
　　“是我，的确，虽然谭琦这小子离开了肯碧，但他还是我的情报员……”不打算再做挣扎，纪禾干脆直接承认了。
　　伽扎闻言，笑了两声，“这小家伙搜集情报的能力的确不错，让我意外，不过做其他事情就毛手毛脚的，可惜了。”
　　纪禾知道孙星和洛华跟伽扎有一定的关系，但更仔细一点的，他暂时触及不到，事到如今，他只能说：“伽扎，你要知道，我不可能害你，我也不会害赫莱泽尔，算起来，我还说得上是你的同盟呢。”
　　“你也就这个时候才会跟我套近乎。”伽扎带着笑意调侃道，“你也不用太担心了，我知道，以你跟我那个弟弟的关系，你是不会害他，但是免不了他会为你做傻事，纪禾，你这可是送了个把柄到我手上来啊。”
　　纪禾心中一紧，却轻笑一声，“把柄？什么把柄？你说谭琦？伽扎，看来你是把我想成了大善人啊。”
　　伽扎啧啧摇头，“你不是？那个天真可怜的孩子，听见他崇拜的纪哥这样看待自己，肯定伤心得要死吧。”
　　“……”纪禾寒着脸，沉默着，等待伽扎的下文。
　　“那就没办法了，看来那个叫谭琦的小可爱即将吃牢饭了。”伽扎满不在意地道。
　　“你到底想怎样？”纪禾压着嗓子，手撑住额头，他早该想到的，谭琦能够到钻石区工作，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某个近乎于笑话般的巧合？这些都是伽扎提前算计好的。
　　真是个老狐狸。
　　“事到如今，能阻止我那个傻弟弟的，只有你了。拍卖会的那个保险箱，里面的所有资料，你都一字不落地拷给我吧。”玉制的小玩意被伽扎拿在手中把玩着。
　　“你就这么肯定赫莱泽尔会给我看？”
　　“当然，不过我可能等不了那么久，请你多想想办法，无论用什么手段，就当是为了你的这个好朋友。”
　　纪禾长时间的沉默，反而让电话这头的伽扎更为愉悦，他将手中的玩意轻轻放在桌上，是一匹晶莹剔透的骏马，“不许耍花招哦，小纪禾，让我弟弟知道或者缺句少段，都是违背游戏规则的，违背规则，就需要付出代价。”
　　“你想让我背叛赫莱泽尔？”纪禾近乎咬牙切齿地出声。
　　“怎么可能？我怎么尝试做这种傻事？”伽扎也知道逼人不能逼太紧，“放心吧小纪禾，这是一个合作，你要的资料我会给你，你的那个小伙伴整理得十分完美，让我惊讶极了，洛华和孙星对吧，我当然也想帮到我弟弟，起码，不能让他死了才是嘛。”
　　挂断电话，纪禾只觉得头晕，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有一种身置梦中的感觉，当然是噩梦。
　　隐隐约约，他感觉自己被卷入了一场无法逃离的棋局之中，而他，只是棋盘上一颗小小的棋子。
　　他不知道伽扎所谓的“做傻事”是什么，赫莱泽尔会做傻事？老实说他并不相信，他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赫莱泽尔在着手一件事，一件大事。
　　不多时，消息传来，伽扎许诺的资料，来得很快。
　　……
　　为了不让纪禾在后宫闲着，赫莱泽尔也会下派一些工作时不时让纪禾做一做，这段时间在后宫，纪禾着实觉得自己成长了许多。
　　再看那头的孙星洛华，仍旧百无聊赖地耍着剧打着游戏，爽是爽，但纪禾总觉得这样长时间的玩耍也会让人心慌意乱。
　　比如说洛华，最近纪禾看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家伙已然晓得自己人设崩塌了的缘故，反正他装可爱的频率远没有纪禾刚来时那么频繁了，时不时摆出一张臭脸，有一次上厕所的时候碰见，那家伙看向纪禾的眼神直接让纪禾怀疑自己是不是欠了他钱。
　　相较于洛华，孙星就要稳得起太多了，即使是面对洛华那张臭得发霉的脸，他每日仍旧春风拂面、温和地笑着，搞得纪禾都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信佛了。
　　所以说如今后宫中演得最起劲的，非艾瑞尔莫属了。
　　当那家伙推开后宫的门朝纪禾款款走来的时候，纪禾简直有一种自己就是T台最前端的错觉。
　　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想到这家伙实际上是个笑容爽朗的利落男孩，纪禾简直有一种以头抢地的冲动。
　　每当艾瑞尔走到纪禾面前，就到了拼演技的时候，纪禾连忙转过头抿嘴不乏羞涩地笑着，两只手攥成拳头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就差把“乖巧”二字写脸上了。
　　而艾瑞尔则将他新做的指甲往纪禾面前那么若有若无地绕过一个圈，最后若有若无地撑到下巴上，对纪禾笑道：“今晚上你要去boss那里，但后面几天就不用了，boss会比较忙。”
　　“后面几天”？纪禾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这所谓的“后面几天”会不会延续到他任务行动的时刻，他面上只是冲艾瑞尔单纯地笑着，内心却在暗暗思量。
　　与此同时，相信孙星洛华这边也正竖着耳朵仔细听着这边的每一个字句。
　　当天晚上，塔顶，趁赫莱泽尔洗澡的时刻，纪禾忙瞄准这点空闲打开手机继续尝试破译。
　　没错，伽扎发给他的关于孙星洛华的资料，居然是加密版，居然该死地还要破解，并且破解难度还不小，这简直是在为难当初密码学科倒数的纪禾。
　　其实当天晚上纪禾为了这个还专程跟谭琦通了电话，听完了那小子一连串的道歉后，纪禾稍微安抚了一下，“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明明那么危险……”
　　“纪哥，不要再纵容我了，”忽然，谭琦低低地出声，“请纪哥提高对我的要求……这次，我变成了人质，害得纪哥被威胁，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在拖纪哥的后腿，我有很多问题，我知道，我不希望纪哥把这些看做常态，我也想成为纪哥可以信任的伙伴……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了，这是我最后一次出错！”
　　“喂喂，突然间你干嘛呢？”纪禾无奈地揉着自己蹙起的眉头，“行了啊，别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我们一起总结经验，哦不对，先不说这些，那个孙星和洛华资料的事……”
　　这通电话过后纪禾才知道，这资料原本就加了密，还真不是伽扎故意为难而整出来的幺蛾子。
　　看来没有捷径了。
　　所以，一抓到空闲时间，纪禾就得掏出手机抓着这资料认真研究。
　　他得快点，毕竟，最后行动的日子日渐逼近了。
　　本来在后宫办公室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但此刻，听着赫莱泽尔浴室里传出来的水声，纪禾总也集中不了精神。
　　听着赫莱泽尔洗澡的水声，纪禾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那个被铁棍挟持的晚上。
　　说实在的，他也想洗个澡，但在这个场合跟赫莱泽尔说，貌似会有些怪怪的，算了，还是回家再洗吧。
　　当赫莱泽尔从雾气腾腾的浴室出来的时候，纪禾盯着他，觉得“仙人出浴”也不过如此，他不动声色地按灭了自己的手机，改为乖巧坐姿坐在沙发上，他感觉赫莱泽尔正凝视着自己，所以他“符合人设”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抿着嘴。
　　“去洗个澡吧。”赫莱泽尔坐到纪禾身旁，他只裹了一层浴巾，纪禾极力控制才不让自己的目光落在那副肌腱分明的躯体上，那个胸肌……我的妈，纪禾真是太好奇那是什么手感了。
　　纪禾也觉得纳闷儿，以前又不是没跟赫莱泽尔坦诚相见过，为什么这会儿就这么别扭呢？
　　思想严重抛锚的纪禾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方才赫莱泽尔究竟在说什么，他只觉得自己脑子炸开了，身体却老老实实地执行了命令，直到走进浴室，纪禾才拧起眉头，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赫莱泽尔为什么要让他洗澡？这种洗白白之后要跑床上去干坏事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但……身体既然已经不受控制地遵命了，现在再回去抗旨，又觉得怪怪的，所以还是算了吧。
　　老老实实洗完后，纪禾发现浴室门口的电子留言板上写了一句话——“换的衣服在架子上。”
　　纪禾定睛一瞧，居然连内裤都准备好了！
　　但一看就知道，是赫莱泽尔的新内裤。
　　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瞬间爬满了纪禾身上的每个角落，这叫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也太……
　　但，考虑到人设问题，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皇上吩咐的做了（其实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他怂）。
　　大概是因为儿时的经历吧，即使成为了关系很好的朋友，赫莱泽尔对他提出的许多要求，纪禾根本没有拒绝的勇气。
　　虽然赫莱泽尔本身是个很少提要求的人，但那张脸加上那双眼睛，他的要求，真的让人没有勇气反抗。
　　骨子里，纪禾还是有点怕他，这也是赫莱泽尔始终无法跟纪禾的其他兄弟划上等号的原因之一。
　　赫莱泽尔太特殊了。
　　伤春悲秋完毕之后，纪禾就操蛋地发现，赫莱泽尔的破内裤他穿上根本一点都不合身！
　　前面那块让人怀疑人生的区域暂且不说，它的腰围，就比纪禾本人大了一圈。
　　与其说是穿上，不如说是……挂上……还是靠纪禾坚挺pp才勉强将这玩意兜在身上没有掉下去。
　　围好浴巾，纪禾不敢相信，难道真的要这样出去跟赫莱泽尔见面？
　　这种半遮不露才是最羞耻的好不好！
　　于是纪禾就潇洒地挂了空档。
　　当时，他很勇地想——以前又不是没有坦诚相见过！现在怕个锤！冲就完事儿了！　　
作者有话说：
现在顺序调过来了，害，以后发文的时候一定好好检查（蠢哭）


第六十九章：行动前
　　然而赫莱泽尔并没有在客厅。
　　卧室门则是半掩着，站在浴室门口，纪禾陷入了某种尴尬的境地。
　　听赫莱泽尔方才的意思……难道他要穿着这身，主动跑到那家伙的卧室去？
　　纪禾不觉得自己会蠢到主动入虎口。
　　再说，赫莱泽尔又不一定非是那个意思，万一他只是看他可怜，单纯地想让他洗个澡呢？网上那些替身言情小说真是害人不浅，纪禾内心暗暗咋舌，觉得最近自己被那玩意毒害得不轻。
　　于是，怀着某种莫名的心情，如往常一般，纪禾回到客房，躺在床上。
　　心神不宁地玩了会儿手机，因为心里想着别的事情，不免越玩越焦躁，最终他把手机往床头一扔，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打算强迫自己进入梦乡。
　　睡是睡不着的，虽然不愿承认，但隐隐地，纪禾觉得会发生点儿什么。
　　约摸二十分钟后，果不其然，房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赫莱泽尔进入，直直走了过来。
　　纪禾诚惶诚恐，他操蛋地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名妃子，彻夜等待皇上临幸那种，他半支起身子，略微呆滞地看着赫莱泽尔。
　　他没意识到此时自己在赫莱泽尔眼中是什么样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浴袍已经散开，一条腿曲起，原本该被遮盖住的曲线一览无余。
　　赫莱泽尔坐到床沿，与纪禾对视片刻，抬手拢住纪禾的后脑勺，极其自然地吻上了纪禾的唇。
　　纪禾简直懵了，滑腻的舌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攻破了他的防线，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和赫莱泽尔接吻。
　　以林淮的身份。
　　猛地推开赫莱泽尔，纪禾翻身下床，然而尴尬的是，他的浴巾也就这样离他而去，而他挂着空档。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赫莱泽尔直勾勾的视线，让纪禾无地自容。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对方的小鸟，以往一起洗澡的时候总是不可避免地能看见，但每次都是礼貌地匆匆一瞥，而如今却被赫莱泽尔这么打量着，纪禾哪儿哪儿都觉得不对。
　　近乎咬牙切齿地将浴巾从床上夺回来，匆匆围在腰上，无力躲避赫莱泽尔视线的纪禾最终决定背对着赫莱泽尔坐在床边。
　　他惆怅得直想抽烟，但脑袋里又不由自主地闪过“事后一支烟”这几个字。
　　感受到身后的动响，纪禾不自觉地挺直脊背，就像是警觉猎枪的动物。
　　很快，他的后背感受到了一副炙热的躯体，双腿因为来自于两侧的力道而不得不合拢，赫莱泽尔整个人都贴了上来，他自身后将他环抱，完完全全地拢住了他。
　　室内仍是静默的。
　　纪禾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因为他又感受到了那根熟悉的铁棒，而且赫莱泽尔的力道极大，赫莱泽尔的双腿也完全将他夹住，让他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情况啊！
　　纪禾的脖颈感受到了对方炙热的鼻息，而后，一股不轻不重的力道将那里的皮肤吸住，微微向上拉扯。
　　赫莱泽尔在干嘛啊！
　　“后面几天，见不到你了，”赫莱泽尔的声音极近，伴随着身后紧贴的胸腔的震动，纪禾的整个身子都是麻痹的，“对不起。”他听见赫莱泽尔说。
　　纪禾来不及思考赫莱泽尔话里的含义，他的耳朵也红透了，身体也变得燥热起来，他暗骂自己没有定期发泄，也暗骂赫莱泽尔莫名其妙地做这些令人误解的动作。
　　难道赫莱泽尔爱上“林淮”了吗？那等到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自己该怎么跟赫莱泽尔解释呢？
　　还有……那根铁棍，真的想忽视都不行啊！
　　赫莱泽尔的手掌轻轻抚到纪禾脖颈上，达到他的下巴，将其轻轻向上拖。
　　这样，赫莱泽尔就能更好地接触纪禾脖颈上的皮肤。
　　他咬了纪禾，力道不轻，纪禾连呼吸都忘了，好像完全处于一种假死状态。
　　为什么不逃跑呢？心中有一个声音这样问他。
　　赫莱泽尔力气太大了，逃不掉啊，而且，按照林淮的人设，似乎也不应该逃跑吧，纪禾在内心强行解释。
　　被这样对待的话，“林淮”应该是会爱上赫莱泽尔的，纪禾毫不怀疑，但赫莱泽尔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想不通。
　　赫莱泽尔不应该这样的，他应该像神仙一样，对凡间的这些俗欲，不屑一顾。
　　赫莱泽尔再次吻上了纪禾的唇，他们的呼吸交融在一起，纪禾的舌被吸‘裹，屋内回响着不堪入耳的声音。
　　“在想什么？”赫莱泽尔凝视着纪禾的眼睛，问。
　　纪禾打字，“Boss……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赫莱泽尔说：“你认为呢？”他的眼睛里，看不到情绪。
　　纪禾想了许久，憋出一点眼泪，最终鼓起勇气：“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
　　“为什么不可以呢？”赫莱泽尔反问，他抬起纪禾的下巴，纪禾竟看见他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并不是和善的笑意，“因为你心里有别人，所以不允许我碰？”他问。
　　你这是什么神逻辑。纪禾内心吐着槽，但万不敢这么说。
　　“你是林淮，我的‘娘娘’，”赫莱泽尔的气息似是在纪禾耳边舔了一下，“对吧？”
　　赫莱泽尔似乎是在说，你没有权利选择拒绝。
　　的确，作为“林淮”，他的确没有权利，一瞬间，纪禾有些想笑，他想笑他自己，这些天，赫莱泽尔对他态度的软化，竟让他产生了一些其他的幻想。
　　真是可笑。
　　真不知道以后该以何种姿态面对赫莱泽尔。
　　纪禾的问话让室内暧昧的氛围淡化不少，二者维持着原本的姿势，久久不言。
　　赫莱泽尔的铁棍终于离开了纪禾。
　　“老实呆着。”走前，赫莱泽尔的手掌放到纪禾头顶，揉着他的头发，如是说道。
　　纪禾简直有一种想把那只手打开的冲动，但最终他还是咬咬牙，忍了下来。
　　赫莱泽尔走后，纪禾躺在床上，身上，被赫莱泽尔触碰过的地方，似乎还该死地残留着那家伙的余温。
　　恐怕……纪禾无不悲观地想，恐怕等这次行动结束之后，就算赫莱泽尔最终也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们二人，可能也做不成朋友了。
　　发生了这种事情，多尴尬啊！尴尬到纪禾甚至再也不想用自己原本的身份跟赫莱泽尔见面了。
　　这样的情况，是纪禾先前没想到的。
　　现在他基本已经确定了，赫莱泽尔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因为……赫莱泽尔怎么可能这样对待他？
　　发泄一般，纪禾一拳砸到了床上，发出一声闷响。
　　该死！该死！该死！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赫莱泽尔是他为数不多的好朋友，甚至可以说是唯一一个，他不想失去那样的赫莱泽尔。
　　随后几天，果不其然地，纪禾没能与赫莱泽尔见上面。
　　根据艾瑞尔提供的消息，纪禾知道，那家伙一直以来都很忙，尤其是这几天。
　　看着办公桌上的日历，纪禾忍不住在十七号那天划了个圈儿，那是他与博德说好的，最终行动的日子。
　　时间不多了，纪禾瞄了一眼不远处的孙星洛华，而那边的目光也正在此时悄无声息地传来。
　　纪禾知道，那头的二人，在十七号那天，肯定也会有所行动，博德的计划他也已经知晓了，现在如果能尽快解开手头的加密资料的话，到时候他就能仔细应对了。
　　但，仅凭纪禾这点解谜知识，显然是不太够的，因为如今这资料里的透露信息是极为简单零碎的。
　　整个下午，纪禾将自己的全身心都投入到了资料解读中，他一认真起来，就会忘乎所以，一下午的时间，于他而言就跟几分钟似的。
　　待纪禾回过神的时候，夕阳的余晖已经在窗外遥遥地向他招手了，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孙星和洛华那俩家伙不知什么时候都已经离开后宫了。
　　回去继续吧。纪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当是时，有人推门而入，艾瑞尔，纪禾并不意外。
　　“小淮准备走了吗？”艾瑞尔冲纪禾抛了个媚眼。
　　要是纪禾能说话，肯定会冲这家伙大叫别这样，但此时他只能虚伪地微笑抿嘴点头。
　　艾瑞尔走到纪禾的办工桌前，纪禾庆幸先前破译资料用的稿纸已经被他处理好装进包里了。
　　“十七号吗？”艾瑞尔极轻的一声呢喃，让纪禾略微一怔，才知道艾瑞尔是在说他日历上画出的那个日子。
　　为了缓解氛围，纪禾慌忙掏出手机：“这天我有事，不知道可不可以请个假？听说boss这几天很忙，你呢？”纪禾不乏试探道。
　　“Boss最近的确很忙，而且十七号这天，他特别忙呢，我也是。”艾瑞尔冲纪禾眨眨眼，感觉有几分狡黠，但却觉不出骗人的成分。
　　“啊……那怎么办，难道我请假要泡汤了吗？”为了符合人设，打下这些字的时候，纪禾还撇起嘴。
　　“小淮请假是要干什么呢？”
　　“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纪禾不相信艾瑞尔不会不心知肚明。
　　“好吧，也不是不可以，不过那天boss要去琥珀区的中心酒店跟几个大人见面，塔里的各位也都很忙，还是能来就来。”
　　琥珀区的中心酒店？
　　回到家，纪禾将工作服随意甩到沙发上，刚刚那番对话，艾瑞尔已然将赫莱泽尔十七号的行踪无形之间透露给了他，并且他知道，这是那家伙是故意告诉给他听的。
　　虽然他一直都不太明白艾瑞尔的所有行为到底授意于谁，但最终，纪禾还是将艾瑞尔划入了自己的阵营。
　　不过当务之急，是破解密码。
　　随后的几天，根据纪禾对洛华孙星的了解以及他的一些猜测，残缺的资料逐渐被补齐，他们的生平、他们所布下的棋局，也逐渐在纪禾脑海中成型。
　　但就是还有一些关键的点，纪禾抓不住。
　　离行动日只有两天了，资料的不全让纪禾不免有些焦躁，手揣裤兜走在去琥珀塔的路上，他脑子里想得，全都是破译密码的方式。
　　“嘿，小淮？”
　　第一次，纪禾上班路上遇到了艾瑞尔，那家伙将车窗摇下来，勾起一边嘴角，倒没了平日里在后宫里的媚气。
　　艾瑞尔坐在车上意气风发的模样，衬得纪禾更是满脸穷酸。
　　艾瑞尔似是有话要说。
　　毕竟顺路，顺应邀请，纪禾坐上了他的车。


第七十章：禁锢
纪禾坐在副驾驶，艾瑞尔给了他一个wink，他要求纪禾系上安全带，罢后还俏皮地补了一句：“遵守交通规则哦。”
　　纪禾心中无奈，面上却抿嘴冲艾瑞尔微笑后照做了，的确，遵守交通规则嘛。
　　因为人设是哑巴，所以永远也无法指望如今的纪禾主动挑起话题，要是平时纪禾或许还期望艾瑞尔说说话活络活络氛围，但今天，他只想沉默地思考那个密码的解法而已。
　　通过这些天的破译，他发现，弄不好可能会送命。
　　因为他破译出了疑似于“炸弹”的字眼。
　　这沓资料的一部分内容好像是与孙星或者洛华的私人记事本连在一起的，该庆幸的是，孙星洛华那头应该是对此一无所知。
　　再加上还得防范博德那家伙……纪禾眉头突突跳动，只觉烦人。
　　他可不想死在这次任务中，所以，得做出充分的准备。
　　纪禾思考得很认真，有几次在红灯路口停下来，艾瑞尔说了话，他都没注意听。
　　想着想着，纪禾似乎有点儿眉目了。
　　但或许也是因为他思考得太认真了的缘故，临近菲力塔的时候，他并没有发现周遭的异常。
　　到了停车场，准备解开安全带下车的纪禾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对。
　　安全带卡在了槽子里，金属片无法弹出，纪禾可以说是被捆绑在了座位上。
　　艾瑞尔的车已经停下了。
　　纪禾转过头，正对上艾瑞尔那略带歉意的神情，“对不起啊，小淮。”艾瑞尔微微蹙起眉，神情中带着点儿悲悯。
　　纪禾猛地伸手拽住他的领子，面容有些扭曲，他有一种将艾瑞尔这张俊脸揍烂的冲动，但下一刻，他不敢造次了。
　　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微微侧过脑袋，纪禾看见一群人不知何时已经将车团团围住，他们的制服纪禾并不陌生，上面有菲力塔武装部的专属标志。
　　纪禾愣在原地，登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刚刚艾瑞尔说“抱歉”的时候，他以为是艾瑞尔背叛了赫莱泽尔。
　　可听命于赫莱泽尔的菲力塔武装部，好像也跟艾瑞尔在同一战线？
　　也就是说，这是赫莱泽尔的意思？
　　纪禾想不明白。
　　被挟持出车的时候，纪禾已经放弃反抗，眼前菲力塔武装部的人虽也已放下枪支，却都是一副备战的模样，他们将纪禾团团围住，好像纪禾是个危险系数超高的国际重犯。
　　被押走的时候，纪禾想，自己与犯人，好像就只差一副手铐而已。
　　偏偏还因为是“哑巴”，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问。
　　“得罪了。”艾瑞尔的声音在纪禾耳边响起，下一刻，黑色的布条阻绝了纪禾的视线。
　　除了条件稍微好一点，这地方真跟牢房没啥区别。
　　纪禾环顾四周，因为一直被蒙着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押到这里来的，他只能通过路程判定这地方依然是菲力塔塔内，好像是地下的楼层？反正，这地方纪禾从没来过。
　　既然在菲力塔内部，也就进一步说明这一切都是赫莱泽尔的指示，纪禾暗暗攥紧拳头，他实在是想不明白，难道自己一早就被赫莱泽尔怀疑了？那把他赶走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大周章？而孙星和洛华呢？他都被抓了，他俩还没事？
　　纪禾死盯住那扇紧闭的门，他知道艾瑞尔等会儿来跟他个解释。
　　一个小时后，门开了，纪禾正看似悠闲地躺在床上，他望着艾瑞尔的脸，已经全然没有了任何演戏的欲望，只是面无表情地支起身子坐到床沿。
　　待艾瑞尔走得更近些，纪禾抬头，他发现艾瑞尔笑得勉强，两人一坐一站，相对无言。
　　最终是纪禾耐不住了，他拿出手机打字，只问：“为什么？”
　　“不知道。”艾瑞尔无奈地冲纪禾耸肩，他用用极为坦诚的语气对纪禾说，“这是boss的指示。”
　　纪禾差点笑出来，不知道？这让他怎么相信？
　　纪禾怀疑的目光让艾瑞尔无奈一笑，“倒是你，林淮。”他蹲到纪禾面前，抬头，微微眯起眼，极富探究地眯起眸子
　　“看看你这双眼睛……”艾瑞尔忽然笑出声，“我可什么都告诉你了，可你的事情，我知道的好像都是假的。”
　　“Boss对你的态度也很奇怪，特别是这次……”说着，艾瑞尔挠了挠脑袋，“哎，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啊。”
　　纪禾垂下眼睫，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直觉告诉他艾瑞尔没有说谎，但理论上，却是如何也说不通的。
　　“你不要想着逃，外面有人把守，监控也时时刻刻都开着，这是boss要我代他跟你说的。”艾瑞尔转而坐在纪禾身旁，悠然地翘起二郎腿，声音很轻，像是也在思考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纪禾并不回话，也没有回的必要了，他颇有些颓唐地低下头，用一只手掩住自己的面部。
　　纪禾不说话，艾瑞尔也不打算自讨没趣了，“好了，”他站起身，“我先走一步，等你能出来了，我通知你。”
　　艾瑞尔走了几步，脚步顿了顿，他发现原本坐在床沿的纪禾也站起身，于是他回头，戒备而狐疑地盯着纪禾瞧。
　　纪禾打字，“我要见赫莱泽尔。”
　　手机屏幕将艾瑞尔的眼眸照亮，他盯着那几个字，赫莱泽尔？居然直接叫boss的名字？
　　“抱歉，boss最近很忙，他特意嘱咐了，没有大事不要找他。”
　　难道这不算大事？纪禾手臂肌肉紧绷，要不是考虑到人设问题，他简直想拎起艾瑞尔的领子将这家伙逼到墙角质问。
　　“哦，他还特意嘱咐过，这几天，除了日程上安排好的，谁都不见，特别是你。”
　　艾瑞尔感受得到眼前人心中汹涌的怒意，即使对方什么也没说，果然，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是在演戏吗？他想。
　　艾瑞尔走得毫不留恋，他留给纪禾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不要想着别人来救你，这房间安装了信号屏蔽器，你谁也联系不上的。”
　　纪禾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室内那张唯一的床，说实在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了。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他这就叫无能狂怒。
　　不知道赫莱泽尔要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反正，看这架势，起码要是十七号以后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赫莱泽尔对他说的话。
　　“对不起。”“好好呆着。”
　　当时他并未在意，而现在看来……
　　可以称得上是气急败坏地，纪禾的拳头打在了地板上，疼痛使他理智回升。
　　气是气，但气也不是办法，赫莱泽尔的脾性纪禾是清楚的，只要那家伙下定决心做了，就别指望着他会回头，纪禾不奢望赫莱泽尔会突然大发慈悲放了自己。
　　看来，只能自救。
　　而且……资料还没有破译完全呢。
　　纪禾掏出自己的手机，果然，如今它已然无法连接网络了，想联系到别人，自然是不大可能的。
　　所幸，伽扎给的文件是提前下载好的，反正现在没事，无论如何，他得先将这玩意破译了才行。
　　纪禾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了破译工作中，等到了饭点，纪禾才察觉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
　　狼吞虎咽地扒着饭，纪禾心中嘀咕赫莱泽尔那家伙倒不算是泯灭良知，送过来的饭菜倒是意外地好吃，就是太秀气精致了点儿，他有些吃不饱。
　　这么说，赫莱泽尔的目的恐怕不是囚禁并折磨他。
　　端着饭碗，纪禾最终得出结论——赫莱泽尔是在无声地阻止他的这次行动。
　　这一认知让纪禾攥紧了拳头，心中将赫莱泽尔那家伙从头到尾骂了个遍。
　　这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并不好受。
　　不过在这地方，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纪禾拿着手机，全神贯注，这地方安静得紧，不用担心被洛华孙星等人发现，又没人打扰，倒让他更能集中精力去专注于手下的事业。
　　随着时间的推移，纪禾额上的汗滴愈发地多了。
　　他早知道这次行动不简单。
　　他记得，简奕霖订婚宴那天，临走前，简奕霖告诉他一句话：“有炸弹。”
　　他将资料中有“炸”和“弹”的语句连在一起，读完之后，冷汗直满。
　　检查局内部，被安置了多达一百处的炸弹。
　　一处引发，便可能造成连锁反应，它们一同释放的威力，甚至可能将检查局所在的那片区域夷为平地。
　　似乎有人铁了心要让那个保险箱消失于火海。
　　又或者说，似乎有人铁了心要让那个保险箱消失于火海后，自己又凭空“造出”一个，让后利用这东西，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赫莱泽尔头上。
　　纪禾表情凝重，他想知道这“一百颗炸弹”有没有博德的一份子，毕竟那家伙是安排保险箱到检查局的罪魁祸首之一。
　　如果博德那家伙明明参与了这一百颗炸弹的谋划，却还没有将这一情报告诉身为任务执行者的他……纪禾默不作声地咬牙。
　　博德那家伙，真是再次刷新了他对“歹毒”二字的认知。
　　而且，不出所料的是，炸弹，的事情，坎贝尔家族也参与其中。
　　这也就难怪“炸弹”的事情简奕霖知道，看来简奕霖当时是真的想救他。
　　然后呢？望着还未破译出的几个关键词，纪禾沉思着，直觉告诉他，没有被发掘出来的事情，还有很多。
　　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的思考让纪禾略有些疲累，他躺在床上闭着眼，打算暂停休息片刻。
　　刚被押到这里来的时候，他心急，想见赫莱泽尔。
　　他还有最后一张底牌——向赫莱泽尔表明身份。
　　这样，说不定就能合作了。
　　可得到的却是艾瑞尔那样的回答。
　　那么只能……
　　对不起了，赫莱泽尔。
　　反正，他是绝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纪禾苦笑，他知道，无论结果如何，这次行动都意味着自己与肯碧的决裂，与此同时，自己“林淮”的身份，也将不复存在。
　　因为照眼下的境况，就算此次行动侥幸成功，他也只能默不作声地淡出赫莱泽的视野罢了。
　　纪禾笑了，他想不到，前些天晚上的那场尴尬，竟是他作为“林淮”，跟赫莱泽尔最后的相处。
　　纪禾勾起嘴角，缓缓闭上了眼。


第七十一章：出逃
　　“今天他状况怎样？”被监控荧屏环绕的室内，艾瑞尔手撑桌面，含着笑意的眼眸盈盈地望着坐于工作台的中年员工。
　　那员工被艾瑞尔盯得面上一红，后挠着脑袋，说：“他啊，挺正常的，昨晚上睡得很晚，今天一起来就在玩手机，一直到现在，都要玩够一整天了。”
　　“是吗？”艾瑞尔若有所思般沉吟片刻，“可千万不能松懈，特别是今晚，等会给跟你换班的人嘱咐一声，就算是他去厕所，时间超过十分钟也得去确认他究竟在不在里面，知道吗？”
　　那员工连连点头应和，待艾瑞尔离开后，他才猛然间想起：
　　“对了先生！跟我轮班的那个人今晚上家里有事请假了！”
　　无人应答。
　　艾瑞尔早早走了，并未听见。
　　算了，那员工在心底叹气，累是累点，但也没办法，他一个人当值，只能通宵了。
　　……
　　坐在床沿，看着日期从十六跳到十七纪禾的心情竟意外地平静。
　　这两天，他潜心钻研那份资料的谜题，最终倒也破解得七七八八，只还有少许信息无法确认。
　　一是检查局所埋下炸弹的具体坐标，二是同天赫莱泽尔那边的情况。
　　但都这个时间了，就算还未完成，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十七号早上约摸十点半，载着保险箱的车辆就会进入检查局，接受专业人员的检验。
　　而检查局的人默认的，是那个保险箱还未曾被赫莱泽尔打开。
　　因为按照规定，拍卖行的人在交易完成的一个月后，才能将正式交接手续转到赫莱泽尔手上，如果是保险箱这类需要输入密码的物品，密码则会随着正式交接手续一齐在规定的时间交给到买家。
　　大概谁也想不到，赫莱泽尔能直接猜出密码。
　　纪禾也没想到。
　　因为他不相信这年头还真有人将密码设置为某人的生日。
　　但事情往往出乎人的意料。
　　那天，当着纪禾的面，赫莱泽尔将保险箱内的文件都移了出来，除开那个被固定在内侧的小密码箱。
　　那个被固定在内侧的小保险箱不能打开也不能被拿出，但直觉告诉纪禾，那个小箱子里面的东西，很重要。
　　这也是纪禾非去不可的理由之一。
　　现在的问题就是——到底该怎么出去。
　　纪禾将头轻轻枕在了被子上，他瞄了一眼头顶不远处的监控摄像头，知道自己的一切行为可能都近乎赤裸地呈现在他人的眼皮下。
　　他在等，等一个最佳的行动时刻。
　　……
　　很晚了，监控室内，显示器前，那名中年员工眯起眼，脑袋宛如不知疲惫的永动机，上上下下，闭上的眼睛安歇片刻，脑子又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撑起眼皮。
　　然而监控画面中的那家伙，四仰八叉倒在床上，没心没肺的睡颜，一看就知正做着美梦。
　　真是极大的反差，看着画面内的纪禾，这员工直想笑，苦笑，自己的工作居然是监视一个睡姿差劲的家伙是否一直在睡觉？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他的脑袋趴得愈来愈低，他觉得眼前的桌子是磁石，而他的脑袋是铁块，他无可避免地想要将脑袋放在上面，顺道闭上他那苦苦撑起的眼。
　　看这家伙睡得这么香，一时半会儿应该也醒不过来。
　　这样想着，他脑子逐渐混沌起来，自己思绪在何方也全然不清楚了，潜意识里，他认为自己仍然睁着眼睛，而实际上，不知何时，他悄然闭上双眼，脑袋继续上上下下，矛盾地做着“梦”与“醒”的挣扎。
　　“咚”的一声闷响，脑袋砸在桌子上的痛楚让这名中年员工猛地抬头。
　　他下意识看向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已是早上六点半了。
　　登时，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望向监视画面中显示的床铺，不确定那块鼓起的被褥下是否有人。
　　他决定去看看。
　　……
　　纪禾也是琢磨了许久，才合计出逃跑的方法来。
　　不愧是赫莱泽尔，这“牢房”，除了大门，当真就找不到第二个出口来。
　　这两天，吃着牢饭，纪禾观察着从自己牢房里进进出出的那些人，咂摸出了一个规律。
　　每天早上来查房送早饭的两个人，穿着菲力塔的员工服，看上去是普通的菲力塔内部成员。
　　他们会询问他的生活情况，并且暗示纪禾“我们在外面也能看见你”。
　　由此纪禾就判断出，这两个家伙就是监视器那头的眼睛。
　　而中午来送饭的两个人，都穿着琥珀塔武装部的制服，来时将东西往纪禾桌上一放，就走了出去，并不多话。
　　武装部的人和普通员工，武力值孰高孰低，自不必多说。
　　于是，他决定挑软柿子下手。
　　缩在监控死角，纪禾死死盯着门口，他觉得人实在是来得太晚了。
　　之前他上厕所超过十分钟，都要派人来问一下，但今天却……
　　当是时，门却开了。
　　来者步伐匆忙，将门关上后就直冲纪禾床铺的方向，没有注意到缩在监控死角的纪禾。
　　纪禾心中泛起一丝不安——今天怎么是一个人？难道另一个仍在监控室监控？
　　那这就不好办了，万一另一个家伙看到了即将发生的一切，直接按下了警报装置……
　　但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员工掀开被褥，空空如也的床铺让他冷汗直冒，他攥紧了手中的警报器，正欲按下中心那红色按钮——
　　好险好险，纪禾一手接下那被自己击倒的中年男人，一手夺过他手中的报警器，要是真让这玩意响了，守在外面的那俩武装部的家伙可不会给他好果子吃。
　　换上这男人的制服，又将他拖入自己的被窝中，纪禾心跳得很快。
　　居然没人来，这着实让纪禾意外，看来监控室里没有人。
　　看来另外的那个家伙今天有事走了？真是天助我也，压低帽檐，理了理自己的菲力塔制服，纪禾勾起唇角，笑得纯粹。
　　他本已经做好不管不顾直接冲出菲力塔的准备。
　　用被他从那中年员工口袋中摸出的通行证出门的时候，站在门两旁的武装部人员并没有察觉到异样，他们目视前方，神情庄重肃穆，约摸用余光确认了是工作服，所以并未引起警惕。
　　还好，自己跟如今躺在床上的那家伙身量相差无几。
　　不得不说，真是幸运到家了。
　　坐上电梯，纪禾只觉得，这顺利得实在是太出乎他预料了。
　　穿着菲力塔的制服，自由出入并不困难，纪禾在心中摇头叹息，赫莱泽尔这里终究不是真正的监狱，自然不会真像监狱里那样管制严格。
　　出了菲力塔，纪禾拦了辆出租车，虽然时间不多，但最终他还是打算回家一趟。
　　他得戴上武器。
　　打开手机，纪禾看见博德这两天内发来的讯息——
　　“怎么不接电话？”
　　“你可别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出什么幺蛾子。”
　　“收到回复，纪禾。”
　　虽然没用什么过激的词汇，但隔着屏幕，纪禾还是感受到了博德的满腔怒火。
　　纪禾默然无声地将手机揣回口袋，双手合十。
　　都这种时候了，他再没了跟博德虚与委蛇的兴致，到此为止吧，老家伙。
　　近乎残酷地，纪禾勾起唇角。
　　回到家，翻开储物柜，最上方的金属制盒内，躺着纪禾作为任务执行者时的“老朋友”。
　　手指轻轻抚摸着这把手枪，纪禾眯起的眼眸内藏着戏谑的笑意。
　　……
　　可惜，出租车是不被允许检查局内的。
　　跟热心的出租车司机道了别，纪禾关上车门，手揣衣兜，望向那边的大门。
　　检查局门外也有菲力塔专程调遣的保卫人员持枪站立，并不好弄。
　　现在已经过了九点半了。
　　要怎么进去呢？
　　要是拥有博德的关系，行动就会很顺利。
　　可惜，临近任务日的失联，足以让他在博德心里被判死刑，先前博德为他准备的通行证恐怕此刻已经无法使用了。
　　纪禾叹了口气，看来这次的行动，难度不小。
　　话说回来，纪禾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从菲力塔工作人员身上顺的制服，还没来得及换呢。
　　“先生，请出示入局许可。”
　　“抱歉，我是菲力塔内部人员，我有一份紧急文件要送给黄先生。”纪禾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抱歉先生我们一定要许可。”
　　纪禾静默片刻，忽地拧起眉头，“这是很重要的文件，今早上走得太匆忙我才忘拿入局许可，我没空跟你解释太多，事情很重要，有了闪失我怕你担待不起。”
　　眼前的拦截者不为所动。
　　纪禾站在原地酝酿一会儿，最终压低声音，神秘道：“今早上，加西亚领主手下的一个东西会被送来检查，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对方沉默了。
　　“我这里有一份秘密文件，黄先生没有跟你们说过吗？”这是先前跟博德的对话中纪禾知晓的情报，没想到此刻居然用上了。
　　“你看清楚，我穿的，是菲力塔内部人员的服饰，难道这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身份吗？”
　　终于，在长达数十分钟的交涉后，纪禾虚假的威严骗过了门口的拦截者。
　　进到内里后不久，纪禾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看来他演技是真的不错。
　　纪禾很容易便找到了局内的地图，根据孙星洛华的资料，纪禾飞速推算出了目标车辆的必经之路。
　　不过，注意到周围人的若有若无的打量，纪禾知道，自己这身专属于菲力塔的服饰，终归是太显眼了。
　　……
　　“说实在的，我不明白，领主不就是拍卖了一样东西吗？上面的人也太不给面子了。”司机掌着方向盘，嘴里叼了根烟，撅起嘴巴对副驾驶的人嘀咕道。
　　“嘘，”副驾驶的人用眼神警示，“人就在后面呐，你说话不过脑子啊！”
　　“啧，麻烦。”那叼烟的司机努嘴，不以为意，“这些媒体也是够烦的，他们到底指望拍出个啥？整天举着个摄像头瞎霍霍，啥事都要盯着我们领主，非要把人整垮才心安似的。”
　　“你少说两句！”副驾驶的人担惊受怕，再次瞄向后座，“小心点儿，我看这次不是闹着玩的。”
　　叼烟司机瞥了副驾驶一眼，最终转移话题道：“我们局里这树，真是越长越好了，得有一百年了吧。”
　　副驾驶眯眼，不远处那颗老树的确是琥珀东区检查局的一个标志，“是啊，这枝干茂盛得……”
　　车辆恰好经过树下，枝叶投下的阴影瞬间覆盖了整辆押运车。
　　不甚明显的哐啷一声，副驾驶一愣，“什么声音？”
　　叼烟司机不以为意一笑：“树上结的果子，有的时候刚好掉车脑袋上，一点风吹草动就吓成这个样子，德行。”
　　这棵树简直就是为了他这次行动而专门准备的，趴在车顶，刚从树上纵身跳下的纪禾腿部被震得有些发麻。
　　任由风吹刮着自己的头发，纪禾勾起嘴角，为自己的幸运由衷感到高兴。
　　
作者有话说：
约摸要走三章剧情，说实话这三章写得不是很自信（捂脸逃），七十一七十二章可能看得会有点迷惑，七十三章就揭晓答案了，本来想一次性放完的，但考虑到更新频率问题就还是一章章发了。
然后就是，感情线问题，其实这个时候纪禾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掉马了，但他不敢挑明，而赫莱泽尔也不明说，所以就……需要一个契机……咳，你们懂的。


第七十二章：混战
　　不过，微微斜过眼，有一点让纪禾十分在意。
　　这辆装载着保险箱的车辆旁边，还紧紧跟着一辆小轿车，透过车窗，纪禾望见里面的两个人——一个手持摄像机的记者还有……一个熟人。
　　那人熟人理着寸头，古铜色的脸庞，一处不可忽视的大疤横在他的额头上，一脸的煞气，一看便知，这家伙与那文质彬彬的记者不是一路人。
　　这人代号大疤，也是隶属于肯碧的任务执行者之一，不同于纪禾，他做任务没有什么“原则”，完全是为钱卖命。
　　这家伙行动力强、失手率低，因而佣金在同行中属最贵。
　　这个时候，居然遇上了其他的任务执行者？纪禾讥讽地勾起唇角，看来对他，博德早有防范。
　　要是到时候自己露出阻挠博德计划的苗头，大疤一定会出手，甚至会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
　　博德的心狠手辣，纪禾从不怀疑，他只是略微惆怅，看来争抢保险箱的行动，又多了一道不小的阻力。
　　只是不知道大疤对这地方埋了炸弹的事情了解多少。
　　而车内那名拿着摄像机的记者……纪禾暗暗攥紧拳头，那恐怕就是博德计划中预备散播出“不利于赫莱泽尔的消息”的源头。
　　这样看来，博德的计划倒算得上是完备，不过身为前合作者的纪禾却对这些所知甚少。
　　纪禾倒也并不意外，车辆顶端，顶着簌簌刮过的方，他掏出手机，打开文件。
　　只剩两点了，大概，是很关键的两点。
　　负责装载的车辆驶入了距离检查室不远的车辆停泊处。
　　这地方一反室外地一片漆黑，司机停下车，叼着烟出来时，除开车灯，整个空间内的唯一光亮，就是他那半明半灭的橘色烟头。
　　“奇了怪了，咋连灯都没一个啊？没电了？”司机打开手电筒，啧了一声，“今天怎么这么清闲？除了咱，一辆车都没有？”
　　他悠闲地走到车后箱，拉开门，冲里面的人说：“抱歉啊，各位先生，外面比较黑，我马上叫人过来搬运。”
　　“不用了，”纪禾竖起耳朵才勉强听清里面人说的话，“这次情况特殊，我已经联系黄局长了，这个检查就在这儿做，相关人员马上就来。”
　　纪禾知道，车里的人约摸是总部派下来的，专门负责监视的工作人员。
　　“这儿检查？”司机显然不敢不相信，但他深知此刻坐在里面的都是些什么人，无力提出异议，只得无奈地耸耸肩，“好吧，我坐回车里等啊。”
　　话音刚落，纷乱的步伐便带着一簇簇手电光照进了室内。
　　纪禾眯眼看向那边，车辆刚在这地方停稳时，他就无声地跳下车，闪入了不远处的柱子后，他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之前他就已经脱下菲力塔的制服，换上了极易隐藏行踪的黑衣。
　　借着那些手电光，纪禾发现旁边小轿车的车门已然打开，大疤随那小记者下了车，那小记者将手持摄像机，半蹲着睨起眼睛，俨然一副随时准备抓拍的模样，而大疤就跟个保镖似地站在他身侧，威风凛凛，气势摄人。
　　那么，洛华或者孙星，在哪里呢？
　　缩在没人注意的角落，纪禾放轻呼吸，目光从一个个人脸上扫过，却始终没有望见他意料之中的那两张脸之一。
　　难道人根本没来？纪禾拳头微微攥紧，但根据资料推断，他们二人，至少来一个才是啊。
　　最终，他将目光投到了刚进入室内的那些手持手电、全身都捂得严严实实的“检查人员”身上。
　　穿上工作服，压根看不见脸的至少有五人，这五人作为保险箱的密码的“解密者”，将会是最先接触保险箱的人。
　　司机自前座探出脑袋，好奇地向后观望，而大疤则站在记者身侧，也沉默地凝视着那些所谓的“工作人员”。
　　在场的，表面上只有三方势力。
　　一是检查局的工作人员，二是从上面下派的监视者们，三是负责报道的记者。
　　但实际上，却有多方势力暗暗争斗。
　　负责解开保险箱密码的工作人员先后进入车厢内部，视角原因，纪禾看不清内里的情况，他一边观察着那头，一边费力地解着最后剩下几个关键词。
　　“这是尝试在解密码了吗？”前座的司机玩笑般开口，声音并不大，但寂静的室内，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纪禾动作微微一顿，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那司机并不是在说自己。
　　因为纪禾已经事先看见过保险箱里的光景，如今倒也不至于被那边搅得分了神，他集中于手下的事业，刚刚破解出的密语告诉他，如果再破译一个关键词，他将知道检查局内安置的所有炸弹的具体位置。
　　约摸二十分钟后。
　　清脆的一声“咔哒”，敲击着此地每一个人的神经——保险箱的第一层锁开了。
　　“先拿好，慢慢放，看看能不能打开。”车厢内，有人这样说。
　　“你干嘛？”“有人……”
　　“别动！”沙哑的嗓音，伴随着扳机扣动的声响，“蹲下。”
　　关键词匹配成功，检查局内每个炸弹的位置，都清晰印在了纪禾眼前，不过……纪禾粗略一数，这数量似乎太多了些，比资料上先前显示的数量多了将近一倍。
　　是先前的资料有假？还是说有一半的数据是多余的？
　　“喂喂！发生什么了！”司机惊恐的叫喊让纪禾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到那边。
　　大疤望着不规律摆动的车厢，微微躬身，缓缓掏出了一早放在衣袋里的手枪……
　　当车厢内的动静停息，一个拿着木质盒的人缓步走出时，手枪精准地对准了那人的脑袋，大疤扣动扳机。
　　一声爆响后，所有人都归于沉寂。
　　那颗子弹几乎是擦着那人的脑门儿飞过去的。
　　纪禾手心全是汗，他生怕大疤会一枪射隐藏在某处的炸弹上。
　　并且……纪禾眯起眼，试图认清那个从车厢内走出的人的脸。
　　孙星？还是洛华？
　　本来，这个问题不那么重要，但根据公式纪禾发现，如果准确输入行动者的名字，那些多余的、虚假的关于炸弹的信息才能得到排除。
　　“东西放下。”大疤冲那人简短命令道。
　　那人的脸被工作服遮了个严严实实，他转身面朝大疤，动作中，倒不显胆怯。
　　“小哥，先把枪放下吧……”那司机不知何时已经从车上溜了下来，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挪到大疤身边，满面讨好地冲那人说。
　　那人仍旧紧紧抱住从保险箱内拿出的木盒，动也不动。
　　大疤瞥了那司机一眼，道：“谁叫你过来的？滚回去！”
　　那司机连连求饶：“别别别，我……”
　　下一刻，司机以极快的速度闪到大疤面前，嘭的一声枪响，大疤倒地，手枪落入司机手里，而那抱着木盒的人脚边不远处，是子弹的烟痕。
　　那司机竟以极快的速度击倒了大疤，而大疤因惊吓扣动扳机，子弹落在了那个抱着木盒的人的脚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纪禾费力地眨眼，最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我可是最害怕威胁了……”司机望着倒地的大疤，补充着自己先前没说完的话。
　　看见大疤倒地，被大疤保护着的记者已经吓得腿软，他双手抱头，缓慢地跪在地上，显然是被方才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到了。
　　“那么……把东西放下吧，洛华。”
　　洛华？好，很好。角落里，纪禾勾起嘴角。
　　不过三秒，情势已经彻底逆转。
　　拿着木盒的人将自己的头部防护摘下，果然是洛华那张奶气中不乏狂妄的脸。
　　“挺牛啊，艾瑞尔，看不出来你身手还挺不错。”
　　艾瑞尔的名字让纪禾脚步一顿，先前他一直没注意看司机的脸，印象中司机有两个，如果开车运送保险箱的是赫莱泽尔这边的人的高雅，那艾瑞尔成为司机，也就不奇怪了。
　　果然还是熟人之间的斗争吗？无奈之余，纪禾又有点想笑。
　　“洛华，你别跟我贫，现在把东西放下，你我都好交代。”艾瑞尔的枪口直指洛华的脑袋，他勾起一边的嘴角，“至于你是怎么混进检查局的，我想我们后面有得是时间说。”
　　“东西我是不会放的，但你真的敢开枪吗？”洛华从口袋中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放到与木盒极近的距离，“里面是火药，这我早就知道了，这是诱饵，我也清楚，赫莱泽尔早就把外层的东西拿走了吧，哈哈……你别以为就你一个人料事如神。”
　　“我这次来，是为了里面那个小箱子。”洛华脸上的笑意渐渐扩大。
　　原来那家伙跟自己目的相同……纪禾咬紧后槽牙，只能加快自己手下的动作，轻些……再轻些……他庆幸那头的情况让别人没空注意到自己这边。
　　“是吗？”艾瑞尔拧眉，他扣动扳机，boss只是让他阻止洛华的行动而已，他会照做，“不过我胆子可没你想象得那么小。”
　　“实话告诉你吧，这个房间，至少有十处炸弹，我可不建议你乱开枪，”洛华冷冷地瞥了倒地不起的大疤一眼，“这家伙倒是幸运，两次开枪都没出意外。”
　　闻言，艾瑞尔显然是迟疑了，他不再言语，只是枪支仍旧执著地对准洛华的脑门。
　　看着艾瑞尔此刻的模样，洛华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他拔高音量，只听“啪”的一声，打火机点开，他冲车厢内的人说：“情势你们都看见了吧！那个小箱子，给我打开！”
　　车厢内的工作人员喘着粗气，他们此生都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真可以说是吓得屁滚尿流，丝毫不敢怠慢，他们忙不迭地走回到保险箱前，好像它就是即将拯救他们的神。
　　虽说他们只接到打开保险箱外层的命令，但此刻为了保命，他们只得拼了。
　　而几个坐在车内由上层派来的检查人员，此时显然已经全然吓得呆住了。
　　封闭的空间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一时间只听得见车厢内工作人员紧张的粗喘。
　　因为眼下过于安静，以免暴露行踪，纪禾停在原地不再动作，他再次拿出资料，现在，只差最后一个关键词……最后一个，极其重要的关键词！有关赫莱泽尔那边的情况……
　　十分钟后，一个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从车厢探出脑袋，“先生……”他的语气中带着些惊恐，“这个密码有相当的难度，我们……解不开……”
　　洛华僵在原地，拳头紧了又紧，最终，近乎咬牙切齿地，他吩咐道：“想办法把那块从保险箱剔下来，不要伤到里面的东西。”
　　“……是……是。”
　　那些工作人员的工具还算完备，不一会儿，室内被刺耳的割裂声充斥。
　　应该会花很长时间，纪禾庆幸，因为这很大程度上地方便了他的行动。
　　约摸一个小时后，那刺耳的声音才算停息。
　　“还要多久？”洛华显然已经等得很不耐烦了。
　　一名工作人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正在往外取，大概三分钟。”
　　话音刚落，十分突兀地，艾瑞尔的手机铃声响起。
　　洛华并没有阻止艾瑞尔接电话。
　　而看着来电信息，艾瑞尔忽然笑出声，他说：“洛华，boss电话来了，他有话跟你说，或许，你会改变主意。”


第七十三章：混战结束
　　言罢，面带笑意的艾瑞尔按下了免提键。
　　所有人都静默着，所以手机那头传来的嘈杂，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
　　双手被牢牢拷住，背后的力道将孙星推入房门，他神色寡淡，默然地环视一圈，果不其然，其余几个同样被拷住的，都是熟人。
　　是这次行动的伙伴。
　　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发现的……孙星脸上再无笑意，他微微攥紧拳头，大不了鱼死网破，他这样想。
　　包间内的桌子上摆满了餐盘，约摸一小时后，将会有几名地位显赫的“贵宾”莅临，是打算在那几位大人到之前将自己这帮人解决掉吗？
　　孙星抬眸，眼神略有些晦暗，他看向此时正坐于房间中央的“主角”。
　　赫莱泽尔漆黑的眼眸静默地盯向这边，宛如审视将亡之人的死神。
　　“Boss,我想……这么做对你并没有好处。”孙星直视着赫莱泽尔，他语调平稳，不卑不亢。
　　赫莱泽尔不说话，他的沉默往往使人感到恐慌。
　　“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令兄伽扎派到你身边来的人，而这些人，”他看向周遭被捆缚的人们，“都是专程从钻石区派来协助你的，而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呢？”
　　“协助我，所以设埋伏、藏炸弹？”赫莱泽尔平静而讽刺地叙述着，将头轻轻靠在支起的手臂上，冷漠而慵懒，“伽扎想杀我？”他问。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星将脸别向一边，微微蹙起眉，“炸弹的事情，先前张瑞新的确跟我提出过交易，但是我拒绝了。”
　　“但后来他还是通过一些手段将炸弹埋在了这里，”孙星话语略微一顿，“他还告诉了我炸弹的坐标，所以，如果你真的要逼我的话……”这是他第一次尝试去威胁眼前这个恶魔。
　　然而对于孙星的“威胁”，赫莱泽尔显得无动于衷。
　　“张瑞新？一些手段？”虽是问句，赫莱泽尔的脸上却并未露出疑惑的表情，沉思片刻，他拿出手机，不紧不慢地拨打了一个号码，“这样的话，你可以问问你亲爱的弟弟。”
　　是视频通话，赫莱泽尔将手机放在桌面上。
　　画面通过设备被投放在了室内的公屏上。
　　心跳骤然间加快，孙星缓慢地抬头，望见了被人用枪指着的洛华。
　　当即，他头晕目眩，脑袋阵阵发热，最后仅存的理智，也终于燃烧殆尽。
　　“……赫莱泽尔……”他的语气染上了仓皇，“这件事情，跟洛华没有关系，是我……是我……”冰冷的枪口抵到了他的太阳穴，他却好像一无所知，他膝行到赫莱泽尔跟前，眼泪已不自觉地流出。
　　赫莱泽尔垂眸，冷冷盯住他，“跟他没关系？不对，是你没管好你的弟弟。”
　　“赫莱泽尔！”洛华的声音嗬嗬地从喉中发出，他凄厉地嘶吼着，表情是前所未见的疯狂。
　　“我哥他什么都没做！是我！都是我！你听懂没？是我！有种冲我来！”
　　视频通话所呈现的内容无疑触碰到了洛华纤细的神经，空旷的室内，他的声音反反复复回荡在每个人的耳中，那宛如即将撕裂空气的语调，让纪禾起了一手的鸡皮疙瘩。
　　洛华一瞬不瞬地盯着艾瑞尔的屏幕，身体因为用力而抽搐般地颤抖着。
　　艾瑞尔手心满是汗，他紧盯着洛华手中的箱子，硬着嗓子道：“箱子放下，立刻。”
　　极其缓慢地，洛华蹲身，将箱子放在地上，他眼眶发红，盯着艾瑞尔，像是在盯着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带着我哥离开那里，立刻，否则你们都得死在这儿。”他嘶哑着声音，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中心酒店的炸弹，是定时的，是我设的，跟我哥没关系。”
　　中心酒店？对没错，那是赫莱泽尔今天所在的地点，纪禾额头上都是汗，特别是当他听到“定时炸弹”这几个字的时候。
　　汗滴到了手机屏幕上，纪禾连忙抬起袖子将它擦干，而后颤抖着手指，输入“中心酒店”四个字，拜托一定要成功，没有时间让他再错了。
　　“好的，如你所愿，但你不要动，洛华，”艾瑞尔端着枪，冲车厢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一名工作人员正畏首畏尾地端着刚切割好的小箱子，向外观望，“把那个拿过来给我。”
　　还好，东西好歹最后落在了赫莱泽尔这边，想着，纪禾暗暗松了一口气，现在需要处理的只剩下那记者和那个该死的摄像头了。
　　最后一组破碎文字也终于自动连接在一起……
　　然而纪禾还没来得及勾起嘴角，不远处，原本被艾瑞尔打趴在的大疤，忽然动了。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大疤到底是专业的任务执行者，撂倒艾瑞尔后，他以极快的速度越过洛华，抢走了工作人员手中的小箱子。
　　拿着东西，带着不要命的阵势，他往门口的方向跑去。
　　而后，就是两声枪响。
　　被大疤撂倒的艾瑞尔半卧在地，开枪向大疤的腿部射去。
　　大疤不堪疼痛，蹲身在地，手却还紧紧搂着怀里的小箱子，不要命地一声大吼：“不许过来！再过来我就乱开枪！打到炸弹爆炸了我们一起死！”
　　没人敢再动，只能任由着大疤一瘸一拐地，离开这昏暗的停车场，消失在他人的视野中。
　　“哥……哥你没事吧？”洛华颤抖着拨通电话，眼泪婆娑地冲那头问道。
　　“放心吧boss，跑不远。”与此同时，艾瑞尔对赫莱泽尔汇报，很遗憾，因为他得在这儿看着洛华，所以不能去追。
　　挂断电话，艾瑞尔略显疲累地闭上眼，手机震动，他以为是boss的新指示，打开，略略一读，他挑起眉头。
　　谁也不知道那阵脚步是从室内的哪个角落响起的，两声枪响，艾瑞尔含着笑意的一声怒骂，是待一切的一切都安静下来后。
　　那个记者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摄像机，被毁了个彻底。
　　今天，这个布满炸弹的地方，没有爆炸。
　　……
　　还好，刚刚那发子弹，只擦中了他的腿，没有大面积流血，这样，他就有信心从刚才那伙子人手上逃脱，抱紧手里的小箱子，大疤疼得龇牙咧嘴，刚才那些家伙真是可恶，该死！
　　他掏出枪，寻找着记忆中的炸弹标记点，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了，他要让那些家伙都身亡在爆炸中的余烬里，想着，大疤咧嘴，露出了嗜血的笑。
　　应付检查局的大爆炸，应该比来追击他重要得多吧，他只需要开枪，就会发生连锁反应，这个地方的所有人都得……
　　“老伙计，我劝你别动。”悄无声息地，冰冷的利刃放在了大疤的太阳穴上，“老实说，就算你现在朝那儿开枪，也没用了。”说着，纪禾大大地勾起一边唇角。
　　怔愣片刻，大疤笑出声，“别啊，我们不是合作伙伴吗？你的代号是……对，暗夜狼。”
　　“别介，我不过是博德的一枚弃子。”纪禾近乎打趣道。
　　“没有，只是因为你迟迟不联系，迫于无奈，博德才……害，说到底还是你赢了，这样吧，这次赏金我们一人一半，都是肯碧的人，没必要撕破脸皮吧？”
　　“哦？这倒是个好主意。”纪禾反手制住了大疤冲向自己腹部的拳头，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摸索向腰际。
　　“不过事到如今，那些赏金已经不重要了。”
　　大疤身上所有的武器都被搜刮一空，腿还被开了一个洞，终究，还是流了一滩的血。
　　纪禾本不打算伤他，但考虑到那家伙的性格，最终还是决定让他暂且失去行动能力，不然，出事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唯一幸运的是，这玩意没有粘上血。出租车上，纪禾用自己的衣角细细擦拭着手中的小箱子，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对这东西，他应该十分珍重。
　　艾瑞尔洛华那边应该没事，毕竟趁他们僵持的时候，他已经把那地方所有的炸弹都拆掉了，妈的，纪禾暗暗咬牙，拆的时候他真的紧张得要死，下次再也不干这种挑战心理极限的活儿了。
　　赫莱泽尔那边应该也没事，毕竟自己都已经把炸弹的坐标发到艾瑞尔手机上了，还提供了破解炸弹密码的渠道。
　　能破解这份谜题，要多亏了伽扎给的资料。
　　伽扎，帮赫莱泽尔的是他，害赫莱泽尔的也是他，真不知道那家伙的脑子究竟是什么构造。
　　脑袋枕在绵软的靠椅上，疲累让纪禾的眼皮终于不堪重负，紧紧抱着手里的东西，他想，回去大疤一跟博德报到，自己跟肯碧的关系，就会立即从同盟变为仇敌。
　　回头可能会被博德疯狂报复吧，迷迷糊糊地，纪禾想。
　　不过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睡好这一觉。
　　其实纪禾是打算直接回家的，不是赫莱泽尔给的那个“家”，是他本身的家。
　　但考虑到还有许多生活用品和财物还在赫莱泽尔给他的那套房子里，思量再三，纪禾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他坐在烧烤摊，抱着那小箱子，到了深夜，才终于下定决心往那个“家”的方向走。
　　潜意识里，他很害怕，他怕赫莱泽尔的人会到那地方守株待兔，毕竟，他身上还顶着个“逃犯”的身份。
　　虽然到时候可以直接坦白身份冰释前嫌，但纪禾还是忍不住地怂着。
　　还有，不知道赫莱泽尔现在怎么样了。
　　一级级地上着台阶，可以说是龟速，终于到了目标楼层，就跟做贼一样，纪禾往自己家门口看去。
　　没有人，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没有人守株待兔。
　　纪禾几乎笑出来，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但是内心深处，他并没有如愿以偿的开心。
　　得快点将东西打包，今晚上的列车说不定还能赶上，迟则生变。
　　虽然极度疲累，但意志仍旧支撑着纪禾费力推开门。
　　要是纪禾能提前料到赫莱泽尔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的话，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就这么走进去的。
　　
作者有话说：
emmmm，我已经尽力表达了，整个事情是这样的——
其实在场有三方势力想夺得那个箱子。
一是博德那边（托尔的势力，再加上博德本身也想让赫莱泽尔出事），记者的存在是希望当即记下当箱子打开时赫莱泽尔与“平权势力”的联系。
二是赫莱泽尔，
三是以洛华为代表的坎贝尔家族众（也有张瑞新的成分在，是为了搞垮加西亚家族）。
其实如果纪禾不在，也是赫莱泽尔赢，大疤跑不远，纪禾在的话，还是赫莱泽尔赢，只是更加安全（因为纪禾拆了炸弹）。
赫莱泽尔关住纪禾，就是已经有把握拿到东西了，他不希望纪禾去冒险，当然纪禾还是去了，并且小箱子最终是落到了纪禾手中。
（好吧，我知道其实你们更关心感情戏哈哈哈）


第七十四章：混战结束后
　　客厅中的身影让纪禾愣在原地，像上课看漫画的小孩一般，他下意识地背手，将小箱子藏在身后。
　　这算不算是非法入侵？纪禾差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也对，这房子是赫莱泽尔给他的，就他俩这相当于包养的关系，这地方，赫莱泽尔自是想来就来。
　　赫莱泽尔渐近的脚步声让纪禾汗毛倒竖，因为夜色，纪禾的眼睛只能模糊地描摹出他的轮廓，赫莱泽尔会是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纪禾微微抬头，他看着赫莱泽尔的脸，像被石化一般动弹不得。
　　赫莱泽尔漆黑的眼瞳似是融进了夜色中，连同他身上的香味，将纪禾裹挟在一个密闭的空间内。
　　被赫莱泽尔紧紧搂住的时候，纪禾呼吸都是艰难的。
　　看来赫莱泽尔没事，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
　　可是我身上很脏，头也两天没洗了，会不会蹭脏了赫莱泽尔的衣服？这是他的第二个想法。
　　还有，赫莱泽尔身上的味道真的很好闻。
　　因为紧张，纪禾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差点连小箱子都没拿稳。
　　“你没事就好。”赫莱泽尔的手轻轻拖住纪禾的后颈，一个浅浅的吻印在纪禾的额头上。
　　他声音比平时沙哑太多。
　　“不是叫你不要乱跑？”赫莱泽尔轻轻抬起纪禾的下巴，声音轻而哑，“不过这次，你做得很好。”
　　被赫莱泽尔吻住时，纪禾的思绪是无比清晰的，他并没有将赫莱泽尔推开，他感受着这个极为纯情、没有一丝杂质的吻，忽然想——
　　赫莱泽尔是不是早就把他认出来了？
　　或者说，潜意识里，他希望赫莱泽尔已经将他认了出来？
　　但已经这个时候了，忽然表明身份，会不会尴尬？
　　还有，今晚上他走得了吗？
　 室内，二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以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
　　“现在，我跟肯碧已经没有关系了。”心情复杂地打着字，纪禾勉强抿嘴，扯出一抹微笑。
　　“别担心，肯碧很快就会消失。”赫莱泽尔一眼看出了纪禾眼底的忧虑，他说着，语气虽温和，表情却是极为冷冽的。
　　“只要你不自己去找博德，他就动不了你。”
　　纪禾点头，他盯着自己的膝盖，做出羞怯的模样。
　　赫莱泽尔说完，室内就陷入了持久的静默，说实在的，有些尴尬，让此时的他们进行交流好像十分困难。
　　“好的，谢谢boss。”这是纪禾唯一能说的。
　　其实对赫莱泽尔，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并不是以现在的身份。
　　赫莱泽尔的目光像是紧缚在纪禾身上的一道枷锁，搞得纪禾直想落荒而逃，他感到懊恼，原本自己不是一个畏首畏尾的人。
　　半晌，纪禾终于听见了赫莱泽尔的一声叹息，他迟迟地望向他，正见赫莱泽尔手中的信封，“给纪禾。”他定定地看着纪禾，说。
　　“明天照常到塔里来，有新工作给你。”说完，赫莱泽尔站起身。
　　从头至尾，他都没提起那个小箱子，哪怕它就那么无可避免且明目张胆地放在二人视线可及的沙发上。
　　纪禾连忙也站起身，看来赫莱泽尔是要走了，潜意识里，他知道他得送他，起码要送到家门口。
　　门外，赫莱泽尔转过身，纪禾这才注意到他眼底疲累的青色，他们对视着，好一会儿，赫莱泽尔笑了。
　　纪禾几乎看呆了，记忆中，赫莱泽尔很少像这样笑。
　　“像是送丈夫出门的妻子一样。”赫莱泽尔的手掌轻轻拍到了纪禾的头顶，惹得纪禾一阵脸热。
　　关门的力道都比往常要重了许多。
　　纪禾觉得自己仿佛是第一天遇上赫莱泽尔，靠在门上，极力压制住自己失控的心跳，纪禾咬牙，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印象中，赫莱泽尔并不是这种开浑玩笑的人。
　　走向窗边的时候，纪禾脚步虚浮，实际上他已经很累了，他想将窗帘拉上，免得光透进来。
　　攥住窗帘的布料，楼下，纪禾望见了赫莱泽尔的身影。
　　怎么说呢？他本以为赫莱泽尔是会在这里休息的。
　　想着，赫莱泽尔已经转过身。
　　四目相接的那一刻，纪禾咬牙，负气般狠狠将窗帘拉上，而后木桩似地倒在沙发上，愤恨地死盯着天花板。
　　明明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明明这么多年都控制住了，明明这么多年都保持着平常心，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重蹈覆辙。
　　纪禾强迫自己去想点儿别的，比如说……这次行动背后的真相。
　　无疑，刚开始，孙星和洛华的确都是效忠于伽扎的，也因为伽扎，一直以来，他们都没有被赶出赫莱泽尔的“后宫”。
　　但伽扎是绝不可能用埋炸弹这种方式陷害赫莱泽尔的，根据那日伽扎所言“后宫中有个不老实的人”，排除艾瑞尔后，怀疑对象只剩下了孙星和洛华。
　　刚开始纪禾以为是孙星，毕竟那天孙星与张瑞新的谈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但看了资料纪禾才知道，原来张瑞新跟孙星很早以前便认识。
　　而且根据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可以知道，孙星其实并没有真正打算参与张瑞新的“轰炸”计划，他只是在赫莱泽尔身边安插了人手，执行着伽扎所要求的，“监视任务”。
　　真正的“背叛者”，是洛华。
　　他甚至背地里与坎贝尔家族联手，作为一个线人，使坎贝尔家族与张瑞新建立联系，并且从坎贝尔家族口中知道了赫莱泽尔与保险箱的事情，最终设计了这个“轰炸计划”。
　　看着资料中的账单，纪禾暗暗心惊，这次行动中的炸弹，竟有一大半都是由坎贝尔家族出资。
　　如果说坎贝尔家族的目的是铲除加西亚家族正蓬勃发展的势力；张瑞新的目的是避免赫莱泽尔壮大后自己翡翠区的领地受到威胁；那么洛华的目的是什么呢？
　　这一点，是纪禾如何都想不通的。
　　并且，既然他们的资料一早就在钻石区总部的资料库中，而伽扎身为赫莱泽尔的哥哥，这么危险的事情，他怎么会全然处于全然旁观的状态？
　　看来钻石区总部内并非世人想像的那般纯粹。
　　纪禾地调节着呼吸，渐渐地，疲累的身躯终于战胜了纷乱的思绪，他的意识逐渐混沌起来。
　　手机铃声响的时候，纪禾以为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但看一眼时间，却才过了三十分钟不到。
　　来电的是简奕霖。
　　没有过多思考，几乎是下意识地，纪禾按下了接听键。
　　简奕霖的声音压得很低，“纪禾？”纪禾接了电话，他似乎十分欣喜，“检查局那边的事情……你没事吧？”最终他还是没有铺垫地问了出来。
　　“我好得很。”纪禾的声音略显疲累，“多谢关心啊，简领主。”
　　“纪禾我……”
　　“你老婆最近怎么样？这么晚了，你居然还有时间给我打电话？”
　　简奕霖那边停顿一阵，“纪禾，我没有别的意思，我觉得以我们的关系，我关心你一下不是不可以的吧。”
　　“哦……”纪禾几乎笑出声，他打从心底为简奕霖的老婆感到悲哀，“所以呢？还有别的事吗？”
　　“……我想跟你见一面。”简奕霖的话让纪禾差点以为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我没那么多时间。”此时，纪禾连理由都懒得想了。
　　“先别挂！”从简奕霖口中，这种近乎祈求的小心翼翼，纪禾还是第一次听见，“我可能不会跟安娜在一起了。”
　　“现在跟你解释不清楚，到时候见了面再说。”
　　这家伙自说自话的本事倒是一流，纪禾扯起一边嘴角，“抱歉啊简奕霖，最近我真的忙，而且，以你现在的身份，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见面的好。“
　　没等简奕霖回话，纪禾便自行结束了通话，而后毫无留恋地闭上眼睛，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纪禾收到了来自于博德的短信。
　　纪禾挑眉，他本以为博德不会再与他联系了。
　　——“纪禾，这事没完。”
　　果不其然，就算联系了，说得也不是什么好话。
　　博德八成会找人来把他给干掉，这一点，纪禾毫不怀疑。
　　将博德的号码拉黑后，纪禾迅速洗脸刷牙，因为上班时间马上要到了，此时的他似乎已经将昨晚上离开琥珀区的念头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是因为赫莱泽尔昨晚上给他的那封信。
　　信上说，母亲所管辖的格诺区最近被更上级的管理层给严密监视着，为的就是彻底清缴当年发动边境区平权运动的余孽，就连他们的后代，都不能被放过。
　　所以，纪禾现在还不能回去，因为他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而当年他的“死”，也跟“边境区平权运动”有关。
　　虽然纪禾本人对这个词汇毫无印象就是了。
　　将小箱子找了个地方小心藏好，纪禾理了理领口，走出门去。
　　所以现在，还是呆在琥珀区比较安全，现在的他，的确需要一个保护伞。
　　不知道赫莱泽尔会给他安排什么工作。
　　揣着裤兜，以惯常的吊儿郎当姿态下楼，刚拐过弯儿，看见一辆车，纪禾心中一笑，这车怎么跟赫莱泽尔那辆一模一样。
　　再定睛一看，哟，连车牌号都差不太多。
　　往车窗一瞧，赫莱泽尔正撑着下巴以一副观赏的姿态悠悠然地看过来。
　　纪禾慢吞吞地将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乖巧地放在裤缝两侧，勉强挤出笑意，迈着小碎步，往赫莱泽尔的方向走去。
　　坐在车上，纪禾仍觉得不甚现实，赫莱泽尔来接他上班？这是何等的殊荣？
　　“过段时间就要离开这里了，”前排，赫莱泽尔忽道，“给你安排了位置。”
　　换地方？难道不再在菲力塔了吗？纪禾很快反应过来，可能，赫莱泽尔要升任为塔主了。
　　谢了，boss。此时，道谢的话纪禾也只能在心里说。
　　可纪禾也有些良心难安，因为不知不觉间，他好像已经欠下了赫莱泽尔太多，多到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偿还了。
　　抵达菲力塔的时候，纪禾看见的景象，是前所未有的朝气蓬勃。
　　好像昨天的“大胜利”，将整个菲力塔从头到脚浸洗了一遍。
　　接受着塔内员工的注目礼，纪禾耷拉着脑袋跟着赫莱泽尔一同走入了领主专用电梯。
　　“怎么？”本望着层数上升的纪禾被赫莱泽尔的询问拉回神，赫莱泽尔此时距他极近，“心情不好？”说着，赫莱泽尔的手掌轻轻抚到了纪禾的头发上。
　　仅仅六个字，就让当下的氛围变得极度暧昧，狭小的电梯内，纪禾觉得每个角落都充斥满了赫莱泽尔的味道。
　　“没有……”纪禾慢吞吞地打着字，还没说完，叮的一声，电梯便到了目标楼层。
　　“好好工作。”赫莱泽尔的声音低低地回响在纪禾耳边，纪禾点头，晕乎乎地往走出电梯，心中还在想，说话就说话，离那么近干什么？不知道你吹出的气很热啊？
　　把他耳朵都给热红了。
　　“嗨……小……小淮？”艾瑞尔的声音略显迟疑，乍一响起的时候，纪禾一惊。
　　迎着艾瑞尔那暧昧的眼神，纪禾知道，方才他和赫莱泽尔的互动，已经全被这家伙收入眼底。
　　
　　
作者有话说：
抱歉，深觉尴尬的小纪禾决定再当一段时间的鸵鸟。


第七十五章：回忆杀14
　　“咳……看不出来啊小淮，居然连boss都能搞定。”纪禾身侧，艾瑞尔压低嗓音，状似一本正经道。
　　你可别折煞我了，纪禾耸着肩膀，心虚地抿嘴笑着。
　　跟随艾瑞尔的步伐进入如今的办公室，纪禾不禁有些感慨，好像“后宫”已然不自觉地瓦解了。
　　发生了先前的事情，孙星和洛华自是再不能在菲力塔“工作”了。
　　刚在新的工作岗位呆了半天，纪禾就深切地感受到了自己的特殊性，因为这个楼层的其他员工，见到他的时候都会毕恭毕敬地道一声：“林先生。”
　　并且语气诚恳，不似做伪。
　　“小淮，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啦，大家待我都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对我有些……”放下汤勺，纪禾将自己打好的文字递给艾瑞尔看。
　　艾瑞尔坐在纪禾对面，手撑下巴，盯着纪禾的脸，忽地邪邪笑出来，“因为他们知道你是这次行动的‘英雄’，还有……你跟boss的关系。”
　　纪禾凝视着艾瑞尔的脸，这家伙没了人设之后的状态着实让他有些不习惯。
　　“抱歉……什么关系啊？”蹙起眉头，纪禾困惑道。
　　“好家伙，还装傻。”艾瑞尔轻笑一声，后冲纪禾抛了个媚眼，“什么关系？你觉得呢？嗯？”
　　我觉得啥啊我觉得！纪禾鸡皮疙瘩起了一臂，为了掩盖心中的波澜，他只得认命地埋头扒饭。
　　这种被“风言风语”的感觉，其实纪禾很熟悉，但当时的情况，是与现在截然相反的。
　　那时，身边的人对他，可没什么善意。
　　……
　　既然将“喜欢”说出了口，那么事先就应该做好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
　　但少年时期的纪禾却全然没有想到过这些，一切的一切都是突如其来的，赫莱泽尔无声的拒绝，也是突如其来的。
　　直挺挺地倒在寝室的床上，纪禾心乱如麻，他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赫莱泽尔卧室的了，此刻，他心中难受极了。
　　是赫莱泽尔的沉默，将他生生逼出了那个本就不容他存在的地方。
　　赫莱泽尔的意思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想到这一点，纪禾从床上翻身坐起，整个身躯僵硬得如同雕塑一般，他很难受，但同时他还不得不顾虑到熟睡的室友。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故作坚强，但……果然还是不太好受啊。
　　但要他放弃，他又不甘心。
　　那是纪禾生平第一次下定决心去追一个人，他很勇，一上来便是地狱级别的难度。
　　而他自身的实力，就跟刚出新手村的战五渣没什么区别。
　　所以，第一步，纪禾就走得大错特错——他选择去讨好赫莱泽尔。
　　虽然按他自己的话说，那叫“把我觉得最好的都给他”，但实际上，就是舔狗行为。
　　送的东西不尽相同，其中半数是零食。
　　纪禾看起来早熟，但当时他的胃口仍然停留在儿童阶段，在他眼中，纪零河每周卖给他的零食，就是他拿去讨好赫莱泽尔的最佳武器。
　　数不清多少次，纪禾守在赫莱泽尔寝室门前，或是等赫莱泽尔放学回寝的时候，或是逮赫莱泽尔从寝室出来的时候，纪禾拿着那些小东西，只为了说那句，“赫莱泽尔，请你吃好吃的啊……”说完塞到赫莱泽尔手上，后揣着裤兜假装不在意般落荒而逃。
　　都是些不值钱的小零食，但是纪禾很喜欢，他以为自己给了赫莱泽尔最好的，但丝毫没有意识到堵在人家寝室门口是一件多么没品且无聊的行为。
　　渐渐地，纪禾发现，赫莱泽尔回寝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意识到这可能都是因为自己，那几天，他都低垂着脑袋，低落得仿佛抽干了灵魂。
　　愚笨如纪禾，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追人手段，他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其他能接近赫莱泽尔的方式了。
　　明明之前还是朋友的时候，每天中午一起吃饭是那么地自然，但现在，那却是只会在梦中出现的场景。
　　还有一次，纪禾印象很深刻，那是一个情人节。
　　其实像纪禾这种没心没肺的男生，平时很少关注这些节日，但看见班上的女生都在为自己喜欢的人准备礼物，他想——
　　喜欢赫莱泽尔的人肯定不会少，他可不能掉了队。
　　于是回到寝室，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用尽他毕生的笔力，写下了一封“情真意切”的情书。
　　为了不输于竞争对手，纪禾还专程去网上摘了一些感人肺腑的经典语录，虽然他不相信“女朋友看了都哭了”这种话，但有些他觉得还蛮有道理的。
　　比如这句——“玫瑰般的恋人，虽然你的冷漠时常刺伤我的心，但我也依旧为你火热。”
　　毕后，纪禾还专门去买了有别于其他女生的黑色信封，他认为男女有别，那些女生用的粉色信封未免也太娘了些。
　　第二天，他拿着信，却在“怎么送出去”这个问题上犯了难，因为平时，他根本见不到赫莱泽尔。
　　而且……赫莱泽尔已经连续许多天没有在A班上课了。
　　纪禾知道是因为，他每天都会找理由路过赫莱泽尔班上许多次，每次都会透过窗户偷偷瞄向赫莱泽尔的位置。
　　于是直到中午，纪禾的情书都没有送出去。
　　午餐时间，纪禾一如往常地来到天台，赫莱泽尔已经几天没来了？他数不清了。
　　或许他内心还有着隐隐的希望，那个跟赫莱泽尔一起吃午饭的梦，他不死心地期盼着再发生一次的机会。
　　压抑着自己的内心，纪禾低头将食物送进自己口中，当开门声突兀响起时，他身体一僵，心脏却跟忽然安装了引擎一般剧烈跳动起来。
　　可惜，来的人是伽扎。
　　“哟，你不会在这等赫莱泽尔吧。”伽扎款款走来，一如往常地笑着。
　　“会长。”那时候纪禾对伽扎还算恭敬，他咽下口中的事物慢吞吞站起身。
　　“听说你喜欢赫莱泽尔？”
　　纪禾躲避了伽扎的视线，别过脸，“有什么问题吗？”他的眉毛不自然地扭曲着。
　　“当然没问题，”伽扎耸肩，一个无辜的表情，“其实我是想帮你的，毕竟给我弟弟送情书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一个人在寝室，肯定看不过来。”
　　是了，纪禾知道，只要是收到的情书，赫莱泽尔都会读，因为对他而言，它们往往是不错的“研究材料”。
　　原来赫莱泽尔现在在寝室啊，沉吟片刻，纪禾忽觉豁然开朗，“不过会长今天为什么会到这来？”他重新盘腿坐下，打开饭盒，“也是来吃午饭的吗？”
　　“不。”伽扎的声音很轻，一贯的温和中夹杂着悠悠的漠然，“因为被追着跑，很烦啊。”
　　纪禾并没有听清伽扎在说什么，当时他满心都是“独自一人”在寝室的赫莱泽尔。
　　生怕午休时间结束，纪禾几乎是跑着回到寝室楼的。
　　但真正站到赫莱泽尔寝室门前的时候，纪禾反而不知所措起来。
　　他要怎么跟赫莱泽尔说呢？突然把信递过去，会不会太尴尬了？
　　可身体却比思想老实，明明心乱如麻，手却不客气地敲响了门。
　　赫莱泽尔开门的时候，纪禾呼吸一窒，他望着赫莱泽尔的眼睛，无端端地，觉得对方看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啊……赫莱泽尔，”但看着赫莱泽尔的脸，纪禾还是笑了出来，“好久不见啊……”他的招呼分外僵硬。
　　“什么事？”赫莱泽尔言简意赅，倒也没表露出厌弃。
　　看来没有被赫莱泽尔讨厌，就这一点便让纪禾庆幸万分，于是他鼓起勇气，故作轻松道：“那啥……今天情人节，伽扎说你在寝室里有看不完的情书……”
　　赫莱泽尔凝视了纪禾片刻，而后侧过身子，让纪禾进入房间。
　　这是纪禾所没料到的，他激动得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飞出去了。
　　进门后纪禾才知道，赫莱泽尔的另一个室友也在。
　　原来，赫莱泽尔不是“一个人”在寝室。
　　“哟，又有人来帮你读信了？”冲赫莱泽尔说着，那人斜睨着眼睛瞥过来，看清纪禾的时候，他笑了一声，将身子侧到面对纪禾的放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纪禾一番，后道：“这不是我们学校的名人吗？纪禾？赫莱泽尔，你小子够狠啊。”
　　室友的调笑并没有换来赫莱泽尔的任何反应，他径自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修长的手指拿起一封信，递给纪禾，“提取一下关键字。”
　　纪禾站在原地，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但此刻显然不是表明来意的时候，他只能坐下，顺着赫莱泽尔的意思，接过信，强迫自己去读。
　　这些，都是仰慕赫莱泽尔的女生写给他的吗？
　　越读，纪禾越觉自卑，先不论内容，单就书写，他看了这么多信，没有一封的字体不能说是隽秀，而他自己……
　　这些女生，好像都很喜欢赫莱泽尔，她们写下的句子就像是诗，相较之下，他从网络上摘抄下来的那些文字，只能用“老土”一词来形容。
　　那室友也在帮赫莱泽尔看信，一时间，室内安静极了。
　　做完这份奇妙的工作，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纪禾看着赫莱泽尔将这些被读完的信件工工整整地摞在一起，而后毫不留情地一同扔进垃圾桶中。
　　陡然间，他心中无端端生出一种极其不适及不安的感觉。
　　他想知道，自己于赫莱泽尔而言，是不是也如同这些信一样。
　　“对了，赫莱泽尔。”纪禾紧紧捏住那黑色信封的一角，嘴角挂着牵强的笑，“我这还有一封。”他说。
　　赫莱泽尔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将它从纪禾手中接过。
　　其实当信纸触碰到赫莱泽尔手指的时候，纪禾便后悔了。
　　为什么要不自量力呢？自己与他人在赫莱泽尔眼中有什么分别？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有答案吗？
　　将信纸从信封中抽出一半，赫莱泽尔动作略略一顿，盯了那封信一眼，漆黑黑的眸子又看向纪禾，“你写的？”他问。
　　旁边，坐在床上的室友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纪禾勉强维持着脸色，仿佛维护着自己仅有的自尊，“是啊。”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不那么在意。
　　“拿回去。”赫莱泽尔将信纸送回信封，将它递回到纪禾面前。
　　“怎么？就让你嫌弃成这个样子？”印象中，那是纪禾第一次用这种讽刺的口吻跟赫莱泽尔说话，但同时，他的语气中又有着无奈的悲哀。
　　“我没有看的必要。”对于纪禾眼底显而易见的怒气，赫莱泽尔无动于衷。
　　对啊，的确没有看的必要，因为经过这些天的相处，赫莱泽尔已经将他“研究”透了。
　　“这是给你的，你不用送还给我。”纪禾听见自己说。
　　“好吧。”
　　说完，赫莱泽尔未曾犹豫片刻，当着纪禾的面，将那封信丢入了垃圾桶中。
　　“喂喂，”室友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当着人的面呢，你不至于这样吧？赫莱泽尔？”
　　纪禾愣在原地，他定定地看着赫莱泽尔，仿佛自己第一天认识他。
　　原本，他以为自己在赫莱泽尔心中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位置的。
　　可原来，他还不如那些女孩儿们的情书，因为，在赫莱泽尔眼中，他不过是一本无味而又被读透了的书而已。
　　“兄弟，你走吧，赫莱泽尔不会喜欢你的。”那室友的声音仍在纪禾耳边回响，“还有，之前那些零食也别送了，垃圾食品，一点也不好吃，都给扔了。“


第七十六章：塔顶
　　揉了揉眉心，纪禾略微烦躁，他本不愿意想起这些惹人伤心的陈年往事。
　　因为那太痛苦了。
　　当时，他喜欢赫莱泽尔，所有人都拿他当笑话……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赫莱泽尔、他自己，与他们现在所处的环境。
　　人生大抵就是这样。
　　其实当赫莱泽尔对他好的时候，当年的那些画面，就会反反复复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一次次地提醒他，不要重蹈覆辙，不要鬼迷心窍。
　　当初他深深喜欢过赫莱泽尔是真的，后来他没有杂念地继续跟赫莱泽尔当朋友，也是真的。
　　跟赫莱泽尔重新成为好朋友，当初他用尽全力才实现了这个“愿望”。
　　如今，怎么能仅因为赫莱泽尔的几个举动就将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城堡给亲自推塌？
　　“喂，喂！小淮？”艾瑞尔的手指在纪禾眼前上下扫动，“吃完了，走吧。”端着餐盘，艾瑞尔走在前面。
　　“哎，这一天天的，过得还真有点无聊，”艾瑞尔走在前方，摇头晃脑，如同一位参透红尘繁杂的仙人，“事情解决了，不用搞人设了，也没有孙星洛华当对手了，还别说，我现在倒觉得有点寂寞了。”
　　的确，如今艾瑞尔倒是轻松了，可他……纪禾怂着肩膀，抿嘴笑着，内心却只能颇为无奈地摇头叹息，他这名为“人设”的面具，还是不能拆下来。
　　“过两天倒是有得忙了，也不知道boss晋升之后会不会把我带上，啧……”说着，艾瑞尔挠着脑袋，转过身面对纪禾，表情一反往常地郑重，“小淮啊，你能不能帮我跟boss说点好话？”
　　纪禾内心：我有那么大面子？是什么错觉让你以为我在你们boss面前有发言权的？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啦！”拍了拍纪禾的肩，艾瑞尔笑容满面地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纪禾：这就是欺负哑巴吧？没错了，欺负哑巴实锤。
　　赫莱泽尔给纪禾安排的这份工作并不轻松，却很实用，虽然累，但仅一天的时间，纪禾便搞明白了菲力塔的运营构造，他认为这对他以后的领主生涯会起到很好的准备作用。
　　说起来……纪禾笔尖一顿，因为任务的事情，他好像已经有相当一段时间没有再向上面提交关于领主的申请了。
　　再试试吧，微微攥紧拳头，纪禾知道，唯有这件事情，他是不会放弃的。
　　夜幕很快降临了。
　　根据赫莱泽尔的指示，纪禾照例早早来到了菲力塔塔顶。
　　赫莱泽尔还没有回来，打量着这塔顶的这套房，纪禾莫名觉得，它已不再如自己第一次走进的时候所呈现得那般冷清。
　　菜料下锅发出滋滋的声响，纪禾手持锅铲，还没吃饭的他着实饿得慌。
　　虽然赫莱泽尔这个时间还没吃饭的几率着实不大，但考虑到他毕竟还算得上是自己的boss，纪禾还是做了两人份。
　　反正，如果赫莱泽尔不吃，他吃两份也不撑。
　　赫莱泽尔推门而入的时候，纪禾正在厨房忙碌。
　　赫莱泽尔开门的声音，纪禾自是听见了，他甚至能感觉得到赫莱泽尔正在看着自己，动作略略一顿后，又有条不紊地继续手下的工作。
　　赫莱泽尔在往这边走……赫莱泽尔正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他……纪禾觉得自己切菜的手都变得笨拙了，他拧起眉头，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平安无事”地做完这道菜。
　　赫莱泽尔走过来了！
　　接着，纪禾就感到自己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赫莱泽尔走到他身边来，垂着眼睫，并没有看他，只说：“我帮你。”
　　纪禾暗暗瞄了赫莱泽尔一眼，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此情此景也让赫莱泽尔平日里看起来锋利而不近人情的五官陡然间柔和下来。
　　此刻的赫莱泽尔好像已然褪去了平日里那张冷酷的皮，留下的，是那个与纪禾活在同一个世界中的，真真正正的他。
　　这像是第一次，纪禾以如此平等的视角看待赫莱泽尔。
　　而十分令人惊奇的是，两个人在没有对话的情况下，极其自然地将晚餐做得有模有样。
　　对于赫莱泽尔会做饭这件事，纪禾依旧觉得很惊讶。
　　用餐时间，两个人面对面各据餐桌两头，纪禾端着饭碗，半遮掩住自己的脸，抬眸暗戳戳地盯着赫莱泽尔瞧。
　　而赫莱泽尔则若无其事，像是对纪禾的目光一无所觉。
　　纪禾没有注意到赫莱泽尔略一停顿的手，以及轻轻抖动的眼皮。
　　安静的室内，酝酿着暧昧的喧嚣。
　　“我洗碗。”这话是赫莱泽尔主动提出来的。
　　纪禾坐在沙发上，听着房间那头赫莱泽尔洗碗的声音，觉得有些不现实，他绷直了背，等待着流水声中断的时刻。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第一次进夜总会的处男，正等待着女郎洗完澡走到自己身边来。
　　这个比喻让他自己都忍不住汗了一把，在内心扇了自己两耳光，再发几分钟的呆，回过神，赫莱泽尔却已经坐到他身边了。
　　这么快的吗？纪禾感觉到赫莱泽尔正在看着自己，他绞尽脑汁地想说些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随即该死地发现他的“林淮”人设，让他只适合被动地等待。
　　“塔顶有一个装置，”赫莱泽尔忽然开口了，但就在纪禾终于转眼看他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移开了目光，“去看看？”
　　虽然到菲力塔的顶层来过这么多次，但纪禾从未涉足过真正意义上的“塔的顶端”。
　　夜晚的风吹刮着纪禾的衣摆，此时已逐渐入秋了，但纪禾却并不感到寒冷，相反，他浑身炙热，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站在这样的视角俯瞰整个琥珀东区，高，却刺激。
　　“冷吗？”赫莱泽尔低声问他。
　　纪禾抬头看向赫莱泽尔，眼眸中仿佛有光，他嘴角勾着，摇头，让赫莱泽尔想到了准备第一次坐过山车的小男孩。
　　“更高一点，你会怕吗？”赫莱泽尔低低声音伴着夜风传入纪禾的耳朵，他抬眸盯了赫莱泽尔一眼，寻求刺激的本能让他兴奋，他心跳加速地摇头。
　　“站过来一点。”还没等纪禾反应，赫莱泽尔便将纪禾轻轻拉到了身边，随即，他们升得更高了，与此同时，站台的面积还在不断减小。
　　纪禾发觉，这个站台的原理，就跟可以变长变短的魔术棒一样，越高，它的顶部面积就越小。
　　哇哦，这样的视觉冲击饶是胆大如纪禾也也不免紧张起来，虽说有护栏，但对于坠落的恐惧也无时无刻不萦绕在心头。
　　而赫莱泽尔却好像一点也不紧张的样子，纪禾悄悄盯了赫莱泽尔一眼，心下嘀咕。
　　最顶端，象征着宝石区域的白底绿纹旗帜愈来愈近了，与此同时，看台的可站范围也愈来愈小。
　　纪禾不得不再贴近赫莱泽尔一点，因为他的脚尖还剩三十厘米就要抵达看台的边缘了，而下方，就是渺小的楼群与蚂蚁般大小的车辆。
　　“害怕吗？”赫莱泽尔垂眸问他。
　　纪禾点头又摇头，心理不允许他害怕，但本能却已经投了降，虽说他向来喜欢这种较为刺激的活动，但此刻无疑就有一点挑战他的极限了。
　　纪禾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正若有若无地抓着赫莱泽尔的衣摆。
　　“如果想下去，就亲我一下。”此刻的赫莱泽尔仍旧无甚表情，只是语气中多了那么一丝愉悦。
　　你搞毛啊！纪禾拳头松了紧紧了又松，他向来不是一个轻易受别人威胁的人，再者，这高度其实也没到让他迫不得已去亲赫莱泽尔的地步……
　　纪禾不能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风吹刮着他的发丝，他一动不动。
　　“还想上去吗？”不久，赫莱泽尔又问。
　　纪禾心中拧巴得慌，不知是赌气还是不服输，神差鬼使地，他点了头。
　　琥珀东区的夜景依旧是美的。
　　但纪禾已经全然无心去欣赏了，因为他的脚尖距看台边缘只有大概七厘米的距离了，好像只要稍微一个脚滑，他的整个身躯就会掉落下去。
　　他的身躯几乎是紧贴在了赫莱泽尔身上，他的手，已然不自觉地抓紧了赫莱泽尔的臂膀。
　　虽然表情丝毫没有露怯的意思。
　　忽然，纪禾听见赫莱泽尔的一声叹息，“倔。”他不知道这家伙是不是在说自己。
　　“亲我一下。”赫莱泽尔的语气，却像是在说，“帮我倒杯水”。
　　纪禾内心咬牙切齿，他极力抑制住自己发抖的腿部，心中颇有几分不敢相信——赫莱泽尔真就一点都不怕？纪禾抬头，略有些呆滞地望着赫莱泽尔的薄唇，身躯却是丝毫不动的。
　　纪禾碧色的眼眸落入赫莱泽尔的心中，他看着纪禾微启的双唇，后微微躬身，轻轻印了上去。
　　虽然极为不想承认，但回到塔顶的套房，纪禾发软的腿部终于耐不住了，他脱力般地坐到沙发上，心跳快得要死，表面却强作镇定。
　　可算是见识过菲力塔塔顶的“装置”了，也是有够刺激的，纪禾抬眸，盯着手持水杯的赫莱泽尔，他至今仍不确定今晚上这出是不是赫莱泽尔的恶趣味。
　　赫莱泽尔将水杯递给了纪禾，纪禾一看，居然是一杯牛奶。
　　“压压惊。”赫莱泽尔说。
　　死都不想承认自己害怕了的纪禾：“……”


第七十七章：审讯
　　其实纪禾一点都不喜欢喝牛奶，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是自己长不大高的原因之一，但厌恶就是厌恶，他讷讷地接过那杯牛奶，捧在手心，半天，动也不动。
　　“不喜欢？”赫莱泽尔坐到他身旁，问道。
　　纪禾抿嘴，不好意思地点头，将牛奶放到茶几上。
　　赫莱泽尔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你想来点什么？”纪禾到塔顶来过这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接受到了赫莱泽尔类似于“待客”的询问。
　　纪禾眨眨眼，其实他现在实在是没什么想要的，他就是想尽快离开客厅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睡大觉。
　　不过，迎着赫莱泽尔的眼神，“我想睡觉”这几个字，纪禾着实是有些打不出来。
　　眼睛四下瞅着，纪禾的目光最终定在了赫莱泽尔的储物柜上，其实他一直都挺在意那地方的，第一次到赫莱泽尔这来的时候，虽然没找到什么任务相关的东西，但在储物柜里，他发现里面有好几瓶酒，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那种。
　　那一刻，纪禾也不知道自己脑子犯了什么抽，他抬手，往那方向指了指。
　　“行。”赫莱泽尔答应得很快，还没等纪禾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打开储物柜，将酒瓶拿了出来。
　　其实我是开玩笑的啊！纪禾内心手抚额，要是平时他肯定得阻止赫莱泽尔，但此时，身为“林淮”的他实在是没有那个胆量。
　　再说，不喝白不喝嘛，反正他也是真的馋。
　　怕就怕到时候一不留神暴露了身份。
　　跟赫莱泽尔一起喝酒，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特别是在两个人都不说话的情况下。
　　酒水就那么一杯一杯地下肚，没有胡侃，没有吹牛，有的只是夜色与昏暗的灯光，和两个脸颊逐渐泛红的人。
　　这酒真是好酒，就是后劲有点太大了，纪禾颇为茫然地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说话，死也不说话！不能崩人设！
　　他麦色的脸颊微微泛红，碧色的眼眸被酒熏得泛着水汽，他转过脸，冷不丁地与赫莱泽尔对视了。
　　他的眼神中再没了平日里专属于林淮的怯懦，只是直勾勾，且毫不避讳地盯着赫莱泽尔死瞧，然后想——这家伙长得真好看啊。
　　然后，纪禾就感觉到，自己离眼前这张脸好看的似乎越来越近了，起初他以为是酒精作用所产生的错觉，但对方温热的鼻息又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赫莱泽尔的气息停在了距离纪禾嘴唇仅有三厘米的位置，纪禾知道，如果自己只微微贴过去一点点，就能触及到那两瓣温热的唇。
　　纪禾与赫莱泽尔久久地对视着，那双黑色的眼眸，就这么凝视着他，仿佛无尽的黑洞，将纪禾的灵魂都吸入其中。
　　赫莱泽尔动也不动，像是在执著地等待着什么。
　　纪禾觉得自己的皮肤渐渐开始灼热起来，赫莱泽尔的气息几乎要将他烘熟了，他相信眼前这个人是跟自己一样炙热的，但本能却告诉他，不可以。
　　不可以。
　　但是，纪禾的视线向下微移，他的眼眸中，倒映着赫莱泽尔微启的唇，内里的那抹鲜红像是招他入门的手，轻柔而魅惑地引诱着他，又或许是在怯生生地试探着他的许可。
　　这一切，都让纪禾喉头发紧、脑内一片混乱。
　　纪禾不知道自己动没动，反正，他们二人贴在一起了，当他们触碰到彼此的瞬间，赫莱泽尔的舌像是冲破了桎梏的狂徒，爆发出了惊人的攻击力。
　　赫莱泽尔将纪禾按倒在沙发上，他整个身躯都覆压下去，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他们彼此间的气息炙热的像是能将对方融化。
　　被美人吻了，这是纪禾唯一留存下来的念头，或许他应该尝试去回应……
　　当然，这得来的只是更为变本加厉的索取。
　　渐渐地，纪禾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了了，他的脖子被反复吸食啃咬，让他觉得自己要被吞吃入腹。
　　还有那双手……它们游移在衣服下方，反复地试探在某个边缘，让纪禾不适，却又急得近乎发狂。
　　话说，我都25岁了，我还是个处男吗？纪禾试图开启回忆。
　　但是眼前的人不满于他的思想抛锚，赫莱泽尔吻住了他的眼睛，凝视着他，强迫他回过神来。
　　眼角的伤疤似乎又隐隐作痛了。
　　纪禾费力地眨巴着眼睛，试图看清眼前这人是谁。
　　是赫莱泽尔。
　　为什么赫莱泽尔会离自己这么近呢？这家伙不是向来最讨厌自己的靠近了吗？想着，出于本能地，纪禾试图将赫莱泽尔推开。
　　而也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瞬间摧毁了赫莱泽尔先前的一切热烈。
　　赫莱泽尔定定地望着纪禾，他看着纪禾醉酒的模样，心跳得很快，但纪禾的眼神是飘忽的，好像他的目光从来没有哪一刻，真正落到自己身上。
　　纪禾是想逃的，眼前这个人虽是离开了他，但还是让他本能地感到危险，不能离赫莱泽尔太紧，不能说话，于是他站起身，摇晃着步伐想找一个自己能安稳睡觉的地方。
　　喝了酒，大概是因为他的步伐过于不稳，赫莱泽尔看不过去，最终将纪禾打横抱了起来。
　　在纪禾迷茫而极具迷惑性的眼神中，赫莱泽尔将他放到了客房内的床上。
　　纪禾仍旧盯着赫莱泽尔不撒眼。
　　“睡觉。”赫莱泽尔的手掌轻轻盖在纪禾的眼睛上，他受不了纪禾那样的注视。
　　走前，他再次轻轻吻了纪禾的唇。
　　纪禾觉得有一片羽毛轻轻从自己的嘴唇滑过。
　　第二日醒的时候，纪禾下意识地去寻找掉落在自己枕边的羽毛。
　　可随即，他又纳闷了，什么羽毛？睡懵了吧，真是……
　　*
　　今天的工作，让纪禾有些紧张。
　　他将“审查”孙星和洛华。
　　“没什么好说的。”几天不见，洛华周身戾气渐涨，他斜过眼睛看向纪禾，宛若一只眼神凌厉的恶犬，“所有事情都是我干的，孙星毫不知情，仅此而已。”他眼底泛起的青色告知了他的疲惫。
　　“我们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动机。”警探双手合握，放于桌前，语气冰冷而生硬。
　　“妈的……”纪禾听见一声来自洛华的低骂，“就一时鬼迷心窍而已，你们搞毛啊？反反复复问这么多遍，老子都烦了。”
　　这人的做派，让纪禾开始觉得当初那个乖巧可爱、老是喜欢将手藏在衣袖里的洛华不过是个幻象。
　　“请你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那警官手指不耐地敲击着桌面，拧起眉头，“如果你实在不说，那么我们只能尝试从你搭档口中撬出话来了。”
　　即使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墙，纪禾都能从洛华身上感知到找摄人的愤怒，虽然他只是笑着，极为狂妄地笑着。
　　“你去问啊！”通过扩音器，洛华的声音显得有些失真，但也或许是因为他情绪开始失控了，“见不到我，我哥是不会说话的，虽然有的时候他真的有点笨，但在跟我配合这一方面，他还真没怎么出过错。”
　　说完后，洛华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纪禾叹了口气，执笔将自己方才听到的一些关键词写到了手下的笔记本上。
　　“喂！那个死哑巴！”洛华的声音略微加大了。
　　因为纪禾并不是真的哑巴，所以这句“死哑巴”，他反应了一小段时间才记起应当是在说他。
　　“那个打碎摄影机的，是你吧，那天你也在场，我知道。”洛华盯着纪禾，语气意外地平静下来。
　　纪禾放下笔，面无表情地盯回去。
　　“但是我知道得太晚了。”说着，洛华笑了，“说实话，我以前一直看不起你，现在倒觉得还好，等我出来以后，找你切磋啊。”
　　纪禾内心：谁要跟你切磋啊？疯小子。
　　“孙星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洛华盯着纪禾，一敛笑意，表情所未有地严肃起来，“这一点，你应该是清楚的吧。”他问。
　　离开洛华的审讯室后，接下来，就要面对孙星了。
　　不如洛华那边那么闹腾，孙星这边安静得很，大多数时候，都是提问者一个人的独角戏，孙星只面无表情地看着。
　　只有在纪禾来的时候，孙星才略略转过脸。
　　一进门，纪禾恰好对上孙星脸上的笑意，那是一个极为细微的微笑。
　　纪禾莫名觉得，孙星此时对他的笑意比在后宫时真挚多了。
　　纪禾坐在这个房间约摸二十分钟，其间他亲眼见证了孙星的沉默，无论审讯者如何提问，甚至是威逼利诱，他都无动于衷。
　　并且，纪禾发现他不是消极的沉默，而是看戏般地，坐姿端正的沉默。
　　久了，纪禾不免觉得无聊，他敲击着手机键盘，飞速地打着字。
　　“我能问问他吗？我想我能跟他说上几句。”将手机拿起给工作人员看的时候，纪禾脸上挂着腼腆的笑意。
　　若在平时，这种要求工作人员是会拒绝的，但奈何碰上了孙星这么个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硬茬儿。
　　要是能取得突破，也是可以的，毕竟……眼前这人也是参与者之一。
　　得到许可的纪禾坐到了孙星的对面。
　　纪禾平视着眼前这个清俊的青年，忽然觉得这家伙坐的不是审讯椅，而是悠闲的藤椅，这家伙也不是什么犯人，而是某个古董店的年轻老板。
　　由于“林淮”是哑巴，所以一如往常地，他们不能以正常方式交流。
　　纪禾手机递到孙星眼前，上面是刚刚他趁着僵持的时间，在玻璃窗外敲出的文字——


第七十八章：反思
　　双手揣兜，纪禾走在回家的路上，方才与孙星洛华交流的每一个字，在他的脑海里一一复现。
　　纪禾向来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但面对这两个曾经的“伙伴”，莫名地，他恨不起来。
　　或许是因为他看了这两人的资料吧。
　　而资料中所显示的，或多或少让纪禾与这他俩产生了共鸣。
　　孙星和洛华果然不是什么兄弟，最多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而已。
　　他们的父母都因为前些年的政治事件被上层迫害而死，二人辗转，先后进了同一家孤儿院。
　　那家孤儿院临近权限壁垒，虽是在壁垒外，生活条件却并不比壁垒另一侧好上多少。
　　站在孤儿院的最高层，能一眼望见37号权限区的内部。
　　被严格管制的权限区，是人们为同类亲手制造出的牢笼，内里的水深火热，在那处看台，一览无余。
　　不过孤儿院的小孩都喜欢玩，一般没人愿意去最高层观光，孙星除外。
　　小小的孙星将孤儿院最高层小窗前的那个位置设为自己的领地，每天无聊的时候，他就会跑到这里，往权限区内部远眺。
　　为什么里面的人，过得总是那么苦呢？这是孙星常想的问题。
　　明明在里面的，也有很好的人。
　　有为求同伴温饱而以泪洗面的人；有频繁施与不求回报的人；有为所爱之人存活而拼尽全力的人；也有面对欺压一直正直活下去的人。
　　这些人，为什么会被认为是“天生的罪人”呢？
　　怎样才能拯救他们呢？
　　“也不是没有办法。”洛华冲孙星眨眼，“成为领主吧。”他脏兮兮的手指指向了远处的一座高塔——领主塔，领主住的地方。
　　“领主，都是一帮拥有权力的家伙，有权力，就能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洛华这么说。
　　那是洛华闯入孙星领地的第一天。
　　他们就这样认识了。
　　于是，孙星便有了成为领主的梦想。
　　但显然，比起纪禾，他的条件要差太多，孤儿院的孩子，连去守护者学院读书的资格都没有，更遑论领主学院了。
　　并且，他是B级，他的资质，甚至没有同为B级的洛华优越。
　　洛华的各项指标，在B级中算得上是卓越，而他，勉勉强强混个中上而已。
　　只有表面上的沉稳，让孙星看起来比洛华要靠谱一点。
　　但跟孙星不同，洛华没有那么远大的抱负，他悠悠闲闲懒懒散散，是个彻头彻尾混吃等死的人。
　　在孙星看来，洛华简直是在浪费自己的天分。
　　听孙星这么一说，洛华似乎也觉得有道理，于是第二天，他突发奇想地告诉孙星，“不如这样吧，我以后，帮你成为领主怎么样？”
　　孙星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孤儿院的毕业测试，洛华得分最优，而孙星，中等偏上一点点而已。
　　当孤儿院的导师得知洛华想要进入领主圈时，颇为赞许地点了头，并且动用关系，将他介绍给了加西亚家族。
　　优秀的人总是不缺机遇的。
　　洛华成绩好，而孙星，显然就没有那样的好运了。
　　当得知他也想混迹领主圈的时候，导师瞪大了眼睛，语重心长地告诉他：“你的性格，恐怕不太适合……”
　　但孙星还是十分坚持地攥紧拳头，没有犹豫地重复诉说着自己的意愿。
　　于是孤儿院还是尝试将他引荐给各个领主。
　　因为资质普通，刚开始几乎没人要他。
　　几个月后，一位新上任的领主不知从哪儿得到了孤儿院送出的推荐信，因为刚好缺人手，他将孙星招了过去。
　　而这个新上任的领主，就是张瑞新。
　　张瑞新是个为了达到目的无所不用其极的狠角色，这些年来，孙星没少在他手下受苦。
　　而也就是在张瑞新手下的这几年，领主圈内的弱肉强食，被孙星尝了个遍。
　　但孙星一直都没对自己当初的抉择感到后悔。
　　在张瑞新手下工作的第二年，孙星才得到了直接接触到领主的机会，虽然，那时他的地位，连“娘娘”都算不上。
　　反观洛华，他的才能让他即使在人才济济的钻石区也能发光发热，加西亚家族的长子伽扎，也对他青眼有加。
　　他们分开三年，其间一直保持联系。
　　有次的来信中，洛华开玩笑般对孙星道：“如果我想办法让你到加西亚家族来，你乐不乐意？”
　　孙星以为这家伙又在胡说了，便随口道：“行啊。”
　　孙星也没想到，离开张瑞新的日子会来到得这么快。
　　张瑞新的确是个恶魔，他仆役他手下的每个人，只为将自己推向顶峰。
　　无疑，跟这样的人混，是没有好结果的。
　　但，去了钻石区，就会离自己的目标更近一点吗？孙星不知道，进入领主圈这些年，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忘记了自己成为领主的目标。
　　是洛华一次次地提醒他。
　　“你可别忘了，我要让你当上领主！”他说。
　　为什么你自己不呢？几次，孙星都问他。
　　“啊？我当领主？我当领主就是害人啊！我可不想成为张瑞新那样的家伙！”洛华说，“或许你的性格真的不适合在领主圈混吧，但是你却是很适合当领主的，这点我很清楚。”
　　于是，他们到了钻石区，成为了伽扎的手下。
　　于是，他们有了这次的任务——监视赫莱泽尔（来做赫莱泽尔的娘娘）。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跟自己一样的傻子，想着孙星，纪禾不免勾起唇角笑起来，只可惜，两人相遇的时间地点都不大对，所以注定，他们不能成为朋友。
　　如果可以的话，纪禾想，他并不希望孙星和洛华会是如今的下场，可如果张瑞新、坎贝尔家族和托尔那边都下定决心想让他们二人当替死鬼……
　　说实话，真的毫无办法。
　　看他们的造化吧。
　　未开灯的室内，弥散着香烟的颗粒，纪禾面对窗户，目光飘向窗外的江景。
　　橘红的烟头，似是与窗外的景色融为一体了。
　　他轻轻闭上眼，躺倒在沙发上，觉得自己老了十岁。
　　干脆今晚上再起草一份领主申请书吧……这个想法突如其来地钻进了他的脑袋。
　　几天后，纪禾得知，因为孙星洛华二人对此次的审查极不配合，所以决定押送到钻石区由钻石区总部进行审判。
　　然后当天下午，就传来押送孙星洛华二人的车被炸弹炸毁的消息，令人在意的是，车内并没有二人的尸体。
　　看来是逃跑了。
　　不知为何，坐在办公室的纪禾忽然松了口气，看来那两人还留有后手，就是不知道帮他们的“贵人”是谁。
　　当天中午，一段时间没联系的谭琦来电话了。
　　“纪哥……你没事吧……”小子大概正在上班时间，所以故意压低嗓子，显得小心翼翼，“纪哥，你行动完了都不给我回个电话？太不够兄弟了！”
　　纪禾勾起唇角，信口胡诌：“主要是，我怕你那边像上次那样出状况嘛。”
　　“我这边其实也没什么意外的。”
　　纪禾已经想到了谭琦皱着眉头扣着脑袋的委屈模样。
　　“哦，对了。”纪禾用勺子戳着餐盘上的肉，“这回还真得谢谢你，你给的情报真的太重要了。”
　　“嗯，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我们老板已经把我整理的资料发给你了，虽然是个加密版，但我也是捣鼓了好久才给你弄好的。”
　　谭琦不加掩饰的小小得意，搞得纪禾有些想笑。
　　“行，回头请你吃饭啊！”
　　“对了纪哥，我这次找你是因为——”说到这里，谭琦的声音压低些许，带着些郑重，“之前我又想办法进了肯碧的内部网站，我看肯碧八成是要不行了。”
　　肯碧日渐衰落，这事情，纪禾是知道的，而一手促成这一切的，八成是赫莱泽尔了。
　　“博德现在好像……对你有很大意见。”说到博德，谭琦语气中的最后一点雀跃，终于也消失殆尽。
　　“这我知道。”其实纪禾这几天也在想这件事情的应对方式。
　　“博德是个报复心很强的人，”谭琦沉默片刻，“虽然我不知道他要怎么做，但是我猜可能跟纪哥你的身份有关系，你要小心啊……”
　　身份？这两个字让纪禾攥紧拳头，很早之前他进肯碧的时候，博德还没有升任为管理层，而肯碧的上一任掌权人并不太在意任务执行者的身份。
　　所以纪禾也就没有将自己的个人信息暴露给肯碧太多。
　　而如今博德却要从他的“身份”下手？
　　其实纪禾自己都对自己的身份不大了解，他只知道自己“死”过一次，而且这次“死”很敏感，也很重要。
　　看来那老家伙是来真的了。
　　挂断电话，纪禾若有所思。
　　下午，艾瑞尔走到纪禾办公位，递给纪禾一张报纸。
　　《23号权限区密报》，以前还跟简奕霖在住在权限区的时候，纪禾就经常阅读这家报纸，它在任务执行者之间流传得很广，却很少流入非任务执行者的外人手中就。
　　而此刻……
　　艾瑞尔像是知晓了纪禾心中的疑虑，他冲纪禾摆手，“这家报纸挺难搞的，不是我，我没那能力。是boss，boss让你看的。”
　　顿了一会儿，又补充道：
　　“第二页！”
　　纪禾翻过来一看，第二页头版，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肯碧任务执行者总部’，今日正式宣布倒闭”。
　　下方，博德那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肥脸，站了很大一块版面。
　　　　
作者有话说：
走一章剧情


第七十九章：温泉
　　虽然心中隐隐预料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纪禾却没料到它会来得这么快。
　　肯碧可是二十三号权限区最大的任务执行组织……把它弄垮，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纪禾很好奇，他想知道赫莱泽尔具体是如何操作的。
　　手撑下巴，阅读着报纸上冰冷的文字，纪禾嘴角略略勾起，对肯碧这个组织，他没有好感，但也说不上恨。
　　心中倒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看来，博德的报复……不久之后就要到来了。
　　报纸的最后一句话——“而原琥珀区塔主不久前被罢免，这二者之间是否有某种联系呢？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托尔身为雇主都已经被媒体扒出来了吗？
　　真不知是黑吃黑还是狗咬狗。
　　将报纸折好后扔如垃圾筐中，纪禾再次全身心地投入到手下的工作中。
　　这些天，赫莱泽尔大约是因为升任塔主的事情比较忙碌，所以也没有召他去塔顶“玩”。
　　倒落了个轻松。
　　揣兜走在回家的路上，望着满街的繁华，纪禾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过性生活了。
　　怪不得最近老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揉了揉眉心，以往在权限区的时候真憋不住了他会去趟酒吧，但如今……
　　此刻纪禾虽然心是慌的，但却完全没有到某些地方去找人的兴致。
　　还是跟自己的五指姑娘好好过吧，想着，纪禾故作沧桑地吸了一口烟后缓缓吐出。
　　“还在吸？”这声音在耳边乍一响起的时候，纪禾略略一愣，就着最近的垃圾桶将烟头碾灭，他蹙起眉头，回身。
　　纪禾很好奇为什么简奕霖每次都正好在他吸烟的时候出现。
　　“这么巧？”盯着简奕霖，纪禾勾起一边唇角。
　　“没，是我在这堵你。”简奕霖倒是直接承认了。
　　“你怎么知道我换了新地址？”纪禾半笑不笑地问。
　　“主要是我想见你，你总是不答应。”简奕霖答非所问。
　　我答不答应在你眼中好像没什么区别啊，纪禾忍不住腹诽。
　　迎着这家伙打量的眼神，纪禾不冷不热地将视线转向一边。
　　得，看来这家伙是有备而来，隐隐地，他感觉到不是什么好事，“直说吧，来干什么？”
　　有所顾忌似地，简奕霖视线四下飘忽一阵后，对纪禾说：“……我们找个地方聊吧。”
　　咖啡厅内，纪禾抬眸盯着简奕霖，这家伙的脸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看，不过眼下发青、唇色泛白，看来跟坎贝尔小姐的“婚后”生活并不幸福。
　　纪禾抬起手臂，浅浅地饮了一口咖啡，有些忧心喝这玩意会不会晚上睡不着，“你说吧。”他先一步提了出来。
　　“我……我不想再跟安娜在一起了。”说完，简奕霖叹了口气。
　　“刚结婚没多久，就要离婚了？”纪禾半开玩笑半认真。
　　“我那是订婚，还没有正式结呢。”简奕霖不满似地喃喃。
　　“哦……所以呢？你来找我是为什么？”纪禾半笑着，他很好奇等会儿会从简奕霖口中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渣男言论。
　　看表情，简奕霖似是有些难以启齿，这家伙很少这么扭扭捏捏的，这让纪禾感到意外，好像在坎贝尔家生活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就让这块锋利的顽石变得圆滑起来。
　　“反正……发生了很多事，我很后悔。”
　　“后悔？”纪禾摆出侧耳倾听的模样，他知道至少这个时候不应该出言讽刺简奕霖。
　　“如果你一直跟我在一起，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暖色的灯光下，简奕霖的五官变得分外柔和。
　　“没办法，很多事情是无法挽回的。”纪禾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
　　“是，我知道，我现在也不指望你能够像以前那样对我了，我只是想逃，我不要婚约了，我什么都不要了。”简奕霖两手交叉，手肘放在木质的桌上，他皮肤很白，在光下，仿佛要消失了似的。
　　纪禾噎了一会儿，才说：“你在开玩笑吧？”
　　“我本来想着，跟你一起出权限区，过上安定的生活……”
　　纪禾的语气十分生硬：“简奕霖，现在你不要跟我说这些。”其实，此刻简奕霖的表情脆弱极了，纪禾承认自己动了那么一丝的恻隐之心，但那太微不足道了。
　　“你现在也没什么不好的，”纪禾说，“坎贝尔家族的势力和一个漂亮的妻子，简奕霖，我不觉得你现在这样沉溺于过往是一个好的选择。”
　　简奕霖的眼眸中似是含着一汪水，他像是要哭出来了，某些纪禾曾以为永远不会在简奕霖脸上出现的神情，如今一一展露出来。
　　“你不懂，纪禾，你不懂。”
　　看着简奕霖如今惨兮兮的模样，纪禾能说自己内心深处没有被爽到吗？显然是不能的，但……
　　“的确，我也不知道你的情况，所以说呢？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纪禾已经数不清多少次问出这个问题。
　　“纪禾，我们真的……”
　　“简奕霖，你现在已经是有未婚妻的人了！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该死的话！”纪禾抬手，猛地拽住简奕霖的衣领，近乎咬牙切齿道。
　　简奕霖盯着纪禾的眼睛，纪禾也看着他。
　　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极为悲戚的神色，半晌，他才笑出声：“好……纪禾……好。”
　　松开攥住他衣领的手，纪禾脱力般坐回原位，他不知道简奕霖在“好”什么，他只知道简奕霖此刻精神大概是失常的。
　　“那……纪……纪禾……”简奕霖忽然伸手，抓紧纪禾的衣袖，“你能不能给我找个住的地方？很隐蔽，不会被发现的那种。”
　　纪禾想起了博德给他准备在欢欣路的那套小出租屋。
　　当初就是因为足够隐蔽且不易被查才被选为任务执行者的暂居地的，纪禾于是将那套房子介绍给了简奕霖。
　　临别的路口，简奕霖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以及一丝的神经质，告诉纪禾：“有人问起我的话，你就说不知道，懂了吗？”
　　纪禾点头。
　　“纪禾……”简奕霖走前，叫了纪禾的名字，纪禾平静地望着他，只觉得这家伙看自己的眼神，像一头无家可归的恶犬，坚忍、而又绝望。
　　望着简奕霖远去的背影，纪禾忽然为他感到悲哀。
　　这家伙最终能找的人，好像只有自己了。
　　天知道简奕霖当初在学校里时有多少人爱，本来，凭借他那张脸，愿意走到他身边的人，多得数不胜数。
　　纪禾原本只是最终坚持下来的其中之一而已。
　　……
　　话说回来，纪禾呆愣地望着天花板，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见到了简奕霖的原因，他忽然想起白旭旭来，自钻石区一别后，他们二人就再无联系，也不知道那家伙逃得怎么样了。
　　纪禾试探着发了条短信。
　　约摸半个小时后，对方才回——
　　“我仍在家里，没事，不劳烦挂念，代我丈夫安东尼想您问好。”
　　寥寥数语，纪禾皱起眉，这显然不是白旭旭平常的口吻。
　　仍在家里？不劳烦挂念？代丈夫安东尼问好？
　　纪禾蹙起眉头，心情有些糟糕，因为不确定白旭旭那边的状况，最终，他没有选择打电话过去。
　　他换了另一个号，编辑短信道：
　　“很抱歉，希望你最近安好，有空打回给我，你曾经的哥哥，禾。”
　　只希望安东尼那边看到这条不熟悉的陌生短信会以为是诈骗，而白旭旭能明白他的意思。
　　……
　　几天后，纪禾接到工作，说是要跟其他区的人谈一下孙星洛华相关事宜。
　　刚开始纪禾以为自己会跟老搭档艾瑞尔同行，结果万万没想到，赫莱泽尔才是此次的正主儿。
　　斜着眼睛暗暗往上瞄，说实话，这是纪禾第一次在工作途中跟赫莱泽尔相处。
　　同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纪禾细细瞧着赫莱泽尔的侧脸，真帅，他无不调侃地想，这大概就是每个女孩子心目中的理想型吧。
　　纪禾不得不承认，自己内心深处对赫莱泽尔有那么一丝丝嫉妒。
　　正想着，纪禾的目光却不期然地与车窗上倒映的视线相接。
　　心虚地移开视线，纪禾做出一副在看窗外景色的模样，就连纪禾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慌乱什么。
　　到达目的地之后，纪禾才反应过来，这次的工作，怕是不那么正式的。
　　起码不会像上次在菲力塔警务处那么正式就对了。
　　因为，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温泉山庄。
　　将浴衣搭在手臂上，看着赫莱泽尔一脸淡漠地从卧室走出来，纪禾都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以工作为由来带自己度假了。
　　视线细细描摹过赫莱泽尔的大小腿、富有线条的腰身、半露不露的腹肌以及饱满的胸肌。
　　当然，还有不可忽视的某个关键部位……那二两肉，纪禾心中啧啧，真是可观。
　　“换衣服去。”说着，赫莱泽尔将手中毛巾仍到纪禾脸上，他神色寡淡，只略略皱眉，像是在警告纪禾不安分的视线。
　　纪禾略囧，连忙将毛巾搭在肩膀上夹着浴衣跑进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注意到赫莱泽尔发红的耳廓。
　　走入房间，纪禾将赫莱泽尔甩过来的毛巾置于鼻前闻了闻，果然，上面沾满了赫莱泽尔的味道。
　　但随即，纪禾又意识到自己闻别人的毛巾是一种何其猥琐的行径。
　　忍不住啧了一声，紧闭房门的室内，跟自己的衣服有仇似地，纪禾快速将它们扒拉下来，好像这样就能掩饰自己内心的慌乱。


第八十章：相处
　　身上留下的那些疤痕终究是不好看的，它们深浅不一各地处遍布，虽说是“男人的象征”，但不知为什么，这些伤，纪禾不愿意让赫莱泽尔再看见。
　　披上浴袍，纪禾展开手臂，确认自己的皮肤没有大面积裸露后，才推门探出一个脑袋。
　　刚走出房门，纪禾便感知到了赫莱泽尔的视线，他不敢对上那沉沉的目光，只视线闪躲地盯了赫莱泽尔一眼，便步伐僵硬地打开通往庭院的门，走了出去。
　　有他在的房间，感觉每个角落都是他的味道。
　　纪禾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清醒一点，穿上鞋正准备四下逛逛，身后的房门却被兀地拉开。
　　赫莱泽尔也跟着他出来了。
　　冰凉的手掌就轻轻搭在了纪禾的肩上。
　　“到处走走吧，一起。”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纪禾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却恰巧与他视线相接。
　　纪禾感觉，被赫莱泽尔触碰着的肩膀陡然间变得炙热起来。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是太久没有打过手枪的缘故吗？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神经，纪禾凝眉往前走。
　　赫莱泽尔跟在后面。
　　二人一前一后，默默无言，看起来是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和谐。
　　但在纪禾心目中，此情此景更像是一只猎物正无声而费力地躲避着猎食者的追捕。
　　纪禾加紧脚步，只想里赫莱泽尔更远一点，但赫莱泽尔那家伙走得却格外从容，像是在用实力证明二人腿长的差距。
　　认识到差距的纪禾终于脚步渐慢。
　　与此同时，地上的一枚石子进入纪禾的视野。
　　或许人有的时候脑子就是喜欢那么抽一下吧，事后，纪禾想。
　　纪禾不知道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或许带着某种愤恨吧，他忽然间拿出踢足球的架势，踢向那颗石子。
　　显然，他忘记了自己穿的是拖鞋，还是容易离脚的那种。
　　石子如纪禾所愿被踢出去了，连同它的搭档拖鞋一起，飞向天边。
　　望着拖鞋在天空中划过的曲线，生平第一次，因为羞恼，纪禾脸红了个彻底。
　　正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拖鞋也没有老老实实地摔回到地上，它可能觉得自己与墙头那颗凸起的石子有缘，于是稳稳当当地挂在了那里。
　　仰起脑袋，纪禾面无表情。
　　显然，那是一个单凭他自己尚且够不到的高度。
　　因为失去一只鞋子，纪禾不得不金鸡独立，这种凄惨中又带着那么几丝搞笑的状况让纪禾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好了。
　　而赫莱泽尔……纪禾悄悄斜过眼睛去看他，果然，此刻的状况，饶是淡定如赫莱泽尔也忍不住弯了眉眼，虽然极为不明显就是了。
　　“需要帮忙吗？”赫莱泽尔提出了这个富有建设性的问题。
　　纪禾紧了紧后槽牙的肌肉，后点头。
　　但显然那个高度即使是赫莱泽尔也是难以够到的。
　　走到墙边，纪禾抬头望向自己的拖鞋，觉得这着实是一个难题。
　　而后，一个坚实的臂膀就将他的身体带离了地面。
　　一时之间，纪禾震惊到无以复加，因为在男人中，他自认自己不算是轻的，而赫莱泽尔可以说是直接将他举了起来！而且，感觉毫不费力。
　　很快将拖鞋拿回手中，被赫莱泽尔放下的时候，纪禾连忙向前倾，宁愿脑门撞墙上也不愿十分“娇弱”地倒入赫莱泽尔的怀里。
　　将纪禾放下后，赫莱泽尔也没有及时离开，他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这人身形高大，一时之间，纪禾觉得自己完完全全笼罩在了这家伙的阴影之下。
　　没人说话，一时之间寂静极了。
　　这种快要溢出的暧昧几乎要将纪禾淹毙，他连忙用手肘捅了捅赫莱泽尔，后灵敏地钻出那个被禁锢的狭小空间，穿上鞋。
　　赫莱泽尔只盯了纪禾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看他的样子，像是要打道回府了。
　　这就逛完了？不过也好……纪禾忙跟上赫莱泽尔的步伐。
　　纪禾看着赫莱泽尔的背影，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此刻这人的心情并不好。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纪禾忍不住思索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了眼前这个人，还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就回到房间了。
　　套间内，赫莱泽尔显得格外沉默，他凝视着手机上的内容，像是完全忘了纪禾的存在。
　　又怎么了嘛？多年的相处让纪禾能较为敏锐地感知到赫莱泽尔情绪上的波动，意识到赫莱泽尔可能不开心，他便缓缓凑到赫莱泽尔面前。
　　不能说话就很操蛋啊！要是以前纪禾肯定就将“你怎么了”问出口了，但此刻他就只能像是宠物狗一般盯着赫莱泽尔直瞧。
　　赫莱泽尔眼皮轻轻一颤，显然，他注意到了纪禾的到来，但他仍旧翻阅着手机上的资料，没有其他动作。
　　得，看来是被彻底无视了，望着赫莱泽尔的侧脸，纪禾脱力地倒在他旁边。
　　这家伙从小到大都这样，而自己也总会跟犯贱似地，不自觉地凑到这家伙面前。
　　纪禾闭目养神，赫莱泽尔默默无语，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纪禾要睡着时，才用余光瞥见赫莱泽尔放下手机，问了句：“你受过很多伤。”
　　不是疑问句，但也算不上陈述。
　　纪禾惊疑地起身，这才注意到自己侧躺时能看见胸口的伤疤。
　　二人面对面盘腿着，静默了一会儿，赫莱泽尔忽地抬手，轻而易举地剥落了纪禾肩头的浴衣。
　　肩膀上也有一处疤……
　　纪禾忍不住瑟缩一下，但迎着赫莱泽尔的视线，他又觉得自己这么穿回去会显得过于心虚，于是只微微合拢领口，拿起手机抬手打字道：“其实也没多少。”
　　他没有过多地解释，他也不能解释，他怕赫莱泽尔细问。
　　所幸，赫莱泽尔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敛下眼睫，抬手轻轻点了一下纪禾的额头，后起身离开。
　　纪禾坐在原地，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他完全不知道赫莱泽尔在想什么，他从来都不知道。
　　……
　　第二天，纪禾终于与此次的交流对象见面了。
　　因为赫莱泽尔有其他的事情，将纪禾这边安排妥当后，他便匆匆离开了。
　　纪禾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眼前人。
　　紫底金纹的标志，专属于坎贝尔家族的胸章，看来孙星和洛华的事情，终究与坎贝尔家族有关啊。
　　加西亚家与坎贝尔家，虽有目共睹地关系堪忧，但表示友好的“商议”活动，相互倒是参与得挺勤。
　　不过，这应该都涉及到两个家族的私人恩怨了吧，来商议的人是他，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心中虽是疑虑，面上功夫却丝毫不懈怠。
　　“听说林先生您也是此次行动的参与者？”那人问。
　　纪禾微笑，点头，手中随时准备打字以便交流。
　　“能不能提供一下在此之前那两人的行踪报告呢？”
　　“可据我所知，这两人的事情，好像跟坎贝尔家族并无关系。”纪禾脸上，全然没有作为“哑巴”的自卑。
　　“当然，你说得没错。”对面那人摊手，“但如今他们好像已经逃离了宝石领域，正在我们我们坎贝尔家族所管辖的群星领域。”
　　“是吗？但我认为即使如此，我们这边也没有交出这些资料的理由。”
　　谈判就这样你一句我一言地继续着，纪禾虽是只能打字，但因为足够言简意赅，倒也没浪费太长时间。
　　这场关于孙星洛华的谈判，纪禾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他成功驳回了对方的无理要求。
　　但仍不能松懈……纪禾知道，只要坎贝尔家族那边愿意，直接让孙星洛华这两个名字消失都不算难事，因为终究，孙星和洛华在他们的地盘上。
　　谈话结束，纪禾起身准备离开。
　　“林先生，还有一件事。”仍安坐在原地的对方叫住了纪禾。
　　纪禾回头，迎着对方的眼神，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将会面临的问题了。
　　“很抱歉在这样的场合问到私事，但安娜小姐的未婚夫，也就是简先生，前些天出现在了琥珀东区，请问你跟他见过面吗？”
　　果然，迎着对方逐渐扩大的笑脸，纪禾暗暗心惊，看来简奕霖确实是遇上了麻烦，又或者说，想要依附于坎贝尔家族，果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之前，他只知道简奕霖已经顺利从宝石领域的琥珀东区调任到群星领域当塔主去了，但那个塔主的位置，恐怕没有那么好坐。
　　“我跟简先生虽然认识，但平常的交流并不多呢，没想到他居然到琥珀东区来过，可能是想回西区看看的时候路过吧，早知道该好好招呼他一下。”
　　幸好是用文字编辑这些假模假式的话，要真让纪禾说，他可能会被自己恶心死。
　　纪禾走后，留在房间里的那人连忙给自家小姐发了条短信。
　　……
　　骗子！都是骗子！
　　啪嗒一声，手机被摔得四分五裂，安娜从喉咙深处发出的细碎尖叫充斥在房间内的每个角落。
　　“小姐……”女助手带着哭腔，却不敢靠近半步，昏暗的室内，她只能通过细微的光线描摹出自家小姐的轮廓。
　　安娜颤抖的手按亮了手机屏幕，光线照亮了她蓬乱的发，以及充斥着血丝的眼睛。
　　“简奕霖……简奕霖……”她念着简奕霖的名字，一字一句地敲击着键盘。
　　咚咚的声音，回响在沉闷的室内。


第八十一章：沉思
　　自离开纪禾，自己就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
　　简陋的出租屋内，霓虹灯的斑斓让简奕霖觉得自己就像正躺在舞台中央似的。
　　比起那个富丽堂皇的家，他还是更喜欢这种地方。
　　外人看来，他是风光无限的。
　　毕竟通过安娜与坎贝尔家族建立联系，可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好机会，因为跟安娜联姻，将来可能被赫莱泽尔威胁的局面，也就这样迎刃而解了。
　　迎接他的未来，看似是无比美妙的。
　　但，没意思。
　　每天晚上，简奕霖从梦中醒来的时候，心情都很差。
　　他梦见自己在外，依仗着坎贝尔家族生活，而回到家，则必须面对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人，勉力假笑着。
　　那是他一眼就能望尽的未来。
　　虽然以往在权限区的日子很苦，但跟他同居、是他名义上恋人的纪禾不会带给他压迫感。
　　那家伙是个性情中人，看着他那张表情丰富的脸，心情就会不由自主地放松，他甚至能让简奕霖能够肆无忌惮地露出自己本来的面貌……
　　本来他已经设想好自己与纪禾以后的生活了。
　　可张开双眼，看到的却是宽阔而豪华的房间，以及……一个疯子，女疯子。
　　安娜是个疯子，就跟自己一样，这是他在订婚后三天才发现的“秘密”，可惜，木已成舟。
　　A级里，就没有几个正常人。
　　她有受虐癖，经常要求他打她。
　　简奕霖本不是一个不揍人的翩翩公子，但每天晚上，她疯狂的样子让他感到害怕，刚开始，她越是要求，他便越出不了手。
　　但这种咄咄逼人的家伙，久了也终究是会烦的。
　　终于有天晚上，被她逼得忍无可忍，他如她所愿，扇了她一耳光。
　　第二天，安娜就顶着那张被他扇肿的脸，回到坎贝尔大宅中去了。
　　她故意将那些伤痕给她的家人看，并告诉他们，都是他做的。
　　铺天盖地的责备，坎贝尔家主的施压几乎让简奕霖喘不过气来。
　　而安娜却还是扮演着“执迷不悟的柔弱妻子”。
　　她似乎爱极了他无可奈何而又隐忍疯狂的模样。
　　名义上，她是受虐癖，可实际上，她是施虐人。
　　简奕霖提出离婚，她就以死相逼，她咯咯咯的笑声，几乎成了他噩梦中的必备音效。
　　坎贝尔家兄弟的冷嘲热讽，以及长辈的打压……
　　家里的事情加在一起，让他几乎没有精力再去应付塔里的事物，塔内效益下降。
　　于是，他又被扣上了“无能”的帽子。
　　或许在纪禾面前他真的不是人，但在坎贝尔家族的压迫下，他觉得，自己连个当人的资格都没有。
　　突然，简奕霖什么都不不想去管了，他只想逃离这一切，他想离开，哪怕他不做领主，他也要离开。
　　如果能带上纪禾，就再好不过了。
　　纪禾……
　　“亲爱的，你在想什么呢？”安娜的声音回响在耳侧，如同梦魇。
　　“我们以前见过面哦，一直以来，我都很崇拜你，为什么，现在你不愿意打我了呢？”她说。
　　简奕霖神经恍惚，安娜找到他并非偶然，是因为他们之前便认识，这也是他婚后才知道的。
　　要怪就怪自己记忆太差了。
　　学生时代的简奕霖，还未曾戴上“温和”的面具，他是混子中的魔王，残酷而暴戾，却也因为精致的五官，是女生心目中别具一番风味的“白马王子”。
　　那些女生其中之一，让简奕霖印象深刻。
　　她女扮男装，想办法当了他的小弟，经常状似不经意间做错事，然后跑到简奕霖面前，讨打。
　　不知道她是女人的简奕霖，自是毫不留情。
　　可揍完后，这小弟仍痴迷地望着他，望得他感到不适，直犯恶心。
　　于是便再次出手。
　　记得有一次，那小弟犯了很大的错，简奕霖怒不可遏，他一脚踢到了那小弟的肚子上，那小弟好久没站起来。
　　“你不用来了。”简奕霖对他说。
　　下一刻，一张眼泪混杂着血液的脸，冲击了他的视线。
　　“我不走。”那小弟爬到简奕霖脚下，手指轻轻摩挲这简奕霖的裤脚，坚定地一次次重复——
　　“我不走。”
　　后来有一天，组织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小弟忽然脱下了衣服。
　　简奕霖一览无余。
　　小弟变成了“她”，她步步紧逼，双手搭在了简奕霖的肩膀上，要吻上简奕霖的唇。
　　简奕霖猛地推开了她。
　　他再不准那“小弟”出现在他的视野范围内，无论她怎么哭怎么闹。
　　好在不久后，她便转学走了。
　　这次的事情，说实在的，吓到简奕霖了。
　　他向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更觉得喜欢这样的自己的那些家伙，蠢得无可救药。
　　果然，有一张好看的脸就是方便啊。
　　好像无论做什么都能够被无条件地爱，甚至还因为做的这些极端的事情，而被更为疯狂地吹捧。
　　那么……简奕霖忽然开始好奇，做一个温柔的好人，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毕业后，他戴上了温柔的面具，进入了训练营地。
　　后来他发现，只要长得好看，的确是能够为所欲为的，只要你在一方面做到极致。
　　比如说极致温和，比如说极致残暴。
　　在训练营里，他遇见了纪禾。
　　刚开始，他以为纪禾是被他的“极致温和”所骗的人之一。
　　后来他发现，纪禾貌似跟那个叫赫莱泽尔的教官关系不错。
　　那个目中无人的教官，让他感到火大，因为他发觉，那人是将“冷”做到了极致，再加上优秀的外表，所以也成了许多人追捧的对象。
　　而且，居然还是加西亚家族的人。
　　简奕霖不喜欢那些家族出身的人，他也有些嫉妒那家伙在训练营中极高的人气。
　　但很巧的是，赫莱泽尔在意的人，是他的追求者之一。
　　跟纪禾在一起，走过赫莱泽尔身边时，就能削弱自己内心的卑微。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不如赫莱泽尔，于是，他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纪禾的接近。
　　当时的他怎么也想不到，几年之后的光景，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他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还能再遇到那个令人不适的“小弟”。
　　此刻，她已披上了“坎贝尔”的外衣，款款向他走来，并且悄无声息地将他的脖子套在了环状绳内。
　　睡在纪禾为他介绍的出租房，听着不绝于耳的敲门声，简奕霖知道，安娜的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他了。
　　纪禾……简奕霖吸了吸鼻子，觉得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纪禾的气息。
　　得想个办法才行。简奕霖这样决定。
　　终于，外面的人破门而入，他勾着嘴角，缓缓转过头去。
　　……
　　赫莱泽尔对于纪禾此次谈话的成果表示了赞赏。
　　随后的几天，纪禾发觉，比起跟坎贝尔家族商量孙星与洛华的事……赫莱泽尔心目中更重要的，其实就是度假、泡温泉。
　　氤氲着水蒸气的池子内，纪禾靠在池边，尽力将自己的身体沉入池中，眼睛往不由自主地往赫莱泽尔所在的方向瞟去。
　　在白色雾气与房檐上橘黄灯光的衬托下，赫莱泽尔极富轮廓感的五官也变得柔和不少。
　　此刻他正闭着眼，神情是放松到极致，那副毫无防备的模样，让纪禾感到意外。
　　他很少见到这样的赫莱泽尔。
　　不会是在池子里睡着了吧。
　　纪禾探究的目光打在赫莱泽尔的脸上，没过多久，不知是什么给了纪禾勇气，他游到赫莱泽尔身边停下。
　　平时的赫莱泽尔总让纪禾忍不住惧怕，而当这人闭上眼睛，敛去了眼眸中冷漠的锋芒后，纪禾的胆子便就这样上来了。
　　这是他第一次注意到，赫莱泽尔的睫毛很长，水蒸气一颗颗附着其上，好像只要微微一睁眼它们就会簌簌落下。
　　而赫莱泽尔的皮肤……好像也很光滑的样子。
　　神差鬼使地，纪禾伸出手，指尖试探般轻轻触碰了赫莱泽尔的脸。
　　下一刻，手腕被一股力道轻轻抓住，赫莱泽尔睁开眼，眼底是一片清明。
　　纪禾微窘，连忙用手势表示附近有虫，刚刚是想帮他把冲拍开。
　　赫莱泽尔只是凝视他，什么也不说。
　　好吧，气氛又这样僵硬了。
　　纪禾略有些郁闷地将身躯藏进温泉内，任由的泉水浸泡着自己的身躯，好像自己心虚的脸红，全是因为水温的关系。
　　空气中弥漫着惯常的静默，纪禾觉得，有了这些天的经历，以后跟赫莱泽尔相处的时候也就不怕冷场了，反正，再冷也比不过这段时间。
　　“纪禾。”
　　听见赫莱泽尔叫自己的名字，纪禾几乎条件反射地抬起头，而下一秒，他的身躯被一股力道抬起，坐在了温泉池边。
　　赫莱泽尔站在温泉池水内，平视着坐在池沿的他。
　　纪禾不知道赫莱泽尔是在闹哪出，他只愣愣地望着赫莱泽尔的脸，动也不动。
　　下一刻，唇上迎来了柔软的触感。
　　已经数不清第几次，赫莱泽尔吻了他，作为“林淮”的他。
　　唇瓣紧紧相贴，却没有深入的意思。
　　怎么办？顷刻间，纪禾的脑海中涌现出无数个念头。
　　短暂的分离，二人对望着。
　　赫莱泽尔的指尖触及到了纪禾眼角的伤疤。
　　有那么一瞬间，纪禾生出了“干脆就这样承认了吧”的念头。
　　可下一刻，赫莱泽尔一句：“抱歉。”将他拉回现实。
　　对啊，如果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就是纪禾，会尴尬吧。
　　虽然纪禾老早就怀疑，赫莱泽尔早就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但……他们之间就像是有一层看不见的窗户纸，它脆弱，却无可避免地存在着。
　　如果有一天真正将它捅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不复从前。
　　他们这……到底算什么啊！近乎忍无可忍地，纪禾想。
　　赫莱泽尔已离开了这里。
　　而纪禾的腿，仍久久浸泡在泉水中，那炙热的温度，几乎传给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个角落。


第八十二章：鸿门宴
　　约摸是从温泉山庄回到琥珀区的第三天，许久未曾联系过纪禾的博德，终于来电话了。
　　凝视着来电显示，纪禾勾起唇角，他就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
　　肯碧正式宣告倒闭，而博德，也终于来找他算账了。
　　纪禾开了免提，将手机放在茶几上，他翘起二郎腿，目光淡漠地降临在手机屏幕上。
　　博德先是叫了他的名字。
　　“纪禾。”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不过一个月的时间，那家伙却像是老了十倍。
　　“哟，好久没联系了。”纪禾淡淡道。
　　“你做了那些事，想过后果吗？”没有客套，也没有寒暄，对于向来讲究排场的博德而言，这样的直接似乎是有些过于反常了。
　　“做了就是做了，直说吧，你想怎样？”纪禾盯着自己的手指，状似漫不经心地从容道。
　　“说实话，我想你死。”
　　“哦。”我好害怕啊，纪禾笑出了声，“这恐怕有点困难。”
　　“不，这不困难，”博德的语气冰冷而僵硬，“你不是已经‘死’过一次了吗？”
　　短暂的静默，纪禾的目光终于再次幽幽转向了电话的方向，果然，谭琦之前的消息没错，他不说话，等待着博德的下文。
　　“我也是傻了，上任之后居然没有重新整合任务执行者的身份资料。”博德低低地呢喃着，“我博德平生，还从来没被谁这样耍过。”
　　看来博德已经知道全部的真相了，又或许……纪禾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又或许，这老家伙此时知道的，比他还要多。
　　“是吗？那我还挺荣幸。”纪禾故作轻松。
　　“我博德这些年积攒的人脉还是有的，查出你的事情，也并不算难事，我看了你的资料，还挺震惊，你父亲居然是那种角色。”博德说出的每字每句，都在诱惑着纪禾去深究，去询问。
　　“博德，你别以为你故弄玄虚几句，就能改变什么。”纪禾的语气近乎刻薄，他似是无所畏惧的，可实际上，他的心脏正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着。
　　“是吗？好无情啊，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只好找个人将这份资料传到上层，让他们看看你这条漏网之鱼，这样，你那个还在格诺区当领主的母亲，恐怕就会像你的父亲一样，在劫难逃了。”
　　纪禾心中一惊，虽然他早想到博德会干出威胁人这种下作勾当，可当这些话从那老家伙嘴里迸出的时候，他还是恨得牙痒痒。
　　“博德，你别胡言乱语了，我母亲跟那些事情一点关系都没有，想要挟我？你……”
　　博德的嗤笑打断纪禾的话头，他笑了，他已然觉察出了纪禾语气中的慌乱，“是吗？那你可以试试，就看你输不输得起了。”
　　该死！该死！
　　纪禾将手机紧紧攥在手中，他手心全是汗，看来博德已经做好你死我活的准备了。
　　“说吧，条件是什么？”
　　“对了嘛，这就对了嘛纪禾……”电话那头，博德咯咯笑着，语气中却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还是合作，更适合我们两个。”
　　……
　　菲力塔内，被筛选出的员工们正有条不紊地准备着搬离的事宜。
　　纪禾手撑下巴，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博德的一席话，让他不禁担心起纪零河来，自己已经有快五年没与她联系了，她现在，应当正与乔冬住在一起。
　　乔冬……真的好久没见过乔冬那张臭脸了啊。
　　纪禾的手指抓扯着自己的头发，试图将某些繁乱的杂念赶出脑海。
　　入夜，他坐在菲力塔塔顶的客厅内，颇有几分焦躁不安地等待着赫莱泽尔。
　　赫莱泽尔在卧室换衣服，说是要跟他一起去下面的超市买一些做完饭的食材。
　　当赫莱泽尔穿着常服走出卧室门的时候，纪禾抬头，看向他的那一瞬间，突然之间平静了下来。
　　这种极致日常的活动，竟让纪禾有一种久违的温馨感。
　　两个人并肩走在超市内，纪禾时不时抬眼望向赫莱泽尔，赫莱泽尔修长的手指正拿起一颗土豆，土豆上的泥沾在他的手心。
　　纪禾看得有些呆滞。
　　他陡然间生出了一种“他们不过是一起逛超市的普通情侣”的错觉。
　　夜色与路灯总是同时登台，纪禾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与赫莱泽尔的影子，看着它们从长变短，再从短变长。
　　这种宁静的美好……貌似还挺不错。
　　“马上要去其他区了。”赫莱泽尔的声音自灯光下轻轻传来，“你不要乱跑。”他说。
　　纪禾看着他，他很想跟赫莱泽尔说：“你这哄小孩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呢？”
　　但赫莱泽尔的表情却是无比认真的。
　　于是纪禾只得点头。
　　点完头，他又发现，好像这一点，是做不到的。
　　但迎着赫莱泽尔的目光，他却不好反悔，便只得耸着肩膀，默不作声地闷头往前走。
　　“我在那边给你安排了住处。”赫莱泽尔看着纪禾，漆黑的眼眸像是被橘红的路灯点亮，“你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我们一起。”
　　纪禾点头，虽然他不太明白赫莱泽尔所谓的“一起”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他现在满心都是博德的那通电话。
　　要不……告诉赫莱泽尔？
　　这个念头在纪禾心中迅速闪过又被迅速掐灭，不行，这种事情，怎么能拉赫莱泽尔下水？之前本就因为父亲的保险箱而让赫莱泽尔涉险了。
　　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
　　电梯内，赫莱泽尔第三次发话，“怎么？”他凝视着纪禾，“魂不守舍的。”
　　纪禾愣了一下，他与赫莱泽尔对视着，一时间，他觉得赫莱泽尔的目光有些过于动人了，这让他红了脸，他慌忙摇头，电梯到了楼层，率先跨了出去。
　　跟赫莱泽尔关闭在一个密闭空间内……总感觉无孔不入的，都是他的气息。
　　互道晚安后，赫莱泽尔回到卧室，而纪禾进入了惯常的卧房。
　　本来以为会发生点儿什么，神差鬼使地，纪禾想。
　　不对，现在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吗？纪禾摇摇脑袋，拿出手机，拨通了谭琦的电话。
　　“喂？”谭琦的声音懒懒的，似是刚被纪禾吵醒。
　　“跟你商量个事。”顾忌到赫莱泽尔还在，纪禾拼命压低声音，停顿半天，他发觉谭琦那边迷迷瞪瞪的，“算了，我发短信。”
　　迅速挂断，纪禾编辑文字——
　　“我觉得我和博德，只能活一个。”
　　这话当然是夸张的，目的只是让谭琦那小子快点儿清醒。
　　……
　　很不凑巧的是，行动的日子，正好是赫莱泽尔搬离菲力塔的前一天。
　　天渐渐黑了，纪禾望着菲力塔顶室内的纸箱，陡然想起了自己离开23号权限区的前一天晚上。
　　场景竟是如此的相似。
　　但与当时不同的是，今天晚上，纪禾是自告奋勇来这地方帮赫莱泽尔整理东西的。
　　一方面是因为他真心想帮赫莱泽尔的忙，另一方面，是为了方便自己的行动。
　　幸运的是，今晚上赫莱泽尔刚好有事不会回来，所以他的行动，应当是不会被发现的。
　　运气好的话，事成之后还能回来躺在菲力塔塔顶的客房内好好休息，运气不好的话……
　　望着满屋的纸箱，纪禾轻轻关上门，像是害怕吵到安睡在室内的某个人。
　　要是不能回来，赫莱泽尔会伤心吧。
　　还有好多话没来得及跟他说，就连自己的真实身份，他都还没有告诉赫莱泽尔。
　　虽然作为“林淮”的这些日子，跟赫莱泽尔的相处模式与之前大不相同了，但不得不说，这段时间，他还是很开心的。
　　纪禾暗暗下定决心，要是今晚上没出事，回来后，他就要向赫莱泽尔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至于其他的，就另说了。
　　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名，纪禾平静地凝视着窗外，只希望自己的枪不会在关键的时候走火。
　　约摸一个小时的路程，出租车停在了废弃工地的路边。
　　博德选的这个地方，倒是符合他如今的身份，望着这栋常年失修的半成品，纪禾无不调侃地想。
　　不紧不慢地摆弄着手机，按下发送键后，纪禾将它揣进兜内，一步步往上走。
　　空寂的楼梯，纪禾的脚步声显得格外突兀，这栋护栏都还未曾装上的高楼，只要微微往边上一站，就能体验失重的快乐。
　　也许过一会儿他就能知道博德选这么个地方的理由了。
　　约摸走到第三层的时候，纪禾听见了悠扬的音乐声。
　　交响乐似乎与这个地方过于不搭配了些，纪禾想。
　　但没办法，博德喜欢。
　　纪禾想起，以前在博德的办公室，就有一台总是播放着交响乐的留声机。
　　到了十三楼，纪禾终于知晓了这音乐的源头所在。
　　恍然间，纪禾以为自己进了博德在肯碧的那间办公室。
　　留声机被放在办公桌右上角，盘子转动着，喇叭花似的出音口正播放着交响乐。
　　办公桌中央放着一沓厚厚的文件，而办公桌前，坐着博德。
　　就连储物架摆放的位置都与博德以往的办公室无异，上面还放着酒瓶，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酒。
　　而以往博德的办公室，也是在十三楼。
　　看来这老家伙的的确确是疯了。
　　站到博德的办公桌前，纪禾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他，他觉得自己是叛臣，而眼前这人，是亡国后却仍然做着兴盛梦的君主。
　　“抱歉纪禾，我亲爱的朋友，”音乐声中，博德的声音有些不太真切，“事到如今，我竟只能在这个地方招待你，对此，我感到很遗憾。”
　　说完，博德才拧动留声机背面，调小了音乐声。
作者有话说：
有小可爱一下给我投了一千海星呜呜呜呜，感谢！！！


第八十三章：解决
　　遗憾？
　　“博德，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演什么呢？”纪禾几乎笑出声，“惺惺作态，假不假？”
　　纪禾的挑衅，只换来了博德不紧不慢的一瞥，那眼神，好像从头至尾，他们就没有交恶过，“坐下谈吧。”他轻轻抬手，温声示意。
　　看博德这么从容，纪禾就知道这次这家伙定是有备而来，博德是个人精，这是他在权限区时就深刻明白的道理，而如果这种家伙被逼到了绝境……
　　说实在的，纪禾还真码不准他会做什么。
　　表面从容，内心惴惴，纪禾坐到了博德办公桌对面的位置。
　　从后方简陋的储物柜上取出酒，纪禾知道，但凡是被博德放在柜子上的，都是他珍藏多年的稀有货，这家伙倒是大方，直接给开了。
　　博德拿出杯子给纪禾倒了小半杯，倒着，博德问：“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你的那些事的吗？”
　　纪禾自然不会天真地认为博德这老家伙会就这么老老实实地将真相告诉他，他盯着眼前的酒杯，再抬眸看博德一眼。
　　即使是如今这般境遇，博德仍旧端着往常的派头，他微微倾斜酒瓶，为自己斟上，注意到纪禾的视线，他盯了纪禾的酒杯一眼，笑了：
　　“怎么？你怕我给你下药？”
　　纪禾轻笑一声，凝眉道：“正常人都会怕吧。”
　　博德不以为然地耸肩，而后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后，当着纪禾的面咽了下去，“纪禾，这么不给面子，我们还怎么谈下去啊？”
　　“堂堂博德大老板还需要我这个小人物给面子？您也太看起我了。”轻笑一声，纪禾端起酒杯，“博德，要是这里面真的有东西，我可不敢保证你今晚上能活着走出这栋楼。”
　　博德略一挑眉，“长本事了啊纪禾，不过，你觉得现在的我还会怕什么呢？”他悠悠然地盯着纪禾，“我什么也不怕了……也罢，你不想喝，就不喝吧。”说完，颇为苍凉地，他笑了。
　　纪禾第一次在他的笑容中看出老态，如果说以往还可以说他是一名仍具有性吸引力的中年大叔，那么此时，他就只能被称为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而已了。
　　看来肯碧这次的变故，对博德的打击是致命的。
　　“好吧，我也不能太不给你面子了，毕竟你还是我的……前任老板？”说着，纪禾端起了酒杯，他微微仰头，只让酒水碰到了自己的嘴唇，并没有喝下去。
　　纪禾放下酒杯的很长一段时间，室内都是寂静的，博德没看他，他的目光投向这栋建筑外的另一团废墟上，像是在出神。
　　而纪禾则是在留心自己的身体状况。他的眼皮突突地跳动着，博德此时的反应，实在是太安静太礼貌也太反常了。
　　此刻，天已经全然黑了下去，没有照明的室内显得晦暗无比，只有博德办公桌前的一盏灯还倔强地闪着亮光，不过，纪禾看它也命不久矣了。
　　终于，“东西带了吗？”半晌，博德再次开口了，他的目光转向纪禾，圆润而肥硕的面部被灯光照耀得泛着油光。
　　纪禾点头，缓缓将东西从背包里抽出，他状似平静地将东西滑到博德的视野之下，博德将那几页纸捡起，坐回原位，细细阅读打量着。
　　“是假的。”不出十分钟，博德站起身，呵呵笑了几声，“我就知道你小子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
　　博德话音未落，纪禾猛地站起身，掏出手枪对准了这老家伙的脑门。
　　“别动，资料是哪儿来的，给我交代清楚！”纪禾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博德这种人施行什么“等价交换”，这种“生意人”，向来不愿意做平等的买卖。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么一套。”博德动也不动，只站在原地，语气中含着笑意，“你会为你的小聪明打从心底后悔的，纪禾。”
　　“我没空跟你废话！”纪禾扣动扳机，表情冰冷，“说，资料从哪儿来的，现在在哪？”
　　“哪儿来的？”博德呓语似地重复一遍，“哪儿来的，你回头看看不就知道了？”
　　纪禾一怔，他自然不会认为博德会使“有飞碟”这样低级的招数，而与此同时，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正自身后，由远及近地传来。
　　“纪禾，你别冲动。”熟悉的声音，纪禾瞳孔微缩，他没有回头，不过，同样地，他也听见了扳机扣动的声音。
　　毫无疑问，这次枪口指向的，是自己的后脑勺。
　　“简奕霖……”纪禾几乎笑了出来，“你这家伙还真是一次次突破我的认知啊，我记得前几天我们还坐在一张桌子上谈话来着，现在你就反过来，联合博德来跟我作对了？”
　　说话之时，不知是不是因为愤怒而过于激动，纪禾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
　　“本来我也不想的，纪禾，”简奕霖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落寞，“但是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
　　果然，A级之中就没有一个正常货色。
　　忽然，纪禾全明白了。
　　“简奕霖，你翻我东西？”纪禾攥紧拳头，未曾料到的一些事情让他身体发虚，不知是愤怒还是惧怕，他微微颤抖起来。
　　以往，他跟简奕霖同居的时候，简奕霖就不止一次问过他家里的情况，他不想多提，就不说，后来简奕霖就不问了。
　　他本以为简奕霖放弃了，却没想到，那家伙是自己去查了。
　　应当是凭借他保险柜里的那些资料查到的，当初临进权限区前，纪零河将这些资料交给纪禾，让纪禾自己保管，说时候到了，她再亲自告诉他。
　　四年，纪禾没有因为好奇而将这些资料翻开，只将它们放在安全的地方好好锁着，没想到居然有人先他一步，并且以此作为跟自己仇人交易的筹码。
　　第一次，纪禾想嘲笑自己的愚蠢。
　　“以前我就觉得你可疑，我总不能跟一个身份不明不白的人在一起……虽然你那里的资料里并没有写什么，但凭借我的人脉，顺着往下查，还是能查出东西的，你果然不简单，”简奕霖笑出声，“不过我也只是有点惊讶，倒是没料到，我的男朋友会是那样的角色。”
　　男朋友？简奕霖居然叫他“男朋友”？
　　纪禾气得浑身发抖，他侧过头，微弱的光线下，简奕霖的身影像是一团看不清的虚影。
　　“简奕霖，你还是人吗？说你是畜生都是便宜了你！”
　　“……你就这么恨我吗？”简奕霖问。
　　纪禾简直不明白为什么事到如今简奕霖这家伙还能堂而皇之地问出这个问题。
　　转过头，他不再想跟简奕霖说一句话，也不再想多看他一眼，他觉得留个眼角给他，都是多余的。
　　同时，纪禾忽然感觉自己头很晕，恍恍惚惚地，甚至都有些站不稳了。
　 博德清楚纪禾的状态，估摸时间到了，他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向这边走来。
　　“上好的酒自然需要昂贵的器皿来盛，纪禾你很谨慎，但是从口入的药早就过时了，更何况你还将酒杯放在你鼻子前闻了那么久，权限区的最新款，喜欢吗？”博德饱满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回响，宛如走音的歌唱家。
　　“纪禾……”简奕霖试图上前。
　　“给我滚！”纪禾吼出声。
　　被打断“演讲”，博德显然有些不满，他摆摆手，“好了，你们两个有什么事情等会儿再说，人已经站在这了，我看他也撑不住了，到时候随你处置，东西拿来了吗？”
　　“嘭——”
　　一声枪响，纪禾确定自己瞄准了博德的脑门儿，开枪的一瞬间，他是真心想杀了他。
　　但因为身体的忽然乏力，开枪的后坐力让纪禾踉跄着步子往后退去，身体撞到了自后方疾步走来的人。
　　简奕霖将纪禾紧紧禁锢在怀中，另一只手夺走了纪禾手上的枪支。
　　“你小子是真想杀我啊……”博德说着，踱着步子缓缓走到纪禾面前，他抬手拿走了简奕霖夹在腋下的文件。
　　“你不会也骗我吧，人我给你带来了，还帮你把药喂好了，你怕是再也找不到像我这么尽心尽力的人了，简先生，”说着，博德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盯了简奕霖一眼，后冲简奕霖伸出手，“所以，枪给我一支，不算过分吧。”
　　简奕霖笑着，将微弱挣扎着的纪禾更为牢靠地禁锢在自己怀中，“好好的合作关系，别搞得那么勾心斗角的好不好，老板？”他的眼中是惯常的笑意，温和而又挑不出一丝错处。
　　终究还是被下药了啊……纪禾有些想笑，药大概是被下在了杯口的位置，他居然没有察觉到，真是该死！
　　感知着身体的状况，纪禾无端端地有些想笑，居然还是春·药，看来博德与简奕霖交易的筹码，是自己。
　　“纪禾……原谅我好不好……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你有什么不满意，我都改可以吗？”简奕霖的湿热的声音紧贴在纪禾耳廓。
　　“纪禾……”
　　纪禾只当简奕霖是脑子出了毛病，他死咬着嘴唇，不说话，一时之间，他也想不通简奕霖这么做的理由。
　　“纪禾，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好不好……”
　　凭借模糊的意识，借着简奕霖反扣住自己手腕的姿势，纪禾指尖微动。
　　“你以为博德会放过你？”他打出电码。
　　不求别的，他只希望简奕霖这个时候能长点儿脑子。
　　与此同时——
　　“不错啊，简先生真是个言而有信的人。”合上文件夹，博德微微摇头，啧啧赞道，“托您的福，我的肯碧有救了，等我发达了，一定不会忘了感谢简先生。”
　　博德盯着简奕霖，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意，而后，他就望见了简奕霖举起枪支的手。
　　“怎么？”博德做出失望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他的表情呈现出一丝狰狞，“原来你俩都是一路货色啊！”
　　简奕霖紧紧搂住纪禾的肩，往后退一步，笑着，“我也得考虑考虑自身的安全，不是吗？毕竟您认识太多任务执行者了。”
　　悠扬的音乐飘荡在这个充斥着弹药味的大厅内。
　　经纪禾提醒，简奕霖才反应过来，也许从一开始，博德就没打算让他跟纪禾离开这个地方。
　　他得承认自己已经完全不正常了，但那也是安娜那个疯子逼的，她居然威胁他？说让他在领主圈再也混不下去？还说她怀了他的孩子？
　　他才不信，跟博德达成交易后，他逃了出来。
　　原本他打算从博德手中得到纪禾之后，就去找个医生的。
　　无论用什么手段，打药也好、毁掉额前叶也好……他只要纪禾在他身边。
　　一瞬间，简奕霖以为自己又要陷入幻觉了，是博德的声音让他暂且恢复了理智。
　　“简先生果然谨慎，不过我认为，这样平白无故冤枉好人，是一件不道义的行为。”说完，博德久久地站在办公桌旁，宛如凝视自己的老情人一般，凝视着桌上的留声机，终于，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他关掉了留声机的开关。
　　音乐戛然而止，室内终于迎来了真正意义上的静默。
　　不过，这静默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
　　接二连三，是脚步自上而下落地的声音，细细分辨，约摸有五个人，从上面跳了下来。
　　他们早就埋伏在第十四层楼梯间的位置，等待着音乐声戛然而止的时刻。
　　他们自黑暗中缓步走来，为首那人脸上，一道伤疤横跨而过，他代号大疤，是纪禾的老熟人。
　　纪禾不自觉地抓紧了简奕霖的衣袖，忽然讽刺地意识到，如果死在这里，那么他的死相应当是极惨也极为一眼难尽的。
　　看来交响乐是行动的暗号，纪禾恍然大悟，音乐调小表示目标到达目的地，音乐停止表示开始行动。
　　他就说，博德也不像是个有情调的人。
　　“这两个人，脸都还长得挺不错的，其中一个下了药，你们谁喜欢，就赏给你们。”博德歪着脑袋，慵懒地笑着，“完事之后……你们懂的吧，别留活口，尸体也处理干净，可别让我失望。”
　　简奕霖忽地怒喝一声，抬臂往博德的方向连开数枪。
　　不行的，意识模糊的纪禾忽然想起，简奕霖以前在训练营的时候，就是射击成绩拿得最低。
　　果不其然，子弹，最多打在了博德的脚边。
　　手枪很快没了子弹。
　　博德笑了起来，“简先生，事到如今，我也不稀罕我自己这条命了，我看见纪禾死，我就高兴，我要让他在我面前受尽屈辱……本来，我们可以好好合作的，你要的资料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人我本来也打算让你第一个来，可惜……你真是鬼迷心窍了……”
　　说完，博德咯咯地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其余五名任务执行者越靠越近。
　　纪禾因为身体的不适，不停地做着深呼吸。
　　而后——
　　“博德！你不得好死！”用尽全身的力气，纪禾吼了出来。
　　博德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是吗——”
　　他“吗”字还没说完，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的太阳穴被子弹射穿，倒在地上时，仍圆睁着眼睛，死不瞑目地抽搐着。
　　接着，又是几声惨叫。
　　五名任务执行者接二连三倒地不起，惨叫声与怒骂声此起彼伏，鲜血，很快铺满了整个楼层。
　　意识已然模糊的纪禾忽地笑出声，他说：“还差一个，不过，不用要他命。”
　　“你说什么？”简奕霖回身，面带惊恐，然而他话音未落，一颗子弹就已然穿透了他的肩膀，他惨叫起来，纪禾终于从他的怀抱中脱身。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不过一分钟，室内一下子倒了七个人。
　　纪禾颤巍巍站起身，双腿发软，脚步虚浮，他夺走了简奕霖手上的枪，与简奕霖对视良久，忽道：
　　“下次再见到你，我就不会这么仁慈了。”
　　他走向楼梯间，试探着下楼，却因为脚软而滚下楼梯。
　　趴在楼梯间内，许久，纪禾动也不动。
　　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抵达纪禾跟前。
　　纪禾望见了谭琦那张被泪痕充斥的脸。
　　“纪哥……我差点打到你了。”
　　“你……”纪禾想笑，却是笑不出来，“帮我拿一下博德桌子上的那些文件。”
　　谭琦仍是抽噎着，“纪哥，这么重要的任务，我搞砸了怎么办……好险，我好害怕……我……”
　　纪禾的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没有……”
　　“……你做得……很好。”


第八十四章：回菲力塔
　　谭琦知道，这次行动，纪禾是下了血本的。
　　除自己外，纪禾还专门为此次行动聘请了五名曾经在肯碧合作过的任务执行者，他们蹲守在临近的那栋废弃大楼内，端着枪支，等着纪禾的暗号。
　　“博德，你不得好死。”
　　当这句话通过监听设备传入耳中时，场内所有确认跟博德相关的人，都得死。
　　“不到万不得已，你们不用出手。”这是纪禾的嘱托。
　　但博德确实歹毒。
　　谭琦甚至不愿意承认那个人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当枪支中射出的子弹从博德脑门儿穿透时，谭琦觉得，自己是没有知觉的。
　　最后关头，他跟负责博德人头的兄弟换了标签。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正那一刻，杀掉博德的信念，在他脑海中根深蒂固。
　　明明纪哥还专程跟他说：“如果抽到你，实在下不去手的话，让他丧失行动能力就行了。”
　　本来，他是不打算杀死博德的。
　　但恨意，有那么一瞬间战胜了怯懦。
　　于是，子弹就那么射了出去。
　　当时谭琦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让纪哥出事。
　　那发子弹稳稳当当地穿透了博德的太阳穴，最后关头，他没让那家伙对纪禾举起拿着手枪的手。
　　谭琦记得纪禾这样赞美过自己：“其实你射击和情报搜集方面一直可以的。”
　　在肯碧，任务过程中，他犯过无数次错。
　　可纪哥仍然愿意将这么重要的事情托付给自己。
　　跑下楼去的时候，谭琦握着枪的手，不住地发着抖，枪管依旧是热的，那是他手上已经沾染血腥的证明。
　　行动前，纪哥告诉过他，如非必要，不用伤及他人的性命，像他这样的人，手上不应该沾染血腥。
　　但……双腿不知疲惫地奔跑着，这一刻，谭琦仿佛笑出了声，他觉得自己终于真正意义上地长大了。
　　……
　　“纪哥，去哪？”出租车内，谭琦勉强撑起纪禾的身躯，低声问道。
　　“菲力……塔。”纪禾的手抓紧了谭琦的衣袖，他神志不清，脑海中只有细碎的谩骂。
　　纪哥好像伤得有些严重……皮肤怎么这么烫啊……谭琦暗暗心惊，他并没有发现纪禾身体上的异常。
　　“纪……纪哥，我们还是去医院吧。”
　　“你们到底上哪儿？”前排，出租车司机不耐道。
　　“菲力塔！”纪禾提着嗓子勉强吼出声，他颤抖着手将自己染血的外套脱下，他实在是热得不行了，下方的异样也几乎让他发疯，但显然，他不能在这个地方、在谭琦面前出丑。
　　痛苦得仿佛要死掉了。
　　车终于开了。
　　谭琦手有些颤抖，但心情却意外地平静，他将自己方才杀了人的事情完全抛到脑后去了，他只盯着纪禾，觉得纪哥这样样子果然还是得去医院才行。
　　“纪哥，我们还是去……”
　　“妈的！别废话！”纪禾已经没有暴跳如雷的力气了，他斜眼瞥了谭琦一眼，后伸出手，“资料……”
　　谭琦连忙将资料递上去。
　　“算了……”纪禾估摸着自己这情况安然无恙上到菲力塔最顶层都难，“先放你那儿，到时候给我。”
　　谭琦连连点头，又将资料收入怀中，他暗暗抬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车窗下，橙黄的路灯将纪哥的脸照得有些……
　　不对，他在心中唾弃地扇了自己一耳光，这时又听纪禾说：
　　“这次的报酬，我回去……再……再给你。”
　　“纪哥，你说这些干嘛呢？”谭琦略显激动，“我不用……”
　　谭琦剩下的话，纪禾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觉得自己的汗液连同血液都从体内冒出来，叫嚣着要将他整个人蒸发掉。
　　对于谭琦来说，这可能是不过一小时的车程，而对于纪禾而言，这段时间，他简直是在刀山上、油锅里来回滚了千百遍。
　　还好，量不大，还没有到那种完全走不动路的地步。
　　……
　　因为情况紧急，纪禾一行人并没有注意到，对面楼的高处，有专属于镜片的闪光。
　　身着菲力塔制服的狙击手趴在原处，冲对讲机道：“保护对象安然无恙。”
　　·
　　车停的时候，还是谭琦帮纪禾把车门打开的。
　　纪禾出车门的时候，差点没站稳。
　　“纪哥，我……我来帮你吧。”
　　纪禾不说话，只拖着沉重的步伐往菲力塔的方向走，边走，他边觉得自己的身体要化作一滩泥水软在路中央了。
　　“纪哥！”
　　“你快点回去啊！”从自己的嗓子里挤出这些力气吼出这句话，纪禾加快脚步，终于走入了菲力塔的大厅中。
　　自己是怎么走上电梯的，纪禾已经完全没印象了，或许路上还遇到了几个人，但此刻他再也无心去顾及那些。
　　还好菲力塔离得不像住处那么远，不然还真得把他给逼疯。
　　电梯是空无一人的密闭环境，这让纪禾暂且松懈下来，他按下楼层，半蜷缩在角落，喉咙干得仿佛要冒烟了。
　　还好，还好赫莱泽尔今晚上不在。
　　不然可糗大发了。
　　去往房间的路上，纪禾听着自己的喘息声，耳朵烫得仿佛要将整个脸颊都蒸熟。
　　得去浴室。
　　他太热了……
　　神志全然不清楚的纪禾，没有关上进入塔顶房间的门。
　　……
　　
作者有话说：
作者微博@烈火说不尽


第八十五章：事后
　　“最近这几天注意一下，还有……一周之内不要行房，你们这些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这是意识模糊的纪禾听见的第一句话，他撑起沉重不已的眼皮，在床边看见了赫莱泽尔的脸。
　　二人持久地对视着。
　　昨晚的记忆犹如洪水一般涌入大脑，当即，纪禾变了脸色，他支起身，却被赫莱泽尔按回原处，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腰部酸软无力，下方的入口也火辣辣地疼。
　　赫莱泽尔的手掌轻轻放在纪禾的额头上，“好好休息，别乱动。”说完，便起身走出房门。
　　好好休息？别乱动？你说屁呢？恍然间，他想起昨晚上自己难耐地叫了赫莱泽尔的名字，而赫莱泽尔也一直叫他”纪禾”。
　　傻子也明白自己的马甲掉了，登时，纪禾脸上挂不住了。
　　蹬腿，强迫自己坐起，却该死地发现下方某个部位内好像涂了某种黏黏的膏药。
　　赫莱泽尔进门的时候，恰好看见狼狈起身的纪禾，手中端着饭碗，他微微拧眉，坐回到纪禾床边的位置。
　　原来没走。纪禾心中暗暗嘀咕，赫莱泽尔不在房间时他能稍微放肆，赫莱泽尔一回到房间，仿佛就立刻将他的天性压迫下去，他泄气地躺回床上，却又因为下面的伤而暗暗咬牙。
　　不免回忆起昨晚上的种种，纪禾斜瞥了赫莱泽尔一眼——这家伙真是……禽兽。
　　此时此刻满脸无辜的禽兽。
　　赫莱泽尔垂眸，修长的手指扣在碗沿，不紧不慢地用勺子搅拌着稀粥，瞧不出他是个什么意思。
　　尴尬，实属尴尬。
　　看来是不能指望赫莱泽尔先开口了。
　　“你……多久知道的。”久违地，重逢后纪禾第一次在赫莱泽尔面前出声，他发挥得不太好，因为昨晚，嗓子更添了几分沙哑。
　　赫莱泽尔舀起一勺粥，在唇前试探温度后递到纪禾眼前，“很早之前。”他说。
　　很早之前？纪禾暗暗攥紧了拳头，脸色不佳，他抬手欲接过赫莱泽尔的碗，说：“我自己来。”
　　赫莱泽尔却不妥协，微微往后撤，说：“很烫。”说完，又不依不饶地将勺子递到了纪禾唇前，漆黑的眼眸盯着纪禾直瞧。
　　纪禾心中复杂得紧，他不想被赫莱泽尔喂但心中又有些许害怕，随即他想到——或许可以趁着吃饭这段时间想想等会该怎么说。
　　于是便张开口，顺着赫莱泽尔的意思，喝了下去。
　　一勺接一勺，吃完这碗饭并没有用太多的时间。
　　当纪禾发觉赫莱泽尔抽出纸巾似是要帮自己擦嘴的时候，他连忙制止：“不用了，这个我自己来。”
　　碗放在床头柜上，一时间，室内再次陷入了持久的静默。
　　“昨晚上……我也没想到的。”硬着头皮，纪禾开口了，其实他心中远不如他表面上平静，但对着赫莱泽尔，他发不出火来，“我……我想，你……我们不必因为这个事情而……耿耿于怀。”
　　“什么意思？”赫莱泽尔的声音冰冷而严厉，顷刻间，方才淡淡的温柔荡然无存。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其实纪禾也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而且都是男人，你不用因为发生了这种事情，而想着要……对我负责什么的。”
　　无端端地，说这话时，纪禾觉得自己心中并不好受。
　　“不可能。”这是赫莱泽尔的回答，“我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纪禾说不出话了，他嗓子里的声音被卡在半路，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被子，甚至都不敢抬头看赫莱泽尔一眼。
　　为什么心虚的反而是他？他自己都不太明白。
　　“你好好考虑一下。”赫莱泽尔说。
　　“考虑什么？”纪禾将脑袋转向另一边。
　　“我们的事。”
　　我们的事？还没等纪禾合计出味儿来，赫莱泽尔便关门离去了。
　　什么我们的事？纪禾挠了挠脑袋，或许他内心深处是清楚的，但是他根本不敢去承认，也不敢认真去想。
　　赫莱泽尔这个人……挺轴的，这点他很清楚，而且，他那是什么态度嘛，纪禾挠了挠脑袋，勉强从床上站起，只觉疼痛不堪。
　　昨晚上那么凶，今早上起来也没有好脸，还“考虑一下”，考虑个屁啊！
　　不过……恍然间，纪禾忆起，好像今天应该是菲力塔部分人员搬往钻石区的日子吧？赫莱泽尔早上跟他耗这么长时间，真的可以吗？
　　心乱如麻，当纪禾面对镜子，看见自己身上四下布散的红色痕迹时，刚缓和的心情又再次波涛汹涌起来。
　　算了吧，不然还能怎样？纪禾在心中如是安慰自己道。
　　纪禾没料到，一出塔顶的门，就遇见了熟人。
　　王管家彬彬有礼地告诉纪禾道：“少爷让您跟我走，到车上去等他。”
　　谁要等他啊！纪禾内心呐喊，脚步却乖乖地跟在王管家身后。
　　到大厅的时候，还遇到了艾瑞尔，他跑到纪禾面前冲纪禾眨眨眼，“小淮，我还以为你去哪了呢。”
　　还“小淮”呢，纪禾冲他笑笑，说：“回头见，还有，我叫纪禾。”
　　纪禾身后，只听见石化在原地半阵的艾瑞尔半晌憋出一句：“好啊，你小子……”
　　纪禾在心中还没爽到一会儿，便又因为后方火辣辣的疼痛而泯灭了笑意。
　　坐在车上，纪禾也不知道赫莱泽尔什么时候来，约摸是昨晚上太累了，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纪禾感觉自己的脑袋正靠在一个貌似不是车窗的东西上。
　　顺着“东西”往下，纪禾望见了专属于赫莱泽尔的修长手指。
　　心下大汗，别扭又不着痕迹地，纪禾将身子坐正。
　　“再睡会儿吧，马上到机场了。”赫莱泽尔道。
　　“不了……”纪禾登时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疼吗？昨晚上有点激动。”赫莱泽尔又问。
　　喂！前面还有司机在啊！纪禾简直怀疑赫莱泽尔是故意的，他甚至在赫莱泽尔的表情中找到了一丝恶趣味。
　　纪禾不回话，这也是他第一次胆敢不回赫莱泽尔的话。
　　而后，他就感觉自己的耳垂被赫莱泽尔的手指轻轻夹住了，“闹别扭了？”
　　纪禾简直有一种将他的手拍开的冲动，他明明记得刚才是这家伙先生气来着……
　　“没有。”皱着眉，他说。
　　还有，不要靠那么近啊！
　　“可爱……”十分轻的一声，附在纪禾耳边。
　　纪禾：“？”他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赫莱泽尔口中说出来的，眼前这个人是赫莱泽尔吗？这家伙是不是吃错药了？
　　然而当他悄悄转过眼，去看赫莱泽尔的脸，赫莱泽尔俨然还是以前那副冷冰冰的面孔，搞得纪禾都以为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觉。
　　机场很快便到了，坐在赫莱泽尔旁边，在飞机起飞之前，纪禾连忙打开手机给谭琦回了条短信以报平安。
　　“太危险了。”赫莱泽尔突兀道。
　　纪禾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赫莱泽尔在说什么，他叹了口气，“没办法，博德的条件我不得不答应。”
　　“只要你跟我说，我就能帮你处理好。”
　　那个时候，你要我怎么跟你说？琢磨了半天，纪禾才说了句：“谢谢，但是我不能总是让你帮我。”
　　半晌，轻轻地，赫莱泽尔叹了口气，“我没有帮过你什么。”
　　纪禾慌了神，他知道赫莱泽尔很多时候都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但许多事情，他希望是自己解决，他也不希望赫莱泽尔为自己圈入不必要的斗争中。
　　当然，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路上，纪禾不免有些忧心，他不知道自己能住哪儿，隐隐地，他知道赫莱泽尔会为自己安排住处，但这种事事都被别人安排好的感觉，说实在的……有些微妙。
　　下了飞机，纪禾便被赫莱泽尔领到了他的住处。
　　在这个住处，纪禾看见了自己的行李，王管家正站在门口对他们二人微笑示意。
　　愣了半天，纪禾咽了口唾沫，抬头问赫莱泽尔，“我也住这吗？”
　　赫莱泽尔不多言，只点头。
　　纪禾跟在他身后，强笑着低声道：“我还以为还是像在琥珀区那样呢，哈哈……”
　　赫莱泽尔瞥他一眼，“住得下，就别浪费。”
　　纪禾：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力反驳。
　　其实他以前也不是没有暂住在赫莱泽尔家过，但当时的心境，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
　　果然，只要上了床，就都变味了。
　　“你卧室，我在隔壁。”赫莱泽尔打开门，低头跟纪禾讲解。
　　“哦……”纪禾往里粗略一瞧就知道，这房间是精心布置过的，“谢谢啊，赫莱泽尔。”
　　不知为什么，当他对赫莱泽尔说出“谢”这个字的时候，他会感到心虚。
　　“不用谢。”赫莱泽尔抬手，指尖勾起纪禾的下巴，微微眯起眼，“你要是真的想谢我的话，就好好思考一下该怎么做吧。”
　　说完，他便转身进入了自己隔壁自己的房间。
　　纪禾看得出，赫莱泽尔生气了，虽然他也不知道那家伙究竟在气什么。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纪禾才迟迟反应过来似的，他转身，关上房门。
　　看来，赫莱泽尔是喜欢自己的吧？坐在室内的椅子上，纪禾望向窗外。
　　怎么会这样呢？
　　正如赫莱泽尔以前所说，如今的纪禾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被喜欢的。
　　“我不能说服自己去喜欢你，你也并不吸引我。”当初，赫莱泽尔说这话时，语气格外诚恳。

第八十六章：回忆杀15
　　少年时的纪禾很倔，许多事情他并不懂得放弃，除非到了真正无法挽回的地步。
　　赫莱泽尔当时对他的态度让他伤心到了极点，但时间一长，一想起曾经赫莱泽尔对他的某些“好”，他便又好了伤疤忘了疼了。
　　他心中仍旧怀着一种莫名的希望，觉得自己与赫莱泽尔的关系终究有一天能回到以往。
　　那个时候，在恋爱与学习的双重压力下，纪禾并没有分太多的注意力给家里，又或许说，他压根不愿意去关心那个家的任何事。
　　是某天晚上餐桌上的微妙，让纪禾终于觉察到了某些不对，他迟迟地将目光投向餐桌，才发现对面的乔冬手持叉子，红着眼眶，俨然一副要哭出来的模样。
　　“就这么决定了吧，”纪零河叹了口气，“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还犯不着那样。”乔晋海拧着眉头，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你搬出去住，毕竟你是我的妻子。”面对纪零河的时候，乔晋海的语气总是温柔的，搞得纪禾总是怀疑那个男人是不是天生带有两幅面孔。
　　“这样吧。”乔晋海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纪禾下意识缩了一下肩膀，他垂眸，木然地将汤汁送入自己口中，像是对乔晋海的打量一无所觉。
　　“我给他另外安排一个地方住，给他把办证件办好……到时候查到家里来，才不用把你牵连进去。”乔晋海宣判道。
　　最近家里好像出了什么事，看情况，好像需要将他他藏起来以躲避某些人的搜查。不明情况的纪禾兀自分析着。
　　要放暑假了，到时候他天天在“家”里，或许对于乔家父子而言，他的确碍眼，而对于纪禾自己，也是一种煎熬。
　　或许乔晋海的安排没错。
　　唯一让纪禾在意的是，好像自己给妈妈带来了很大麻烦。
　　不过他离开的话，或许妈妈也会松一口气吧。
　　“不行，”对于乔晋海的提议，纪零河有些激动，“怎么能让小禾搬出去住呢？要出去也是我跟他一起出去。”
　　“妈妈！”纪零河话音未落，就听见乔冬带着哭腔的语调。
　　纪禾在心中一笑，乔冬不同于自己，他对这个“家”爱得深切，对于这个家，他比纪禾看重得多，所以自然，乔晋海和纪零河，他不能少了一个，只有纪禾，在他眼中是多余的。
　　没错，“纪禾”向来是多余的。
　　“我觉得乔叔叔说得对。”终于，纪禾开口了，不同于小时候，此时的他已是少年人的模样，较儿时眉眼锐利了许多，“我还是搬出去住吧。”
　　反正，这也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
　　纪禾是最先离开餐桌的，不同于小时候，乔晋海已经不会因此而说他没教养了，他对纪禾如今已是全然的冷漠，就如同纪禾对他一样。
　　到现在乔晋海都还没有把他赶出家门，真不知道他是幸运还是不幸，上楼的时候，纪禾想。
　　回到自己的房间，纪禾打开音箱，音乐充斥满整个房间的时候，他放松地闭上眼，有的时候他会在睡前跟白旭旭通会儿电话聊会儿天，这些事情，大概是他在家里时为数不多的放松途径。
　　第二天上学，走前纪禾跟乔冬还并肩行着，在纪零河的视线范围内，他们二人总是共同努力营造出一种“和谐相处”的氛围。
　　离家一段时间，他们二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喂，”乔冬从来都叫纪禾“喂”，仿佛纪禾没有名字，“你总算是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
　　纪禾说：“是吗？”
　　“暑假的时候最危险，没有通知你最好别回来，别害了我们家。”
　　好一个“我们家”，纪禾本不愿意让自己变成一个敏感的、挑字眼的人，想着，他皱起眉头，说了声：“知道了。”便加快脚步。
　　那段时间，乔冬对他的态度倒是好了不少，但这依旧不能改变他在学校里的“特殊地位”，那个注定被用异样的眼光看着的、被人瞧不起的地位。
　　路过A班教室的时候，纪禾目光状似不经意地往里面一瞥，一如往常，并没能看见赫莱泽尔，寝室一别后，好像单纯地见赫莱泽尔一面，都成了奢侈。
　　没了白旭旭，赫莱泽尔好像就转而成为了纪禾在领主学院中唯一的关心在意的人。
　　大概是纪禾想见赫莱泽尔的心情终于感动了上苍，十分偶然的一节调课，让纪禾所在的F班跟赫莱泽尔的A班在同一个操场。
　　走在操场上，纪禾一眼便望见了赫莱泽尔。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赫莱泽尔穿运动服的模样。
　　很好看，好看到纪禾的目光都难以从他身上移开。
　　直到集合的哨声让纪禾回过神。
　　纪禾不知道赫莱泽尔看没看见自己，他心中清楚大概率是没有的，但他还是忍不住幻想着二人暗暗瞄向对方的情节。
　　想着，纪禾有些想笑，原本外表看来他并不是一个会为情所困的人，但只有他自己清楚的是，要是他真正喜欢上一个人，心思恐怕会比女生都千回百转。
　　那节体育课，纪禾记得很清楚。
　　虽然老师早早地让他们自由活动，但他选择了大多学生都不会选择的跑步。
　　或许当时的自己是为了能够离赫莱泽尔更近一些，又或许，是为了让赫莱泽尔注意到自己。
　　他跑过一圈又一圈，在操场的不同角度，观察着赫莱泽尔。
　　那节课，赫莱泽尔在踢球，当时他没想到赫莱泽尔也会踢球，而且踢得还不错。
　　赫莱泽尔真好看。
　　但印象中，赫莱泽尔的目光，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转向自己这边。
　　虽然纪禾不太愿意承认这个事实。
　　……
　　暑假前几天，纪禾发现赫莱泽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在A班上课了。
　　伽扎也不在。
　　薇薇安，那个据说是赫莱泽尔表妹的A班女生，也不在。
　　寝室那边也没有赫莱泽尔的影子。
　　他尝试旁敲侧击地询问赫莱泽尔的室友，得来的却是那家伙表示不知道的摇头，以及一句：
　　“喂，你这人怎么回事？赫莱泽尔都已经拒绝你了啊！该不会摊上什么变态了吧……”
　　纪禾想笑，又笑不出来。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这不过是关心赫莱泽尔的表现而已，而另一方面，他又觉得可能这人说得有道理。
　　几天后，本在宿舍住着的纪禾忽然被乔冬叫到了宿舍楼下，他告诉他，明天开始一直到暑假结束，他都不用来学校了。
　　“爸爸妈妈叫我来通知你。”乔冬说完，就转身离开。
　　爸爸妈妈……纪禾看着乔冬离去的背影，嘴里默念着这两个称谓，半晌，自嘲地笑了。
　　虽然乔冬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但期末考试的日子将近，纪禾不觉得在这个关头会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毕竟，成绩对于今后能否升任领主有着很大的关系。
　　纪禾打电话给了纪零河。
　　得到的却是肯定的答案。
　　第二天，从学校走出的纪禾被安排进了属于他一个人的“新家”中。
　　纪零河事先在这个“新家”等他，帮他安置好家具后，她深深地拥抱了纪禾，说了句“妈妈对不起你”后，匆匆离开。
　　纪禾望着纪零河的背影，关上门。
　　他知道纪零河是爱他的，这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像她那样爱他了，可是……这份爱中还掺杂了其他太多的东西，它变得不那么纯粹，甚至还有点讨厌了。
　　渐渐地，纪禾发现自己无法回应纪零河对自己的关心，就如同今天这样。
　　他甚至做不出一个不舍的表情。
　　晚上，还没等纪禾打电话过去，白旭旭的电话就已然打了过来。
　　“纪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你之前说你要搬出去住，我就在想……可能你家里这次出的事情跟加西亚家差不多吧，感觉还是很大的一件事，你要保重啊。”
　　纪禾略有些听不懂，但他迅速提取出了关键词，“加西亚家……怎么了吗？”
　　“原来你不知道啊……”白旭旭嘀嘀咕咕，“我妈不让我把这些事情到处说的……”
　　“你说。”纪禾有些无奈。
　　“好像是跟政治有关系。”白旭旭的声音压得很低，“之前有个B级平权的运动嘛不是……”
　　……
　　政治、历史，那时候的纪禾一概不懂，也不觉得这些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许有点敏感，但也就仅此而已。
　　而加西亚家……
　　应该已经搬走了吧。
　　格诺区加西亚家门前，纪禾抬头往里望去，略显呆滞。
　　赫莱泽尔就这么走了吗？
　　不死心地，纪禾在加西亚家的院墙外反反复复地走着，像是一条执拗的小狗，期望在昨天捡到肉骨头的地方再次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
　　纪禾觉得自己有点毛病，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执着，或许是因为……他真的太久没有跟赫莱泽尔见过面了吧。
　　当时的纪禾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外面闲逛也是极为不安全的。
　　约摸逛到第五圈的时候，纪禾再次回到加西亚家的大门口，发现门口停了许多车，车外站着一队列的人，手持枪支、面容严肃。
　　纪禾看着那些人走近了加西亚家的大门。
　　没有经过许可，他们是破门而入的。
　　因为心虚，纪禾不敢贸然走出去，他回头，打算逆着来时的方向再绕一圈。
　　也就是这一圈，让他决定自己要进去看看。
　　因为他分明瞧见，加西亚花园丛中有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而那个人的身形，好像……是赫莱泽尔。


第八十七章：回忆杀16
　　纪禾低声叫了赫莱泽尔的名字，但是无人应答。
　　得想办法进去才行，当时，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在纪禾心中分外强烈。
　　正门戒备森严，想从那里进去，大概是不太可能的。
　　纪禾记得当时自己在外墙转悠了好久，后来偶然发现加西亚家后花园的栏杆经人切割过，好像是可拆卸的。
　　拆了那根栏杆，纪禾矮着身子挤了进去。
　　没有犹豫，他往方才那身影所在的方向走去。
　　纪禾这人，说幸运也幸运，说倒霉，有的时候还真没人能比得上他。
　　刚到后花园的池塘边，恰好就遇见两个武装部队的人一前一后走过来。
　　纪禾蜷缩在茂密的枝叶下，心中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因为紧张，他身体有些发抖。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闻言，纪禾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冰冷下来。
　　慌忙透过枝叶看去，却发现那两人走的不是自己这边。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纪禾就在对面不远处的枝叶下，看到了赫莱泽尔惯常穿的，那件衣服的纹路。
　　赫莱泽尔？
　　他们在往赫莱泽尔的方向走！
　　不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纪禾潜意识里却清楚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来不及思考太多，他压低了嗓子重重地咳了一声。
　　“好像是那边吧……”那边，后面一人拉住前面那人的肩膀，向纪禾所在的方向示意。
　　然而纪禾当时压根没想好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
　　两个人手持枪，走了过来。
　　心跳得很快，纪禾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能听见一声声振聋发聩的“咚咚咚”。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哟，你们两个！”
　　“卧槽！吓我一跳。”
　　“原来是你小子。”
　　“我跟你们说，这大家族就是不一样，他们居然还有马！我带你们去看。”
　　那队人走后很久，纪禾还是蜷着身子僵硬在原地，被吓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个时候的纪禾年龄不大，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紧张得要命。
　　眼前的枝丫被人揭开的时候，纪禾以为自己终于暴露了，他打了个冷战，迟迟抬头的时候，看见的却是赫莱泽尔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愣了一会儿，纪禾随即注意到赫莱泽尔手上拿着一本书。
　　“你怎么在这？”这是赫莱泽尔微微拧眉，问道。
　　“看你这么久没来上学，担心你，就来看看你啦。”纪禾抬头堆笑着，“快躲起来吧，别被别人看见了。”
　　两个人肩并着肩，躲在草堆里，对视着。
　　不知是不是纪禾的错觉，他觉得此刻赫莱泽尔眼睛里，闪烁着惊魂未定的慌乱，这是他第一次在赫莱泽尔眼中望见如此剧烈且复杂的情绪。
　　“刚刚我还去你们家门口看了，当时我还以为你们家全都走了。”挠了挠脑袋，纪禾笑了笑。
　　“是走了，”赫莱泽尔的话让纪禾一愣，“只有我回来了。”
　　纪禾觉得现在的状况貌似不适合长时间的谈论，“我……我们还是先出去吧。”说完，他起身，打算将赫莱泽尔引到自己来时的那个入口。
　　刚走两步，纪禾便发现不对，他回头，果然见赫莱泽尔一瘸一拐，跟得勉强。
　　纪禾蹲身，发现赫莱泽尔脚踝处肿了一大块。
　　而不远处，那些武装部队的脚步渐近了，而且这次，好像比之前那几人要多多了。
　　“你脚扭了？”纪禾额上溢出了汗滴，一时之间心跳得很快，“我我我……我来背你吧。”
　　说完，也不等赫莱泽尔反应，纪禾矮身，将他背到背上，并且加快脚步往来时的方向走。
　　赫莱泽尔没什么反应，纪禾只感觉得到打在自己颈间凉凉的视线。
　　其实那个时候，赫莱泽尔的个子就已经比纪禾要高了，背起赫莱泽尔，对那时的纪禾来说是一件十分吃力的事情，但他却走得很快，他脚步一刻也不敢停，当时他很害怕，他怕赫莱泽尔被坏蛋抓走了。
　　出去后，纪禾又背着赫莱泽尔走了好长一段时间，确定远离了加西亚家宅邸后，他才停了下来。
　　“这里……这里应该没事了。”他轻轻将赫莱泽尔放下，生怕摔疼了他。
　　“那个地方，你怎么知道的？”赫莱泽尔问。
　　纪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赫莱泽尔说的是那个栏杆的位置。
　　“凑巧找到的啦，我幸运吧！”
　　闻言，赫莱泽尔好像松了一口气。
　　“那该不会是你进去的时候开的吧？”突发奇想，纪禾就那么一问，没成想，赫莱泽尔点头了。
　　纪禾看着赫莱泽尔的侧脸，不知为什么，他觉得此刻的赫莱泽尔比往常要脆弱许多。
　　“那个……我不是跟踪你啊，我只是听说你家好像出了点事，我就试着来了，我也没想到你在，哈哈，我真幸运。”当时纪禾紧张得连语言都组织不好。
　　赫莱泽尔只垂眸看着手上书的封皮，不说一句话。
　　“你不会是为了这本书回来的吧？”试探着，纪禾又问。
　　再次得到了赫莱泽尔的点头。
　　然后，纪禾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就这样静默了大约一分钟，想着：总不能一直这样尴尬下去。
　　心一横，纪禾又问：“那个……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我看你脚上的伤……”
　　还没等纪禾说完，赫莱泽尔便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他修长的手指放在古朴的深棕色书皮上，好看极了，“我什么都没带，也没钱。”
　　纪禾简直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有能将“没钱”这两个字都说得仙气飘飘的人。
　　“没事！”纪禾拍了拍胸脯，“我帮你付。”
　　“医院也有人查。”言罢，赫莱泽尔便起身，一瘸一拐地拖着步子，不知道要往哪儿走。
　　“你去哪啊？”纪禾连忙追上他，但又不敢靠他太近。
　　“不知道。”
　　“不知道？”纪禾不敢置信，“你把你家人电话跟我说一下，我帮你给他们打电话。”
　　“不行，”大约是脚疼得厉害，赫莱泽尔停下脚步，微微凝眉，“有监听。”
　　“那怎么办？”纪禾在赫莱泽尔四周不安地走着，像一只抓耳挠腮的猴子，“你什么都没有，也没钱，还在受伤，总不能让你睡大马路吧。”
　　赫莱泽尔盯了纪禾一眼，后又像是多看他两眼都觉得多余，又别过脸去。
　　“我知道了！”纪禾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是一个人住了，“你来住我那。”
　　“不用了。”赫莱泽尔拧起眉头，像是想极力甩开纪禾似地，尝试着向前走了两步，又因为疼痛而不得已停下。
　　其实纪禾内心也很紧张，赫莱泽尔跟他一起住？这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天大的好事，此时他就像是天鹅肉即将到手的癞蛤蟆，渴望而又贪慕，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他心中起了某些暧昧的心思。
　　“我现在一个人住！你不用担心！”说完，也不等赫莱泽尔同意，纪禾不由分说地背起他，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路上他累得够呛，停下来歇了好几次气，最终才摇摇晃晃地将赫莱泽尔背到家门口。
　　赫莱泽尔倒也不反抗，但纪禾心中也清楚，那绝不是什么所谓的“欲拒还迎”。
　　可能是无所谓的随遇而安吧。
　　纪禾心中清楚，哪怕是现在这种情况，自己与赫莱泽尔之间，也是一方求揍，而另一方揍都嫌浪费的那种关系。
　　但没事。
　　纪禾将赫莱泽尔放到自己唯一的软垫小沙发上，乐颠颠地转过头给赫莱泽尔找药。
　　当他半跪着，将赫莱泽尔的脚抬起，轻手轻脚地为赫莱泽尔抹上膏药的时候，他听见赫莱泽尔说：“我会好好谢你。”
　　闻言，纪禾动作一顿，后又笑着帮赫莱泽尔揉了两下脚踝，后说：“没事，是我自愿的。”
　　那时候，纪禾说到底了还是个生活费都要找家长拿的孩子，他身边多了一个身无分文的人，就意味着他要将母亲给他一个人的钱分作两半花。
　　赫莱泽尔是个少爷，这一点纪禾是知道的，所以他不想亏待了赫莱泽尔。
　　所以往往，他会给赫莱泽尔买好的买贵的，那些寒碜的，都留给自己。
　　这些赫莱泽尔自然都看在眼里。
　　而赫莱泽尔的处境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纪禾也没多问，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过问的。
　　有一天，两个人并排看电视的时候，赫莱泽尔忽然拉住了纪禾的肩膀，勾起纪禾的下巴，给了纪禾一个吻。
　　嘴唇触碰在一起的时候，纪禾心跳得很快，然而当他情不自禁地探出舌尖，想进一步的时候，赫莱泽尔却离开了。
　　纪禾清楚地看到，赫莱泽尔眼中，是毫无欲念的澄澈。
　　“赫莱泽尔……你好像不喜欢我吧。”
　　赫莱泽尔不置可否。
　　纪禾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这些天的相处，让他一天比一天清楚、一天比一天深切地相信，赫莱泽尔不会喜欢自己。
　　“我喜欢这个报酬，”勾起嘴角，纪禾听见自己说，“或许你早就该这么做了……呵呵呵……”
　　纪禾笑着，其实他是在笑着自己的可悲。
　　然后，纪禾将赫莱泽尔按在了座椅的靠垫上。
　　深深地，他吻了下去。
　　哪怕他清楚地看见赫莱泽尔眼中一片清明。
　　赫莱泽尔看自己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人，演一场戏。
　　恍然间，他想起赫莱泽尔来他家里的那个晚上，夜色中，他再次郑重地对赫莱泽尔表白了。
　　但赫莱泽尔的回答是——
　　“我不能说服自己去喜欢你，你也并不吸引我。”
　　说完，赫莱泽尔就起身，打算走。
　　纪禾还是软磨硬泡地将他留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卑微极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次更三章，其实是个意外QAQ。
大概九月三号才会再更一次QAQ。


第八十八章：小“争吵”
　　而如今……走到窗边，纪禾凝望着不远处的湖泊，怎么说呢？命运也好，运气也罢，他并不为如今看似越来越好的状况感到幸福，他只是觉得，这或许是一个必然的过程而已。
　　不过……纪禾抚着下巴，果然有些事情还是得找赫莱泽尔好好商量一下才行啊。
　　赫莱泽尔那家伙话不多，你不问，有些话他可能会憋在肚子里一辈子都不会往外说。
　　将行李箱中的东西搬出来整理好后，纪禾站在赫莱泽尔房门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试探性地敲了门。
　　赫莱泽尔开门的时候，纪禾看见他小拇指侧边有墨迹，便猜测赫莱泽尔此时大约在忙。
　　“你现在是不是有事啊？那我等会儿再来找你。”纪禾勾着嘴角，内心却大汗，不知为什么，每当他单独面对赫莱泽尔的时候，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感便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搞得他浑身难受。
　　“……要不要进来坐？”凝视纪禾半晌，赫莱泽尔才问。
　　“不用了不用了，我就随便走走就行了。”
　　“你房间里有游戏设备，无聊的话随便玩玩，有事找王管家，我会尽快。”赫莱泽尔说得认真。
　　回到房间，略一思索，纪禾拨通了谭琦的电话，终于有时间联系谭琦了，纪禾不免有些担心那家伙的心理状况的，他也是后来才知道，亲手射杀博德的，是谭琦。
　　“纪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当谭琦接起电话的时候，纪禾觉得他的音色中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沉郁。
　　“我现在也到钻石区了，以后能随时见面，你小子最近状态怎么样？”故作轻松地，纪禾道。
　　“我？我好得很啊，对了纪哥，那个资料，我什么时候给你？”
　　“都成，现在事情也告一段落了，我不急。”
　　“不是，其实吧……可能过几天，我就要回23号权限区了。”
　　“什么？”略微坐起身子，纪禾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现在回那儿干嘛？”
　　“其实前两天有律师来找我，跟我谈了一下……关于博德的财产继承问题。”
　　一时间，纪禾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也没想到他会把财产留给我，最终我也打算接了，虽然现在肯碧只剩一副空壳，但我想用我这些年攒的钱试试……看能不能把它运营起来。”分明还是谭琦的声音，可隐隐地，纪禾知道他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
　　“如果这是你思考后得出的结果，我无话可说。”
　　这是谭琦的事情，纪禾知道自己没权力置喙他人的抉择，虽然他的确有些难以理解。
　　“纪哥可能觉得我莫名其妙吧……但是这确实是我现在最想做的事。”谭琦此刻，像极了第一次做出一个决定的少年，稚嫩，但坚定。
　　“好吧，”无端端地，纪禾的心情沉重起来，他知道谭琦的改变很大程度上与自己有关，可事到如今，他只能说：“以后有事就跟纪哥说，凡是我能帮到你……”
　　……
　　挂断电话后，纪禾枯坐在床沿许久，直到敲门声让他回过神。
　　是赫莱泽尔。
　　开门，纪禾当即怔住了，他怔怔地望着来者，赫莱泽尔好像是刻意装扮过了，此刻他身上这种休闲的帅气，与平日里纪禾见到的截然不同。
　　“走吧。”
　　两个人走在湖畔的路边，纪禾手揣兜，拿眼角暗暗瞄着旁边的人，这莫名的氛围，竟给他一种“一对情侣在湖边散步”的错觉。
　　赫莱泽尔不说话，这人向来不是主动挑起话题的那一个，纪禾清了清嗓子，打算让氛围轻松一点：
　　“那啥？赫莱泽尔啊，其实我一直想说，你现在真的长得好高啊，我记得以前你只比我高一点，我还能把你背起来，但现在恐怕不行了。”说完，便兀自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然后心中想：这个头开得也未免太烂了点。
　　“你倒是没怎么长，感觉轻轻一搂就能将你抱起来。”赫莱泽尔一开口，便让纪禾无语凝噎。
　　纪禾抽了抽嘴角，什么抱啊搂的……不可思议的是，这种近乎于轻佻的话，从赫莱泽尔口中说出来，竟让他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
　　“哈哈哈……是吗，”其实纪禾一直都挺在意身高这事，特别是有人说他矮的话……但很神奇的是，赫莱泽尔这么说，他怎么也介意不起来，“没办法，基因决定嘛，矮就矮点嘛，我觉得没影响，其实就怪我不爱喝牛奶。”
　　“确实，不过你身手敏捷的，算是互补了。”赫莱泽尔仍旧一本正经
　　纪禾：“……”我他娘的再也不想跟你说话了。
　　我们以前有这么尴尬吗？纪禾简直无语问苍天，还是换话题吧：
　　“说起来，我们好像有四年没见了，之前以林淮的身份跟你在托尔那儿见面的时候，我就在想：卧槽，赫莱泽尔现在长得好帅啊。你小时候还要秀气一些，没想到长大之后这么有阳刚之气。”
　　说完，周遭便陷入了片刻的寂静，纪禾直冒冷汗，他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不会说话了。
　　半晌，才听见赫莱泽尔说：“你还是那么绘声绘色。”
　　纪禾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赫莱泽尔的脸，他发现赫莱泽尔正浅浅地笑着，漆黑的眼瞳中，只有自己的倒影。
　　“因为你不说话嘛，我就多说点，哈哈……”说着，纪禾顺脚踢走了一块小石子，“你现在比以前……更有压迫感了，所以搞得我有点紧张，话都说不清了哈哈……”
　　话音刚落，纪禾内心便狂吼：喂，这种事情心里想想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所以你还是更喜欢以前的我。”赫莱泽尔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不……不是……”说着，纪禾捡起石子往湖中投掷出去，石子在水中点了四下才沉落入湖中，“好久没玩，都退步了。”他叹了口气。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已经帮你处理好了。”赫莱泽尔终于率先切入正题。
　　“处理好？”纪禾这才想起某个难以言喻的部位先前一直被忽略的痛感。
　　“那些血迹，有三个人死了，包括博德，现场还有肩部中弹的简奕霖。”
　　哦，原来说得是这个啊，内心大窘，纪禾清了清嗓子，“博德和简奕霖都是自作自受。”他顿了片刻，忽然想起：“简奕霖是坎贝尔家族的人，你插手这件事，会对你有影响吧，我本来不打算让你……”
　　“纪禾，”赫莱泽尔打断纪禾的话，“你本身就是和我有联系的。”
　　迎着赫莱泽尔的视线，纪禾顿觉脸热，他转身对着湖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有没有想过，”赫莱泽尔的手触到纪禾的肩上，“只要那天晚上，你找的那些人中有一个叛变了，你会怎样？”
　　“……不会的。”嘴虽硬，但纪禾心中清楚，其实赫莱泽尔的话不无道理，“好吧，其实我……”
　　肩上来自赫莱泽尔的力道逐渐加紧，纪禾心中忽然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片刻后，他慌忙退开几步，侧过脑袋，“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那天晚上你的状态，可不像是好好的。”
　　状态？纪禾咬牙，别过脸，他忽然意识到，如果那天晚上的对象不是赫莱泽尔而是别人……
　　“反正最后还不是落到你手里了！”自暴自弃地，纪禾半吼着说了出来，“我……”他本不想再跟赫莱泽尔提起这件事。
　　因为自己的配合，他根本说不出“赫莱泽尔是趁人之危”这种话。
　　“是谁都没差吗？于你而言？”赫莱泽尔的语气甚至是严厉的。
　　他为什么要这样问？纪禾心中憋着一股无名火。
　　“赫莱泽尔……”
　　这时，赫莱泽尔的手机响了起来。
　　纪禾刚到嘴边的话又被生生憋了回去。
　　赫莱泽尔看了眼来电，接起。
　　纪禾看着他的侧脸，一时间出了神。
　　赫莱泽尔挂断电话后，对纪禾说：“我要去新塔一趟。”
　　“好，我先在这周围逛逛……”纪禾凝望着平静的湖面，此时此刻，他真想一个人稍微安静一会儿。
　　“……好。”
　　赫莱泽尔走了，望着他的背影，纪禾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惹赫莱泽尔不高兴了。
　　但是赫莱泽尔为什么不高兴呢？
　　明明……
　　明明……
　　回到住处的时候，都已经中午了，彼时的纪禾已经冷静下来了，他饿着肚子，没什么精神，王管家说专程给他留了饭菜，他吃了后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路过赫莱泽尔那间屋的时候，他刻意克制自己不往那边看。
　　随后才从王管家口中得知赫莱泽尔有事出门了。
　　“少爷本来说要带你一起去新塔的……”王管家说。
　　整个下午，纪禾都郁闷得慌。
　　这算是冷战了？印象中，这好像是自己与赫莱泽尔第一次这么不愉快，以往自己都对赫莱泽尔小心翼翼的，从来不敢惹他不高兴。
　　算了。
　　对于过于复杂的事情，纪禾总是选择暂时性逃避。
　　这一下午，他花时间重新写下了一份领主职位申请书。
　　按下发送键的时候，纪禾还看了一眼历史记录。
　　上百来条申请，皆是毫无回响。
　　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黯淡下去。
　　隐隐约约，纪禾好像听见赫莱泽尔那边，房门关上的声音。
　　赫莱泽尔应该是回来了。登时，纪禾心中复杂起来。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纪禾得承认，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结果打开门一看，却是王管家。
　　纪禾还当他有什么事，结果却见他压低嗓子说：“少爷回来啦！”
　　纪禾：“……”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讷讷地点头，迎着王管家满脸的期待，纪禾硬着头皮说：“等会儿。”
　　回到房间，纪禾有些疑惑，他明白自己对赫莱泽尔的在意有些不正常，但心理上，他又极为不愿意认为自己“喜欢上赫莱泽尔了”。
　　每次，对于赫莱泽尔的触碰，他也感到很不适应，忍不住地想逃避。
　　所以，这应该算不上是“喜欢”吧。
　　算了，正事儿还是要谈的，待会儿要去赫莱泽尔房间里跟他谈一下，纪禾想。
　　可同时，他又实在是想不出一个不尴尬的开场白。
　　站在赫莱泽尔房门前，并将门敲响的时候，纪禾得承认，自己什么都没想好。
　　赫莱泽尔开门，微侧过身子盯住纪禾，他全身上下，只围了一块儿浴巾。
　　纪禾望着他在男人领域中堪称“性感”的身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而赫莱泽尔只是垂眸，冷眼瞥着他。
　　搞得纪禾直想将自己塞回自己原来的房间。
　　“进来吧。”半晌，赫莱泽尔终于微微错开身。
　　纪禾从他身旁走过时，甚至感受得到他皮肤蒸发出的热气。
　　这热气熏红了他的耳朵与脸颊。


第八十九章：坦白
　　赫莱泽尔的房间，果然很有他的个人风格，环视一周，纪禾这样想着，他坐在室内的小沙发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赫莱泽尔就着那样的穿着，一会儿调试个闹钟，一会儿拿起一本书放回书架，他走来走去，纪禾的眼睛简直要被这家伙四处晃悠的肉体给闪晕乎了。
　　“有什么事吗？”最终，赫莱泽尔走到纪禾跟前，低声问道。
　　一时间，纪禾脸涨脑热，他必须要狠狠仰起脑袋才能看见赫莱泽尔的脸。
　　此刻，他的目光正对着赫莱泽尔的腹肌，这使他愈发心猿意马。
　　“其实……也没什么事，”纪禾勉强笑着，并且开始在心中质疑自己究竟是为何要跑到这里来自寻尴尬，“就是想来找你说说话，像以前那样。”
　　赫莱泽尔的视线压迫在纪禾头顶，纪禾怂着肩膀，如坐针毡，“但是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就不打扰你了。”
　　纪禾站起身，陡然间，他与赫莱泽尔以极近的距离面对面了，这迫使他往后小退一步，而赫莱泽尔却抬手，揽住了他的腰：
　　“我不忙，”赫莱泽尔的声音低低地回响在纪禾耳侧，“纪禾，你在躲我？”
　　我都主动站到这来了，这还算躲吗？“我没有躲你……”说着，纪禾自己都有些心虚。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你就一直这样。”
　　说话时，赫莱泽尔的胸腔震动着，而纪禾的脸，距他的胸肌只有十多厘米的距离，其实纪禾很好奇将脸贴在上面的感觉，于是这对他而言又是一次不小的冲击。
　　“我只是……”说着，纪禾抬手后退试图与赫莱泽尔拉开距离，可但终究还是敌不过赫莱泽尔的力气，“我只是觉得有点颠覆。”自暴自弃地，纪禾说。
　　“颠覆？”
　　“我觉得，你不应该跟我上·床，”说着，纪禾感到赫莱泽尔的手臂似是有松动，他连忙挣脱后退，迎着赫莱泽尔的视线，有些无地自容，“我是说……在我眼中你就像神仙一样……”
　　我他妈的到底在说啥？纪禾自己都迷茫了，“能跟你交朋友我就感到很荣幸了，跟你发生那种关系根本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这话虽夸张了些，但也八九不离十了。
　　静默半阵，才听赫莱泽尔说：“你以前可不这样认为。”
　　以前？纪禾心下了然，“以前是我不自量力。”什么都不顾忌的纪禾真的什么都敢讲。
　　“这就是你拒绝我借口？”大概也觉得好笑，赫莱泽尔的语气中带着点儿讽刺。
　　“不是借口。”颇有些嘴硬地，纪禾不甘道。
　　“所以，你不喜欢我？”赫莱泽尔第一次这么直接地问他。
　　不喜欢，本来该老老实实说出来的……可此时，纪禾怎么也说不出口。
　　“你太高看我了，纪禾。”赫莱泽尔走近，一只手抬起纪禾的下巴，“我不是你想的那样。”
　　赫莱泽尔的唇瓣轻轻印在了纪禾的唇上。
　　“你想罚我，”赫莱泽尔的声音低低的，就像是魔咒，“你想罚我，我就让你罚。”
　　“不是……”纪禾有些无力，赫莱泽尔说“罚”？他认为根本谈不上，他望着赫莱泽尔的眼睛，一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我需要一个期限。”赫莱泽尔的声音附在纪禾耳畔，仍自顾自说着，“我等不了太久。”
　　“赫莱泽尔……”纪禾终于组织好了语言，“以前我真的很喜欢你，但因为你讨厌我那么黏黏糊糊的，我就……克制了好久。”
　　“那时候我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对你起不该有的心思，一边又强迫我自己相信我们不可能在一起。”
　　“我们再次在训练营见面的时候，我很高兴，我已经修炼完成了，我终于有自信以正常朋友的姿态站在你身边了，我还想过……我们会不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现在却忽然要我做这种决定……”说着，纪禾不禁有点沮丧，“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因为恋人做不好，八成是不会又变为朋友的。
　　“很早之前，我就没拿你当朋友了。”说完，赫莱泽尔略略一顿，“只是后来你喜欢上了简奕霖。”
　　纪禾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赫莱泽尔的身躯近在咫尺，他只要稍稍一抬手，就能触及到赫莱泽尔紧实的胸肌。
　　“慢慢来吧，我不急。”赫莱泽尔的手轻轻拍在纪禾的头发上，“也不差这一会儿。”
　　又被像宠物狗一样地摸脑袋，纪禾攥紧拳头，他不喜欢被赫莱泽尔这样对待，想着，心中更是愤懑，思考一会儿后，他问：
　　“之前我当林淮的时候，天天在你面前演戏，你是不是都跟看笑话似的？”其实他一直都很在意这个问题，现在终于有机会问出口。
　　“你那样，也挺新奇的。”赫莱泽尔坐到床沿，漆黑的眸子含着不甚明显的笑意盯着纪禾直瞧。
　　“你发现……具体是什么时候？”纪禾心情复杂地问出口。
　　“你应该不记得了，”赫莱泽尔说，“有一天早上，我拥抱了你一下，那时候我给你安装了监听设备。”
　　卧槽！略略回想一下，纪禾简直震惊，这比他想像的要早太多了！
　　“你可真有闲心，”纪禾极力控制，才不让自己的表情扭曲为愤怒，“居然还陪我演这么久。”
　　“其实之前就怀疑了，那次只是想确定一下。”赫莱泽尔的语气悠哉悠哉，“而且我也很好奇，为了任务，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纪禾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回忆起之前作为“林淮”的时候，赫莱泽尔对自己做的种种，居然都是建立在赫莱泽尔完全知道他是谁的情况下……
　　“早知道我就不装了。”纪禾轻声嘀咕。
　　“其实你演技不错，”赫莱泽尔说，“也很敬业。”不知是不是纪禾的错觉，他总觉得赫莱泽尔说这话时语气有些不妙。
　　纪禾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回一句“多谢夸奖”。
　　“但是我总想，如果你的任务对象是别人，你会怎么做。”赫莱泽尔再次把纪禾问住了。
　　“是不是别人摸你、碰你，你都不会反抗？”赫莱泽尔的话一字一句，凿进纪禾心中。
　　纪禾没声儿了。
　　赫莱泽尔究竟想听什么？他为什么要问这些？
　　两个人一坐一站，久久地对峙着，纪禾不回答，赫莱泽尔也不说话，他好像非要等到纪禾的答案。
　　纪禾拳头紧了又紧，“我平时不会接那种任务，本来我已经很久没有接过任务了，要不是任务对象是你……我才不会跑来给别人当娘娘。”
　　说完，纪禾又觉得臊得慌，他拧起眉头，“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你的事情我不能坐视不理。”
　　这回换赫莱泽尔没声儿了。
　　回答你了又不说话！纪禾拧起眉头，别开脸，“算了算了，你忙吧……我回屋了……”
　　就在纪禾纪禾转动门把，准备开门出去时，赫莱泽尔的手自后方袭来，将原本开了一条缝的门生生按了回去。
　　纪禾的后背几乎与赫莱泽尔的身躯贴在一起，而赫莱泽尔的视线，正幽幽地游移在他的侧脸上。
　　“我不忙。”说着，赫莱泽尔的手臂环住纪禾的腰。
　　这家伙要干嘛啊！
　　“赫莱泽尔你……”还没等纪禾说完，赫莱泽尔温热的唇就若有若无地在纪禾脸颊上触碰。
　　“还疼吗？”他问。
　　纪禾想了一下，直到赫莱泽尔的手掌抚过他的后腰，他这才回想起自己还有些发疼的入口，之前跟赫莱泽尔说着话，他都全然忘记还有这件事的存在了。
　　“不疼……赫莱泽尔你先松开……”纪禾不敢加重语气吼他，但此情此景他又礼貌不起来。
　　要是别人他早骂娘了，一直以来，就只有赫莱泽尔是特殊的。
　　他不知道自己又触动了赫莱泽尔的哪根神经。
　　“还没给你药。”赫莱泽尔的声音距离纪禾很近，纪禾甚至感受得到赫莱泽尔的唇瓣在自己耳廓若有若无地划过。
　　“不用了，”纪禾弓起手肘试图将赫莱泽尔顶开，他略微加重了语气，“你说了要给我时间的。”
　　“……我给你拿药。”
　　药拿来的时候，赫莱泽尔一瞬不瞬地盯着纪禾，“记得按时涂。”
　　纪禾被他盯得浑身不适，讷讷地接过膏药，他连忙开门躲出去，只觉得心跳很快。
　　刚分开没多久，晚餐时间很快到了，王管家招呼纪禾跟赫莱泽尔吃饭。
　　两个人各据餐桌两旁，相对无言，纪禾不时抬眸暗暗盯赫莱泽尔一眼，他感觉赫莱泽尔好像也在这样盯自己，但几次都没有迎来对视，他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饭吃完，赫莱泽尔才开口：“简奕霖，你打算怎么处理？”
　　纪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把他抓了？”
　　“坎贝尔家族那边在要人，但他一直在监狱里寻死。”
　　寻死？纪禾额头突突直跳，“我看他真的疯了。”
　　“他想见你。”
　　无端端地，纪禾警觉起来，不是因为简奕霖，而是他察觉到赫莱泽尔在观察他的反应。
　　“我才不见，那家伙已经把我害得够惨了，真是……”
　　“说得是。”
　　纪禾：我怎么无端端觉得这家伙说的是“算你识相”？
　　“那你打算……拿他怎么办？”试探着，纪禾问出口。
　　赫莱泽尔抬眸的时候，罕有地，纪禾在他眼中看见了一丝狠戾。
　　“我要亲自审他。”他说。


第九十章：回家
　　那之后隔了约摸有三天，纪禾跟赫莱泽尔都没再见面。
　　第三天午时，王管家敲响了纪禾的门，他递给纪禾一个U盘，告诉纪禾，这里面是赫莱泽尔跟简奕霖对峙的影像资料，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打开看看。
　　纪禾接过U盘，心情略微复杂，不用想，给他U盘这件事，王管家定然是被赫莱泽尔授意的，但赫莱泽尔的目的是什么呢？
　　入夜时分，纪禾才将U盘插入电脑中，他将灯光关闭、门窗紧锁，最后戴上耳机，才打开那个视频。
　　视频内的景观与此刻纪禾房中一样，昏暗无比，摄像头放在赫莱泽尔身后，可以看见赫莱泽尔的半个后脑勺，而赫莱泽尔对面的，就是神情恍惚的简奕霖。
　　不知是不是因为灯光的原因，纪禾总觉得简奕霖的脸色过于苍白，配上他的神情，这家伙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极为病态的模样。
　　十秒后，视频中的简奕霖笑了。
　　“果然你才是赢家，赫莱泽尔，你赢得彻底！”他双手被手铐桎梏着，两个拳头轻轻地在桌面敲打，颇有些神经质。
　　赫莱泽尔不说话。
　　但这并不能抑制简奕霖的表达欲，“最终纪禾还是跟了你！我他娘的就知道！就只有我这么倒霉！只有我一直都不如意！”
　　大概是他情绪显得有些激动，旁边有人推门而入，颇含担忧地问了赫莱泽尔一句。
　　赫莱泽尔略一抬手，来人便心领神会地轻轻关上了门。
　　“说说你跟博德的具体交易吧。”赫莱泽尔的声音，听不出一丝人情味，“从实交代，可以酌情减刑。”
　　“减刑？”简奕霖像是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落到你手里了，我还减个屁的刑！你现在八成就是在想该怎么整死我吧。”
　　说完，简奕霖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不，我会把你交还给坎贝尔家族。”赫莱泽尔略一摊手，漫不经心道。
　　“坎贝尔家族？”这几个字像是触动了简奕霖的神经，“你果然是想让我死，赫莱泽尔。”
　　赫莱泽尔对于简奕霖“控诉”显得无动于衷，“通过今天上午跟坎贝尔家族的谈判我知道，你人虽是没用，但价值还不低。”他说。
　　“你少用这种方式来激我！”简奕霖拔高音量，有些失控，“哦，是安娜那个贱人对吧？她说她怀孕了……她之前的确是那样说的。”
　　“简奕霖，你真的越来越不像个人了。”赫莱泽尔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不像人？的确，我从小到大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我这一生最像个人的那段时间，就是我跟纪禾在一起的四年，现在纪禾也被你抢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什么都无所谓了。”
　　看着视频中简奕霖的模样，纪禾觉得，那明明就是他所熟识的那个疯子，但同时，他又觉得他是那么地陌生。
　　曾几何时，简奕霖也是学校里、训练营中人人仰望的风云人物，这家伙从不自大，他深知自己人格的卑劣，并且一直尽职尽责地披着完美的皮囊，卑劣地活着。
　　他现在更像是一只被扒掉人皮的妖精，它因作恶被百般折磨，浑身脏污，却仍然绝望而危险地龇着牙。
　　“的确，”简奕霖目光如炬地锁定住赫莱泽尔，“如果你想折磨我的话，把我送回坎贝尔家族的确是最好的选择了，哈哈哈哈哈。”
　　这话听起来像是简奕霖刻意而拙劣的激将法，但……
　　“我还是更愿意亲手处理你。”
　　“好，”简奕霖看上去高兴极了，“好好好……太好了，赫莱泽尔，我真是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赫莱泽尔容简奕霖兴奋了一小会儿，待静他下来后，他再次开口：“你并没有将资料全给博德，对吧。”
　　闻言，简奕霖一愣，他终于敛去了刻意的癫狂，沉默半晌后，轻笑一声：“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还来问我干什么？”
　　对于简奕霖讽刺般的反问，赫莱泽尔无动于衷，只是又说：“另外一半，在纪禾以前的出租屋里。”
　　“……纪禾他什么都跟你说了是吧？赫莱泽尔！你不用在我面前炫耀你找到了！也不用在我面前找优越感！我现在就是这幅德行！你不用特意来告诉我你赢了我！”
　　“其实本来我不太确定的，谢谢你的不打自招，简奕霖。”说着，赫莱泽尔站起身，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于炫耀，这也是我来这里的原因之一。”
　　这次，赫莱泽尔的话才是真正激怒了简奕霖，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赫莱泽尔的名字，他瞪着赫莱泽尔所在的方向，目眦欲裂。
　　这家伙莫不是真的疯了吧，盯着荧幕，纪禾想。
　　“差点忘了，”赫莱泽尔打开门，回首，“安娜小姐希望你多想想她……和你们的孩子。”
　　简奕霖闻言，斜起嘴角笑了一声，“关我屁事。”
　　视频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终点，纪禾深吸一口气，倒在床上，不知该作何感想。
　　隔天早上，纪禾跟赫莱泽尔同桌吃饭的时候，纪禾忽然听赫莱泽尔说：“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新职位。”
　　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简奕霖。
　　“是吗？”将稀粥咽下肚，纪禾问：“什么职位啊？”
　　赫莱泽尔抬眸盯纪禾一眼，不咸不淡地冷冷一句：“保密。”
　　坐在赫莱泽尔的车上，纪禾歪着脑袋看向赫莱泽尔此次在钻石区的新塔，这塔比菲力塔要气派太多，虽然比起代表整个宝石领域的总塔还要差上那么一截，但也是足够可观的。
　　名字倒是简单——蒙塔，当然，其实还有另外一个财大气粗的名字——钻石塔。
　　虽然已经来钻石区有一段时间了，但纪禾还是第一次到蒙塔来。
　　很快，纪禾便知道赫莱泽尔所说的“新职位”是个什么妖魔鬼怪了。
　　“我觉得……我可能做不好这个工作。”赫莱泽尔办公室，纪禾表情略微扭曲。
　　“这是为了锻炼你。”赫莱泽尔指了指旁边的隔间，“你在那工作。”
　　锻炼？怎么个锻炼法？纪禾简直摸不着头脑，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就算是守护者也不会跟塔主在同一个办公室工作。
　　“对了，赫莱泽尔，”说起守护者，纪禾忽然有点好奇，“你怎么没有守护者啊？”
　　赫莱泽尔打字的手指略微一顿，“没必要。”
　　纪禾看赫莱泽尔或许有点忙，于是便不再多言，很快投入进了赫莱泽尔给他安排的任务中。
　　很快，纪禾便知道赫莱泽尔口中的“锻炼”是怎么一回事了。
　　通过安排给他的这些工作，纪禾知道，赫莱泽尔好像是真的有要将他培养为领主的倾向。
　　有点小感动。
　　虽然不轻松是真的。
　　“过来。”
　　闻言，纪禾忙不迭地跑过去。
　　赫莱泽尔将一份文件推到他眼前，“说说你的意见。”
　　纪禾发现，只有在工作的时候，赫莱泽尔跟自己的相处才没有那种莫名的氛围，这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临近中午，纪禾收到了艾瑞尔的短信——
　　“听说你来蒙塔了？中午一起吃饭吧！”
　　纪禾下意识地往赫莱泽尔的方向看了一眼，刚准备回一句“可以啊”就听赫莱泽尔问：“怎么？”
　　这么敏锐？纪禾心下暗惊。
　　“哦……那个……是艾瑞尔中午找我吃饭。”
　　“你中午要跟我回家。”那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是在说“我中午要回家”一样。
　　“哦……”纪禾一边在回复栏中打下“有事，下次吧。”一边在心中琢磨那句“回家”的意思。
　　几个小时后，当纪禾知晓赫莱泽尔那句“回家”的真正含义时，他坐在赫莱泽尔的车上，想抗议也晚了。
　　“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不用紧张。”
　　对啊，我紧张什么？纪禾内心大汗，“我感觉我真的不太擅长应付你家里人。”加西亚家内部，在纪禾眼中无异于魔窟。
　　“他们的确不好相处。”赫莱泽尔的回答冷静而中肯，“放心，今天只有伽扎在家。”
　　伽扎？伽扎无疑也是极为难缠的，不过无论怎样，他应该都比赫莱泽尔的父亲好多了，话说回来，自上次钻石区一别，就再也没有见过伽扎了。
　　张管家为赫莱泽尔的归家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冲纪禾微微额首后，对赫莱泽尔说：“大少爷在马场。”
　　赫莱泽尔显然对伽扎的行踪丝毫不感兴趣，他只回头，对纪禾道：“先吃饭。”
　　纪禾隐隐感觉到赫莱泽尔好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自己说，道了声“好”后，便老老实实跟在赫莱泽尔身后。
　　看着纪禾的样子，赫莱泽尔或许是觉得有点好笑，“以前你没有这么拘谨的。”
　　其实纪禾也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略一环顾，“或许是加西亚家的专属氛围日渐加重了吧。”
　　赫莱泽尔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拍在纪禾的脑袋上，“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伽扎进门时，恰见赫莱泽尔的手放在纪禾脑袋上的这一画面。
　　“哟，几天不见，愈发亲密了？”伽扎略带轻佻的语调让纪禾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前几天的新闻，我听说了，”伽扎手抚下巴，走到纪禾跟前，满脸的笑意，“哎，现在终于可以叫你小纪禾了，我们两个的专属秘密终究还是没了。”
　　什么专属秘密？你他娘的别乱说！纪禾拧眉，心中惴惴，他暗暗瞄向赫莱泽尔，果然，此刻赫莱泽尔的表情很不好看。
　　“大人，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跟你有秘密。”纪禾道。
　　伽扎微微撇嘴，“好的小纪禾，你过河拆桥的本事向来是可以的。”
　　纪禾继续嘴硬道：“那不是拆桥，我实话实说。”
　　伽扎哼了一声，随即当着赫莱泽尔的面，手臂搭在纪禾的肩上，同时冲赫莱泽尔微微抬起下巴，道：“等会我找小纪禾聊聊，没问题吧，我亲爱的老弟？”
　　“现在聊吧。”几乎是同时，赫莱泽尔与纪禾道。


第九十一章：领主
　　此情此景，竟有些剑拔弩张。
　　室内，纪禾与赫莱泽尔同坐在一张沙发上，旁边双手交叉，微微笑着的，是伽扎。
　　搞这么正式干什么？纪禾心中大汗。
　　“你给我介绍过来的那个小朋友辞职了。”伽扎说。
　　无疑，伽扎口中的“小朋友”，是谭琦，纪禾倒是没想到伽扎会这么关注他，“哦，他啊，他回家继承遗产去了。”
　　“是不是跟简奕霖被捕的事情有关？”伽扎所言让纪禾略一挑眉，原来这家伙并非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有一定的关系吧，不过，加西亚先生什么时候关心起别人来了？这不像你啊。”
　　“那小子虽然笨手笨脚了些，但也算是个好苗子，我本来打算将他培养起来后好好利用，结果就这么走了。”言罢，伽扎啧了一声。
　　很好，很有伽扎的风格。
　　“忘了谢你了小纪禾，孙星和洛华的事情，你处理得很不错，虽然的确有些危险……我还在担心我弟弟关心则乱，到时候会不会把你关起来呢。”伽扎略一摊手，神情放松地坦言道。
　　纪禾：“……”从某种意义来讲，伽扎的确很了解赫莱泽尔。
　　“对了小纪禾，要不要来看看我的那些宝贝们？”
　　纪禾略微一想，才知道伽扎说的应当是他的养在后院的马匹。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赫莱泽尔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身。
　　“赫莱泽尔你真是越变越小气了，我还有很多事情想跟小纪禾说呢。”
　　不！我们没什么好说的！纪禾也跟随赫莱泽尔的动作站起身，“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我就不耽误你了，加西亚先生，回见。”
　　说完，纪禾便屁颠颠地跟到赫莱泽尔身后，他注意到赫莱泽尔略略斜过眼睛瞄了自己一眼，并且勾起了唇角。
　　“你们两个真是……”身后，伽扎的声音不乏笑意。
　　赫莱泽尔将纪禾引到了他的房间，这熟悉的陈设，纪禾很快回忆起了前段时间在这个房间内发生的种种……以及那件该死的淡黄色真丝睡衣。
　　“看来很早之前，你们就相认了。”关上门，赫莱泽尔回头，语气波澜不惊，却听得纪禾胆战心惊。
　　“他之前就发现了，我就没瞒他。”纪禾略略向后挪移两步，竟觉得有些心虚。
　　“你们还有过合作？”赫莱泽尔接着道。
　　这家伙兴师问罪的口气是怎么回事？纪禾怂着肩膀，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是伽扎告诉我有内鬼的。”
　　“他就是罪魁祸首。”提起伽扎，赫莱泽尔便会比平时刻薄一百倍，但同时，纪禾又不得不承认，他说得的确有道理。
　　孙星和洛华，刚开始是被伽扎放进赫莱泽尔那儿的。
　　“哎，无论怎样，这些都过去了，没事没事……”纪禾摆摆手，状似宽心实则心虚地笑着。
　　赫莱泽尔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从自己书桌的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今天来，是为了这个。”
　　看着信封上的专属纹路，一时间，纪禾怔住了。
　　只有领主任命书的信封上，才会有这样的藤萝纹，他曾在简奕霖手上看到过，他也做过无数次的梦，梦到有一天，会有这样一封信寄到自己手上。
　　赫莱泽尔走到纪禾跟前，将那个信封递到纪禾的手中，低声对纪禾说：“给你的。”
　　纪禾接过，不敢置信，因为任命书一般应该直接寄到自己的手上才对，怎么会……
　　还没有拆开，很快，纪禾便明白了。
　　这是赫莱泽尔送他的。
　　这不是他那几百封申请书的回音，这是赫莱泽尔送他的。
　　他略一勾起唇角，随即将它塞回到赫莱泽尔的手里，“对不起赫莱泽尔，我不能要这个。”
　　赫莱泽尔并没有接住它，那封信，掉到了冰冷的地板上。
　　半晌，赫莱泽尔没出声。
　　纪禾慌忙将它拾起，强笑道：“其实……我很感谢你，只是我写了那么多次申请都没有回音，但现在你却直接给了我，我不太能接受。”
　　“你觉得我臭清高也好、不识好歹也罢，如果你给的是一盒饼干、一台游戏机……其他的什么都可以，唯独这个……我……”纪禾已经语无伦次了，他手忙脚乱地对赫莱泽尔解释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气恼、受伤、挫败、不甘？或许都有吧，纪禾暗暗咬紧牙关，只觉得脑子很乱。
　　“纪禾……”赫莱泽尔攥住了他两只手的手腕，“冷静。”
　　“我没什么好不冷静的！”半吼着说完，纪禾才沉默了。
　　一时间，他站在赫莱泽尔的面前，不知所措，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撕破布娃娃的熊孩子，而他撕破心爱的它，是因为它不是以自己最希望的方式，到达自己身边来。
　　“对不起……”纪禾哑声道，说完，他扭过头，他觉得自己简直矫情极了，他意识到他好像做了一件错事，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在道什么歉啊。”赫莱泽尔无奈地揉住纪禾的头发，神情中竟有些懊恼，“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太轻率了，对不起。”
　　凭什么该赫莱泽尔道歉？纪禾紧了紧自己的拳头，他本不想让赫莱泽尔产生任何负面情绪的。
　　“赫莱泽尔，你……”纪禾话还没说完，赫莱泽尔的手指便按在了他的嘴唇上，“先听我说。”
　　“我托人查了申请职位的数据，你的资料，因为是B级，每次都被卡在了最开始的地方。”
　　“我只是帮你申请了一下，让你的资料通过，其他的标准，都是按照正常程序走的。”
　　“伽扎管最后一道程序，图方便，他直接把信给了我，然后我才给你。”
　　“不是因为我给你开后门……而是你本身被承认了，你可以做领主的，纪禾。”
　　赫莱泽尔越说，纪禾心跳得就越快，他愣在原地，陡然间，觉得自己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烫了起来。
　　半晌，纪禾笑出了声，“是……是吗？”他心跳得很快，自己多年来的愿望就这样实现了，这让他感到不真实、他觉得这简直就是在做梦。
　　而赫莱泽尔的眼眸，又是那么地温柔。
　　或许，该向赫莱泽尔道谢，但赫莱泽尔想要的，真的是一句“谢谢”吗？
　　“赫莱泽尔……”纪禾开口。
　　“嗯？”赫莱泽尔轻轻地眨眼，嘴角虽仍是绷着，却并不是惯常的严肃，倒像是在极力抑制着什么。
　　“我……”
　　话音未落，急促的敲门声便毫不留情地毁坏了室渐佳的氛围，门外，伽扎的声音道：“小纪禾？亲爱的弟弟？能不能开个门？”
　　“没事，你说。”赫莱泽尔双手捂住了纪禾的耳朵，认真地看着他。
　　“我……”纪禾望着赫莱泽尔的脸，张张嘴，却词穷了。
　　“喂！里面有人在吗？不要不理我呀！”伽扎从来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讨人厌了。
　　“去开门吧，伽扎好像有事要跟我们说。”纪禾道。
　　赫莱泽尔叹了口气，支起身子面对那扇门的时候，他拧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什么事？”开门后，赫莱泽尔开门见山，毫不客气。
　　伽扎一看赫莱泽尔的脸色，再往里一瞧，纪禾手中的信封让他微微眯起眼，心中瞬间便明了了方才的情况，“别这么凶嘛，我的老弟，亏我还好心给你们送资料呢。”毫无负罪感地，伽扎抬手摇了摇手中的资料，无辜道。
　　赫莱泽尔明白了伽扎的来意，他冲伽扎伸出手，示意对方将资料递过来。
　　“哎哎哎，你这是什么意思？”伽扎笑着，侧过身子溜进赫莱泽尔的房门，“想把我排除在外？我可不要。”
　　看着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伽扎，纪禾嘴角不免抽了抽，看来这家伙又来搞事儿了，直觉告诉他，不是什么好事。
　　赫莱泽尔跟在伽扎后面，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不过他也没多言，绕到书桌面前，打开抽屉，拿出一沓文件。
　　而纪禾此时也注意到，伽扎手上也拿着一沓类似于文件的东西。
　　不多时，这俩兄弟各据房间两头遥遥相对，而纪禾则正好被他们夹在中间，这阵势……纪禾暗自咽了口唾沫，想来是来谈正事儿的。
　　“你们这……搞得我怪紧张。”纪禾坐到床沿，为活跃氛围讪笑着开口。
　　“结合从简奕霖手上搜刮到的那些，我们终于把这些资料凑齐了，他们都是关于你的，小纪禾。”伽扎的话，让纪禾一愣。
　　“你就不奇怪吗？为什么你想不起小时候的事？”勾起嘴角，伽扎问纪禾道。
　　这家伙知道得还怪多，纪禾额头渗出丝丝汗珠，“小时候不记事，很正常嘛，我不是不记得啊……我、第一次见到赫莱泽尔的那天，我可是印象深刻得很呢。”
　　“你知道我们不是在说这个。”另一头的赫莱泽尔平静道，这个时候，加西亚家两兄弟倒显得前所未有地团结。
　　“不要再逃避了，小纪禾。”
　　室内一度陷入了沉默。
　 半晌，“好吧，”纪禾认了，他只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两个人知道得清清楚楚，简直无所遁形也让人害怕，“这件事情……我疑惑过，但是我发现我内心深处不想知道，而我母亲，她也向来不愿意提起……”
　　“搬到乔冬家之前的事情，我的确全忘光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纪禾第一次直面这个问题，此时，令人意外地，他的内心一片平静。　
　　
作者有话说：
后面三章回忆杀，不是平常的那种回忆杀，是关于主角的身世那种


第九十二章：长辈回忆杀一
　　“看来你们都知道了。”纪禾垂下眼睫，笑得有些苍凉。
　　“是。”伽扎的表情罕有地严肃起来。
　　“纪禾，”赫莱泽尔顿了顿，“不用勉强自己。”
　　“不是……”纪禾笑了笑，“我也早该知道了，虽然有些突然……”
　　“但是没关系。”纪禾耸耸肩。
　　明明是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会不记得？纪禾低着头，好像内心深处早已有了答案。
　　伽扎有条不紊地叙述着，而赫莱泽尔则时不时出言补充，很快，他们帮纪禾还原出了真相。
　　“你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伽扎的手掌轻轻拍在了纪禾的肩上，说完，他留下一个轻轻的微笑后，他关上房门离开。
　　短暂的静默后，赫莱泽尔走到纪禾面前，将资料递到纪禾手上，“如果想现在看的话，我给你点时间。”
　　纪禾抬头，冲赫莱泽尔笑了一下，他能说什么呢？“谢……”
　　“好了，”赫莱泽尔的手指轻轻点在纪禾的唇上，“道谢的话，少说为好。”
　　走前，赫莱泽尔很体贴地为纪禾关上了房门。
　　将资料拿在手中，纪禾知道，这是结合了保险箱内部资料、钻石区最高信息库绝密资料的产物。
　　一页页翻读着，除开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室内听不到别的。
　　怎么搞得这么沉重啊……本来他还想轻松一点的，颇为苦中作乐地，纪禾想。
　　果然，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原因的，就连母亲为什么会带着他走进乔家的别墅，都是既定的命运。
　　纪禾的亲生父亲，名叫乔安渡，跟乔晋海一个姓，他们都是乔家人。
　　他们都姓“乔”，并非巧合。
　　或许打从知道自己父亲名字的那一刻起，纪禾就该往这个方向想了。
　　又或许是当纪禾知道乔安渡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答案了，只是他一直都不敢承认。
　　从小，乔晋海对纪禾的态度就很奇怪，因为他既不是全然的冷漠，也不是简单粗暴的斥责，纪禾知道乔晋海讨厌自己，但时不时，他又能从乔晋海的身上找到一点儿所谓“父亲”的影子。
　　原来这一切是都因为，自己是乔晋海的侄子。
　　乔家在几十年前，倒也勉强算是个大家族，在领主圈内，有自己的一方势力。
　　乔家家主倒也没像其他家族那样，为了血统的“强大”，强迫A级与A级婚配，因为A级的人虽然各方面强大卓越，但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心理上的问题，两个A级的婚姻，往往会不欢而散。
　　乔家夫妻算得上是自由恋爱。
　　乔晋海和乔安渡的母亲是个B级，B级母亲与A级父亲结合后生下的孩子，有一半的几率会是B级。
　　乔家向来是要让A级继承家业的，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生个A级出来。
　　好在第二胎，便是个A级。
　　老大和老二都是男孩，老大名叫乔安渡，B级，各方面资质平平，唯一的可取之处，就是性格温和幽默，父母给他唯一的期望，就是让他能安稳过完这一生，所以，安渡……平平无奇，安安静静，便可以了。
　　弟弟乔晋海，身为A级，一出生便是千人捧万人吹，他身体素质优秀、长相出挑、各方面都叫人挑不出错处，他性格孤傲寡言，有时略显阴沉，但乔家对他寄予厚望，给他起名——乔晋海。
　　弟弟乔晋海与哥哥乔安渡，是大相径庭的。
　　为了不让哥哥乔安渡感受到不公，乔家家长决定也让他随乔晋海一起去领主学院读书。
　　那个时候，B级上领主学院的人很少，乔晋海内心深处也是不同意哥哥上领主学院的，但无奈，爸爸妈妈尊重哥哥的要求。
　　毋庸置疑，乔晋海在领主学院的成绩优异极了，他的存在，衬得吊车尾的乔安渡像个笑话。
　　但是乔安渡人缘很不错，他擅长讲幽默笑话，情商也很高，这让他就算是在A级中，也有不俗的人气。
　　乔安渡好像从来不为家里的某些“不平等对待”而动怒，就算他很早就知道自己长大后可能也不能像弟弟一样，顺利当上领主。
　　他恪尽职守，安安分分地活着，好像他生来就没有野心、没有想法。
　　本来，乔晋海也是这么以为的。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那是乔安渡15岁，乔晋海12岁的时候。
　　两个男孩都没有想到，自己家中有一天会出现一名少女。
　　她是父亲已故友人的女儿，父亲收养了她，她13岁，乔晋海叫她姐姐，乔安渡叫她妹妹。
　　可惜，是个B级，长得也不咋地，这是乔晋海第一次遇见纪零河时的想法。
　　乔晋海并不屑跟纪零河搞好关系。
　　但他老是看见纪零河与乔安渡一起玩，纪零河总是被乔安渡逗得咯咯笑，有好几次，乔晋海看见她对乔安渡脸红了。
　　那是少女的娇羞。
　　然而，她对他呢？她老是喜欢摸摸他的脑袋，搞得好像她大自己很多岁似的。
　　乔安渡那家伙，讲笑话倒是一流，可惜就是个没什么用的花瓶，望着他们二人，乔晋海这样想。
　　再过几年，他们越长越大，乔安渡十八岁了，他长高了，他是一名温和而成熟的男性，十六岁的纪零河，总是盯着他，就红了脸，而十五岁的乔晋海却不得不仰望他、仰望他们。
　　十六岁的纪零河，已是少女的模样，乔晋海发现自己总情不自禁地去看她，看她饱满的胸脯、光洁的大腿。
　　而她却总是喜欢捧着一本书，去找乔安渡，乔安渡好像从不会去看她那些地方，他只是偶尔轻轻抚摸她的脑袋，然后笑着说：“不错，长高了。”
　　生平第一次，乔晋海对乔安渡产生了“嫉妒”的情绪，他讨厌纪零河对乔安渡露出的笑脸，有事候，他想：“都是B级，这就叫臭味相投吧。”
　　也就是那一年，纪零河凭借自己的实力硬考进了当地的领主学院，这对于B级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乔晋海想不明白——她不是在守护者学院读得好好的吗？为什么要往领主学院跑？
　　乔晋海永远也忘不掉纪零河第一次穿上他们学校校服的模样，他见过的美女很多，追他的人之中，比纪零河好看的也比比皆是，但是他就是移不开眼睛。
　　而纪零河却第一时间跑到乔安渡房门前，在他面前转一圈，红着脸问他：“好看吗？”
　　很好看，站在她身后，乔晋海这样无声地回答道。
　　但乔安渡却抚着下巴，浅浅笑着，半天不说话，直到纪零河娇嗔地问道：“问你话呐！”他才说：“现在才发现，你居然已经长成少女了，再过几年就能嫁人了呢。”
　　当即，纪零河脸红了个彻底。
　　乔安渡戳了戳她的额头，“哟，还知道害羞呀。”
　　纪零河娇羞地别过脸时，才发现站在她身后的乔晋海。
　　看着她脸上的那抹红，乔晋海自己都要醉了，“你们可真够悠闲的。”张嘴，他却说的是这样的话。
　　“想夸姐姐好看就直说嘛……”纪零河嬉皮笑脸，揪了一下乔晋海的脸，“嘴硬什么呐？”
　　好像很久没有离纪零河这么近了，乔晋海心跳得很快，他抬眼，却与乔安渡对视了。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乔安渡看扁了，这让他不能忍受，“妈的丑婆娘别对我动手动脚的！”他猛地打开纪零河的手，转过身，蹙着眉头走开了。
　　“什么嘛……”纪零河的声音有点委屈。
　　“晋海，以后不许这么说姐姐！”那是第一次，乔安渡拿出兄长的派头对乔晋海说话。
　　“谁他娘的要叫她姐！”
　　他算是明白纪零河为什么要去领主学院了……
　　三年后，一直因为成绩原因未能进入训练营的乔安渡终于通过了申请。
　　那一年，乔晋海21岁。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过的！之前那些只看等级的人太过分了。”纪零河歪过脑袋看着乔安渡手中的通知书，露出甜甜的笑。
　　“自身实力还是有一定关系的。”乔晋海低沉的声音自餐桌另一头传来，他已经18岁了，如今他的身量已然比乔安渡高上许多，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雄性的魅力。
　　他在学校的人气也与日俱增，很多女生都说他是“校草”。
　　不过……“乔晋海，你能不能别阴阳怪气的？”他的魅力好像对纪零河毫无作用，自三年前那件事之后，他们的关系就越来越差。
　　“好了零河，”乔安渡无奈地叹了口气，“或许晋海说得没错，再者……我之前也不务正业。”说着，他站起身，回头还不忘调侃，“零河你也加把油，可别继承我的优良传统。”
　　“哼！我才不会呢！”纪零河假意生气，目光却一直跟随着乔安渡，直到他回到房间。
　　“花痴。”乔晋海忍不住道。
　　“你小子！”纪零河略一顿后，轻笑一声，“嘴这么毒，以后肯定讨不到老婆。”
　　“抱歉，追我的人多了去了。”
　　“是吗？”纪零河起身，彼时正值夏日，她穿着短裤，“什么时候骗个小姑娘回家瞧瞧？”
　　乔晋海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大腿上片刻，后不屑般地移开。
　　反正乔安渡要走了，父母又经常出门，乔晋海想，到时候家里只有他跟纪零河两个……有她好看的。
　　乔安渡被派遣去训练营的那天，乔晋海没有去送行。
　　纪零河与乔安渡一起出门了。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乔晋海知道，是纪零河回来了，这回她身边没有别人。
　　但她的神色中却满是失落。
　　正在客厅玩游戏的乔晋海盯着她，后目送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她并没有跟他打招呼。
　　吃中饭的时候，乔晋海手揣裤兜，上楼，站在纪零河房门前，犹豫不决。
　　隐隐地，他听见了内里传出的哭声。
　　乔晋海开门的时候，纪零河是一无所觉的。
　　他看见她怀里抱着一个精致的娃娃，他知道，那是她来这里的第一年，乔安渡攒了好久的零花钱给她买的礼物。
　　“别哭了。”僵硬而又酸涩地，他说。
　　“他不喜欢我……”纪零河抬脸，早上离开时，她很费劲地化了很久的妆，此时也已经被哭花了，她说：“我才不想当他的妹妹……”
　　看来，在乔安渡临走前，纪零河向他表白了。
　　“我也不想拿你当姐姐。”嗤笑一声，乔晋海说。
　　那以后，乔晋海与纪零河的关系有了微妙的正向变化，但乔晋海知道，她只拿他当弟弟而已。
　　与乔安渡不同，乔晋海不用去训练营训练四年，他很快便获得了领主任命书，他是乔家能够直接向上举荐的唯一一个名额。
　　“走程序的话，他要离开很多年，你该不会要一直等他吧？”颇为讽刺地，乔晋海问纪零河道。
　　“我不知道，反正我又喜欢不上别人。”纪零河将叉子放入牛排中，撇嘴道，“他每天晚上都抽空给我打电话，我不信他……”
　　“停，我不想听你的爱情故事。”说完，他还不忘嘲讽，“你可别忘了，你终究还是我们家的女儿，他是你哥哥。”
　　纪零河不说话。
　 乔安渡走后，乔晋海开始疯了似地交女朋友，他更新的频率很快，时间最长的不过一个月，有的时候他还会把女人带回家，反正父母不在。
　　纪零河不会管这些事。
　　直到有一天，同样是在饭桌上，纪零河冷不丁地告诉乔晋海，“他同意了。”
　　乔晋海的刀叉猛地顿在原处，“什么意思？”他听见自己问。
　　“不过要等他回来，他还叫我别等……我都等这么多年了，还差这……”
　　水杯摔在地上的声音。
　　乔晋海猛地站起身，“你们两个，真是……让我感到恶心……”说着，他转过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掼上房门。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相互之间都不说话。
　　纪零河的确在等着乔安渡，一直一直，等着。
　　而乔晋海则开始夜不归宿，甚至当他见到纪零河的时候，脸上都会露出厌恶的神情。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很长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乔晋海视角


第九十三章：长辈回忆杀二
　　几年后，乔晋海正式成为了领主，刚好，他的辖区正是他生长了这么多年的故乡，他仍然可以在家里住。
　　他上任那天，理了理自己的领口，斜瞥同在饭桌上的纪零河一眼，说：“不知道那家伙要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么一天，反正我是不会推荐他的，现在等级筛查森严，你一个B级，还是个女人，成绩一时半会儿也批不下来，又不能做守护者转型……”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纪零河将餐具放到桌上。
　　“我就是想问你，为了追随那家伙非要去领主学院，现在不上不下的，后悔吗？”乔晋海的眼神里满是戏谑。
　　“是我自己想做领主，不是因为安渡……我……”说着，纪零河忽然嗤笑出声，她抬头，不乏讽刺道：“我在跟你说什么呢？恐怕你也认为B级天生就应该被你们这些A级踩在脚下！你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被捧着长大的人，怎么可能理解我们？”
　　餐具相互碰撞而碎裂的声音与家中仆人惊恐的劝止声混杂在一起，霎时间，餐厅乱成一团。
　　乔晋海拎起纪零河的领口，他直接将纪零河生生提起，脚离地，此时，他的脸离她仅有半尺的距离。
　　“你们？我们？纪零河，我们是一家人！你为什么要分得那么清？”
　　“一家人？从小到大，你是在以什么目光看乔安渡？你拿他当过自己的家人吗？你叫过我一声姐姐吗？是，一直以来你都是被优待的那一个，你感觉不出任何不公！现在呢？你想揍我了？来啊！你牛了！你来啊！”
　　不……不是这样的……乔晋海怔忪地松开了纪零河，忽然，他嗤笑一声：“你还说我？你自己都没有把乔安渡当哥哥吧！还跟我扯什么一家人？你他妈的自己就是个骚*！”
　　“啪——”响亮的一声后，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还有比现在更坏的时候吗？躺在自己的房间内，纪零河想。
　　乔安渡进了权限区，不能与她联系，而父母又长期不在家，自己与乔晋海，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那家伙总是那样用言语羞辱她……
　　安渡……她抱着乔安渡送她的娃娃，蜷缩起来，尽力不让自己流出眼泪。
　　人生或许就是悲喜参半的吧。
　　纪零河没料到，有一天乔安渡会忽然回家。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这段时间所受的委屈好像忽然化成了泪水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她跑了过去，扑到乔安渡的怀里，第一次脆弱地哭了出来。
　　“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乔安渡的眼眸中有隐隐的担忧，他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发。
　　纪零河注意到了乔安渡手上绑着的绷带，上面还渗出丝丝的血迹，“你……你怎么了？”她问。
　　“不疼，小伤而已，我出任务刚路过，马上得走了，太匆忙了，我只给你买了这个。”乔安渡将一个小礼盒塞进纪零河的手中，顿了顿，他又微微皱眉，问：“是不是真的有人欺负你了？”
　　纪零河摇头，流着眼泪笑了出来，“我看见你，太高兴了。”
　　“对不起零河，我还有大概三年。”乔安渡轻轻吻了她的额头，他的语气中有些犹豫，“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
　　“我愿意！”说完，纪零河急切地踮脚，吻住了乔安渡的唇。
　　他们久久地对视着，半晌，乔安渡失落地叹气，“我得走了，队友还在外面等我。”
　　纪零河点头。
　　乔安渡回过身的时候，她才看见不知何时站在大门口的乔晋海。
　　兄弟二人望见彼此，也只是擦肩而过。
　　纪零河目送着乔安渡离开。
　　直到乔安渡的车走到很远。
　　“看够了？”乔晋海冷不丁的一句，迅速将纪零河拉回冰冷的现实。
　　纪零河望着他，半晌才说：“既然你怎么都看我不顺眼，我还是搬出去住算了。”
　　纪零河没能搬出去，因为当天晚上，她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她说：“我已经教训过小海了，是他不对，我代他向你道歉了，你要是真搬出去了……我……”
　　拉不下脸来道歉，就找乔母来说情，可真是有够卑鄙的，纪零河冷笑着想。
　　这之后，纪零河与乔晋海的氛围再次有所松动，很快，纪零河合格的成绩也被发放下来，不出意外，她也可以进入训练营了。
　　很快，她就可以离开、去追寻乔安渡的步伐了。
　　事情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现实却总是喜欢往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
　　纪零河记得，那是一个暴雨天。
　　前些天爸妈说，他们要去权限区边境去看看安渡。
　　纪零河还专门托他们为乔安渡带去了礼物。
　　她没想到，他们这一去，便是永别。
　　他们到达的那一天，权限区的暴民们正在街上示威。
　　暴民们冲破了边境线，还惩治了一些阻碍他们自由的人。
　　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在到达权限壁垒前，被击毙了。
　　没人知道乔家夫妻在权限区具体是怎么死的，有消息说是因为暴民，又有人说是负责射杀暴民的人误杀了他们。
　　反正，他们的尸体是被火化之后才被带回乔家的。
　　而负责火化他们的，是在权限区的乔安渡。
　　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如今仍在权限区的乔安渡也依旧没能回来。
　　而乔晋海，不过二十一岁，就继承了乔家的全部遗产。
　　乔家夫妻下葬后的一个月，整个乔家内部，沉寂得如同坟墓。
　　一个月后的一天，纪零河颤抖着手，不停地对乔晋海说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可这是父亲的遗嘱。”
　　“我凭什么要嫁给你！”纪零河的声音宛如即将被撕裂的布料，脆弱，却尖利至极，“遗嘱上没有说非得是你吧！”
　　“乔安渡不是我们家的人了。”
　　“混账！你在说什么！”
　　“是他害死了他们！你还不知道吧，是他发动演讲煽动了那些暴民……哈哈哈哈哈哈，结果把爸妈给……如果不是他！我们家会是现在这样？”
　　纪零河的脑海有一瞬间的空白，她启唇，口中喃喃道：“不是的……不是的……你空口无凭，他不是那样……我不要……你没有那个权力这么做……”纪零河神经都快要崩溃了。
　　“现在我是乔家家主！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乔晋海的拳头砸在了桌上，“纪零河，我们家养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父母的吗？”乔晋海的目光锐利得如同刀片，但当他看见纪零河脸上的倦容，心还是软了下去，“我会……对你好的。”
　　纪零河沉默着，她的确没有理由拒绝遗嘱上的要求。
　　……
　　“我忍不住想，要是小零河长大后能嫁给我那两个儿子中的任何一个，该多好啊。”躺在床上，纪零河近乎机械地复述着遗嘱里的这句话。
　　这句看似无心的话，或能成为她的天堂，或能将她拖入无尽深渊。
　　她越来越想念乔家夫妻还在的时候，那些与乔安渡在一起无忧无虑的日子，简直美好得如同梦境……
　　那个时候，乔晋海有这么面目可憎吗？
　　没有的吧。
　　后来的一段时间，纪零河发了疯地想联系到乔安渡，她不相信乔晋海的话，她想从乔安渡口中得到一个让自己安心的答案。
　　然而，几经周折后，好不容易得到的答复却是——
　　“对不起零河……”乔安渡的声音，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可能一时半会儿，我也回不去了……现在跟我扯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你在说什么啊……”纪零河嗓子哑着，声音很低，却好像已经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我是一个没用的男人，零河，我不该耽误你的。”
　　“乔安渡，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乔安渡打断了她，“跟着我，你只能过苦日子，就算我当上了领主，也只能去一些偏远的地方，我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受苦。”乔安渡的声音一贯温和，纪零河知道，他正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悲伤，“晋海说得对，我不是乔家人了，这样也好，尽早与乔家断绝关系，免得你们受我连累。”
　　“乔安渡，我也要成为领主的，我们说好的……你不能这样……”纪零河看着眼泪一滴滴落在地板上，身体已是毫无知觉。
　　“对不起啊零河，因为我，他们将会限制B级成为领主，而你就……可能做不了领主了……我自作孽不可活，我是罪人，我这辈子注定要下地狱的，我不能拉着你。”乔安渡的声音脆弱得如同一张湿润而又纤薄的纸。
　　“乔安渡你怎么能这么说！有什么事情我们不能一起解决吗？你不能这个样子……我爱你！我爱你啊！”透不出光线的房间内，纪零河声嘶力竭，她的声音混杂着雨声，像是一出奏不尽的哀曲。
　　但乔安渡却挂断了电话。
　　……
　　“还训练营？现在就在抓那些有异心的B级，你他妈还往火坑里跳？”乔晋海将纪零河的申请书撕碎，狂躁得不似常人。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乔晋海，你没有权力拦着我。”纪零河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南极的死水。
　　“你他妈的！”乔晋海一拳打在桌子上，“乔安渡给你施什么迷魂药了，你就这么想步他的后尘？”
　　“这跟他没关系，我跟他已经完了。”纪零河平静地叙述着，“你不许，我也有办法，大不了我今晚上就搬走，跟你天天呆在一个屋檐下……我早就受够了！”
　　当天晚上，就在纪零河收拾行李的时候，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
　　是满身酒气的乔晋海，他看着纪零河惨白的脸，推搡着她，将她按在床上。
　　乔晋海的力量，是纪零河无法撼动的。
　　乔晋海就这样要了她。
　　第二天，纪零河醒来的时候，她仍旧窝在乔晋海的怀里，乔晋海手中拿着当日的报纸，上面的头版是——“乔家次子与纪家遗孤订婚”。
　　“纪零河，”乔晋海的声音盘踞在她耳侧，宛如恶魔的低语，“我们要结婚了。”
　　纪零河没能离开，一方面是因为乔晋海的禁锢，另一方面，是她不忍心违背乔父的遗嘱。
　　很快，又有了第三个理由，那就是她怀了孩子。
　　乔晋海给她肚子里的孩子起名叫“乔冬”。
　　因为他是在冬天出生的。
　　而也是那个冬天，乔安渡离开了权限区，他被分配到了西边境区，一个可以称为蛮荒之地的区域，虽然也是个领主，但无异于是被“流放”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纪零河视角


第九十四章：长辈回忆杀三
　　看到乔晋海与纪零河订婚消息的那一天，乔安渡枯坐在窗前，觉得眼前的不是透明玻璃，而是监狱内的铁窗。
　　他惯常地勾起唇角，想着纪零河的笑脸，可转念间，他又想起挂断电话时，纪零河绝望的哭叫。
　　他怎能忍心那么对她？
　　但是他却不得不那么做。
　　有时候他会想，要是刚开始，纪零河喜欢上的是A级的乔晋海该多好啊。
　　但那样，在家里，他的存在还有任何意义吗？
　　纪零河是他年少时的一道光，现在，他亲手关上了窗，强迫它滞留在外。
　　没错，纪零河跟着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他生来就是个灾星，哪怕他如何努力去讲笑话、去假装幽默。
　　父母也因他而死。
　　他的人生，好像没有一丝亮色。
　　离开权限区的那天，乔安渡心中没有任何感觉，他并不为自己终于离开这个人间地狱而感到高兴，而他一直向往的领主生活，如今对他而言，好像也已经失去了意义。
　　因为权限区发生的事情，朋友都离他而去，纪零河也不能陪在他左右，终究，他是孤身一人的。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放弃，因为他已经为这件事情而倾注了太多。
　　上面分配给他的领土，的确称得上是“荒芜之地”，甚至连每个地区最基本的领主塔都没有，而这里的居民，用上面的话来说，都是最低能的C级。
　　无可救药的C级。
　　无稽之谈。
　　但乔晋海相信，每个生命都是平等的。
　　他义无反顾地踏上了这片土地。
　　刚开始，他受到了居民的驱逐、谩骂、嘲讽，他们排外，因为外来的人，从来都是刻薄且不可理喻的。
　　没关系，乔安渡有足够的耐心，他会让他们接受他所带来物资与教育。
　　人心是会变的，只要你足够真诚。
　　次年，当他讲起其他地区的领主都有领主塔时，坐在对面的一个居民举起手，“我们也可以有！我们也给你整一个！”
　　很多时候，这里的人们可以说是天真到令人发笑，但他们眼睛里的却东西是最纯粹的，在这里，乔安渡看见了自己在大都市从来没有看见过的东西。
　　居民们自发为他建塔。
　　塔筑好的那一天，乔安渡抬头，望着他微笑着。
　　只要有人支持自己就好。
　　他的塔可以说是平庸的，它完全不能与其他地区的塔相比，但是乔安渡很高兴，也很满足，因为没有哪一座领主塔，是居民们亲手为领主搭建起来的。
　　他下定决心要在这里好好生活下去。
　　他开始给这里的居民讲这片大陆的故事，告诉他们钻石区的繁华、权限区的艰苦……以及SABC级制度下的压抑。
　　同时，乔安渡也听说，在乔家，生下了乔冬的纪零河，过得并不好，这些年，她被折磨得几乎精神失常，她在跟乔晋海闹离婚。
　　不是没有人给乔安渡介绍对象，但他总是笑着推诿。
　　本身，他就是一个极不容易动心的人，有时候他想，一辈子一个人就这样过了，也不是不可以。
　　原本，他是认真想过自己与纪零河的未来的，可那好像是永远都无法实现。
　　但有一天，他委任的守护者敲响了他的门，给了他一封信，信……是纪零河寄来的。
　　内容很简单——
　　“哥，我离婚了，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我来找你了。”
　　她叫他“哥”。
　　乔安渡嘴角扯起一抹苦笑，他没有劝阻、没有训斥，只是在纪零河到来的时候，以兄长的方式接纳了她。
　　“我不爱他，他也从来不尊重我……在他身边，我这辈子都当不了领主，虽然我们有孩子，但是我不认为那是栓住我的借口，反正乔晋海想要的一直都是孩子，我给他就是了。”纪零河瓮声瓮气地蜷缩在乔安渡的客厅内，眼中满是倔强。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的所作所为，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但她敢于做出这份决定的勇气，也让乔安渡不禁无奈地想：“不愧是零河。”
　　“那……乔冬呢？你就这样离开他，你不爱他吗？”
　　“我爱他，但是我继续以那种方式呆在他身边的话，会比直接离开他更残忍。”纪零河抬眸，“你能理解我吗？安渡哥？”
　　乔安渡能说什么呢？他收留了她，让她跟他居住、要她熟悉这片地方、让她学习如何治理这里，让这里变得更好。
　　乔晋海不是没有联系过纪零河，他似乎是想挽回，但最终都以纪零河挂断电话的形式告终。
　　乔晋海甚至打给了乔安渡。
　　面对乔晋海的愤怒，乔安渡很平静，“你们已经离婚了，你没有理由束缚她。”
　　闹腾了几个月，乔晋海才逐渐消停下来。
　　而纪零河与乔安渡的相处方式，似乎就是普通兄妹那般，只是在那个基础上，更多了几份疏离。
　　好像他们从未相爱过。
　　但，纪零河在的日子，乔安渡觉得世界都是明亮的，就算走在苍茫的土地上，他也觉得前方就是一片绿洲。
　　有一次，因为开发农业的问题，闹了一出乌龙，纪零河与乔安渡看着对方脏兮兮的脸，不禁哈哈地笑出了声。
　　随后，纪零河沉默了。
　　“我……好像好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她说。
　　乔安渡凝视着她，“如果你不嫌我穷的话，呆在我身边，我会尽力让你一直开心。”
　　纪零河没有回答，却是哭了出来。
　　不久后，二人在边境区居民们的祝福声中，结了婚。
　　很快，纪零河便怀了孕。
　　“给他起个名字吧。”纪零河抚摸着自己的腹部，轻声对乔安渡说。
　　“纪禾。”乔安渡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答道。
　　“为什么……”纪零河怔怔地，她本想让孩子姓乔。
　　“我不是乔家人了……再者，对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你父亲的家族也只有你一个女儿，就叫纪禾吧。”
　　那是纪零河第二次流眼泪，那一刻，她相信自己此生只会爱眼前这一个男人。
　　纪禾刚到一岁的时候，乔安渡就喜欢带着他到新设立的学堂讲学，因为没有别的老师，他教得很杂，但好在大家都尊敬他，都听得认真、学得努力。
　　渐渐地，开始有“出师”的学徒离开边境区，走向远方，走前，他们向乔安渡发誓，他们也会对远方的C级讲他曾告诉过他们的话。
　　西边境区发展得越来越好，乔安渡的名声也开始越变越大，渐渐地，有人到边境区专程拜访乔安渡，再带着乔安渡撰写的书离开。
　　纪零河也是乔安渡事业上的一大助力，她帮乔安渡整理资料的同时，也渐渐熟悉了塔内的各项事务，她不喜欢洗衣做饭，乔安渡也从不勉强她做，他们时常说悄悄话，在纪禾眼中，他们似乎有着说不完的密语。
　　穷是穷了点儿，但无疑，纪禾的童年是快乐的，他记得爸爸妈妈曾带着他一起到其他区去宣讲自由平等主义，他们往往是在一片片欢呼声中走下台去。
　　不过纪禾最在意的，还是各地的美食，他年纪虽不大，但吃过的美食确着实不少，有的时候他还会带着他在边境区的好友一起跟爸爸妈妈出行，路上，他很快乐。
　　他喜欢边境区那带着火烧味儿的饭食；他喜欢风暴来的时候，大家一起筑防风带的呼号；他喜欢雨后泥泞的小路；他喜欢每家每户时不时送来的自制特产。
　　他最喜欢的事情，就是给自己糊满脸泥，跑到爸爸面前做鬼脸，然后爸爸就会追着他跑，把他逮住后，爸爸会不轻不重地拍他的屁股，后骂：“纪小禾，小捣蛋鬼。”
　　爸爸喜欢叫他纪小禾，读起来，只跟妈妈的名字“纪零河”有一个音不同。
　　纪禾爱自己的爸爸妈妈，他觉得，世界上不会有比自己再幸福的孩子了。
　　“我也要成为爸爸那样伟大的领主！”这是纪禾第一次诉说自己的梦想。
　　纪零河与乔安渡看着满脸灰的纪禾，相视无奈一笑，“好，爸爸妈妈会想办法的。”
　　但小小的纪禾没有等来爸爸妈妈一起送他去领主学院上学的那一天。
　　事发的时候，纪禾仍如往常那般，与一群野孩子疯着玩着。
　　他看向天空，说：“……风暴好像要来了。”
　　然后他将自己的上衣搭在肩上，往安渡塔走去。
　　塔内，他看见自己家中一片狼藉，客厅内，站着手持电话、身子不住颤抖的纪零河。
　　纪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习惯性地叫爸爸，却没有得来爸爸的回应。
　　第二天，纪零河带着纪禾离开了边境区，纪禾问她：“妈妈，我们要去哪儿啊？”
　　“我们去……找你爸爸。”
　　纪禾望着车窗外逐渐变小的安渡塔，还想着自己与小卡摸蝎子的约定。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回家。
　　他离开的地方，以前叫西边境区，现在叫安渡区，它起自爸爸的名字。
　　纪零河带着纪禾，来到了钻石区，这里是宝石区域的中心地带，繁华无比，也嘈杂非常。
　　那天，有人拉着横幅喊着话，纪禾隐隐记得，这些话好像是父亲经常跟学生们说的那些……
　　纪零河将纪禾安置在宾馆，便匆匆出了门，她出去办事了，走前她嘱咐纪禾，千万不要随便走出去。
　　纪禾坐在宾馆内部，望向窗外，他觉得钻石区好吵，才离开不过三天，他就分外想家了。
　　纪零河回来的时候，披头散发、泪流满面。
　　小纪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也跟着妈妈一起哭了。
　　但很快，妈妈又出门了，这次，她失魂落魄，忘记嘱咐纪禾，不要随便出门。
　　纪禾再次坐回到窗前，他刚认字不久，他开始认下面那些游行队伍所拉横幅上的字。
　　乔安渡？
　　纪禾看见了自己父亲的名字。
　　处死……乔安渡？
　　横幅上写着，“拒绝处死乔安渡！”
　　“B级英雄乔安渡……”
　　霎时间，纪禾慌了神，当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得去问问下面那些人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认识爸爸吗？
　　纪禾跌跌撞撞地下楼，还差点从楼梯上摔下来。
　　他太小了，即使拉住了那些人的衣袖，那些人也只当他是小孩，只无视他，继续怒吼着前行。
　　纪禾只得被人流裹挟着，往前走。
　　然后，他听见了枪声。
　　“那些A级发疯了！”有人说。
　　“时间快到了……他……”有人流下了泪水。
　　无端端地，纪禾心很慌，凭借自己矮小的个子，他穿梭前行。
　　直到冰冷的枪支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小鬼，不想死就退回去！”一个穿着制服，戴着帽子的人这样说。
　　他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旁边不远处，已有为了喝退民众的人朝天开了枪。
　　但纪禾不害怕，他什么都忘了，他的视线直直地穿过眼前的人墙，抵达空旷的最中央。
　　在那里，他看见了乔安渡。
　　他的父亲，被人压跪在台上，有人同样拿着枪，指着他的太阳穴。
　　纪禾凄厉地嘶叫起来，但是他的声音很快被后方的混乱所淹没，他不顾一切奋力地挤过去，全然不管身后穿制服的人扣动扳机的声响。
　　他的目光，与父亲相接了。
　　惯常地，就如同平日里的任何一次对话前，父亲勾起唇角，纪禾听不见他的声音，但是他读懂了他说的话——
　　“纪小禾，别怕。”
　　随后，嘭地一声枪响。
　　父亲倒地。
　　纪禾双膝也不受控制地磕在了地面上，他浑身都软了，想叫也叫不出声，只剩下微微的喘息。
　　很长一段时间，纪禾感觉自己都是游离在梦中的。
　　只是梦中隐隐有母亲的声音，偶尔还能在梦境的残影中，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给他注射……吧，这么小……好受些……太可怜了……”
　　当纪禾醒来时，他的眼底一片茫然，一个女人急忙走进他的视野，她红着眼睛，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她抱住了他。
　　“小禾……没事了……没事了……”
　　纪禾恍恍惚惚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妈妈。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乔安渡＋纪禾视角。


第九十五章：再会白旭旭
　纪禾坐在窗前，望着加西亚家后院的草坪，神色放空，细细想来，自目睹父亲死亡的那天起，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啊。
　　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将自己保护起来，让他神经恍惚、无法思考……而这一切只是为了逃避那个残酷的现实。
　　……
　　“医生为了防止我疯疯癫癫的，给我打了一种药好像……”拿着刀叉，纪禾微微凝眉。
　　“神经阻绝剂，现在已经禁用了。”赫莱泽尔将汤盛到纪禾面前，淡然道。
　　“那药的副作用可是不得了啊，小纪禾，你该庆幸，现在你依旧很健康。”伽扎略一摊手，满脸悠然自得。
　　纪禾抽了抽嘴角，抬眸一看，赫莱泽尔已然蹙起眉头。
　　“不过其实，那个手术也没什么不好的，它好歹让我在后来还勉强算是个乐观开朗的小孩。”纪禾耸耸肩，似是全然不在意道。
　　伽扎略一回忆，后撇了撇嘴，“是啊，以前每次看你那乐呵呵的样子，就忍不住想欺负你一下，呵呵……”
　　纪禾：“……”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评论伽扎以往的所作所为，无疑，这家伙以前是没有歧视排挤过他的，但他做的一切，却又都不能算是“好事”。
　　现在去纠结小时候的事情是毫无意义的，纪禾虽不大记仇，但也不能说是全然不在意，所以他只是嗯嗯啊啊敷衍地应和着。
　　“说起来，那个时候小纪禾好像挺喜欢赫莱泽尔的。”伽扎突兀道。
　　纪禾与赫莱泽尔均是略略一顿，纪禾当时就忍不住瞪了伽扎一眼——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专家。
　　“没想到你们两个现在还在一起。”伽扎手撑着下巴，满脸戏谑，仿佛对眼前他所专门营造出的尴尬氛围满意极了。
　　“对了伽扎，你的马都有哪些品种啊？给我说说呗。”唯恐尴尬的纪禾连忙转移话题。
　　好在伽扎也没有执著，只是了然一笑，后就着纪禾的问题继续侃侃而谈。
　　晚饭过后，纪禾不禁开始为自己今晚的去处发愁，赫莱泽尔不提一句，他也不好意思问起。
　　难道要住这儿吗？那……该不会还像上次那样跟赫莱泽尔一起睡吧？想到这里，纪禾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赫莱泽尔……今晚上……你怎么安排啊？”说完，纪禾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有歧义。
　　“我房间新装了游戏机。”赫莱泽尔说完，便定定地盯着纪禾直瞧，纪禾懂了，“那我们去体验一把？”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赫莱泽尔。
　　“对了，”到了赫莱泽尔房间，纪禾四下环顾半阵，忽然想起，“怎么没有那个声音了？”他是说那个跟自己音色一模一样的人工智能。
　　“没必要了。”赫莱泽尔的眼神，看得纪禾心里发虚，“是吗？挺可惜的。”纪禾讪讪。
　　“你喜欢的话，我可以设置。”
　　“不不不，不用了。”纪禾诚惶诚恐，“我只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
　　你问那么详细干什么？纪禾微窘，他分明记得赫莱泽尔不是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就是……你听我这声音……会不会别扭得慌？我总觉得怪怪的……”
　　“没有。”赫莱泽尔走到纪禾身边，目光凉凉打来，淡然道：“你以前的声音，我很喜欢。”
　　忍不住抚向自己的喉咙，纪禾勉强勾起一边的嘴角，“我现在嗓子哑了好多，抽烟抽的，没以前好听了。”
　　“没有，很性感。”赫莱泽尔突兀一句，搞得纪禾有些面热。
　　“是……是吗，还好还好哈哈哈哈。”
　　“你变化很大，”赫莱泽尔走到纪禾跟前，凝视着纪禾的眼睛，表情分外专注，“眼睛……”他伸出手，却在触碰到纪禾的前一刻堪堪停住，“受过伤。”
　　纪禾喉咙发紧，连手指尖都是僵硬的，“小伤而已啦……”说完，他习惯性地摆出满不在意的样子。
　　“你很紧张。”赫莱泽尔轻轻在纪禾身边坐下，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纪禾连忙闪身坐开，像是被赫莱泽尔的皮肤灼烧到似的，“赫莱泽尔，我……”
　　赫莱泽尔打断了他，“纪禾，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以前为什么喜欢我？”
　　纪禾没料到赫莱泽尔会问这个问题，“那个时候，就是凭借本能嘛……很在意你，就喜欢你喽。”他如实答道。
　　“现在呢？不行了吗？”赫莱泽尔的脸慢慢地凑到一个极近的距离，纪禾甚至都能感受到他的呼吸……马上要亲上了，“我该怎么做呢？”赫莱泽尔的声音低低地回响在耳侧。
　　“其实你没什么不好的，是我自己的毛病。”纪禾垂下眼睫，显得有些急促，“对不起赫莱泽尔，我现在真的……”
　　纪禾话还没说完，嘴唇便被赫莱泽尔轻轻堵住了，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但足以让纪禾闭嘴了。
　　“来玩游戏。”赫莱泽尔拿起手柄，若无其事，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
　　这天晚上，纪禾被安排到客房睡觉。
　　离开赫莱泽尔房间之前，纪禾回头，“赫莱泽尔，”他强迫自己不去看赫莱泽尔的眼睛，“我想回格诺区了。”
　　“有人查，不安全。”赫莱泽尔说。
　　“我想回去看一下我妈，我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了。”
　　赫莱泽尔没有回话，纪禾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同蟒蛇一般，正紧紧地缠绕在自己身上。
　　第二天，明明看似一切正常，但是纪禾与赫莱泽尔之间好像筑起了一面看不清的高墙。
　　纪禾心里有些难受，其实打从跟简奕霖之间的感情失败之后，他对“爱情”也已经彻底失望了。
　　他认为自己与赫莱泽尔的“友情”是牢固的，而它如果转变为“爱情”，就会变得暧昧而松散起来。
　　更何况对方是赫莱泽尔，是那个他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能动心的人。
　　在他心目中，现在压根不是谈恋爱的时候，他跟赫莱泽尔之间的差距太大，也根本不合适。
　　原本，他应该很坚定的。
　　但昨晚上，他却想了赫莱泽尔一整晚，今早上，当他看见赫莱泽尔的时候，他简直觉得赫莱泽尔周遭的空气都是炙热的。
　　经验告诉他，这很不好。
　　于是他没有主动凑到赫莱泽尔身边去找话题，自然，依赫莱泽尔的性格，也没有对他多说什么。
　　他们冷战了。
　　回到蒙塔，也是如此，就算坐在同一个办公室内，两个人也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这是史无前例的，因为以往赫莱泽尔不说话的时候，纪禾都会凑上去主动跟他说两句活跃活跃气氛。
　　现在，纪禾莫名地怂了。
　　但即使如此，纪禾还是免不了用余光去瞥赫莱泽尔，赫莱泽尔每次从座位上站起的时候，他的心跳就会不经意地加快。
　　真是操蛋。
　　那晚上怎么办？难道两个人还要坐一辆车回家？那也太尴尬了，纪禾正有些发愁。
　　十分凑巧地，正午，一个人联系了纪禾。
　　是许久未曾见面的白旭旭。
　　白旭旭邀请纪禾晚上见面。
　　正好，纪禾也许久没跟自己的朋友出门聚一聚了，同时为了避免与赫莱泽尔相处时的尴尬，纪禾当即应允。
　　下班时间，赫莱泽尔走得很快，丝毫没有等待纪禾的意思。
　　纪禾自身后叫住他，“那个……今晚上我跟我一个朋友见面，你不用等我了。”
　　赫莱泽尔背对着纪禾，纪禾看不见赫莱泽尔的表情，只见他脚步一顿后，一声不吭地径自离开。
　　赫莱泽尔会不会生气了？纪禾不免有些忧虑，说到底，面对赫莱泽尔的时候，他还是会本能地谨小慎微，儿时便有的本能，长大后是改不了的。
　　路上，纪禾显得有些魂不守舍。
　　但无论内心如何，见到白旭旭的时候，他还是立即卸下担子，露出了笑容。
　　他一般不会将情绪带到人际交往中。
　　白旭旭约的是一家小餐厅，位置有点偏，但二楼小包间的景色很不错。
　　“纪哥，你怎么啦？怎么有点没精神？”白旭旭的手指在纪禾眼前晃了晃，纪禾笑了出来，“我好得很。”
　　闲聊了一会儿，趁白旭旭支起吸管喝果汁的时候，纪禾切入正题：“你不是跑了吗？怎么还在这？”
　　白旭旭早就料到了纪禾会问，他只是笑笑，“虽然花了点时间，但他还是找到我了，他不肯签离婚协议书，我爸妈也都在劝我……”
　　纪禾沉默片刻，他知道很多事情背后都很复杂，外人并不能靠三言两语了解全部，“那你现在怎么打算？”
　　“他对我……比以前好一点了。”
　　“所以？”
　　“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错了，我的原稿……也找不回来了。”这件事恰恰是最令白旭旭伤心的，“他还说……我这个样子，出门肯定找不到工作。”
　　白旭旭向来是一个憋不住话的人，有心事，他喜欢往外说，这一点他跟纪禾恰恰相反，但也正因为如此，当面对白旭旭的时候，纪禾成为了一个很好的倾听者。
　　“你找到工作并不难，或许他是觉得你受不了那种苦吧。”不该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这一点纪禾明白，但他还是忍不住这么说了。
　　白旭旭攥紧拳头，指尖泛白，“他以前那么对我，我都挺过来了……但是我不想一辈子都过那样的生活。”
　　纪禾沉默不言。
　　“纪哥，我得想个办法，我得想个办法摆脱他！”
　　安东尼是小洛迪的少东家，认识的各界大拿自然是数不胜数的，其实纪禾内心深处也觉得白旭旭的胜算不大。
　　“即使结果是你净身出户，你也无所谓吗？”试探着，纪禾问。
　　白旭旭愣了片刻，像是犹豫了。
　　看来这就是答案了，纪禾端起水杯，置于唇前。
　　“没关系的，纪哥，只要能摆脱他，我怎样都没关系，我只是想要一种新的生存方式而已。”良久沉默后，白旭旭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终于让纪禾表情严肃起来。
　　纪禾他没想到白旭旭下了这么大的决心。
　　“那我该怎么帮你呢？”纪禾双手合十，下巴轻轻放在上面。
　　“其实我已经起诉离婚了，只是手上没有对我有利的证据，纪哥，你是不是认识很多任务执行者？”白旭旭说，“能不能……帮我找……”
　　“可以，”纪禾摊手，笑了，“看在你是我朋友的份上，第一单免费。”
　　白旭旭是被安东尼的一通电话给催走的。
　　两个人在路口道别。
　　白旭旭望着纪禾渐渐被黑夜吞噬的背影，回忆着方才纪禾带着黑眼圈的笑脸，忽然有些想哭。
　　还好，至少，他还有一个朋友。


第九十六章：酒精
　　说实在的，这次跟白旭旭的交流，让纪禾挺意外，在白旭旭身上，纪禾看见了出乎意料的东西……以及自己没有的东西。
　　那小子表面上看起来唯唯诺诺，内心却是意外地坚定。
　　不像自己……纪禾脑海中再次浮现出赫莱泽尔的脸，顿时，他心慌意乱，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他无法正视自己的内心，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么，只是一味地做出一些让自己、让赫莱泽尔不高兴的举动。
　　什么时候，他变成这个样子了？
　　纪禾忽然很想抽烟。
　　在临江的一家烟酒行买了包烟，纪禾点上，深深吸了一口，他的目光缥缈到江上，随即吐出烟雾颗粒，任由它们模糊自己的视线。
　　天气真的越来越冷了呢，他记得刚离开23号权限区的时候还是夏天，得穿短袖，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如今他已经开始穿上保暖的衣服了。
　　赫莱泽尔也从琥珀区东区转到了钻石区，刚开始他还以为赫莱泽尔会继承琥珀区塔主的位置呢，结果人家直接跑到钻石区来了。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橙色的火光终于走到了重点，纪禾找了个垃圾桶将它碾灭丢弃，当他的手重新揣进裤兜的时候，不可避免地，他咳了两声。
　　嗓子里似乎还残留着烟草的气味。
　　得回去了，回赫莱泽尔家。
　　得告诉他……
　　纪禾是步行回去的，花了很长时间，当他的目光触及到那栋熟悉的别墅时，他看了眼时间。
　　很晚了，不知道赫莱泽尔睡了没，如果睡了，要不要把他叫醒？
　　王管家无疑是天底下最称职的管家，纪禾开门的时候，他正从厨房走出，并如往常那样给纪禾鞠了一个浅浅的躬，“您终于回来了，纪先生……看来少爷没跟您在一起。”
　　闻言，纪禾一愣，“赫莱泽尔还没回来吗？”
　　“还没有，也没有打电话通知家里。”
　　“可能是塔里工作比较忙吧……”纪禾的声音有些飘忽。
　　“先生，您要不要给少爷打个电话？”
　　纪禾在原地默了一会儿，“算了吧，万一有很重要的事呢？我就不打扰他了，到时候他回来了，我自己去找他。”说完，他便匆匆上了楼。
　　隐隐约约，纪禾好像听见王管家叹了一口气。
　　其实纪禾远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淡定，他也很疑惑，赫莱泽尔没有回家？但是他在办公室好像也没有听见赫莱泽尔有应酬……
　　怎么回事？
　　纪禾有些心神不宁，他躺在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了算了，睡了就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睡着，等着，约摸过了一个小时，纪禾还是没有睡着。
　　赫莱泽尔那家伙怎么回事？
　　算了，刷手机吧。
　　约摸到了凌晨，纪禾才渐渐刷累了，意识模糊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反正赫莱泽尔那家伙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晚回家了。
　　房门被敲响的时候，纪禾费力爬起，下意识地以为到早上了，看向窗外，却仍然是漆黑一片。
　　两点了？这么晚？
　　纪禾挠着头发，光着脚下床，打开门。
　　赫莱泽尔的身躯如同一堵墙，横在门外，他仍穿着下班分别时所穿的西装，目光沉沉地压在纪禾身上。
　　“你回来啦？”纪禾勾起嘴角，内心莫名有些不安。
　　“你怎么还在？”赫莱泽尔的话，让纪禾略有些懵。
　　细细一闻，赫莱泽尔身上好像有一股淡淡的酒味，“你喝酒了？”纪禾有些震惊，因为他从来没见过赫莱泽尔喝酒。
　　“这是我家。”赫莱泽尔并不回答纪禾的问题，只是继续说。
　　纪禾有些不明白赫莱泽尔想表达什么意思，“所以呢？”话还没说完，赫莱泽尔就不顾纪禾还站在门前，挤进了门。
　　“我家。”赫莱泽尔回头，面无表情对纪禾宣誓道。
　　“是，的确是你家，然后呢。”纪禾有些不敢相信，他是第一次见赫莱泽尔喝醉，赫莱泽尔醉的时候不像其他的醉鬼，他看上去很清醒，说话吐字也很清晰，就是话的内容……绝对不是他平时会说的。
　　“这些，都是我的。”赫莱泽尔指着房间内的陈设，说，“你，出去。”
　　卧槽，这家伙是要赶人啊！纪禾欲哭无泪，他回想起之前被赫莱泽尔赶出塔的时候，难道要场景再现了？
　　本来怕丢人，赫莱泽尔进房门后，纪禾还贴心地关上了门，而此刻，他的手按在开关上，“喂，现在凌晨两点，你……不至于吧。”
　　缓慢而坚定地，赫莱泽尔一字一顿，“出去。”
　　纪禾嘴角抽了抽，“好吧……”他打开房门，不过很快，门又被重新关上了。
　　赫莱泽尔站在纪禾身后，手撑着门，又将它按了回去。
　　“你干嘛啊？”纪禾回过头，有些好笑地望着赫莱泽尔的眼睛，如今赫莱泽尔的身材很高大，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阴影之中。
　　“这些都是我的，”赫莱泽尔漆黑的眸子盯住纪禾，“你不是。”
　　陡然间，纪禾心跳加快了好几个度，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醉鬼撩到了，“……赫莱泽尔，你醉了。”他说。
　　“纪禾，出去。”赫莱泽尔又说。
　　“我出不去。”纪禾哭笑不得，“怎么办呢？”
　　赫莱泽尔好像也在困惑这个问题，如同等待着猎物的猎豹，他耐心地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等待着，又像是思考着。
　　“我有个办法，”纪禾说，“想知道吗？”
　　赫莱泽尔只盯着纪禾，不说话。
　　纪禾抬手，勾住了赫莱泽尔的脖子，抬头，在赫莱泽尔唇上留下一吻，“我是你的了，暂时。”
　　赫莱泽尔与纪禾对视着，默了良久，才回味似地舔了下唇，“暂时？”
　　“我想了一下，我们试试吧……可以吗？”纪禾哑着嗓子，手放在赫莱泽尔的肩膀上，说。
　　“试试？”赫莱泽尔再次困惑。
　　看来这家伙醉得太厉害了，趁赫莱泽尔思考，纪禾从他的禁锢中溜出，“反正现在你是我的，我是你的，我就不用出去了。”
　　真不知道这家伙第二天早上起来还记不记得，纪禾揉了揉太阳穴，说实话，他有点害怕在清醒的赫莱泽尔面前提起这件事。
　　纪禾仰躺回床上，深呼吸，打算过一会儿再想办法将赫莱泽尔哄睡着。
　　然后他就感觉有一团阴影笼罩在自己上方。
　　“纪禾……”赫莱泽尔俯视着纪禾，叫着他的名字。
　　纪禾也凝视着眼前的赫莱泽尔，此时这个与先前全然不同的赫莱泽尔，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来证明一下吧，”说着，纪禾抬起双手，扯住赫莱泽尔的衣领，让他微微趴下，后自己轻轻抬头。
　　他吻住了赫莱泽尔的双唇。
作者有话说：
作者微博@烈火说不尽


　　清晨，纪禾早早地睁开了眼睛，赫莱泽尔正睡在他身侧，漆黑的发丝垂在额前，纤长的睫毛轻轻合上，形状优美鼻梁……好看得不像是凡间的人。
　　居然把赫莱泽尔睡了？纪禾皱了皱眉，回忆起晚上发生的事情，不禁勾起唇角。
　　脑子还没想清楚，本能就已经帮他做出决定了。
　　好像在忽然之间，他就想通了。
　　也好，纪禾来到洗手间，强迫自己忽视腿间的刺痛感，昨晚上赫莱泽尔喝酒了，今早上起来……晚上发生的事情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要是断片了就麻烦了，挑了挑眉，纪禾想。
　　卧室传来的声响，让纪禾更加迅速地调整好表情，赫莱泽尔醒了。
　　不多时，纪禾便在卫生间的镜子中见到了赫莱泽尔，他……除了内裤，什么都没穿……
　　他也正透过镜子，一瞬不瞬地盯着纪禾。
　　纪禾放下牙刷杯，将唇边的泡沫抹去，说：“早啊。”他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自然。
　　赫莱泽尔没说话，只是走到纪禾身边，纪禾看着镜子中的两个人，觉得自己跟赫莱泽尔比起来实在是矮得令人发愁。
　　赫莱泽尔静默地挤好牙膏，面无表情地刷起牙来。
　　不会是真断片了吧，洗着脸，纪禾默默地想。
　　待二人都整理完毕，纪禾凝视着镜中的赫莱泽尔，试探性地到：“赫莱泽尔……你昨晚上要我出去来着。”
　　“那你怎么还在这？”赫莱泽尔气定神闲。
　　完了……纪禾扶额，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赫莱泽尔这个问题。
　　“太晚了，我出去没地方住啊。”纪禾将脸擦干，再瞄了赫莱泽尔镜子里的一眼，他发现赫莱泽尔依然盯着自己，跟盯着仇人似的。
　　“……我先出去了。”略显怂逼地，纪禾绕开赫莱泽尔，打算走出卫生间。
　　赫莱泽尔侧过身子，拽住了他的手，“还有呢？”他问。
　　还有？“我们打了一炮，”纪禾在赫莱泽尔的视线中默了一阵，又硬着头皮说：“我说，我们可以试一下。”
　　“试？”赫莱泽尔重复了这个字。
　　纪禾微窘，或许也觉得这个“试”字有些不太合适，这让他不禁有些不自在，他抬手想摆脱赫莱泽尔拉住自己的手，赫莱泽尔却越抓越紧。
　　“好吧，”下一刻，赫莱泽尔猝不及防将纪禾轻轻一扯，纪禾免不了向前走了一步，恰好停在他跟前，“我会好好表现的。”说完，赫莱泽尔在纪禾唇上留下一吻。
　　纪禾坐回床边，不得不说，赫莱泽尔的举动让他忍不住在意，而赫莱泽尔昨天晚上脱下的西装……此时正散落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纪禾叹了口气，将它们一件件捡起。
　　这皱得……不知道还能不能穿。
　　当他捡起最后一件衣服回过身的时候，赫莱泽尔正以极近的距离站在他身后，“卧槽，”纪禾吓了一跳，“你……走路都不吭声的吗？”
　　他发现自己在赫莱泽尔面前实在硬气不起来，而当他微微抬眸，与赫莱泽尔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对视时，他又开始怀念起昨天晚上那个略显可爱的赫莱泽尔了。
　　“什么时候想通的？”赫莱泽尔问。
　　这种事情哪儿说得清楚啊！纪禾局促一阵，往后站了一步，说：“昨晚上啊，昨晚上你很可爱嘛……我就。”
　　“现在呢？”赫莱泽尔顶着一张面瘫脸，波澜不惊问道。
　　你是想让我昧着良心夸此时宛若阎王的你可爱吗？
　　“反……反正木已成舟，”纪禾极力克制住自己停留在赫莱泽尔胸膛前的目光，不屈地抬头，“你别告诉我你后悔了。”
　　赫莱泽尔没说话，只是又俯身亲了纪禾一下，而且表情还淡定无比，只有转过身时微红的耳廓，暴露他此时的真实心情。
　　纪禾看他看得直乐，赫莱泽尔的衣服没在这边，纪禾便跟在他身后进了他的房间。
　　赫莱泽尔拿起衣服的时候，瞥了纪禾一眼，说：“看什么？”
　　“我喜欢看。”纪禾露齿一笑，他现在发现只要赫莱泽尔离自己的半径超过一米，他就不会特别紧张。
　　一米，这就是安全距离。
　　赫莱泽尔穿衣服的动作十分好看，纪禾默默地欣赏着他的动作，赫莱泽尔穿戴完毕后，瞥了纪禾一眼，说：“现在倒是肆无忌惮了。”
　　纪禾知道赫莱泽尔是在说他之前扭捏，“之前那不是因为……还没想通吗？”
　　赫莱泽尔默然地盯了纪禾一会儿，后说：“来。”
　　“干……干嘛？”纪禾站在原地，没敢动。
　　“又怂了？”赫莱泽尔仿佛觉得有点好笑，他走到纪禾面前，目睹纪禾的身体随着距离的靠近愈发僵硬，“怕我？”
　　“没有，我就是有点……啧……你懂的，习惯了。”说着，他注意到赫莱泽尔的手抚在了自己的腰上。
　　“以前就没有。”
　　纪禾忙按住赫莱泽尔的手，“这不是……不一样了吗？”说完，他搂住赫莱泽尔的脖子将他往下扯，然后主动吻住了他。
　　他其实正努力让自己忽视赫莱泽尔身上散发出的侵略性。
　　少爷和纪先生下楼的时候，王管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的变化，纪先生正整理着自己的衣服，表情颇有些气急败坏，而脖子上……有一道不浅的印记。
　　怪不得少爷这么高兴，王管家望着赫莱泽尔面无表情的脸，欣慰地想。
　　纪禾总觉得王管家看向这边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究竟不对劲在哪里。
　　与赫莱泽尔并肩坐在车后座，无疑，此时两个人的距离是小于一米的，纪禾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毛病，为了克服，他便跟赫莱泽尔没话找话：
　　“那个，赫莱泽尔，你知道白旭旭吗？不对，安东尼，安东尼你肯定认识。”
　　“认识，怎么？”赫莱泽尔的目光轻轻扫来。
　　“哦，我昨天就是去跟白旭旭见面，他是……安东尼的……爱人，暂时。”纪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交代一下。
　　“你朋友，我知道。”赫莱泽尔说着，垂下眼睫，“安东尼问过。”
　　“问什么？问你？”纪禾略一想了一下，“是不是前段时间，在琥珀区的时候。”
　　赫莱泽尔点头，“我没说。”
　　纪禾不免松了一口气，后又听赫莱泽尔说：“他还邀我带你参加一下宴会。”
　　“什么宴会？”想到安东尼，纪禾就忍不住皱起眉，整个身子都绷了起来。
　　赫莱泽尔自是将纪禾的反应尽收眼底，“他爱人生日，同时也是结婚七周年纪念。”
　　什么？纪禾觉得匪夷所思，昨天白旭旭压根没跟他提起这件事，依白旭旭的性格，这事他不会不说的，所以只有一个可能——安东尼没有告诉他，想给他一个“惊喜”。
　　纪禾坐在车内，不知作何感想。
　　赫莱泽尔的靠近，暂时让他回过了神。
　　“怎么了？”纪禾稍微缩了一下，却见赫莱泽尔抬手，抚住了他眼角的疤。
　　“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你得告诉我。”赫莱泽尔凝视着纪禾的眼睛，低声道。
　　“那……那我先问你，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喝酒。”
　　“在哪？”
　　“塔顶。”
　　“蒙塔塔顶？”
　　赫莱泽尔点头。
　　纪禾默了一会儿，说：“我还以为你……”
　　纪禾话还没说完，赫莱泽尔的手指就轻轻弹在了他的额头上，“我借酒消愁。”
　　纪禾：“……对不起，我是不是惹你伤心了？”他下意识地道歉了。
　　赫莱泽尔不说话，只是反复地揉搓着纪禾的耳朵，直到它变得通红。
　　纪禾再次抬头，亲了赫莱泽尔一下。
　　……
　　“对了，赫莱泽尔，”做完手头的工作，纪禾忽然想起，“那个保险箱……我记得花了你很多钱来着……”
　　赫莱泽尔动作略一顿，也不抬头，只问：“多少？”
　　“五千万……我去，太多了吧，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还你……”纪禾越说越慢，声音越说越小，因为他察觉赫莱泽尔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多年从事专业赫莱泽尔微表情分析的纪禾知道，眼前这人生气了。
　　“纪禾，来。”
　　纪禾一愣，以为赫莱泽尔是要交代给自己工作上的内容，便没有迟疑地走了过去。
　　赫莱泽尔的椅子转向了纪禾这边，纪禾接受着他的打量，十分紧张，“干……嘛啊。”
　　赫莱泽尔不说话，只是抬手环住了纪禾的腰，纪禾抵不过他的蛮力，只能顺势跨坐在赫莱泽尔的腿上。
　　“赫莱泽尔……”纪禾抿嘴，表情有些尴尬。
　　“我从来没想让你还，”赫莱泽尔凝视着纪禾，说，“如果你非要分清楚，那我就只能这样向你讨债了。”
　　纪禾略微气恼，但是他又知道自己不该跟赫莱泽尔发脾气，僵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了。”
　　不过钱还是得想办法还赫莱泽尔才行。
　　赫莱泽尔还是抱着他不放。
　　纪禾忍不住瞪了赫莱泽尔一眼，赫莱泽尔说，“要奖励。”
　　纪禾顿时有点脸热，他已经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与赫莱泽尔接吻了，唯独这一次的姿势最别扭，也唯独这一次……吻了这么长时间。
　　“行了，可以了。”纪禾有些无地自容，他感觉再这样下去就要起火了，好在赫莱泽尔没有强求，只是温柔地盯着他直瞧。
　　盯得他觉得自己都要熟透了。


第九十八章：甜
　　“纪先生，有你的信件。”王管家躬身道。
　　当印着小洛迪标识的信封被递到纪禾手上时，他内心是有几分意外的——他没想到安东尼会邀请他，他更没想到安东尼居然知道他现在正住在赫莱泽尔家里。
　　同样的邀请函，赫莱泽尔也有一份，彼时二人正坐在客厅看着电影，王管家给纪禾递信的动作换来了赫莱泽尔轻微一瞥。
　　打开邀请函细细一读，登时，纪禾没了看电影的心情，而赫莱泽尔也已然将电影按下了暂停键。
　　纪禾挪到赫莱泽尔身边，将内容呈给他看，“我打算去一趟。”
　　“那我也去。”赫莱泽尔抬手抚弄着纪禾的发丝。
　　“你刚接管蒙塔，不是很忙？”纪禾凝视着赫莱泽尔的眼睛。
　　“陪你。”说着，赫莱泽尔轻轻吻了下纪禾的唇，“免得安东尼为难你。”
　　赫莱泽尔的语气过于温柔了，唬得纪禾脸上一红，此时此刻的他还有些不适应跟赫莱泽尔在一起时的这种“情侣模式”，“他？他为什么要为难我？”
　　“A级都是很变态的。”赫莱泽尔轻轻揪了一下纪禾的鼻子，“你应该深有体会。”
　　难道你自己就不是A级吗？纪禾心里泛着嘀咕，面上却因为方才赫莱泽尔揪住他鼻子的举动而不知所措，“你你你……你这样子，我好不习惯啊。”
　　“怎么了？”赫莱泽尔面无表情地歪了下脑袋，竟有卖萌的嫌疑。
　　纪禾往边上挪了一下，连声道：“没什么，我们……继续看电影。”
　　……
　　入夜，纪禾躺在床上，回想着自他跟赫莱泽尔成为对象之后的日子。
　　这几天他们真的可以说是无时无刻不腻在一起，除开晚上回到各自房间睡觉的时候。
　　而且……纪禾仔细一回想，自在菲力塔发生了那起“意外事件”以来，他们好像一直都没有再像那样“深入交流”过了。
　　回忆起那晚的种种，纪禾给出的评价是，痛是真的痛，爽也是真的爽，但因为越到后面赫莱泽尔越停不下来，不小心玩太狠了，所以还是痛更多一点。
　　说没有阴影是假的，纪禾可不想再彻彻底底开花一次。
　　在一起之后赫莱泽尔倒不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但每次纪禾看到他的大兄弟……就本能地害怕，就跟他本能地有些畏惧赫莱泽尔一样。
　　没事的时候纪禾就喜欢这么瞎想，要不是电话来了，他还能想得再久一些。
　　“纪哥，我们明天约个时间见个面吧。”谭琦的声音略显疲惫。
　　“……好。”
　　他们二人并没有聊太长时间。
　　挂断电话后，纪禾有约摸一分钟的放空状态，后他才迟迟想道：谭琦那小子，终究是被这件事情影响了啊。
　　以往在他为任务疲于奔命的时候，谭琦欢天喜地无忧无虑，而如今他正谈着还算甜蜜的恋爱，谭琦是却处于另一种水深火热之中。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风水轮流转”吧，纪禾想。
　　关于谭琦的事情，他很难大言不惭地说出“与我无关”这几个字。
　　纪禾不知道这是将谭琦推入了深渊，还是将他从名为“长不大”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敲门声响起，纪禾强行将自己从思绪的乱流中抽出身来。
　　当他开门看见赫莱泽尔的时候，一瞬间，他心中的一切疑虑与不快都消散无踪了。
　　眼前是他如今无论如何都想珍惜的人，这样就够了。
　　赫莱泽尔走进纪禾的房门，凝视屋内片刻，回头告诉纪禾：“我打算将这个房间改造成家用办公室。”
　　纪禾：“……”所以说这家伙终究是要赶他走了吗？
　　紧接着赫莱泽尔便道：“我的房间也够你住。”
　　纪禾：“……”这家伙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赫莱泽尔凝视着纪禾的脸，静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一个回答。
　　“行。”十分勉强地，纪禾将这个字说出了口。
　　所以，晚上唯一能够独处的时间，也就这么残忍地被剥夺了是吗？纪禾内心流着泪，奈何，面对赫莱泽尔，他硬是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说。
　　当天晚上纪禾就被迫从原本的房间搬了出去，转而住进了赫莱泽尔那屋。
　　要跟赫莱泽尔一起睡觉了？捧着书，听着浴室哗哗的水声，纪禾颇有几分心神不宁，他总有一种今晚上会发生什么的预感，然而这预感随着一身水汽的赫莱泽尔走进门，愈发地强烈起来。
　　啊啊啊啊！看着赫莱泽尔那毫不掩盖的完美身材，纪禾觉得自己要死掉了，他不着痕迹地将目光移回书上，却该死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赫莱泽尔坐到他身边了！赫莱泽尔靠过来了！赫莱泽尔正在盯他看的这本书！赫莱泽尔的大胸肌正蹭在他手臂上！
　　纪禾苦着脸将书合上，转过头盯住赫莱泽尔。
　　赫莱泽尔目光平静，仿佛把“你怎么了”这几个字写在了脸上，那纯洁无辜且高冷的表情，好像在讽刺纪禾——赫莱泽尔故意勾引纪禾？不可能的！这辈子都是不可能的！
　　纪禾清了清嗓子，“那个……我明天打算跟我一个朋友出去见一面。”
　　赫莱泽尔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说：“你在钻石区也有很多朋友。”
　　“是谭琦，在23号权限区认识的，之前的任务伙伴……是个单纯的人。”纪禾解释道。
　　“我知道他。”赫莱泽尔说，“你对你的朋友都很好。”
　　不知道是不是纪禾的错觉，他总觉得赫莱泽尔话里有话，但他盯了赫莱泽尔半天，也盯不出个所以然来，为了缓解尴尬，他说：“来玩游戏吧，好久没跟你一起玩……”
　　说到一半，纪禾没声儿了，赫莱泽尔温热的手掌放在了他的手背上，“很晚了，时间不够。”
　　也不晚啊……纪禾瞥了眼时间，距离他们正常睡觉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或许玩游戏是真的不够吧，但是……
　　赫莱泽尔的脸已经贴得很近了，纪禾最终还是没有敌过美色的诱惑，环住了赫莱泽尔的肩。
（一只小河蟹爬过……）
没有人知道赫莱泽尔多么想将自己的一切都给纪禾，他想对纪禾更狠一些，要他将这些年欠他的统统还上，要他再也离不开他。
　　但他不能这么做，他知道，他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的，他好不容易得到这个人，这个人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做到这一步。
　　他不能毁了这一切。
　　他得等，纪禾能容忍他所有的时候，等到纪禾真正爱上自己的时候。
　　当夜晚归于沉寂，纪禾将头转到赫莱泽尔那边，他靠近赫莱泽尔，赫莱泽尔抱住他，亲吻他的额头，问他：“喜欢吗？”
　　纪禾笑了，因为这回他的确是有爽到，并且没有疼痛。
　　“那你……”他其实还是有些在意赫莱泽尔一直没能尽兴这件事。
　　而赫莱泽尔只是捂住他的眼睛，跟他说：“没事，以后你好好补偿我就行。”
　　当时的纪禾没有意识到，赫莱泽尔所谓的补偿，是连本带利的，而且，是高利贷的那个“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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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谜底
　　第二天，纪禾将自己的一些日常生活用品一件件自原本的卧室拿到了赫莱泽尔房间内。
　　还别说，这种感觉蛮奇妙的，看着自己的东西与赫莱泽尔的东西放在一起，他愣愣的，觉得他们就像真的成了一家人似的。
　　不过……走出洗手间，回到赫莱泽尔房间内，他凝视着赫莱泽尔书桌上所放置的小箱子，陷入了沉思。
　　那是他父亲的遗物。
　　自那天的炸弹行动后，他一直把它带在自己身边，但却又一直没有将它打开。
　　一是因为不想打开，二是因为打不开。
　　赫莱泽尔说，其实保险箱外层所放置的那一沓沓文件，已经就是所谓的“重要机密”了，他早在将保险箱送往检查局之前就已经将它们取出。
　　上面详细记载了父亲的思想、觉悟、以及行动计划。
　　“你父亲是一个伟大的人。”赫莱泽尔这样说。
　　是的，没有人比纪禾更清楚这件事，父亲将自己的一生都贡献给了平权事业当中，虽然他的行动被“上面的人”称作“谋反”，虽然父亲很有可能早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
　　但他依旧去做了。
　　神经阻绝剂让纪禾忘却了他的存在，却将一个念头深深地植入了纪禾的脑海中——成为领主。
　　成为一名伟大的领主，成为像父亲那样的领主。
　　走到桌前，纪禾深深地凝视着这个表皮被损毁过度的小箱子。
　　里面究竟有什么呢？
　　其实现在，赫莱泽尔才是它的主人，但赫莱泽尔却一直将它放在纪禾身边，从不提及，也从不过问。
　　小箱子的表面并没有锁孔，想必不是用钥匙打开的。
　　缓缓地，纪禾的手抚上了它的表皮，他思考着，思考着父亲是否还留存着任何更重要的内容，将它封存在内。
　　不过，纪禾勾起唇角，手掌停留在它光滑的金属表皮上，如果它终究无法被打开的话，那么他也不会强求。
　　然而就在这时，咔嚓一声，那个看上去如何也无法借助外力打开的箱门，却忽然抵住了纪禾的手掌，纪禾触电似地缩回手去，箱门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徐徐开启了。
　　纪禾在原地愣了许久。
　　“掌纹识别。”纪禾身后，赫莱泽尔的声音传来，“想看吗？我回避。”说着，赫莱泽尔就向门口走去。
　　“不。”纪禾伸手，将东西自内里拿出，看着手中熟悉而略显老旧的封面，他颇为苍凉地笑了，“过来陪陪我好嘛？”
　　赫莱泽尔坐到纪禾身边，抬手轻轻揉了一下纪禾的脑袋。
　　什么啊，望着手中的东西，纪禾眼眶有些发酸，这么难才被找到并打开的一个地方，他还以为里面藏着什么宝藏或者国家机密呢。
　　结果却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相册而已。
　　相册里夹着信，纪禾记得当初有一段时间父亲常到其他地方演讲，那个时候的安渡区还没有普及电话，母亲就寄信给父亲，当父亲从其他区回来之后，他总是会将母亲寄给他的信夹进这个相册里，对于他这一行为，当时的小小的纪禾不太理解。
　　因为他觉得妈妈明明就在身边，信上有什么能说的，见面说不就成了？
　　那些信上记载的尽是些无关紧要的生活琐事。
　　当然，相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当然还是相片了。
　　相片里有各种各样的人，他们都是父亲辖区的人民们，当然，还有小小的纪禾，满脸泥灰，跟个猴儿似的。
　　泥猴小纪禾的照片背面，留有一排飘逸的字体：“纪小禾说，等他长大了，要跟我比赛捉蝎子，呵，不自量力。”
　　也有妈妈的照片。
　　那个时候的妈妈也很年轻，明明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却还是少女的模样，明明站在一片尘土之中，却像是即将在茫茫橙雾中消散无踪的仙女。
　　照片背面，专属于父亲的字体——“我的爱人，用我仅有的余生将她珍藏。”
　　眼泪滴在了字迹上，纪禾哭了。
　　实际上他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他低着脑袋默默地垂泪，又不厌其烦地一遍遍将相片上的泪滴擦干。
　　赫莱泽尔将他的脑袋轻轻放到了自己的肩上，然后抱住他。
　　他们都没说话，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静默了许久许久。
　　小箱子里，的确不是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
　　但纪禾无比庆幸，是自己亲手救回了它。
　　……
　　当天下午，谭琦跟纪禾碰了面。
　　各据桌子对岸，二人对视着，忽地都笑出了声。
　　“纪哥看上去好没精神。”谭琦说。
　　纪禾摆手，“跟你比起来，我这还算好的，怎么了你小子……果然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儿吧？”他本想笑的，但看着谭琦此刻的模样，他怎么也笑不出来。
　　谭琦倒也不否认，只轻轻笑一声：“纪哥，你不用自责了，我还要谢谢你呢，我再也不想为自己的无知和无能而苦恼了，那种感觉太痛苦了，现在，我起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既然谭琦都这么说了，那么纪禾也不好再表示歉意了，他正视眼前这个全新的“熟人”，问道：“接手肯碧之后的事情，你都打算好了吗？那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不容易。”
　　谭琦挠了下自己的脸颊，恍惚间，纪禾又觉得以往的那个他又回到自己眼前了，但下一刻，谭琦放下手，正视纪禾，道：“我已经在准备了，我发誓，再也不会让纪哥你失望了。”
　　纪禾失笑，“我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说什么让他失望，其实在纪禾内心深处，他从来没有真正为谭琦失望过。
　　因为他一次次看见了谭琦的成长。
　　“纪哥，这个给你。”谭琦从包里取出一沓文件，将它滑入纪禾的眼帘。
　　是上次行动时从博德和简奕霖手中夺得的资料。
　　其实经过上次跟加西亚家两兄弟的交谈，关于自己身世的问题，纪禾已经基本上知晓了全部。
　　没有避讳，就在这里，纪禾将文件袋打开，细细阅读起来。
　　看着看着，不久后，纪禾讽刺地勾起唇角，果然，博德跟简奕霖搜集资料的方向与他们大不相同。
　　虽然背景故事相差无几，但通过这份资料，纪禾更深刻地理解到了，他父亲为什么被“上层”所不容。
　　B级的崛起，让A级们所持有的权利有被转交给别人的风险。
　　因为当时的上层几乎都是A级，所以，尽一切力量打压B级，将任何露出“崛起”苗头的B级们转入权限区，是他们的终极目的。
　　而“纪禾”，身为“乔安渡的儿子”，自然也该被流放到权限区。
　　这本应是纪禾的命运。
　　纪禾差一点就与母亲分开了。
　　因为事发后，母亲得到了当时乔家家主乔晋海的庇护，在法庭上，乔晋海将母亲与乔安渡的关系说成了乔安渡单方面的胁迫，而母亲，也终免于奔赴权限区的灾祸。
　　纪零河本打算争辩，但她又想到了自己如今已然精神失常的儿子。
　　为了纪禾，纪零河向乔晋海求情了，“小禾不能缺少人的照顾，他已经……”
　　那个时候的纪禾，无异于一个傻子。
　　说到底，纪禾还是乔晋海的侄子，他们之间有着微妙的血缘关系。
　　乔晋海答应了纪零河的请求，救了纪禾、帮他伪造了假的身份，并让那个假的“纪禾”在去往权限区的路上死掉了。
　　而这一切，都是母亲在答应了“回到乔家”的这一条件后实现的。
　　乔家夫妇复婚了，大伙儿都这么说。
　　他们领养了一个孩子，名叫纪禾，跟乔夫人那个死去的儿子一个名字。
　　多么荒诞的故事。
　　而在纪禾的印象中，他还“死”了不止这一次。
　　纪禾与谭琦在餐馆外的路口分别了，纪禾知道，谭琦明天就要坐上去往23号权限区的飞机了。
　　而他……纪禾迈着步子，眼神逐渐由飘忽转换为坚定，他深知，前方的路还长着，他与谭琦，都将迎来全新的生活。
　　跟谭琦见完面，都已经临近傍晚了，这个时间本该直接回到住处的，但纪禾饶了一大弯，还是走上了蒙塔。
　　他给赫莱泽尔发消息：“你下班没？”
　　赫莱泽尔说：“还没。”
　　“我来接你。”
　　“好。”
　　没曾想在蒙塔一楼大厅，碰见了一个熟人。
　　纪禾有些恍然，自“林淮”的身份被揭露后，他就没怎么跟艾瑞尔联系了。
　　此刻艾瑞尔也盯着他，也是满脸的犹豫，直到他看见纪禾的笑容逐渐放大，他才松了口气，“刚刚我又想叫你小淮了。”
　　纪禾上前拍住他的肩膀，“该改口叫我纪哥了。”
　　闻言，艾瑞尔没好气地锤了一下纪禾的肩，“你还怪能演！居然骗我这么久！”
　　纪禾抱拳，“彼此彼此，要论演技还是你要精湛一些。”
　　脱下了面具的艾瑞尔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摇曳多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跟纪禾不相上下的“man”劲儿，他思量片刻，忽然冲纪禾严肃道：“我该不会是我们四个之中最晚知道的吧？”
　　纪禾摆手，“不至于不至于。”听艾瑞尔这么一提，他又想到了孙星和洛华，“他们两个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艾瑞尔摇头，“具体的不清楚，反正没死就是了。”
　　纪禾：“……”
　　“本以为你是个菜鸡，没曾想……”艾瑞尔话说到一般，顿住了，半晌才低头冲纪禾身后招呼一声：“boss。”
　　纪禾转过脑袋，果不其然对上赫莱泽尔的双眸。
　　赫莱泽尔冲艾瑞尔微微额首，后转而对纪禾道：“走了。”
　　纪禾冲艾瑞尔做了个再见的手势，忙不迭地跟在赫莱泽尔后面。
　　艾瑞尔望着那两人的背影，摇头叹道：“本以为你是个菜鸡，没曾想是我正牌老板娘。”
　　这头的纪禾打了个喷嚏，赫莱泽尔回头，“感冒了？”
　　纪禾摸了摸鼻子，摆手：“说不定是有人在想我。”
　　“为什么？”
　　纪禾有些意外，赫莱泽尔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一个民间说法，据说有人想一个人，那个人就会打喷嚏。”
　　“假的。”赫莱泽尔一本正经。
　　肯定是假的啊！“为什么？”虽是这么想着，但纪禾想听听赫莱泽尔的说法。
　　“那你就应该每分钟都打打一次喷嚏，而且，我没打喷嚏。”说完，赫莱泽尔斜瞥纪禾一眼。
　　纪禾合计了好久，才回过味来，“我有想你啊，我一直在想你。”他连忙追到赫莱泽尔身边。
　　赫莱泽尔仍旧一本正经：“……我不是那个意思。”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九月二十六日自第三十五章开始倒v，入v当天更新六千字，此后照旧隔日更，非常感谢连载期间大家的支持与陪伴！（鞠躬！）


第一百章：回忆杀17
　　成为蒙塔塔主后，赫莱泽尔显然比往常更忙了，纪禾尽自己所能地帮他工作，后因为憋不住打了个哈欠，就被赫莱泽尔按住肩膀勒令去休息了。
　　“王管家说准备了一些水果，我帮你拿上来吧。”出门前，纪禾回首冲赫莱泽尔道。
　　闻言，赫莱泽尔勾起唇角，点头。
　　·
　　“成为塔主后都会这么忙吗？”给赫莱泽尔喂了块哈密瓜，纪禾嘀咕着问。
　　“想干成一番事业，必定是会忙的。”赫莱泽尔不咸不淡道。
　　纪禾在赫莱泽尔脸上轻轻吻了一下，“那我要多多向你学习，走了，不打扰你了。”说完，他起身。
　　关门前，纪禾盯着赫莱泽尔变得绯红的耳廓，忍不住勾起唇角。
　　回到自己的房间，纪禾开始尝试联系白旭旭。
　　他打的本是白旭旭的号码，但接起电话的，却是一个中年男人。
　　纪禾拿起电话的手指紧了又紧，后才稳住自己的语气，道：“我找白旭旭。”
　　“先生，请问您是？”那头的语气倒也算得上恭敬。
　　“我是他的老同学。”纪禾尽力让自己变得客气。
　　“安东尼，你个疯子……”隐隐地，纪禾听见电话那头白旭旭的哭腔。
　　“先生，这个人说……”听到一半，那头的声音湮灭，电话却没有挂断，大约是为了不让他听见谈话内容，那头故意静的音吧。
　　纪禾面色不虞地手持电话，等待。
　　约摸过了五分钟，白旭旭哭腔带着吸溜鼻子的声音才迟迟从听筒传来，“喂……纪哥……”话没说完，白旭旭就已经呜呜地哭了出来。
　　大约是终于拿到自己的手机，回到自己的房间了吧。
　　“我没想到安东尼会这么混蛋。”纪禾额角突突跳着，他虽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一名言，但当这种事儿落到自己朋友头上，他还是很难保持理智。
　　“我随时都可以帮你联系任务执行者，就等你一句答复。”纪禾的声音有几分沉郁。
　　那头的白旭旭抽泣几下，“不，纪哥，现在还不行……我家里现在出了状况，可能我又得食言了……对不起纪哥……”
　　最近白家的状况，纪禾也是略有耳闻。
　　白老爷子病危，白家内部分化严重，而白家旗下的产业也一个接一个地出了问题，如今这情况，白家自是离不开小洛迪的支持。
　　纪禾叹了口气，“我知道的，你没必要跟我道歉，身为你的朋友，无论你今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并且尽我所能地帮到你，可以吗？”此刻，他的原本沙哑的声音竟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白旭旭哽咽着“嗯”了一声，纪禾算是他唯一的童年好友，也只有他真正尊重过自己的想法，询问过自己的感受。
　　白旭旭凝视着自己的膝盖，任由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睡裤上，他看着那滩泪渍逐渐变大，而电话那头，纪哥的呼吸也静静地等待在原地，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心。
　　“纪哥，说点话啊，我也不想总是在你面前哭哭啼啼的。”最终，白旭旭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用手臂揩干自己的眼泪，换上了轻松的口吻。
　　“……听说安东尼最近要有一个宴会，你知道吗？”纪禾试探着问出口。
　　白旭旭想了一阵：“不知道啊，他从来都不跟我那些。”
　　果然如此，纪禾略一思考，最终还是决定将宴会的事情暂且瞒下，他只故作轻松调侃道：“现在我们好不容易都在钻石区，却见不到几次面。”
　　“我也想跟纪哥聚聚，但是……”白旭旭压低声音，“安东尼不让我出门了，我打不过他，那些保镖也会抓我。”
　　那个混蛋！纪禾攥紧拳头，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找个机会让安东尼挨回黑打。
　　“那家伙真不是个东西。”纪禾说。
　　“……嗯。”白旭旭唯唯诺诺地同意道。
　　挂电话后，白旭旭走出房间，结束了自己短暂的独处，他得坐回到安东尼身边。
　　“那家伙挺厉害啊，把你哄这么高兴。”见白旭旭回来了，安东尼心情迅速由阴转晴，但很快，又因为白旭旭躲开了他抚向他脸颊的手，好不容易燃起的兴致再次降回冰点，“行啊你，”安东尼嗤笑一声，“现在学会给我摆脸色了。”
　　摆脸色？白旭旭心中惶恐，他可不敢跟安东尼摆脸色，只是……面对眼前这个人，他怎么也笑不出来而已。
　　白旭旭抬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安东尼，略显呆滞。
　　安东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红。
　　终于，白旭旭乐了，他笑了出来，对安东尼道：“我没有摆脸色。”
　　安东尼嗤笑一声，揉搓着白旭旭的脑袋道：“谅你也不敢。”
　　白旭旭笑了，因为看着安东尼的样子，他忽然想到了纪禾骂安东尼的那些话，他觉得，有点爽。
　　……
　　纪禾扬起脑袋，思考片刻，后抬头，对赫莱泽尔道：“我想揍安东尼一顿。”
　　赫莱泽尔面无表情地凝视着纪禾，后将自己的西装脱下，无甚情绪道：“可以。”
　　纪禾脑子当机了片刻，他本以为如此不明智的想法会被赫莱泽尔阻拦，再思考片刻，他说：“不行，安东尼那家伙还是有点手段的，我要是行动了，说不定还会牵连到你。”
　　“我会怕他？”赫莱泽尔反问。
　　看着赫莱泽尔淡定而轻蔑的神态，纪禾略微面热，他忍不住摸了下鼻子，“行吧。”
　　赫莱泽尔失笑，走到纪禾面前，不由分说按住纪禾的肩膀，让纪禾的身躯平躺在宽大的床上。
　　“明天要早起……”纪禾忍不住提醒道。
　　赫莱泽尔以咬住纪禾的侧颈作为回应。
　　当然，他们也只是玩乐兴致地互撩了两下而已，很快，纪禾被赫莱泽尔禁锢在怀中，相拥而眠。
　　赫莱泽尔体温很高，跟他一起睡的话，贴紧了会热，纪禾想着，颇为无奈地闭上眼。
　　在十年前，这样的场景别说亲身经历了，光是想想，都是对赫莱泽尔的亵渎。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接近他，空气都会变得紧张起来。
　　纪禾永远也忘不了那段日子，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悄悄地将他与赫莱泽尔的状态称作“同居中”。
　　虽然那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而已，那个时候，即使住在一起，赫莱泽尔也连眼角都不屑于赏他一个。
　　同居迫使他们相处的时间更长，渐渐地，他们比以往更了解彼此，于那时的纪禾而言，那是“循序渐进”；而于那时的赫莱泽尔而言，那是“无可避免”。
　　渐渐地，纪禾知道，加西亚家中曾出过一个“B级平权”的支持者。
　　那个人是赫莱泽尔的奶奶。
　　纪禾知道了赫莱泽尔提前离开学校的原因。
　　那几年，上层正在疯狂打击平权者，他们偏激地将平权者与反动组织划上等号。
　　加西亚家因为出现过那样一个长辈，所以中枪了。
　　现在想来，当初纪禾被迫搬出乔家的原因，竟跟赫莱泽尔一样。
　　纪禾没有那么旺盛的好奇心，乔晋海纪零河要他搬出去他就搬出去，当时，他并没有过多地过问。但也或许是因为他内心深处，对这件事情有着本能地排斥。
　　同样受到上级查处，加西亚家采取的行动跟纪禾所在的乔家有很大不同，他们计划暂时举家搬到一个无人岛上，那个岛不归任何组织管辖，而任何妄图侵占那个岛的人，都会被加西亚家以“侵犯私人财产”而用武器强制驱逐。
　　赫莱泽尔本也该跟随一家人去岛上的。
　　但是在整理行李箱的时候，他发现奶奶的一样东西被落在了家中。
　　当时赫莱泽尔的奶奶已经有些老糊涂了，行李都是家中的仆人负责收拾的，他们并未察觉，有一样东西没被装入行李箱中。
　　那是一个日记本，奶奶清醒时会偶尔在上面记下一些琐事。
　　奶奶是个B级，在那个家中，她是赫莱泽尔唯一打从心底尊敬的人，她也是唯一一个让赫莱泽尔感受过“亲情”的人。
　　奶奶老了，健忘，对日记本落在家中一无所知，长辈们也觉得少一样东西没什么大不了。
　　但赫莱泽尔翻看过里面的内容。
　　他知道自己的奶奶与那个年轻的B级平权运动发起者有过书信上的往来，日记本上有记载。
　　加西亚家，赫莱泽尔的父辈，都以为自己已经完全收拾好了长辈留下的关于那次平权运动的“烂摊子”，他们打算在小岛避完难后返回普雷斯大陆好好收拾那些质疑加西亚家族的人。
　　如果日记本被搜查队搜寻到，于加西亚家而言，将是毁灭性的灾难。
　　它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然而当时，在整个家中，却只有赫莱泽尔一个人清晰地察觉到了这颗“炸弹”的存在。
　　赫莱泽尔没有将它告诉给家中的任何人，他不想它被销毁，他看过其中的内容，了解它所蕴含的价值。
　　于是他没有跟随长辈的步伐踏上去往小岛的飞机，而是偷偷折返，往格诺区加西亚家宅邸走。
　　坐在返回的电车上，赫莱泽尔给伽扎留下了留下了一封邮件，他告诉伽扎，说自己要去某个老师家完成一项研究。
　　他知道，等飞机抵达小岛，加西亚家中所有人的通讯设备都已然被上级监听，他们不会向那个所谓的老师确认，更不会来找他。
　　这样的时期，加西亚家的人为了“顾全大局”，会选择独善其身。赫莱泽尔了解加西亚家族中所有人的脾性。
　　那时的赫莱泽尔无法使用自己的银行卡取钱，他的口袋里也没有足够的现金。
　　赫莱泽尔本都已经做好流落街头的准备了。
　　他没想到自己会碰上纪禾。
　　·
　　但即使住在一起，实际上，纪禾跟赫莱泽尔也很少交流。
　　赫莱泽尔总是一言不发地翻看着那本他从加西亚家中带回的日记，并且不愿意让纪禾瞅见一眼。
　　纪禾对全是文字的日记本根本没有兴趣，斜瞥不搭理自己的赫莱泽尔一眼，他拿起漫画书。
　　看完那本日记，并没有花费赫莱泽尔太长时间，长期的空闲迫使他与纪禾交流，于是在纪禾的强力推荐下，他翻开了那本纪禾珍藏的“幼稚漫画”。
　　漫画讲的是一个毫不起眼的B级获得超能力后，打败了众多变态A级，为广大被压榨的群众打抱不平的故事。
　　身为A级，赫莱泽尔本应觉得不适才对。
　　但他却被漫画内容所吸引，他发现漫画中传递的价值观，与奶奶日记中所提及的那些思想竟惊人地契合。
　　他开始好奇所谓的“B级平权运动”了。
　　向来不觉得这种漫画有什么实际价值的赫莱泽尔认认真真读完了全套，并给出了较高的评价。
　　被赫莱泽尔夸奖的纪禾就跟个即将变身成超人的中二少年似的，摆着pose对赫莱泽尔说：“是吧是吧，我也要成为像大卫那样的人！”
　　大卫，就是漫画主角的名字。


第一百零一章：回忆杀18
　　当然，即使是看过同一本漫画，也没能让赫莱泽尔与纪禾的关系好起来。
　　纪禾觉得赫莱泽尔就像是一尊不会化的冰雕。
　　就算是他救了他，他也不会对他产生任何感激之情，更别提爱情了。
　　赫莱泽尔会借纪禾的电脑查阅资料，然后纪禾就盯着他的侧脸，出神地望着。
　　赫莱泽尔真的很好看，外面的阳光打在他的侧脸时，他的身躯仿佛被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
　　约摸是纪禾的视线过于直白，赫莱泽尔被盯得有些忍无可忍，他转过眼来盯住纪禾，一瞬间，甚至让纪禾产生了“我不过是一条虫子”的错觉。
　　纪禾不愿意被赫莱泽尔这样近乎于逼视的目光盯着，于是他说：“赫莱泽尔，你总是一副很高贵的样子，让人很想欺负你。”
　　刚开始，纪禾想的明明是，“只要赫莱泽尔愿意跟我一起回家，我就满足了”，而现在，他渐渐地开始受不了赫莱泽尔那冷漠而轻蔑的态度了。
　　
　　人总是贪得无厌的，得到了一点后，就想要更多。
　　“你想欺负我？”赫莱泽尔反问。
　　纪禾被噎住了，的确，别说欺负了，任何方面，他都是赢不了赫莱泽尔的。
　　“在你面前，的确，我是菜鸡。”纪禾挑眉，承认得毫无心理负担。
　　赫莱泽尔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仿佛连一个鄙夷的眼神都是不屑于给他。
　　赫莱泽尔从不会鄙夷任何人，就像是神不会鄙夷人类，人类不会鄙夷地上爬的蚂蚁那样。
　　“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你要谢我。”纪禾更为恶劣地勾唇，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生气，赫莱泽尔的漠视深深地伤害了他，可他又知道赫莱泽尔没错。
　　“跟我家里联系上了以后，我会谢你。”赫莱泽尔像是看透了纪禾心中跃动的画面，他微微眯起眼。
　　纪禾感觉自己被赫莱泽尔看穿了，但此刻，愤怒的加持下，他只想弄个鱼死网破，得不到又怎么样，反正过了手瘾就够了，当时他是这么想的，所以他说：“不，我现在就要。”
　　“之前那样？”赫莱泽尔终于有了表情，他笑了，一个极其讽刺的微笑。
　　那一刻，纪禾觉得自己更为渺小了。
　　但此刻他已经不能后悔了，他点头，并且往赫莱泽尔的方向走去。
　　赫莱泽尔没动，就只是看着他。
　　纪禾俯身，吻了赫莱泽尔的唇。
　　赫莱泽尔没有反抗也没有接受，仿佛一个冰冷的机器人。
　　那一刻，纪禾的内心闪过一丝悲哀，他几乎要哭出来了，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可在这个人眼中，自己什么都不是。
　　纪禾尝试伸出舌头，赫莱泽尔仍旧一动不动。
　　约摸两分钟的时间，像是纪禾一个人的独角戏。
　　赫莱泽尔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回应。
　　分开时，纪禾睁开眼，对上了赫莱泽尔的眼睛。
　　那一刻，自指尖到心脏，他感到彻骨的冰凉。
　　他知道，赫莱泽尔不会怪他，甚至下次他这么做时，赫莱泽尔也依旧会配合。
　　但那一刻，纪禾无比确定，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这么做了。
　　他不想再与那样一双眼眸对视，那让他觉得，他亲吻的是一个冰冷的机器人。
　　机器人没有心，机器人在看他的笑话。
　　“抱歉。”纪禾忽然清醒了，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赫莱泽尔，“以后不会这样了。”他脸部的肌肉都是僵硬的，他听见自己说：“我会当你的朋友，你放心，我会尽力让我自己不喜欢你的。”
　　赫莱泽尔是什么反应呢？
　　他没有反应，他只是敛下自己的睫毛，那双漆黑的眸子继续看着网页上显示的冰冷文字。
　　一瞬间，纪禾甚至想将赫莱泽尔从自己这里赶出去。
　　当然，他没有这么做。
　　他不再给赫莱泽尔挑选好的食材，也不再将母亲留下的好东西都悄悄留给赫莱泽尔，他甚至会限制赫莱泽尔看他电脑的时间。
　　他观察赫莱泽尔的反应，然后他发现，这人依旧什么反应都没有。
　　“你不会是机器人吧？”一天，睡觉前，纪禾这样问赫莱泽尔道。
　　赫莱泽尔转过脑袋，无比清晰道：“不是。”
　　当然，纪禾也很快意识到赫莱泽尔不是机器人了。
　　那是一个早晨，纪禾那天醒得比较早，赫莱泽尔也刚起床，正刷牙。
　　纪禾站在洗手间门口看着他。
　　赫莱泽尔依旧是那么好看，他得承认，当他猛然间看见这张脸的时候，他的心跳忽然加剧了好几个度。
　　赫莱泽尔放下牙刷杯，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唇角并没有牙膏泡，但却用了三张纸巾，一张接一张地擦拭自己的嘴唇，他十分用力，因为很快，他的唇变红，甚至渗出血丝。
　　而后，赫莱泽尔狠狠将纸团扔进垃圾桶里，再用清水洗了一遍自己唇上残留的纸屑。
　　纪禾呆在原地。
　　赫莱泽尔转过身来。
　　纪禾毫不怀疑，赫莱泽尔其实知道他就站在他身后。
　　但他依旧这么做了。
　　离开洗手间时，他轻飘飘地看了纪禾一眼，像是在看垃圾桶里刚刚被自己遗弃的废纸。
　　“你不用这样的其实。”纪禾回过头，对赫莱泽尔的背影固执道：“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我甚至已经开始讨厌你了。
　　当然，这句话他没能说出口。
　　毕竟他不能骗自己太狠。
　　当然，对此，赫莱泽尔不会回答。
　　从那天起，纪禾开始疯狂抑制自己对赫莱泽尔的“喜欢”。
　　刚开始的确是有点困难，毕竟看到他的脸时，心会本能地怦怦直跳。
　　纪禾没再假意冷漠，而是扔给赫莱泽尔一个游戏手柄，要他陪自己玩。
　　赫莱泽尔没理由拒绝。
　　有一天晚上，他还去超市买了一瓶便宜酒。
　　他要赫莱泽尔陪他喝。
　　赫莱泽尔没理由拒绝。
　　“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朋友了。”对瓶吹完后，纪禾已然神志不清了，“我这人就是……喜欢抓住一个东西不放，但没办法，越是我想要的，就越会离我而去，人也好，物也罢。”
　　赫莱泽尔喝得很少，他用他清醒的眼睛看着醉态毕露的纪禾，看不见一丝情绪。
　　纪禾拍拍赫莱泽尔的肩，忽然靠他很近，“你懂吗？你不懂。”
　　然后，纪禾就一直盯着赫莱泽尔瞧，他的脸越靠越近，好像要再次情不自禁地吻上赫莱泽尔了。
　　赫莱泽尔微微凝眉，却并没有躲开。
　　他不会拒绝纪禾，因为说到底，纪禾还是对他有恩，这次的事件过后，加西亚家族可能一时半会不会搬回格诺区来住了，他也不想要纪禾的联系方式，所以，“报恩”什么的，谈不上。
　　他想，这大概就是纪禾最想要的吧。
　　虽然对于那时的赫莱泽尔而言，“吻”这个东西于他而言不过是某种动物之间的行为，但大概纪禾很珍视，现在先垫付着，以后如果能再见面的话，再补偿吧，他想。
　　然而，纪禾的动作却停住了。
　　“算了。”纪禾摇着头离开，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他回到卧室，趴在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睡着了。
　　纪禾真心想拿赫莱泽尔当朋友，即使这与他而言是一种煎熬。
　　他还是很在意赫莱泽尔的动向，他甚至已经通过社交软件找到了赫莱泽尔的互联网账号。
　　但是他不敢按下那个好友申请键，即使赫莱泽尔就住在隔壁卧室里。
　　纪禾有一种感觉，如果这次赫莱泽尔走了，他们可能很久之后才能再见到了。
　　跟赫莱泽尔在一起时，他特别喜欢说一句话，那就是“朋友之间”。
　　“朋友之间，一起打个游戏不算什么吧？”
　　“朋友之间，吃一个盘里的水果不算什么吧？”
　　“你又这样，朋友之间不是很正常吗？”
　　就像是自我麻痹、自我催眠。
　　但他知道，说的次数越多，他其实就越在意。
　　他甚至觉得跟赫莱泽尔在一个客厅都是一种折磨。
　　当然，这一切他都未曾表露。
　　因为他忘不掉那个早晨，那三张被赫莱泽尔狠狠扔进垃圾桶的纸。
　　他觉得自己在赫莱泽尔眼中就是一名滑稽的小丑，哦不，小丑还能逗人笑呢，但他不能逗赫莱泽尔笑，赫莱泽尔从没对他笑过。
　　但有一点，他跟小丑是相通的。
　　那就是小丑的观众终究会离开。
　　赫莱泽尔也是终究要走的。
　　纪禾记得那个早晨，赫莱泽尔正吃着饭，忽然，他抬头，说：“我要走了。”
　　“行啊，顺便给我捎袋薯片。”纪禾说。
　　“我家人来接我了。”
　　“……开玩笑开玩笑，那……一路顺风？”纪禾拿住筷子的手微微发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却不再像刚刚那样吃得下碗里的东西了。
　　赫莱泽尔正在房门口换鞋。
　　纪禾凝视着他的背影，他本不想这样贪婪地看着他。
　　赫莱泽尔打开门，未曾回头看一眼，就要走出去。
　　纪禾叫住了他。
　　“我说，你不用想着该怎么谢我，如果还能再见面的话，你拿我当朋友好不好，好哥们那种。”纪禾说。
　　他知道赫莱泽尔在想这个，他知道赫莱泽尔正想方设法地不欠自己。
　　他知道的。
　　赫莱泽尔侧过脸，微微额首，算是同意了。
　　然后他快步下楼，飞速地离开了纪禾的视野。
　　纪禾没有去窗外看来接赫莱泽尔的车子是怎么越行越远的。
　　他只是回到卧室，如同陡然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倒在床上。
　　很快，眼睛四周的被子变得湿热起来。
　　纪禾将自己的脸埋在被褥中，想：
　　好困啊，想睡觉了。


第一百零二章：醒后
　　醒来的时候，纪禾望着赫莱泽尔的脸，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刚刚梦到的，是他绝对不愿意去回忆的过往，而一个晚上的时间，那些画面却是一个接一个地呈现在他的眼前，叫他好像又将那段日子再次经历了一遍。
　　纪禾本来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喜欢翻旧账的人，但此时此刻，看着赫莱泽尔睡梦中的脸，他陡然间回忆起了那三张被毫不怜惜扔进垃圾桶里的纸。
　　他坐起身，忍不住勾起嘴角自嘲。
　　想什么呢纪禾？现在过得不是挺好的吗？他扶住自己的额头，承受着回忆带来的阵痛。
　　身边的赫莱泽尔动了。
　　下一刻，纪禾的身躯被卷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赫莱泽尔的唇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脸，然后对他说：“早。”
　　纪禾凝视着赫莱泽尔，忍不住想——这是之前那个宛如机器人一般无心无情的人吗？
　　赫莱泽尔与纪禾对视着，最终，纪禾笑了出来，“早。”他从赫莱泽尔的怀抱中钻出来，回头冲他眨眼：“洗漱。”
　　行了纪禾，别被影响了，纪禾眼神闪烁，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跟赫莱泽尔相处了，他知道赫莱泽尔没有做错什么。
　　就连曾经的他，也不过是不喜欢自己而已。
　　刷着牙，不多时，纪禾在镜中看见了倚着门框的赫莱泽尔，他正凝视着他，虽也是面无表情，却也不难窥见几丝被深藏的温柔。
　　虽然变了不少，但依旧那么好看啊，纪禾想到了当初，自己也像如今的赫莱泽尔这样，站在门框处，凝视着那个清冷俊美的少年。
　　不过，自己没有勇气像如今的赫莱泽尔这般，就这样走进来。
　　赫莱泽尔走到纪禾身后，抬手揽住的纪禾的腰，他将下巴放在纪禾头顶，看着着镜子中的二人。
　　止住赫莱泽尔向自己衣摆探去的手，纪禾勾起唇角，拳头轻轻抵在赫莱泽尔的胸膛，“别闹。”
　　说完，他从赫莱泽尔怀中溜走，略显匆忙地走出洗手间。
　　晚上要去安东尼的宅邸，所以白天在蒙塔的日程就排得格外紧。等到手上积压的工作终于暂时都告一段落，纪禾坐在车内闭目养神，甚至有一种不想再去应付宴会的冲动。
　　不同于平日，宴会前总是要简单地收拾一下自己才是。
　　这是纪禾第一次打开赫莱泽尔的衣帽间，赫莱泽尔居然告诉他，专门给他设置了一个放衣服的区域，粗糙如纪禾，只觉得新奇。
　　平日里他糙惯了，正装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套，而今他站在柜前，凝视着赫莱泽尔前不久才为他定制了几套西装，犯了难。
　　他穿西装的次数并不多，也并没有什么这方面的审美，直男如他，觉得这些都差不多。
　　恰好这时，赫莱泽尔走入衣帽间。
　　“我对这不太擅长，帮我选一下呗。”纪禾回头，冲赫莱泽尔道。
　　赫莱泽尔走到纪禾身边，颇为捻熟地挑出几套，递给纪禾。
　　试了两三次，最后敲定的那套是米白色的，纪禾略有几分意外，因为他本以为这种颜色只适合冷白肤色的人穿，而现在，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怎么说呢？反到极致就是和谐吧。
　　恰好此时，赫莱泽尔也走入镜中。
　　纪禾发现他身上的那套西装与自己同款不同色，灰黑的色调，衬得赫莱泽尔有几分禁欲。
　　这下别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一对了，勾起唇角，纪禾想。
　　“很适合你。”赫莱泽尔的声音低低的，语调中有着说不出的愉悦。
　　纪禾转身，含着笑意与赫莱泽尔对视着，而赫莱泽尔则正低着头，漆黑的眸子深深地凝望着他，纪禾知道，这是赫莱泽尔索吻的表现。
　　他勾住赫莱泽尔的脖子，尽力抬头，轻轻啄了一下赫莱泽尔的脸颊。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毕后，纪禾拿起赫莱泽尔的手腕，一看表，居然已经这个时间了，“不早了，走吧。”他知道王管家肯定早早地在下面等着他们了。
　　赫莱泽尔凝视着纪禾的背影，用舌尖轻轻舔了舔自己没被慰藉到的嘴唇，不紧不慢地跟在纪禾身后。
　　而走在前面的纪禾则略微烦躁，因为昨晚上那个梦，导致他现在亲吻赫莱泽尔都觉得怪怪的。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去安东尼家呢。
　　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想着想着，纪禾已经徐徐闭上了眼，他今天有点累了。
　　他是被颊边轻微的触感给痒醒的。
　　纪禾睁眼的时候，赫莱泽尔离他极近，在他耳边轻声道：“快到了。”
　　盯着赫莱泽尔的眼睛，纪禾觉得那简直就是一个小型黑洞，能将人拖入其中万劫不复的那种，想着，他的脸颊被烘热了。
　　此刻的赫莱泽尔并没有任何退开的意思，他抬手，轻轻将纪禾额前的头发撇开，“你怎么了？”他问。
　　“没有。”纪禾有些无措，因为他再次看出赫莱泽尔的渴求，赫莱泽尔总是那样，好像永远不会主动，好像永远都在诱人上钩。
　　纪禾本该如他所愿的，但下一刻，车却停了下来，纪禾往外一瞄，小声说：“到了……”
　　赫莱泽尔静默片刻，随即下车。
　　他为纪禾打开车门，向纪禾伸出手，如同贵族的绅士那般。
　　这是纪禾第一次收到这种级别的待遇，一时之间他有些受宠若惊，但内心深处，他觉得这好像是女士才会拥有的礼节。
　　出了车门，纪禾正抬眸细细欣赏着安东尼宅邸的豪华，而这时——“表哥！”一个熟悉却不算熟悉的声音闯入耳中。
　　“纪哥也来啦。”薇薇安盯着纪禾，弯起眼睛直笑，今天她穿着不甚端庄的中长款公主裙，倒是符合他的气质。
　　勾起唇角，“好久不见。”毕竟现在也不是哑巴了，总不说话感觉不太礼貌。
　　“嘿嘿，你终于能说话啦！好幸福哦，表哥可是从来不会那么有礼貌地给我开车门牵我手呢。”说完，薇薇安冲纪禾歪头一笑，“你们也修成正果啦，那纪哥哥你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哦。”说完，没等纪禾有任何反应，薇薇安便踩着她的小高跟哒哒哒地走开了。
　　“什么约定？”赫莱泽尔转过头，冲纪禾凝眉道。
　　纪禾思考片刻：“我也不知道。”他只隐约记得薇薇安说过什么要跟他一起去塔里当他的守护者，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真的吧？那妮子好歹也是一方领主，不会这么乱来吧？
　　其实纪禾不太喜欢上流社会的这种社交场合，像他这种无名小卒自然是无人问津，但赫莱泽尔身为如今的蒙塔塔主，自然一进门便成了视线的焦点，各路不知从何来的高端人士如潮水般涌来，于是纪禾给赫莱泽尔使了个眼色，便早早溜之大吉了。
　　他这次主要是为了见白旭旭而来。
　　主角总是晚到场的，纪禾想。
　　约摸十多分钟后，安东尼终于携着满面僵硬的白旭旭自楼上款款走下，纪禾望着白旭旭惨白的脸色，心中很不是滋味。
　　
　　当然，除纪禾外，在场的大部分宾客自是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优秀而强大的A级安东尼身上，他身边那不起眼而略显灰白的C级伴侣白旭旭，则像是宝石上的一粒灰尘，微不足道。
　　望着身着各种高端品牌的宾客们，一瞬间，白旭旭的思绪陷入到了一阵空茫之中，他回忆起了那些被强制学习贵族礼仪的时日，回忆起了安东尼嘲笑他只知道给他丢脸的时日。
　　而现在，这个人又在做什么呢？白旭旭转过脑袋，望着牵住自己手的高大男人。
　　安东尼是那样地意气风发，似乎为自己今晚上专门为伴侣准备的所谓“惊喜”而得意极了。
　　结婚纪念日，说起这个，白旭旭只想到了年复一年的绝望，可不可笑？这样的婚姻有任何被纪念的必要吗？
　　要是纪哥在这就好了，一瞬间，白旭旭想。
　　然后下一刻，他就在一种宾客的视线中，精准地与纪禾对视了。
　　还好，纪哥来了，今晚上不至于难熬，白旭旭忍不住勾起唇角，他巴不得马上跑到纪哥身边去。
　　“看到他，你就那么高兴啊？”安东尼的声音宛若恶魔的低语，瞬间将白旭旭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兴致摧毁殆尽。
　　“比跟你在一起高兴多了。”他本只是这么想的，但待他回过神，却已经说出了口。
　　安东尼的笑容凝滞在脸上。
　　要是以往，他一定会狠狠攥住白旭旭的手，威胁而凶狠地说：“你再说一遍？”可现在，他却没了那鼓狠劲儿，他只觉得力不从心还有……恐慌，他害怕白旭旭说的是真的。
　　他告诉自己，今天是要让白旭旭高兴的，不能发脾气。
　　白旭旭忘了他的好才会想跟他离婚，只要把人哄高兴了，他们就可以像以前那样……
　　他们已经很久没做过了。
　　白家现在那个样子，除了他，没有人能帮助他们那个家族。
　　白旭旭需要他，刚刚他说的一定是气话。
　　安东尼做出总结，刚转过头，他便对上了白旭旭的视线：“我可以去跟纪哥玩吗，安东尼？”白旭旭说。
　　这是近一年来，白旭旭第一次如此明晰地提出要求。
　　他记得多年前，白旭旭抱着枕头走到他床前的样子，“可以跟你一起睡吗，安东尼？”白旭旭这样说。
　　当时他拒绝了，白旭旭很伤心。
　　这次他没有拒绝，这回白旭旭总能高兴一点了吧？望着白旭旭走向纪禾的背影，安东尼想。


第一百零三章：短暂对峙
　　当白旭旭没受到任何阻挠地站在自己面前时，纪禾有些惊讶，因为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安东尼盯着这这边的表情真是臭到不能再臭了。
　　让人一眼便能看出那人汹涌到近乎溢出身躯的控制欲。
　　“纪哥。”白旭旭此时的样子……纪禾垂眸盯着他瞧，他感觉这人就像是一只眼睛湿漉漉的小型宠物犬。
　　纪禾冲白旭旭眨眼：“我没说错吧，我们又见面了。”他转身走在前面，冲白旭旭招手，“过来谈。”他想尽力远离安东尼那令人不适的视线。
　　对于安东尼的家，白旭旭还算是比较熟悉的，离开喧闹的会场后，他将纪禾带到了一个小型花园里，它也属于宴会覆盖的场所，并且没什么人。
　　“说实话，这个邀请函我前段时间就收到了，但想到安东尼可能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就没跟你提。”纪禾开门见山。
　　白旭旭略有些颓唐地坐在公园中心的小凳子上，“什么惊喜啊？根本就是惊吓，每次他搞这种活动之后都会狠狠折磨我。”他嘟起嘴，模样有点可爱，倒不像是真的生气。
　　纪禾看他这样子，不免有点乐呵，他坐到白旭旭身边，“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见你的，看你这个样子……那咱今天不说那些糟心的，说点儿趣事。”
　　纪禾这人有个优点，如果他想的话，他就是一活跃气氛的好手，他能将任何事情都说得绘声绘色，这技能对于白旭旭这种心思单纯的人有奇效。
　　所以当他讲到博德被射杀的那段时，白旭旭转过头，闪着星星眼对纪禾道：“纪哥，这个情节要是放在小说里，肯定很好玩。”
　　纪禾瞪大了眼，噎了好一会儿，才笑声来，“喂喂，你小子，不会认为这都是我编的吧？”
　　白旭旭盯住纪禾，眨眨眼，“……不……不是吗？”
　　纪禾看着此刻的白旭旭，忽然意识到，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被保护在城堡里的小公主，这些年，白旭旭的世界可能只有奢侈品豪车跟安东尼。
　　而纪禾所生活的那些地方、所见识过的那些事，可能于白旭旭而言，都是只有电影里才会出现的虚幻画面而已。
　　纪禾抬头看着天上的深蓝，笑出了声：“大少爷果然还是大少爷啊。”
　　“我不懂纪哥经历的那些。”颇有几分自嘲地，白旭旭开口了。
　　“……纪哥，其实我很羡慕你。”他的声音软软的，却透着一股深切的无奈，“我告诉过你的，我平时没事会写一些文章，但是……怪不得网上那些评论家说我写的文章都是资本堆积出来的产物，甚至说我是在糜烂地炫富，我也尝试过，我也想写那些关于B级们的事情，但成稿就像是空中楼阁一样，很没意思。”
　　“可能真的只有经历过了才能体会到吧，我就像井底蛙一样，被困在这栋房子里，哪儿也去不了，所以也写不出好的故事。”白旭旭看着自己的手指，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我这个样子，又能去哪里呢？仔细想想，我没有一样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听着听着，纪禾不耐烦了，他啧了一声，怎么给哥玩儿起文艺来了？“没事，你纪哥我马上是领主了，我还在愁上哪儿找一个文职人员来辅佐我呢，不嫌弃的话，跟纪哥混？”
　　“真的吗？”白旭旭的眼睛像是忽然被点亮了。
　　看着他的模样，纪禾颇有些无奈，其实内心深处，对于白旭旭能否过上完全脱离安东尼的生活，他持怀疑态度，于是他补充道：“不过，到时候我的条件可就没有安东尼家这么好了，说不定住的房子还漏水，身边都是些蛮不讲理的暴民，苦得一匹，你可得想好了。”
　　“我愿意！”白旭旭猛地抓住纪禾的手，那眼神，就像是写着“将余生都托付给你”这几个大字了。
　　原本纪禾没那么亚历山大的，但当他的目光越过白旭旭的肩头，看见满脸郁色的安东尼时，他顿时有了那么几分心虚。
　　“赫莱泽尔没把你操服是吧？”安东尼逼近时，白旭旭的手犹如触电般缩回，一瞬间，他就从一条快乐的宠物犬变成了一只缩在龟壳里的乌龟。
　　对于安东尼的挑衅，纪禾无动于衷，他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讽刺地勾起唇角，“哟，安东尼，老朋友了。”
　　安东尼盯住纪禾的脸，这段时间，其实他专程去查了纪禾的资料，虽然所获甚少，但最终他还是通过一个老朋友的回忆了解到纪禾也跟白旭旭一样，在领主学院时期跟他同班。
　　而现在，这个叫纪禾的是赫莱泽尔身边的人。
　　他一直不知道白旭旭居然还有一个这样的朋友。
　　顾忌到赫莱泽尔，安东尼并不愿与纪禾有太大的冲突，他只冲白旭旭道：“过来。”
　　白旭旭不动，他缩在纪禾身后的动作激怒了安东尼，“白旭旭，你非要在今天找我不愉快是吧？”
　　白旭旭不说话，只颤抖着，站在纪禾身后，红着眼眶，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
　　“到底是谁在找谁不愉快，安东尼，你没看到他不愿意吗？”纪禾面露讽刺，“还是说你打算用暴力手段逼他就范？安东尼，或许我可以向蒙塔申请你有罪。”
　　“我……我只是跟纪哥在这里说话而已，你来干什么？”终于，白旭旭出声了，他咬牙切齿地瞪住安东尼，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凶狠”。
　　只有纪禾在的时候，他才敢跟安东尼硬气，一瞬间，白旭旭觉得自己就像是一条狗，主人在的时候，他才敢吠两声。
　　他就是狗仗人势的那条狗。
　　纪禾注意到白旭旭的腿有几分颤抖。
　　“白旭旭……”安东尼显然是没见过白旭旭这幅模样，原本警告的音节，说到最后竟有几分无力。
　　“我晚上就会回去的，你不要在这里为难人好不好？”白旭旭终于缓缓从纪禾身后站出来，他缓步向安东尼走去，“还有那么多客人在等你，你为什么要把时间花在我身上？”
　　白旭旭走到安东尼面前，抬起两只手，重重地推他：“你走好不好？你走……”
　　安东尼张嘴，却是站在原地不动，白旭旭居然在赶他走？“白旭旭，你不要闹了。”他的声音干涩且无力。
　　“你走啊！”白旭旭的声音陡然间增大，颇有几分刺耳，他抬起头，安东尼看见他泪痕遍布的脸，一瞬间的心痛让他不知所措。
　　安东尼终是走了。
　　望着他颇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纪禾与白旭旭始终静默着。
　　直到他终于走出二人的视野。
　　终于，白旭旭腿一软，瘫坐下去。
　　纪禾上前将他拉起。
　　“纪哥，我这算是有进步吗？”白旭旭抬头，冲纪禾笑着，问道。
　　将人抗回原来的座位，按住白旭旭一直打颤的大腿，纪禾看着白旭旭的侧脸，忍不住道：“你小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白旭旭无声地流着泪。
　　“别哭了。”纪禾手足无措，只能轻轻拍他的背。
　　不过很遗憾的是，就算是安东尼走了，纪禾并没能跟白旭旭独处太长时间。
　　约摸是受了安东尼的指示，白旭旭眼泪止住后不久，各个家族的“名媛”纷纷都来到小花园拉白旭旭讲话。
　　或许在安东尼眼中，这才是白旭旭应该有的社交圈吧。
　　站在这些人之间，纪禾忽然觉得自己回到了在后宫与一众娘娘们斗智斗勇的那段日子。
　　但无疑，如今的他，跟这些真·名媛是格格不入的。
　　于是他只能在白旭旭不舍的视线下硬着头皮现行告退，他没忘记他亲爱的赫莱泽尔还在战场上孤军奋战。
　　回到会场，倒是赫莱泽尔先一步找到了纪禾，他掰住纪禾的肩膀，轻轻捏着，纪禾知道，这是赫莱泽尔无声的抗议。
　　“抱歉抱歉啦，你知道我不喜欢跟这些人……”纪禾小声讨饶。
　　赫莱泽尔轻轻叹了口气，“本来想帮你引荐。”
　　纪禾知道赫莱泽尔是想为将来的他铺路，“下次，下次我一定珍惜机会。”他拉住赫莱泽尔的手，在安东尼家的送客声中走出这栋豪华的宅邸，“回家吗？”
　　“太晚了。”赫莱泽尔看了眼表，“不回去，带你玩。”
　　说实在的，经过今天这一整天的折腾，纪禾已然没什么力气去“玩”了，“我有点累。”他说。
　　“那就放松一下。”赫莱泽尔道。
　　躺在酒店顶层专属套房的按摩浴池内，纪禾扬起脸凝视着漫天的繁星，感觉自己身在梦中，于是他闭上眼，深深地反省金钱的罪恶。
　　放松倒是真放松，爽也是真的爽，不过这样下去不行，纪禾觉得自己不该再跟赫莱泽尔混了，这家伙的生活水平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档次，到时候等他去了分配地，一朝回到解放前，那种生活的落差，他可不想体验。
　　正想着，赫莱泽尔的脚步声就由远及近地传来。
　　还没来得及睁眼跟赫莱泽尔说句话，下一刻，水位上升，波纹漾荡了纪禾的浮在水面的手臂。
　　哗啦一声，溢满的浴缸，流水倾泻而下。
　　纪禾的腿碰到了赫莱泽尔的手臂。
　　他睁开眼，看着赫莱泽尔被水浸湿的脸。
　　与赫莱泽尔对视的瞬间，纪禾脸红了个彻底，莫名其妙地，他想到了“共浴”这个词。
　　其实以前不是没有跟赫莱泽尔一起洗过澡，不过那是在大池子里，跟现在不太一样。
　　而且当时他们的关系还是那么地……纯洁。
　　“我今天差点跟安东尼打起来。”纪禾没话找话。
　　“他不会打你的。”赫莱泽尔说。
　　“为什么？”
　　“因为我。”
　　纪禾眨眼，避开赫莱泽尔极富侵略性的视线，“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打不起来，不过白旭旭那小子今天倒是挺争气的，我看他倒也不是我想象中那么软趴趴的。”
　　“……”短暂的沉默，意识到气氛不对的纪禾垂眸，在脑海中挣扎半阵后，他终于下定决心，硬着头皮问：“怎么了吗？”
　　“纪禾，不要躲我。”赫莱泽尔温热的手掌扣住纪禾的手腕，温声道。
　　那一刻，纪禾想，果然，不枉他们认识这么多年，哪怕是十分微小的不对劲，都会被彼此轻易察觉，“我……好吧，其实我只是做了一个梦……”
第一百零四章：“当年”
　　赫莱泽尔一言不发，只深深凝视着纪禾，安静倾听着。
　　“我梦到我们以前了，”纪禾强笑着，做出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道：“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赫莱泽尔靠近，他捧住纪禾的脸，大拇指轻轻抚住纪禾的眼角，轻声道：“你不想笑，就不要勉强。”
　　望着此时此刻的赫莱泽尔，纪禾有几分呆愣，明明眼前的就是梦里那个让他呼吸都觉得困难的人，但却是那么地不一样，不一样到甚至让他错觉，此刻才是真正的梦境。
　　“你说。”赫莱泽尔抱住纪禾，把他缓缓往自己怀里带。
　　纪禾用力且缓慢地推开了他，“以前，我们在一起住过一段时间，那个时候在格诺区的时候，我收留了你。”
　　半晌沉默，终于，赫莱泽尔轻轻嗯了一声。
　　纪禾扶住自己的额头，“哎……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提这事儿，这种陈年老账我早就不想翻了，但是既然你问了，我就说了……”
　　赫莱泽尔点头。
　　“我梦到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我记得那个时候，我很喜欢你，但是你却好像……对我没什么感觉，当然这不是你的错，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当我再次回顾过那个时候的记忆，醒过来，再看到你的脸……我觉得……”纪禾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他意识到自己后面的话可能会伤到赫莱泽尔。
　　赫莱泽尔垂眸，只挪动身子，缓缓靠近纪禾几分，见纪禾没有躲闪，他再尝试靠近，浴池的波纹忽地漾起些许，他终于将纪禾抓入怀中。
　　“那个时候，我的确不喜欢你，我承认。”赫莱泽尔以极近的距离，在纪禾耳廓讲道：“你伤心了，我也难受……对不起。”
　　“没有。”纪禾略有些呆愣，赫莱泽尔的身躯比他宽阔许多，他回抱住他，将手掌轻轻拍在赫莱泽尔的脊背上，温声安抚道：“那个时候不喜欢我不是你的错，你不用因为那个道歉，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自己心里面别扭一会儿。”
　　“去睡觉吧。”纪禾扭头轻轻吻了赫莱泽尔的鬓发，温声道。
　　他尝试去推赫莱泽尔，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动。
　　“……赫莱泽尔？”一瞬间，纪禾以为赫莱泽尔就着这个姿势睡着了，但抱紧他的力度却告诉他并没有。
　　“纪禾，你不要不喜欢我……”闷闷地，赫莱泽尔道。
　　赫莱泽尔的话让纪禾心口一麻，一瞬间，他什么知觉都没有了，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赫莱泽尔用这种近乎于撒娇的口吻跟自己说话。
　　“不是……”纪禾尝试解释。
　　“我不想出局。”赫莱泽尔忽道。
　　……出局？
　　“你今天很冷漠，我觉得我还没来得及转正，就要被出局了。”赫莱泽尔说得淡然，可语气之中，却有那么几丝不甚明显的……委屈？
　　“你说，跟我试试……”赫莱泽尔轻声在纪禾耳边提醒。
　　纪禾没想到，赫莱泽尔竟然一直在意着这两个字。
　　“我……”纪禾还没来得及说话，赫莱泽尔就已经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你第一次亲我的时候我没想到，后来我会再等这样的时刻这么多年。”
　　赫莱泽尔漆黑的眼眸里仿佛被洒下了千万颗星光。
　　这下纪禾真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可以说，他是完全傻了。
　　他忍不住想，这可能是赫莱泽尔为了博取他的同情故意说的这些……好听的话。
　　但，耍小心机也好，真情脆弱也罢，在纪禾眼中，他曾是那样一个高不可攀、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一个人。
　　这些“人类”特有的心思，本不该属于那样的赫莱泽尔。
　　哗啦的水声伴随着水滴的从躯体上的滑落，纪禾回过神时，他已经双脚悬空，就着池子里那环抱住彼此的动作，赫莱泽尔面对面，将他从池子里捞了出来。
　　一时重心不稳，他不得不抱住赫莱泽尔的脖颈。
　　纪禾的声音卡在嗓子里半天出不来，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赫莱泽尔力气大。
　　从浴池到客厅，于纪禾而言，这短短数秒的时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个靠在墙边放着装饰物的小桌子，上面是披着一层兽皮，赫莱泽尔将纪禾放到那上面，他们的视线刚好齐平。
　　“赫莱……”纪禾再次没把话说完，赫莱泽尔就吻住了他，这次他略微粗暴。
　　一吻毕了，趁着纪禾喘息的空隙，赫莱泽尔在他耳边轻声道：“想拒绝我，就不要说话。”
　　不说话怎么拒绝？纪禾愤然瞪眼，与赫莱泽尔对视的一瞬间，他愣住了，因为，在赫莱泽尔眼中，他看见了浓重的渴望与……不安。
　　赫莱泽尔咬住了他的脖颈，并且轻微用力地吮。
　　“而如果你开口，就意味着你答应我了。”赫莱泽尔抬眸凝视着纪禾，说完了最后的条件。
　　这……纪禾僵硬着身躯，脑子里却一团浆糊，这样的情况，开不开口又有什么差别呢？
（一只河蟹爬过）
　　“还记得我们的第一次吗？”赫莱泽尔忽然抬头，在纪禾耳边道，“在训练营。”
　　看着纪禾眼中闪过的迷惑，赫莱泽尔笑了，但却并不是全然温柔，“那时候，我也是像这样，把你按在墙上。”
　　猛然间回忆起往事的纪禾开始剧烈挣扎起来，而他的力气于赫莱泽尔而言不过是蜉蝣撼树，赫莱泽尔用自己的身躯紧紧贴住他，让他逃无可逃。
　　“你喝醉了，甚至不知道我是谁。”赫莱泽尔抱住纪禾的腰，此时他们二人都一丝不挂，他稳稳地制住纪禾的反抗，在纪禾耳边轻声道：“你迷迷糊糊的，什么都不知道，那时候，我很生气。”
　　“因为那天晚上，你说了很多次，你喜欢简奕霖，但是后来却往我身上靠。”赫莱泽尔咬住纪禾的耳垂，用齿贝反复碾压那软软的小肉，“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接受你即将跟简奕霖在一起的现实？我本来不想对你那么狠，但是我控制不住。”
　　“你明明是我的，但是你却不喜欢我了。”赫莱泽尔的声音很低，也很沉，“我不该等的。”
　　“但还好，你现在也依然是我的。”
……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纪禾略有些自闭。
　　赫莱泽尔将早餐拿到床前，竟然要像照顾病人一样喂他！
　　纪禾没好气地一把夺过赫莱泽尔手上的碗，闷头苦吃。
　　赫莱泽尔就这么坐在床沿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纪禾饭量好，一小碗粥他不一会儿就吃完了。
　　赫莱泽尔接过碗，将它放在床沿，仍旧一瞬不瞬地盯住他。
　　纪禾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便僵着脸，问：“我去拿衣服。”说完，他揭开被子，就这么一丝不挂地往浴室走去。
　　赫莱泽尔站起身，亦是跟在他身后。
　　纪禾被跟得莫名其妙，转过脑袋，神情紧绷地抬眸望着赫莱泽尔，赫莱泽尔仍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冰山样，仿佛昨晚上一会儿深情款款一会儿委屈一会儿意乱情迷一会儿凶狠的不是他一样。
　　“我怎么了吗？干嘛跟着我？”纪禾问。
　　“你生气了。”赫莱泽尔面无表情地诉说。
　　纪禾：“……”不，我败了，败得彻底，他冲赫莱泽尔竖起大拇指，“你厉害。”言罢捡起浴池旁的衣物，扭头，往下一瞄，瞥见赫莱泽尔竖起的旗杆，他终是淡定不能了，“你你你……我……”向来自诩口齿伶俐如他，此刻却词穷了。
　　“算了。”他绕开赫莱泽尔，背对着他一丝不苟地穿上衣物。
　　当背后再次被阴影笼罩之时，纪禾知道，对方又跟上来了，“什么算了？”赫莱泽尔垂眸，问他道。
　　纪禾盯住他，半晌，叹了口气，“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你得给我说清楚，训练营的那天晚上是怎么回事。”说完，他转过头就打算往外走。
　　赫莱泽尔按住他的肩，竟不费吹灰之力地生生将纪禾整个人给掉了面儿，让他直接面对自己。
　　我有那么瘦弱那么好撼动吗？一瞬间，纪禾颇有些怀疑人生，他望着眼前这个身量高大臂膀有力的男人，无可避免地感受到了自卑。
　　赫莱泽尔俯身，泛着温热的唇轻轻印在了纪禾的唇上。
　　“你忘了这个。”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删减版，作者微博@烈火说不尽
其实也没删多少，不影响hhhhh


第一百零五章：家中状况
　　跟赫莱泽尔一起以后走到停车场，十分意外地，纪禾在这里望见了安东尼那辆骚包的，印有小洛迪标志的跑车。
　　此时车门正紧闭着，从纪禾所在的角度看不见车辆前窗，他不知道车里是一副怎么样的景象。
　　赫莱泽尔正在不远处等着他，碍于身份，再加上他并不知道白旭旭在不在里面，所以纪禾最终只能转头，走向赫莱泽尔。
　　然而车内的人其实是能望见车外景象的。
　　白旭旭的手指轻触车窗，眼神略显呆滞。
　　“啧……”前排的安东尼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一手掌着方向盘，令一只手轻轻抖落烟灰，“你这么想你那个纪哥，怎么不见他来找你啊？”
　　闻言，白旭旭也只是低着脑袋，不说话。
　　“我真不知道我哪儿惹到你了。”安东尼叹了口气，吐出烟雾，轻蹙眉头。
　　“……你抽烟，我闻了不舒服。”白旭旭小声嘀咕。
　　放在平时，安东尼才懒得理他的这种抱怨，他本就不是那种愿意迁就别人的温柔性子，但此刻，他也只是微微一顿，轻骂一声后将烟头碾灭，盖上盖子。
　　安东尼的行为并没有换来白旭旭的任何反应，他只是望着载着纪禾离开的那辆车，出神。
　　“我不想跟你闹了。”安东尼压低声音，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不耐地点着，“我对你还不好吗？给你办了那么大一场宴会，结果你笑都不笑一下，我都不知道我在自讨没趣个什么劲，真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又没叫你办……”白旭旭小声嘀咕，身躯缩得更紧了，那全副武装的戒备样儿，跟他昨晚上的状态一模一样。
　　昨晚上……想着，安东尼心里更是冒火，他忙前忙后地应酬，白旭旭不来帮忙还跟别人（纪禾）调情（说话）就算了，宴会之后，他本以为好歹能得到一点安慰，他不求太多，看在他辛苦的份上，他只要白旭旭能稍微跟他温存一下。
　　结果白旭旭还是不肯给。
　　多久没跟白旭旭做过了？安东尼居然想不起来了。
　　额角突突直跳，安东尼内心烦躁不可，最近这家伙闹离婚，对他避如蛇蝎，每次只稍微靠近一点点就跟受惊了的兔子似的，把他憋得直冒火。
　　这又让他想到了昨天晚上。
　　“你不是有很多个情人吗？不一定非得是我。”白旭旭缩在床角，看着他，戒备中带着抗拒，像是巴不得他马上离开。
　　那一刻，迎着白旭旭的眼神，安东尼才真正意识到，白旭旭这次是认真的，他不是赌气而故意这么说，而是真的宁愿让他去找别人，也不愿意让他亲近自己。
　　“白旭旭，你以为你凭什么跟我甩脸色？”想到气处的安东尼嗤笑一声，对后座那人讽道：“看来你还是不太清楚现在你的处境。”他手指点着方向盘，用后视镜观察着后面那人的脸色。
　　他知道的，每每提到这茬，这人就会服软。
　　这回白旭旭默了许久，“安东尼，”白旭旭从后座爬起，凑近前排，贴到安东尼耳边，嗓音软糯，却透着一股不易被察觉的异常，“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反正白家向来都不把我当人看，他们把我卖给你，不就是为了预防现在吗？”
　　“当年我很喜欢你，觉得这没什么，但我忽然回想到，每一年每一年，他们都在我耳边念叨，要我如何如何取悦你，要我对你百依百顺，就算你再怎么粗暴，他们都要我忍耐，他们从来不考虑我的感受，只是把我当做一个跟你们家建立联系的渠道而已，现在，我忽然觉得他们太可恶了。”明明还是往常的声音，安东尼听着，忍不住转过脑袋，他与白旭旭对视。
　　不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旭旭柔顺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
　　纪禾手撑下巴，对于白旭旭，他不免有点担心，于是到蒙塔之前，他向白旭旭发送了一条消息：“旭旭，安东尼那家伙没有为难你吧？”
　　纪禾并没有立即收到回复，而是约摸到晚饭时间时，手机亮起，才看见白旭旭会道：“我很好纪哥，不用担心啦。”后面跟的是两个肌肉的图案。
　　看着最后的两个小表情，纪禾不免松了口气，看来是他多虑了。
　　此刻，赫莱泽尔不在办公室。
　　应当是到蒙塔底层去跟员工们分配任务了，想着，纪禾将目光停留在赫莱泽尔的办公桌上。
　　真罕见，赫莱泽尔居然会忘记拿手机，纪禾坐上赫莱泽尔的位置上，翘起二郎腿用，用转椅颇为欢快地转了一圈。
　　挺好玩。
　　他原本是没有乱碰赫莱泽尔手机的打算的。
　　可偏偏这时候屏幕亮了起来，有人发来了消息，上面是一个他所熟悉的名字——乔冬。
　　“先生不用担心，这几天上层对格诺区的排查已经完毕，外来人员也可以通入了，我和我的母亲尚且还算安全。”
　　纪禾心中一紧，这是个什么情况？
　　还没等他合计过味儿来，乔冬的第二条消息又发了过来——“希望先生近日都好。”
　　这是什么老掉牙的问候？纪禾连忙远离赫莱泽尔的手机坐回自己的座位，他很难想象乔冬那家伙也会发这种奇奇怪怪的短信，而且对象还是赫莱泽尔？
　　他们当初是通过他认识的，这点纪禾清楚，毕竟训练营时期，跟赫莱泽尔交好的时候，他还带赫莱泽尔回家住过几天呢。
　　当时乔冬虽然也在家，但并没有对赫莱泽尔的到来产生很大的反应。
　　他们是怎么相熟的？纪禾略有些疑惑。
　　赫莱泽尔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纪禾想隐瞒，他直接道：“乔冬给你发了消息，本来不想看的，但名字太熟悉了，就忍不住多瞄了两眼。”
　　赫莱泽尔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他只是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后走到纪禾桌前，将之放到纪禾桌上，嘴角勾起，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没事，好奇的话就看吧。”
　　纪禾被他的表情电得浑身一麻，想了一会儿，最终将赫莱泽尔手机打开，翻开乔冬的聊天窗口，稍稍往上翻了几下。
　　翻着，纪禾觉得有些不对劲。
　　虽然的确，对话内容看起来十分正常，但有一点纪禾想不通——乔冬平时会用这种口吻说话吗？
　　在他眼中，乔松的语气似乎永远是趾高气扬且略带嘲讽的。
　　“我说，”纪禾拧眉，抬眸看向赫莱泽尔，“这家伙不会喜欢你吧？”
　　显然，赫莱泽尔对纪禾得出的结论感到意外，“纪禾，你吃醋了。”他盯住纪禾的眼眸，认真道。
　　回到住处的路上，纪禾一直沉默着，当然，并不是因为乔冬，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短信的内容。
　　短信中，许多关于格诺区、纪零河的问题。
　　这才是纪禾真正在意的。
　　赫莱泽尔清楚，方才的纪禾不过是故作轻松，他不在蒙塔内问起是不想打扰他工作。
　　于是没等到家，在车上时，他便解释。
　　纪禾听得有些感慨，也略微有些愧疚。
　　他不知道，原来他在权限区的这四年，外面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看来就算母亲纪零河在乔安渡的帮助下最终成为了领主，因为曾经跟父亲乔安渡的关系，她也难逃总是被上级揪着不放的命运。
　　其实这样的现象，当年纪禾在训练营，也就是还没跟家里断联系的时候，就隐隐有所察觉。
　　当时的纪零河是个初出茅庐的小领主，因为是B级的关系，她被上面的A级塔主们百般为难，物资不送达的操作更是家常便饭。
　　训练营时期，他并没有跟纪零河住在一起，再加上为了逃避乔冬乔晋海，假期他也不怎么回格诺区的家，所以这方面，他体会并不深。
　　进权限区之前，纪零河告诉他，事情已经在逐渐好转了，要他不用担心。
　　纪禾信了。
　　他毫无负担地走进了权限区，断绝了与家里的联系。
　　而乔冬，作为乔家的推荐名额，获得了免去权限区试炼的机会，在纪零河手下做了几年守护者后，他可以便直接升为领主。
　　他们的命运似乎与乔晋海跟乔安渡重合了。
　　正常来讲，或许他们的命运会一直这么重合下去。
　　直到一次意外的发生。
　　乔晋海作为一个资历较老的塔主，在上层中会议中说话的地位是仅次于加西亚坎贝尔等大家族的。
　　那是一次领主间的商讨会。
　　商讨的内容，正是那些年B级领主乔安渡所犯下的罪行。
　　具体的细节已然不知道了，但当时，按身份本该闭嘴极力避免参与这场讨论的乔晋海忽然拍案而起，直接将当时在座的所有上级领导骂了个狗血淋头。
　　虽说从小便不对付，但他们终究是家人，让他昧着自己的良心赞同那些上级，说乔安渡从刚开始就居心叵测、有谋反之心，了解乔安渡品性的乔晋海做不到。
　　特别是当他们说到“可能乔家夫妇的死也是乔安渡一手造成的”的时候。
　　差点出手伤人的乔晋海因此锒铛入狱。
　　原本失去了乔晋海庇护的纪零河跟乔冬也该遭到各个方面的打压才对。
　　最坏的结果，是被直接送往权限区。
　　但赫莱泽尔却忽然造访了格诺区。
　　格诺区，就是如今纪零河的辖区所在。
　　赫莱泽尔动用关系，尽自己所能地让纪零河乔冬免却了灾祸，也成功将纪零河此刻所坐的位置保住了。
　　但因为乔晋海入狱的原因，乔家推荐的领主名额只能作废，乔冬也只能停留在当时自己实习的职位，也就是格诺区唯一守护者的位置。
　　一个意外，让乔冬从小接受领主教育的乔冬只能永远成为守护者，命运就是这么让人意外，且猝不及防。
　　此后，赫莱泽尔就经常造访纪零河与乔冬所住的地方，面对母子二人的感谢，他只说：“纪禾托我照顾你们。”
　　其实纪禾并没有这样说过。
　　知晓了全部的纪禾一时之间头晕目眩，他甚至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才好。
　　“你母亲要我向你隐瞒他们的状况，他们一直被上面监控着，前几天格诺区的情况也确实不适合你回去。”
　　听着赫莱泽尔的解释，纪禾眼睛略微酸涩，他点头，不住地说：“我知道……我知道……”
　　他的拳头攥得很紧。
　 过去这么多年了，或许，他真的该做点儿什么了。


第一百零六章：归家
　　纪禾再次向赫莱泽尔提出回家的要求时，赫莱泽尔只是凝视着他，沉默着，并没有拒绝。
　　纪禾知道，赫莱泽尔默认了。
　　他走上前去，紧紧环抱住赫莱泽尔，将自己的脸在他胸膛前磨蹭着，贪婪地汲取着赫莱泽尔的味道。
　　那种幽幽的，却富有侵略性的香，是赫莱泽尔独有的味道。
　　“……我肯定会很想你的。”对于纪禾来说，这样直白的爱语是难以说出口的，他已不再是曾经那个天真纯粹的少年，对于感情，他已经很少这样“直率”地表达了。
　　赫莱泽尔的身躯有些僵硬，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将手放在纪禾的脊背上，用自己的身躯笼罩住他所爱之人。
　　纪禾要离开，自然，赫莱泽尔也是舍不得的，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这是多年后，纪禾第一次向自己隐晦地表示爱意，他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他终于不用谨小慎微地想尽办法将对方捆在自己身边了。
　　得到所爱之人的一句爱语，就约等于得到了所爱之人，无论那个人将来要去哪里，只要拥有这层关系，他们就不会轻易断开。
　　纪禾揽住赫莱泽尔的肩膀，抬头尽力将自己送上去，他咬住赫莱泽尔的嘴唇，煽情地回味着。
　　赫莱泽尔没有像往常那般急切地回应，此刻的他十分享受纪禾的主动。
　　当然，还没等到完全升温，两个人就都适可而止地停了手。
　　纪禾在赫莱泽尔耳边说：“我记得过一阵子你也会去格诺区吧？”
　　“有一句话叫做……小别胜新婚……”言罢，他还轻轻咬了下赫莱泽尔的耳垂。
　　因为第二天就要走，纪禾睡得比往常要早许多。
　　他不知道的是，因为他一句话，赫莱泽尔在浴室呆了很久很久。
　　赫莱泽尔闭上眼，微微启唇，他想，要是那人知道他此刻所想的画面，也就不会大着胆子那样撩自己了。
　　回到房间后，赫莱泽尔揭开被子，将纪禾圈入怀中，并在他的额头轻轻留下一吻。
　　赫莱泽尔的手臂因为一直被冷水冲刷而略微冰凉，但他的身躯却分外炙热。
　　纪禾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的肩膀被冰块覆盖，脸颊却贴近一座高温的火山。
　　最终火山战胜了冰块，他置身高温之中，无处可逃。
　　潜意识里，他知道赫莱泽尔正睡在他身边。
　　他想：这家伙真奇怪，平日表情那么冷，身子却这么热，蒙塔里的那些员工肯定都也料不到他们的boss其实是个人形暖炉，夏天致命的那种。
　　几天后，赫莱泽尔将纪禾送到机场。
　　纪禾在赫莱泽尔颊边留下一吻，轻声道：“回见。”
　　赫莱泽尔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得不到他的回复，纪禾只能认认真真执起他的手，嘴唇轻碰他光洁的手背，并再次强调：“从离开你的第一秒开始想你。”
　　赫莱泽尔仍旧只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了？”纪禾轻声问。
　　“纪禾，”赫莱泽尔终于开口了，“我爱你。”
　　纪禾凝望着赫莱泽尔的眼，这一刻，他在他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看到了闪烁着希望的固执以及……脆弱。
　　怔怔地凝视他许久，纪禾才回道：“……我也是。”
　　赫莱泽尔敛下眼睫。
　　纪禾失笑：“我觉得我走不了了。”他简直难以想象，这样的场景居然会出现在他与赫莱泽尔之间。
　　但这一刻又是那么地真实。
　　纪禾要赫莱泽尔先走。
　　走前，赫莱泽尔终于恢复了他往常的神态。
　　纪禾回味着他的模样，略微想笑。
　　远远看去，明明还是那个冷硬如同机器人一般的赫莱泽尔。
　　原来这就是被人喜欢的感觉吗？纪禾忍不住想。
　　真没想到，他此生竟有机会能够体验一次。
　　虽然有些甜腻，但意外地，感觉不错。
　　……
　　格诺区。
　　回家前，纪禾并没有联系纪零河，他站在乔家大院的铁门前，望着这个伴随自己度过了少年时期的地方，看见内里的颓靡与荒芜，心中忽然泛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懵懂的幼童时期，那时的他正牵着妈妈的手，告别他那已被遗忘的过去，准备迎接新的，却不是更好的人生。
　　少年的他一度以为这里是囚禁他的一座牢笼。
　　而如今，他却有那么一丝丝的怀念。
　　他怀念曾经那个拥有全部热情，且十分爱笑的自己。
　　当然，如今纪零河与乔冬并不住在这里，按照赫莱泽尔给的地址，纪禾拦了一辆的士，报上了地名。
　　以母亲的财力，自是住不起像乔家大宅那样的大栋别墅的，但好歹她也是个领主，虽然地方偏了点儿，却也有一个的小院以及两层的独栋楼。
　　顺着门牌号找过去，纪禾最终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很生活化的地方，从外观看上去，感觉很温馨。
　　纪禾不禁想到了自己很小的时候，安渡区，他们的家，外围也是这类似的装潢。
　　这里的装潢跟那时候的很像，纪禾庆幸，看来不止他一个人怀念着那时的日子。
　　不过这个时间……纪禾看了眼表，按照领主的作息时间，母亲和乔冬现在应该都还在格诺区的塔内，他回来早了。
　　想到来时路过了一家小吃摊，正好他肚子饿了，纪禾决定暂且先到那里歇个脚。
　　然而还没等纪禾迈开步，轻微的一声咔哒，院内的门开了。
　　是乔冬。
　　说实在的，第一眼，纪禾差点没将他认出来，印象中，那家伙应当是盛气凌人且锋芒毕露的。
　　然而此刻，眼前这个清俊的青年，却处处透着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淡然，他穿着浅色的衣服，皮肤白得有些晃眼，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正回头锁上门。
　　从小长辈们都夸乔冬长得好看，当时纪禾只顾着讨厌他了，故而没什么感觉，而此刻一瞧，他这才逐渐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他会对乔冬有所改观。
　　纪禾并没有上前跟乔冬打招呼，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凝视着他。
　　乔冬转过身来，淡淡地瞥了纪禾一眼，再微微侧过脑袋，稍微仔细打量了片刻，最终，他端着冷漠的口吻，问纪禾道：“有什么事吗，先生？”
　　看他的眼神，纪禾知道，这家伙没有把自己认出来。
　　虽说微整了一下吧，但我的变化就有那么大吗？那一刻，纪禾发自内心地产生了怀疑。
　　然后，他就勾起唇角，一个算不上友好的笑意，对眼前的乔冬说：“果然，无论过多少年，你还是这么矮。”
　　纪禾自己的个子虽不算高，但乔冬还比他更矮一些，这是乔冬心中的痛，他们对骂的时候纪禾经常会用这一点来骂他，然后乔冬往往会回一句“B级贱种”。
　　纪禾在乔冬眼眸中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因为乔冬眼睛就那样定住了似地睁着，瞪了他很久，最后才终于发出一声经典的：“哼，几年不见，还知道跟我套近乎了？”
　　少TM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纪禾在内心翻了个白眼，却是转移话题道：“妈他……现在在塔里？”跟乔冬提起“妈”这个字，让纪禾觉得很奇怪。
　　显然，乔冬本人也这样觉得，他冷下脸，却是转身向院内走去，纪禾也不客气，大喇喇地跟在他后面。
　　“妈妈给你留了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乔冬推开房门，无甚感情地介绍，“你也不算是客，我就不跟你客套了，自便，我得去塔里。”言罢，他扔给纪禾一把钥匙，等到纪禾走入房间内，他便“砰”地关上门，径自走了。
　　乔冬这态度，纪禾倒也不奇怪，不过……纪禾略凝视着手里的钥匙，忽然生出了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乔冬说他不是客？这倒让他意外，因为纪禾望着屋内陌生的装潢，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归属感。
　　在乔家大宅时，他也是这种感觉。
　　家？纪禾发现，自己对这个词的概念太模糊了，哦不，从某种意义上，是他忘得差不多了。
　　当然，行为上，纪禾却是丝毫不拘谨的，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后在冰箱里翻出一袋速食品，熟练煮好后，他打开电视，随便翻了个电视剧，边吃边看。
　　钥匙进入锁孔的声音响起时，纪禾略微有些意外，他以为乔冬又折回来了。
　　端着碗，纪禾转过脑袋，映入眼帘的，却是纪零河那张急惶中透着几分惊喜的脸。
　　她头发都乱了，正喘着粗气，可以想象她往家赶时的慌忙，她的眼角多了几丝细纹，原本黝黑油亮的头发似乎变得干枯浅淡了。
　　四年没见，她老了。
　　纪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放下饭碗，站起身，原本他以为自己可以足够冷静的，但当他瘦弱的母亲流着眼泪被他圈进怀里时，他的眼睛也有些酸涩了。
　　纪零河哭了很久，明明在纪禾的印象之中，她是一个那样坚强的女人。
　　他忽然有点庆幸，幸好自己已经长大了，他已不再是少年，他的母亲不用再在这样的时刻在他面前故作镇定成熟，他已经足够强大，他已经能让他的母亲毫无顾忌地脆弱下去。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放心，安宁一段时间后，又会hhhhh


第一百零七章：小屋
　　夜晚，母子三人坐在桌前，纪禾与乔冬各坐在桌子的两端，他们执起筷子木然地将饭食送入口中，脸色都不大好看。
　　身为母亲，纪零河知道他们二人的关系向来不大好，刚开始，为了活跃气氛她还会说几句笑话，但显然，收效甚微。
　　对于纪禾的归家，纪零河自然是表示高兴的，再默了一会儿，她又提起精神问纪禾道：“对了小禾，你从权限区出来之后，跟赫莱泽尔见面没有？”
　　这下乔冬跟纪禾倒都抬起脸来。
　　纪禾有点意外，原来赫莱泽尔没有告诉母亲自己的行踪啊，不过……纪禾暗瞥了乔冬一眼，神差鬼使地，他没有直接作答，而是反问：“怎么了吗？”
　　“哦，你走的那段时间，那孩子对我们都挺照顾的，人家是真把你当朋友，回来后还是联系一下。”纪零河的脸上展露出一丝柔情，“要是没有那孩子，恐怕我们一家人都被发配到权限区去了。”
　　纪禾说了声好，便继续盯着饭碗，像是没有什么再继续交谈下去的欲望。
　　即使乔晋海已经不在了，纪禾与纪零河之间，仍旧有一堵看不见的无形之墙。
　　纪禾对纪零河那不冷不热的态度，明显引起了乔冬的不满，不同于纪禾，他倒是一直跟纪零河说着话，看得出他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尴尬。
　　的确，纪禾想，一直以来，跟乔冬相比，他算不上孝顺，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寡淡，他何尝不爱纪零河呢？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心中有一道过不去的坎儿，这导致他难以对纪零河热络起来，对此，他也无能为力。
　　正如乔冬所言，纪零河一直给纪禾留着房间。
　　望着屋内熟悉的陈设，纪禾略有些呆愣，因为里面还放着各种各样他小时候，乔安渡还在的时候的种种物件。
　　恢复了以往记忆的纪禾现在才发现，许多曾经那个三口之家幸存的东西，都被纪零河悄悄地摆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地方，像是纪零河对曾经唯一的悼念。
　　而房间的干净程度，就像是有人昨天就在这个地方睡过似的。
　　纪禾在这个地方摸一摸，在那个地方碰一碰，最终，当他打开自己床头柜的抽屉时，他看见了一样熟悉的东西。
　　是赫莱泽尔的袖扣，纪禾认得，因为之前帮赫莱泽尔整理衣服的时候，一个一模一样的袖扣曾被他拿在手里把玩过。
　　他轻轻将它从抽屉里拿出来，然后攥在手里，往楼下跑。
　　纪零河正戴着眼镜批文件，听见声音，她抬起头。
　　“哦，忘记告诉你了，之前有段时间赫莱泽尔会到我们家里寄宿，这是他留下的。”纪零河说。
　　乔冬恰好洗完澡，自浴室走出。
　　纪禾回眸的时候，恰好撞上了他的视线。
　　然后乔冬的视线向下移，最终落到了纪禾手里的袖扣上，他盯了它很长一段时间。
　　这家伙果然是喜欢赫莱泽尔的吧？纪禾攥紧袖扣，拧眉，想道。
　　明天纪禾打算去格诺区的领主管理局去激活自己的任命书，他躺在床上，早早地闭上眼，一反往常地准备早睡。
　　然而天不如人愿，正当纪禾的意识正在睡着与没睡边缘挣扎时，敲门声响起。
　　纪禾以为是纪零河，他眯着眼睛走到门前，正奇怪，自己不是跟妈说了今天要早睡吗？
　　然而打开门，却是乔冬。
　　纪禾看着他的脸，因为有起床气的加持，此刻，他觉得这家伙分外地面目可憎。
　　“干嘛？”毫不客气地，他问。
　　乔冬倒也不觉尴尬，直接迈进纪禾房门内，反手关上房门。
　　纪禾挑眉，略有些意外，“咋的？要在这跟我单挑？”不是他吹，虽然乔冬A级他B级，但就凭这家伙这身板儿，他有绝对的信心三招将对方撂倒。
　　乔冬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开门见山，“你走这么多年，今天一回来就是这态度？”
　　纪禾嗤笑一声：“怎么？你还说教起我来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我哥？”
　　乔冬这张脸仙人脸不适合翻白眼，但此刻他却这么做了，“你怎么对我我没意见，但你不能对咱妈不冷不热的，你以为你算老几？回来了就开始当大爷了？”
　　咱妈？纪禾内心讪笑，这话从乔冬嘴里说出来咋就这么奇怪呢？“你放心，我本来就没有打算久留。”
　　乔冬凝视纪禾半晌，再次开口时，却有那么几分语重心长的味道：“……我们家现在的情况，你也是清楚的，我知道你回来八成是想让妈给你一个推荐位让你成为领主，以前可能还没问题，但现在因为她的身份……我希望你不要对咱妈提一些让人为难的要求。”
　　原来这才是乔冬的来他这的真正目的，纪禾看着他敛下睫毛的样子，忽然又觉得这人长得还不错了。
　　乔冬这家伙，虽然仗势欺人了些，但好歹好歹对父母孝顺，这点他比自己强，虽是这样想，但纪禾嘴上是不会承认的，他只说：“我知道，你也把我想得太没分寸了些。”
　　短暂的沉默，纪禾注意到乔冬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正在内心嘀咕这家伙什么毛病，正准备说他两句，就听对方道：“看来你在权限区的那几年也白搭了，最后还不是没当上领主。”
　　纪禾眉头一挑，心道这家伙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于是他嗤笑一声，讽道：“说得好像你就成得了领主似的。”
　　乔冬倒也不急，他耸肩：“你别忘了，我是A级，虽然现在暂时受到制约，但只要我努力，那只是时间的问题。”
　　碍于在家不能动手，否则纪禾早就身体力行地直接将这家伙从自己房间轰出去了，“如果你是专程来找优越感的，我想我这不欢迎你。”他说。
　　纪禾不想在这个时候跟乔冬说什么自己已经得到任命书了这种话，一方面他不想打击这家伙太狠，另一方面，他不想眼前这人做相同的事，他觉得特没品。
　　可惜，乔冬仍是不走。
　　纪禾不耐烦了，他翘起二郎腿坐到床沿，几乎将“等你滚”这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你真的没跟赫莱泽尔联系吗？”半晌，乔冬才以一个较轻的音量问出这句话。
　　哟呵？纪禾听得火起，这家伙什么意思？不会是真想撬自己墙角吧？
　　他冷笑一声：“我们关系好得很，当然联系了，你问这干什么？”
　　“你之前跟妈妈说你没跟赫莱泽尔见面……”
　　纪禾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见什么啊见？你一天天闲着没事问这些干什么？”
　　乔冬拧眉，只道了句“没什么”便扭头离开了，徒留纪禾一人在房内风中凌乱。
　　草！纪禾暗暗懊恼，本来他还打算直接跟乔冬宣誓他跟赫莱泽尔的关系的，怎么还没等他说完那家伙就跑了？真是……
　　早睡计划就此被捣毁。
　　纪禾拿起手机，发现赫莱泽尔给他发了信息。
　　“我很快也会到格诺区。”
　　一个小时后，他又补发了一条——
　　“纪禾，晚安。”
　　以后没事还是得多看手机，万一错过赫莱泽尔消息就不好了，想着，纪禾也回复了一句晚安，并在后面加上了一个爱心的符号。
　　他本以为赫莱泽尔已经睡了，没想到手机不一会儿又亮了起来。
　　是赫莱泽尔回的消息。
　　很简单的，一个跟纪禾相同的爱心。
　　天！纪禾的脸有些发烫，他连忙将手机荧幕熄灭，强迫自己坠入梦乡。
　　如果能再梦到赫莱泽尔就好了，迷迷糊糊地，他想，梦中，最糟糕的时期已经过去了，再往后，应该就是他与赫莱泽尔的重逢了。
　　那时，赫莱泽尔刚离开后不久，因为审查风波过去，纪禾也得以回到乔家大院。
　　他高兴不起来，因为当他回到学校后，便得知了赫莱泽尔伽扎及薇薇安等加西亚家族的人转校的消息。
　　一时之间，纪禾觉得自己生命中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他强迫自己振作起来，因为他知道，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虽然说家里的日子与学校的生活顷刻间变得同等无趣，但也因为无趣，再也没有什么能将他的注意力从学习上转移。
　　他的成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了上去。
　　两年的时间飞逝而过，很快，纪禾从领主学院毕业了，他将以“领主候补”的身份进入领主训练营。
　　两年的时间，虽不足以让一个人淡忘一件事，但却足以淡化一段绵长而激烈的感情。
　　纪禾觉得，终于，他能够自信地说出，自己不再喜欢赫莱泽尔了。
　　临近离开格诺区的那段日子，他满心满眼地都是即将到来的新生活，他以前所未有的期盼日日眺望着，他渴望离开这个家的生活，他渴望离开乔晋海乔冬的生活。
　　没跟乔冬考到一个训练营，纪禾觉得庆幸，终于能够摆脱那家伙了。
　　他决定在新的地方做一个开朗的人，他要社交，他要与许多人成为朋友！他绝对不要重蹈在格诺区领主学院的覆辙！
　　然而生活总是喜欢给你来点儿出乎意料作为调味品。
　　训练的第一天，他站在第一排，第一次与训练营的导师见了面。
　　那一刻他几乎停止呼吸。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是阔别已久的赫莱泽尔。


第一百零八章：回忆杀19
　　赫莱泽尔的目光清清冷冷地打下来，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纪禾望见了自己那张略显呆滞的脸。
　　赫莱泽尔抬手，用不算太轻的力道将纪禾的肩膀往后一掰，纪禾连忙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敛下眼睫，不再看赫莱泽尔。
　　阔别不过两年而已，赫莱泽尔居然已经长到这么高了吗？嫉妒让纪禾在心中叹息，另一方面，他又注意到自己平稳的心跳——从他望见赫莱泽尔的那一刻起，除了猛然一眼的惊讶，好像并没有余下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好像真的成功抑制住了自己对赫莱泽尔的喜爱，哦不对，现在的他，已经不再喜欢赫莱泽尔了。
　　对此，他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
　　他并没有将这份高兴直接表现在脸上，他也像压根不认识赫莱泽尔似地，积极地按照他的指令执行第一天的训练任务。
　　赫莱泽尔的手段是残酷的，一天下来，纪禾已经有些腰酸背痛了。
　　临近傍晚，另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到了赫莱泽尔身边，望着已经初步形成的队伍，他拍了拍赫莱泽尔的肩，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各位，我是你们的正牌教官，我姓武。”
　　班里的同学一时之间都有点懵，他们只瞪着眼睛，目视前方，一言不发。
　　“这位其实是你们的前辈，我的得意门生，我想经过一天的相处，你们应该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武教官脸上挂着淳朴的笑，跟站在他身旁一动不动冷着脸的赫莱泽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别看他是你们的导师，其实他跟你们年龄相差不大，平日里我都很忙，很多事情都将由他代劳，你们要是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找他。”
　　接下来这个武教练就开始疯狂地吹嘘赫莱泽尔：“别看他年轻，其实导师及教练的考核他都是通过了的，而且只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因为进入权限区有年龄限制，他才暂且留在了咱们训练营训练你们这些小菜鸡。”
　　武教练笑着，又扭头高声冲赫莱泽尔调侃道：“赫莱泽尔啊，你看，当训练营导师也挺不错的吧！在我们这多干几年，干脆别当领主了，留下来得了。”
　　站在第一排，将二人的情态看得一清二楚的纪禾暗暗惊奇，他难以想象赫莱泽尔居然会接受这样的插科打诨。
　　虽然面对武教练，赫莱泽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的情绪，但就那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而言，他对武教练也是绝对算不上“亲和”的。
　　武教练对赫莱泽尔的冷漠见怪不怪，仍旧维持着他原本大大咧咧的亲和，俗称——热脸贴着冷屁股。
　　纪禾居然在武教练身上硬生生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接下来的体能相关的训练任务，就都是由武教练执行了，赫莱泽尔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陪跑的角色，负责姿势矫正以及监督。
　　到了理论课的时候，因为理论课老师正休产假，赫莱泽尔也会偶尔代劳，他的严厉常常将一众学生折磨得叫苦不迭。
　　像赫莱泽尔这样的毕业生，是训练营用来激励众多学子的模范品。
　　当然，也可能成为倾慕或嫉妒的对象。
　　晚上回寝室的时候，纪禾就听见室友在讨论赫莱泽尔。
　　“我的妈啊，居然真的是加西亚家的那位……”
　　“天，本尊啊！”
　　“虽然武教练说要我们有事情找他请教……但他那样儿，谁敢靠近啊？”
　　纪禾默不作声地将水杯放在自己桌上，笑道：“你们这些人一天天还有没有聊的了？”
　　“我靠，大发现！我找到训练营官网关于他的资料了！”室友说着，将文字复制粘贴到了群内。
　　一群大老爷们怎么这么八卦？纪禾不紧不慢，单手划拉手机，还没等他翻到呢，就听一室友忽道：“哎？这赫莱泽尔以前跟纪禾一个领主学院的啊？”
　　“还是一届的。”另一室友补充。
　　迎着一众室友齐刷刷转过来的视线，纪禾只能无奈承认：“是啊，以前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呢。”
　　其实我也是风云人物，负面的那种，幸好这一帮子还不知道，话说……纪禾细细一想，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在寝室里一下子得到这么多关注呢。
　　“你们认识吗？”
　　“算是认识……吧。”对于这个问题，其实纪禾本人也不太肯定。
　　一个平时关系还算可以的室友捣了一下纪禾的手臂，“加西亚家哎，以后要是想当领主，可不能浪费了这层关系。”
　　纪禾听着，觉得惊奇，他们现在这个年纪，不应该是一腔热血闯天地劲头最盛的时候吗？怎么这么早就谈起什么家族什么关系的了？
　　当然，纪禾并没有将这一切摆在脸上，他只讪笑着，道：“你说得倒是容易……”
　　套近乎什么的，他又不是没试过，不过不是为了攀关系，而是为了赫莱泽尔那个人。
　　寝室里聊天，很快就能扯到别的话题里去，每当室友开始显摆自己感情史的时候，纪禾就无聊得直打呵欠。
　　纪禾推门离开的时候，一个室友还问他去哪，他回头讪笑道：“去攀关系。”
　　晚上训练的时候，武教练透露了赫莱泽尔的寝室号，赫莱泽尔这边的寝室跟纪禾那边不太一样，他们这都是单人单间，一般住着大家族子弟或者导师，而像赫莱泽尔这样两个名号都占了的，属实不多。
　　这回纪禾敲响赫莱泽尔的房门时，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局促紧张，这也让他在心底再次确认，他对赫莱泽尔那种的感觉，已然消失了。
　　赫莱泽尔开门的时候，望见是纪禾，动作微微一顿。
　　纪禾以为他是想将门关上，于是连忙一手扶住门框，此刻的赫莱泽尔刚洗了澡，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浴后的水汽。
　　“喂喂喂，你没忘吧？我们之前的约定，朋友哦，我们是朋友。”纪禾咧开大大的笑脸，打从心底觉得自己怪不要脸。
　　闻言，思量片刻，赫莱泽尔侧过身，算是允许纪禾进门了。
　　那个时候的纪禾完全是卯足了一股不要脸的劲儿，他想，反正他都已经不在意赫莱泽尔是不是讨厌自己了，要是赫莱泽尔再刻意疏远他，他再乖乖滚也不迟。
　　反正，他不想再为了赫莱泽尔委屈自己了。
　　“我还挺惊讶的，”纪禾自顾自坐到赫莱泽尔的床沿，脸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这个训练营不是那种大陆内顶尖的训练营，我以为你一定会去那种……你知道的，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赫莱泽尔只垂眸盯着赫莱泽尔，半晌不说话。
　　喂喂喂，这熟悉而又尴尬的沉默，不是吧哥？又来？
　　正当纪禾打算想个理由赶快跑路的时候，“家里安排的。”赫莱泽尔忽然开口了，“稍微艰苦一点，对人的意志有帮助。”
　　纪禾抬眸，凝视着赫莱泽尔的脸，陷入到短暂的讶异之中。
　　“艰苦？”半晌，纪禾只能憋出这两个字，“好吧，或许对你来说是这样的。”
　　这话没有什么回的价值，赫莱泽尔不搭腔，却是很自然地坐到纪禾身旁。
　　“对了，那之后你怎么没来上学了啊？你们一家都搬到哪儿去了？”这是一直以来，纪禾想问赫莱泽尔的问题。
　　“钻石区。”赫莱泽尔言简意赅。
　　钻石区？真不愧是加西亚家呢，暗暗感叹着彼此的差异，纪禾笑了一声，“老早就听说加西亚家族总部在钻石区了，哈哈，其实我一直挺好奇的，既然在钻石区也能过，当初你们为什么偏偏要跑到格诺区去呢？”
　　赫莱泽尔转过头，那漆黑的眸子盯得纪禾暗暗心悸，要是赫莱泽尔再盯久一点，纪禾肯定就又会不自在了，好在他很快便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格诺区适合人类生存。”
　　纪禾：“……”他妈的，这话该怎么接？
　　虽然“跟赫莱泽尔交好”这条路颇有些困难，但纪禾还是在慢慢地克服，渐渐地，他找到了与赫莱泽尔自然相处的方式，那就是——千万不要先尴尬。
　　只要你头皮够硬，赫莱泽尔就尬不到你！
　　此后，几乎每天晚上纪禾都会找赫莱泽尔聊会儿天，而赫莱泽尔也没有表现出十分排斥的样子，对于纪禾而言，赫莱泽尔的一点小小的回应就是莫大的配合。
　　一天，纪禾望着赫莱泽尔风格简约的房间，忽然道：“赫莱泽尔，你天天一个人睡在这里，就不寂寞吗？我看有些睡单间的人晚上都会窜寝聚一聚呢。”
　　赫莱泽尔正在批阅理论课作业，闻言，瞥纪禾一眼，反问：“你窜寝来找我，我不能走。”
　　纪禾合计了一会儿，忽然龙颜大悦，“那这么说我还挺荣幸？能陪伴你度过漫漫长夜的目前为止应该只有我一个吧？”
　　赫莱泽尔笔尖一顿，还是嗯了一声。
　　纪禾嘿嘿地笑着，浑身放松的他没一个忍住，开始在赫莱泽尔床上打滚，他想：高冷是高冷啊？但高冷就不怕孤独吗？人可是群居动物！
　　于是他又问：“赫莱泽尔，你一个人睡，没有室友陪你，你就不觉得寂寞啊？”
　　“不寂寞。”赫莱泽尔回答得毫无感情。
　　纪禾哼哼两声，想了一会儿，又问：“那肯定，因为现在有我陪你，哈哈哈哈。”
　　“纪禾。”赫莱泽尔再次顿笔，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我有工作。”
　　纪禾闻言，暗自懊恼，一个跟头从床上爬起，“哦哦，那好吧，那……我先回了？不打扰你了。”
　　赫莱泽尔仍旧凝视着书桌上的试卷，半晌，才听他道：“没事，不影响。”
　　哦？赫莱泽尔居然在留他？要是纪禾有尾巴，估计此时此刻已经翘得老高了，他压低声音在赫莱泽尔耳边道：“那我不说话了，在床上等你，可以吗？”
　　“……嗯。”
作者有话说：
这里说一下，因为在训练营时期简奕霖会出场，而回忆杀是基于“纪禾”的视角来回忆的，于纪禾而言他并不愿意过多回忆那些事情，所以训练营时期的回忆杀（纪禾视角）会精简很多。
后面会以赫莱泽尔的视角（回忆）展开训练营发生的事情，到时候就会解答你们最好奇的，赫莱泽尔喜欢上纪禾的过程hhhhh，当然，还有“纪禾”视角看不到的很多事。
“白月光”的救赎


第一百零九章：回忆杀20
　　到训练营后与赫莱泽尔的交往简直顺利到不像话，有的时候纪禾都错觉他们之间的那些尴尬从未发生过，当然，之前的种种，他们二人也都十分默契地闭口不提。
　　刚开始纪禾总是觉得赫莱泽尔与自己的交好不过是为了还之前的人情而已，但后来随着他与赫莱泽尔相处的时间加长，他也开始相信赫莱泽尔终于真正接受了自己——以朋友的身份。
　　再也不想重新出现当年那尴尬的局面，为了维系住这段“友谊”，纪禾可谓是竭尽全力，当他第无数次终于确定自己对赫莱泽尔除了单纯的友善之情外再无其他后，他第一次邀请赫莱泽尔去跟自己一起打球。
　　赫莱泽尔球技很不错，这令纪禾颇为意外，他不得不承认赫莱泽尔在任何方面都有着自己无法逾越的堪称天才的领悟能力。
　　周末，纪禾从舍友那儿借来游戏机，他偷偷摸到赫莱泽尔寝室，邀请他跟他一起玩。
　　这游戏纪禾已经玩了一个月，如今他对这游戏熟悉极了，看赫莱泽尔面对游戏操作界面满脸茫然的模样，纪禾陡然间生出了一种“原来我也可以指导大佬玩游戏”的自豪感。
　　当然，到这周末结束，纪禾的那份可怜的自豪感也很快宣告解体了，因为天才如赫莱泽尔，他仅仅花了两天的时间就轻易掌握了纪禾用一个月时间才掌握的技巧要领。
　　第一次被赫莱泽尔打败的时候，纪禾仰面躺倒在赫莱泽尔的床上，陷入到无尽的自我怀疑中。
　　“你好厉害。”他偏过脑袋，望着赫莱泽尔的侧颜，怔愣道。
　　赫莱泽尔不明所以，他只侧过脑袋，淡定地望向纪禾：“你好像不开心。”
　　哟，这人居然还能察觉自己的情绪，纪禾自床上爬起，神情中略带兴奋:“你居然看得出来？”
　　赫莱泽尔：“？”
　　觉得着即将迎来他们的友谊一大助力的纪禾连忙解释：“当然啦，我练了那么久，你却用两天时间就超过我了，我当然会心里不平衡了。”
　　赫莱泽尔凝视着纪禾，半晌才说：“我知道。”
　　以为赫莱泽尔不知道的纪禾：“……”原来这人也是能够理解人类情感的吗？忽然感觉更加挫败了怎么破？
　　“算了算了。”纪禾的拳头锤到了赫莱泽尔的手臂上，“不说那些了，再来！”
　　纪禾摆弄着手柄，赫莱泽尔细细感受着自己手臂被纪禾锤过的地方，心中忽然漾起了一股不一样的感觉，不过纪禾的表情太过正常，这股细微的感觉并未在赫莱泽尔心中停留太长时间。
　　在训练营的那段时日，纪禾与赫莱泽尔的相处极少发生翻车的状况，只有一次意外。
　　而那次意外，让纪禾在心中懊恼了很长一段时间。
　　一般来说，训练营是不允许学生看颜色片的，但男生寝室嘛，总会有兄弟伙用各种渠道将违禁品带进来。
　　珍惜的颜色碟。
　　当时只有隔壁寝室一古早爱好者手上有一便携式光驱。
　　为了促进寝室交流，光驱和碟便在两个寝室相互流通，喂饱了两个寝室长期见不到异性的男儿郎们。
　　纪禾跟室友们看得乐呵。
　　然后纪禾就想起，赫莱泽尔寝室里不光有光驱，还有一个超大显示屏的电视。
　　本着“造福兄弟”的想法，纪禾拿着碟就往赫莱泽尔寝室里走了。
　　事后纪禾十分后悔，他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是被寝室内高涨的气氛冲昏了头脑，他就没有想到，像赫莱泽尔那样的人怎么会……
　　而刚好，纪禾到赫莱泽尔寝室的时候，向来繁忙的赫莱泽尔恰好没事。
　　于是纪禾就兴冲冲地将碟送入了光驱内，他合上了窗帘，关上了灯。
　　赫莱泽尔坐在位置上，气定神闲地等待着。
　　画面出现的时候，黑暗之中，纪禾并未能观察到赫莱泽尔的神情。
　　荧幕中显现的男女正彼此纠缠，那丝毫不文雅的声音接二连三地传入纪禾耳朵里。
　　兴致勃勃的纪禾正满脸兴奋，当然，兴奋的也远不止脸这一个部位。
　　待眼前一阵白光闪过，纪禾哼了两声，后便陷入到无尽的空茫之中。
　　待他回过神，一转眼，发现赫莱泽尔盯着屏幕，面无表情。
　　余韵之中的纪禾以为赫莱泽尔不喜欢这类，便按下遥控器，换到下一部。
　　主角脱衣服之前，纪禾硬是没看出其中那个“女人”是男的。
　　悄悄瞄了一眼赫莱泽尔的神情，当即，纪禾的冷汗便出了一脑门。
　　虽然赫莱泽尔仍旧是万年不变的面无表情，但已然清醒的纪禾想得到他的心情有多差。
　　他发誓他这辈子没有这么窘迫过，顷刻间，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年跟赫莱泽尔那些尴尬的日子。
　　“……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对不起。”纪禾用纸巾擦拭着自己的手，整理好衣服。手忙脚乱地逃了出去。
　　他不敢去看赫莱泽尔的神情，因为赫莱泽尔至始至终都沉默着，一言不发，就跟几年前的他一样。
　　纪禾很害怕，他简直想抽自己两巴掌。
　　本来他以为……他跟赫莱泽尔的关系已经足够好了，他以为他们已经达到了能够一起看颜色片的关系。
　　但显然，他高估了赫莱泽尔的接受度，并且一时头脑发热的他忘记了赫莱泽尔本身的属性。
　　他是那么地高冷、不近人情。
　　纪禾简直不能理解自己方才的做法，忽然之间，他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方才是想要亵渎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仙尊。
　　太罪恶了。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回到寝室后，室友忽然说了句：“哦对了纪禾，你拿的那盘是最一言难尽的。”
　　纪禾脑袋正晕乎呢，他双手抱头，问：“怎么？”
　　“除了第一部是男女，其他的都是男上加男。”
　　纪禾双眼一闭，差点直接厥过去。
　　当然，此时此刻的他，是没有勇气去赫莱泽尔那儿将东西拿回来的。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每次寝室里有兄弟播放这种片子的时候，纪禾就会想到赫莱泽尔，然后，他就再也提不起兴致。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纪禾都没再去赫莱泽尔的寝室找他，平时上课不可避免碰到的话，纪禾都是别过脸，尴尬得能躲多远就多远。
　　纪禾不主动，发生这种事，自然也别妄想赫莱泽尔会主动找他。
　　纪禾觉得，他跟赫莱泽尔，可能会渐渐地以这种扯淡而离奇的方式渐行渐远。
　　这让他很失落。
　　事情发生转机，是约摸两个月以后。
　　那时正值盛夏，训练营里的弟兄们都喜欢趁着那股热乎劲儿去大池子里泡泡澡顺道打打闹。
　　纪禾身为寝室的一份子，哥们有约，他自然就不会错过。
　　虽然前几次总有几个人喜欢调侃他屁股翘，还喜欢冲上来揩两把，把他膈应得慌。
　　这回纪禾乖了，他缩进角落，安静地看着池子里的兄弟伙们，不想引起任何人注意。
　　然而上天就是喜欢给你整几个意外膈应一下你。
　　纪禾没安适多久，居然就有人游到他这边来跟他搭讪。
　　那家伙还跟他说什么：“我一看就知道你是同类。”
　　同类？喜欢男人吗？纪禾细细一想，他之前的确实打实喜欢过赫莱泽尔，但他也并不是对女孩子的身体没有感觉，他觉得自己的取向介于两者之间，他不明白，难道自己散发出了什么气息让眼前这人一眼便能辨别出来？
　　当然，喜欢男人也并不代表纪禾就能够接受此刻上前跟自己搭讪的人。
　　“够了兄弟，我不喜欢你这款。”纪禾尴尬而不失礼貌地上用胳膊撑起身躯，他坐上岸，给自己裹好浴巾就往外走。
　　“嘿，我喜欢你的身材。”身后那人还在他身后喊道。
　　再说一句信不信我把你脑袋拧下来？沉默地向前走着，纪禾阴沉着脸，心道。
　　他并不喜欢那种被人觊觎的感觉，那一刻他似乎又明白了赫莱泽尔的想法，瞬间，他懊恼不已。
　　还没等纪禾走出浴场，纪禾便遇到了一个熟人。
　　武教官正从另外一个场子里出来，纪禾细细一想，好像的确，导师和教练的场子是和学生分开的。
　　望见纪禾的一刹那，武教官的眼睛仿佛被星星点亮，“嘿，纪禾！”他快步上前，揽住纪禾的肩。
　　“武教官，怎么？有事相求？”武教官是个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纪禾知道，这架势，这人准是有什么事要他帮忙。
　　“你跟赫莱泽尔关系不错吧？”武教官第一句话就把纪禾噎住了。
　　“我忽然有急事，赫莱泽尔在最里面那个双人间，你把这个浴巾还有洗发露拿去给他。”言罢，不等纪禾回答，武教官便径自将东西塞入纪禾手中，他拍拍纪禾的肩，快步抛出了浴场大门。
　　纪禾拿着两样东西，有苦不能言。
　　当然他最终还是选择进去了，他跑到赫莱泽尔那个隔间，敲开门后拿着两样东西只伸进去一只手：“武教官要我捎给你。”
　　里面的人默了一阵，纪禾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浴室门便毫不避讳地被人从里面打开，纪禾瞪大了眼，第一次毫无障碍地看见了赫莱泽尔的全身。
　　“进来吧。”赫莱泽尔说。
　　不是，我才洗了啊！当然，这话纪禾没说出口，因为他想到这可能是跟赫莱泽尔重修旧好的绝佳时机，于是他便迈着步子走了进去，还问：“你原本跟武教官一起洗啊？”
　　赫莱泽尔：“……不是。”
　　“哦。”纪禾没多问，他发现双人间的池子就是比多人的干净多了，他也不客气，直接散开衣服让自己的身体沉进去。
　　赫莱泽尔站在他身后的岸边，如同被定住一般，久久不言。
　　“赫莱泽尔，那天的事情我太尴尬了，我一直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但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纪禾不敢去看赫莱泽尔的表情，于是便缩紧身躯，干巴巴地解释。
　　“……没事。”赫莱泽尔说。
　　纪禾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像是发现身后就是一堆宝藏似地转身，咧嘴笑起来，“真的吗？我还以为我们没救了。”
　　“我不介意。”说着，赫莱泽尔也踏入水中，走到纪禾身边。
　　“是吗？那太好了，嘿嘿。”纪禾低着脑袋，憨傻地笑着，因为他不敢去看赫莱泽尔的脸，所以他并不知道赫莱泽尔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全部落到他身上。
　　
作者有话说：
QAQ因为我更新频率太低，上次榜单字数没有完成，所以榜单要轮空两周了QAQ……
于是作者我陷入了深切的思考，最终我决定这两周先隔两日更一次吧，多存点稿，等榜单轮空期过了我会加快更新频率的，至少会一周四更，非常抱歉……


第一百一十章：小别后
　　曾经那样悠闲的日子已经逐渐远去了，纪禾将笔杆抵在自己的下巴上，望着窗外的景致，略微出神。
　　其实到现在，纪禾都还没有告诉纪零河或者乔冬自己已经拿到了任命书的事实，按理来说，这是一件好事，但纪禾就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现在在纪零河和乔冬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在权限区混了四年也没有谋得一官半职的失败者而已。
　　纪零河不止一次向想给他在她所任职的塔内安排一份工作，纪禾只能婉拒，他说：“妈，我手头现在还有一些资金，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可以吗？”
　　向来相信儿子的纪零河自然不会将纪禾看做一个混吃等死的角色，她只是拍拍纪禾的肩，告诉他：“好的，有什么需求的话，跟妈妈讲。”
　　但乔冬显然不那么认为。
　　自己的房间再次被这家伙造访的时候，纪禾心中略微烦躁，因为乔冬时不时的“骚扰”让他有一种“自己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了”的感觉。
　　“你打算在家里拖到什么时候？”乔冬坐到纪禾房间内的椅子上，那副从容的气度，丝毫没有强闯入别人房间的窘迫，纪禾打从心底佩服他。
　　“你什么意思？”纪禾的语气颇有几分不耐。
　　乔冬嗤笑一声，手掌啪地拍到了桌子上，“你都这么大一个人了，难道还要咱妈来养你吗？”
　　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纪禾彻底无语了，“乔冬，我真是搞不懂了，在你心目中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我说了，我刚从一段不那么平常的生活中走出来，想稍微休息一段时间，我吃你的喝你的了？你在这急个什么劲？”
　　这回乔冬的白眼是实实在在地翻了出来，那表情，就差在脸上写“别骗人了”几个大字了，“休息？你都休息多长时间了？我先跟你说清楚了，你不要想着让咱妈推荐你去当领主，她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呢。”
　　纪禾内心冷笑，他知道乔冬心里的小九九，这家伙想说的其实是“还没轮到我，哪儿能轮到你”吧。
　　“乔冬你放心，我从来没想过要抢你的，从小到大你都像防贼一样在防我，我想告诉你的是，你的那些，我都不稀罕要。”纪禾一字一句地说着，乔冬的脸色也愈发难看了。
　　不过，他并没有反驳，他们二人之间，向来这么直白。
　　乔冬关门离开后，纪禾凝视着房门，在床沿坐了很久很久。
　　其实他还想告诉乔冬，你拥有的远比你看到的还要多，并且，其实一直是你在渐渐将我的一切夺走。
　　想到一半，纪禾忍不住自嘲地笑出来——矫情什么呢？
　　算起来，赫莱泽尔应该也要到格诺区了吧。
　　分开的时间不太长，但他已经开始思念赫莱泽尔了。
　　当天晚上，赫莱泽尔给纪禾发来一则信息——“明晚上就能到。”
　　纪禾刚回复了一句“路上小心”，手机再次震动，赫莱泽尔再次发来讯息——“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乔冬约我当晚见面。”
　　哦？纪禾眉头一跳，心中燃起一阵无名火。
　　“什么重要的事情？”他问。
　　赫莱泽尔回：“他不说，要当面谈。”
　　“他八成要跟你表白了。”他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输入，最终恶狠狠地按下发送键。
　　赫莱泽尔很快便回复：“我不去。”
　　“不，你还是跟他说清楚吧，毕竟，他是我哥。（呵呵）”纪禾觉得最后附上的那个“呵呵”的表情近乎完美地贴合了他的心情。
　　“纪禾，你不要生气。”
　　纪禾还没想好该如何反驳，手机便再次震动，赫莱泽尔发来了两个爱心的表情。
　　纪禾凝视着那两个爱心，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赫莱泽尔面无表情选择这个表情时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笑。
　　“你好可爱哦，赫莱泽尔。”纪禾回。
　　这回那头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复。
　　“我脸红了。”赫莱泽尔说。
　　……
　　赫莱泽尔回到格诺区的那天晚上，按理来说，纪禾本应该去接机的，但那又正好是乔冬约赫莱泽尔见面的时间，所以纪禾只能选择不出现。
　　对此，赫莱泽尔发来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纪禾眉头一跳“要怪就怪你魅力太大。”他回。
　　他开始真心觉得，互联网上的赫莱泽尔更加可爱。
　　当天傍晚，母子三人吃完饭后，乔冬简单说了句话，就打开房门准备离开。
　　纪零河问乔冬去哪，乔冬面不改色道：“跟我朋友见个面。”
　　站在一旁的纪禾明显感受到，乔冬不愿意跟自己对视。
　　乔冬走后，纪禾回到自己的房间，选择了一套颜色较暗的衣服，再戴上一顶鸭舌帽。
　　出门前，纪零河笑问纪禾：“小禾是出去夜跑吗？”
　　纪禾笑，“差不多吧。”
　　走在路上，纪禾手揣裤兜，拧眉思索，他想不明白，明明自己才是所谓的“正宫”，为什么却偏偏是一副在做贼的样子？
　　纪禾也不急，在路边慢悠悠地走着，天气有点冷，他出来时没怎么注意，里面穿着一件无袖的连帽衫，外套好死不死也不太厚，往外一走，的确感觉过于“凉爽”了些。
　　刚开始他本想也去机场，但又估摸着等他到的时候赫莱泽尔跟乔冬二人肯定都已经离开了，于是他打算给赫莱泽尔发信息。
　　刚把手机拿起，赫莱泽尔的短信便先一步发了过来，“我到了。”他说。
　　纪禾回：“乔冬去接你了。”
　　手机再次震动：“纪禾，别这样。”后面附上了一个哭哭的表情。
　　纪禾：“？？”我怎么了？我哪样了？
　　纪禾不再回复，他只是揣起手机开始沿着家附近的街道开始慢跑。
　　十多分钟后，赫莱泽尔发来消息：“乔冬要我跟他去星海公园。”
　　纪禾回：“去。”
　　这时他刚好重新跑回到家门口，院里正停靠着摩托车，前两天他正好将它从库房里扒出来，那是他十八岁时纪零河买给他买的生日礼物，昨天给它加了油，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它居然还能用。
　　纪禾摸了一把兜里的钥匙，后跨上摩托，疾驰而去。
　　到星海公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公园外围的路灯正亮着，纪禾打开手机，发现赫莱泽尔给他发了定位。
　　其实就算不发定位，找到他们两个也不算什么难事。
　　因为赫莱泽尔的车实在是太显眼了。
　　纪禾骑着摩托路过那辆车时，车内的司机刚好转过头，很巧地，这个司机是纪禾认识的那一个。
　　“Boss他……往那个方向去了。”司机的表情有点战战兢兢，看着纪禾满脸严肃地从摩托车上胯下，他忍不住补充，“那个……纪先生，boss不喜欢乔先生，你不要跟他发脾气。”
　　纪禾：“……”为什么全天下的人包括赫莱泽尔都认为他生气了并且还在发脾气？
　　“不会的。”纪禾说完，压低帽檐往前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番操作究竟是为何，其实他还心存侥幸，因为乔冬跟赫莱泽尔说的是“有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这让人怎么拒绝呢？
　　他自然是无法阻止乔冬去约赫莱泽尔，但乔冬也无法阻止他来围观。
　　从小到大，他们兄弟二人的战争就从未停止过。
　　临近小广场的位置，纪禾停下脚步，他望见了那二人的身影。
　　赫莱泽尔背对着乔冬，望着广场中央的喷泉，乔冬凝视着他的背影，微微仰头。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乔冬说的第一句话，就让纪禾攥紧了拳头，一瞬间，他简直想冲出去给乔冬那家伙一记上勾拳。
　　“那不重要。”赫莱泽尔的声音清冷而疏离，“你想说什么？”他微微蹙眉，神色中有着些许无奈。
　　“哦，我是想说……现在其他区对格诺区的排斥现象都已经消失了，我觉得这有你的功劳。”
　　“我不算什么，关键是纪女士的努力。”赫莱泽尔的声音伴随着喷泉的流水声，像是来自遥远的天外。
　　“嗯……是的，现在格诺区发展得很不错，有的时候我在想，格诺区有没有成为宝石领域的一份子的可能呢？”乔冬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虚，显然，他是心虚的。
　　而他身后不远处，纪禾的脸颊羞愧得泛红，拳头攥得很紧，乔冬这家伙没吃错药吧？这种事怎么可以这样贸然地跟赫莱泽尔提？他跟老妈商量过了吗？
　　反正，不管乔冬有没有羞愧，此时此刻，纪禾已经羞愧得要死了。
　　还好，赫莱泽尔很快便给出了标准解答：“这是大事，让你母亲来跟我说吧。”
　　“……抱歉，我有点唐突了。”乔冬强笑出声。
　　纪禾尴尬得无地自容。
　　“其实，这次来还有一个事，就是……一直以来你帮助我和我妈，我很感激。”乔冬的声音不大，但好在此刻公园人少，听起来较为清晰。
　　听着乔冬的语气，看着乔冬凝望着赫莱泽尔的背影，一瞬间，纪禾想到了以往的自己。
　　“谢纪禾吧，我帮你们，是因为他。”赫莱泽尔转过身，一瞬将，他的目光落到了乔冬身后，隐匿在黑暗之中的纪禾身上。
　　纪禾的心跳忽然快了好几个度。
　　“是……是吗？原来一直以来你们的关系都这么好啊。”乔冬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强笑出声。
　　“我不是什么好人，对待普通朋友，我不会做到这个地步。”明明是在对乔冬说着，但赫莱泽尔的目光却一直落在纪禾身上。
　　纪禾与他遥遥对视，忽然感到呼吸困难。
　　而赫莱泽尔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是再傻，乔冬也明白了，“我，我知道了……你们……这我倒是没想到……哈哈哈……”接下来乔冬说的话，纪禾都没听清了，他心慌意乱地转过身，快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虽然他此时此刻很想冲上去抱住赫莱泽尔，但他也害怕乔冬发现他的存在，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乔冬尴尬。
　　他给赫莱泽尔发了条信息——先走一步啦！
　　重新坐上摩跨上摩托车的时候，赫莱泽尔的司机还问：“纪先生，要不要我跟boss说一声……”
　　“不用了！我走了！”言罢，一蹬脚踏，扭紧油门，疾驰而去。
　　风都吹不灭他脸颊的红。
　　他很慌乱，一半是因为尴尬，一半是因为害羞。

第一百一十一章：再次
　　一辆摩托自空无一人的街道飞驰而过，却并不是纪禾回家的方向，准确来说，纪禾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跑到什么地方去，他只知道过一会儿赫莱泽尔肯定会给他发短信问他在哪，而他在那之前得先冷静一下。
　　一家规模并不算大的便利店，纪禾迈腿下车走到柜台前，要了一包烟。
　　卖烟的是个戴眼镜的大叔，为了打发时间，纪禾就稍微跟他搭了几句话。
　　问的都是譬如“是否还满意领主塔的统治”这类问题，大叔是个爱挑刺的人，说的两句话并不是太中听，纪禾对此也只是笑笑，他慢条斯理地撕下包裹着烟盒的塑料薄膜，将它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慢悠悠扣了半天才抠出一根烟，用手指夹着，在兜里摸索半天，纪禾才想起自己身上早就没有像以前一样随身携带打火机了。
　　我他娘的可真是尽职尽责，为了扮成林淮，居然真的差点连烟都戒了，听着便利店老板拖得老长的声音，他忍不住想。
　　“小哥，是不是没有火？要不要买个打火机？”便利店老板自是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商机。
　　“哦……行。”纪禾将未曾点燃的烟杆放入唇中，心不在焉道。
　　“不用了。”低沉的声音穿过夜色直达纪禾的耳朵，纪禾一个激灵，转过身，赫莱泽尔的手掌虚虚拢在纪禾脸侧，“啪”的一声，暖黄的火光照亮了他白玉似的面庞。
　　赫莱泽尔漆黑的眼眸被点亮，烟雾升腾而起，纪禾只听见他说：“本来不该让你抽的，这次勉强例外。”
　　纪禾仍旧愣着，赫莱泽尔正站在台阶下，他们的视线得以齐平，他们都不能忽视彼此眼眸中那抹无法掩去的悸动。
　　“嗯，你找到这了。”纪禾将口中的烟杆取下，半笑着道。
　　“是，我找到你了。”赫莱泽尔说。
　　很难想象方才公园中那个冷漠的男人会是如今这幅模样。
　　“你怎么……”纪禾忍不住微笑。
　　“司机的功劳，”赫莱泽尔抬手轻轻抚住了纪禾的脸，“听说你很害羞。”
　　什么玩意啊？纪禾不咸不淡地将赫莱泽尔的拉开，回头冲已经拿起新打火机的便利店老板道了声谢，对赫莱泽尔说：“走吧。”
　　他走向自己的摩托车。
　　摩托车旁边停着赫莱泽尔在格诺区的专用车辆，里面还坐着司机。
　　“我带你吧。”赫莱泽尔说着，跨上了纪禾的那辆摩托。
　　纪禾一怔，旋即明白了赫莱泽尔的意思，他坐上后座，揽住赫莱泽尔的腰。
　　这质感……纪禾忍了又忍，才没有放纵自己肆意摸下去。
　　“贴紧点。”赫莱泽尔说完，一阵剧烈的引擎发动声，他们二人从狭小的道口飞了出去。
　　没想到赫莱泽尔会一下子飚这么快，纪禾连忙搂住他的腰，整个身子都贴在他的背上。
　　很快，纪禾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他回家的路。
　　这是要去哪儿？纪禾没有问出口，因为他恍然间想起了他们分开时做出的那个约定，一时间，他有些心慌意乱。
　　……
　　这约摸是赫莱泽尔现在在格诺区住的地方，纪禾抬眸望着眼前的高楼，问：“你现在住这里吗？”
　　赫莱泽尔点头，他拉住纪禾的手，说：“王管家已经派人打理好了。”他的声音很沉，纪禾听着，心跳陡然间加剧。
　　电梯门缓缓闭合，在这样封闭的空间内，周遭暧昧的空气让纪禾颇有几分局促，距离原因，他似乎闻到了赫莱泽尔身上那股神秘的幽香，于是为了活络气氛，他说：“你喷的什么香水啊？”
　　赫莱泽尔仍旧波澜不惊，“我没有喷香水。”
　　“是吗？”纪禾于是贴近些许，在赫莱泽尔胸前的位置轻轻吸气，“明明就有。”
　　隐隐地，他似乎听见了来自赫莱泽尔的心跳。
　　纪禾抬头，恰好望见赫莱泽尔的向上缓缓挪动的喉结，下一刻，是宛如野兽渴望吞食猎物的吞咽声。
　　很神奇，一个人的身上，竟然能同时存在色欲与清冷两种情态，望着赫莱泽尔，纪禾想。
　　“你身上也有香味。”赫莱泽尔说。
　　“啊？”纪禾抬起袖子吻了两下，“也许是因为……”还没等他说完，他的身躯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焊在墙壁上，赫莱泽尔的气息铺天盖地地袭来，他强迫纪禾启唇、打开牙关，像是讨要债务一般不容拒绝且理直气壮。
　　专属于电梯的提示音，电梯到达了指定楼层，随着电梯门的缓缓打开，纪禾陷入到一种恐慌的渴求之中。
　　好在最终他们开始放开了彼此，两个面无表情且满脸肃杀的人走在走廊上，没有人知道他们心中是何种惊涛骇浪。
　　清脆的一声“咔哒”，赫莱泽尔关上门，他甚至还未来得及开灯，就迫于纪禾的力道而后退，他的背部抵在了光滑的木质门上。
　　不得不说，以他们二人的体型差，纪禾强行壁咚赫莱泽尔的时候，显得颇有几分吃力……且滑稽。
　　赫莱泽尔的目光沉沉地压下来，纪禾心中有些害怕，但还是心一横，将自己的身体贴了上去，他抓住赫莱泽尔的领带，迫使赫莱泽尔俯身来吻他。
作者有话说：
车，围脖@烈火说不尽


第一百一十二章：说清
　　早上醒来，是因为听见了身旁人敲击电脑键盘的声音。
　　纪禾迷迷糊糊地爬起，发现自己腰部酸软不堪，体内更有一种不可言说的热辣感。
　　赫莱泽尔停下敲击键盘的手，坐到纪禾床沿，他抬手抚了一下纪禾的脸颊，“把你吵醒了。”
　　纪禾被他摸得迷迷糊糊，恍然间他想到了自己逗猫的时候，也喜欢像赫莱泽尔这样摸摸脸颊勾勾下巴。
　　纪禾抬起爪子将赫莱泽尔的手拍开，问：“几点了？”
　　“马上到中午了。”
　　“靠……”纪禾起身下床，脚踏上地面的一瞬间，他腿部一阵虚软，好在最终没有狼狈地倒下去——他及时抓住了赫莱泽尔的手臂作为支撑。
　　“你不用像护送小孩儿似地……我就是去个洗手间。”纪禾讪笑着回头。
　　“你……”赫莱泽尔说到一半，最终选择了妥协，纪禾知道，他那眼神是“你行不行啊”的意思。
　　这样的认知让纪禾略微恼怒，所以当他手撑洗漱台，凝视着镜中那个面色不善、身上却一片凄惨的人时，他甚至自暴自弃地笑出了声。
　　行，赫莱泽尔，你牛逼。
　　走进时纪禾凄凄惨惨，出来时纪禾人模狗样。
　　他走到赫莱泽尔身后，发现赫莱泽尔仍旧在审批蒙塔那边的文件，“你好像很忙的样子。”他原本就沙哑的嗓音此时更显低沉，“午饭吃没？我给你做。”
　　“王管家已经给我们弄好了。”打上一个句号，赫莱泽尔合上电脑，“走吧。”
　　王管家可真是无处不在，吃着饭，纪禾想。
　　“昨晚上没回家，我妈问了我一句。”看着手机，纪禾讪笑，“等会我先回了。”
　　“一起吧，”赫莱泽尔放下汤匙，“好久没拜访伯母了。”
　　纪禾一愣，“那行。”看来他跟赫莱泽尔的关系终于要向家里人公开了？不过乔冬也在家里，昨天晚上刚发生了那样的事就将赫莱泽尔领回家，是不是有点……微妙？
　　今天恰好周末，塔内放假，纪零河和乔冬应该都在家里。
　　哎，这真是……
　　坐在车上，纪禾望见了自己昨晚上停在庭院内的那辆摩托，“我的摩托怎么办？”他由衷地疑问。
　　赫莱泽尔斜瞥他一眼：“停在这吧，以后在这里住，也方便你出门。”
　　纪禾：“……”我什么时候说要在这里住了？好吧，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
　　纪零河打开门，望见纪禾身后的赫莱泽尔，显然有些意外。
　　“啊，小赫也来了，快进来。”
　　不多时，屋内的乔冬伸出一个脑袋，当他看见赫莱泽尔身边的纪禾时，原本绽放出明媚的脸上瞬间又有了些许阴翳。
　　坐在沙发上，在纪零河与乔冬的凝视下，赫莱泽尔拨开纪禾额前碎发。
　　在乔冬与纪零河意外的视线中，纪禾告诉了他俩他与赫莱泽尔之间的关系。
　　纪零河的视线在他们二人之间来回穿梭，后笑了出来：“其实也不算太意外，小赫以前就对小禾很好，不过，小禾刚出权限区你们就在一起了吗？”
　　“没有，其实……”纪禾将之前在琥珀区的经历着轻避重地解释给纪零河听，与此同时，他用余光瞥见一旁乔冬愈来愈难看的脸色，忽然想起此时自己所说与之前他跟乔冬所言好像并不契合。
　　“妈，我脑袋有点昏，我上楼睡会儿觉。”趁纪禾停下喝水的间隙，乔冬起身离坐，纪禾看他脸色不太好，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得去找乔冬谈谈才行。
　　“小赫，既然你们两个现在已经在一起了，那伯母就得以公正的态度来审视你了，的确，你们家族有权有势，但如果小禾要成为你的伴侣的话，我想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很好的事，你们算不上是门当户对……”
　　这次下午茶，纪零河说了很多，对此，赫莱泽尔都极富耐心地一一应答，其滴水不漏的程度，甚至让纪禾产生了几丝钦佩。
　　不过，纪零河有时言语的直白也让纪禾有点不好意思。
　　“伯母，其实我还有事想向你请教。”正当纪禾以为这冗长的谈话终于结束之时，赫莱泽尔突如其来的一句，让纪禾心中咯噔一下。
　　他知道赫莱泽尔要跟纪零河说什么，虽然他跟赫莱泽尔此前从来没有商量过相关的话题。
　　为了避免麻烦，纪禾选择暂时性撤退，他站起身，对纪零河说：“我上去看看乔冬。”
　　得到许可的纪禾上楼前，回头冲赫莱泽尔挤了一下眼睛，赫莱泽尔微微额首，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说是上去看看乔冬，但实际上纪禾并没有那个打算，并且他也知道乔冬并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说那些有的没的。
　　路过乔冬的房门时，纪禾脚步微顿，最终还是迈着步子走了过去。
　　然而身后却响起了开门的声音，“有什么想说的你就说。”乔冬盯着纪禾，面色僵硬且不善。
　　为了避免楼下二人听见什么不该听的，纪禾直接走进了乔冬的房间并且关上门，就如同乔冬进入他房间时那样。
　　迎着乔冬的视线，纪禾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要是平时他肯定会故作轻松地笑出声，但此刻他觉得如果他这么做的话乔冬说不定会一拳挥过来，他可不希望在赫莱泽尔第一次进家门的日子自己就跟乔冬打一架。
　　“好吧，你觉得我想说什么？”于是纪禾板着脸，视线投向窗外，状似漫不经心道。
　　“昨天晚上的事情，你知道？”乔冬问。
　　纪禾倒是没想到乔冬会这样直接地说出来，“是，我知道，所以呢？”
　　“逗我很好玩吗？纪禾，你直接告诉我说你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就行了，为什么还给我整这一出？”乔冬凝视着纪禾的侧脸，他发现纪禾甚至都不愿意看他，“你就这么恨我吗？”
　　“你搞笑吧！我他娘的哪知道你找他出去是为了这个？”纪禾略微一顿，“好吧其实我稍微猜到了，但是你要我怎么跟你说？我想我们两个的关系还没好到让我能够主动跟你说这种事吧？”
　　有朝一日他居然能这样跟乔冬说一大堆话？真是不可思议，纪禾想。
　　“我问过你了！”乔冬显得有些歇斯底里，“你骗我！”
　　“你问什么了？”纪禾不解了一瞬，同时他很快想起之前乔冬问他有没有与赫莱泽尔见过面，他当时没有明确回答，大概乔冬会错意了吧，“哦，那个啊，拜托我干嘛非要跟你说实话？”
　　此刻，依纪禾看来，乔冬差一点就要撸起袖子揍他了。
　　“不过也挺好的。”纪禾突如其来一句，让乔冬有些猝不及防，“说开了挺好的，”他直视乔冬，富有攻击性地补充道，“反正你现在应该清楚，他是我的人了。”
　　被纪禾这股嚣张气焰整得莫名其妙，最后，乔冬竟然笑出了声，讽刺而又无力地。
　　“所以说，你可以当领主了是吗？”
　　乔冬突如其来一句，让纪禾有些猝不及防。
　　半晌，“……是。”纪禾抽出一支烟，盯了烟杆半晌，又将它放回烟盒内，这没什么好不承认的，他知道乔冬八成是想讽刺他靠男人上位什么的。
　　纪禾没有去看乔冬，在沉默中，他等待着乔冬的下文。
　　然而——
　　啪嗒，啪嗒，水珠落到地面的声音，纪禾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却看见乔冬正狼狈地用衣袖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眼睛。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乔冬哭。
　　因为起码，乔冬绝对不会在他面前哭。
　　“看够了吗？滚出去！”带着几分歇斯底里，乔冬冲纪禾吼道。
　　纪禾的心情忽然有几分沉重，这次他没有回嘴，而是绕开乔冬，默不作声地往外走去。
　　就在他准备开门的时候，“你赢了，纪禾，你赢了，行了吧？”
　　纪禾攥住门把的手紧了又紧，“乔冬，我们只兄弟，我们之间也从来都没有什么比赛！”
　　哐啷一声，纪禾摔门而去，乔冬一个人站在室内，最终颓然地瘫软到床边，泪水浸湿了床单，他想，这辈子，他这辈子都不要再这么狼狈了。
　　赫莱泽尔打算在纪禾这儿留到明天早上，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纪禾忍不住低声问赫莱泽尔：“你不忙啊？”
　　赫莱泽尔说：“工作已经提前做完了。”
　　……怎么听起来好像今天的这次拜访也是这人蓄谋已久？纪禾颇有些不可思议，而吃晚餐的时候，当纪零河告诉他：“我同意你搬到小赫那里。”时，纪禾才真的错乱了。
　　“你跟我妈说了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要搬过去？”看着坐在自己房间内满脸无辜的赫莱泽尔，纪禾问。
　　“今早上，我以为你同意了。”纪禾的质问显然让赫莱泽尔有点泄气。
　　纪禾细细一想，才反应过来大概是今早上他问起关于摩托车的问题的时候。
　　“其实吧……也不是不同意。”纪禾走到赫莱泽尔跟前，被赫莱泽尔搂住了腰，“但是过几天我就要正式上任并且搬去我的领主塔了。”
　　“短暂，所以要珍惜。”赫莱泽尔漆黑的眼眸凝望着纪禾，一字一顿认真道。
　　短暂的同居生活？冷不丁地，纪禾脑海里冒出这个词汇，于是他按住赫莱泽尔的肩让对方倒到床上去，“的确，要珍惜。”轻轻吻住赫莱泽尔的唇，他说。


第一百一十三章：纪禾视角回忆杀结束
跟赫莱泽尔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毫不夸张地说，算得上是纪禾这一生中最为轻松快乐的时刻。
　　虽然大多数时候赫莱泽尔是忙碌的，纪禾也必须趁这段时间对即将到来的领主生活做好准备，但当专属于他们的时刻到来，他们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这间屋子里亲密接触。
　　当然，他们在这间房子里所做的还远不止于此。
　　就今后他们的领主之路该怎么走，趁这个时间赫莱泽尔也拉着纪禾做了详细的规划，某种程度上，他们达成了共识，并且他们都心知肚明的是，接下来迎接他们的，必定是艰难险阻。
　　纪禾其实还挺意外的，他没想到赫莱泽尔身为一个A级会有这样的决心，原本就继承父亲遗志这件事，他是打算单干的。
　　当赫莱泽尔知道纪禾想法的时候，他的眼里闪动着委屈与失望，他拉住纪禾的手，郑重地告诉纪禾：“纪禾，记住，今后的路，我们是注定要一起走的。”
　　这让纪禾忽然之间有了一种“上了贼船”的错觉，他的吻代替语言回答了赫莱泽尔的宣誓。
　　当纪禾知道自己的任命书上居然还有领土选择权时，纪禾将狐疑的目光投向了赫莱泽尔，赫莱泽尔轻咳一声，表示：“只有这一件事我做了手脚。”
　　备选的在区域名单里，纪禾发现，这些基本上都是宝石领域的土地，并且这些地方离赫莱泽尔所管辖的钻石区还很近。
　　这样会方便他们的见面，纪禾知道。
　　但最终，纪禾并没有选择那些区域。
　　对此，赫莱泽尔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将下巴放在纪禾的肩膀上，说：“见你一面要变得困难了。”
　　纪禾叹了口气，却是笑着，“不怕，有得是机会。”
　　安渡区。
　　这是纪禾最终选择的地点。
　　·
　　出发前的那天晚上，纪禾与赫莱泽尔近乎疯狂地做'爱。
　　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前后晃动的吊灯，纪禾想——
　　还好，他这一生，终究不算太坏。
　　·
　　在领主训练营的那些日子，似乎也像现在这样美好。
　　那个时候，他跟赫莱泽尔维系着朋友的关系，整天除了训练就是嘻嘻哈哈，倒也还不错。
　　直到简奕霖的出现。
　　那是纪禾到领主训练营的
第二年，他听说负责带这届新生的教官之中，也有一个身份类似于像赫莱泽尔这样的“导师”，他很好奇能跟赫莱泽尔平起平坐的人是谁，于是便约着室友偷偷去观望。
　　只一眼，纪禾就失了神，他望着那张如天使一般的面孔，还有那温和的笑意，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加快了好几个度。
　　他熟悉这种感觉，他知道，终于，继赫莱泽尔后，他再次心动了。
　　那时候他跟赫莱泽尔关系很不错，当天晚上，他便告诉赫莱泽尔，自己要追一年级的那个新导师。
　　当时赫莱泽尔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拿住筷子的手，而后点头，表情波澜不惊，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事后许多年，纪禾细细回想，他才反应过来，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与赫莱泽尔的关系开始变得逐渐疏远且微妙起来。
　　当时被恋爱蒙蔽了头脑的纪禾并没有发现赫莱泽尔的异常，或许就连赫莱泽尔自己也没怎么发现。
　　感情方面，赫莱泽尔是一个十分十分慢热的人。
　　或许让赫莱泽尔自己来说，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对纪禾动心的，但它确实就那么实实在在地发生了，它发生得太慢，以致于当纪禾逐渐从他手中溜走的时候，他都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应该抓住他，而不是默然点头。
　　然而同时，纪禾追求简奕霖的道路也并不是那么顺利。
　　因为外貌和身份，简奕霖在领主训练营中，一直算得上最受欢迎的存在，而纪禾只能算是他一众追求者中平平无奇的一个。
　　年轻的纪禾追起人来是没有脑子的，虽然在赫莱泽尔这个坑上他已经栽过大跟头了，虽然他已经懂得要循序渐进了，但终究，感情方面，他还是那个经验不足的大傻子。
　　追简奕霖的那段日子，现在的纪禾压根不屑回想，他甚至都不愿意承认当初那个追在简奕霖屁股后面屁颠颠跑的人就是自己。
　　当纪禾得知身为导师的简奕霖中午会跟赫莱泽尔在一个窗口打饭时，他死乞白赖地跑到赫莱泽尔面前求他带自己混进去，赫莱泽尔垂眸深深地看着他，
第三次拒绝后的
第四次，纪禾终于得偿所愿了。
　　借由跟赫莱泽尔同行的机会，纪禾终于能够名正言顺地跟简奕霖说搭话了，当然，当他发现赫莱泽尔的表情越来越冷时，他坐回到了赫莱泽尔身边，给赫莱泽尔垂肩捏背，满脸笑意地讨好。
　　这样猛烈的追求似乎对简奕霖起了作用，当时的纪禾很高兴地认为这是自己皇天不负有心人，但现在的他知道，当时简奕霖亲近自己，只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跟赫莱泽尔认识而已。
　　简奕霖讨厌赫莱泽尔，这是纪禾后来才知道的，为此他跟简奕霖闹过几次脾气，但最终他都安慰自己“把人追上了之后再让他们相处相处，他们会发现彼此是好人的”。
　　现在想来，纪禾简直觉得自己愚蠢。
　　当然，比起简奕霖，纪禾还是跟赫莱泽尔相处的时间更多，几个学期的时间，因为任务，他们单独出去过很多次。
　　纪禾永远也忘不了当初他
第一次去加西亚家在钻石区宅邸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他四处张望，张口闭口都是哇哇哇好厉害。
　　纪禾算不上高雅的行为举止成功招来了当时恰好住在加西亚家族总部的伽扎。
　　现在的纪禾知道，当时伽扎看他的心情，可能就跟就跟看猴差不多。
　　在格诺区就被伤害过的纪禾一直对伽扎保有戒心，所以面对伽扎的搭讪，他显得不冷不热。
　　那一次，他与赫莱泽尔在加西亚家总部住了约摸三天。
　　要说伽扎什么时候对纪禾真正友善起来，纪禾细细一想，还得是他
第二次造访加西亚家的时候。
　　那天赫莱泽尔临时有事出门了一趟，伽扎就打着照顾客人的名义将纪禾拉去他的马场看马。
　　当时纪禾
第一眼就相中了伽扎的一匹白马，并且直言它很帅，后来他才听说那就是伽扎最得意的马儿，从此伽扎就认为纪禾是一个有眼光的人。
　　虽然这也丝毫不妨碍伽扎后来的烦人就是了。
　　记得有次任务，纪禾跟赫莱泽尔被分配到了一个帐篷里，睡前，兄弟们在就着篝火讲了半个小时的鬼故事，纪禾一回帐篷就将自己裹进睡袋里，赫莱泽尔一眼就看出他在害怕，于是主动将自己的睡袋放近了些，纪禾看着赫莱泽尔的脸，觉得就算鬼来了也有赫莱泽尔在，不怕不怕，于是便沉沉睡着了。
　　当天晚上他梦见女鬼在亲他的嘴，把他吓得够呛，跟赫莱泽尔说起的时候，赫莱泽尔还有点不高兴。
　　那次任务回去后，纪禾跟简奕霖
第二次表白了，简奕霖这人没暴露本性的时候说话温和又暧昧，他并没有给纪禾一个准确的答复，搞得纪禾沮丧不已，甚至有点想放弃。
　　当天晚上纪禾约着赫莱泽尔去酒吧借酒消愁，那时候他酒量不行，很快就晕晕乎乎地醉了，具体说了什么，他都已经记不清了，只好像有这么一句：
　　“我这人挺背的，从小大都不怎么受待见，长这么大只认真喜欢过那么一两个人，可惜在他们眼中我的热情一文不值。”
　　赫莱泽尔将醉了酒的纪禾扛回寝室，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纪禾发现他们睡在一起。
　　“那种人没什么好喜欢的。”对于纪禾追简奕霖这件事，赫莱泽尔给出这样的评价。
　　纪禾凝视着赫莱泽尔的脸，苦笑：“我知道，可是移情别恋太难了，就像我以前喜欢你一样。”
　　陡然间，赫莱泽尔的表情冷下去，让纪禾忽然忆起了之前自己被赫莱泽尔厌弃的种种，他连忙摆手：“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啦，你别生气好不好？我请你吃饭，最贵的套餐怎么样？”
　　他以为赫莱泽尔是在介意自己提及他曾喜欢他的事。
　　赫莱泽尔说：“不要开这种玩笑了。”所幸，他的语气还算是温柔的，这次，纪禾知道，自己的这段友谊算是保住了。
　　听从了赫莱泽尔的建议，纪禾冷了简奕霖两天，刚开始简奕霖也没什么反应，纪禾内心叹气，要不还是算了？
　　可几天后，简奕霖像是忽然开了什么窍，开始回头找纪禾聊天。
　　纪禾一改往常的热切，开始平心静气地跟简奕霖交流，他内心讪笑，不会我喜欢过的人最终都跟我成了好朋友吧？
　　简奕霖很能拖，跟纪禾这种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关系，硬生生持续到了纪禾领主训练营生涯即将结束的时刻。
　　随着跟简奕霖关系的慢慢接近，渐渐地，纪禾发觉自己与赫莱泽尔疏远了。
　　看来赫莱泽尔是真的不喜欢简奕霖啊。
　　其实在当时，两人之中要纪禾选的话，纪禾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赫莱泽尔的，因为他一度认为，他跟赫莱泽尔能一直是朋友的。
　　为了挽回自己与赫莱泽尔的关系，纪禾打算正式跟赫莱泽尔谈谈。
　　此前，他也告诉简奕霖，如果你想再这样暧昧不明下去，那么我会抽身离开。
　　简奕霖说，再等我一下下好嘛？其实我也很纠结，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
　　纪禾没有像往常一样去赫莱泽尔的寝室，他将赫莱泽尔约到了之前他们一直常去的酒吧。
　　赫莱泽尔到的时候，纪禾看向他的脸，心中凉了一大截。
　　那是专属于赫莱泽尔的冷漠。
　　他给赫莱泽尔点的酒，赫莱泽尔一口没喝，他问出的问题，赫莱泽尔也一句不答。
　　“为什么？我觉得我们不应该就这样疏远了。”
　　“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无可救药？我也这样觉得。”
　　“赫莱泽尔，说句话啊。”
　　于是赫莱泽尔说：“你跟他，怎么样了？”
　　纪禾原封不动地将他与简奕霖的对话以及他们之间的状况转述给了赫莱泽尔。
　　赫莱泽尔默默听着，最后，只问一句：“他这样，你也喜欢他？”
　　纪禾如实点头。
　　赫莱泽尔看了一眼表，“不说了，走了。”
　　纪禾知道，这是赫莱泽尔拒绝谈合的表现，他忍不住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冲突吗？我们为什么非要这样？”
　　赫莱泽尔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并不是全然的冰冷，但纪禾能读出那是拒绝。
　　赫莱泽尔走了。
　　纪禾本来想说，如果你受不了，我就不跟简奕霖一起了。
　　但转念一想，人都已经下定决心走了，说这种话挽留，贱不贱啊，这对简奕霖也并不公平。
　　一瞬间，他看清，也许从头到尾，赫莱泽尔和简奕霖二人，都没有真正地需要过他。
　　他算什么？他什么都不是。
　　那一刻，纪禾忽然觉得自己很累。
　　酒一杯杯地下肚，纪禾脑子晕乎乎的，开始连周遭的景物都看不清楚了。
　　还有比这更坏的吗？纪禾想。
　　还有的。
　　当天晚上，喝得烂醉的他跟一个人上床了，那个人很粗暴地要了他后面，而他甚至都没看清楚那个人的脸。
　　隐隐约约，纪禾听见那个人在他耳边说：“我喜欢你。”
　　
第二天纪禾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他眼睛肿着，不知道昨晚上哭了多久。
　　手机里有简奕霖给他发来的慰问短信，而他发给赫莱泽尔的信息，果然没有回复。
　　出了这种事，纪禾谁也没告诉，他恹恹的，许多天没说话。
　　他也不想理简奕霖了，反正在简奕霖眼中，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但简奕霖却给他打了通电话。
　　短暂的安慰，让纪禾明白，自己似乎并不是完全被人厌弃的。
　　然后简奕霖问他：“哦对了，晋升考试那天晚上赫莱泽尔没去，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晋升考试？纪禾问了一下考试的日期，陡然间，他的世界天旋地转。
　　就是昨天晚上他约赫莱泽尔出来的时候！
　　他为了自己这点无关紧要的小情绪，找赫莱泽尔说了一晚上无关紧要的废话，却让赫莱泽尔错过了重要的考试。
　　挂断电话的时候，纪禾的精神是恍惚的。
　　他跑到赫莱泽尔寝室门前。
　　赫莱泽尔打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面色惨白的纪禾。
　　纪禾说：“对不起……”
　　赫莱泽尔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他毫不留情地关上房门，将纪禾阻绝在外。
　　·
　　那天晚上，因为纪禾挽留的信息，赫莱泽尔回了头，因为纪禾迷蒙的眼神，他将纪禾带去了酒店，因为纪禾叫了简奕霖的名字，混乱之中，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盛怒与欲望。
　　他要了纪禾。
　　他对纪禾说：“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他，跟我在一起？”
　　回到寝室，他等待着答案。
　　纪禾的答案是：“对不起。”
　　纪禾选择了简奕霖。
　　这是纪禾给他的惩罚。
　　纪禾给了他身为“人类”该有的情感，却又不要他。
　　·
　　纪禾在赫莱泽尔寝室门前站了许久，一动也不动，宛若一尊石像。
　　赫莱泽尔没有开门，就好像这扇门里并没有人。
　　后来几天，纪禾尝试用各种方法跟赫莱泽尔说上话，但赫莱泽尔拒绝与他交流。
　　再后来，就到了领主训练营的毕业试炼。
　　因为简奕霖的“营救”，纪禾对他心存感激，再一次的表白，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完成了家族任务赫莱泽尔去往了远方。
　　而纪禾与简奕霖，按部就班地则一同奔赴权限区23号。
　　那时的他们，欠下了太多太多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回忆杀节奏很快，以纪禾视角展开，简述了一下那个时候发生的事情，后续会有以赫莱泽尔视角展开的回忆杀。


第一百一十四章：半年后
其实关于领主训练营的那些年，纪禾并不想过多回忆。
　　虽然当时他与赫莱泽尔相处的种种的确是挺值得回味的，但在那些回忆之中，简奕霖却无时无刻不横在他们之间，就宛如甜糖中夹杂了一坨秽物，既叫人顾虑，又不得不称之为扫兴。
　　现如今简奕霖又如何了呢？其实纪禾内心深处并不是特别关心，但偶尔想起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好奇。
　　现在能知道简奕霖消息的最佳渠道，无疑就是赫莱泽尔了，但纪禾向来不打算主动在赫莱泽尔面前提起简奕霖，他仿佛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晦气符号，还是能踢多远就踢多远吧。
　　就这样，直到他到安渡区任职半年后，纪禾才再次见到了简奕霖。
　　那时的纪禾刚在辖区稳固地位不久，因为民众需求，他率领自己的队伍来到了久违的格诺区，打算与格诺西区的现任领主乔冬签订一些“协议”。
　　纪禾一行人刚到格诺区的时候，正值黄昏，就在所住酒店的前厅，纪禾遇见了简奕霖。
　　那时，简奕霖正掏出自己的卡递给前台小姐，他含着笑意的眼眸藏着虚伪的温柔。
　　还是那双金色的眸子，纪禾微微侧过脸，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他本想视若无睹地办完事后离开，但下一刻，简奕霖却转过了脸，直勾勾地盯了过来，仿佛一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好久不见，纪禾。”简奕霖笑着，冲纪禾打了个招呼，踱步向这边走来。
　　看着简奕霖此刻的模样，恍然间，纪禾回忆起了他
第一次遇见简奕霖的场景，情不自禁地，他蹙起眉头。
　　简奕霖冲纪禾伸出手。
　　心中虽是不悦，但思量片刻，纪禾还是回握了他。
　　纪禾神情中不加掩饰的戒备，让简奕霖内心讪笑，他宛如琥珀一般的眸子来来回回打量着纪禾，就在纪禾即将毫不客气表达自己的不耐烦之前，他开口，“我离婚了。”
　　纪禾面色不虞地将自己的手从简奕霖的合握中抽出，理了理自己的领口，轻叹一口气，说：“那你们的孩子怎么办？”
　　简奕霖轻笑一声，摊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让安娜那边的人带着呢，他们终于不缠着我了，不过与之相对的，我这一生，可能也与领主一词无缘了。”
　　还好这家伙当不了领主，不然得有多少人在他手下被害啊。纪禾在心底默然吐槽，至此，他对简奕霖最后的一丝好奇也终于消散无踪。
　　“我看你现在过得也挺好的，不一定非要当领主的。”纪禾毫不走心地说着，这当然是浮于表面的随声安慰而已，半年的领主生涯，他或多或少地学会了一些人际交往过程中必要的客套，当然，对熟人，他还是该怎样就怎样。
　　此时的纪禾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在他心目中，简奕霖此刻甚至都已经算不上是熟人了。
　　简奕霖凝视着纪禾，那种意味不明的神色让纪禾感到不适，“我们谈谈吧。”他说。
　　“抱歉……”纪禾正想拒绝，却被简奕霖适时打断：“是很重要的正事，你放心，以你的魅力，还不足以让我惦记你这么久。”
　　不知为什么，简奕霖这类似于嘲讽的话语却让纪禾安心了，虽然理智告诉他不能再跟这个危险分子走，但另一个念头又跟他说，这可能是一个为民除害的好机会。
　　如果现在简奕霖还敢动什么歪念头，把这家伙整死就行了，不动声色地，纪禾近乎残酷地想。
　　于是他一挑眉，跟上了简奕霖的步伐。
　　到酒店门口的时候，纪禾恰好碰见了正准备去酒店里找他谈事的白秘书，也就是白旭旭。
　　“东西放我房间吧。”纪禾冲白旭旭一眨眼，如是吩咐道。
　　白旭旭讷讷地点头，他探究的目光停留在简奕霖身上片刻，后又想起纪禾的嘱托，匆匆示意后连忙走进酒店。
　　繁华的街道，纪禾与简奕霖一前一后地走着，要是是别人，为了避免尴尬，纪禾肯定会上前去闲聊尬吹，但偏偏对方是简奕霖，一个在他心中被誉为“毒瘤”的存在。
　　纪禾不打算主动讲话。
　　于是这任务就落到了简奕霖头上。
　　不久，简奕霖开口：“你还挺有本事。”
　　纪禾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白家的小少爷，安东尼的前妻，居然能把人拐到你这儿来，真不知道该夸你，还是该担心你。”简奕霖的声音中似是含有笑意。
　　冷冰冰地，纪禾道：“这跟你没关系。”
　　听着纪禾满是疏离的语气，简奕霖只是温和地笑着，此刻的他已然戴好了面具，他狂暴的本性早就被悄无声息地藏匿起来。
　　真是越来越会装了，颇为讽刺地，纪禾如是想道。
　　“白旭旭在给你当秘书，如果将这个情报卖给安东尼，我肯定能大赚一笔。”简奕霖含着笑意，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
　　纪禾紧了紧拳头，控制了好一会儿才没让自己一拳挥到简奕霖脸上，“你以为安东尼不知道？况且他们早就离婚了，安东尼本人可能对这一消息并不怎么感兴趣。”
　　“你不用这么紧张，放心吧，至少对你，这种事我是不会去做的。”简奕霖摊手，满脸了然。
　　“简直莫名其妙。”纪禾面色不虞地转过身，“看样子，你现在是情报探子吧，在各大领主之间周旋的那种。”他毫不避讳的目光死死盯住简奕霖，“所以说，你叫我出来，是想说什么呢？”
　　简奕霖似乎被纪禾直白的敌意吓了一跳，他连忙摆手，笑道：“很重要的事情，能救你的命。”
　　救命？他可不认为简奕霖会这么好像，不过纪禾也并不急于表态，只沉默地跟上了简奕霖的步伐。
　　简奕霖将他带到了一家咖啡馆。
　　咖啡馆？纪禾恍然间忆起，之前很多次与简奕霖见面，好像都是在咖啡馆。
　　坐到纪禾对面，简奕霖手指交合，短暂的寒暄后，他终于开了个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赫莱泽尔应该现在在跟你密谋一件事吧。”
　　纪禾略一挑眉，并没有显现出过多的情绪，“你知道些什么？来说说。”
　　简奕霖对于纪禾的冷静，简奕霖感到意外，“我本来以为你会暴起，然后狠狠质问我。”
　　纪禾不置可否，看来从某些方面来说，简奕霖的确足够了解他。
　　实际上他打算等他跟简奕霖分别后再暴起袭击这家伙并且狠狠质问他。
　　他笑着凑近简奕霖，问：“那，你怎么知道的？”
　　“等会儿你自然会明白，”简奕霖笑着，将下巴放在撑起的手背上，“不过说真的，你真的要跟赫莱泽尔合作么？加西亚家族，一个崇尚A级几百年的家族，他的哥哥伽扎甚至是A级专政的绝对支持者。”
　　听着简奕霖的话，纪禾扶了扶自己的额头，闭眼，蹙眉，这种挑拨他与赫莱泽尔关系的话，这家伙以前也没少说，以前他或许会耐心倾听，现在他只觉得烦躁。
　　他甚至懒得再去跟简奕霖解释。
　　
　　不过，他跟赫莱泽尔的计划，分明不有多余的人知道才对……为什么简奕霖会……
　　纪禾不禁懊恼，他得问问赫莱泽尔这都是怎么回事。
　　
　　简奕霖似乎看出了纪禾心底的疑惑，他耸肩，笑道：“虽然赫莱泽尔做得的确已经足够隐秘了，但终究，他用的是加西亚家的资源，他的小动作，怎么可能不被掌权者发现呢？”简奕霖摊手。
　　加西亚家族的当权者，赫莱泽尔的父亲——霍尔。
　　霍尔发现了赫莱泽尔的计划，还告诉了简奕霖？一时之间，纪禾有些错乱，因为他理不清这其中的道理。
　　“总之，今天来跟你见面，就是想让你尽早跟加西亚家族断开联系，虽然你不一定会听我的，但等你以后醒悟了，就会知道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简直莫名其妙，纪禾站起身，不欲再与简奕霖交流，果然疯子就是疯子……
　　真是一箭双雕，望着纪禾的背影，简奕霖的笑容逐渐扩大，“我得不到，自然也不会希望你别其他人得到。”　　
　　回酒店的路上，纪禾暗暗攥紧拳头，他回忆起从他与赫莱泽尔在一起的这半年。
　　霍尔就无处不在地处处阻挠，简直宛若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　　
　　居然连他跟简奕霖的关系都被查出了么？纪禾在心中冷笑。　　
　　“纪禾，你都已经当上领主了，做人还是不要太贪心……”这是走前，简奕霖给他的最终“劝告”。　　
　　纪禾没有回答。　　
　　回酒店的路上，纪禾拨通了赫莱泽尔的电话，算上今日，距离他们上次互通电话，已经过去三天了。　　
　　纪禾知道赫莱泽尔最近很忙。　　
　　但电话那头还是很快接了起来，“纪禾。”那头平稳有力的声音，让纪禾略微心安。　　
　　“我有话要跟你说。”纪禾开门见山。　　
　　“当面说吧，我现在也在格诺区……我也有事情要告诉你。”　　
　　“……好。”纪禾挺意外的，明明昨天互通消息的时候，赫莱泽尔还在钻石区办事。　　
　　而格诺区离钻石区可不远。纪禾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说实在的，这么久没见赫莱泽尔，他其实还挺想他。

第一百一十五章：久违
打从知道赫莱泽尔现在也在格诺区的那一刻起，纪禾就有那么一丝的心神不宁，虽然或许也有简奕霖刚刚跟他说的那番话的成分在，反正，此时此刻，纪禾的心情已经远不如刚回到格诺区时好了。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十分凑巧地，纪禾在走廊碰见了白旭旭。
　　此刻的白旭旭捧着手机，神情有些慌乱。
　　这样的神情，纪禾已经很久没有在白旭旭脸上看见了，他走到白旭旭身边，心中已略微有了猜想，“怎么了？”他问。
　　白旭旭攥着手机的手指略微泛白，他局促不安地抬眸望了纪禾一眼，最后才下定决心般地告诉纪禾：“安东尼来消息了。”
　　果然，纪禾有些头疼，白旭旭跟随他的这半年来，因为安渡区通讯不发达，外界很少能与他们取得联系，好不容易过了半年的清净日子，没想到刚离开安渡区，安东尼就阴魂不散地联系上来。
　　真是……难缠。
　　白旭旭再次按灭了一通刚打来的电话，他冲纪禾抿抿嘴，“抱歉啊纪哥，我想知道家里的消息，就登录了一下离婚前的通讯账号……可能因为这个，就被发现了吧。”
　　纪禾讪笑，摆手表示没事。
　　“没事的纪哥，我自己能处理，”不想让纪禾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困扰，白旭旭转移话题：“纪哥，您要拜访格诺区的新任塔主吗？我可以帮您安排。”
　　“不用了，”纪禾知道白旭旭的深意，毕竟现在掌管整个格诺区的塔主姓乔名晋海，是他的继父兼“叔叔”，“我跟他关系不太好。”
　　出狱后，乔晋海被调任为格诺区的塔主，这一消息，是前段时间纪禾跟纪零河联系时才知晓的。
　　说起来还怪有意思，如今的格诺区，可以说就是乔家的天下。
　　纪零河掌管着格诺区东边，乔冬身为见习领主掌管着格诺区西边，而乔晋海也就是如今的乔河，是统治着整个格诺区的塔主。
　　“很奇怪，纪哥，加西亚先生和安东尼现在也都在格诺区。”白旭旭微微蹙起眉头，似乎感到不可思议。
　　的确很奇怪，纪禾蹙眉，如今这小小的格诺区，竟像是要把他的这些老熟人都集齐了。
　　很快，通过与纪零河的通话，纪禾得知了多方势力得以会和的原因。
　　为了巩固势力，乔晋海组织发起了一次会议，召集了几个比较有影响力的领主及各界人士，说是要签订一个什么合约。
　　纪禾身为小小安渡区新晋领主，自是没有那个被邀请的资本的，他的到来，可以说是凑巧。
　　而赫莱泽尔安东尼这些人，自然在乔晋海的邀请名单中。
　　虽然乔晋海所在的乔家现今已日渐衰落，但毕竟他也是一个在领主圈内混迹了多年的“老前辈”，他也的确有发起这一邀请的资格。
　　当天临近傍晚，纪禾接到了赫莱泽尔的消息，上面只有很简短的一句：“你现在在哪儿？”
　　纪禾报出了酒店名和房间，就关掉手机着手于工作了，自从当上领主后他就变得很忙，赫莱泽尔亦然，有的时候他跟赫莱泽尔一天甚至交流不到十句话。
　　异地恋加工作繁忙，有时候说不失落是假的，但好在他们从不对彼此抱怨什么。
　　赫莱泽尔虽是没说要来，纪禾却也已经无心工作了。
　　门铃响起的时候，纪禾感觉自己的心跳陡然间加剧了，他微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后走向门口。
　　果然是赫莱泽尔。
　　隔着猫眼，纪禾与赫莱泽尔对视片刻，纪禾连忙转动门把手，门被打开的一声脆响，纪禾终于与赫莱泽尔面对面。
　　赫莱泽尔的眼眸是深沉的黑色，一如既往地让人捉摸不透。
　　“你来了。”纪禾给赫莱泽尔让开道，赫莱泽尔踱步跨入，那模样，让纪禾想到了巡视自己领土的国王。
　　“最近挺忙的，”纪禾挠了挠脑袋，冲赫莱泽尔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一声，“我没想到你也到格诺区了，真的就……挺惊喜的。”
　　“我看你要来，就答应了乔晋海的邀请。”赫莱泽尔的语气很平稳，如果不看他轻微颤动的睫毛，很难发现此刻他的内心正经受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纪禾自是对赫莱泽尔的心境有一定的了解的，他挠了挠自己的脸，“是嘛，倒不用因为我去专程答应，乔晋海的政治观点很扭曲的，跟他合作的话……”
　　“他毕竟跟你有点联系，还是得关注一下，我看他倒是比较乐意使用我跟你之间的关系。”赫莱泽尔微微一挑眉，纪禾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的关系……八成是乔晋海在邀请赫莱泽尔的时候提了一嘴，赫莱泽尔也就因此答应了。
　　对于乔晋海这样的行为，纪禾不知道该作何评价。
　　“而且……我也想找个理由跟你见面。”赫莱泽尔的唇角微微勾起，那一笑让纪禾愣了神。
　　随即，纪禾笑了：“其实也不用刻意找理由。”
　　“我怕我表现得太过喜欢你……”赫莱泽尔俯身，在纪禾耳边小声地说了这么一句。
　　还没明白赫莱泽尔的意思，纪禾耳朵便红了。
　　其实在感情方面，赫莱泽尔比纪禾细腻得多，他表达爱的方式也往往比纪禾更加含蓄，很多时候纪禾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勉强理解赫莱泽尔的意思，就比如说现在。
　　“你表现出来，我才高兴呢。”纪禾抬手在赫莱泽尔胸前锤了一下，那动作，倒不像是锤自己的对象，更像是在跟一兄弟打闹。
　　颇有些无奈地，赫莱泽尔笑了：“那重逢后的拥抱，你什么时候才能想起呢？”
　　纪禾红着脸嗷了一嗓子，跳起来深深地抱住了赫莱泽尔，前几天他在看电视剧的时候女主就这样跑过去跳起来抱住了男主，当时他还在想，这俩人光天化日的，影响多不好，这些情侣就是腻歪。
　　而现在，他就效仿了那个女主的动作，那么做了。
　　如果赫莱泽尔不那么会撩的话，这种事情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这不能怪他，被赫莱泽尔兜着屁股环住腰抱在怀里的时候，纪禾这样想。
　　二人正凑近，打算说几句悄悄话，然而就在这时，敲门声不适时宜地响起，纪禾估摸着是白旭旭。
　　今晚上白旭旭也应该没有什么事情要报道啊，纪禾有些摸不着头脑。
　　内心虽是不耐烦，但最终，纪禾还是去开了门。
　　白旭旭望着房间内的两人，神情有一瞬间的凝滞。
　　“那个，纪哥，有一个叫薇薇安的女士联系了你的工作电话，说是你答应过她要雇佣她当秘书……”白旭旭无措的目光直直盯着纪禾，仿佛在用眼睛质问纪禾“那我怎么办”？
　　“她是怎么知道我号码的？”纪禾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赫莱泽尔，却见赫莱泽尔也蹙眉，显然对此一概不知。
　　纪禾记下了薇薇安的号码，打算等会儿亲自拨过去跟她谈，事情解决后，白旭旭连忙告退，想来他对自己电灯泡的地位还是有一定认知的。
　　终于又跟赫莱泽尔独处了，纪禾放松地坐到床沿，“对了，之前跟简奕霖见了一面，他跟我说了些事。”
　　赫莱泽尔默了一阵，“我也正想跟你说，是加西亚家的事情吗？关于我父亲？”
　　纪禾无奈点头。
　　温热的手掌轻轻擦滑过纪禾的脸颊，赫莱泽尔轻轻掰过纪禾的脸，说：“不用担心，我会永远跟你站在同一边。”
　　歪了歪脑袋，纪禾笑了一声，“这我倒是没担心过。”
　　纪禾信任的神情让赫莱泽尔感到心安，他说：“简奕霖倒是早我一步告诉你，他现在是情报探子，你最好少跟他接触。”
　　“没毙了他都算我脾气好，”纪禾冷笑一声，“他之前不是在你手上吗？你什么时候把他放了？”
　　说起这个，赫莱泽尔的脸上显现出几分讽刺，“折磨了他两个月，但到底他背后是坎贝尔家族，他家里面的人也在捞他，这倒也不算什么，我就本来不打算放人的，但后来伽扎那边介入，把他接走了。”
　　伽扎，这个久违的名字让纪禾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不过串联起之前简奕霖说的那些话，这么一来，一切都有了答案。
　　纪禾笑了。
　　当天晚上，赫莱泽尔带着纪禾去了一个老地方。
　　格诺区的领主学院，他们的母校。
　　纪禾自那一间间教室走过，看着内里的学生，恍然间，他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天台的门没有关，几乎没有任何阻碍地，纪禾与赫莱泽尔便来到了这个他们曾经时常约着见面的地方。
　　夜里的风徐徐吹来，赫莱泽尔的发丝被略微扬起，纪禾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们好像并没有长大。
　　“我想起来了，”纪禾迎着赫莱泽尔的目光，笑得纯粹，“那个时候也是一阵风吹过来，我看着你的眼睛，忽然一下，我的心跳失衡了。”
　　“那一刻，我想我喜欢你上了你。”
　　赫莱泽尔沉默地凝视着纪禾，眼中有不易察觉的温柔……以及哀伤，“没有给你回应这件事，常常感到很后悔。”
　　纪禾笑着摆手，表示自己已经不再在乎。
　　“为此，我允许你爱我少一点，我好一点一点的补偿回来，好嘛？”赫莱泽尔沉沉的声音，仿佛融进了月色里。
　　纪禾上前，抬头凝视着赫莱泽尔的脸，“但是你这么说，我偏偏就会多爱你一点啊。”
　　赫莱泽尔微微撇嘴，那张惯常神情冰冷的脸上，此刻却露出了含蓄的羞涩神情。
　　望着赫莱泽尔的眼眸，还有天台上方漫天的星空，纪禾觉得，世间最美也莫过于此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回家”
如今赫莱泽尔与纪禾都是领主，无疑，他们都是很忙的。
　　
第二天赫莱泽尔早早地离开酒店，走前，他在纪禾额头上轻轻留下一吻。
　　睡梦中的纪禾轻轻勾了勾唇角，赫莱泽尔看着他，真诚地希望自己的爱人不要再做噩梦。
　　赫莱泽尔走了，他走后约摸一小时，纪禾才徐徐转醒，其实平时他跟赫莱泽尔的作息时间是极为相似的，今天晚起完全是因为……赫莱泽尔把他折腾得够呛。
　　倒也不怪赫莱泽尔，毕竟他们已经那么久没见面了，一时之间情难自抑倒也情有可原。
　　纪禾打开手机，才发现赫莱泽尔给他发了条信息——有点忙，提前走了，明晚再见。
　　很好，很简短，很有赫莱泽尔的风范，不过……明晚再见？纪禾将手机放在床头，扶着略有些昏沉的脑袋起身，不久后便致命地发现腰部也是酸疼得要命。
　　当是时，敲门声响起。
　　纪禾没多想，随手抓了块浴巾裹住自己的下半身便去开门。
　　白旭旭略有几分呆滞地望着满身吻痕的纪哥，一时之间不知该转过身还是该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纪禾对白旭旭的内心挣扎一无所知，他挠了挠脑袋：“抱歉，起晚了，马上收拾东西出发。”
　　“不急不急，”白旭旭摆手，“我只是来告诉纪哥，科尔那边来消息了。”
　　科尔，是纪禾为管理安渡区所任命的二把手，虽然他刚到安渡区不到半年，但凭借他彪悍的办事风格与极为闹腾的个性，还是迅速得到了纪禾的信任。
　　纪禾“嗯”了一声，“他说什么？”
　　“他说……”白旭旭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在纪禾的逼视下，他犹犹豫豫地复述：“他说他夜观天象，觉得纪哥你应该早点回去，不要在别的地方逗留太久。”
　　闻言，纪禾被逗笑了，合着是那小子耐不住寂寞，想他了，“整这些拐弯抹角的，你就跟他说我知道了，还有，最近的区里的修缮工程，让他好好监督哦。”
　　看着纪禾，白旭旭眼中亮晶晶的，他忙不迭点头，“那还请纪哥收拾一下，我们等会就要去拜访乔先生了。”
　　乔先生？这个称谓让纪禾有些错乱，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白旭旭说的应当是乔冬，而非乔晋海。
　　没错，乔冬就是他们此次需要去拜访的对象。
　　在纪禾的心目中，乔冬似乎永远都是那个飞扬跋扈让人心生厌烦的小孩，一想到有朝一日那样一个人居然会被人叫做“乔先生”，纪禾就不禁有点些错乱。
　　因为小时候，大家都将乔晋海称作“乔先生”，乔先生=乔晋海，不知何时，在他心中生出这样一个等式。
　　自上次分别后，纪禾已有半年没再遇见乔冬了。
　　半年时间，其实并不太长，但当纪禾在格诺西区的胡佛塔再次遇见乔冬的时候，纪禾却觉得他又变了。
　　可能是因为这人终究还是当上了领主的原因吧。
　　身为如今的格诺西区刚上任的见习领主，乔冬可谓是拿足了气派，他双腿交叠，自桌上拿起茶杯，举手投足之间是一种贵族般的矜贵与……高傲。
　　仿佛只有在纪零河面前，他才会是温和的，坐在乔冬身侧不远处，纪禾默然观察着他，在心底如是评价。
　　“怎么不喝？”乔冬终于开口了，他指的约摸是摆在纪禾身前茶几上的那杯清茶。
　　不耐地蹙眉，纪禾此刻十分希望乔冬能够开门见山地说事，而非拿出这种近乎王子般的做派跟他闲聊，“我不爱喝茶。”纪禾这样回答。
　　“这可是从普雷斯大陆之外送来的极品，平时你可是喝不到的，我劝你不要浪费。”乔冬的笑容中不乏恶劣的意味，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讽刺。
　　纪禾眉头抖了又抖，拳头紧了又紧，最终他深吸一口气，“乔冬，半年不见，你倒是越变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知道自己做太过，最终乔冬笑了出来，不过那并不是一个和善的笑意，“好吧，我们正式开始谈事吧，关于安渡区要向我这租借大量器具这件事，我想知道你的筹码是什么。”
　　乔冬如今的态度，来前纪禾倒也不是没有预料，虽是看不顺眼，但现实中更是比预料中要不顺眼千万倍，要不是这几样东西只有乔冬所在的区域会大量生产，纪禾才不会来这儿当个求人的孙子呢。
　　所幸，在二人共同的母亲纪零河的授意下，乔冬最终还是没有刻意为难纪禾，以一个相对合理的交易方式，二人最终达成了共识。
　　这也是纪禾
第一次见到工作中的乔冬，说句中肯的，工作中的乔冬还是有某些值得被承认的地方的，签署合同后，纪禾凝视着乔冬的脸，如是想。
　　“哦，对了。”工作谈完后，二人又迅速恢复到了平日里那针锋相对的状态，“半年没回家了吧，母亲想见你。”
　　“我等会儿会回去的。”签完合同，纪禾已不想多呆，对于乔冬，他向来觉得没什么多聊两句的必要。
　　很可惜，好像乔冬并不这样觉得。
　　“纪禾，”乔冬叫了纪禾的名字，迎着纪禾平静的目光，他说，“有一段时间我还以为我当不上领主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会被你踩在脚下。”
　　纪禾额角突突直跳，他真不明白，难道在乔冬眼中，优越感就那么重要吗？
　　“父亲回来了，这你应该是知道的吧。”乔冬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拖着下巴，“我想你们应该见一面，在这么多年过后。”
　　见面？见面干什么？给自己找不愉快吗？“到时候再说吧，其实我觉得没什么必要。”
　　“如果你跟加西亚家族有关系，这可太必要了，乔家现在是什么状况，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吧。”乔冬略微正色，而纪禾却觉得惊讶，他
第一次发现一个人居然可以如此浅显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无非就是想借他得到点儿来自加西亚家族的好处罢了，何必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呢？
　　“哦，我明白了，”颇为讽刺地，纪禾笑了，“因为现在的我有利用价值，所以你们就把我当做乔家人？是不是当我惹了麻烦，你们又会把我踢远？”
　　显然，纪禾这话触怒了乔冬，他的表情忽然变得严肃，“纪禾，我觉得你大可不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这是事实。”纪禾平静地陈述，他看着乔冬义愤填膺的神情，想，人向来都是这样，记住了伤害自己的，忘却了被自己伤害的，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耿耿于怀，那么多的怀恨在心。
　　“你从小就在乔家生活，从法律上，你是母亲改嫁后带到乔家的儿子，从血缘上，你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乔家人，当乔家准备崛起，需要你力量的时候，你却想一个人远走高飞了？纪禾，我简直不知道是不是该骂你一句忘恩负义！”看乔冬那势头，似乎下一秒他就会怒火攻心地一拳打到纪禾的脸上。
　　纪禾忍了又忍，才没有让自己失去风度地抱起拎起乔冬的领子。
　　亏他前段时间还在心里微微地肯定了这家伙一下，可到头来，他们仍不过是两个阵营里的人。
　　“我是不是忘恩负义，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这是纪禾离开胡佛塔之前，留给乔冬的最后一句话。
　　接下来该去纪零河那里了。
　　纪禾真诚地希望，纪零河不会与乔冬说出相似的话。
　　他不想让自己恨纪零河，也不想让自己变得比之前还要冷漠。
　　纪零河现在依旧住在那栋小别墅内，纪禾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纪禾望着那栋小楼里发出的微光，忽然有些感慨。
　　想来，纪零河如今应当是一个人住吧……一个人……她会不会也偶尔感到孤独呢？
　　如果可以，纪禾多么希望，在这个屋子只有纪零河的时刻，他可以短暂地把它当做自己的家。
　　房间里的光暖融融的，纪零河为纪禾乘好汤，要他多吃点。
　　纪禾不太说话，在纪零河面前他往往无话可说，他只拿着汤匙机械般地将食物往自己口中送，是纪零河专属的味道，他想。
　　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很小的时候，那时的他端着大碗大口喝着纪零河煮出的饭食，老是乐呵呵地傻笑。
　　很奇怪，明明在乔家大院的时候纪零河也亲自下过厨，但此刻纪禾想到的却是那么遥远的时空里的味道。
　　以往，安渡区的味道。
　　在纪禾来之前，纪零河已经吃过饭了，所以她现在并没有坐在餐桌前，她大概也是很忙的，纪禾想。
　　不一会儿，纪禾听见踩着高跟鞋的脚步声，他呆呆地抬起头，却见纪零河穿着一套晚礼服自衣帽间缓缓走出。
　　与纪禾对视的一瞬间，纪零河笑了，那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笑意，纪禾仿佛再次见到了年轻时的她，她问纪禾：“小禾，好看吗？”
　　纪禾讷讷地点头，莫名地，他不希望纪零河再说任何话了。
　　他怕纪零河也要他去跟乔晋海见面，也怕纪零河说出与乔冬相似的话。
　　“明天要去一场舞会，以往都是带着小冬，你好像从来没跟妈妈一起去过舞会呢，小禾。”
　　纪禾心中暖一阵凉一阵，最终他只笑笑，说：“好像是这样，我跳舞不太好。”
　　凝视着纪禾的模样，纪零河叹了口气，“小禾应该是不想见再见到乔晋海的。”
　　说实在的，纪禾没料到纪零河会这么说，他不置可否，只沉默地将碗筷收捡到厨房。
　　“妈妈也不想见他，”缓步走在纪禾身后，纪零河试探着接近他，“但是赫莱泽尔会去，还有好多别的领主会在，我觉得我们应该去一趟。”
　　赫莱泽尔也会在吗？纪禾的心情忽然被一阵微光点亮了。
　　还能怎么办呢？最终，迎着纪零河恳切的视线，最终，纪禾只能点头首肯。


第一百一十七章：宴会
小别墅的某个房间内，纪禾蜷缩在那张不甚宽敞的单人床上，床单中似乎还残留着阳光的气息，那是纪零河会定时晾晒的证明。
　　纪禾忍不住将身子蜷缩起来，一如他无甚安全感的童年，他攥紧手机，让自己的脸颊尽力与听筒贴近，仿佛那样他就能更清晰地听见赫莱泽尔的呼吸声。
　　他跟赫莱泽尔打电话，想跟他谈谈乔晋海的事。
　　“如果他提出什么不合理的要求，你不要搭理他。”纪禾说。
　　赫莱泽尔嗯了一声，他沉沉的嗓音进入纪禾的耳中，十分神奇地，在那一时刻，纪禾原本有些狂躁的内心忽然平静了下来。
　　“纪禾，”赫莱泽尔的声音仿佛是一剂镇静药，“你很少跟我说起以前的事，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再相信我一点。”
　　“……好。”说出这个字时，其实纪禾内心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其实那些痛苦的记忆，他从来不愿意向任何人提起，他宁愿在别人面前当一个搞笑而潇洒的人，也不愿意分享自己那些不堪的苦闷。
　　
第一个，赫莱泽尔是
第一个跟他提出这一要求的人，纪禾叹了口气，攥紧了手里的通讯设备，徐徐闭上眼，“赫莱泽尔，我忽然觉得我更喜欢你了怎么办？”他说。
　　赫莱泽尔沉默片刻，“我求之不得，也会更加珍惜的。”
　　“晚安。”
　　“晚安。”
　　空茫的眸子望着天花板，不久后，纪禾用手臂强行遮住进入自己眼眸的光，他希望自己能早点入睡。
　　其实他很不习惯跟赫莱泽尔讲这些温情的话，他甚至不习惯跟任何一个人这样柔软地交流，这种前所未有的经历让他感到惶恐。
　　想到最后，他低低地骂了一句：“该死。”就死死地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早早睡去了。
　　·
　　站在穿衣镜前，凝视着自己与纪零河站在一起的模样，纪禾理了理自己的领口。
　　“小禾长大了，越来越帅了。”纪零河将纪禾衣领上的小褶皱轻轻抚平，眼中是难以令人察觉的感伤。
　　纪禾垂眸凝视着她，的确，眼前这个女人相较于他脑海中最鲜明的那个映像，已经老去了太多，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她仍旧具有吸引异性的资本。
　　特别是她的眼睛，细纹还没能让她的眼角垂下去，她的眼眸中依旧蕴含着坚定的温柔。
　　恨过她吗？凝视着她的眉眼，纪禾在心中想，在许许多多个瞬间，也许他是恨过的，但大多数时候，她却又是支撑起他的存在，纪禾无法控制地对自己的母亲冷漠，却同时也深深地爱着她。
　　这是纪禾
第一次单独与纪零河出席公共场合。
　　被自己的母亲挽住臂膀，纪禾凝望着镜中的他们，一时之间难以适应，他微微侧过脑袋，如同任何一个在自己母亲面前故作深沉的男孩那般，对于她温柔的嘀咕给予最不走心的回应。
　　“嗯，是。”
　　“嗯。”
　　“没有。”
　　……
　　诸如此类。
　　去乔晋海宴会的当天，纪禾跟白旭旭招呼了一声，白旭旭那头并不意外，只犹豫了一阵，才对纪禾说：“其实……纪哥，我也收到邀请了……好奇怪哦。”
　　不免觉得有些好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去呗。”
　　“可是安东尼可能会在……”白旭旭糯糯道。
　　浏览着从纪零河手中得来的受邀嘉宾列表，“那个白兰地也会到，你不是一直想见他吗？”
　　“真的吗？”白旭旭的声音里染上了兴奋。
　　白兰地是白旭旭最喜欢的作家，当纪禾看到受邀嘉宾名单的时候，他
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白旭旭。
　　正好白旭旭也受到了邀请，甚好，要是能避免见到安东尼的话，就更好了。
　　闻言，白旭旭那边果然是半阵沉默，“那……我该怎么办啊？”他几乎想也没想地就开始求助纪禾。
　　“你小子就不会自己思考吗？”纪禾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自己决定吧，我挂了。”
　　还没等白旭旭做出反应，纪禾便嘭地一声挂断，共事的这半年，纪禾已然了解了白旭旭的习性，他知道其实那小子是有能力的，只是大多数时候没什么主见，需要别人点拨。
　　估计当初安东尼就是吃准了白旭旭这一点，才让一个离婚脱了那么长时间。
　　不知道那小子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
　　车窗外的景象自纪禾的视线接二连三流过，当得知这次宴会的主场是曾经的乔家大院时，陡然间，纪禾内心充满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妈，”他侧过脑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纪零河，“乔晋海又没有邀请我，我就这样去参加他的宴会，会不会不太好啊？”
　　纪零河嗔怪地盯了纪禾一眼，纪禾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从包里拿出邀请函，纪零河递到纪禾眼前，“喏，这里说得清清楚楚，可以带上您最亲爱的人一同赴宴。”
　　轻笑一声，纪禾忍不住道：“万一他的意思是让你带上乔冬呢？”
　　纪零河抿抿嘴，似乎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纪禾也发觉自己这问题似乎有点太过了，便温声道：“我开玩笑的，别往心里去啊。”
　　车厢内一阵沉默。
　　纪禾的目光悠悠地看向窗外，事实上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言而感到什么异样，他只是觉得这个车好像跑得很快，他好像马上就要回到他曾经的那个“家”里去了。
　　“小禾，”纪零河戴着手套的手放在晚礼服上，轻轻攥成拳，“以前妈妈的确疏忽了你……”
　　“好了，”纪禾半笑着将手指竖在自己唇前，他其实特别害怕在纪零河口中听到类似于“对不起”这样的话，“我就顺口这么一说，其实你也没做错什么，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这话，好像刚刚挑起这话题的他没有资格这样说，不过纪禾也没再辩解了，他手撑下巴，默然凝视着外面的一切，终于，车辆到达了他最熟悉的区域。
　　领主学院校门口、上学时常走的路，还有经常跟小赫莱泽尔一起玩的公园。
　　他们好像还一起吹过泡泡来着，想着，纪禾笑了。
　　临近目的地的时候，纪禾的手机略一震动，一看，是白旭旭已到的讯息，那家伙可别被安东尼那老贼拐跑了，无端端地，这个想法自纪禾的脑海里冒出。
　　“我还要一会儿才能到，好好跟别人认识一下吧，记得遇到熟人记得记得打招呼，或者记得躲。”
　　这是纪禾发给白旭旭的消息。
　　凝视着荧幕上的文字，得知纪哥还没有到，白旭旭拿着手机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紧，甚至略微泛白。
　　今天的白旭旭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为了让自己显得成熟一点，他还专门将头发全部梳上了头顶。
　　记得上次他穿白色西装的时候，纪哥就说他像一只诚惶诚恐的大白兔。
　　纪哥总是说他要学着独立一点，这半年的时间，白旭旭觉得自己已经在努力去做了，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好，直到他离开安渡区，直到“安东尼”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就像是猎物惧怕捕食者的本能，白旭旭咬牙，强迫自己率先一步走进会场。
　　这就是纪哥长大的地方吗？乔家，一个比较老牌的家族，以往他跟纪哥关系好的时候，曾很希望纪哥带他到家里玩，但纪哥从未提起。
　　在那时候白旭旭的认知里，去过彼此家中的好朋友，才算真正的好朋友。
　　他曾一度十分恐慌纪哥是不是真心将他当好朋友，说实在的，这份疑虑一直持续到他转学。
　　但如今的事实证明，他以往的担忧是多余的。
　　想着往事，一瞬间，白旭旭似乎忘记了自己先前的种种忧虑，除开工作方面，其他地方，他这人忘性还真挺大的。
　　直到他走神的他面对面与另外一个人稍微触碰了肩。
　　“抱歉。”
　　白旭旭的道歉并没有迎来对方的回应，他迟疑地抬起头，望见的，是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
　　是安东尼。
　　或许是慌了神，或许是沉着过度，反正那一刻，从表面上看去，白旭旭的神情是极为冷静的。
　　“小心点儿。”那个安东尼回眸，给了他一个轻轻的微笑。
　　不，这个人不是安东尼。近乎呆愣地，凝视着眼前人，白旭旭想。
　　这人没有安东尼健硕的身材，相对而言更为瘦削……特别是他的眼睛，没有安东尼眼中的狠戾，取而代之的，是温和。
　　迎着白旭旭近乎呆愣的神情，那人无奈地笑了笑，“有机会的话，我可以邀请你跳舞吗？”他在白旭旭耳边轻声道。
　　白旭旭愣住了，不知该作何回答。
　　“给你时间考虑。”说完，那人轻轻拍了拍白旭旭的肩，后与白旭旭擦肩而过。
　　而白旭旭就像是离了魂似地站在原地，直到那人走远，他的膝盖才微微颤抖起来。
　　很久以后，他才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人真的不是安东尼！
　　心中的担子陡然间卸了下去，那一刻白旭旭内心的小鸟近乎雀跃地跳起舞来。
　　其实那个人与白旭旭相撞的那一刻，纪禾正好走进门，白旭旭站的位置比较显眼，几乎是
第一时间，纪禾便看到了那一幕。
　　只看脸，纪禾以为那个人是安东尼。
　　纪禾在心底庆幸，还好，安东尼好像并没有为难白旭旭的意思，他们好像只是不咸不淡地交流了片刻，安东尼便若无其事地与白旭旭错开。
　　纪禾疾步往白旭旭所站的方向走过去，其实他以为白旭旭是被吓傻了。
　　他拍了一下白旭旭的肩。
　　白旭旭转过头，纪禾与他对视的时候，才发现或许这家伙的内心并不是他所想像的那样。
　　“纪哥，你来了！”白旭旭凑近纪禾，压低声音，“……那个人不是安东尼。”
　　纪禾：“？？”
　　一时之间，白旭旭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的经历，半晌的词穷后，最终，他只对纪禾道，“放心吧，我没事！”


第一百一十八章：温情
虽然纪零河已与乔晋海离了婚，但在这样一场乔晋海所主持的宴会之中，纪零河却也并未因为身份的尴尬而被任何异样的眼光所侵蚀。
　　因为如今她已有了另外一个更为响亮的称谓——纪领主。
　　纪禾走在纪零河身边，心中惊异。
　　这是他
第一次在社交场合如此近距离地了解自己的母亲，不得不说，纪零河也无愧于这些年在领主圈的混迹，虽然身份的确敏感且复杂了些，但因为她的能力，也鲜少有人说说道她的不是。
　　至少在表面上看的确如此。
　　通过纪零河，在这场宴会中，纪禾认识了不少他以往没有机会结识的人，其中不乏某些有想法且性格温厚的A级领主，这对于纪禾而言可太新奇了，不过很快他便发现可能这些A级只是为了迎合母亲而适时逢迎而已。
　　最宝贵的是一些身为B级的守护者们，他们之中不乏有志之士，只是很多人并没有纪禾这么“幸运”，重重的压迫下，他们在领主圈的位置只能以“唯一守护者”封顶。
　　纪禾不禁有些感慨，其实在正式成为领主的这半年的时间里，他已然逐渐认识到了自己的渺小，如今与这些先辈们的谈话，更让他发觉了自己的浅薄。
　　与此同时，他不禁更加认清了他与赫莱泽尔之间的差距。
　　端着酒杯，暂时脱离社交圈的纪禾站在原地愣着神。
　　他望着眼前宽阔且名流云集的大厅，甚至难以想象这就是自己曾经的家。
　　那个在他眼中宛如牢笼一般禁锢着他，让他永远无法逃脱的“家”。
　　上一次他路过这里的时候，院内长满了野草与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他以为这里终究成了许多故事里类似于“灵异公馆”的那些地方。
　　可自打乔晋海归来后，这栋原本废弃的别墅就被再次修缮了起来。
　　如今它熠熠生辉，仿佛曾经的任何不堪与破败都是一处荒诞的幻象。
　　不知道我以前睡的那个房间还在不在，纪禾这样想着。
　　轻微的一声“咔擦”，开门的声音，来自于大厅最前端，原本纪禾距离门口是足够遥远的，但那一刻，不知受到了什么感召，他神差鬼使地抬起了头。
　　乔晋海与乔冬并排着走入了他的视野。
　　自己儿时的两个梦魇再次聚首，此时此刻，纪禾内心居然是毫无波动的，他甚至勾起唇角，想，虽然乔冬的长相相较于乔晋海偏秀美，但仍旧只需一眼，旁人便能一下子辨认出他们的父子关系。
　　这是“一家人”相聚的时刻，那么纪零河会在哪里呢？纪禾转动视线，尝试去的寻找自己母亲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纪禾想到，会不会再次看见他们一家三口站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呢？
　　理智告诉纪禾不应该像这样紧紧盯住乔家父子，但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随之转动。
　　我真是没救了，站在原地，纪禾这样想到。
　　终止他这一想法的，是赫莱泽尔。
　　纪禾甚至没有察觉赫莱泽尔是怎么站到自己身边来的，只是有一时刻，他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一个暖暖的手掌轻轻笼罩，他略有几分呆滞地转过脸，正好对上赫莱泽尔那双漆黑而又深沉的眸子。
　　“发呆太久了，居然没看到你。”纪禾讪笑。
　　赫莱泽尔不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触碰到纪禾的眉心，微微用力，似乎在尝试展平纪禾蹙起的眉峰，片刻后，他对纪禾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这样轻微而又小心翼翼的动作，一瞬间让纪禾的心中的那团墨晕开了不少，“没事，你来了，我就高兴了。”
　　赫莱泽尔垂眸看着纪禾，认认真真的模样，仿佛在认真钻研纪禾心中的想法，最终，他却说：“我
第一次来这儿。”
　　“我对这儿可熟了。”纪禾自然而然地拉起赫莱泽尔的手，“走走走，我来给你当导游。”
　　可能纪禾不记得了，凝视着他们紧紧握在一起的手，赫莱泽尔想，这是纪禾
第一次这样主动拉着他。
　　纪禾带赫莱泽尔来到了二楼的露台，不出所料，即使重新修缮过，这里依旧是一处小型花园，乔晋海这个人很神奇，表面上看起来粗枝大叶的，但其实特别喜欢摆弄这些花花草草。
　　花啊草的什么的，通常能给人带来好心情。
　　以往纪禾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儿看看，坐在中央的小椅子上打个盹儿啊什么的。
　 记得有一次，小纪禾正在这小花园的长椅上睡着觉，开门的声音骤然间响起，纪禾睁开眼，才看见拿着洒水壶的乔晋海正好打开门。
　　看见他，乔晋海阴沉着脸，虽然并没有说什么责备的话，但纪禾却一连好几个月都不敢上这里玩了
　　这里算是乔家大院儿里为数不多让纪禾认为不那么讨厌的地方吧。
　　现在纪禾长大了，再到乔晋海的这个小花园，他也不再有什么心理负担了，他跟赫莱泽尔坐在中央的长椅上，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星星，说：“美吧。”
　　赫莱泽尔只“嗯”了一声，但纪禾知道那是一声惬意的“嗯”。
　　“你以前也经常到这来吗？”冷不丁地，赫莱泽尔这样问出口。
　　“不经常，想来，但不敢，”纪禾笑笑，表情有些无奈，“我以前可害怕乔晋海了，这可是他的地盘儿，不过偶尔他不在的时候我会到这来睡午觉，除开有的时候会有虫子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嗯，挺好的。”赫莱泽尔的声音温温的。
　　纪禾侧过头去看他，发现他正闭着眼，像是在出神地想着什么。
　　“你也要睡着啦？”纪禾好奇道。
　　“我在想，你。”赫莱泽尔说。
　　纪禾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表示疑惑。
　　“那时候你还小，傍晚，阳光不那么刺人的时候，你躺在这张椅子上，闭着眼，做梦。”
　　“好像的确是这样的。”虽然不明白赫莱泽尔为什么要这么想，纪禾用手指挠了挠自己的脸颊，有点不太好意思。
　　“现在你在我身边，想象中，小时候的你仿佛也在这里，我错觉我一直都陪着你。”赫莱泽尔睁开眼睛，转过脸来，“我小小的愿望。”
　　纪禾呆愣地望着赫莱泽尔，这的确是曾经的那个赫莱泽尔，没错的，但……好像在他未能察觉的时候，赫莱泽尔就已经变了。
　　原来赫莱泽尔也有这样的一面，真好。
　　不久后，纪禾爬起身，“我再带你去个地方。”他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向赫莱泽尔伸出手。
　　几乎没有犹豫地，赫莱泽尔拉住了他。
　　·
　　“应该不是以前那个样子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打开。”
　　口中念念有词地，纪禾推开了那扇他曾无数次打开的门。
　　一时之间，纪禾怔住了。
　　这里的陈设，竟和他走时无甚区别。
　　纪禾一直以来都不觉得乔晋海会留着自己的东西。
　　没错，这里是纪禾曾经的房间。
　　房间门甚至没锁，看着烟灰缸里的烟头，纪禾猜想乔晋海应该有时会在这里休息。
　　这让他更意外了。
　　不过很快，他便找到了答案。
　　曾经盛放着他衣物的衣柜，此时竟挂满了纪零河的衣服，无疑，它们都是以往纪零河常穿的。
　　纪禾恍然间记起多年前他与纪零河的一次交流——
　　没错了，他走后一段时间，纪零河不再跟乔晋海休息在一起，转而搬进了这个屋子。
　　好像是因为当时乔晋海想将这个房间改装成别的模样……
　　衣柜的另一扇门内，则陈列着以往纪禾穿过的衣物。
　　赫莱泽尔静默地望着这个昏暗的房间，凝视着纪禾，似乎在等待纪禾开口。
　　“这是我以前的房间，领主学院时期。”
　　纪禾小心翼翼地将衣物从角落里抽出，因为常年折叠，它已经皱出了深深的褶印。
　　是领主学院的校服，以往纪禾会穿着它上学。
　　“居然还在。”纪禾将它放在自己身前，比划着，不久后他蹙眉，不解道：“怎么感觉还能穿？什么破衣服？”
　　显然，他是为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怎么长个儿愤慨。
　　赫莱泽尔笑了笑，走近他，抬手，用两只手轻轻地揉搓纪禾的头发，“给你重新订做一套。”
　　纪禾连忙摆手，“没必要没必要，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还穿什么校服啊……”
　　赫莱泽尔忽地微微俯身，将额头抵到纪禾的肩膀上，左右蹭了蹭，低声道：“想看。”
　　被赫莱泽尔这一动作整得有点羞涩，当即，纪禾手足无措起来，“啊……好吧，以后再说吧。”
　　此刻的他丝毫没意识到赫莱泽尔的这个提议并没有他想像得那么简单。
　　“不过我们这应该也算是非法入侵了。”出了房门，纪禾一本正经的回过头对赫莱泽尔说教。
　　赫莱泽尔只嗯嗯嗯地应和，像个很听老师话的学生，但实际上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纪禾的脸上，一刻也不曾离开。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啊！”纪禾忍不住锤了赫莱泽尔一下。
　　赫莱泽尔借势拉住了他的手，“跟你一起非法入侵，很刺激，我喜欢。”
　　纪禾被他逗笑了。
　　“纪禾，”拉着纪禾在走廊上走着，赫莱泽尔忽然道，“你愿意把以前的事情讲给我听，我很高兴。”
　　闻言，纪禾只能嘿嘿傻笑，他觉得自己心中轻飘飘的，那是凌驾于快乐之上的感觉，很美妙。
　　“还有很多机会呢，以后都说给你。”
　　“嗯。”
　　他们走过走廊，回到下方的宴会厅。
　　路上，他们路过了一扇门。
　　与赫莱泽尔与纪禾不同，内里的景象，是似与外边的轻松毫不相干的沉重。


第一百一十九章：父子之间
乔冬没问爸爸为什么只开这么小一盏灯，或者应该说，他向来不敢向自己的父亲提出任何疑虑。
　　他知道纪禾对乔晋海略有惧怕，而他又何尝不是呢？
　　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乔晋海的面部轮廓被一分为二，一半被光明所照耀，另一半则沉浸在深沉的黑暗之中。
　　出狱后，父亲变得愈发莫测了。
　　乔冬放在膝盖的手微微发紧，喉结不由自主地向上提，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将自己叫来这里所为何事，实际上，因为太久没见面，他都已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乔晋海相处了。
　　“刚刚，纪禾跟赫莱泽尔从门外走过去了。”乔晋海的声音沉沉传来，带着些许沙哑。
　　乔冬眼球微微转动，但显然，此刻他再集中注意力也已经晚了，“是吗？我都没注意到呢。”
　　被乔晋海盯着，乔冬感到十分紧张，半晌，他终于得到了乔晋海的一声轻笑，“你啊，观察力一直都不怎么行。”
　　虽然是在批评他，但这种近乎于调侃的语气还是让乔冬原本吊起的心骤然间放松不少，他干笑两声，后试探道：“父亲您好像有话跟我说。”
　　“……我之前入了狱。”乔晋海没什么负担地开门见山。
　　乔冬有几分意外，他原本不认为乔晋海会这样直接地将那些近乎于不堪的屈辱经历在自己这个儿子面前就这么大喇喇地讲出来。
　　他紧了紧放在自己膝盖的手，“我觉得那应该不是你的问题，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表现出愤慨，并用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乔晋海，尝试去确认自己是否说对了话。
　　“我倒觉得我应该感谢那些家伙。”乔晋海轻笑一声，“在牢里我认识了很多人，特殊牢房，身份比我好的比比皆是。”
　　乔晋海这话简直让乔冬太意外了，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甚至觉得你也应该进去看看，我亲爱的孩子。”乔晋海盯着乔冬，那张似乎布满了阴翳的脸，无端端地给乔冬一种诡异的恐惧。
　　“我……”乔冬讪笑，“虽然说能够得到教训，但付出的代价却太大了些，我还是更喜欢自由，父亲。”
　　闻言，乔晋海轻笑一声，“当然是吓你的，傻小子。”
　　乔冬再次干笑。
　　“我认识了很多B级，其中更不乏以前在乔安渡时期就被关押在里面的犯人。”乔晋海眼神陷入了空茫，似乎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之中，“真的很意外，那些人直到现在都毫不动摇地支持乔安渡的那些说法，就像是被邪教蛊惑了似的，明明一句话就可以获得自由的事……”
　　乔安渡，这个名字乔冬说不上熟悉，他虽然知道这个人是纪禾的生父，也知道这个人以前是自己父亲的哥哥，但这还是
第一次，父亲主动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个人。
　　于是乔冬十分明智地选择了沉默。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只是，在那个地方我认识了一个人。”乔晋海的手微微撑住自己的额头，一时之间，乔冬有些分不清他是在沉思还是在痛苦。
　　“那是一个很奇特的人，是个B级，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能遇见一个这样的B级，他是我室友，但只跟我说过几次话，但跟他生活在一起的那段时间里，我甚至开始怀疑——SABC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
　　“父亲！”这样敏感的话题，乔冬不愿意听自己的亲人提起，他不是那种特别极端的A级拥护者，他的母亲就是一个被众人所非议的B级，但前些年那些被疯狂打压的经历实在是吓怕了他。
　　如今这种话居然从自己向来支持“A级专政”的父亲口中吐出，虽然身边的确没什么外人，但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还是有些许恐惧的。
　　乔晋海抬手，止住了乔冬的话头，“你放心，我不会走歪路了。”毕竟乔安渡的那些思想曾带给自己家里那样剧烈的苦楚。
　　在乔冬的视线下，乔晋海继续说了下去，“因为实在好奇，所以在那个B级出狱后，我就委托监狱里的一些情报贩子帮我打听了一下他的背景，果然，那个B级的身份不一般。”
　　“而前段时间，那个人身后的势力居然找到了我。”
　　听到这里，乔冬不禁咽了口唾沫，他感觉到事情重大，但又有点不明所以。
　　“普雷斯大陆总管——科兹摩·詹森。”
　　“而我的狱友，那个B级，是他的亲生儿子，科尔·詹森。”
　　乔冬眨了眨眼，额角已有一滴汗渗出，是那个科兹摩？那个正坐在
第一把交椅上，掌管着整个普雷斯大陆的科兹摩？
　　“真是造化弄人，”乔冬勾了勾唇角，“那父亲打算怎么办呢？你们没有什么交集，我想对方应当不会为难你才是。”
　　下一刻，乔晋海的手郑重地放在了乔冬的手上，“我本也是你这样认为的，孩子，然而就在昨天晚上，那位大人却忽然来信，说他今天晚上会到访。”
　　乔冬有些难以理解父亲此刻的郑重，闻言，他微微站起身，“那……我们是不是该下去迎接一下这样一个……大人物。”
　　凝视乔冬半晌，最终，乔晋海无力地叹了口气，“乔冬，你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聪明一点呢？”
　　被父亲就这样轻而易举否认的乔冬有些不知所措，“我……”
　　“很显然，他的目标并不是我们乔家，你别忘了今晚上我们宴请了谁。”
　　一时之间，在来宾中，乔冬只想到了两个权势稍大的客人，“赫莱泽尔？”安东尼是商人，应当是不算的。
　　在乔晋海的凝视下，逐渐合计过味儿来的乔冬终于渐渐慌了神，此刻，他也在心中暗骂自己是笨蛋，此时天下的政局，最能威胁到科兹摩地位的，不就正是如日中天的加西亚家族吗？
　　两个大家族相争，一般都不会在属于自己的地盘打起来。
　　只怕，如今日渐衰微的乔家会成为这场争斗的主战场，最终只落得个破灭的下场。
　　·
　　如今纪禾这边，对此却是一无所知的。
　　他拉着赫莱泽尔的手来到了二楼，宴会厅的最上方的位置，恰好能够俯瞰下面的一切。
　　“我不太会跳舞。”凝视着下方起舞女孩儿们的衣裙，纪禾略有几分失神地发呆道。
　　“你以前跳过。”赫莱泽尔顺着纪禾的方向看下去，“还不错。”
　　“哈哈哈哈，你要求可真不高。”纪禾调侃着，一边转动视线，他想在下面找到自己的几个熟人。
　　可最终，他的目光落到了一个拿着权杖披着斗篷的人身上，“那……”他觉得那套装有点眼熟，但一时之间又不敢确认，他犹犹豫豫地转过脸，问赫莱泽尔，“那是不是……”
　　显然，那个装束特殊的人，也吸引了赫莱泽尔的视线。
　　赫莱泽尔的眼神让纪禾确定，下方，的确站着那个人——科兹摩，普雷斯大陆总管，所有领主塔主乃至区域主的leader。
　　他心中颇有几分不可思议，没想到日理万机的大总管也会到这小小的格诺区来吗？并且，他还穿着平时出席重要场合所穿的衣物。
　　方才纪禾不敢确认，是因为他无法相信。
　　纪禾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冷不丁地，他与下方那人如鹰隼般的眼眸对视了。
　　一个年过半百却仍旧精神矍铄的老总管，单看外貌，纪禾在心中如是评价。
　　只是……
　　科兹摩，他知道这人与赫莱泽尔的父亲霍尔算是政敌，虽然如今的科兹摩身处高位，但因为普雷斯大陆行政制度的特殊性，他也一直未能扳倒加西亚家族。
　　如今，毋庸置疑，加西亚家族的家主霍尔，是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普雷斯大陆总管的存在。
　　纪禾不知道下方的科兹摩为什么要看自己这么久，又或许，是他自己觉得这时间实在是太长。
　　按理来说，更多地，科兹摩应当看着赫莱泽尔才是吧。
　　然而还没等纪禾做出反应，他身旁的赫莱泽尔就轻轻地掰过他的肩膀，搂住他的肩，让他脱离了科兹摩的视线。
　　“他怎么会来……”纪禾的语气颇带了几分惊诧。
　　“不知道，我们走吧。”赫莱泽尔的语气并不算太好，大约也因刚刚那出而心情凝重。
　　“你是不是应该去跟他打个招呼？”凝视着赫莱泽尔的侧脸，边下着楼梯，纪禾边问。
　　“我会去的。”二人终于走到一楼，赫莱泽尔靠近纪禾，以极低的声音在他耳边道，“不过原谅我，我不能带你去。”
　　我干嘛要去……纪禾腹诽，他可不认为那样的大人物是来找自己的，“我知道的，不过……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赫莱泽尔抿嘴，轻微点头，“回头再跟你说，”他双手紧紧搂住纪禾的臂膀，“办完事早点回安渡区，到时候我会来找你的。”
　　为什么，为什么这语气说得像是这是他们最后一次在格诺区见面了似的，纪禾有一肚子话想问，但无奈现在好像不是时候，于是他只冲赫莱泽尔点头，说：
　　“你快去吧。”


第一百二十章：山雨欲来
此刻，白旭旭有些惶然无措。
　　他明明记得不久前纪哥就在他身边不远处，怎么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呢？虽说他不想搞得自己像个小宝宝似的到处找家长要抱抱，但因为远处有安东尼，他几乎是本能地追寻纪哥，只为寻求那么一点点的安全感。
　　他尝试将自己隐匿在厅内的角落，他知道在场的名流们认识他的大有人在，毕竟他以前可是经常以安东尼爱人的身份出入各种公共场合。
　　“白旭旭。”熟悉的声音自后方传来，顷刻间，白旭旭浑身僵硬，他扭动脖子，宛如生锈的机械一般缓慢回头，果不其然，望见了那张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见到的脸。
　　虽然如今按照法律眼前人已经没有了任何牵制自己的理由，但常年积攒下来的本能还是让他的
第一反应就是惧怕。
　　惧怕安东尼，惧怕所关于他的一切。
　　这次，白旭旭没有那么幸运，眼前人就是安东尼，而不是其他任何一个与他长相相似的人。
　　白旭旭很害怕。
　　但怕是不能改变现状的，白旭旭谨记着纪禾说给他的话，他缓慢扭动身子，面对安东尼，他说：“好久不见，安东尼。”
　　安东尼垂眸凝视着眼前的人，半年未见，在他看来，白旭旭的确变了许多，不是说外貌的变化而是……姿态。
　　分明还是以前那个人，但此刻他的眼中却仿佛闪着微光，那是安东尼未曾在白旭旭眼眸中看到过的东西，不得不说，很动人，加之如今，白旭旭好像也已经改掉了以往总忍不住露出惶恐神色的德行。
　　一瞬间，安东尼甚至以为自己见到的是另外一个跟白旭旭长相一模一样的人，但下一刻他又注意到，分明，这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无论是半年前还是半年后，都是没有变的。
　　一如既往的惧怕以及……疏离。
　　这一认知让安东尼感到不安，他攥紧了拳头，明明半年的思念在重逢的喜悦之下就要喷薄而出，但显然，对面的白旭旭跟他并没有相似的感觉。
　　他们已经离婚了，这一点，安东尼并没有忘记。
　　“你在的那个地方也太偏了，根本联系不上。”安东尼开了一个不那么精彩的头。
　　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白旭旭在内心啐了一口，后抬眸飞速观察了一眼安东尼的神色，“或许的确有点偏吧，不过我相信您应该没什么事情非要通知我不可。”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白旭旭才又听安东尼说：“出来之后我又联系过你，明明信号没问题，你却不接听。”
　　简直莫名其妙！这人要搞什么啊！白旭旭内心急得直跺脚，只恨不能离眼前这人再远一些，“没事的先生，现在我们见面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当面告诉我。”这是他在纪禾手下半年学来的官腔，此时用来应付安东尼再合适不过了。
　　安东尼蹙眉，垂眸盯住白旭旭，白旭旭注意到他面色不善，却也没有像以往那般一味退缩，这次他抬起脸，鼓起勇气，将自己的视线移到了安东尼的脸上，终于，他们对视了。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闲聊的。”安东尼轻笑一声，“看你现在这么悠闲，看来你家族那边的消息还没有传到你这儿来。”
　　脑内“当”的一声，顷刻间，白旭旭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记惊雷狠狠砸中了，“发生什么事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儿小心翼翼。
　　他刚竖起的屏障就这样被安东尼一句话轻而易举打破了。
　　“你父亲病危，你们那儿联系不太方便，于是给你寄了信，恐怕信到的前一天你就跟那个纪禾一起来格诺区了吧。”
　　霎时间，白旭旭慌了神。
　　要是以往，他或许会崩溃地抓住安东尼的臂膀问：“怎么办？”
　　但此时，片刻的静默后，白旭旭说：“我知道了，我会回钻石区的，等会儿我跟纪哥说一下情况。”白旭旭还算冷静地想好了自己后来该怎么做。
　　“一起吧，正好这几天我也要去一趟，路上我还可以跟你说一下你们家这段时间的情况。”安东尼的建议其实白旭旭并没有听进去多少，迷迷糊糊地，他就点了头。
　　家里？那个白家吗？那个约等于没有的父亲？那个对他常年冷嘲热讽的继母？那帮指望着他嫁给安东尼好得到小洛迪资助的亲戚们？剧烈的心跳下，白旭旭迟钝地想。
　　可那毕竟是他长大的地方，家里好歹还有对他还算不错的姐姐，终究，他还是无法将这一切轻描淡写地割舍掉。
　　出了这种事，于情于理，他是都该回去一趟的。
　　·
　　今晚上估摸着不能跟赫莱泽尔见面了。
　　入夜的风吹刮在纪禾的脸上，他点了根烟，在乔家大院的一个小角落看着星空，愣着神。
　　赫莱泽尔说，要紧急回钻石区一趟，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回答说：“好。”
　　纪禾打算等赫莱泽尔不太忙的时候再问他。
　　已经跟乔冬把事情谈完了，乔晋海的宴会也参加过了，在格诺区的这几天于纪禾而言如梦似幻的，透着些许的不真实。
　　或许该带着白旭旭回安渡区了？
　　无端端地，纪禾心中有点儿不安，他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就这样果断地回去。
　　也不知道母亲现在在哪儿。
　　纪禾微微抬眸，向乔家大宅二楼的一处窗看去，那里就是以往乔晋海跟纪零河的卧室，每次当他回家比较晚的时候，他就通过观察那扇窗是否有亮灯来判断母亲和乔晋海有没有睡着。
　　如果灯灭了，他们就很可能已经睡下了，这说明他不至于当天晚上就挨骂。
　　如果灯亮着，则说明他们正在卧室，不知道在谈什么，反正没睡觉就是了。
　　如果乔晋海现在老是在自己以前的房间睡的话，这个房间应该已经废弃了吧，纪禾想。
　　然而就在下一刻，来自那扇窗的熟悉灯光，居然再次亮了起来，就跟纪禾记忆中一样。
　　就连窗帘后方，那女人的身姿与母亲都是那么地相似。
　　那个过于熟悉的女性侧影让纪禾不禁皱起眉头。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的侧影也自窗内一闪而过。
　　那应当是乔晋海，因为除了乔家的主人，没有人会得到进入那个房间的许可。
　　房间内的那两人似乎在争执。
　　纪禾讽刺地勾起唇角，他不欲再看下去，转身，打算离开。
　　而下一刻。
　　一声清脆的耳光让纪禾止住了脚步。
　　他的
第一反应，是乔晋海打了纪零河。
　　而再次看向那扇窗的方向他却发现，更为气势汹汹的一方，是个那女人。
　　一时之间，纪禾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他沉默地走出了乔家大院，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他发短信给纪零河：“我先回酒店了。”
　　·
　　走前在会场没有看见白旭旭，纪禾一度以为白旭旭在先他一步离开了。
　　然而当他回到酒店后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白旭旭也没有回来。
　　这一天天的，人都跑哪儿去了？混混沌沌地，纪禾用衣袖掩住自己的脸，颇为疲累地叹了口气。
　　手机响起的时候，纪禾已经睡着好一会儿了。
　　“喂？”他迷瞪瞪地接起电话，含含糊糊地问道。
　　“纪哥。”听到这两个字，一瞬间，纪禾以为是白旭旭终于想起来要跟他联系了，但很快他又反应过来，这不是白旭旭的声音，也不止一个人，叫过他“纪哥”。
　　“谭琦？”纪禾一骨碌自床上爬起，说不震惊是假的，因为此刻应当在权限区的谭琦，应当无法跟在权限区外的他联系才对。
　　那头的人笑了，“是我。”
　　握着电话，纪禾睡意全无，因为此刻谭琦的声音，已然比他印象中的那个人成熟了太多。
　　而且……纪禾看了眼时间，都这么晚了，理智告诉他，谭琦这次给他打电话，应该不是单纯地为了闲聊。
　　“好久没听见你的声音了，纪哥。”
　　“我也是，”纪禾忍不住笑出了声，“听你这语气都跟之前不大一样了，估计我现在也没资格被你叫哥了吧？”
　　“没有，纪哥永远都是我纪哥，在你那里，我永远都是你的小弟。”
　　电话这头的纪禾无奈地摇头，笑了。
　　他知道，离开他的这段时间，谭琦在权限区混得很不错，这是纪禾偶尔跟他人交流时得到的消息，谭琦似乎在慢慢变好，纪禾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但是，那个好像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子终究离他远去了，想到这，纪禾不禁在内心嘲笑自己，大老爷们，矫情啥呢？
　　“这么晚了，我猜你也不是为了随口谈谈而跟我通话的吧。”不愿意寒暄太长时间，纪禾劝谭琦直入主题。
　　谭琦轻声一笑，心道，纪哥果然还是纪哥，于是，下一刻，他让自己的语气变得严肃，他说：
　　“权限区这边，最近有许多关于你，关于加西亚家族，关于白旭旭的任务，你们可能有危险了，要小心。”
　　纪禾一愣，这么重大的事情，自然，谭琦是不会跟他开玩笑的，他深知，只要涉及权限区那帮任务执行者，八成会是流血事件。
　　虽然事情重大，但纪禾也并没有过度惊慌，只道：“你细说。”
　　“钻石区那边这几天会出事，赫莱泽尔和乔家可能会被当枪使……”
　　听着谭琦说出的一字一句，缓缓地，纪禾攥紧拳头，指尖泛白。


第一百二十一章：再去钻石区
所幸，安东尼没有做多余的纠缠，出了乔家的宅邸，他微微松了一口气。
　　心脏仍旧砰砰跳动着，回首再次向那处宅邸望去，白旭旭这才意识到，他似乎不知不觉间就偏离了来这里的初衷。
　　他没有见到白兰地。
　　真可惜，如果这样的话，还不如不来呢。有那么一刻，他的脑海中无比清晰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可是，来这里后不是还得知了父亲病危的消息吗？怎么可以觉得“还不如不来”呢？
　　一时间，白旭旭被自己的潜意识吓了一跳——他甚至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对自己的家族冷漠到了这个地步。
　　还好，家里还有姐姐。
　　不知道纪哥去哪儿了，白旭旭打开手机，打算跟纪禾请个假，而一个电话打过去，却是占线，这么晚了，不知道纪哥还在跟谁联系。
　　没办法，如果实在联系不上纪哥的话，那就只得先回酒店了，白旭旭在心中这样打算。
　　白旭旭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站在乔家宅邸的门口，有几分惹人注目，他神情萧瑟，脸上是与他惯常状态极其不符的沉重。　
　　“很遗憾，今晚上没能邀你跳舞。”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自身后不远处响起，白旭旭身体一僵，回头，便望见了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人。
　　是他刚刚不小心撞到的那个，与安东尼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无疑，这个人肯定是安东尼的亲戚，因为那张脸，白旭旭本能地对这人产生了惧怕的情绪，他抿嘴，后退两步，“抱歉先生，现在，我想我得回家了。”
　　“白旭旭，我知道你，我哥哥的前妻，还给我写过很多封信，我一直很想认识你，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来者勾了勾唇角，继续往白旭旭所在的方向逼近几步。
　　瞬间，白旭旭如同炸了毛的兔子，整个肩膀都抬了起来，他转动眼球四下瞄，后略微结巴道：“我……先生对不起，我没跟你写过什么信。”
　　闻言，那人了然一笑，“看来安东尼没有告诉你，其实我就是白兰地，同时，我也是安东尼的孪生弟弟——安德烈。”
　　白旭旭瞪大了眼睛，一瞬间，他竟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该惧怕。
　　他知道安东尼有一个“弟弟”，但在安东尼家族的人的口中，这个“弟弟”早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被送进了天才犯罪者的特殊监狱，并且永远无法被释放。
　　那个“弟弟”的名字，确也叫“安德烈”。
　　安德烈是白兰地？这怎么可能？白兰地可是一个从事写作多年的老牌作家啊，如果说他是那个“安德烈”，他的书又怎么可能会出版？白旭旭写给白兰地的信又怎么能寄到他手上？
　　白旭旭整个人顿在原地，一时之间，他都处于一种完完全全呆滞的状态，显然，思考如此复杂的问题，早已将他那不甚发达的头脑给弄死机了。
　　而安德烈却觉得白旭旭的反应挺有意思，他不紧不慢地踱步到白旭旭身边，问他：“你要去哪儿？我送你吧。”
　　·
　　昨天晚上白旭旭没有回来。
　　得知这一消息的纪禾拧眉，凭他对于白旭旭的了解，这种事几乎不可能发生。
　　打开手机，他才看见白旭旭给他发的一条讯息：
　　“纪哥，家中传来噩耗，我来不及向您请假，便匆忙坐上飞机赶往钻石区，工作需要的文件我已用邮件转给您，给您带来了不便我感到深刻抱歉，事情告一段落后任纪哥处罚。”
　　这封信的内容让纪禾蹙眉，白旭旭那家伙什么时候这么会写信了？他家中也出事了？最近的钻石区到底怎么回事？结合谭琦告诉他的那些事，他愈发觉得自己该去一趟。
　　而且，纪禾盯着白旭旭发给自己的这则短信，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于是他稍微在网上查了一下最新的消息，果然，白家家主（也就是白旭旭的父亲）于昨晚在钻石区过世。
　　没有多想，得到了证实的纪禾本能地放了心。
　　他跟白旭旭回：“我知道了。”
　　·
　　正在候机厅等待的时候，纪禾接到了来自安渡区的连线请求，毋庸置疑，致电者是驻守在辖区的科尔。
　　“哟，终于接通啦！纪禾，快告诉我，你是不是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科尔的声音元气满满，刚与他结识时可能会觉得他的音色提神醒脑，久了，便只会觉得此人聒噪。
　　纪禾默默地盯了一眼自己去往钻石区的飞机票，无端端地有那么几分心虚。
　　“抱歉啊科尔小朋友，可能还要一段时间。”纪禾最终决定含糊其辞。
　　“什么？”科尔那头愤懑不平，“明明说好了会早点回来的！”
　　纪禾内心：我不是，我没有。
　　“放宽心，要不了多久。”
　　“你这人！着实说话不算话！”科尔声泪俱下地控诉。
　　“真的要不了多久啦。”纪禾好脾气地哄着他
　　当时，纪禾内心是真的这样以为。
　　走时，他甚至没有告诉纪零河或者乔冬自己要去钻石区的消息，他们甚至都不知道纪禾已经悄然离开。
　　刚到钻石区，一下飞机，纪禾便接到了乔冬的电话，显然，他是为谴责而来。
　　纪禾将听筒放到自己耳边，脸上颇有几分无奈。
　　“你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我就算了，为什么连老妈都不说一声？”电话那头，乔冬的声音颇有几分尖利。
　　这乔冬可真是咱老妈的传话筒，纪禾漫不经心地想，他不明白，为什么纪零河有什么事情不能直接跟自己说，而是要跑去跟乔冬倾诉后惹得乔冬要来吵他。
　　不过，这事儿他的确有那么一丝理亏，“挺紧急的，来不及说。”纪禾言简意赅地解释，“我现在在钻石区，应该不会耽搁太久就会回安渡区了。”
　　乔冬的声音有那么一刻的凝滞，片刻后，他才问纪禾：“你去钻石区干什么？”
　　纪禾敏感地察觉到了乔冬语气中的不对劲，“怎么了吗？”
　　“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乔冬口中喃喃，“因为父亲也说，这段时期他要去钻石区看看。”
　　乔晋海的动向纪禾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有几分意外，怎么帮这人又开始一窝蜂地往钻石区涌了？
　　虽然现在赫莱泽尔也在钻石区，但纪禾暂且并不打算与他会面，甚至暂时也不打算将自己也到达钻石区的消息告诉赫莱泽尔，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只仿佛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就得这样做。
　　
　　纪禾打算先遵照与谭琦的约定，与“合作伙伴”汇合。
　　这一切行动，都是他决定到钻石区参与行动时，与谭琦商议决定的。
　　纪禾会永远记得谭琦为他所做的一切。
　　在权限区阻止任务执行者们接下对他不利的任务、花重金募集队伍帮助他行动等等……
　　说实在的，到现在，纪禾都已经忘记作为任务执行者的感觉了。
　　“尽力给纪哥找了几个熟人，”那时，电话那头的谭琦神隐中仿佛沾染着笑意，“本来也想参与的，但肯碧现在也离不开我。”
　　……
　　汇合的地点，是距离钻石区最大游乐场的北大门附近。
　　纪禾换上了一套看上去年轻一些的衣服，头上戴着鸭舌帽，别人遥遥看来，或许还真以为他是来游乐场玩的。
　　而当纪禾最终与其余几人接头，望见对面那颜色各异风格多样的服饰时，他想：这难道就是传说中不良少年出街吗？
　　正如谭琦所言，这一行人中，还真有熟面孔。
　　褪下了伪装，那人的眼神锐利非常，纪禾走到他面前，轻笑一声，伸出手，“好久不见，怎么没看见孙星？”
　　洛华站起身，凝视着纪禾，眼神中是不加掩饰的打量，数秒后，他他凑到纪禾耳边，轻声问：“堂堂领主怎么有闲心来做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队伍中的其他人并不知道纪禾的真实身份，纪禾只声称自己是从其他区调到谭琦手下的任务执行者。
　　在场，应当只有洛华一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纪禾内心讪笑，果然，谭琦如今虽说已然成为了肯碧的首脑，但他的憨憨本质还是没变——这哪儿是什么惊喜？这分明是惊吓。
　　当然，不止华外，还有一人于纪禾而言算是“熟面孔”。
　　当初博德当政的时候，这人就算是那家伙的心腹，当初在23号权限区时，纪禾也遥遥见过他几次，时过境迁，不知道现在他还认不认得纪禾。
　　博德还在的时候，这人对谭琦说得上是照顾有加。
　　
　　此人名为罗，是个A级，当年深得博德的信任，许多涉及到肯碧命运的大任务，博德都会派他行动。
　　罗几乎是看着谭琦长大的，每次出任务回来，他都会给谭琦带一些任务执行地的土特产，算是谭琦的半个父亲。
　　谭琦继任后，几乎裁掉了所有原肯碧的老执行者，迅速换上了新的员工，除了这个名为“罗”的男人。
　　这些都是在前些天的谈话中，纪禾从谭琦口中得知的。
　　对于谭琦的决策，纪禾表示理解，但同时，他又免不了对这人心存芥蒂。
　　纪禾看向罗的目光并没有过多的掩饰，这自然也就逃不过洛华的眼睛。
　　“你放心吧。”车上，坐在纪禾身旁的洛华轻声道，“我是专门来帮你盯罗的，谭琦花重金雇我来查探他的忠心呢，最起码，我不会让你在他手中受委屈的。”
　　这话听得纪禾眉头直抖，实际上，他并不认为自己需要洛华这个“手下败将”的保护。


第一百二十二章：任务分配
望着任务执行者们的临时根据地，纪禾竟久违地生出了一种亲切感。
　　漏光的瓦片、冰冷的床板，啊！如此穷酸的景象，竟与他刚到安渡区的场景那样地相似！要不是纪禾穷酸惯了，再让他住进这样的地方，一时之间，他可能还真会不太习惯。
　　选择这里一方面是因为钻石区的临时租房都比较贵，再者，这儿也可以说是唯一一处距离市区较近，却绝对隐秘的地方。
　　抓阄分房间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巧合，纪禾与老熟人洛华被分到了一个房间。
　　有一说一，其实还挺尴尬的。
　　纪禾盘着腿，屁股下边是冰冷的床板，他时不时往洛华所在的方向瞄一眼，百无聊赖地盯着手机，不知道谭琦那边的消息什么时候才会到。
　　约摸一个小时后，纪禾的肚子已然饿得咕咕直叫了，手机终于“叮”地发出声音，抬眸瞄一眼，却不是他等待已久的谭琦。
　　是白旭旭。
　　“纪哥也到钻石区来了吗？”
　　听上去没什么毛病，但纪禾却止不住皱眉，他并没有告诉白旭旭自己将要来钻石区，白旭旭是怎么知道的？
　　可惜思考向来不是纪禾的强项，那只会导致他的空腹感加剧。
　　跟白旭旭简单交代了几句，在纪禾
第三次肚子叫的时候，隔壁床的洛华转过脸，“我们去吃个饭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地方比较偏僻，这地方的老板便有了强买强卖的资本，当饥肠辘辘的纪禾终于吃光了那家小餐馆咸得要死的拉面时，终于，谭琦的信息到了。
　　“加西亚家宅邸顶层，霍尔房间办公桌抽屉内，笔记本。”
　　言简意赅，纪禾心领神会。
　　加西亚家的宅邸？他再熟悉不过了。
　　不过，任务执行地居然是赫莱泽尔家吗？这让纪禾不禁有点犹豫，他不知道自己的做法会不会惹赫莱泽尔生气，而赫莱泽尔的电话他现在也打不通，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与洛华并肩，沉默地走在街道上，好不容易想出话题的纪禾终于开口：“话说，你跟孙星是怎么逃离的？听说好像有人救了你们？”
　　这当然是纪禾的没话找话，这事儿挺重大的，他并不认为洛华会将实情就那样原原本本地告知于自己。
　　洛华脚步微缓，下一刻，他偏过头，一瞬不瞬地打量起纪禾，最终，他笑了：“我还以为你知道，你不是也与坎贝尔家族有点联系吗？他们没告诉你？”
　　他跟坎贝尔家族有联系？这话可不能乱说，加西亚家的赫莱泽尔可是他男朋友，纪禾连连摇头表示否认。
　　洛华眯眼，略一思量，随即了然道：“哦，也对，那个人后来被逐出坎贝尔家了。”
　　纪禾意识到，洛华口中的“那个人”可能指的是简奕霖，他笑笑，连连摆手，“你可能误会了，其实我也只是问一下，觉得不方便的话，你可以不用告诉我。”
　　闻言，洛华挑眉，轻笑一声，“这有什么好不方便的，没错，我和我哥就是被坎贝尔家族给救了，一次交易而已，用我从伽扎那儿窃的情报来换我们的性命。”
　　纪禾暗暗心惊，从伽扎那儿窃取情报？在他印象中伽扎似乎不是一个会吃下这种亏的人。
　　“当然，我们是要付出代价的，”洛华耸肩，笑得灿烂，“窃取了情报的事情，很快就被伽扎那家伙发现了，也因此，我和我哥就被强行遣送到了权限区，如你所见，现在我是一名任务执行者……我哥他……他在权限区勉强当了一个小官儿，人嘛，在哪儿不是活一条命呢？现在这样，比死强多了，你说呢？纪领主？”
　　纪禾默然，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以他如今的立场，似乎对眼前人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洛华似乎也料到了纪禾的反应，他笑了两声，继续向前走着。
　　快再次回到根据地的时候，洛华才听方才一直走在他身后的纪禾说：“如果当初我们不是敌人的话，我会觉得我跟你们是志同道合。”
　　走在前方的洛华脚步一顿，半晌，他笑了出来，“现在哪儿有什么志不志的？能活下来就是谢天谢地了。”
　　回到房间内，二人依旧沉默着，仿佛他们是
第一次与彼此相见的陌生人，不，或许比陌生人还要冷漠一些。
　　仿佛，他们之间的那些对话，从未存在过。
　　夜深了，纪禾闭上眼睛，半年来为了公事一直晚睡的他此刻竟有点睡不着。
　　洛华应该早就睡着了吧，纪禾往旁边的床位瞄了一眼，听着对方那不算细微的呼噜声，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铃声响起的时候，纪禾正瞪着天花板。
　　是谭琦。
　　将铃声调成振动，纪禾向外走去。
　　外面还有两个他不太认识的任务执行者没睡觉，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量什么，当纪禾走出门去的时候，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过脑袋，纪禾注意到他们脸上的伤疤。
　　大概是权限区的常住民，成为任务执行者，是他们离开权限区的唯一方式。
　　要不是真心想去外面看看，谁愿意做任务执行者这种吃苦还随时有可能丧命的活儿啊？
　　在根据地前的小路尽头，纪禾接起了谭琦打给他的电话。
　　“这地方的面真心难吃，一晚上我喝五杯水了。”纪禾开玩笑道。
　　“不会吧？”谭琦竟有些不可思议。
　　简短的谈话后纪禾得知，那家餐馆居然是谭琦为了任务执行者专门兴建而起的，说的是为了让任务执行者们不至于为了一顿饭而离开太远。
　　纪禾内心有一丝好笑，谭琦这小子，倒还挺关心任务执行者们的生活状况。
　　稍许聊了两句，估摸着氛围已然到了那份儿上，纪禾终于进入正题：“这次行动，非要去加西亚家宅邸吗？”
　　纪禾的情况，谭琦自是知道的，电话那头的他沉默片刻，“纪哥，对你，我也不隐瞒了……”
　　“其实你和蒙塔塔主的事情，让加西亚家的家主心生不满。”
　　
　　“……我知道。”谭琦称赫莱泽尔为“蒙塔塔主”，纪禾隔了好一会儿才合计过味儿来。
　　他跟赫莱泽尔的事情不被赫莱泽尔的父亲看好，这点纪禾倒是有所预料。
　　“加西亚家如今是家主独裁的状况，自然，家主不会允许挑战自己权威的人存在，他们A级，你懂的，脑子里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准则，反正……”说到一半，谭琦顿住了。
　　这么墨迹干嘛呢？纪禾略有些心急，“什么？”他隐忍地追问。
　　“剩下的情报都不太确定，反正，纪哥，你在意的那个人，现在可能被自己的父亲限制了自由。”
　　纪禾这边静默了好一会儿，其实对于谭琦所说的这些，纪禾先前也略微有所猜想，因为现在，他已经联系不上赫莱泽尔了。
　　此刻，纪禾并没有立即表态，他思考了一阵，后问谭琦：“谭琦，这些消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饶是谭琦那头搜集讯息的能力再怎么卓越，这种加西亚家族的“内部情报”，也应该是不会随意被打探到的才是。
　　说完，纪禾心中略有几分惴惴，他不知道自己问出的问题是否会让谭琦为难。
　　“没事，如果你不方便，你可以不告诉我，你纪哥我也没有立场为难你。”纪禾一本正经地申明。
　　“没有啦，”电话那头，谭琦叹了口气，“这些消息，我都是从伽扎那里得知的。”
　　伽扎，这个熟悉的名字让纪禾恍然，也对，身为加西亚家族的长子，他知道这些消息倒也不奇怪，“你们……是达成了某种交易吗？伽扎可是个老狐狸，你可别被他骗了。”纪禾语重心长道。
　　“嗯。”谭琦笑了，“好歹他也是我以前的老板，至少……不会太坑吧。”
　　那可不一定，那家伙狠起来可是连自己的亲生弟弟都坑呢，不过这话纪禾没说出口，他相信谭琦应当会有分寸。
　　“任务计划已经分好工发给你们了，纪哥，你将是最终拿到那个笔记本的人，我相信你。”谭琦的声音透着少年般的澄澈，却已比纪禾当初所熟知的那个小孩要沉稳得多。
　　夜风中，纪禾凝视着临近蒙塔的那轮圆月，勾起唇角，道了句：“好。”
　　正式决定潜入加西亚家那天，纪禾一行人的车路过了蒙塔。
　　纪禾抬眸，向蒙塔最顶端的方向看去。
　　昨天晚上打给赫莱泽尔的电话照旧是无人接听，发给赫莱泽尔的短信也一样是石沉大海，他不知道赫莱泽尔怎么了，这样的感觉老是让纪禾心中生出阵阵慌乱。
　　早点儿把事情解决了，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强迫自己的视线离开蒙塔所在的方向，他瞟了身旁的洛华一眼，发现对方也如同自己一半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另一边……纪禾默然转眼，视线果不其然与一双浑浊的眼眸对视，是罗，博德先前的心腹，同时也是此行纪禾最需要忌惮的人。
　　不确定罗是否认得自己，与之对视片刻，正当纪禾打算转过眼的时候，那张已然爬上些许皱纹的脸忽然向他绽出了一个微笑。
　　一个说不上是恶意，但也绝不算是友好的笑意。
　　纪禾不咸不淡地冲他点头示意，与此同时，他发现这个名叫罗的中年男人耳朵上，居然钉着三颗硕大的耳钉。
　　还挺违和的，这是纪禾在心中做出的评价。


第一百二十三章：执行
加西亚家的宅邸宛如一头沉睡的巨龙，盘踞钻石区西部。
　　入夜，纪禾的目光遥遥想那头望去，其他任务执行者已然早早在指定的地方待命，而纪禾本人，作为任务最关键的那一环，即将单独行动。
　　洛华是最后离开他的，他负责将加西亚宅邸内的一切生命动向一一向纪禾阐明，而纪禾，将在他的提示下一路躲过所有宅邸内的安保系统与保安人员，最终拿到目标物品。
　　走前，洛华告诉他：“千万小心，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要擅自出面解决，我们……从长计议。”
　　纪禾不明所以，难道他看上去很像一个会冲动的人吗？
　　·
　　虽然以往的经验仍旧根植在纪禾的脑海里，但身为一个已然不做任务执行者相当一段时间的他，还是顾忌到了自己因手生而失败的可能性。
　　来过加西亚家许多次，内里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华丽而又空荡，纪禾走在已被“合作伙伴”强制关闭了安保系统的走廊上，望着周遭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恍然间，他想起了以往，自己来这里玩的那几次。
　　来这里做过客，倒是
第一次跑这儿做贼，纪禾内心讪笑，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遇见伽扎或者赫莱泽尔的父亲。
　　提示音兀地自耳边响起，这是有人正在接近的证明。
　　纪禾将自己从漫不经心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略一打量地形，后纵身一跃，他悬挂在连接着走廊的窗户外，不得不说，用两只手臂支撑起自己的整个身体真的十分费力，纪禾暗叹自己体力下降，并且期盼着来者早点走过去。
　　“无疑，乔先生的决策是正确的。”慵懒而从容的腔调，来者是霍尔，赫莱泽尔的父亲。
　　话中的内容让纪禾蹙起眉。
　　“能得到加西亚家的赏识，是我的荣耀。”无比熟悉的，乔晋海的声音，这熟悉的音色让纪禾扣紧了抓住窗台的手。
　　霍尔呵呵地笑着，“科兹摩家可是向您抛出了橄榄枝，我不知道选择宝石区域对于你来说是不是弃明投暗。”
　　“我向来相信我的决策……”
　　二人的声音逐渐远去，纪禾细细听着他们的脚步声，确定已经离得足够远，他抬臂，将自己送回到走廊内部。
　　乔晋海居然在加西亚家？
　　纪禾简直无法说服自己不去多想点儿什么，没有过多犹豫，他往霍尔与乔晋海方才离去的方向轻步追去。
　　一个拐角处，恰好传来门被“啪”地关闭的声音，纪禾探出头，迅速判断出声音是来自哪个方向，略一观察从洛华那儿发来的地图，后决定从上层向下窥探。
　　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看见内里的景象。
　　在此不得不感谢霍尔对于“复古”的崇尚，那房间的巨型吊灯需要相当数量的房梁去支撑它的重量，依照经验，纪禾在上一层的通风口找到了一个通道，他借由那个通道使自己落在了那房间的房梁上。
　　只要不惊动霍尔和乔晋海，再往前爬一段距离，应该就能够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了。
　　此刻的纪禾已然是满头大汗，这房间可真他娘的大，该死！
　　在勉强能看见内部人身影的地方，纪禾隐匿了自己的身形。
　　此刻，房间内有三个人，纪禾眯眼看过去，除了乔晋海与霍尔之外，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人静默站立着，角度问题，纪禾看不见那人的脸。
　　他原本以为那是霍尔身边的助理或是其他，但仔细一瞧，却又不像，并且隐隐地，他觉得那人的身形有点眼熟。
　　“既然先生已经决定了，那就……”霍尔将一沓文件滑到乔晋海的视野范围内，“签字吧。”
　　乔晋海拿起合同，看了许久，才说：“抱歉先生，其中关于我前妻儿子的合约，我想我没有那个权力去干涉。”
　　闻言，霍尔轻笑一声，“前妻的儿子？行，乔先生想怎么称呼都可以，反正在我眼中，他永远是您的侄子。”
　　此刻，纪禾的拳头死死攥紧，虽然他的生父是谁霍尔知道并不奇怪，但……他竟主动与乔晋海挑明这件事？纪禾不明白他的意思，并且，乔晋海即将签署的那个合约，也让纪禾十分在意。
　　乔晋海那头显然也愣了，半晌，他半笑着问霍尔：“先生的消息可真是灵通……”
　　霍尔摆手，笑道，“不，我已经老了，”他冲不远处站着的那人招手，当那人的脸终于暴露在纪禾的视线之中时，“这位是艾瑞尔，原本在我儿子手底下工作，我儿子可惜能力有限，没有发掘出人家的真正潜能，现在他为我所用。”霍尔一边冲乔晋海介绍着，一边用手拍打着艾瑞尔的肩，艾瑞尔只逢迎地笑着，不说话。
　　陡然间，纪禾心中升起的汹涌怒火几乎烧穿了他的理智，他没想到艾瑞尔会背叛赫莱泽尔，一瞬间，他甚至产生了直接跳出去手刃下方三人的冲动。
　　霍尔的话，想必已经能让乔晋海明白一切了。
　　半晌，乔晋海叹了口气，“知道这些加西亚先生居然都还是愿意收纳我们的格诺区……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那一刻，纪禾真想抄起砖头给乔晋海脑门儿上来两下，他简直不知道乔晋海是怎么毫无负担地说出这种话的。
　　“不过，我想你也是知道的，我儿子和你侄子的事。”霍尔叹息道。
　　“年轻人的事情……”
　　这次霍尔没让乔晋海把话说完，“既然你也算是纪禾的继父，那我就得明确告诉你，他们两个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面对语气忽然之间加重了好几个度的霍尔，乔晋海十分聪明地选择了一言不发。
　　“他已经害惨了赫莱泽尔，如果不制止，他还会害了整个加西亚家，毫不夸张地说，乔先生，你的这个继子，他就是个迷惑人心的灾星。”当霍尔的声音褪去了他惯常的慵懒时，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疯狂。
　　“我原本打算将赫莱泽尔培养成我的继承人，虽然同为A级，但是伽扎的资质显然不怎么样。”霍尔说着，将手臂架在身旁艾瑞尔的肩上，艾瑞尔顺从地凝视着他，对此不置一词。
　　“真不知道那孩子从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不听话那么犟的，”说着，霍尔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声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有些恐怖，“所以我放弃他了！我那无可救药的弃子！”
　　嘭的一声巨响，霍尔的拳头砸在书桌上，声音沉而闷，纪禾相信，那样的力道，一定会在桌子上留下不浅的印记。
　　“如果可以，乔先生，”霍尔的头忽地转向乔晋海，“我希望你能够尽你所能地帮助我，起码，我还想拯救我的儿子一下。”
　　·
　　空荡的走廊，纪禾行于其上，他拳头合握，面色阴沉。
　　方才，他想打碎这一走廊的所有玻璃。
　　真该死！
　　他开始在走廊内部加大步子奔跑起来，他行动速度很快，那全然不管不顾的架势，甚至到了洛华不得不发来讯息提醒他的程度。
　　纪禾来到了目的地的门前，也就是霍尔在家中的办公室。
　　他想，或许洛华的告诫是正确的。
　　他的确是一个足够冲动的人，但同时，他也是一个有分寸的人。
　　·
　　洛华的汗几乎滴到了监控设备的键盘上，他难以想象纪禾正以一种何其惊人的速度执行着任务。
　　但，纪禾制造出的声音却是永远地那样轻微，几乎与微风吹过房间发出的声音一样。
　　当纪禾行动的速度忽然加快时，洛华知道，纪禾的情绪一定是受到了极大的波动。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曾有几个情绪过于激动的任务执行者被执行地的监管系统发现，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所以，五分钟后，当阴沉着脸的纪禾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日记本递到他眼前并问：“是这个吗？”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无以复加的震惊。
　　“是的。”洛华垂眸，看着纪禾手中那平平无奇的日记本，心道：这难道就是他们费了如此大功夫取出来的东西吗？
　　看上去挺普通的，一如既往。纪禾将日记本收到自己身前，用手掌轻轻地摩挲着它的外壳。
　　这么多年过去了，它还是曾经的模样。
　　当年赫莱泽尔将它拿在手中的时候，天知道那时的他是多么想凑过去看一眼，但赫莱泽尔总是用身躯挡住它，不让纪禾看到分毫。
　　那天，赫莱泽尔为了从加西亚家取回它，阴差阳错住进了自己家中。
　　那天，赫莱泽尔告诉他，这是他奶奶的日记本，上面记载着许多不得了的事情。
　　赫莱泽尔离开的时候，也带走了它。
　　纪禾心中怀着一股莫名其妙的庄重，他盯着它的封皮，却不太想将它打开。
　　如果是其他任务执行者的话，可能会像翻开任何一个平平常常的日记本一样，毫无负担地翻开吧。
　　但纪禾做不到。
　　他想得到赫莱泽尔的许可，他想将今天他所见到的一切都告诉赫莱泽尔之后，再将它打开。
　　回程的路上，同行的人脸上都是任务得以完成、终于可以获得高额报酬的满足笑意。
　　纪禾缩在角落，怀里抱着笔记本，略有几分呆滞地看向车窗外，一言不发。
　　洛华感知到了他的情绪，只坐在他身边，在罗盯过来的时候，帮纪禾瞪了回去。
　　或许我和这家伙连朋友都算不上，盯住纪禾的侧脸，洛华想，但或许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种超脱了朋友之外的其他“情感”。


第一百二十四章：白家
　　谭琦给的任务已然完成，狭小的房间内，纪禾坐在床边，不禁想，难道这样就能保护赫莱泽尔了吗？为什么？凭什么？
　　他本不想对谭琦产生任何近似于怀疑的情绪，但当他在加西亚宅邸中亲眼看见了叛变的艾瑞尔时，他内心那颗名为“阴暗”的种子就已然生根发芽。
　　笔记本暂且不能被任何人看见，纪禾打算先将它锁起来，后等他与赫莱泽尔见了面后，再想办法将东西给赫莱泽尔。
　　最关键的问题是，现在赫莱泽尔究竟在哪里？
　　纪禾打算先约谭琦见个面。
　　·
　　“您太信任那个年轻人了，我的小主人。”电话中，罗的嗓音苍老而沙哑，坐在与纪禾隔了不过两堵墙的另一个房间内，他如是对谭琦说道。
　　罗的这些话，谭琦已经听厌了，但碍于他们曾经的情分，谭琦还是克制道：“够了叔，你已经说了无数遍了，我跟纪哥发生了什么你并不清楚，我心里有数。”
　　闻言，罗冷笑一声，“看来您真是被他迷了心窍了！您这么相信他，他可从来没有打算信任您！今天，任务目标被他拿到手里的时候，您是没看见他那副紧张的样子！他甚至都不愿意让我们这些人看一眼，就连您专程派给他的洛华也被他拒之门外，小主人，您就听我一句劝吧……”
　　“罗！”谭琦烦了，就算他真的信任纪哥，但被一个人天天在耳边念叨纪哥的不好，久而久之，他也会受到影响的，“你以后不许再跟我说这种话！不许再在我面前提起纪哥！”
　　“小主人，您跟我说句实话，是不是他教唆你杀害了您自己的亲生父亲……”
　　“嘟——”
　　一连串的忙音，终于，忍无可忍的谭琦挂断了电话，办公桌前，他手的捧住自己的脑袋，凝眉，望着地板上由月光投射而出的，自己的影子。
　　博德该死，在谭琦心目中，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是，那老家伙毕竟将全部的遗产都留给了自己，按罗的话说，博德是“真心把他当做自己的儿子”。
　　谭琦笑了，凄凉地笑了。
　　月光中，空荡荡的办公室内，只余他一人。
　　他咯咯地笑着，透着绝望的疯狂。
　　铃声响起的时候，谭琦的笑声才得以终了。
　　是纪哥打来的。
　　纪哥要跟他说什么呢？
　　按下接听键，谭琦将听筒放在自己耳边。
　　·
　　从上次的通话中纪禾听出，谭琦的精神状况并不太好。
　　回想着谭琦的声音，纪禾忍不住在心中抽了自己两耳光。
　　他怎么能怀疑谭琦呢？他怎么可以怀疑谭琦呢？
　　谭琦明明是那样地信任他……
　　坐在咖啡厅的纪禾面容憔悴。
　　叮铃一声，纪禾抬起头，他感觉到，是谭琦来了。
　　恍然间，他回想起了上一次与谭琦在咖啡店相见的时候。
　　纪禾凝视着眼前这个面带郁色的青年，一时之间，却回想不起这人那时的模样了。
　　二人两相对无言。
　　或许在彼此心中，他们都认为对方变了。
　　“我们真的好久没见了。”纪禾率先笑了出来。
　　“是呀……”谭琦微笑，脸颊两侧的梨涡不明显地勾勒出了形状。
　　“当肯碧的老板，肯定很忙吧，抱歉，我本来不想直接把你叫出来的。”
　　“没事，纪哥，你不用跟我客气，你问吧，你问什么，我都回答你。”
　　“好吧。”纪禾双手略微交叉，他掩去了暂时的笑意，“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为什么伽扎会将这些消息告诉你，比如说笔记本在哪，加西亚家现状什么的，于是最后我只得出了一种可能……”
　　“你不是不在和伽扎谈恋爱？”
　　谭琦错愕了半晌，纪禾观察着他，最终笑着摆手：“开个玩笑而已……活跃一下气氛，我就是觉得我们这谈话的氛围也太凝重了些……”
　　“不……”谭琦也笑了出来，纪禾不懂那是一种怎样的笑意，因为他从来没在谭琦脸上见到过那样的神情，直到谭琦的下一句：“我以为我藏得很严实，不过，真的有那么明显吗，纪哥？”
　　这回轮到纪禾说不出话了。
　　一时间，纪禾近乎凝固在座位上，这……怎么可能？虽然他一早就有这样一个猜想，但当猜想成为现实之时，他只觉得不可思议，伽扎？谭琦？这两个南辕北辙的人是怎么……
　　此刻，被知晓了恋爱状况的谭琦显然还处于一种含蓄的羞涩之中，虽然他极力装作镇定，但他眼中的那抹柔情是让人如何都忽视不了的。
　　看着他此时的模样，纪禾想，这样的谭琦，恐怕会被伽扎玩得团团转吧。
　　“……你喜欢他吗？”半晌的静默后，纪禾问出的却是这样一个问题，一个无异于废话的问题。
　　谭琦的手指微微弯曲，若有若无地扣着自己的脸颊，“还好……挺喜欢的吧。”
　　这样一来，如果纪禾没记错的话，伽扎应当是谭琦的初恋了。
　　面对伽扎这样的老狐狸，谭琦可能会被吃得连渣都不剩吧，纪禾强行按捺住自己内心的担忧，最终决定先不再谭琦面前发作，就这件事，他要当面跟伽扎理论。
　　显然，现在并不是诉说恋爱经历的时候，纪禾紧了紧拳头，硬生生将已经歪掉的话题扯了回来。
　　短暂的谈话后，最终，纪禾还是选择相信谭琦。
　　他要将笔记本暂且交给谭琦保管。
　　因为如今的他在钻石区无依无靠，如若想找一个地方藏笔记本，现持有着博德曾经所有人脉的谭琦无疑是最佳人选。
　　至于赫莱泽尔的行踪……纪禾凝视着谭琦的脸，心道，这下倒是简单了。
　　……
　　“答应我，笔记本的事情，千万不能告诉伽扎。”
　　“放心吧纪哥，我有分寸的。”
　　“最近伽扎的行踪，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下？”
　　“……可以是可以，不过，能告诉我原因吗？”
　　“他们是兄弟，这件事关于加西亚家族，我想，或许可以通过伽扎得知赫莱泽尔的行踪。”
　　“我知道了。”
　　……
　　从谭琦口中得知，距离伽扎回到钻石区，大概还有三天。
　　本以为自己只能干等，却没想到还有别的事情会找上门来。
　　要不是白旭旭主动联系过来，纪禾几乎都要忙得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也在钻石区。
　　所以，当白旭旭邀请他参加白家家主葬礼的时候，纪禾是震惊的。
　　出了这些事，纪禾本来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去参加他人的葬礼，因为他知道自己身份特殊，他也不想给白旭旭家惹麻烦。
　　但白旭旭显然很紧张，他要求纪禾无论如何都要来，像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纪禾说。
　　无奈，纪禾只得答应了。
　　当天晚上，许久不主动跟纪禾聊天的洛华忽然拍了一下纪禾的肩膀，他说：“孙星那边出事了，我得回权限区一趟，这段时间，你得好好注意一下罗。”
　　罗，先前博德的心腹，纪禾知道。
　　他点头答应了，并问洛华，孙星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洛华微微蹙眉，显然也有些紧张，“说是要拓宽权限区的范围了，跟最上面那位有关。”
　　最上面那位，科兹摩。纪禾刚见他不久。
　　那天赫莱泽尔去到那个科兹摩跟前，不久后就离开了格诺区并且出了事。
　　上方势力的争斗纪禾并不太清楚，他只隐隐感觉到这些事情之间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繁杂的事务让他没有精力去细细思考猜想。
　　·
　　第二天，在约定的路口，纪禾坐上了与印着白家家纹的轿车。
　　白旭旭坐于其内，当他与纪禾对视的时候，他微微勾唇，轻轻一笑。
　　是一个疲惫的笑意。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白旭旭的脸上，让纪禾很不习惯。
　　这是纪禾第一次到白家。
　　望着白家小巧而精致的宅邸，纪禾想，看得出，这也是一个老牌的A级家庭。
　　“纪哥，这里就是我长大的地方，小时候我老是想请你来这里玩呢，特别是花园，我觉得很美，就很想让你来看看。”走在白家的院内，白旭旭微勾唇角，这样说。
　　纪禾点头，他记得，以往白旭旭老是隔三差五地邀请他到自己家里玩，但因为他害怕乔晋海会责备他归家晚了，所以每次都拒绝。
　　“这么多年了，终于还是来了一次。”纪禾说。
　　“我想放把火把这里烧干净。”冷不丁地，这句话自纪禾身边响起。
　　纪禾顿住了脚步，他呆愣地望向白旭旭，不敢相信刚刚那些话竟是出自白旭旭之口。
　　意识到纪禾顿住了脚步，向前走着的白旭旭终于也停了下来，当他回眸看向纪禾的时候，纪禾望见了他盈在眼眶中的泪。
　　一个眨眼，眼泪徐徐流淌下来，白旭旭颤抖的嗓音飘入纪禾耳中：
　　“纪哥，我好恨啊……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
　　白旭旭有个姐姐，纪禾一早便知道。
　　白旭旭是C级，大多数C级会有一些无伤大雅的缺陷，白旭旭的缺陷，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白家为了培养出合格的继承者，对子嗣的规则是，生，一直生，必须得生出一个A级作为家主的继承者为止。
　　在白家人眼中，白旭旭是个“失败品”，但其实，在白旭旭之前，还有另外一个“失败品”，那就是白旭旭的姐姐。
　　在白家人心目中，她的出生，是比白旭旭更为败笔的败笔。
　　姐姐叫白白，她与白旭旭不同，她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当等级评定的人员看到她的时候，直接扔下了一张写有“D级”的评定书。
　　当白旭旭的母亲得知她好不容易产下的第二胎孩子居然也不过是区区C级的时候，生产隔月，她便吞药自杀。
　　傻人有傻福，小小的白家姐弟并不知道这一切，他们傻兮兮笑眯眯地长大，以为家里人的白眼就是所谓的“爱”。
　　为了满足“爱着”他们的家人，在白旭旭十四岁的时候，他答应家人，自己长大后会嫁给安东尼。
　　他也如家人期望的那般，全心全意地爱着安东尼。
　　可是，逐渐有了自己思想的他终究还是辜负了家人的期望。
　　白家家主在临终前立下遗嘱，他要将白旭旭智商仅停留在11岁的姐姐嫁给刚出狱不久的天才罪犯，也就是安东尼的哥哥，安德烈。
　　安德烈没有异议，而白白，只因为一顿大餐就点头答应。
　　得知这一消息的白旭旭几乎疯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对峙
　　听着这些沉重的话语从白旭旭口中讲述而出，纪禾凝视着他垂下的眼睫，陷入了持久的沉默。
　　他们坐在白家后花园内的长椅上，白旭旭低着头，睫毛微微颤抖。
　　“纪哥……”白旭旭拉住了纪禾的袖口，他的声音中带着哭腔，下一次眨眼，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了木质长椅上，它们缓慢晕开，变成了深色的花朵，接二连三地绽放。
　　“我好没用，纪哥……”白旭旭抬起手臂，用力揩着自己湿润的眼眸，“我明明发誓再也不哭了，我明明发誓再也不要说‘怎么办’了，可是……纪哥，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
　　“为什么一定要联姻？”纪禾问出了这个问题。
　　“我们家已经不行了，”白旭旭凝视着自己的手指，眨巴着眼眸，“好像是因为掌握了关于小洛迪公司的把柄，所以才能跟安东尼家提条件，他们一直主张通过婚姻的方式捆住小洛迪，而小洛迪也没有异议，所以就……”
　　“可以说，白家这些年一直靠着联姻苟延残喘。”缓缓地，白旭旭的拳头合握，哭够了的他红着自己的眸子，当他抬头看过来的时候，纪禾察觉到了他眼底的……杀意。
　　他这才意识到，白旭旭方才的“怎么办”，并不是在询问他自己到底该怎么做，而是在害怕，他害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心中汹涌的恨意。
　　“一把火烧了这里。”
　　方才，白旭旭这样说。
　　纪禾意识到，如果不加以阻止的话，走投无路的白旭旭可能真的会这么做。
　　“旭旭。”纪禾的手掌稳稳地降落在了白旭旭的肩上，“不要冲动，这件事情，办法只能由你来想，而我会尽我所能地给你一个达成目的渠道，只要不犯原则上的问题，纪哥都会帮你。”
　　这话听起来可能没什么用，但只有他们彼此知道它的分量。
　　是时候让旭旭学会自己思考了，凝视着他的眼睛，纪禾想，他的旭旭并不是笨，而是缺少一个发挥他的渠道。
　　先前他还一直在寻找让白旭旭成长的方法，很快，上天就毫不吝啬地下了一剂猛药。
　　白老爷子的葬礼，纪禾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马马虎虎地参加了一下，他看着手捧白花的白旭旭，觉得对于这个葬礼的参与程度，白旭旭内心深处可能是跟他相差无几的。
　　而白旭旭的姐姐，那个传闻中即将嫁给安德烈的白白，则是这场葬礼中哭得最惨的那个人。
　　她在真心实意地为白家家主的死亡而悲伤，没有掺杂其他任何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纪禾有一种跑到白白身边去跟她说几句话的冲动，但他同时又知道，如今那些他可能说出的话，可能会玷污一个完全纯洁的灵魂。
　　作为所谓的“世交”，自然，小洛迪那边会有人到的。
　　第一次看见安东尼兄弟二人同时登场，望着那两兄弟，纪禾坐在角落，只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纪禾还是一眼分辨出了他们谁是谁，因为就如同加西亚家两兄弟一般，那是两个神情全然不同的人。
　　安东尼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落到了白旭旭身上，而安德烈则满面从容地走向了正呜咽着哭泣的白白。
　　仿佛看见厉鬼即将残害无辜少女，纪禾忍不住起身，但显然，与此同时，还有人比他更积极。
　　白旭旭满脸戒备地横在安德烈与白白之间，他仰望着眼前高大的敌人，牙关微微咬紧，“先生，你想干什么？”他问。
　　安德烈歪了歪脑袋，看白旭旭的眼神仿佛老鹰睨视着护崽的鸡妈妈，“不过是想跟我的未婚妻打个招呼而已，你也太大惊小怪了点，嫂子……还是前任嫂子？”
　　“你……你好。”白白歪着脑袋自白旭旭身后探出，她满目好奇地凝视着安德烈，忽然之间她笑了，“你……真好看。”
　　安德烈也笑了，但那并不是一个和善的笑意。
　　“那么紧张干什么？”安东尼的声音自白旭旭不远处的身后传来，白旭旭浑身一僵，顿时，宛如被两只捕食者逼到绝境的猎物，他拧着眉，虚假地凶恶着，眼神中却是止不住的惧怕。
　　“安德烈又不会吃了她。”安东尼瞥了白白一眼，凝视着白旭旭的眼眸，表情似笑非笑。
　　“吃掉？”白白歪头，她看向安东尼，眼中是近乎纯净的迷茫，“白白会被吃掉吗？”
　　白白的问题显然让白旭旭不知所措，迎着其余三人的眼神，一时间，他陷入了恐慌。
　　“白白不想被吃掉吗？”安德烈的手放在了白白的肩上，“如果你眼前的这对夫妻能够重修旧好的话，那个打算吃掉你的怪兽可能会放你一马哦。”
　　一瞬间，纪禾的眼神似乎与惶惑不安的白旭旭相互碰撞。
　　“你姐姐是什么样你自己心里也清楚，你现在也算是有点责任心了，不会真的会为了你自己那所谓的自由而把你姐姐推进火坑吧？你跟了我可还好，你姐姐跟了他……”会场交流，面对白旭旭，安东尼笑出了声，“被他逼到崩溃的女人，可多了去了。”
　　白旭旭的腿在发抖，仿佛下一刻，他就要倒下去。
　　“……我考虑一下，可以吗？”这是白旭旭给出的答复。
　　·
　　纪禾觉得自己不应该像个老妈子似地那样操心白旭旭。
　　看着白旭旭的神情，纪禾觉得这小子或许内心真的开始有打算了。
　　“有什么需要随时跟你纪哥提。”这是离开白家前，纪禾留给白旭旭的最后一句话。
　　·
　　虽然很担心白旭旭，但无奈，纪禾自己这边也是火烧眉毛。
　　在白旭旭家耽搁了两天，第三天的时候，根据谭琦提供的线索，纪禾来到了伽扎目前所在的地点。
　　蒙塔。
　　纪禾不禁蹙眉，这本该是赫莱泽尔管制的地方，按理来说，伽扎不应该在这里。
　　他本以为自己会费一番周折才能见到日理万机的伽扎，却没想到自己报出名字的时候，前台便十分热情地直接将他送到了伽扎的办公室前。
　　大半年没见，纪禾站在办公室中央，望着双腿交叠的伽扎，那种近似于“故人重逢”的感慨瞬间冲刷了他的大脑。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小纪禾。”伽扎微微摊手，脸上是纪禾所熟悉的笑意。
　　纪禾懒得跟伽扎寒暄，他毫不客气地坐到伽扎对面的位置，说：“我来找你，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伽扎冲纪禾眨眨眼，“其实挺意外的，虽然我一早就下达了好好招待你的命令。”
　　“我想或许你可以告诉我，是谁告诉你我现在在这里的呢？”
　　对此，纪禾选择沉默。
　　纪禾的态度，伽扎并不意外，他手抚下巴，故作沉思，“让我想想……赫莱泽尔？不，他暂且不可能联系到你，那么就只有一个人了，谭琦，对吧？”
　　仿照着伽扎的姿势，纪禾也将一条腿不紧不慢地放在了自己的另一条腿上，他手指略略交叉，并不正面回答伽扎的问题，而是问：“伽扎，最近听人说，在谈恋爱？”
　　“小纪禾居然开始关心起我的感情状况了，真是意外，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
　　“我想你自己应该清楚。”纪禾的语气陡然间严厉起来。
　　下一刻，伽扎的表情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好的，看来谭琦真的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你，这可真叫我意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如此信任你呢？小纪禾？”
　　纪禾拳头微微攥紧，“伽扎，你演技一直挺好，我知道，但没有哪一次你演得让我想吐，即使我还没有见过你所谓‘谈恋爱’的样子。”
　　伽扎眉头轻挑，“啧，小纪禾，你来这里难道是为了控诉我欺骗谭琦感情吗？谭琦本人都没有对我有任何不满，你却跑这儿来找我算账了，可真是让人头疼呢……”他手指略略撑起自己的太阳穴，虽依旧笑着，却不难察觉到他眼底的不耐。
　　纪禾觉得自己似乎下一刻就要将所坐座椅的扶手生生捏碎了，“伽扎，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有没有真心对过他？”
　　“谁知道呢？”伽扎轻笑一声，“小纪禾，说实话，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真心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那你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纪禾再次问道。
　　“很简单，为了方便施行我的计划。”说出这句话时，伽扎甚至没有一丝停顿，他似乎都不认为自己这样做是错误的，他理直气壮且气度从容。
　　嘭的一声闷响，纪禾拍案而起。
　　“你……”而面对伽扎，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小纪禾，你可以将我说的这些告诉他，”伽扎歪了歪脑袋，“你可以试试，不过我几乎肯定，他离不开我。”
　　“因为他已经深深地爱上我了，并且无法自拔。”
　　·
　　来之前，纪禾没想到自己会在伽扎那张俊脸上狠狠来一拳。
　　但即使如此，伽扎还是没有找人将他轰走，而是笑着问他，还有什么别的问题要问我吗？小纪禾？
　　最想问的问题，其实关于赫莱泽尔的行踪。
　　但纪禾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伽扎的办公室。
　　但无妨，不用伽扎开口，去一趟他的办公室，如今关于赫莱泽尔的一切，纪禾都已经了然于胸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重逢
　　其实在抵达伽扎办公室之前，纪禾习惯性地开启了一早放在口袋中的信息截取软件。
　　浏览着最近在蒙塔内交互的资料信息，纪禾最终大致确认了赫莱泽尔如今所在的位置。
　　然而就在纪禾摘下耳机打算将所知所有的关于赫莱泽尔的信息全部摘录下来之时，电话铃声兀地响起。
　　不出所料，联络者正是伽扎。
　　“小纪禾，对你，可真是一秒都松懈不得啊……”伽扎的语气似是含着笑意，听着却莫名让人心头发寒。
　　纪禾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执笔，在纸上写着字，“是吗？我还以为你早就猜到我会这么做，我还在想，什么时候蒙塔的安保系统做得这么差了。”
　　闻言，伽扎那头笑了，“小纪禾，虽然你得手了，但为了不让你对蒙塔产生什么误解，还是得向你说明一下，其实蒙塔的反侦查装置还是很先进的，小纪禾真可爱，居然就这样天真地认为仅凭你那些从权限区淘出来的便宜货就能够盗取蒙塔的消息。”
　　纪禾眉头微蹙，他不明白伽扎是什么意思。
　　“我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我那傻乎乎的弟弟……他甚至都没让你知道蒙塔对你已经完全开放了权限。”
　　完全开放了权限？这一认知让纪禾顿在原地，半晌，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
　　赫莱泽尔对他开放了蒙塔的所有权限？这……
　　将塔的权限开放给别人，这对于领主和塔主来说，无异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了另一个人手上，大多数塔主都不会做这种“傻事”，他们甚至都不会将自己的儿女纳入开放权限的考虑之内。
　　而赫莱泽尔却这么做了，轻飘飘、毫无负担地。
　　一时之间，纪禾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因为这样的信任与倚重，是任何人都不曾给过他的。
　　“这样啊……”他发出细微的声音，喉头不自觉地发紧。
　　伽扎笑了一声。
　　“我会把他救出来的。”像是在向电话那头的伽扎宣誓，又像是在独自一人的喃喃自语，纪禾这样说。
　　“纪禾，你为什么要用‘救’这个字呢？”伽扎的声音终于敛去了往日的漫不经心，“其实，与我们家断清关系，离开赫莱泽尔，才是‘救他’的最好办法，你现在这样，只不过是在拖累他而已。”
　　“不要打着爱情的名义伤害赫莱泽尔了，没有你，父亲说不定早就把他的位置给赫莱泽尔了，他本坐在一个更高的位置上，但因为你，他成了阶下囚，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甚至于他自己的家族也不得已要谴责他，都是因为你。”
　　“而现在，看看形式吧小纪禾，你还没发现吗？我的地位已经远远超过了赫莱泽尔，你所做的一切，都便宜了我啊！”
　　温和的语气，说出的话却是字字诛心，伽扎确实是在别人伤口上撒盐的一把好手。
　　“……你懂什么？”沉默半晌，近乎尖刻地，纪禾出声了，“你们加西亚家真的有把人当人吗？你真的了解过我们在做什么吗？权力？这就是你衡量是否成功的标准吗？关于我跟赫莱泽尔，你其实又知道多少呢？你从来都只是在你自己的世界里横行霸道，你不明白我们，你也没资格指控我!”
　　纪禾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沙发上，仰面，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觉得它们都扭曲成了怪物的形状。
　　这是他第一次敢那样跟伽扎说话。
　　但其实那只是虚张声势，是底气不足的强撑场面而已。他本想坚定地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可想着赫莱泽尔如今的境遇，他却无法说服自己这样一直理直气壮下去。
　　他本可以禹禹独行，不顾一切。
　　但现在他不得不考虑更多。
　　此时此刻，他比先前的任何时间都更想要见到赫莱泽尔。
　　但他却并不打算立即动身。
　　他闭上自己疲累的眼睛，打算先好好休息。
　　如果一见到赫莱泽尔就情绪崩溃地大哭的话，也太逊了些。
　　·
　　第二天早晨，纪禾驾车驶向钻石区东部的武器储存库——也就是赫莱泽尔现在的所在地。
　　那里有着一切足以维护这片土地平静的威慑性军事器械。
　　它们的所在地，毋庸置疑，是被严密看管的。
　　想混进去似乎很困难，纪禾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拜托了谭琦。
　　而谭琦给他的答复却是：
　　“纪哥，你好像不用我们伪造身份就能直接进去。”
　　“什么？”
　　“你可以大摇大摆地进去。”
　　“大摇大摆？”
　　“是的，因为你的名字就在开放人员的名单内。”
　　联想到伽扎先前口中的“为你开放了权限”，纪禾便心下了然，他知道那会给自己带来好处，却没想到会如此便利。
　　然而隔天，他就被拦了下来。
　　被那些全副武装、仿佛下一刻就能掏出枪来直接将他突突死的士兵们挟持者，其中一人伸出手，向纪禾索要身份证件。
　　纪禾斟酌了片刻，给出了自己当初在赫莱泽尔的陪同下办理的那一份，并且在心中发誓，要是谭琦骗了他，并且他还能活着出去的话，他一定要跑到权限区暴揍那小子一顿。
　　然而，果然，片刻的核对后，那士兵给纪禾敬了个礼，并且让出了道。
　　这地方的严肃程度简直远远超出了纪禾的想像，虽然他以往在训练营时便对武器库内的士兵们有所耳闻，但这样的阵仗，他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等他发展起来了，他就也要在他的安渡区操练一支这样的队伍。
　　就是不知道身份特殊的他在地方特殊的安渡区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这样严肃的氛围，几乎让纪禾下意识地认为赫莱泽尔所在的地方条件会极为艰苦，甚至还有可能被一大群士兵团团围住轮番拷问。
　　但事实证明，他再次错了。
　　赫莱泽尔所住地的条件简直跟他在外面的那些房子差不多，甚至因为装修风格原因，这里看起来竟比赫莱泽尔本身的家要温馨许多。
　　纪禾打开门走进去的时候，赫莱泽尔正坐在客厅，客厅内放着悠扬的音乐，而他正端着一杯咖啡缓缓将它送到自己唇边。
　　领纪禾来的士兵已经自原路返回。
　　而纪禾，要不是因为他太过震惊，他甚至应该会抱住赫莱泽尔哭一场才对。
　　事实却是，赫莱泽尔宛如皇宫里的王子一般向他缓步走来，并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你最终还是来了。”语气中，沾染着些许无奈。
　　巨大的心理落差后，略微有点恼羞成怒的纪禾猛地拍开了赫莱泽尔的手，他猛地攥住赫莱泽尔的领口将他往下拉，拉至与自己眼眸同等水平高度的位置，咬牙切齿：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结果你在这……在这……”他看着屋内温馨的装潢，意识到这很有可能不是赫莱泽尔原本该住的地方，“结果你在这逍遥快活？”
　　“纪禾……”赫莱泽尔不说别的，就低低地叫着纪禾的名字，纪禾知道，这是他撒娇的表现，但他还是忍不住说：
　　“你在这玩得怪开心啊，我他妈……”
　　“纪禾……”赫莱泽尔楼主纪禾的腰，他上前一步，深深抱住纪禾，他弓着身子，在纪禾颈间磨蹭着，蹭得纪禾好痒，痒到几乎忍不住笑了出来，但他忍着，他没忘记自己还在生气。
　　“给你发消息你也不回，电话也打不通，我他妈还以为你死了！”纪禾攥住赫莱泽尔领口的手紧了又紧，最终还是无力地放开。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已经全然淡了下去，“算了，你安全就好。”
　　纪禾态度的忽然转变让沉浸在喜悦中的赫莱泽尔浑身一僵，“不是，你听我说。”说着，他将呆愣着的纪禾横抱起来，走向自己原本所在的客厅。
　　双脚凌空的时候，纪禾整个人都还是懵的，他不敢相信赫莱泽尔就这样跟捞鸡仔似地这样轻而易举地将他捞了起来，他还没来得及对此做出任何情绪上的反应，赫莱泽尔就已经就着抱他住他的姿势坐在了沙发上，并且按着他的脑袋吻了上来。
　　纪禾气得不能自己，他用力锤赫莱泽尔的肩，直到赫莱泽尔吃痛地唔了一声，他才意识到是自己下手过重了，但他还是冷着脸，“能不能好好说话？”言罢，他便嫌威严不够地起身试图从赫莱泽尔身上坐起来。
　　可惜，赫莱泽尔轻而易举地按住了他，“纪禾，你听我说。”
　　纪禾脱力地重新坐回到赫莱泽尔的腿上，满脸的无力加无奈，但好歹，他已经摆出了洗耳恭听的姿态。
　　“这里是我父亲朋友管理的地方，常人进不来也出不去，为了把我困在这里，父亲就借了这个地方，把我锁了进来，我被没收了所有通讯设备……我原本以为你已经回安渡区了。”
　　“我是想跟你联系的，但我实在没有办法，本来打算过几天等伽扎来的时候让他跟你说一声免得你担心，没想到……对不起。”
　　赫莱泽尔垂下眼睫，他的声音很沉，语速很慢，语气中，倒有一种说不出的真诚，纪禾看着他，心脏跳动的速度渐渐加快。
　　“不过……”下一刻，赫莱泽尔抬头，纪禾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严肃，“纪禾，你为什么到钻石区来了？这里现在对你来说很不安全。”
　　纪禾抬手，捂住了赫莱泽尔嘴，“我也听说这里不安全，但你这边的情况，让我怎么放心回去？之前谭琦联系了我……”
　　在这几天无法与赫莱泽尔联系的日子里发生了许多事，纪禾一五一十、条理清晰地将它们全部告诉给了赫莱泽尔。


第一百二十七章：重逢后＋赫莱泽尔回忆杀一
　　当纪禾将自己潜入加西亚家总宅并且将笔记本盗出的经历时，他不由自主地看着赫莱泽尔的眼睛，他的声音小了下去，他心虚，毕竟他没有问过赫莱泽尔的意愿就这样做了。
　　“……对不起赫莱泽尔，”说话时，纪禾的语气有些艰涩，“我就是太急了才这样行动的，我本来也想找到你之后跟你商量一下，但是我根本联系不上你，我也觉得很紧急，就……”
　　赫莱泽尔那边，是半晌的静默。
　　纪禾不禁攥紧拳头，“你可以怪我鲁莽，但是事情我已经做了，你要我把它还回去的话，我也可以尽力做到，关于这件事，我不想你有什么负担……谭琦那边，我会尽力解释清楚。”当他抬眸，用泛着水光的碧色眸子小心翼翼地看向赫莱泽尔的时候，赫莱泽尔的手掌已经轻轻地放到了他的肩膀上。
　　“纪禾，你不要自责，”赫莱泽尔凝视着他，“虽然这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但其实，对于你的这一行动，我想我是得感谢你的。”
　　纪禾凝视着赫莱泽尔的眼睛，他没有想到赫莱泽尔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原本已经打算迎接自他们交往以来的第一个矛盾，可赫莱泽尔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它。
　　“……怎么说？”半晌，纪禾才问出口。
　　“我父亲是一个不择手段的独裁者，而我也已经下定决心去反抗他，那个笔记本，是当他确认自己不能完全统治我时，制裁我的唯一道具。”赫莱泽尔凝眉，这是他第一次这样直白地跟纪禾说起自己家里的境况，“我会成为自己父亲的敌人。”
　　“纪禾，”赫莱泽尔捧住纪禾的脸，低头，认真地看着他，“请你不要为此感到愧疚，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虽然我的确是为了你，但其中也并不是没有我自己的意愿。”
　　“你的信任是我唯一的依托，所以，我们说好的，要一直站在一起，我要你一直记得。”
　　赫莱泽尔的声音宛若自深渊传来的低语，激荡着纪禾的灵魂，他郑重地点头，抬起手臂，紧紧地拥抱住赫莱泽尔。
　　赫莱泽尔几乎洞悉了他内心的所有想法。
　　其实纪禾远非看上去那样自信，昨天伽扎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烙铁一般，烙印在他的心脏上。
　　没错，如果没有他，赫莱泽尔或许已经成为了比伽扎职位更高的区域主，如果没有他，赫莱泽尔就不用被锁在一个这样的地方，如果没有他，赫莱泽尔就能够成为最炙手可热的S级，站在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位置，深受其父霍尔的信赖。
　　伽扎说，是他害了赫莱泽尔。
　　或许从某些方面来说，这是真的。
　　纪禾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但在乎赫莱泽尔的看法。
　　他不想让赫莱泽尔为难，他更不想让赫莱泽尔仅仅因为自己就踏上了这条不归路。
　　但现在，他不怕了。
　　赫莱泽尔的手轻轻地抚在了他的背上，这些天积攒的焦虑在这一刻释放而出，纪禾的头抵着赫莱泽尔的肩膀，缓缓地闭上眼。
　　他累了。
　　赫莱泽尔凝视着已然熟睡的恋人，轻轻地拨开了纪禾额前的头发，纪禾眼下还有未曾褪去的褐色眼圈。
　　还有他眼角的伤疤……赫莱泽尔用自己的大拇指轻柔地抚弄着纪禾眼角的疤痕，心中忽然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
　　他横抱起纪禾，来到自己的卧室，将纪禾轻轻地放在自己的床上。
　　他慢慢躺在纪禾身边，静静凝视着纪禾的睡颜。
　　显然，他的爱人已经累了很久了。
　　他本以为纪禾已经回到安渡区，他早早地叮嘱纪禾，就是希望纪禾能够安安全全地过活，不受钻石区的任何影响。
　　但纪禾还是来了。
　　看来自己错了，赫莱泽尔的身躯缓缓贴近纪禾，他抬起手臂，缓缓将纪禾揽入自己怀中，第一次，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不应该一味地保护他的爱人，他也不能够理所当然地认为纪禾会一直在他的庇佑伞之下。
　　他们本应是相互扶持的关系。
　　“纪禾……”赫莱泽尔温热的唇轻轻地触到了纪禾的额头。
　　虽然现在还有很多事情不能让纪禾知道……赫莱泽尔想，他会慢慢让纪禾知道一切的。
　　就如同曾经的许多事情，他同样会让纪禾慢慢知晓一样。
　　·
　　儿时的赫莱泽尔，是父亲霍尔最得意的小儿子。
　　许多人都说，他冰冷得如同机器，当小赫莱泽尔查出“机器”这个词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自己也赞同了这一说法。
　　“赫莱泽尔是我最完美的杰作。”父亲曾一度这样高声宣布。
　　杰作，仿佛他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只是一样赏心悦目的物品而已。
　　对此，赫莱泽尔没有任何看法，他只是尽力做到父亲所要求的所有，然后得到一些更利于他生存的东西。
　　相较于他，哥哥伽扎则被父亲认为是“差强人意”的“半成品”，在父亲眼中，自己与哥哥伽扎站在一起的时候，伽扎总是相形见绌。
　　父亲讨厌伽扎，因为伽扎有一项他不能赞同的兴趣爱好——马。
　　伽扎会因为看赛马而忘记完成任务，而赫莱泽尔就从来不会做出他意料之外的事，因此，赫莱泽尔也得到了父亲更多的认可以及更好的待遇。
　　虽然对此，他内心也没有任何波动就是了。
　　他仿佛对所有事情都不感兴趣，他如同一尊精致的由血肉堆砌而成的机械，跟随着父亲已然规划好的路线按部就班地行进着。
　　没什么意思，这是当时的赫莱泽尔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哦不，也不能完全这么说，当奶奶到访的时候，这个世界会稍微变得不一样一点。
　　奶奶是个B级，用父亲的话来说，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B级，父亲对她维持着表面的尊重，但赫莱泽尔看出，父亲内心是瞧不起自己苍老的母亲的。
　　奶奶是个表情丰富的人，她总是神神叨叨地，喜欢拉着赫莱泽尔和伽扎到自己房间里去，拿着一本书给他们绘声绘色的讲故事，并且说，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是应该多听听这些有趣的故事。
　　当然，于当时的赫莱泽尔而言，奶奶的那些故事简直幼稚至极，没有任何思考价值可言，但不同于伽扎，当奶奶兴致勃勃地讲故事时，他不会起身离开，因为有事他也会对奶奶那夸张的表情以及丰富的动作感到好奇。
　　这就是B级吗？小小的赫莱泽尔凝视着深爱自己的奶奶，心想，他可能永远都无法理解这种人吧，真是神奇，做这些动作和表情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赫莱泽尔木着脸，他的表情下所蕴含的心境常人是看不出的。
　　伽扎不一样，每当他们兄弟二人被奶奶拉到房间里后不久，他就会端着笑意，说出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后溜之大吉。
　　赫莱泽尔知道，对于奶奶，伽扎是不耐烦的，伽扎甚至还嘲笑过他，他说他没有勇气自奶奶的房间里出逃，他不相信赫莱泽尔会考虑到老人的感受，他认为，赫莱泽尔是在犯怂。
　　赫莱泽尔向来不会争辩，而其实对于伽扎的某些看法，他是认可的，的确，他不是一个顾及别人情绪的人。
　　他只是觉得，跟奶奶在一起，比跟老爸在一起更轻松一点而已，虽然奶奶不会像爸爸一样老是奖励他。
　　在遇见纪禾之前，奶奶是赫莱泽尔唯一接触过的B级。
　　遇见纪禾之后，为了方便写报告，赫莱泽尔答应周末跟他一起玩。
　　纪禾会因为一个泡泡破碎了而露出失落的表情，会因为跌倒弄脏了衣服而露出懊恼的神情，还总是不停地说着一些毫无意义的话。
　　赫莱泽尔看着他，觉得新奇，并且在心中定义，果然，无论年龄大小，某些地方B级是有共性的。
　　他觉得纪禾跟自己的奶奶很相似，但细细一分析，却又不知道相似在哪里，这让他开始疑惑，也就是在他疑惑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这种心中产生了一个“？”的情绪，是自己心中先前所未曾发生的。
　　纪禾老是说自己和他是朋友，赫莱泽尔凝视着自己被纪禾抓起的手，心中不明白。
　　因为A级之间的“友谊”，跟他与纪禾之间是完全不一样的。
　　好歹那些A级并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抓住自己的手并且拉着自己满大街乱跑。
　　虽然那些A级也会笑，但他们的笑意是与眼前这个名叫纪禾的人截然不同的。
　　并且，赫莱泽尔发现，自己讨厌被纪禾牵着手。
　　那也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产生了“讨厌”的情绪，老实说，这种情绪在纪禾离他过近时就会产生，淡淡地，却叫人无法忽略。
　　纪禾老是说，总有一天他也会穿上他的校服，跟他上同一所学校。
　　这个人是B极，目前为止，好像整个年级都没有一个B级吧，赫莱泽尔淡淡地望着纪禾，觉得纪禾是在白日做梦。
　　有一次，哥哥伽扎跑到赫莱泽尔身边，告诉他，刚刚家门外有一个人想见他，那个人还说，他们是朋友。
　　朋友？稍微想了想，赫莱泽尔说：“我没有朋友。”
　　第二天下了大雨，坐在车内，赫莱泽尔望见了撑着伞跟呆子一样站在路边的纪禾。
　　伽扎说：“呀，是他。”
　　是他。一时间，赫莱泽尔竟想不起纪禾的名字，纪禾的身影也自车窗外飞速闪过，不给他留一丝思考的空间。
　　走出很久，赫莱泽尔才想起，那是那个叫纪禾的人。
　　他的内心再次闪过疑惑——他站在那里干什么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衣服
　　赫莱泽尔睡在纪禾身侧，感受着来自于纪禾的体温，确定自己没有如当时那般错过纪禾之时，他阴郁的心情才微微得到了释放。
　　如果那个时候的他就已然拥有了爱上另一个人的能力，那么他一定不会让自己蹉跎与纪禾在一起的岁月，不会让纪禾伤心，更不会让他流泪。
　　他是一个几乎不会产生类似于“悔恨”情绪的人，唯独有关纪禾的种种，让他总是想让时间倒退，再倒退。
　　·
　　“这居然会有我的衣服？”纪禾觉得不可思议，按照赫莱泽尔先前的说辞，他应该不会知道自己会来这里才对。
　　赫莱泽尔将衣物搭在手腕上，清清冷冷的模样，让纪禾忍不住想到了“禁欲管家”这一设定，而那套衣服，纪禾盯着，无端端地感到有几分眼熟。
　　“找人给你定制的，送到我这。”赫莱泽尔将衣服递给纪禾，满面的庄重严肃。
　　难道是为了逃出这里而专门定制的军区人员专用服饰？纪禾顿时肃然起敬，然而当他接到手中打开一看，发现……是校服？
　　格诺区领主学院的校服轮换到现在不知已经更换了几个版本了，而这套，是当年纪禾与赫莱泽尔在在校时的那个版本。
　　纪禾恍然，当年成天穿着上学的衣物，现在看起来却分外陌生，他盯了这套校服半晌，又盯赫莱泽尔一眼，眼中尽是茫然。
　　而赫莱泽尔这边却是镇定自若，他转身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鞋盒，回到纪禾面前，将其打开。
　　这双鞋的鞋型……纪禾记得，以往还没能上领主学院的时候，每天早晨家里的两个孩子准备去学校的时候，他的目光总会在鞋架上那双专属于乔冬的鞋子上流连，后来他终于得偿所愿地考上了领主学院，专属于他的同款鞋子，他每天都会爱惜地擦拭好几遍。
　　“天……我都没发现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纪禾接过赫莱泽尔手中的鞋子，露出笑容，他虽不明白赫莱泽尔为什么会忽然想到这一茬，但说真的，面对这一切，他的心中感慨无限。
　　“想看你穿，就订了，当年设计校服的设计师现在都已经老了。”赫莱泽尔的嗓音沉沉的，透着温柔。
　　“想看你穿”？不得不说，当赫莱泽尔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纪禾心中闪过一丝异样，但看着赫莱泽尔那平静的面容，他又觉得是自己思想肮脏，抑制住自己心中源源不断涌出的黄色废料，纪禾说：“那……我去试试？”
　　赫莱泽尔点头。
　　纪禾没有选择在赫莱泽尔面前换衣服。
　　虽然说都是男人，但毕竟他俩已经上过床了，还是那种关系，所以正经的场合就还是不要太过了，衣帽间内，纪禾心不在焉地穿着，思绪已经飘向天外。
　　如今赫莱泽尔虽是被困在这里，但他好像是一点都不急的样子，“最多再等三天，伽扎会来找我的。”赫莱泽尔那模样，仿佛胸有成竹。
　　而对于艾瑞尔的背叛，赫莱泽尔也没有表现出多余的情绪，他只说：“料到了，没关系，我能处理，”他的指尖轻轻点揩了一下纪禾的鼻头，“不用为我担心。”
　　与赫莱泽尔不同，纪禾的内心是急躁的。
　　将所有话都向赫莱泽尔传达完毕后，确认赫莱泽尔没有问题的纪禾本想走。
　　赫莱泽尔却将他栏了下来。
　　“好久没跟你单独在一起了……”赫莱泽尔的声音响在纪禾耳侧，纪禾感受着自身后传来的，专属于赫莱泽尔的音色，最终答应留下来。
　　四天，这是赫莱泽尔给纪禾的时间。
　　四天，纪禾本觉得在这样的时期不应该耽搁这么长的时间，但当他与赫莱泽尔对视的时候，神差鬼使地，他答应了赫莱泽尔的要求。
　　话说回来，这次重逢，他俩都还没有ml呢，想着，纪禾连忙摇头要自己清醒，别每次跟赫莱泽尔见面就想着那些不正经的事儿，赫莱泽尔明显没心情想这些事情。
　　“纪禾？”赫莱泽尔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的时候，纪禾意识到自己似乎神游天外过久了。
　　“来了！”他连忙拽起裤子，打开门。
　　客厅。
　　“哎，这么大的人了，穿校服也不太合适。”纪禾站在茶几附近，接受着来自赫莱泽尔的打量，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喂，赫莱泽尔，”为了缓解自己的心情，纪禾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穿，你也得有一份吧。”
　　说实话，纪禾还挺想看看赫莱泽尔穿校服的样子，毕竟，那是让他最初心动的模样。
　　“我也有。”赫莱泽尔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纪禾可耻地兴奋了。
　　“那……”纪禾的话头被赫莱泽尔竖在他唇前的手指打断。
　　“纪禾。”此刻，赫莱泽尔已然站到了距纪禾只有几厘米的地方，身高差所致，纪禾只能抬头，费力地仰视着他，“怎么了？”纪禾问。
　　“好看。”赫莱泽尔的眸色很深，当他低头看下来的时候，纪禾就丧失了解读他眼神的能力，他紧张，紧张到心脏砰砰乱跳，紧张到本能地想要逃离。
　　往后退开一步，纪禾脸上是羞耻的红，他没有忘记自己此刻的穿着，迎着赫莱泽尔的目光，他忽然觉得自己有那么一丝老男人装嫩的嫌疑。
　　“有点奇怪。”纪禾攥了一下自己的领口，垂眸躲避赫莱泽尔的视线，“我还是换下来算了，感觉不太合适。”都这么大的人了，纪禾感觉陪赫莱泽尔玩角色扮演游戏的自己很幼稚，可他忘了提出这一意见的赫莱泽尔本跟他是一个年龄。
　　在纪禾转身之际，赫莱泽尔贴近，抱住了他。
　　“你以前穿着这身衣服，向我告白。”赫莱泽尔的嗓音闷闷的，带着点儿撒娇的意味。
　　不太美好的过往让纪禾忍不住苦笑，“现在提这个干什么呢？”说着，纪禾试图挣开赫莱泽尔的桎梏，而然而下一刻，他却发现了赫莱泽尔的异样。
　　那一刻，纪禾脑海里似乎炸开了烟花。
　　“你……”他有些不可思议，因为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他本不认为赫莱泽尔会有这样的心思，“赫莱泽尔，我现在才发现你居然这么不正经。”
　　抱着纪禾，赫莱泽尔后退几步，坐到了身后的沙发上，而纪禾坐在他的双腿之间，因为他手臂的禁锢而动弹不得。
　　“老做梦，梦里你表白的时候，我就吻了你。”
　　话语纯情，动作可是一点也不犹豫，赫莱泽尔修长的手指缓缓向下滑动，颇有直入主题的意味。
　　纪禾内心纠结，他试图止住赫莱泽尔罪恶的手，却忍不住启唇哼了出来，他现在才明白，原来赫莱泽尔打的是这个算盘。
　　“赫莱泽尔！”纪禾攥拳，简直觉得方才看着这些校服内心感动的自己简直是个大傻逼。
　　“在训练营的时候，你生我气，就会叫我老师。”赫莱泽尔的声音响在纪禾耳侧。
　　纪禾记得，那是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生气，他没想到赫莱泽尔居然还记得，他叫赫莱泽尔“老师”，纯粹是因为当时的他想表达与自己赫莱泽尔的生疏。
　　赫莱泽尔话说得含蓄，纪禾合计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这人想玩角色扮演。
作者有话说：
这次更新真的超肥，后面内容详见微博，烈火说不尽，水平翻转。
下次更新应该就直接到拉灯之后了hhhh


第一百二十九章：转折
　　虽然跟赫莱泽尔呆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美好……纪禾坐在床沿，凝视着木质地板上的花纹，听着赫莱泽尔又远及近的脚步声，“醒了。”赫莱泽尔的身躯所形成的阴影笼罩在纪禾四周，纪禾抬眸，接过赫莱泽尔递过来的水杯。
　　“本来没打算这么放纵的……”讪笑着，纪禾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非常时期，这么做感觉……特有负罪感。”
　　赫莱泽尔坐到纪禾身旁，抬手，他宽大而冰凉的手掌轻轻放在纪禾头上，抚摸着纪禾的头发，“那也是我的罪过，跟你没有关系。”
　　果然，无论多少次，摸摸头这种动作还是会不习惯啊，纪禾内心讪笑，他将赫莱泽尔的手掌自自己脑袋上取下，后拿在手中细细把玩。
　　赫莱泽尔的手指修长而又有力，骨节分明，覆于其上的皮肤是细腻的，像是精致的工艺品，同时也有着专属于工艺品的温度——冰凉。
　　“你手怎么这么冷啊？”纪禾尝试用自己手心的体温将赫莱泽尔的手焐热，可惜他放开后不久，那双手又会恢复到原本的温度。
　　“触碰你的时候，就会变热。”赫莱泽尔看着纪禾，“我全身上下的每个部位都是这样。”
　　闻言，纪禾忍不住面上一红，半晌，他笑出了声：“你这么会说，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赫莱泽尔将自己的额头靠到纪禾的颈窝处，闭上眼睛细细磨蹭着，呢喃似地告诉纪禾：“我也没发现。”
　　纪禾被他蹭得有点痒，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在最后憋住了，心知这样一味地柔情蜜意也不是办法，于是问：“你打算什么出去啊？”
　　“随时都可以。”
　　“那出去呗。”
　　“父亲给的条件是，我离开你。”
　　纪禾笑了出来，赫莱泽尔说出这话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是个什么心情，只说：“那可怎么办啊？”
　　“我不会离开你的。”赫莱泽尔抬起手臂，紧紧锢住纪禾，“永远。”
　　永远，这两个字的分量很重，能认认真真说出它的人很少，很难想象像赫莱泽尔这样的人会说出这种话呢。
　　纪禾回握住赫莱泽尔牢牢抱紧自己的手，“我得告诉你，我不会做先放手的那个人。”
　　“纪禾……”纪禾感觉自己的耳垂被轻轻地咬住了，赫莱泽尔的牙齿反复细细地磨着那块小肉，痒，又热。
　　他们好像从来没有对彼此许下过任何誓言，就连相互倾慕的话都很少说，但在炙热的空气里，在彼此紧贴的皮肤中，他们却无时无刻不向对方传达着一种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够懂得的信号。
　　那天科兹摩叫赫莱泽尔去干什么？纪禾发出了这个疑问。
　　赫莱泽尔静默片刻，才告诉纪禾：“他说了很多对你不利的话。”
　　纪禾扭头看向赫莱泽尔，无声地问他：“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想你担心，”赫莱泽尔环抱住纪禾，他最喜欢将纪禾圈在自己怀里的姿势，“如果我做得够好，麻烦就不会找上你。”
　　纪禾拧眉，轻轻拍了赫莱泽尔一下，“你应该知道，我不想所有事情都由你一个人来扛，你怎么能不告诉我呢？他到底说了什么？”
　　沉默半晌，最终，赫莱泽尔叹了口气，“我们家和科兹摩，算得上是老政敌，而我，算得上是他打垮我们家的突破口。”
　　听出赫莱泽尔在着轻避重，纪禾默了一会儿，“是不是因为我们俩的事？”
　　“一部分。”说着，赫莱泽尔抱住纪禾的力道加紧些许。
　　或许，纪禾明白赫莱泽尔为什么不打算告诉自己，确实，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存在可能会威胁到赫莱泽尔以及赫莱泽尔的家族时，他产生了跟赫莱泽尔暂且分开的想法。
　　他几乎不敢想象赫莱泽尔因为自己所面临的那些非议，内心深处，他甚至开始害怕自己有一天会不会不再像现在这样勇敢。
　　察觉到纪禾的情绪波动，赫莱泽尔掰过纪禾的下巴，“过段时间，我们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但你不用担心。”
　　“用另外的方式，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说着，赫莱泽尔展开手掌，他的手心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小小的芯片。
　　纪禾从来没见过这种小玩意，“这是什么？”自赫莱泽尔手中，他将它轻轻拿起，发现这玩意简直小也薄得不像话，厚度跟纸片差不多。
　　“新技术，”赫莱泽尔说，“无论多远，我都能见面。”
　　知道赫莱泽尔向来对新科技颇有研究，此刻的状况，纪禾倒也不奇怪，毕竟跟自己性格相仿的人工智能都能被赫莱泽尔搞出来，这玩意……“挺神奇的，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贴在后颈。”
　　依照赫莱泽尔的指示，纪禾将那小玩意儿放在了自己后颈的位置，他看不见，当它接触到自己的皮肤时，瞬间变成了与自己肤色相仿的肉色。
　　纪禾就这样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接受了来自于赫莱泽尔的新鲜玩意，自然而然，毫不设防，看着他此刻的模样，一时间，赫莱泽尔竟不知道是喜是忧。
　　戴上那小玩意后，纪禾歪了歪脖子试图感知，却发现贴了就跟没贴似地，毫无感觉。
　　“我也有。”赫莱泽尔抬头露出脖颈，纪禾凑上去看，眯着眼睛看了好久，才在赫莱泽尔血管附近发现了一块肉色的小方片。
　　“有趣，洗澡被不会洗掉吧？”纪禾躺倒在床上，舒展着自己的躯体，问。
　　怎么关注的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赫莱泽尔内心无奈。
　　“不会。”
　　以后就知道它的效用了。
　　某一时刻，纪禾与赫莱泽尔的想法竟是出奇地一致。
　　·
　　当然，悠闲的时光总不会停留太久。
　　与赫莱泽尔住在一起的第三天，一帮手持武器的家伙闯入了这间房。
　　赫莱泽尔不紧不慢地起身，向为首的高个男子走去，对于这一切，他似是早有预料。
　　纪禾看着赫莱泽尔的背影，并没有过度惊慌，来者是加西亚家的人，毋庸置疑。
　　要么是伽扎，要么是霍尔。
　　如果赫莱泽尔在第三天被带走的话，纪禾答应他，自己会在留在这个地方，直到第四天的早晨七点。
　　那个时间段会有赫莱泽尔的人接应纪禾出去。
　　一点也不像电视里，他们分开时，没有哭闹，没有什么生离死别地誓言，纪禾与赫莱泽尔的分别是那样地沉默，那样地和谐。
　　嘭地一声，沉重的门被缓缓关闭，仿佛在关门前的那一刻，纪禾与回首的赫莱泽尔对视了一瞬间。
　　真是奇怪。
　　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纪禾想，明明还是这个屋子，怎么觉得赫莱泽尔在的时候就那么温暖，而赫莱泽尔走了之后，房间就开始降温了呢？
　　纪禾将自己缩进薄被里，蜷缩着身体，试图让自己看进电视剧所演的内容。
　　可他又不可自抑地想到了赫莱泽尔的话：
　　“小概率不会回来，但你也不要担心。”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片刻后，纪禾想起来了，他十分平静地点头，说了声“好”。
　　好，好个屁！
　　纪禾的拳头差点砸在了茶几上。
　　赫莱泽尔那家伙也真是脑子有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担心？
　　说得倒是轻巧……
　　横躺在沙发上，纪禾尝试让自己睡着，他以为自己睡去了一个小时，看表，时间却才过去了十分钟。
　　就这个状态，怎么可能熬到明天早上七点啊！纪禾很想吼一嗓子泄愤。
　　他正尽全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两个小时后，一通电话，打破了纪禾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和心态。
　　不对劲，纪禾凝视着亮起的手机屏幕，这个地方的信号应当是被全然封闭了才是，怎么可能会有电话打过来？
　　除非……这通电话来自于信息管理总部的伽扎那边。
　　身体一个激灵，想通了的纪禾连忙拿起听筒，听到的却不是伽扎的声音。
　　“纪哥……”是谭琦，他的嗓音被压得很低。
　　“你怎么会有……”纪禾本想问谭琦怎么会有加西亚家的权限，后来想起他与伽扎的关系，半道闭了嘴，“谭琦？怎么了？”
　　“前几天，洛华是不是走了？”电话那头，谭琦的声音颇有几分阴沉。
　　洛华？一种不祥的预感让纪禾心脏狂跳，他拧眉，“他说他要回趟权限区看他哥，他叫我……”想起洛华叫自己干什么的纪禾忽然头晕目眩，他攥紧了拳头，“笔记本呢？”
　　“纪哥……”
　　“是不是那个罗干的！”纪禾的声音陡然间变得严厉无比。
　　“对不起纪哥……这件事情，是我的疏忽。”时隔许久，谭琦低声道歉，以前所有未有的庄重口吻，有几分颤抖。
　　那一刻，打从心底地，纪禾打从心底地感到了无力，“不，”他摇头，他听见自己说，“这不怪你，谭琦，这是我的错，洛华走前让我小心罗，而我……”
　　看来罗抓紧了他在这里与赫莱泽尔相处这三天的时间做出了行动，纪禾暗骂自己失算，是他掉以轻心了。
　　他的错，自然，要由他自己来承担。
　　一想到笔记本落到别人手里可能会带来的后果，纪禾忽然感到手脚冰凉。
　　或许，他不能在这里等到明天早上七点了。


第一百三十章：污水与树苗
　　“纪哥，这通电话我是瞒着伽扎，偷用钻石区总部的权限给你打来的。”谭琦说：“后面我会尽力保持与你的联系。”
　　“……外面什么情况？加西亚家那边的消息……你知道多少？”低着头，纪禾攥紧了放在自己膝盖的手。
　　“……对不起纪哥，其实伽扎并没有那么信任我，加西亚家的事情他几乎从不在我面前提起，对此我只能做出一些猜想，如果纪哥还愿意相信我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猜想告诉纪哥。”
　　显然，此刻的谭琦还在为罗的事情而感到愧疚，纪禾凝噎半晌，只能说一句“好”。
　　“我得向你道歉，纪哥，我以为让罗参与这次行动是一个一箭双雕的好计谋，因为他曾经是博德的左右手，而情分关系，继承博德的位置后，我不能直接让他离开，我本想借这次事件试探他对我的忠诚，为此我专门找到了洛华……”
　　“其实如果洛华不走的话，事情还不至于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最近权限区这边出了事，洛华的哥哥孙星被卷进去了，洛华为此不告而别，他宁愿支付大笔赔偿金也要回去，我拦不住他，而这个时候你也离开了，罗因此得到了下手的机会。”
　　“我想罗应该对博德的死有所猜想，他几次试探性地问起过我，害怕你被他报复，我尽力隐藏了真相，但他依旧一直对你抱有敌意。”
　　“当然，这还不至于让他直接做出违背我命令的行动……我猜……”说到这里，谭琦的声音凝噎了起来，显然，后面的内容，他不愿意再说下去了。
　　纪禾拿着电话的手指略微冰凉，他一言不发，沉重的心情让他说不出一个字来，或许他猜到了谭琦接下来会说的话，或许……
　　“我猜，可能是伽扎收买了他……”纪禾看不见，谭琦的眼泪已经滴到了木质的书桌上，他的左手攥成拳，身子微微颤抖，其实就在他说出这几个字的一瞬间，他才迟迟地愿意去相信这个可能。
　　伽扎……
　　考虑到这两人的关系，纪禾并没有立即追问，他沉思半晌，问：“不会的，他跟赫莱泽尔是兄弟，这个笔记本就放在他家的书桌里，伽扎可能怎么会串通罗去……”
　　说到一半，纪禾沉默了，他忽然意识到，这的确是有可能的。
　　就算笔记本被安安稳稳地放在家中，但伽扎可能并没有接近它的权力，因为那终究是他父亲的书房，如果是“别人”从那里将东西偷了出来而伽扎又将之找回，那么他拿到笔记本的理由就将是那样地正当且……正义。
　　拥有了这个笔记本，如果伽扎愿意，他甚至可以令赫莱泽尔锒铛入狱，而与此同时，他还可以借“找回笔记本”这个理由在霍尔面前邀功。
　　这样一来，伽扎就永远不用害怕赫莱泽尔会威胁到自己如今的位置了。
　　忆起先前自己与伽扎的对话，纪禾勾起嘴角，差点近乎讽刺地笑了出来，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好一个一箭双雕，纪禾攥紧了拳头，一时之间，他竟想不出任何破解这个死局的方法。
　　而伽扎知道纪禾这边动向的途径，无疑就是谭琦了。
　　“对不起，纪哥……对不起，是我太笨了，我被伽扎利用才导致你……”此刻，谭琦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哭腔。
　　“好了，”此刻，纪禾的声音是温和的，“这个事情不能说谁怪谁。”
　　他已然猜想到，此时伽扎那边会怎么跟赫莱泽尔说——
　　“放弃你正在做的，我们就还是一家人。”
　　“你真的要背叛你所依靠的家族吗？”
　　如果赫莱泽尔的答案是“不”，那么很有可能，为了向其他执政者表达自己“A级专政”的决心，加西亚家族会亲手除掉赫莱泽尔这块“毒瘤”以求自保，而他们告发赫莱泽尔的证据，就是那个笔记本。
　　得想个办法才行，得想个办法才行……
　　纪禾头晕眼花，他时而想起赫莱泽尔告诉自己的“不要担心”，时而脑海中又冒出赫莱泽尔在监狱中被严刑拷打的画面，他反复告诉自己要想办法，而不是干着急。
　　“纪哥！”短暂的沉默后，谭琦的声音再次自听筒响起，纪禾恍然，刚刚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挂断了电话。
　　“伽扎这边刚才接到一则消息，今天晚上十点，伽扎会带着能够让自己亲弟弟入狱的证据令他锒铛入狱！”
　　“还有时间的！纪哥！我会帮你找到伽扎和笔记本的行踪！”
　　在笔记本被呈上法庭之前，一切都还不晚。
　　这一点，纪禾与谭琦的想法不谋而合。
　　纪禾半笑着，“以你和伽扎的关系，我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果断。“
　　谭琦那头微顿，许久后，当纪禾听见他含着无奈笑意的声音，“因为我想，他在谋划背叛你我的时候，甚至比我现在都还要果断吧。”
　　随后，为了让纪禾安全出去，谭琦动用了自己所有在钻石区的关系。
　　他直接使用伽扎的权限帮纪禾打开了紧锁的大门；他找到黑客黑进了伽扎在钻石区的权限网；他甚至冒充伽扎向这里的警卫发出了放纪禾离开的指令。
　　“你不怕伽扎整你？”纪禾问。
　　“在他整死我之前，我会竭尽所能地反击他！”第一次，纪禾在谭琦口中听见如此狠戾的话。
　　“万事小心。”
　　“不用担心，纪哥。”
　　不用担心，走在大街上，戴着帽子的纪禾低头，用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脸。
　　不用担心……这四个字，纪禾紧抿双唇，他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对自己说过这样的话。
　　·
　　根据谭琦提供的消息，在黑市买完武器后，纪禾早早地蹲守在一座天桥上，他抽着烟，凝视着远方的蒙塔，在钻石区璀璨的夜色中，静静等待着那辆必定会经过这里的车。
　　也不知道赫莱泽尔现在怎么样了。
　 在吐出的烟雾之中，纪禾微微眯起眼，他说不清自己心中是什么感觉，激烈的情绪波动与长时间的担忧后，此刻的他反而意外地平静了下来。
　　或许他应该相信赫莱泽尔的，不要那么担心，不要那么忧虑，他应该打从心底觉得——赫莱泽尔不会有事的。
　　目标要到了。
　　看了眼手表，纪禾凝视着下方的道路，微微躬身，做出了准备的姿势。
　　希望路过这里的行人不会被一个忽然跳下天桥的疯子吓到，听着来往的脚步声，纪禾这样想。
　　然而下一刻——
　　“先生，我劝你最好不要动。”
　　原本应该属于行人的脚步却在纪禾身后停下，冰冷的枪口重重抵在了纪禾的太阳穴处。
　　纪禾没有动，他看着下方的道路，目标车辆准时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下，它飞速疾驰而过，而纪禾，却没有如原定计划那般直接跳下去。
　　好歹，谭琦没有欺骗他。此刻，纪禾的念头无比明晰。
　　是谁的人呢？科兹摩？伽扎？还是霍尔？
　　很快，纪禾便得到了答案。
　　
　　熟悉的地方，前段时间纪禾在上方偷偷俯视过这个房间，当时他就觉得这地方不是一般的空旷，而如今当他的脚步真正踏足此地之时，他环顾四周，心道——果然如此。
　　当纪禾看见谭琦正被人绑着跪在房间中央时，纪禾脚步微顿，骤然间，他的心中生出了一种近乎狠戾的情绪，他极力控制自己，才没让自己抬头狠狠瞪向房间的主人。
　　此刻，霍尔正坐最中央，他的身体窝在在绵软的老板椅上，要不是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苍老的疲态，纪禾可能会把他的年龄猜想得更年轻一些。
　　而霍尔的身边，正站着纪禾的老熟人——艾瑞尔。
　　纪禾只与艾瑞尔对视了一瞬间，不得不说，他重新开始佩服起这个自己昔日当做“朋友”的人来了，反正如果他是艾瑞尔，在此时此刻的情况下，他是做不到面不改色的。
　　纪禾没有说话，他只是以一种平静到几乎阴狠的眼神直视着位于高位的两个人。
　　他的目光也始终没有降临到谭琦身上，或许刚才他和谭琦都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一时之间，他们都没有想到就连伽扎的通讯都会被眼前这个加西亚家族的“家主”所监听。
　　霍尔的确是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此刻，纪禾终于切身体会到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如死一般静默着。
　　约摸一分钟后，霍尔成为了打破沉默的第一个人，他假慈悲地笑着，一双粗糙的手掌合在一起，发出一声“啪”的闷响。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会玩了。”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却并不是类似于纪禾的烟嗓，却感觉是一口痰结在他的喉咙处，让人听起来十分不舒服。
　　“年轻人，我有两个儿子，”霍尔伸出手，冲纪禾比出两根手指，“他们一个听话，一个不听话，我总是更喜欢听话的那一个，他们就像我精心栽种的小树，我精心呵护着他们，给了他们我全部的爱。”
　　“可是有一天，不知道为什么，那颗一直以来都很听话同时也是涨势最好的小苗，渐渐开始被外来的水源所污染了，一时疏忽，我没有注意到这一切，当我回过神来，无论用什么办法，也都无力回天了。”
　　“但我毕竟对它投入了这么多精力，我从发现污染源的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尝试拯救它，一直没有放弃。”霍尔的脸上显现出了一丝疲倦，“我不喜欢任何破坏我原本秩序的东西，而那滩污水，我本想除之而后快，但我的儿子却死死护着它。”
　　“年轻人，给我出个主意吧，”霍尔的目光直逼纪禾，与他对视的一瞬间，纪禾竟觉得自己嗓子发紧，不敢呼吸。
　　霍尔说：“我究竟是该先除掉我那无可救药的儿子以求自保，还是尝试净化那滩坏水，让它救救我的儿子呢？”
作者有话说：
更晚了，忘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白茫茫
　　无疑，这是霍尔给纪禾的两个选择，两个毫无退路的选择。
　　纪禾微微抬头，仰望着上方那名专制而伪善的君主，“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先生？”他轻声问。
　　闻言，上方那人蹙眉，神情之中尽是倦怠，他摊手，又道：“格诺区即将并到宝石领域的事情，我想你应该是知道的吧。”
　　回忆起那日他在这房间内偷听到的对话以及乔晋海那张阴沉的脸，此纪禾的拳头微微攥紧，的确，只要格诺区并入宝石领域，那么乔家众的生杀大全，都将被掌握在霍尔手中。
　　不过……
　　“是吗？可惜文件现在还没有被批下来，据我所知，塔主得征求下面几位领主的同意后合同才算正式生效吧。”纪禾的额角渗出汗珠，自己只能希望母亲纪零河不会在乔晋海的掌控下签下那个合约。
　　似是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纪禾这样直接地回怼，霍尔沉默了片刻，“……这又如何呢？小朋友，我是否可以怀疑你在轻视我？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筹码而已，但我想，拿它来对付你也已经足够了。”
　　意料之中的威胁，纪禾默然，他并不紧张，但对此，他也毫无办法。
　　有时在强权面前，个人的力量真的可以渺小卑微到连一粒尘埃都不如。
　　“小朋友，我可以不阻拦你跟我儿子在一起，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停止你现在做的这些毫无意义的小动作，我就会给你一片不知比你现在能好多少倍的领地，你不用挨饿受冻，这我儿子也能够过得比现在更好，双赢的事情，我不相信你会是一个蠢货。”
　　哇，好诱人啊，我真是差一点点就动摇了呢。纪禾的心中正上演着夸张的戏剧，而现实中，他只略略抬头，问：“这样伽扎就可以不告发赫莱泽尔了吗？”
　　纪禾心存侥幸，他希望霍尔并不知道此刻伽扎的所作所为。
　　当然，这只是一个渺小的期望而已，因为他已经渐渐了解了霍尔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半晌的沉默后，霍尔笑了，他说：“只要你表态，我会立即让伽扎停手，毕竟我也不愿意看到我最喜欢的小儿子进入监狱，即使他那么不听话。”
　　纪禾低下头，他知道，自己一旦说出类似于“放弃”的话语，消息就会立即传入赫莱泽尔以及伽扎的耳朵里。
　　他不敢想象赫莱泽尔的心情。
　　他们明明说好了……
　　他也答应过赫莱泽尔，自己不会做先放手的那个人，各种意义上的……不放手。
　　纪禾低下头，睁着无神的双眼，陷入了持久的静默。
　　霍尔的话他再也听不进去了，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半跪在他身旁的谭琦，那小子脸上的表情竟与此刻的自己如出一辙。
　　自己怎样都无所谓，主要是，得想办法让谭琦出去。
　　持久的沉默耗尽了霍尔的耐心，最终他命令艾瑞尔将纪禾谭琦转移到了地下室，一个不是牢房而又胜似牢房的地方。
　　“关押”途中，纪禾的眼神游离在此刻作为“监管者”的艾瑞尔身上。
　　艾瑞尔一言不发，纪禾也没有主动找他搭话。
　　昔日说说笑笑的“朋友”，如今相互之间却只有静默。
　　纪禾想，他是恨艾瑞尔的，第一次看见艾瑞尔站在霍尔身边时，他甚至起了杀心，但很快他便清醒了，他不打算质问也不打算报复，他下定决心，他要做好自己此刻应该做的，而不是失去理智一心想着报复的事。
　　“先生，能让我打一通电话吗？关于刚刚加西亚先生给我的提议，我想我得跟我的军师商量一下。”抵达那间地下室的时候，纪禾向艾瑞尔提出了这一请求。
　　他料想艾瑞尔应当不会拒绝，因为霍尔走前撂下了一句：“给你时间考虑吧，小朋友，或许你也可以问问你那些亲朋好友的意见，我想他们不会误导你的。”
　　艾瑞尔凝视纪禾半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纪禾带到了牢房外的座机前，并且打开录音功能。
　　霍尔的本意是让纪禾联系纪零河或者乔冬，瞧他那副自信的模样，纪禾猜测或许霍尔那边可能已经在格诺区布下了网，所以暂且，他并不打算联系他的家人们。
　　“十分抱歉，科尔，我也许不能按时回去了，因为现在我遇上了点儿麻烦，先听我说。”电话接通，还没等科尔开口，纪禾便先发制人。
　　“结合最近的新闻，我已经猜到了。”此时，科尔的语气一反往常地平静，“你现在在哪？”
　　“……嗯，一个地下室。”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别忘了这是你欠我的人情，还有你没有按时回来的事情，别以为我不会追究！”说完，十分果断地，科尔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的时候，纪禾转过眼，看见了艾瑞尔脸上的疑惑，纪禾说：“我们那儿的人，就是比较喜欢开玩笑。”
　　·
　　坐在跟谭琦所在仅有一墙之隔的房间内，纪禾手撑下巴，静默地等待着。
　　纪禾觉得自己挺笨，最近发生的种种，一度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无能过头了。
　　还好，在被霍尔找到之前，纪禾选择将所有事情都一五一十地坦白给了科尔，以短信的形式。
　　如此，事情才不至于到了真正无法挽回的地步。
　　科尔是个聪明而又神秘的年轻人，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一到关键时刻，却往往会成为解决问题的关键。
　　自恋如纪禾，他很少真正看得起什么人，但仅跟科尔认识一个月，他便将他任命为自己的智囊及军师，关键时候救命的那种。
　　没关系的，还有办法。
　　得到了科尔的保障后，纪禾稍微安下心。
　　赫莱泽尔也不会有事的，他跟他说过，要他不要担心。
　　所以，不会有事的。
　　得到短暂心理安慰的纪禾任由自己的身体缓缓下沉，堕入绵软的床铺之中，他闭上沉重的眼皮，终于，沉沉睡去。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疲累太久，从昨天赫莱泽尔离开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再合过眼。
　　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及大脑，一直处在高负荷运作的模式中，这些天，他从不觉得累，他也不敢累。
　　·
　　隐隐约约，纪禾觉得有人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颊，他凝眉，睁开眼，目及的，是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一串串从自己眼前流过的半透明数据让纪禾知道，这或许是一个所谓“高科技”的世界。
　　他想到了赫莱泽尔离开前，在他后颈处安装的那块芯片。
　　赫莱泽尔说，通过这块芯片，他们会紧密相连。
　　“喂，赫莱泽尔，在吗？”纪禾扯开嗓子吼着。
　　他的声音回响在一片空茫的白色之中，像是将一粒石子投入了大海。
　　无人应答。
　　“……骗子！”纪禾抄起一块石子向恶狠狠地扔向远方，以发泄自己的愤怒。
　　等等……石子？
　　意识到刚刚自己手中凭空多了一块石子的纪禾一时之间呆愣在原地。
　　“我等了好久，你却不睡觉。”赫莱泽尔的声音兀地在纪禾耳边响起，纪禾下意识地回头，却发现自己身边仍旧空无一物。
　　“你在哪啊？赫莱泽尔……我不想跟你玩躲猫猫。”纪禾的嗓音有些沙哑，不知为何，当他听到赫莱泽尔声音的一瞬间，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想哭。
　　“纪禾……”轻轻地，纪禾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温柔的力道所包裹了，熟悉的温度，像是赫莱泽尔的拥抱。
　　赫莱泽尔正自身后轻轻环抱住他。
　　“你现在还好吧，赫莱泽尔？”纪禾无措地望向四周，妄图捕捉点儿什么，却仍是一无所获，“我想看看你，现在。”
　　“纪禾，我很想你。”
　　“我不要你放弃，你也不要动摇，我求你。”
　　求你……纪禾的眼眸微微张大，他他从来没有从赫莱泽尔口中听到过如此卑微的词汇，他同时他也觉得，这样的词汇，永远不会从赫莱泽尔口中说出。
　　“我不会的，你在傻什么啊！”纪禾高声喊了出来，带着些声嘶力竭。
　　“我不要你丢下我，哪怕那是为了我好。”赫莱泽尔温厚而低沉的嗓音在纪禾耳边回响，一声声，几乎让纪禾疯掉。
　　此刻，纪禾才意识到，这些声音，可能来自于赫莱泽尔的内心世界。
　　一连串的信息突如其来地窜入他的大脑，很快，纪禾意识到。只有在同时入睡的时候，他与赫莱泽尔才能在这里相见。
　　分别睡眠时，则会会残留一些数据，保留到对方来的那一刻，当然，清醒时的某些数据，也有可能会掉入这片白茫茫的信息网里。
　　赫莱泽尔告诉他，因为那块芯片，他们会紧密相连。
　　所以说，赫莱泽尔到底听见了什么？
　　“我只是怕我走错路，反而害了你，对不起，以后不会了。”第一次，纪禾如此明晰地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对不起。
　　醒来的时候，纪禾失笑。
　　这设备可真是狡猾，搞得人一点隐私也没有。
　　但在这样的时刻，它的存在却又那么地恰到好处。
　　或许这就是能够在他们彼此之间建立起桥梁的唯一方法吧。
　　不那样的话，他们就无法听见彼此的声音，无法见到对方的脸，那……的确太痛苦了些。


第一百三十二章：恶人
　　“纪哥，我是不是真的很笨？”隔着一堵墙，谭琦的声音闷闷传来，纪禾几乎可以想到他蜷缩着身体，将自己的脸埋进膝盖里的模样。
　　在这样密闭的空间内，以往那个谭琦不知何时又悄然回到了纪禾身边，纪禾闭上眼，微微仰头，将自己的后脑勺贴在冰凉的墙壁上，他说：“不要那么说，你不笨，哥得谢谢你。”
　　“明明是我提出来帮纪哥的，结果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好，还让纪禾被抓到这里……”谭琦的声音并不明晰，好在这个地方足够安静，能让纪禾准确听见他的每一个字。
　　纪禾笑了一声，“你在傻什么啊，小子，要不是你叫我到这儿来，这儿的情况我能像现在这样清楚吗？我不想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逼，被抓也只是如今局势的一个证明而已，你放心，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出去了。”
　　“真的吗？”谭琦的语气颇有几分天真可爱，他茫然地眨着眼，忽然意识到，只有纪哥在的时候，他才能像如今这般肆无忌惮地脆弱下去，当他触碰到阳光，走到外界，作为肯碧的现任boss，他就得戴上那副本不属于他的面具。
　　“嗯，肯定能出去的，信你纪哥。”纪禾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出着神，说着。
　　“不用妥协吗？”
　　“不用。”
　　“纪哥，你就是我哥。”突如其来地，对面的谭琦冒出这么一句，他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听得纪禾一愣，“怎么？你不以前一直都叫我哥吗？”
　　“哥哥的那个哥。”谭琦说。
　　一瞬间，纪禾明白了，但细细一想，又不太明白，于是最后他只嗯了一声，没有再说别的。
　　纪禾想，等科尔将他搞出去后，他得想办法也把谭琦搞出来。
　　果然，最终他们二人都离开了这间地下室。
　　不过先出去的却是谭琦。
　　是伽扎把他接走的，虽然在去见谭琦之前，他还事先拜访了纪禾。
　　依旧是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纪禾微微抬眸，略微瞥了伽扎一眼，最终开门见山，问：“赫莱泽尔怎么样了？”
　　“关着呢，稍微有点精神不振，不过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当然，如果你听父亲的话乖乖妥协，他就能尽早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不过短时间内，你是见不到他的。”带着调侃的口吻，一如往常，伽扎的做派仿佛永远都不会变。
　　纪禾冷笑一声：“你们家的做法可真是让我太惊讶了……”
　　“惊讶什么？”伽扎毫不留情地打断了纪禾，他嗤笑一声，“别跟我说什么‘好歹是一家人’这种话，你没有出身在大家族，你不是A级，你永远也不会明白的。”
　　“对，我的确不能明白，不管你们有多么高大上的理由，在我眼中，你们做的也都不过只是骨肉相残的事情而已。”纪禾本不愿将话说得这么难听，但当他想到正是伽扎让赫莱泽尔陷入如今的境地，他的嘴巴就不由自主地尖刻了起来。
　　伽扎走近，狠狠抬起纪禾的下巴，纪禾望见他眯起的眼以及似笑非笑的唇：“小纪禾，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些？谁又比谁更高贵呢？骨肉相残？乔家的人、你的亲人就没有做过吗？你自己没有做过吗？不过都是为了得到更高的地位而已，何苦要给自己添上这么高尚的戏码？你所爱的人，赫莱泽尔不也正为了你做出这种事吗？我真是看不惯你这幅义愤填膺的样子！”
　　纪禾啐地一口，“别把我和他跟你们这些家伙相提并论！”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狠戾，仿佛下一秒他就会狠狠咬上伽扎的抬起他下巴的手。
　　“……”伽扎沉默了，半晌，他松开挟持住纪禾的手，“小纪禾，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父亲给的提议，你接不接受？”
　　“没门。”这回，纪禾回答得无比坚定。
　　伽扎再次静默了，他站在原地，许久许久，像是在沉思。
　　“因为你，赫莱泽尔变得越来越不一样了，我跟他以前分明很像。”伽扎突如其来的一句，让纪禾的凝滞片刻。
　　“但现在，我也没有时间去理解你们的想法了。”
　　伽扎的脚步声消失在缓缓闭合的门外，这是他走前，留给纪禾的最后一句话。
　　那之后不久，纪禾这边就得知了谭琦被伽扎带走的消息。
　　他们离开之前，纪禾这边隐隐约约能听见谭琦和伽扎的对话。
　　“把纪哥也带走。”
　　“不可能。”
　　“那我不走。”
　　伽扎似乎叹了一口气，“那你也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我要和纪禾一起走。”
　　“……会有人带他离开的。”
　　“我要跟纪哥一起走。”
　　“谭琦！”第一次，纪禾在伽扎的声音中听出了近乎恼怒的无奈。
　　而后就是谭琦的厉声的呵斥，“妈的，伽扎！你让他们把我放开！”
　　伽扎那边索性沉默了。
　　“你信不信我一头撞死在这里？”谭琦喊得音都破了。
　　“你跟他走吧谭琦。”终于，纪禾出声了，此刻，他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这一切。
　　“纪哥……”在听见纪禾声音的一瞬间，谭琦的眼眶骤然湿润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眼前的，正是他不愿让自己在他们面前脆弱下去的两个人。
　　待房间终于安静下来，纪禾知道，谭琦最终还是被伽扎带走了。
　　虽然有点孤单，但清净点儿也挺好的，纪禾盯着自己的手指，略微出神。
　　他躺在床上，想让自己睡着，他知道，这样自己就有可能会与赫莱泽尔见面了。
　　但是他做不到。
　　因为内心的烦躁，即使再怎么劳累，他也无法安稳地睡着。
　　直到另一队人走入纪禾的“牢房”。
　　望着他们衣服的纹路及胸前勋章的标志，纪禾认出，这些都是小洛迪的人。
　　为首那人冲纪禾微微躬身，告诉纪禾：“您可以随我们一起出去了，先生。”
　　向外走着，纪禾意识到，这一切与白旭旭有关，这应当是科尔指使白旭旭做的。
　　既然是小洛迪的人来……纪禾心中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
　 谭琦本以为就这件事，伽扎会对自己说些什么，质问也好，安慰也罢，或者类似于“再也不要联系”之类的话……
　　可伽扎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将谭琦送回了之前所住的酒店，并且在他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后就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转身离去。
　　或许这就是离别吻？望着伽扎的背影，一时之间，谭琦有些出神。
　　虽然他的内心依然残存着对伽扎利用自己的恨意，可同时，他又不由自主地回想到了与伽扎在一起时，他对他温柔的每个瞬间。
　　他很痛苦。
　　他想起在他们确定关系不久的时候，伽扎对他说的一句话：
　　“让我爱上你吧，同时也但愿你永远不要真心爱我。”
　　回到酒店的房间，谭琦取出早已没电的手机，开机后，果然，未接通讯接二连三地弹出。
　　罗曾给他打过电话，也给他发过信息。
　　在信息里，罗是这样说的：
　　“亲爱的小主人，请你原谅我的选择，我不想让你为你现在的决定而后悔，你父亲的事情，我已知道了全部，我相信你是被那位名叫纪禾的任务执行者迷了心窍才会那样做，我如同爱惜自己的孩子那般爱着你，这毋庸置疑，正如你的父亲，我老无所依，待我死后，我将把所有的遗产都转赠于你。”
　　读完这条信息，谭琦带上自己所有的东西，约罗见了面。
　　罗那边显然已经等待谭琦的消息多时了，几乎在谭琦发出见面要求的瞬间，那边就回：“好。”
　　在与罗见面的路上，谭琦打出了两通电话。
　　其中一通，是打给伽扎的。
　　·
　　“你终于来了，”简约的餐厅内，罗热情地向谭琦迎来，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他双手紧紧搂住谭琦的肩，“听说最近几天你遇到了麻烦，还好我拜托了伽扎先生，让他及时把你放了出来，我真是太担心了。”
　　谭琦嘴角是无奈的笑意，“我没事，先生……我没事。”
　　“让我看看你……”罗的目光流连在谭琦的脸上，确认谭琦没有受什么外伤后，他的表情逐渐由紧张转变为轻松，“看来没有什么大问题，真是太好了。”
　　“是啊……”谭琦笑着，“我们先坐下吧，罗叔。”
　　“好。”罗笑着，松开一直拉住谭琦的手，坐回自己的座位。
　　“孩子，你也快坐……”罗的话并没有说完，因为当他抬头之时，漆黑的枪管正直直地指向自己，而枪管后，是谭琦透着冷漠的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下一刻，只听“嘭”的一声，血溅在了谭琦光滑的脸颊上。
　　随后，谭琦身后也传来数声枪响。
　　罗一早安排在这里扮作客户的任务执行者们纷纷倒地。
　　“罗叔。”谭琦踱步上前，蹲到了罗倒地的位置，罗的脸颊几乎贴在了他的鞋尖，而罗耳上锃亮的耳钉，正映照出谭琦微笑的脸。
　　一颗颗，谭琦将罗耳朵上的三枚耳钉一颗颗生生扯出，他对罗说：“你说你对我就像对你的亲生孩子。”
　　“所以你会收买这么多其他区的任务执行者来解决你的孩子吗？”
　　“你说你孤苦无依。”
　　“所以你那在翡翠区被喂得跟猪一样的儿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你说是你让伽扎来找我的。”
　　“所以为什么伽扎那边丝毫不记得这件事呢？”
　　“你说你就如同我的父亲。”
　　“所以没错，你跟他就是一路货色，连手段都是一模一样的肮脏。”
　　“你拿到了耳钉，以为在博德死后你能接管肯碧，却没曾想到半路杀出一个我，我取代了你的位置，你恨死我了吧，虽然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很慈爱的模样。”
　　谭琦的嘴唇凑近罗鲜血淋漓的耳廓，轻声告诉他，“可其实，博德留给我的，只三对完整的耳钉啊，你不知道吧，他早就恨死你了，他也恨我，所以死后都不消停，导演了这场戏。”
　　“所以没错，你跟博德都是死在我的枪下。”
　　“我本不是恶人，却是恶人将我推入成为恶人的深渊。”
　　“有一天，我也会像你们一样不得好死。”
　　“所以在坠入地狱之前，我想保护我仅有的那一点点东西。”
　　“这是我唯一的愿望了。”
　　谭琦踱步，踩着用血绘出的脚印，走出餐馆。
　　他浑身是血的模样，令路过的行人宛如看见阎罗一般尖叫着跑开。
　　而他却只是笑着。
　　纪哥，这次是真的，谭琦心中想着。
　　我真的，不会再流一滴眼泪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安德烈家
　　再次见到白旭旭的时候，纪禾内心是复杂。
　　此时的白旭旭正坐在车内，许久未曾修剪的发丝略略遮住他的脸，白皙的手指正拢紧自己的领口，看上去，他的状态并不太好，但当纪禾坐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是勾起唇角，给了纪禾一个微笑，“纪哥。”
　　纪禾默不作声地坐到他旁边，离开那地下室之前，他未能跟霍尔见上一面，倒是艾瑞尔浅笑着目送他离开。
　　“用你换小洛迪的一个人情，这桩买卖倒也不亏。”这是艾瑞尔的原话。
　　车子启动的时候，纪禾注意到了车门角落一个专属于小洛迪的标志，看来果然，这是小洛迪的车。
　　而白旭旭坐在这样一辆车内，也就意味着……
　　“旭旭，这件事情，科尔是怎么跟你说的？”
　　白旭旭笑了，他自是明白纪禾的意思的，他没有正面回答纪禾的问话，只是说：“纪哥，我不想你把我当外人。”
　　纪禾沉默一阵，的确，他并没有明确告诉白旭旭自己到钻石区来的目的，“你自己的事情就已经让你费神了，刚开始我以为这是我的私事，不应该让你们烦心。”
　　“但是当你意识到这一切会跟我们辖区有关的时候，就应该告诉我们了！”白旭旭的声音略略提高，他红着眼眶，凝视着纪禾，生气或是哀伤，纪禾分辨不出他的情绪。
　　第一次被白旭旭这样吼，纪禾也不生气，他沉默地垂下眼，不说话。
　　“明明是纪哥你告诉我们要团结的！明明是纪哥你要我们一心为塔的！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纪哥你都瞒着我们？甚至是后来科尔转告给我的时候我才知道……明明我跟纪哥都在钻石区……一起到安渡区的时候，我们明明说好的……”
　　白旭旭的情绪有些激动，纪禾看着他，默不作声地将手掌放在他的肩上，“对不起，这次是我的不对。”
　　白旭旭哭了，他垂着脑袋，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皮质坐垫上，他抓住纪禾前胸的衣服，身躯颤抖着，随后，他说：
　　“我跟安德烈结婚了。”
　　一时之间，纪禾僵在原地，刚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名字，但很快他又意识到这句话本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你……”纪禾双手捧起白旭旭的脸，“你他妈在傻什么啊？”
　　为什么小洛迪会同意营救纪禾，此刻，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的纪哥，不是单单是因为你。”白旭旭的手已然攥成了拳头，“我得救我的姐，安德烈跟我达成了一笔交易，我以后还可以回到安渡区跟大家一起……”
　　“纪哥你不必愧疚，我是自愿的！”白旭旭抓紧纪禾的手，目光如炬，他的眼神中含着生生不息的斗志。
　　纪禾叹了口气，最终算是承认了此刻白旭旭的行动，他感头晕，显然，此刻的他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些突如其来的消息。
　　闭上眼睛，十分猝不及防地，纪禾在车上睡着了。
　　他以为自己睡了很久，可当他醒来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原来都没有进入赫莱泽尔给他的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这说明他并没有进入深度睡眠。
　　于是他拍了坐在他旁边的白旭旭一下，问：“我睡了多久？”
　　白旭旭诧异地看他一眼，“不到十分钟啊纪哥……你真的需要休息了。”
　　错乱片刻，纪禾微微点头，“我知道了，对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科尔那边，到底是怎么跟你说的。”
　　白旭旭手抚下巴，“嗯，纪哥你也不要生他的气，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我也刚好正愁解决我姐姐那件事情的办法，我觉得他的提议很不错，我就接受了。”
　　纪禾简直听得脑仁儿疼，这个跟安德烈结婚的计策果然是科尔想出来的……
　　“其实刚开始提出要人的时候，加西亚家族那边拒绝了安德烈的请求，但是后面不知怎么回事又答应了。”说着，白旭旭耸了下肩，“安德烈派人出去交涉的，具体内容他不告诉我，所以我也不知道交涉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纪禾嗯了一声，随后很快决定得寻个机会跟安德烈谈谈。
　　“对了，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安德烈家。”
　　纪禾眼皮一跳，“安德烈家？为什么去他那儿。”
　　白旭旭抿了抿嘴，后淡定道：“明天我跟他举办婚礼。”
　　此刻，纪禾已经再无精力去讶异了，他脑子放空，身体脱力地瘫软在车后座，身旁的白旭旭轻声说：“纪哥你脸色真的不太好，睡一觉休息一下吧。”
　　纪禾嗯了一声，随即再次闭上眼，身旁的白旭旭以为他睡着了，但实际上他只闭着眼睛清醒着而已。
　　·
　　白旭旭建议纪禾住进如今安德烈的宅邸之中，并告诉他，这也是安德烈的意思，对此，纪禾不免觉得奇怪，他认为安德烈应当会把他看做仇人，毕竟当初是他一手促成了安东尼和白旭旭的离婚。
　　“两天而已，借此机会，安德烈也想跟你谈两句话，你之前不也告诉我，你也想跟他谈谈吗。”白旭旭劝说道。
　　有理有据，纪禾竟无法反驳，再者怕又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人抓走，最终纪禾还是点了头。
　　还有一点……纪禾默不作声地瞥了身旁的白旭旭一眼，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安东尼那边是什么反应”这种话。
　　对于即将跟安德烈结婚，白旭旭的说法是：白家那边并不在乎最终是谁出嫁，让白家继续作为小洛迪的寄生虫活下去，才是他们最关心的事。
　　“纪哥，我怕我姐姐再被白家拿去利用，过几天我想……”
　　“把你姐姐也接到安渡区去吧，我会让科尔给她安排住处，尽量把你们安排到一起。”纪禾自然是明白旭旭的意思，实际上，之前他就有这样的想法。
　　“谢谢纪哥！”终于，白旭旭再次笑了，不是苦笑或无可奈何的疲累笑意，而是没有一丝作伪的，纯真的笑容。
　　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的脸，纪禾忽然由衷地感觉到，自己本是一个十分无能的人，好在他有这些可爱的朋友们，这些全心全意信任着他的朋友们，让他感到自己是真正地活着，真正拥有力量去战胜那些未知而可怖的强权。
　　明天便是白旭旭的婚礼，此刻，不少工作人员已经开始为了明天的典礼而装饰起一盏盏华丽的明灯，洁白的桌布与碧绿的草地，不远处的篝火旁，围绕着邻居家来凑热闹的孩子们。
　　安德烈正站在不远处，与一些身量笔挺的A级交谈着，至于为什么纪禾一眼就能看出那些正与安德烈攀谈着的人是A极……纪禾笑了，因为在有A级的场合中，B级们是不会做出那样的表情的。
　　那样自信且随意的表情，是专属于A级的特权。
　　纪禾忽然意识到，可能就连自己，也不能做到像这些A级这样轻松自如，哪怕他表面上再如何拼命地去伪装。
　　等级的鸿沟树立在每个人的心中，是一道永不能被剔除的刻痕。
　　白旭旭带着纪禾向安东尼走了过去。
　　纪禾手揣裤兜，面无表情地与那些A级接近。
　　他观察着白旭旭，他发现当白旭旭靠近安德烈的时候，身上不再散发着那种亲切的自然，反而被一种难以言明的拘谨所替代，虽然白旭旭本人正极力隐藏且忽视着这一切。
　　“我回来了。”白旭旭仰头，这样对安德烈说。
　　安德烈笑着，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手臂放到白旭旭的肩膀上，并向他正谈话的几位A级介绍：“这是我的爱人，请恕我失陪片刻，他有话跟我说。”
　　不同于安东尼，安德烈给人的感觉与伽扎很类似，属于表面上彬彬有礼，却永远猜不透他们心思的那一类。
　　天才的犯罪者，天才的作家，纪禾没有忘记安德烈的这几个头衔。
　　“安德烈，这是我的朋友，同时也是我的boss，纪禾。”白旭旭向安德烈介绍着纪禾，此刻他的脸上显现出一丝紧张。
　　纪禾礼节性地笑了一下，随即冲安德烈伸出手。
　　正如他所预料的那样，安德烈并没有刻意忽视纪禾的“示好”，而是展露出礼节性的笑意，回握住纪禾的手，并说：“久仰大名，我想，之前我们就见过面了。”
　　之间就见过？纪禾内心闪过一丝疑惑，本能告诉他安德烈指的应当并不是之前在乔晋海的宴会中的那一次，但他并没有将这份疑惑展露到脸上。
　　纪禾松开安德烈的手，只说：“忽然听说你要跟旭旭结婚了，稍微有点惊讶，我想我也得谢谢你这次对我的出手相助。”
　　安德烈笑着摆摆手，随即转头告诉白旭旭：“刚刚厨房那边的张妈好像有事要请教你。”
　　白旭旭歪了歪脑袋，“好的，我去看看，你们好好聊哦。”说完便转头离开了，显然，他知道安德烈是在故意支开他。
　　这么快就要跟安德烈一对一，这的确是在纪禾的意料之外。
　　“进屋聊吧。”安德烈回头，冲纪禾笑道。


第一百三十四章：会谈
　　之前从未跟安东尼家的人如此“友好”过，目睹着前方的安德烈为他打开客房的厅室并施以善意笑容的时候，一时之间，纪禾有点恍惚。
　　从客厅的装潢可以看出，安德烈是一个极为看重生活质量的人，家具的配色清新亮眼，明亮的客厅外便是后花园的绿植。
　　生活在这里的人更容易长寿，这样想着，下一刻，纪禾在客厅内碰见了一个熟人。
　　身为哥哥的安东尼出席弟弟的婚礼，理论而言，这是合理的，但考虑到这个人之前跟白旭旭的关系，纪禾的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微妙了片刻。
　　安东尼的存在，让这个清新明亮的客厅多了一抹异色，他穿着纯黑的西装，摆着不甚友好的表情，特别是当他看向纪禾的时候，如果说下一刻他会忽然掏枪嘭地将纪禾脑袋射穿，纪禾也不会奇怪。
　　“不要总是摆出那副表情嘛，哥哥，旭旭就在外面，你要不要去跟他叙叙旧？”安德烈的提议让纪禾止不住皱眉，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安德烈又继续道：“我跟这位先生有话要讲，你能出去一会儿吗？哥哥。”
　　这对兄弟之间的氛围有些许紧绷，看着他们，纪禾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赫莱泽尔跟伽扎，难道A级之间都是这样吗？哦不，就算不是A级也有可能会……因为纪禾又想到了自己和乔冬。
　　“我不想出去。”安东尼沉郁的声音中止了纪禾的神游，他冷冷地瞥了安德烈与纪禾一眼，随即转过眼，开始转而观察起窗外的绿植来。
　　叹了口气，安德烈似是觉得无奈，“那你来这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我亲爱的哥哥？”随后他又转头看向纪禾，“抱歉了先生，看来只能到我的工作室去谈了。”
　　纪禾略一点头，算是首肯。
　　·
　　“让您见笑了。”一反客厅的窗明几净，安德烈的工作室显得昏暗而阴沉。
　　窗帘紧合，没有一丝阳光能找到空隙钻入室内，稿纸也成堆地摆放在地上、书桌上、茶几上、窗台上……总之，几乎每个角落都能看见有着安德烈字迹的原稿，电脑放在书桌正中央，插着电，屏幕幽幽地亮着，已经不知道被这样摆在这里多久了。
　　此时，纪禾才迟迟想起，安德烈跟安东尼有着本质的区别，安德烈是个作家，他的外貌和家庭背景常常让纪禾忘记了他的这一层身份。
　　纪禾愣了一会儿，才调整好表情，说：“没事，我只是想到了旭旭，他也写稿，跟你正好相反，除了工作地以外的那片区域，他几乎不怎么收拾，但是他会保证写作的环境相对舒适整洁。”
　　安德烈笑了，“互补的人自然是最合适的。”
　　“还有，”纪禾没打算跟安德烈做表面功夫，“刚刚你叫安东尼去跟旭旭见面，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昏暗中，安德烈静默地观察了纪禾片刻，“他不会去的，我知道。”
　　这回倒是轮到纪禾无话可说了，虽然他压根不清楚为什么安德烈会如此肯定。
　　“纪先生也不是那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那么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吧。”安东尼的眼眸中含着笑意，纪禾沉默地盯着他，忽然预测到这个人想说的可能不止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我先说我的最终目的，再从最开始跟纪先生讲起吧。”安德烈严正的口吻让纪禾觉得惊奇，因为这张跟安东尼如出一辙的脸曾经只给过他蔑视与憎恶。
　　纪禾点头。
　　“我想，我可以帮你们，我是说从今以后，我，作为一个作家。”
　　纪禾拧眉，沉默，如果安德烈说的真的是他想的那个意思，那么他就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该反思消息泄露的途径了，“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纪禾说。
　　“不用怀疑自己，纪先生，其实你跟加西亚先生的保密工作一直以来做得都很不错，但是我不一样，从你在23号权限区的时候，我就开始密切关注你了，或许你已经不记得了……”
　　安德烈伸出手，纪禾条件反射般地戒备着往后退，安德烈的手指直直指到了他的脸上，左眼的眼尾处，“但是这个伤疤肯定会帮你想起我的。”
　　纪禾的表情呈现出一丝凝滞，随即，他想起了安德烈的另外一个绰号——“天才犯罪者”。
　　几年前，纪禾所在的23号权限区发生了一次大爆炸，其威力之大，直接让这一事件从闭塞的权限区在两天之内传遍了普雷斯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史称——权限区大爆炸。
　　纪禾是这场爆炸的亲历者，他在现场是因为当时他接下了匿名者任务，奉命捉住埋下炸弹的犯罪者。
　　最后一刻，纪禾离揭露犯罪者真面目、获得巨额的任务福利仅有一步之遥，但他仍旧为了保住这一栋楼人的姓名选择按响警铃。
　　因此，纪禾脸部灼伤，眼角也留下了不可愈合的伤痕。
　　这次爆炸，无人身亡，而犯罪者也并未被抓到。
　　纪禾因这次壮举“一战成名”，回到肯碧后收到无数来自权限区民众的鲜花与谢意后，光荣结束了短暂的任务执行者生涯。
　　所幸，在热浪来临之前，他及时蜷缩身体挡住了自己的面部，才不至于让完全毁容。
　　那个时候的事，纪禾本以为都已经离自己远去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其实自己并没有那么深明大义，当时他只记得自己花了很多钱买的早餐还在这栋楼内，还没有进到自己的肚子里，所以他才那么做了。
　　“你是他吗？”纪禾问得淡然。
　　“是。”安德烈回答得坦诚。
　　“我要叫人把你给抓了。”纪禾一字一顿。
　　安德烈摊手，表情颇有几分无奈，“你可以这么做，不过很快，我又会因为对大陆贡献卓越被放出来的，而且我告诉过你的，我是来帮你的，先听我说完好嘛？纪先生？”
　　纪禾沉默了，他可说不出什么“我不要杀人犯帮忙”这种铁骨铮铮的话，实际上，他贫瘠的队伍的确需要一个像安德烈这样有势而又聪明的人，特别是……安德烈还是一个作家。
　　“我不觉得我能给你什么好处。”纪禾问。
　　“好处？”安德烈抚了抚下巴，“这么说你应该能够明白，我想完成一本人物传记，没错，我已经观察了你许多年，我理想中的人物传记主人公，一个能力平平也不怎么亮眼的B级，却拥有着令人匪夷所思的识人能力与鼓舞人心的力量，它一定会成为一部著作的。”
　　“不。”纪禾冷冰冰地否决，“它还会让你锒铛入狱，永世不得翻身。”
　　安德烈摇头，笑道：“当然，这也是一种可能，但若想成为一个铭刻在历史中的人物并且名留青史，承担这点风险也是值得的——所以我决定我要助你成功，用尽一切手段，你的成功会成就我的，没错，我答应与白旭旭结婚，也是为了这个。”
　　安德烈的目的让纪禾匪夷所思，他万万没想到，居然真的有人将“名垂千古”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其实按理来讲，这样“目的不纯”的投靠者是不应该接纳的，但偏偏，一时之间，纪禾竟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那么安德烈为什么会帮他，此时此刻，也有了更具说服力的答案。
　　而他自曝权限区大爆炸，就是为了向纪禾证明自己的诚心与……能力。
　　“如果你同意我加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将这些告诉白旭旭，虽然他的确是一个很纯洁的盟友，但显然，他只能做很简单的事，并且跟他解释这一切也很麻烦。”安德烈出言提醒，语气之间，仿佛料定了纪禾不会拒绝。
　　其实安德烈说的，正跟纪禾所想不谋而合，沉默半阵，他抛出了另外一个疑问：
　　“这次从霍尔手里把我搞出来，单靠你一个人的力量，应该是不太够的。”
　　安德烈冲纪禾眨了下眼睛，“不错，还有呢？”
　　“赫莱泽尔是不是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纪禾说完，安德烈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错，不错，的确不错，纪领主你果然比我想像得要聪明很多，赫莱泽尔是个富于行动的阴谋家，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你并且操控着一切，而你的朋友所持有的力量也远比你想像得要大得多，这是我能告诉你的极限了。”
　　安德烈踱步上前，此时，不知从哪儿吹来的风将遮光的窗帘微微吹开，昏暗的室内被外界肆意的阳光劈开了一条缝，纪禾眯起眼睛，细细感受着那阵风。
　　他回握住安德烈伸出的手，那道光缝，将他们冰冷的手指温暖，仿佛为彼此合握的他们镀上了一层金光。
　　·
　　再次见到白旭旭的时候，纪禾只说：“跟安德烈谈了一下合作，挺顺利的。”
　　白旭旭歪过脑袋看着纪禾的侧脸，随即笑了：“是吗？那挺好的呀！”
　　纪禾没有问白旭旭有没有见到安东尼，反正在他走出安德烈工作间的时候，安东尼已然离开了原先的位置。
　　不要向白旭旭提起安东尼，这是潜意识给纪禾的指示，终究，他不想打散这短暂的平和。
　　当天晚上，白旭旭领着纪禾住入了安德烈家最好的客房。
　　躺在绵软的床上，这些天来的第一次，纪禾产生了困意。
　　要是梦中能与赫莱泽尔再见面就好了，他想。


第一百三十五章：赫莱泽尔回忆杀二
　　赫莱泽尔知道，纪禾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睡觉了，他很想让纪禾休息一下，只可惜他们不能见面，如果纪禾不睡觉的话，他们根本无法交流。
　　纪禾一定很累吧。
　　躺倒在一片空茫之中，赫莱泽尔的身体仿佛被无尽的白所淹没。
　　睡觉的时候，他的大脑才能得空休息。
　　跟纪禾在一起后，空闲时，赫莱泽尔养成了一个习惯。
　　他会闭上眼睛,回忆曾经的种种。
　　儿时的他，跟机器人无异，现在他却拥有了跟那时截然不同的目光，所以再次回想，他仿佛是以另一个人的身份，将儿时再次经历了一遍。
　　在家里的那些时间，总是那么地无聊，繁重而又简单的课业与父亲永无休止的“教导”，是赫莱泽尔跟伽扎每天的必修课。
　　母亲只会偶尔到访，那时，家里会变得有意思一点点。
　　父亲和母亲早已离婚，因为他们总会因为各种细微的小事吵起来，有的时候还会大打出手，对此，伽扎和纪禾只远远地旁观着，伽扎的脸上是惯常的笑意，而赫莱泽尔也是只面无表情地观赏着这场闹剧。
　　为什么教课书上总是会假设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很好呢？这个问题，他们二人都不太明白，就如同他们不懂爱情、不懂友谊、不懂开心、不懂厌恶那样。
　　只是家里很少这么热闹，虽然有点刺耳，但真的很有趣。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父母，赫莱泽尔这样想着。
　　那个时候纪禾也已经转到领主学院来了。
　　第一次在学院内见到纪禾的时候，赫莱泽尔的心中略略泛起了一丝“意外”，原来这个人真的能进领主学院，看来不是在吹牛，这是他当时的真实想法。
　　那时，伽扎也正站在纪禾身边，他跟他说：“赫莱泽尔，这个小同学说你是他的朋友。”
　　朋友？一瞬间，赫莱泽尔的目光与纪禾相接，赫莱泽尔察觉到，此刻纪禾的眼神与平时略有几分不同，它不再熠熠生辉，不再含着笑意，看着却有那么几分……可怜？
　　可怜？赫莱泽尔琢磨着这个词汇，走出了伽扎与纪禾的视野，实际上，此刻的赫莱泽尔已经出于本能地选择无视伽扎，就跟在家里一样。
　　当时的他不知道那次的无视对纪禾而言是一种怎么样的伤害。
　　自那以后，那个名叫纪禾的人就总是频频地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特别是在他用午餐的时候。
　　赫莱泽尔选择中午在天台吃午餐，是为了避免旁人的搭讪以及伽扎的出现。
　　当出现另外一个人试图瓜分他领地的时候，赫莱泽尔还仔细思考了一下转移阵地的得与失。
　　但很快，他发现这个名叫纪禾的人似乎也不是特别烦，起码还没有到让他吃不下饭的地步，于是懒得多费口舌的赫莱泽尔选择暂时默许纪禾这侵犯他领土的行为。
　　一如往常的是，纪禾老是斜过眼来暗暗瞥他，其实赫莱泽尔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偷看，只是对此选择沉默，他觉得，每次纪禾偷偷摸摸瞄过来并且以为自己从未暴露的小样子比较有趣。
　　他记得，纪禾的声音总是融进天台习习的微风中，很多时候赫莱泽尔都把它当做一种特殊的乐曲，这种乐曲让他极为放松，很多次，在纪禾讲话的时候他都睡着了，而当他醒来的时候纪禾也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好像从不为自己的睡着而感到气恼。
　　纪禾，这是他为数不多在没有刻意记忆的情况下真正记住的名字，有的时候看书扫过这两个字，他的视线都会略微放慢片刻，当然，这一点当时的他并未能察觉。
　　一次，纪禾在老师那儿看见了他的《BC级观察报告》。
　　那个中午，赫莱泽尔他很敏锐地察觉到了纪禾的情绪波动，他知道在跟他说话的时候，纪禾产生了类似于“生气”的情绪，并且这样的气恼是正对着自己，这跟平时的纪禾很不一样。
　　赫莱泽尔想不通纪禾为什么会忽然不一样了，他像往常那般随意回答了纪禾的话，回家之后躺在床上想了一段时间，却并没有想出什么结果来。
　　是因为那个报告吗？
　　可惜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将那本报告翻来覆去看了许多次，都没有得出纪禾生气的具体原因。
　　不久，学校开始传出类似于“B级的纪禾喜欢赫莱泽尔”这样的流言。
　　喜欢？虽然在网上查到过这个词汇的定义，但从未亲身体验过这一切的赫莱泽尔并不能感知到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他只知道这样的情绪会让人体释放出一种很麻烦的激素，如果可以，他希望纪禾不要对他产生类似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无法如书中所说的那样“给出回应”。
　　那流言传出后不久，赫莱泽尔家中迎来剧变。
　　奶奶去世了。
　　赫莱泽尔记得，那天下着雨，他站在父亲身后，立在奶奶的坟前。
　　许多到访的亲戚都哭了，就连伽扎和父亲都掉下了几滴泪。
　　唯独赫莱泽尔没有，他只是觉得身旁有些做戏般的夸张哭声，听着着实吵闹。
　　凝视着奶奶的石碑，看着雨滴接二连三地打在那浅灰色的石板上，赫莱泽尔理解了死亡的意义。
　　心仿佛被一块石头压住了，闷闷的，不太好受，但却也并没有到能让赫莱泽尔哭的地步。
　　他记得奶奶捧着他的脸，叫他的名字，问他：“小赫莱啊小赫莱，你为什么会不明白呢？”
　　她的声音再次回旋在赫莱泽尔耳侧，十分明晰，仿佛她从未离开。
　　奶奶亲吻了赫莱泽尔的额头，“没关系的小赫莱，你会明白的，奶奶没有让你做到的事，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让你做到。”
　　赫莱泽尔知道奶奶所说的是什么，当时他没有回应奶奶的话，心中却想着——不可能的。
　　像他这样的人，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去改变。
　　许多人都说，那种名为“喜欢”的情绪能够融化一个人的心。
　　赫莱泽尔也看过这句话，他觉得那没有丝毫用处。
　　从小到大，自身条件所致，喜欢赫莱泽尔的不占少数，鼓起勇气接近他的，也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对此，赫莱泽尔内心没有任何感觉，他能说出这些人的名字，能记住他们的外貌与喜好，但却独独不能让自己对他们动心。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体验那种“失控”的感觉。
　　可惜没人能做到。
　　于是很快，他将那些喜欢他的人，划入了“麻烦又甩不掉”的范畴内，数次失败后被别人缠上的经历，让赫莱泽尔告诫自己要离那些喜欢自己的人远一点。
　　在传言纪禾喜欢自己之前，赫莱泽尔本还将纪禾放在了心中一个稍微特殊点的位置。
　　但当他在纪禾脸上观察到那些跟自己告白的人的相似特征时，他的内心陡然间产生了一种近乎于厌弃的情绪。
　　原来那个传言是真的。
　　他来不及分析自己内心这种近乎陌生的情绪，只想快点革除掉一个麻烦。
　　明明在之前的那些经历中，他都从来没有如此抗拒过。
　　因为那个人是纪禾，潜意识里，他不希望纪禾成为一个麻烦。
　　可惜随着时间的推移，纪禾看向他的眼神却越发地缠绵起来。
　　“没关系的小赫莱，奶奶没有让你做到的事，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让你做到。”
　　奶奶死后，当赫莱泽尔单独面对纪禾的时候，奶奶的这句话就会冷不丁地闯入他的脑海。
　　认定了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的赫莱泽尔不知为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逆反心理。
　　他不再愿意去天台吃午餐，他也不在愿意去面对纪禾那双灵动的眼睛。
　　虽然纪禾的消息仍时不时地占据着他的视听。
　　终于有一天，赫莱泽尔决定跟纪禾说清楚，结束这莫名其妙的一切，他不喜欢喜欢着自己的纪禾，也不喜欢因此而逐渐变得陌生的自己。
　　那天是情人节，他将纪禾邀进了他的寝室，赫莱泽尔看见纪禾抿起的嘴以及不安地动作着的手指。
　　一封封翻看着手中的情书，用余光，赫莱泽尔瞥见了纪禾手中的黑色信封。
　　他知道，那是纪禾写给他的信。
　　那将是一个负担，一个要求他喜欢他的负担。
　　赫莱泽尔清楚，自己并没有喜欢别人或是爱别人的能力。
　　于是，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拒绝了纪禾，并且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纪禾，他们不可能。
　　他还没有学会怎么让人开心，便提前具备了伤人的能力。
　　纪禾离开了。
　　从他的背影中，赫莱泽尔察觉到了他的心碎。
　　他让一个爱笑的人失去了笑容。
　　忽然之间，赫莱泽尔失去了整理其他信件的动力。
　　纪禾写给他的那封信，被他扔进了垃圾桶里。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捡起来。
　　第二天它被丢进了大垃圾桶，不知道被哪辆垃圾车回收到了哪个垃圾站。
　　如今的赫莱泽尔很想知道那里面究竟写了什么，很想很想知道。
　　但是他不敢问纪禾，他怕那会勾起纪禾对自己不好的回忆，然后纪禾就会对他散发出一种拒绝的气息，仿佛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排斥着与他靠近。
　　那会让赫莱泽尔很不舒服。
　　于是他会想像那封信的内容，模拟着纪禾的口吻，反反复复，偷偷地，不让纪禾知道。


第一百三十六章：开锁
　　醒来的时候，纪禾不记得自己是否去过那个白茫茫的世界里，印象中好像是有过的，但细细一想，却又得不到与之相关的任何印象。
　　可能是因为他做春梦了吧，挠了挠脑袋，纪禾颇有些懵逼地想。
　　那种被赫莱泽尔的气息紧紧包裹住的感觉，他非常熟悉，赫莱泽尔掰过他的脑袋，吻着他，并给他安慰。
　　那感受过于真实了，滚烫而炙热的触感似乎仍旧留存在纪禾的皮肤上，纪禾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脖子上贴的芯片是否有某些特殊的功能。
　　就在纪禾洗漱的时候，白旭旭敲响了房门。
　　“纪哥。”看到纪禾，白旭旭立即惯常地咧开嘴角露出笑容，但纪禾盯着他，没有多说话，只白旭旭拉入房间，关上门，问：“怎么了？”
　　迎着纪禾的视线，白旭旭眼睛略微发酸。白旭旭感到很意外，他以为自己已经隐藏的足够好了，他本不想再让纪禾为自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操心，但……
　　迎着纪禾打量的视线，白旭旭低下头，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纪哥，昨天晚上跟安德烈说话的时候，我……我觉得他就是安东尼假扮的。”
　　白旭旭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攥住了纪禾的衣袖，他扬起脸，蹙眉，“你可能觉得我疯了，其实我也觉得……我本来不想整天疑神疑鬼，但是我真的害怕……真的，以前的任何时候我都没有那样的感觉，但当我跟他对视的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了……”
　　“好了。”纪禾抬手，轻轻抚着白旭旭的头顶，“也没有规定非要跟他睡，以后咱不理他，离那两兄弟远远的，好吗？”他低声哄着，很多时候，他都觉得白旭旭像是自己的弟弟，养不大的那种。
　　一个眨眼，白旭旭的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纪禾沉默着，他本想帮白旭旭揩泪，但又觉得这样不太合适，于是只将纸巾塞进他手里，让他自己擦擦。
　　待白旭旭情绪稍微稳定下来，纪禾才问：“他对你做什么没有？”其实鉴定那个人是不是安东尼的方法很简单。
　　纪禾觉得，要是安东尼的话，肯定会对白旭旭动手动脚。
　　“……他只是抱着我。”白旭旭吸溜了一下鼻子，“没有干别的……”
　　纪禾听得心堵，“没事，既然他没对你做什么就没有关系，反正过几天我们就要离开这里了，以后也不一定会见到，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当然，这几天要是发现事情有什么不对，就告诉我。”
　　白旭旭红着眼睛点头，算是答应了。
　　今天，是他与安德烈结婚的日子。
　　·
　　身着白色西装的白旭旭站在安德烈身旁，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
　　望着他俩纪禾不禁发自内心地感慨——他的恋爱才刚起了个头，白旭旭这就二婚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为什么会这么大呢？
　　“你很羡慕吗？”女孩的声音自身旁传来，刚开始，纪禾并不认为这是在跟自己说话，直到一股力道弱弱地扯了扯他的衣摆，纪禾回头一看，原来是白白。
　　不愧是亲生姐弟，望着白白的脸，纪禾由衷地感受到，这两个人是真的相似。
　　白白就是女版的白旭旭。
　　可惜，白旭旭的眼神早已不像白白这么纯净了。
　　她的眼神属于孩子，她的身体却是个大人。
　　纪禾无端端地想到一句话——漂亮是笨蛋的悲哀。
　　无视了白白的问话，纪禾略歪过脑袋，问反她：“那你呢？你很羡慕吗？”
　　“他们都说，今天原本应该是我结婚，还说，这次被弟弟抢了，以后我就永远都结不了婚了。”说着，白白微微蹙起眉头，一副委屈的模样。
　　妈的，那些该死的家伙居然跟白白说这种话，纪禾怕姐弟二人被离间，他暗暗攥紧拳头，正欲跟白白解释，却听白白却再道：“不过弟弟说了，他是为我好呢，阿姨们不知道，安德烈和安东尼其实是两只大怪兽，跟他们结婚之后，弟弟就会变身，成为超人打败他们，弟弟从来不会骗我。”
　　纪禾叹了口气，随即笑了，看来是他低估了姐弟二人的团结程度，他忍不住抬手抚了抚白白的头发，“很好，白白是个聪明的好孩子。”
　　听着纪禾的话，骤然间，白白的眼睛仿佛被星星点亮，“纪哥夸我聪明！第一次有人夸白白聪明。”
　　纪禾无奈地笑着，什么纪哥啊，算起来，白白的年龄似乎还比他大一些呢，不过……哎，算了。
　　当安德烈携着白旭旭的手站在一起时，纪禾转眼，四处搜寻着那个记忆中的熟面孔。
　　看来安东尼并不在。
　　歪着脑袋观察着被众人簇拥着的二人，冷不丁地，纪禾忍不住问自己身旁的白白：“你知道跟你弟弟结婚的人是谁吗？”
　　白白眨了眨眼，盯着白旭旭那头许久，就在纪禾以为她没听见自己的话时，白白说：“弟弟在跟一个帅气的哥哥结婚哦。”
　　纪禾自嘲一笑，他在想什么呢，想不出答案也就算了，居然还去问什么都不知道的白白，傻不傻。
　　“帅气哥哥真的好帅哦。”白白压低声音，晃悠着小腿，以只有纪禾能听见的音量一遍一遍小声嘀咕着。
　　典礼结束后，白旭旭来找纪禾，“纪哥，我们今天晚上就回安渡区吧。”
　　看着他西装革履的样子，纪禾笑了，“刚结婚，都还没洞房，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工作了？给你放个小假，我们明天晚上出发。”
　　听着纪禾的玩笑话，白旭旭了然一笑，并无异议，因为就在今天早上，纪禾就已经告诉他自己会趁着离开钻石区之前的这些时间去做些什么。
　　毕竟，像他这种人，是绝对不会甘愿空手而归的。
　　今早上，谭琦发来了讯息，内容只有一句话和一张照片——罗的事情，已经解决。
　　解决？纪禾蹙起眉头，他只希望谭琦口中的“解决”不是他所想像的那个意思，至少，他认为这种事情不应该让谭琦本人来做。
　　因为在他心中，谭琦永远都是那个手脚笨拙的少年。
　　但加载出来的图片很快否定了纪禾内心的期望。
　　那是一张沾血的便条，最下面是罗的署名。
　　显然，这是罗给谭琦写的信。
　　信上详细地描绘了自己将笔记本交给伽扎的缘由及用心，并且以极其动人的语言诉说了纪禾的诸多不好，要是外人看，说不定得感动得流下泪来。
　　这些都暂且不说，其中有几段让纪禾觉得尤其有趣——
　　“你父亲死前，曾交给我三枚耳钉，它们原本成对，相信剩下的三只正在你手中，它们是当年他初次出任务时留下的信物，他告诉过我，拥有这三对耳钉的人，将获得接手肯碧的权力，你尚还年轻，需要我的经验为你铺路，等到时机成熟，我会将这三枚耳钉转交于你，到时候，你会成为肯碧真正的主人。“
　　“我虽已老，但识人的能力还尚还健在，伽扎·加西亚先生的确风度翩翩，但像他这样的A级往往是没有感情的，他时常笑着，但他的眼眸里透露出的那份冷漠，就连我也感到胆寒，我时常担心你是否会被他骗倒，希望这次事件之后你与他划清界限，并且再也不要跟他有任何利益上的往来，否则你一定会后悔并且吃大亏的，而我，我可怜的小主人啊，我是被他要挟才答应了这次的交易，请你不要怪罪于我。”
　　“我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将笔记本的藏匿地点写下来告诉你，虽然我无法确定伽扎是否骗了我，但是，我的小主人，原谅我吧，这是我对你最真诚的致意，我本是一个不会写信的人，这封信件我在稿纸上反复修改誊抄多次，我从来没有如此用心地写过信，并且我相信，以后也不会有了。”
　　信件的最后，罗写下了笔记本如今的藏匿地点以及对谭琦的祝福。
　　纪禾不知道当谭琦看见这封信时会是一副怎样的心情。
　　但现在显然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刻。
　　虽然可能已经晚了，但无论如何，他还是得拿回那个笔记本才行。
　　不，可能不止笔记本。
　　·
　　纪禾踏足蒙塔顶端的时候，天已至黄昏。
　　刚开始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笔记本会在这么明显且熟悉的地方。
　　虽然单是接近蒙塔就已经花费了纪禾太多力气，伽扎那人的确谨慎，居然在蒙塔四周围布下了不少警卫。
　　要不是纪禾“走钢丝”的技术还没忘，他可能压根就进不来。
　　笔记本被锁在了一个保险箱内。
　　能解出密码当然最好，如果不能……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就得想办法将保险箱整个扛走了。
　　伽扎……纪禾眯了眯眼，不得不承认的是，他对伽扎一无所知。
　　于是试探性地，他输入了谭琦的生日。
　　果不其然，密码错误。
　　伽扎本人的生日？
　　依旧错误。
　　本就不太抱希望的纪禾了然——得，看来真得把这玩意抗走了。
　　他开始用肉眼估量这保险箱的总重量，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如果硬生生扛走，他可能会因此落下半条命。
　　就在这时，纪禾忽然想起了伽扎的一匹爱马。
　　那是伽扎攒钱买的第一匹马，一匹黑色的，毛发靓丽的成年公马，它的脖子上挂了一个号牌，那是伽扎专程为它挑选的数字。
　　纪禾记得，以前访问加西亚家的时候，伽扎还专门将它拉出来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至今，纪禾仍旧记得那副洋洋自得的模样，他牵着它，仿佛牵着全世界。
　　第一次，纪禾觉得伽扎还算有点儿人情味儿。
　　可惜，后来这匹马踢伤了霍尔的宾客。
　　它被霍尔命令给强制安乐死了。
　　得知这一消息的伽扎会是怎么样的心境？纪禾难以想象。
　　明明在那之前，伽扎偶尔还会拥有除微笑之外的其他表情。
　　而那之后的他，则仿佛敛去了所有情绪。
　　纪禾也再没有在他脸上看见那天那近似于得意的、眼睛闪闪发光的样子。
　　凭借着记忆中的印象，纪禾试探性地拨动密码转盘。
　　他尝试输入那匹马脖颈上的牌号。
　　错了很多次，因为毕竟时间实在太过久远了，那马牌上的数字，纪禾也只是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而已。
　　纪禾锲而不舍地一次次尝试着，内心深处，他相信那个马牌上的数字就是最终密码。
　　终于，咔嚓一声，锁开了。


第一百三十七章：回安渡区
　　重新得到笔记本后，即使白旭旭试图挽留，但纪禾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再去安德烈家落脚。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伽扎就派人“拜访”了安德烈家，虽然是以参加婚礼的名义，但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伽扎那边的人极力表现出了友好，但却三句不离纪禾，显然，他们的最终目的便是捉拿纪禾“归案”。
　　当安德烈告诉伽扎纪先生已经离开时，伽扎那边提出了带走白旭旭的要求。
　　“抱歉，请转告给我亲爱的区域主大人。”安德烈勾起唇角，抬手揽住白旭旭的肩，“我们甚至都还没有渡过我们的新婚之夜，而伽扎先生，甚至本人都未曾到场，却堂而皇之地跟我提出这样的要求，我想，他是不是有点不尊重我，或者并没有把我当朋友呢？”
　　“先生，请你别误会，我们只是想邀请您的爱人跟我们进行一次谈话，您是知道的，那位大人向来忙碌。”约摸是顾忌到了安德烈的身份，对方的语气还算得上恭谦。
　　“告诉伽扎先生，他来的话，明天我会好好招待他。”这是安德烈留给伽扎手下的最后一句话。
　　无疑，纪禾是感谢安德烈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他看出了安德烈的诚心。
　　“我希望你明面上还是持中立的态度。”这是纪禾向安德烈提出的建议。
　　“当然。”安德烈如是回复。
　　此刻的纪禾住在了一个不需要身份验证的小旅馆内，带着笔记本。
　　就在他躺在旅馆冰冷的床铺上，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稍作休息的时候，一条信息发来。
　　“我看见你了。——简”
　　看来得换住处了，纪禾翻身坐起，不禁有些头疼，他一度怀疑这些年自己的业务能力是不是已经下降了太多。
　　他没有忘记此时的简奕霖已然算得上是霍尔的人。
　　很快，简奕霖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放心，没有跟踪你，这里是钻石区唯一的灰色地带，我们这样的人，在这里碰见并不奇怪，出来喝一杯吗？现在，就在不远处的酒馆。”
　　纪禾回了句好，将枪别在腰间，走了出去。
　　·
　　扣动扳机的时候，简奕霖对上的，是纪禾那沉如死水的碧色眼眸。
　　“好无情啊……”简奕霖将自己的太阳穴往枪管凑了凑，“我都快不认识你了，纪禾。”
　　“我也快不认识你了，简奕霖，”纪禾加重了手下的力道，直到简奕霖太阳穴处的皮肤被枪管压得微微凹陷，“是我太过仁慈了吗？我真不知道我给了你什么错觉让你觉得你能这样从容不迫地出现在我面前。”
　　“别这样……”简奕霖抬手呈投降状，露出那种刻意的被吓到的表情，他冲纪禾眨眨眼，“我是来卖给你情报的，赫莱泽尔现在的状况，我想你应该很有兴趣知道。”
　　“我不觉得我能给你什么好处让你足以背叛加西亚家。”纪禾歪了歪脑袋，“三秒时间，解释不清楚，立马开枪。”
　　“三……”
　　意识到纪禾没有开玩笑，简奕霖的语速略微变快，“……你知道的，我有一个孩子。”
　　纪禾动作微顿，下一刻，简奕霖从座位一旁拎出了一坨黑色布料，他将它放在桌子上，从纪禾的角度，他只能看见小孩微微露出的口鼻。
　　“没死，吃了药，很安静。”见纪禾放下枪支，简奕霖才继续说，“我把他从坎贝尔家偷了出来。”
　　不像是说起自己的孩子，简奕霖的语气，倒像是在诉说某个甩不开的物体。
　　“……你真是个疯子。”纪禾手抚额，此刻，他已隐隐约约猜到了简奕霖接下来会说什么，“我不可能收养他，也不会将他带走，你别想了。”
　　“你是我最熟悉的任务执行者。”简奕霖说，“我没有想让你收养他或者带走他，我只是想让你处理掉他，因为你总是做得很好……当然，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可以找其他任何一个任务执行者。”
　　“……你他妈真是个畜生！”纪禾拳头合握，甚至想一拳砸在简奕霖的脸上。
　　其实依照简奕霖现在的处境，他这么做倒也说得通。
　　原琥珀区塔主与坎贝尔家族暗中勾结的事情曝光以后，坎贝尔家族逐渐失势，他们知道只有扳倒霍尔，阻止他成为普雷斯大陆总管，才有希望恢复往日的兴盛。
　　而简奕霖，身为坎贝尔家族千金的前夫，身为情报探子，他坐拥许多有关加西亚家族的讯息。
　　于是，安娜与简奕霖的孩子，便成为了坎贝尔家族要挟简奕霖的筹码。
　　而简奕霖种人，他最讨厌的事情便是被事物所束缚、或者被限制自由。
　　孩子于他，无异于缰绳之于马匹，而牵住缰绳的另一端，就是简奕霖深恶痛绝的坎贝尔家族。
　　做不到真正的冷眼旁观，于是他将自己的孩子从原本还算安全的坎贝尔家族的温床中偷了出来。
　　这些，即使不用简奕霖告诉纪禾，纪禾自己也能想通。
　　“答应我，纪禾……”简奕霖将那坨黑色的包袱推向纪禾所在的方向。
　　“加西亚家族在追杀我，简奕霖，我不希望还有别的势力跟我作对。”即使简奕霖给出的条件的确很诱人，但考虑到自身的状况，纪禾还是摇头。
　　“……如果这次你帮了我，纪禾，”此刻，简奕霖的眼眸中满是纪禾读不懂的情绪，他一字一顿，郑重承诺道：“你跟赫莱泽尔的事业，我会想办法让坎贝尔家族点头。”
　　纪禾抬眸看着他，一动不动，此刻，他们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
　　无疑，刚刚简奕霖所提出的，正是纪禾最需要，也是最无法拒绝的。
　　“现在的安渡区正面临着大变故，如果你想求自保，就最好别回去，如果你想求变化，就得快点动身。”简奕霖继续说着，就像是赌场上的赢家一张接一张露出自己自信的底牌。
　　“……赫莱泽尔现在很安全，他就像一只隐匿在夜色中的黑猫，像是永远不在，却又无处不在，你不用担心他。”
　　“……”
　　“他爱你。”
　　·
　　第二天白旭旭跟纪禾在船上见面的时候，白旭旭刻意留意了一下纪禾手里一直抱着的那坨黑色的玩意。
　　直到二人进入船舱，白旭旭凑上去仔细一看，脸色骤变，忍不住彪了句脏话：“卧槽。”
　　当他得知这孩子居然是简奕霖的种时，他惊得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解释完一切后，纪禾将孩子塞到白旭旭怀里，自己躺在船舱内的床铺上，开始闭目养神。
　　坐船的话，可能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到安渡区。
　　这是安德烈给安排的，伪装成客轮的私人游轮，这样纪禾跟白旭旭就可以极好地规避伽扎那头的检查，他们原本还打算将白白带上的，但因为如今他们被伽扎的人追捕，这一打算不得不暂时搁置，最终只得将白白安排在安德烈那儿，安德烈答应会好好照顾她。
　　只要出了宝石区域，饶是伽扎权力再大，不在他的辖区范围内，也是鞭长莫及的。
　　“纪哥……”入夜，抱着孩子的白旭旭凑到纪禾身边，简奕霖的孩子也是乖，虽在白天的时候就醒了，但也只哼哼了那么两次，白旭旭一喂奶就没声儿了。
　　“他叫什么名字呀？”之前白旭旭怕打扰到纪禾休息，这问题他此时才问出口。
　　“……”睡了一整个白天的纪禾脑子略有几分晕眩，他的思绪还沉寂在梦中那片白茫茫的世界里无法自拔，缓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不知道，之前好像有名儿，但是他爹没告诉我，姓简，你给起一个吧。”
　　抱着孩子，白旭旭瞪大了眼睛，显然，这一讯息又再次刷新了他的认知，他低头，凝视着这孩子金色的眼眸，长大了肯定是个俊美的少年，“叫简槟吧，香槟的槟。”
　　纪禾扭过头，看着白旭旭的侧脸，看着白旭旭微笑着去戳简槟脸颊的模样，忽然有点想笑，“恭喜旭旭啊，年纪轻轻就当爹了。”
　　闻言，白旭旭也嘿嘿地笑了。
　　一路上没出什么幺蛾子，出了宝石领域后，纪禾跟白旭旭立马坐上了飞机。
　　说起来，安渡区，从飞机上老远望下去，这地方给人的感觉颇有几分荒凉。
　　但俗话说得好，狗不嫌家贫儿不嫌母丑，无论这地方再怎么破落，于纪禾而言，这里是他心目中唯一能真正称得上家的地方。
　　白旭旭抱着小小的简槟，显得比他还激动，这几天照顾孩子的经历，让他沾上了几分奶爸味儿。
　　除科尔之外还有人来接机，这是纪禾没想到的。
　　多了那个老早就说什么要到安渡区来跟纪禾混的女孩，薇薇安。
　　纪禾本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或者说到这地方来了两天以后就得打退堂鼓说要回家。
　　但现在，看着她满脸兴奋地围着简槟直瞧的模样，再看着她蹦着跳着跑到自己面前纪哥长纪哥短的时候，纪禾这才迟迟意识到，或许不知不觉间，这家伙已经将她自己纳入了“安渡区一份子”的范围内。
　　“纪哥，不得不说，你给找的这个帮手还蛮不错的。”科尔的手拍到纪禾的肩上，“她什么都会哎，还挺上道的，牌也打得不错，就是脾气差了点儿……”
　　“你说什么呢？”薇薇安跳起，一个手刀劈在了科尔的头上，“不许你说我坏话。”
　　好吵……手揣裤兜，看着这些年轻人，纪禾由衷地感觉到，自己已经老了。
　　“纪哥，今晚必须庆祝一下啊，喝酒不？买他个三大桶！”
　　“……买！”纪禾大手一挥，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踏上了回家的路。


第一百三十八章：意料之外
　　不同于钻石区，安渡区的“庆祝”是原生态的，没有悠扬的音乐，没有华美的舞蹈，有的只是温暖的篝火和坐在篝火旁扯开嗓子唱着歌的人们。
　　安渡区的居民也加入到庆贺之中，方言的亲和与吵嚷并存，每个人都放肆地大笑着。
　　纪禾端着盛满啤酒的大酒杯，看着眼前这一切，面带笑意。
　　不多时，白旭旭坐到了他身旁，他事先将简槟交给了塔周围和善的居民们，那些居民一听说孩子是纪禾带回来的，纷纷前来观看，当白旭旭说起需要一个奶娘时，也立即有妇人做出了响应。
　　“想什么呢，纪哥？”白旭旭凑到纪禾身旁，在他耳边小声问。
　　纪禾笑了笑，“没啥，就是……我觉得我老了。”
　　本以为会得到白旭旭的立即否认，对方却隔了半天才说：“嗯，的确，感觉纪哥比以前要沉稳了很多呢。”白旭旭转过脸，那双澄澈的眸子直勾勾地盯住纪禾，他郑重而认真地道：“可是纪哥，我觉得这并不意味着你老了，而是说，你看见了很多我们看不见的东西。”
　　纪禾手抚下巴，微微眯眼，“嗯，你说得对。”说完他抬手，将杯中的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
　　“纪哥，”白旭旭向四周瞄了一眼，后默不作声地又往纪禾的方向贴近些许，“我其实还想跟你说一件事，你不要嫌我唠叨，因为除了你，我不知道还能找谁说。”
　　此时纪禾已经隐隐猜到了白旭旭的后文，但他并没有抢白，只“嗯”了一声示意白旭旭继续。
　　“跟安德烈结婚的那天晚上……”白旭旭转过眼来，火光的映衬下，他的眸子泛着水光，显得惶惑不安，“我觉得跟我睡在一起的不是安德烈。”
　　不是安德烈，难道是安东尼吗？老实说，纪禾一开始就不认为安东尼会就这样善罢甘休，他微微拧眉，“你是不是觉得……像安东尼？”
　　白旭旭点头，琢磨了片刻，却又摇头，“我跟他睡在一起很多年，连他呼吸的频率我都一清二楚，那天晚上，那个感觉的确似曾相识，但却也不是完全一样。”
　　静默片刻，纪禾问：“你害怕吗？”
　　白旭旭摇头，“我不知道，我清楚，无论是安东尼还是安德烈，他们都不会伤害我，但是……”说到一半，白旭旭止住了话头，他笑了，“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之后感觉好多了呢，其实现在也不用担心了，反正我都已经回来了嘛。”
　　纪禾默了一会儿，后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白旭旭的木杯，二者相撞，发出哐啷的脆响，“我好像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他说。
　　白旭旭摇头，“没有，纪哥愿意听就好了。”说完，他也拿起酒杯，向纪禾略微示意后仰头一饮而尽。
　　一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躲在角落里的人，薇薇安踩着舞步手持铃鼓唱着歌袭来，“这么热闹的庆典，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呢？”
　　闻言，别无他法，纪禾只好应声起立，走了过去，薇薇安邀请他跳双人舞，他不接茬，只挑衅地冲她略一挑眉，自己展开脚步跟随着旋律舞蹈起来。
　　薇薇安气得直吐舌头，却还是不依不饶地跟着他，像是要跟他比舞似的，还别说，有个古灵精怪的小女生在这地方，还是能给人的心情带来不一样的感觉，某一刻，纪禾真心实意地这样觉得，虽然他对薇薇安并没有任何超脱友情之外的情感。
　　“那个，纪哥哥，”舞曲与舞曲的间隔中，薇薇安贴近，冲纪禾轻声道：“我们安渡区来了几个穿着军装的客人哦。”
　　什么“我们安渡区”？纪禾心想这小妮子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一边却又对她所说不以为意，他猜想薇薇安说的是那些边境兵，安渡区离权限区比较近，一些驻守在权限区外沿的边境兵就会时不时来这里玩，特别是这种吃香喝辣的晚会，自然是少不了那些人的存在。
　　“你看你看，在那边。”薇薇安还好心好意地指给纪禾看。
　　纪禾笑着，只微微侧过脑袋，却并没有特别上心，他只是为了应付薇薇安可爱的热情而已。
　　“有一个人的身形真的好像我表哥哦。”薇薇安的下一句，终于让纪禾的注意力略微集中了。
　　“哪儿？”纪禾心跳略微加快，他连忙往刚才的方向看去，却被一个身量高大的居民阻碍了视线。
　　害，我在傻什么呢？纪禾内心讪笑，就连薇薇安也说了只是“像”而已，赫莱泽尔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
　　也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么样了，自己离开钻石区的时候，甚至都没来得及通知他，哦不，是压根就无法与他联系。
　　想到赫莱泽尔，纪禾的心情不免低落下来，恰好这时薇薇安也跟他玩够了，科尔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她又忙不迭地跑过去扒拉科尔，纪禾得空抽身。
　　他来到置放酒水的地方，看管酒水的大哥自是认识他的，见他一来，大手一挥，二话不说就给纪禾斟上了满满一大碗。
　　闻味道就晓得，是烈性酒，其实纪禾并不擅长喝这种烈性酒，但耐不住此刻的心情烦闷，他端起碗，仰头就往自己嘴里灌。
　　不知道喝了几碗，也有可能只喝了一碗，纪禾意识到自己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但他的脑子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讲些什么，片刻后，他看了眼表，随即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往安渡塔所在的方向走去。
　　不知为何，他觉得时间有些晚了，他该回家睡觉了，梦里会有他想见的那个人，他知道的。
　　安渡区的居民并不太多，此刻他们大都集中在晚会的会场，并不怎么繁华的街道因此显得空空荡荡。
　　纪禾的身躯在路灯下略微摇晃，纪禾分不清是因为自己走得恍惚还是本身他的视线恍惚亦或者是两者都有。
　　另外一道影子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时，他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对方也停了下来，显然，那人不是路过，从影子的形状，纪禾判断出，眼前这人穿着军装，他猜想是那些边境兵，于是只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算是打了个招呼后就继续闷头往前走。
　　被一股力道掼在道路旁的围墙上时，纪禾才迟迟意识到事情不太对，他近乎本能地做出抽匕首的动作，然而手却被对方半路截下——对方显然熟悉他放匕首的位置以及抽匕首的动作。
　　心脏猛地一跳，纪禾抬眸，对上一双漆黑而深沉的眼眸。
　　“赫莱泽尔……”他抓住面前人胸前的衣料，手用力到发抖，他本来有很多想说的，可惜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他只能一声声地重复着赫莱泽尔的名字，贪婪地看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消失。
　　赫莱泽尔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抵在纪禾的额头上，半晌，也只说出了一句：“对不起。”
　　他侧过脑袋，吻住了纪禾，他开启纪禾的牙关，随性肆虐着，强势而又贪婪。
　　“我不该出现在你面前的，但是我忍不住了。”维持着禁锢住纪禾的姿势，赫莱泽尔将自己的额头抵在纪禾的肩膀上，“这几天，你都没有笑过，也不怎么睡觉。”
　　纪禾不说话，只死死地抓住赫莱泽尔的衣服，不撒手，人在喝醉的时候就会变得格外脆弱，他忍了许久才生生憋住自己眼眶的热意。
　　“我很担心你，你不要那样。”赫莱泽尔轻轻咬住纪禾的耳垂，力道中含有警告的意味，但同时他又克制着自己的用力。
　　“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一直。”
　　……
　　·
　　纪禾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睡在安渡塔塔顶的卧室里。
　　白旭旭在外面敲门。
　　纪禾疾步走向门口，开门，还没等白旭旭反应过来，他猛地抓住白旭旭的肩，问他：“昨天晚上我是怎么回来的？”
　　有被纪禾的眼神吓到，白旭旭怂着肩膀，小声说：“昨天晚上你喝醉在酒水区了，我们叫车把你载回来的。”
　　不是……不对，纪禾明明记得自己昨晚上见到了赫莱泽尔的，“我昨晚上一直在酒水区吗？”
　　被纪禾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白旭旭委屈地眨眼，“我也不清楚，后面我也喝多了，但酒水区的老板说你睡着好久了。”
　　睡着……
　　睡着，想着，纪禾明白了，或许是那个芯片的作用，芯片能够在梦中完美复刻出任何他想要的东西，比如说空无一人的街道，比如说……赫莱泽尔。
　　纪禾内心颇有几分荒凉，他蹙眉，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好的我知道了，说一下最近的情况吧。”
　　听着白旭旭汇报塔内近况的声音，纪禾的思绪却逐渐飘远，虽然梦到的赫莱泽尔是一个理想形态，但是无论如何，他的声音，他说的那些话应该都是真的吧。
　　那些应该都是赫莱泽尔想要告诉他的话。
　　即使从睡梦中醒来，他也依旧铭记在心。


139 一百三十九章：赫莱泽尔回忆杀三
　　赫莱泽尔遥遥凝视着纪禾所在的方向，本能驱使他几乎要伸出手去触碰，最终却在理智的提示下生生压抑住了内心的渴望。
　　无法与纪禾靠近的时候，赫莱泽尔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回味之中，这是在他与纪禾第一次分别的那两年所养成的习惯。
　　赫莱泽尔忘不掉那段时间。
　　那是他第一次可以称为“不理智”的行动，他违抗了父亲的意思，在飞机起飞之前偷跑出了机场，身上除了一点点现金什么也没有。
　　当时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奶奶的日记本不能被那些扫荡的人发现。
　　其实当时赫莱泽尔心中并没有那么深厚的“家族意识”，他虽隐隐约约知道那个笔记本会给家族带来影响，但在他内心深处，他只是单纯地不想让那属于奶奶的笔记本落入那些手持枪械的人手中而已。
　　第一次，除了服从父亲的命令之外，他的个人冲动如此清晰，这让他感到新奇，而在奔跑着回家的路上，他的脑海中又一次次浮现出纪禾的脸庞。
　　那是一张笑容鲜明的脸，在他贫瘠的人生中，从未有这样一个人那么义无反顾地接近他，没有目的也没有恶意。
　　这与父亲说的不一样。
　　父亲还说，不要与B级的人相交，他们身上的蠢劲往往会影响到一个正常的A级，更不要与B级结婚，他们会由内而外地改变你，就像那些致人死亡的癌细胞一样可怕。
　　惯常听从父亲意见的赫莱泽尔第一次产生了疑惑，但多年的本能还是让他相信父亲、相信家族。
　　或许纪禾给他带来的改变，正是“癌变”的征兆，当时，他这样解释着自己内心的疑惑。
　　因此，赫莱泽尔开始本能地规避纪禾，并且在纪禾提出喜欢自己时，他将那视作“癌细胞扩散”并且要将自己吞噬的信号，因此，身体上，他排斥厌恶纪禾，但心中，却越发地疑惑起来。
　　而后，赫莱泽尔就在自家后院发现了纪禾，那时，他的怀中正紧紧抱着奶奶的笔记本。
　　他不明白纪禾在干什么。
　　他更不明白，纪禾为什么会故意制造响动而引开走向自己这边的人，他知道纪禾会很害怕，但纪禾却依旧那样做了。
　　纪禾蹲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赫莱泽尔察觉到了他满目的爱意。
　　那目光暖融融的，甚至让赫莱泽尔无所适从，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目光，他也不知道自己正被纪禾如何地珍视着。
　　见他脚崴了，纪禾背起他，跑了好远，赫莱泽尔看见他流了许多汗，看见他累得气喘吁吁，当自己被纪禾放下的时候，他也看见了纪禾心有余悸的表情。
　　为什么？赫莱泽尔不明白，他先前所学的知识无法解释他遇到的这一切，纪禾的眼神甚至让他也有些慌乱了，赫莱泽尔来不及思考清楚，只能将父亲的“癌细胞”理论套用在眼下这一情况内。
　　无法拒绝地，赫莱泽尔被纪禾带回了家，本能告诉他应该远离眼前这个人，否则自己多年建立起的思维体系会轰然崩塌，但身体却无法令赫莱泽尔拒绝。
　　他与纪禾短暂地生活在了同一个屋檐下。
　　第一次被纪禾亲吻的时候，赫莱泽尔本能地想到了“结婚”，父亲口中与B级的“结婚”，那个会从头到尾改变一个A级的“结婚”，于是，他对纪禾说出了那样一番话。
　　“我不能说服自己去喜欢你，你也并不吸引我。”
　　纪禾露出了受伤的表情，而赫莱泽尔觉得那是恶魔示弱的诱惑，同时在他内心很深很深的地方，也感到了悲伤，但是他木着脸，什么也无法表达出来。
　　因为那些名为“情绪”的东西对于赫莱泽尔来说真的太陌生了，他见过，但是他从来都无法理解，他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细细去琢磨。
　　但是他也深谙不能“欠人情”的道理，他感觉纪禾似乎很需要一个吻，于是他便给了，那来自于唇上柔柔软软的触感，很久以后赫莱泽尔才意识到，那或许对于纪禾来说又是一种叫人更为痛苦的剥削。
　　偶尔，他也会回味与纪禾亲吻的感觉。
　　他照着镜子，盯着自己的唇部，纪禾带给他的触感似乎仍旧留存于其上。
　　这是被“癌细胞”侵蚀的证明。
　　这样的意识又再次入侵赫莱泽尔的思绪，就如同对自己的失控感到害怕的机器人，他反复用纸巾擦拭着自己的嘴唇，抬眸，却发现纪禾正看着他。
　　赫莱泽尔不愿意再回想了，每每回忆起，这便是他最痛苦的时候，当时他木然地走过纪禾，纪禾也默然地与他擦肩而过，他不愿意回想起纪禾当时的神情，他怕那时被刺痛的纪禾会毫不留情地狠狠刺穿自己。
　　家族的人来接的时候，赫莱泽尔逃一般地离开了这个让他浑身不对劲的地方，也离开了那个让他浑身不对劲的人。
　　他没能，也无法将这一切表现在脸上。
　　赫莱泽尔忽然回想起，训练营时期，一次纪禾睡在自己旁边的时候，跟他说，他走的那天他哭了。
　　那次他木着脸，只静默地看着纪禾，而纪禾却笑着，像是那样的悲伤从未在他脸上展露过一样。
　　赫莱泽尔忽然很难受，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只让自己略微贴近纪禾，后闭上眼，说：“很晚了，睡吧。”
　　其实在搬离格诺区，离开纪禾后的那两年，即使在父亲的支配下，赫莱泽尔仍旧会忍不住细细地回想、琢磨着关于纪禾的一切。
　　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明白了，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没有明白。
　　他从不把自己心中的疑惑告诉任何人，父亲不会理解他，伽扎会笑他，在他们心目中，自己按部就班地听从他们的命令生活就够了。
　　虽然后来也出现了许多想偷偷与他交好的B级，但那些B级都没能让赫莱泽尔出现与纪禾在一起时那种相似的感觉。
　　甚至有的时候赫莱泽尔会疑惑，自己究竟有没有见过纪禾？
　　似乎只有纪禾是特殊的。
　　所以当赫莱泽尔再次在训练营见到纪禾的时候，他认为这是某种不可抗力因素的安排，就像命运那般，无法被动摇。
　　两年的时间，他曾无数次假设自己变换一个态度后纪禾的反应，在重逢后，最终，他决定以纪禾所希望的“朋友”的形式再次与纪禾相交。
　　他不会再冷落纪禾了，这些分开的时间，让他知道自己不愿意让眼前这个人皱眉。
　　父亲不知道纪禾就在这个地方，伽扎也不知道。
　　一如既往，不用他说什么，也不用他做什么，纪禾自然而然地就会朝他靠近。
　　不过，很快，赫莱泽尔意识到，纪禾已经不再想吻他了。
　　不再想接吻的关系，纪禾说，这才是真正的朋友关系。
　　“朋友”？如今的赫莱泽尔已经不再想纠结这个词的定义了，反正他的世界，只能允许纪禾靠近。
　　然而也就是在这个训练营时期，赫莱泽尔首次被评为S级。
　　无疑，这对于加西亚家族来说，又是一次至高无上的荣耀，因为只有当年攻打下普雷斯大陆的初代大陆总管曾被赋予过这样的等级。
　　等级测定后第二天，赫莱泽尔被加西亚家族召回，父亲召集了各界大拿，为他举行了前所未有的盛大典礼，并告诉领主界的所有人，赫莱泽尔将成为加西亚家族的继承人。
　　然而其实赫莱泽尔对于这一切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感觉，当他被推向最高点的时候，他俯瞰着下方的人们，不禁问自己——我真的会按照众人所期望的那样一直站在这种位置吗？
　　一瞬间，他很想听听纪禾对这一切的看法。
　　他拒绝了父亲立刻给他职位的建议，三天后，他回到了训练营，并且见到了纪禾。
　　纪禾跑到他面前来，一如既往地笑着，带着欣喜的语气跟他说：“听说你被评为S级了！我以前一直很好奇S级该长成什么样子，原来就是你这样啊！”
　　然后，纪禾就拉着他，走入他们经常光顾的餐厅，吃着他们熟悉的美食，似乎并没有对他再特别一点。
　　然后当天晚上，在赫莱泽尔寝室里，四仰八叉地躺倒在他的床上，赫莱泽尔听见纪禾说：“我看了那个直播，就是你回家的时候。”
　　赫莱泽尔这才想起，那天父亲的确请了电视台的人来。
　　“你在电视里面好帅啊，感觉遥不可及，想想就觉得不可思议，此时此刻你居然就坐在我旁边。”
　　“但是果然，B级也好，A级或S级也好……”纪禾伸了个懒腰，并没有再说下去。
　　“都是一个样吗？”赫莱泽尔接了他的话。
　　“嗯……嗯？”纪禾爬起身，面露震惊，“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很难吗？赫莱泽尔稍微疑惑了片刻才意识到为什么纪禾会那么震惊。
　　因为细细一想，他也是第一次如此准确地知道别人心中所想，自然而然，不需要任何琢磨，如同本能般地知道。
　　这是癌细胞吗？赫莱泽尔暗暗攥紧了手中的笔。
　　不，不是……这不是一件如父亲所言的坏东西。
　　这究竟是什么，赫莱泽尔又开始细细地琢磨起这件事来。


第一百四十章：逃亡
　　即使是现在，纪禾也依然想不通薇薇安到安渡区来的动机，闲暇的时候，他跟科尔讨论过薇薇安的事，当科尔知道薇薇安的来历后，果不其然也蹙起了眉。
　　原本是钻石领域的一方领主，居然甘愿到这种小地方接下一个不太起眼的职位？要不是薇薇安老早之前就跟纪禾说过这件事，如今这情况，纪禾肯定会开始怀疑薇薇安是不是霍尔那边派来的卧底。
　　“跟她好好谈一下吧。”这是科尔给出的建议，“她应该不会说谎的。”
　　薇薇安是个聪明人，纪禾的问题刚问到一半，她就猜出了纪禾的意图，纪禾见她还算坦诚，便也懒得再与她玩谜语了，直接将自己的顾虑说了出来。
　　面对纪禾毫不客气的猜忌，薇薇安显得愤懑不平，但很快，她也理解了纪禾的想法，根据纪禾的讲述，她知道了钻石区那边的情况，纪禾对加西亚家的人有所顾虑，是正常的。
　　“其实没什么呀！就是觉得当领主很无聊嘛……那些A级好可怕，跟他们相处一点意思都没有。”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薇薇安蹙眉嘟嘴，小声道。
　　纪禾坐直身子，正色：“如果你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我还是希望你老老实实回去，我们是一群随时都可能挨枪子的人，这样轻描淡写地跟我们扯上关系，对你没有好处。”
　　听纪禾这么说，薇薇安显然也急了，她双拳攥紧，急切地盯着纪禾：“虽然我的确不清楚你们在干什么，但是我的心是诚的呀！我有人脉，我知道你需要人，纪哥，你可以尽情利用我，只要你让我留在这里，我怎样都没关系的！”
　　闻言，站在纪禾身旁的科尔起哄似地吹了声口哨，颇有几分轻佻，“纪哥，她说得没错啊！”
　　薇薇安的话只让纪禾感到头疼，“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薇薇安，理由，我要一个理由，你来这里，是为什么？”纪禾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一时间，室内安静极了，就连科尔也垂眸沉默了，因为他意识到纪禾是真的生气了。
　　其实科尔说得没错，他们现在的确是缺人的时候，像薇薇安这种“大人物”，更是可遇不可求，但纪禾没有忘记薇薇安是谁，她是赫莱泽尔的表妹，算得上是赫莱泽尔的亲人，薇薇安的身份暂且不提，他不能随随便便拉赫莱泽尔的亲人下水，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也看过奶奶的那本日记。”半晌，薇薇安终于开口了，“奶奶提到的那个人，我也专门查过，就是纪哥的父亲，他构想了一个新世界，我一直很憧憬那个新世界的样子，我觉得纪哥你们就像是那个新世界的人一样嘛……”薇薇安低着头，长而卷的头发微微遮住她的脸，她澄澈的大眼睛望着纪禾，泛着水光，“或许听起来很傻，但是真的……纪哥，我真的只是因为这个，我就来了。”
　　“我觉得，既然你是那个人的儿子，你也肯定不是坏人的，而且表哥也那么喜欢你……”言毕，薇薇安飞速瞥了纪禾一眼，她瑟缩起肩膀，似乎在等待着纪禾的审判。
　　一时间，纪禾竟然哑口无言，“你家人呢？他们知道你来这了吗？”纪禾仍旧担心着加西亚家。
　　“爸爸妈妈都因为势力争斗死光啦，”薇薇安笑了，却并不是往常明媚的样子，“加西亚家剩下的人也不多了呢，霍尔叔叔很忙，根本懒得管我。”
　　半晌，纪禾叹了口气。
　　觉察出纪禾有松口的迹象，薇薇安笑了，“纪哥最好了。”
　　纪禾无奈一笑，最终只是摆手：“出去吧，好好干活。”
　　然而薇薇安却并没有立即移步，她微微歪了歪脑袋，问纪禾：“纪哥，你要不要让我帮你打探一下钻石区的情况啊？”
　　纪禾微愣，他知道薇薇安身为加西亚家的人肯定有许多获得家族内部秘密信息的方法，但是他没想到薇薇安会主动拿出来分享。
　　·
　　当天晚上，纪禾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思绪被猛然间打断，纪禾回头一看，竟然是薇薇安，她身后，站着表情略微凝重的科尔。
　　出事了。
　　这样的认知让纪禾心头一跳，“怎么回事？”
　　“纪哥，快点收拾东西走！”科尔先说话了，比起因为焦急而张嘴说不出话的薇薇安，此时他显得要冷静许多，“刚刚薇薇安接通了加西亚家族的内部电话，得知赫莱泽尔出逃了，现在科兹摩和加西亚家的人正打算以谋反罪逮捕你。”
　　寒着脸，纪禾披上外套，只将桌上的文件和书，还有偷出来的那个笔记本放进了行李箱。
　　科兹摩也开始插手这件事的话……那么他们就只能逃到权限区去了。
　　而且，如今他这个领主遭了殃，安渡区可能就危险了。
　　不能让安渡区成为一处没有领主的区域，起码在外来人员扫荡的时候，得有人为这里的居民承担责任。
　　“得有人留下来，就说是我一个人畏罪潜逃，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纪哥……”薇薇安快急哭了。
　　纪禾略微顿住脚步，“薇薇安，你坐今晚上的火车去钻石区吧，你才来不久，就说是来旅游，应该没事……早知道今早上就赶你走了……”
　　纪禾话说到一半，薇薇安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要留下来！”她的声音颇有几分尖利，“纪哥，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看轻我？既然都说好了，那我就应该是你这边的人了啊！你为什么总是想着要把我排除在外呢？我管理塔很多年，你走的时间我一定照顾好这里的人的。”
　　“科尔会……”
　　“我要跟你走。”科尔上前，凝视着纪禾，“现在这种时候，你就不要想着责任自己来担了，打从决定跟着你开始，我们这些人就已经洗不干净了，我不是你的智囊吗？你怎么可以不带上我？我可不想放弃这种功成名就的好机会。”
　　片刻的怔愣，纪禾甚至来不及感动，他的目光越过科尔的肩，落在从方才开始就站在门框外向里观望的白旭旭身上，“那旭旭得留下来，塔里的通讯他最清楚，居民的状况他也了解得很全面。”
　　没有多说什么，抱着简槟，白旭旭只抿嘴，点头。
　　·
　　坐在简陋的牛车上，纪禾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离开了自己的领土，遥遥望着远方那高耸立起的安渡塔，他不禁想，自己究竟能做什么呢？
　　渺小如他，究竟能做什么呢？
　　·
　　既然是去往权限区，自然，就得跟谭琦联系。
　　而加西亚家族那边对于纪禾的裁决，谭琦也才刚刚听才手下汇报完毕。
　　“正准备跟你联系，纪哥，还好你那边离开得够快，”谭琦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科兹摩要下台了，各大家族争斗不断，而纪哥你，则是他们能否继位的重要筹码。”
　　“为夺权，加西亚家家主亲自下令诛杀赫莱泽尔，而纪哥你，则会被当做赫莱泽尔身后的操盘手来对待。”
　　攥紧通讯器，纪禾的指尖微微泛白，霍尔那个老畜生……
　　“为了自保，乔晋海带着乔冬向加西亚家族投诚了……”
　　“……我妈呢？”纪禾近乎艰涩地问。
　　“……她不认，她是第一个作为‘纪禾党羽’被捕入狱的人，不过纪哥你放心，乔晋海那边会派人照管她的，你没事，她就不会有事的。”
　　放下电话，第一次，纪禾打从心底地感受到了无力与绝望。
　　他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跟自己有关系的人也接二连三地受难。
　　“纪哥……”科尔拍了拍纪禾的肩。
　　“安排一些人到格诺区去看着乔晋海和乔冬，给我妈那边传话，告诉她我没事，她自己也不会有事的。”沉沉的夜色中，纪禾的声音似乎是顺着墨水般的黑流入科尔耳中。
　　“……是。”
　　自然，这半年纪禾也没有在安渡区吃白饭，参照当年在肯碧的工作经验，他募集了一支队伍，组成了第一支权限区外的任务执行者联盟。
　　联盟的人分布在普雷斯大陆各地，都是纪禾在位期间前来拜访过他的“投诚者”。
　　他们大多是年轻的B级或C级，他们都曾有过与纪禾相同的理想——成为领主，然后改变整个普雷斯大陆。
　　现在，终于到了用人的时候了。
　　纪禾不会再像父亲那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强行抓走。
　　消沉是没有任何作用的，纪禾攥紧拳头，睁开眼。
　　他得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
　　几天后。
　　有谭琦的人在，进入权限区便方便了许多，众所周知的是，权限区进去容易，出来难。
　　估计加西亚家那边一时半会儿也料不到他们会直接跑进权限区吧。
　　谭琦的车载着纪禾与科尔，行驶在荒芜的街道内。
　　纪禾看向窗外，他已离开权限区多时了，果然，这里一点没变，这里永远也不会变。
　　专制的A级们限制了这里的发展，让这里的居民与外界的水平产生断层。
　 在这里，居民们的目光是空洞且无知的，他们的生活也充斥着冷漠与叫骂。
　　谭琦给他们安排的住所，还算得上安适。
　　纪禾刚取下围巾，还没来得及将它挂在好，便听见他身后的科尔叫了自己的名字。
　　他递给纪禾一封厚厚的信件，来自于安渡区。
　　纪禾打开信封，逐字逐句读起来。
　　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此刻的纪禾已经做不出任何表情了。
　　遵照科兹摩的指示，不久后，安渡区会被划为权限区，届时，所有住在安渡区的居民都将接收到来自上面的严厉询问。


第一百四十一章：老友
　　通过不甚发达的通讯方式，纪禾勉强将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了远在安渡区的薇薇安和白旭旭——为了居民们的安全，暂且委屈求全。
　　到达权限区的隔天，纪禾收到了来自于钻石区安德烈的来信。
　　这是他们一早便说好的。
　　安德烈将会帮他们草拟一份协议，在上面签上了名字的人，都将成为外界所谓“纪禾党羽”的一员。
　　赫莱泽尔的名字排在了第一个，是熟悉的字迹，无疑，赫莱泽尔亲自签署。
　　怪不得大家都说赫莱泽尔没事。
　　纪禾凝视着那龙飞凤舞的墨迹，情不自禁地将自己的手指放入唇间，赫莱泽尔……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呢？
　　他不知道，也不不明白。
　　有了来自于安德烈的这份文件，终于，纪禾的计划正式拉开了帷幕。
　　就算到了权限区，纪禾与科尔也不打算闲着，通过谭琦的帮助，隔天，纪禾跟科尔驱车驶向了第54号权限区。
　　他们打算去拜访两位不算是熟人的熟人，车上，纪禾压低帽檐，碧绿的眸子望向窗外的塔。
　　先前，因为权限区的变故，洛华搁置了谭琦发派下的任务，匆忙回到权限区，隔天，54号权限区的民间领导人带头发起叛变、试图拆毁权限壁垒的新闻便登了报。
　　而54号权限区的民间领导人，就是他那温柔而聪明的“老朋友”，孙星。
　　“本来应该被关进监狱里的，但不久前被人营救，出逃了，现在不知道在哪里，找到他们应该不太容易。”科尔凝视着手中的资料，略略观察纪禾一眼，后又试探道：“而且他们好像有自己的组织，说服他们也可能不太容易……”
　　纪禾略一抬手，止住了科尔的话头，他唇角微勾，只说：“他们会同意的。”
　　既然纪禾如此肯定，那么科尔也就没有异议了，他隐约知道洛华孙星等人曾与纪哥公事过，顿了顿，又问：“以往纪哥跟他们谈过这些吗？”
　　纪禾略一点头，“他们跟我们，是同一类人。”
　　望着纪禾的侧脸，科尔原本还有些焦躁的心情逐渐平静了下来，果然，第一次办大事，还是得有一个人在身边陪着才能感受到安心啊。
　　“那我们到底在哪儿才能找到他们呢？”科尔在纪禾身边喃喃地困惑着，“需要雇一些任务执行者来帮忙探路吗？纪哥？”
　　垂眸观察着手底的权限区分布地图，纪禾回道：“我们先去一个地方，如果那里找不到的话，再委托任务执行者吧。”
　　·
　　不得不说有个得力助手真的很方便，就算如今54号权限区算得上是管理最严格的一片区域，但他们也依旧凭借着谭琦伪造出的虚假身份得以瞒天过海。
　　在这里，街道上，时不时能听见巡逻兵整齐的脚步声，他们端着枪，目光锐利如鹰，等待着每一个准备反叛的“狂妄之徒”闯入自己的射程范围之内，也有些拿着犯罪记录的文职人员，他们的身后往往跟着被轮番盘问数天数夜的“嫌疑人”，他们不让他睡觉，也不给他吃饭，直到问出了他们想要的“答案”，并且无论真假。
　　而无论诚实与否，最终那些嫌疑人迎来的，也只是一颗穿透他们脑髓的子弹而已。
　　压迫下势必会有反抗，望着这一切，纪禾竟开始怀疑这里的长官是不是被权力蒙蔽了双眼。
　　但显然，现在的情况是由不得过多思考的，他们得先赶往他们既定的目的地。
　　一路上，纪禾与科尔也曾被那些带枪的士兵拦下来盘问过多次，好在谭琦事先便给了他们“标准答案”，为了活命，这标准答案就算让纪禾内心再怎么想吐，他也得说，并且说得铿锵有力、滔滔不绝。
　　一连说了好几天，就连纪禾都开始怀疑自己内心是不是开始转而信奉A级绝对专权制了。
　　而这却不是纪禾最为在意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睡在车上，感受着交通工具的颠簸，纪禾闭上眼睛，再次沉入那片“白茫茫”的世界。
　　先前，纪禾只以为这里面有的仅仅只是赫莱泽尔的声音而已。
　　入睡之时，赫莱泽尔的嗓音是他唯一的慰藉，他觉得自己就像是濒临死亡的病人，而每天晚上听赫莱泽尔讲话的这段时间，是他的续命药。
　　可渐渐地，他却发现了些许不同。
　　有时候这片白茫茫的世界也会协助他做梦……做一些关于赫莱泽尔的春梦。
　　在这片白色的世界中，只要他闭上眼，他的身体仿佛就能感受到赫莱泽尔的触碰，伴随着赫莱泽尔低沉的声音，让他几欲发狂。
　　而当他醒来的时候，那种被赫莱泽尔触碰的感觉却像是仍旧烙印在他皮肤上似地，令他痴狂，也令他……尴尬。
　　他只能庆幸，还好科尔没有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
　　毕竟在这么危机的情况下，做这种梦的确有些不太合适。
　　但是……
　　“纪禾……”
　　“喜欢吗？”
　　“我忍不住了……”
　　……
　　赫莱泽尔的声音却如同海妖的歌声一般留存在他的脑海里。
　　他记得有一次在梦里赫莱泽尔明明告诉过他，白茫茫世界中一切不属于纪禾本身思想的东西，都来自于另一方，也就是赫莱泽尔。
　　所以说，赫莱泽尔那家伙到底天天在干什么啊！
　　而且，令纪禾在意的是，为什么赫莱泽尔能触碰到他，他却不能触碰到赫莱泽尔呢？
　　他决定下次在梦中的时候好好问问，虽然大概率赫莱泽尔不会回答。
　　怀着这样的心情，最终纪禾与科尔到达了目的地——54号权限区的一个小角落，丝毫不起眼的那种。
　　“这里？”科尔的语气颇有些怀疑。
　　纪禾盯了眼地图，随即点头确认，“就是这儿。”
　　地势原因，这里的权限壁垒修得不算高，有些角度甚至能看见壁垒外的建筑。
　　而壁垒外最高的建筑，来自于一家孤儿院，它的辅楼，比权限壁垒还要高。
　　如果孤儿院的孩子能够爬到足够高，他们能够望见权限区内部的景象。
　　洛华和孙星，就曾是孤儿院内那两个最喜欢爬高高的孩子。
　　要不是纪禾观察了地图，他可能发现不了，54号权限区所在的位置，正临近着洛华与孙星曾住的那家孤儿院。
　　那么孙星选择到这里来任职，就有原因了。
　　不过那也不能说明孙星洛华会在这个地方落脚。
　　选择先到这儿来看看，纯属是纪禾的直觉。
　　这地方很落后，这里的居民就像是还未经历过文名洗礼的原始人，对外来人员保持着好奇且略有敌意的态度。
　　这里，确也是那些吃惯了锦衣玉食的监管者不见得会来的地方。
　　果不其然，谭琦跟纪禾一到这里来就受到了全村人的围观，其中最大胆同时也最好奇的是一些小孩子。
　　有个小孩子甚至打算暗戳戳地锤纪禾一拳，不过纪禾一个反手便截住了他的快拳。
　　将胆敢攻击自己的小朋友提溜到自己跟前，纪禾似笑非笑，问：“最近有没有一个蓝眼睛说话很温柔的哥哥到这里来玩呀？”
　　小孩瞳孔急剧缩小，这是惊恐的表现，见他这个反应，纪禾内心便有了答案。
　　“没有！呸！”挣开纪禾，那小孩留下一泡唾沫后便溜之大吉了。
　　纪禾笑了笑，只问其他还在他们身边的孩子们，“他叫什么名字呀？”
　　小孩子单纯，没有戒心，七嘴八舌地便将那锤人小孩的底交代了个彻底。
　　纪禾瞥了科尔一眼，科尔立即心领神会。
　　两人也不急，先找了家旅店住下，稍微安顿好之后，等夜色稍深，他跟科尔便换上了这地方村民们常穿的服饰，走出了房间。
　　纪禾掏出自己事先准备好的破衣服，往旅店老板娘桌上一放，“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四蛋的孩子？今天刚来，他就把我的衣服抓坏了，这倒也不打紧，只是他跑得过于匆忙，落了个东西在地上。”纪禾一边观察着老板娘的脸色，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银饰。
　　其实这不是四蛋掉的，是四蛋跑的时候，他顺手捞过来的，为的就是今晚上能够名正言顺地拜访四蛋家。
　　·
　　开门的约摸是四蛋他妈，走过玄关的时候，纪禾瞥了一眼鞋架，果然有两双与其他鞋子极其不相称的鞋，于是便顺口问道：“家里是来客人了吗？”
　　闻言，四蛋妈眼神躲闪一瞬，然而不用等到她回答，下一刻纪禾就已经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洛华正手持枪械，从容不迫地自里屋走出，他面色狰狞，眉眼中带着未经掩饰的狠戾。
　　纪禾拉住了准备动手的科尔，抬头，与洛华对视。
　　沉默，持久的沉默，他们对视着，就像是两投思考着进攻方式的野兽。
　　最终，是洛华放下了手中的枪支，“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他问，出了那样的事，被人追杀倒是情有可原，只不过……他原以为会追到这里来的只会是那些为政府卖命的人。
　　“运气，再加上一点智慧。”纪禾耸肩，其实他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幸运，原本他已经做好了自己的猜想完全错误的准备，他只以为四蛋知道孙星洛华的行踪，他来的本意原是问一下四蛋家里的人，却没有想到洛华和孙星就住在他们家。
　　待四蛋母亲离开之后，屋里只剩下了洛华科尔纪禾三人。
　　“现在情况特殊，我也就长话短说了。”纪禾正色，抬头凝视着洛华，“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你哥叫来，说实话，这么久不见，我还蛮想他的。”


第一百四十二章：意外二
　　跟纪禾预想得差不多，孙星仍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公子形象，他坐在纪禾对面，橘色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而他的身后，一半身子隐匿在黑暗中的，则是面色阴戾的洛华。
　　其实原本洛华是不愿意让纪禾见孙星的，就像是恶龙护着自己的宝藏那样，洛华护着孙星。
　　他保护着孙星，同时也被孙星的光明所照拂。
　　“好久不见，纪领主，你的事情我们平时都有听说。”孙星笑眯眯地，双手合十，倒肘放在桌面上，显得从容而儒雅，“而我们的事情，想必您也一早就知道了，你能找到我们，我很意外，但借此我也看见了你的诚意。”
　　他们曾是敌人，如今坐在同一张小桌上谈合作，倒也不显得违和。
　　其实本身，他们就是一类人。
　　“虽说之前被你骗得很惨，但后来听你的事迹我知道，你是一个直接的人，那么就先说说我的筹码吧，”孙星伸手，修长的手指在简陋的木桌上划画了一个圆，“其实在我发动崛起运动之前，很多其他权限区的民间领导人就找到了我，我们拥有同一个目标，而恰好，所有在权限区的居民们都想拆除壁垒，如果时机到了，将会有八成的权限区居民会奋起反抗，而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契机。”
　　“一个伤亡适度，不至于产生大出血的契机，”孙星伸出一根手指，缓缓竖到纪禾眼前，“如果纪领主能够让这个契机适时发生，那么不光是我，几乎所有权限区的居民们都会成为你的助力，当然，如果镶嵌在权限壁垒的所有大门能被永久打开的话，我想我们的士气会更加高涨。”
　　很明显，孙星在谈条件，他并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温和好说话，相反，他甚至可以说是刁钻的。
　　没有人能够保证一个契机的发生，也没有人能够夸口说权限区将会被革除，权限壁垒上的门会被永久打开。
　　但最终孙星还是在那份文件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他们商讨了整整一晚，几乎没睡。
　　最终，他们决定在一个燃烧起三束烽烟的夜晚行动，如果它真正能够存在的话。
　　不打算久留，次日，纪禾便驱车离开了54号权限区的这个边境小村。
　　窗外是一片荒芜，纪禾的视线几乎被滚滚飞扬起的滚滚黄沙所侵占，身边是因劳累而呼呼大睡的科尔，而他则守着手机，生怕错过任何一通电话，晚读了任何一条短信。
　　他们回到23号权限区，已经是两天后了。
　　在汽车驶入23号权限区的关口前，纪禾收到了一条来自于谭琦的短信——
　　“等在外面，先不要进来。”
　　纪禾及时叫停了车辆。
　　23号权限区常年寒冷，本身管制区域内的居民们生活得就不怎么样，更别提管制区外了。
　　因为权限区的限制令，管制区外不能有任何商铺，任何人也都不能在管制区外建房子，所以其实平常很少会有人在管制区外下车。
　　纪禾与科尔一同裹着一张毯子，顶着寒风，爬上了一处小山包，他们找到一块大石头，尽力登上去，才得以遥遥望见关口处的景象。
　　很快，纪禾发现了不对，他忙摇了摇身旁科尔的臂膀，叫他找自己书包把望远镜拿出来给他。
　　居然有望远镜？没做过任务执行者的科尔自是不太明白纪禾出门携带行李的原则，在纪禾背包里翻找着，除望远镜外，他居然还找到了勾绳、打火石、信号屏蔽器等物件。
　　回忆起自己包里那几袋可怜的干粮，科尔将望远镜递给纪禾，内心不禁惴惴：“我看我们也不能呆在这地方太久，没干粮了啊纪哥，我们可不能饿死在这里。”
　　然而纪禾却全然没听到似地，只紧攥着望远镜，蹙着眉，伸着个脖子往关口的方向猛瞧。
　　科尔眯了眯眼，“那些守门的好像换制服了……怎么有点眼熟？”
　　纪禾回过身，将望远镜交给科尔，“那是钻石区执法者们的制服。”
　　钻石区？科尔心中一跳，“他们居然能追到这边来，不过……”
　　“不过如果是为了找我的话，肯定不会这么明目张胆，肯定还出了别的事。”纪禾接下了科尔的话，科尔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了。
　　·
　　还没等二人谈论出个所以然来，谭琦那边就又来信了。
　　“纪哥，你们俩先不要轻举妄动，今晚上九点整我会派人到关口外两千米处的大松柏树下接应你们。”
　　看完这条短信，纪禾和科尔相视一眼，看来直到今晚上九点为止，他们都得冻着了。
　　其实两千米对两个大男人来说不算什么，如果天不冷的话。
　　随着夜幕的降临，寒风也毫不留情地吹刮起来，如同呜呜的哭声，刺痛着纪禾和科尔的耳朵。
　　距离关口两千米的大路旁的确有一棵相当挺拔的柏树，纪禾完全走到那儿的时候，才彻底明白了谭琦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
　　在一望无际的大路上，这么突兀立起来的一块的确足够显眼。
　　谭琦派来的车在九点整准时到达，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彼时的纪禾科尔已经被冻得面色发紫了，司机给他们一人递了个暖炉，让他们先暖着手。
　　没有座位给他们坐，他们只能瑟缩在后备箱里，与一堆易碎的高大瓷器呆在一起。
　　司机大手一挥，往他们的身上罩了一层黑布，顺道将瓷器也欲盖弥彰地蒙上了一大半。
　　纪禾很快明白了对方这么安排的意图，于是抱着暖炉，兢兢业业地蹲在原地充当这些名贵瓷器的一份子。
　　临近23号权限区关口的时候，果不其然迎来的检查。
　　“都是上面的老板想要的好货，贵着呐，可不好一件件搬出来检查，”司机尽职尽责地陪着笑，说着还揭开黑布的一角，“看吧，谁敢往这些祖宗货里面放别的东西啊，给我钱我都不干呢，我还想多活几年。”
　　别的东西不干肯定，但纪禾知道，瓷器是没有问题的，特别是在钻石区的人手底下。
　　因为他们的老板霍尔就是个瓷器爱好者，而这一类型的车，十有八九都载的是他的货。
　　霍尔喜好瓷器的事情纪禾也只是在赫莱泽尔口中听到过一次，虽然不知谭琦是怎么知道的，但不得不承认，他这招的确是妙。
　　离开关口后，纪禾他们的确轻松了不少，方才的紧张已让他们褪去了寒意，纪禾盘腿坐在后备箱，随手从车坐垫后方的小口袋里抽出一张报纸，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他的视线停留在了头版加大的文字上。
　　“区域主伽扎离奇失踪？或权限区任务执行者所为！”
　　下方，伽扎的大头照赫然占据着四分之一的版面。
　　果然出事了……纪禾微微凝眉，但出的这事，却远比他想的要大很多啊。
　　科尔坐在纪禾的身边，跟随纪禾的动作默不作声地阅读着，不多时，他们俩同时抬头，面色凝重地对视。
　　·
　　“那些瓷器，是真货吗？”下车见到谭琦后，纪禾第一句问的是这话。
　　并没有立即回答，观察着纪禾脸色的谭琦笑了，“看来纪哥这次出去谈得很顺利。”
　　纪禾转过脸，只用含着笑意的碧色眸子凝视着谭琦。
　　不多时，谭琦笑着举手投降，“是真的啦，还跟伽扎谈恋爱的时候，他父亲走私古董的事情，他就让我插手帮忙，现在用来救纪哥，倒也正好。”
　　“其实谈得并不怎么顺利，等会再跟你细说吧，”纪禾回答了谭琦之前的问题，“现在我最想知道的是……你到底把伽扎藏哪儿了？”他的脸上透着些许无奈，其实当他看见这篇报道的时候他就已然知道这是谭琦干的了。
　　绑架伽扎，除了谭琦，没有人能做得到，也没有人敢这么做。
　　看似无辜地眨了眨眼，几年前的谭琦也经常会这样眨眼，但当时他只能是因为搞砸了事情想萌混过关，而现在，在纪禾眼中他只是欲盖弥彰地装糊涂而已。
　　“明明说好的，不瞒着你纪哥。”纪禾出言提醒。
　　谭琦吸溜了一下鼻子，终于笑了出来，“果然逃不出纪哥的眼睛。”
　　就算早有预料，但听见他承认的那一刹那，纪禾还是免不了地气血上涌，“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种了？真不怕给你自己惹上麻烦！”
　　迎着纪禾的视线，谭琦红着眼，“这件事的确是我冲动了，对不起纪哥，但这也是他逼我的。”
　　因为劳累，刚回到目的地科尔就先去客房休息了，此时纪禾谭琦二人走入室内，关上门，隔绝了一切外面的声音。
　　“你这么做不可能没有原因，”纪禾踱着步子来回走着，最终抬眸直视谭琦，“我以为你们已经分手了，说吧，你们什么时候再见面的？”
　　纪禾本不想当一个招人烦的家长，但无奈，这事情牵扯太多，他不得不插手并了解情况，按照以往的计划本该最后才会跟伽扎对峙，现在闹了这么一出，恐怕先前的计划就得推翻重来了。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这不是好事，说不定事情会因此有所转机。
　　“其实也不能说是见面了吧，”谭琦的表情颇有几分羞涩，但那份短暂的羞涩蜕尽后，余下的只有冷漠：
　　“你知道的纪哥，我是第一次谈恋爱，不可能那么快放下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主意
　　的确，伽扎惹上的，早就不是以前那个软弱可欺的谭琦了。
　　是谭琦先提出见面的，在纪禾离开的这段时间，他曾带着一众任务执行者，离开权限区去找伽扎。
　　他们约在一处游乐园。
　　“你跟我说过，你想来这里玩。”伽扎脸上是惯常的笑意，他牵住谭琦的手，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人感到安心。
　　谭琦也笑了，不过并不是开心的笑意，实际上他早就不是那个想去游乐园的孩子了，他本以为伽扎明白的。
　　又或许，伽扎的确明白，但却仍旧将他带到了这里来。
　　几趟游乐设施坐下来，伽扎面不改色，谭琦面色倒是微微发黄，他们坐在一家小餐馆内，面对着面，等待饭食的到来。
　　“我看你都要吐了，能吃得下吗？”伽扎将下巴轻轻放在手背上，手肘支撑着重量，惯常地优雅从容。
　　很难想象他这样的人会陪别人去游乐园玩，不光当时的谭琦这样认为，后来听谭琦专属的纪禾也深有同感。
　　于是谭琦笑了，他摇头，“吃得下的。”他的目光追随了餐厅服务员片刻，后又跟想起什么似地重新转回到伽扎的脸上，“所以说，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这样猝不及防地，他问了出来。
　　伽扎似是也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突然，怔愣了片刻，直到服务员将他们点的菜一道道放在了桌上，他才说：“你想让我怎么回答你呢？”
　　毫无破绽的笑意，伽扎总是这样，他给人的感觉是温和而又捉摸不透的，这令谭琦感到着迷，同时又不禁惶恐。
　　“哪怕一瞬间，你喜欢过我吗？”谭琦顿了顿，强忍住眼底的酸涩，又问：“你对我有真心过吗？”
　　伽扎沉默地看着他，抿着唇，却仍旧不说话。
　　“所以，你接近我都是为了利用我，为了在我这得到好处是吗？”声音中带着点儿哭腔，委屈？不甘？心知肚明？自欺欺人？这些情绪混合在谭琦心中，翻搅着，混杂在一起。
　　“你不要哭。”伽扎伸手，捧住他的脸，修长的手指揩去他眼角的泪迹，他的语气中又些许无奈，“他们都说你成熟了……”伽扎笑了，“分明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伽扎并没有正面回答谭琦的打算，这一点很快谭琦自己也意识到了，他止住了哭泣，只抬眸，下一刻眨眼，他的泪水便会流到伽扎的掌心，“所以，你们家以后打算怎么对待纪哥呢？”
　　伽扎用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就算我告诉了你，你会按我说的做吗？我想过要保你，但你对你纪哥，可比对我要亲得多了。”伽扎的声音很轻，到了后面，近乎只是呢喃。
　　“不过不要害怕，我会尽我所能地保护你的……”关于如今的局面，伽扎只给谭琦留下了这一句。
　　的确足够温柔，听上去多么无害啊。
　　近乎痴傻地，谭琦想。
　　但这也足够让他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
　　·
　　的确，伽扎的意思，已经表达得足够清楚了。
　　不过真正令纪禾震惊的，是谭琦居然真的能就这样将人押到了权限区来。
　　对方可是伽扎啊！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呢？”其实纪禾也有点紧张。
　　闻言，谭琦目光瞟向地面，后摇头。
　　“你不知道？”说出这句话的纪禾只希望谭琦能够很快地反驳自己。
　　然而他却并没有这么做。
　　这一刻纪禾才知道了什么是真正意义上的“气得脑袋疼”。
　　“让他在纪哥的协议书上签字。”谭琦冷不丁地冒出了这么一句。
　　听得纪禾连连摆手，“这怎么可能？还不如让他说出霍尔科兹摩那边的具体打算……”说到一半，纪禾噤了声，像伽扎那样的A级政权效忠者，这怎么可能？屈打成招用在他身上恐怕也不会有半分作用吧。
　　就像揽了个烫手山芋在怀中，一时间，纪禾和谭琦都头疼起来。
　　现在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伽扎这个人的存在，对于他们是有用处的，只是得考虑出一个适当的，利用他的方法。
　　“好好休息吧纪哥，明天我带你去见他一面。”离开房间前，谭琦给纪禾留下了这句话。
　　·
　　“有时候我觉得成功似乎近在咫尺了，但有的时候却又觉得它离我好远，像是下一刻就要家毁人亡，明天早上被推上断头台也不是没有可能……”白茫茫的世界里，纪禾听见一个声音这样说着。
　　他反应了许久，才发现那声音竟属于自己。
　　又到这里来了啊……蜷缩着身子，纪禾尽力将自己缩成一团，今天也能见到赫莱泽尔吗？不知道赫莱泽尔会不会生气，毕竟伽扎是他的哥哥……
　　应该不会生气吧，毕竟，伽扎他们都那样对他。
　　纪禾在心中自我催眠，虽然他觉得自己离正确答案十分接近，但哪怕只有一丁点可能，他就会害怕——他害怕自己所做的一切会将自己与赫莱泽尔的距离越拉越远。
　　所以，赫莱泽尔现在究竟在哪里呢？
　　“不会的，你怎么傻乎乎的？”赫莱泽尔的声音温温地，响在纪禾耳畔。
　　纪禾猛然间睁开眼，第一次，这是他第一次在这片白茫茫的虚无中这样清晰地认识到赫莱泽尔的存在。
　　虽然以前也能听见赫莱泽尔的声音，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更加地具体，更加地……清晰。
　　果然……
　　纪禾看见了，那片白茫茫的空间似乎扭曲了，它逐渐幻化成赫莱泽尔的模样，几乎让纪禾觉得，那就是真正的赫莱泽尔在对面看着自己。
　　纪禾跑过去，想拉住那抹幻影的衣角，却扑了个空。
　　“赫莱泽尔？”他声音艰涩。
　　“我在。”
　　“你现在在哪里？”纪禾顿了顿，“我是说，梦境之外的你，在哪里？”
　　“我在你身边。”赫莱泽尔的声音闷闷的，纪禾知道，那意味着他心情也并不太好，“有时候。”
　　“那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我不能，”赫莱泽尔说，“如果我现在不能控制自己，我就可能会永远失去你了。”
　　“妈的，你在说什么傻话？”
　　“没事的，我一直看着你呢。”赫莱泽尔呢，“伽扎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他居然都知道……纪禾甚至来不及问为什么，他觉得他们的时间似乎不够了，他似乎感觉到自己即将醒过来。
　　“说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这句话，纪禾只敢跟赫莱泽尔说，在谭琦面前，他不敢露出任何迷茫的苗头。
　　“杀了他吧，然后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这样事情肯定会有变化的。”赫莱泽尔的语气是前所未有地轻松，纪禾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家伙究竟在说什么。
　　“靠，那可是你亲哥哥啊，虽然他对你很残忍没错，但是咱肯定不能学他啊。”纪禾挠了挠脑袋，半笑着，其实赫莱泽尔愿意跟他开这种玩笑，反而令他心情轻松。
　　而且，这办法，先别说纪禾自己心里过不过得去这个坎儿，谭琦那边肯定首先就行不通。
　　“其实别看谭琦那小子现在那么无情，我知道的，他其实可喜欢伽扎了呢……他肯定不会忍心对伽扎动手的，就像我……”纪禾絮絮叨叨地，在赫莱泽尔面前，他的话几乎本能地就会变得多起来。
　　“是啊，我们不能像他们……”赫莱泽尔轻声重复着伽扎的话，还是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好像天亮了。”他说。
　　天亮了？
　　天亮了。
　　纪禾睁开眼，耳边是谭琦的敲门声，今天的阳光相较于昨天格外地好，近乎刺痛了纪禾的脸。
　　没有忘记昨天晚上跟谭琦的约定，纪禾洗脸的时候顺带把头也洗了一下，再起身，望着镜中的自己，一瞬间，他似乎在自己身边看见了同样光裸着上半身的赫莱泽尔。
　　待视线完全恢复，却发现是谭琦。
　　纪禾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谭琦偏过脑袋来疑惑地看着他，似乎不太明白纪纪哥究竟在笑什么。
　　·
　　“安渡塔那边来消息了。”纪禾穿着衣物，科尔则捧着一沓文件跟在屁股后面，“因为薇薇安和白旭旭的存在，被划分为权限区的事情暂时得到了延缓，但估计也就这一个月了……”
　　纪禾将袜子穿好，并将脚蹬进鞋里。
　　“白旭旭说简槟病了……哎，那两个人又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上次叫他们找个托管他们又不干……纪哥，你又要跟谭老板出去了？”
　　科尔尊称谭琦为谭老板。
　　“我要出去一趟，塔那边没有大问题就好，一个月的时间……应该勉强够吧，你跟他们说叫他们不用担心，然后等我回来了再跟你交代具体的。”说着，谭琦的车子就已然停到了纪禾门前。
　　“好的，纪哥快去忙吧。”
　　望着门框内逐渐缩小的科尔，纪禾笑了笑，重新坐回谭琦身边，上车之前，他注意到这又是一辆跟昨天晚上如出一辙的瓷器运送车，“我们要去哪儿啊？”他问身边的谭琦道。
　　“不好描述。”说着，谭琦将手指竖于唇前，纪禾知道，这问题敏感，他是怕隔墙有耳。
　　居然要见到囚犯形态的伽扎了吗？不得不说，纪禾内心有那么几分小期待。


第一百四十四章：狱中的他
　　打着运送瓷器的名号，一路上，谭琦的车可谓是畅通无阻，大概他与伽扎濒临分手的消息还未能传到这些人的耳朵里。
　　“伽扎先生在权限区的合伙人”，钻石区的那一伙子是这样称呼谭琦的。
　　更可笑的是，名义上，谭琦居然也派出任务执行者去搜寻伽扎所在的位置。
　　自然，钻石区那边是怀疑过谭琦的，但谭琦却十分简单粗暴地将这件事情嫁祸到了一个并不存在的任务执行者身上。
　　他放出消息，说那个任务执行者大概率就在23号权限区。
　　所以，当纪禾知道现如今23号权限区被封锁得严严实实的局面竟然就是谭琦本人一手造成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极为复杂的。
　　谭琦给出的解释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而纪禾则在心中安慰自己——没关系，这样的局面虽然复杂，但时候一到，反而会更加好操控。
　　沿袭了谭琦“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的言论，他居然也就将伽扎本人囚禁在了23号权限区。
　　这地方并不难被发现，却极不起眼，它介于权限区贫民窟的边缘，距离经济中心不远不近的地方。
　　纪禾看着那栋低矮的小平房，当他知道那不可一世的伽扎居然就被关在这样一个破落的小地方时，他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在众多心情交汇的脑海中，纪禾敏锐地捕捉到了自己心中一闪而过的爽快爽感。
　　他身旁的谭琦倒是满脸的大义凛然。
　　他们让司机将车停在了一个很远的位置，二人步行，穿过宛如迷宫一般的密集住宅区，最终在那处极为不起眼的公寓跟前停下。
　　路上，纪禾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那些专属于权限区的苦涩气息，勾起了他留存在脑海深处的记忆，在权限区与简奕霖生活的那四年又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曾经，每次作为任务执行者在街上穿行的时候，就是这种气息让的心脏阵阵发紧。
　　那是阴郁的、多年不见天日的味道。
　　纪禾不知道伽扎在被关押到这儿来的路上有没有亲眼看见这一切，带着近乎恶劣的情绪，他很想知道伽扎对此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但很快他又意识到，对这一切，伽扎很可能根本无动于衷，像他那样的A级，是没有心的。
　　跟随谭琦的步伐，纪禾走入了那栋平平无奇的小公寓楼。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别看它这么破落，原来也有一处小小的庭院。
　　其实纪禾本不会注意它是否有庭院的，如果他没有看见角落里的那处马棚的话。
　　“这里也有人养马么？”纪禾笑了笑，步子微顿，他发现谭琦的步伐已然变得太快了，像是在刻意逃避什么似的。
　　纪禾向那处马棚走了过去，在那里，他看见了空无一物的食槽，和一匹卧在棚内阖着眼的黑马，要不是能瞧见它的腹部微微起伏，纪禾会以为它已经死了。
　　但它也离死不远了，虽然它毛发靓丽，看起来品相不凡，但那奄奄一息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知道它已然生命垂危。
　　看到这里，纪禾其实也已经明白了。
　　“原本是我送给他的礼物。”不知何时，谭琦走到了纪禾身后，他的声音显现出一种灰败的、毫无生机的状态，“我就把它放在这……是按照他跟我说的样子买的，那匹他很喜欢，却被他父亲赐死的那匹，同时也是他的第一匹……”
　　“我不懂马，虽然也叫别人喂过，但它还是老生病……看它的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谭琦说的先前那匹马，其实纪禾也是见过的，细细回想起来，不得不说，跟眼前这匹真的很像，他这个时候才意识到，原来谭琦对伽扎的用心程度已经远超了自己的想像。
　　说到一半，谭琦不说了，他笑了一声，“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走吧纪哥，我们忙着呢。”
　　·
　　比这栋矮小的公寓楼看上去还要夸张，它的地下室昏暗而又潮湿，好在没有什么异味，也没有任何老鼠虫豸的迹象，看得出这里平时是有人打理的。
　　看来谭琦也是个狠人，望着眼前的一切，纪禾有些感慨，谭琦也真是狠得下心啊，反正他是不忍心将伽扎关在这样一个地方的，在他心目中，伽扎那样高傲的人，天生只该出入各大名门豪宅，就算被关，也得是高级牢房。
　　所以当纪禾看见铁栅栏令一头，被镣铐禁锢住手脚，宛如提线木偶被雕在牢房内不知死活的伽扎时，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憾。
　　谭琦用他冷漠的双眼凝视着这一切，无动于衷的模样，让纪禾感到心惊。
　　“关了不过两天而已，纪哥放心，他还没死。”谭琦的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地下室。
　　也就是在这一刻，纪禾看见镣铐动了动，随即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哗啦啦的，伴随着伽扎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轻笑。
　　“小纪禾也来了。”这是伽扎说出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略有些干哑，听起来他好像已经很久没喝水了。
　　“纪哥你别误会，我没有折磨他，他不吃不喝，当然，我也不会因此放过了他的。”谭琦声音冰冷，实际上，在此之前纪禾从未想过谭琦居然会有这么冷血的时候。
　　他只是望着伽扎，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仿佛可以就那样站成永恒。
　　他还爱他吗？纪禾试图努力去辨认，却发现眼前的谭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将什么表情都显现在脸上的他了。
　　不过短短几个月时间，以往那些还若有若无留存在他脸上的稚拙，此刻已经荡然无存，在此之间谭琦内心发生了怎样的剧变，纪禾不得而知。
　　又或许，此刻的谭琦只不过是高超演技下伪装出来的一个假象而已。
　　“老实说，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纪禾蹲在铁栅栏外，伽扎垂在额前的发丝稍稍阻碍了纪禾对伽扎的观察，现在他只能确定一点，那就是伽扎正睁着眼睛，并且直勾勾地看向这边。
　　“小纪禾，我想知道，你是幕后主使吗？”伽扎的口吻中带着询问，这也是第一次，纪禾真正意义上地从他口中听到的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默了片刻，“严格意义上来讲，是的，但只有你在这里这件事，于我而言是一个纯粹的意外。”纪禾说。
　　话音刚落，纪禾便听到了伽扎咯咯的笑声，他笑了好一阵子，许久之后才停下来，“你渴吗，我觉得你可能需要一杯水。”纪禾忍不住四下打量，他试图询问谭琦这里能取到饮用水的地方，但在看到谭琦的神情后作罢。
　　谭琦几乎变成了一块石头，纪禾相信，恐怕就连他自己也难以面对眼前的这一切。
　　纪禾意识到，今天谭琦带自己到这里来可能并不仅仅是为了他们的计划，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需要另一个人来给他和伽扎之间的局面做出一个改变。
　　而很幸运同时又很不幸地，纪禾就成为了谭琦所选中的那个人。
　　“我喝不下，小纪禾，不是我不想吃不想喝，我试过了，但是我失败了，我不会成心玩那种小孩子才会玩的，绝食的游戏。”伽扎的语气带着点儿调侃，“而对于现在的局面，小纪禾，我想我是罪有应得的，就算谭琦他说他想杀了我，我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杀了你？你也配？”近乎尖刻地，谭琦瞬间爆发了，纪禾看见了他身体的颤抖，知道伽扎的话可能正让他处在崩溃的边缘。
　　“这是你第一次这么大声跟我说话，谭琦。”伽扎叫了谭琦的名字，没有加任何前缀和后缀，似乎，他对任何人都可以交出一个亲昵的称谓，却独独不会那样亲密地称呼谭琦，他微微抬脸，露出他苍白的脸颊，他的目光中似乎有一道光，但细细一看却又觉得什么也没有，“我没有任何选择，我全身上下的每个关节都连接着线，我被*控着，走在一根所谓正确的轨道上，从不出一丝差错。”
　　“只有你是我自己选的。”伽扎的脸上仍旧带着笑意，那其中没有掺杂着任何一丝其他的情绪，就只是笑而已，“你让我变成现在这幅模样，我没有任何意见，我只觉得新奇，甚至有些兴奋，有时候我还觉得，你杀了我，或者饿死我，都会是我最好的归宿，但是我知道迟早会有人来救我的。”
　　伽扎的声音轻飘飘的，他维持着被禁锢的姿势，抬眸，直勾勾地看过来，竟是温暖地笑着。
　　“小纪禾，你什么都不用问我，我不会说的。”伽扎猜透了纪禾来这里的第一层原因，他的脸上并没有显现出对于父亲、对于组织坚贞，却像是出于本能，某种可悲的本能，“你也不要给我看任何文件，因为我出去后，肯定会全部都告诉给我父亲的。”
　　“伽扎……”纪禾还想说些什么。
　　“我们走吧，纪哥。”谭琦的声音甚至有些冷硬，却也过于冷硬了，“跟一个寻死的人说不通的，也没有人能够救活他。”他说。
　　对于谭琦给自己的评价，伽扎不置一词，只是静默地看着他。
　　“好吧……”纪禾顿了顿，“其实也不用这样锁着他，找人看着就行了，让他出去活动一下吧，我看外面的马都要饿死了，他比较懂，让他照顾一下吧，反正也是给他买的。”
　　“……”纪禾观察到伽扎略带错愕的目光。
　　“行，我会安排的。”说完后，谭琦踱步走出地下室，走出几步后，他站在台阶上，微微回头等着纪禾，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仿佛不敢再让自己多看身后的伽扎一眼。
“白月光”的救赎
145 一百四十五章：赫莱泽尔回忆杀四
　　提出来这里看伽扎的人是谭琦，什么都还没问出却要求离开的，却也是他。
　　其实对此纪禾没有任何意见，因为他本人也希望来看看伽扎此刻的状态，而带他到这里来，也或许只是谭琦为造访这个地方而找的理由而已。
　　回程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沉默。
　　“你说，如果真的扩大他的活动范围，他会不会借此机会逃掉啊？”微微侧过脑袋，纪禾问。
　　“不会的，”谭琦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除非有人到这里来救他。”他说着，像是对此深信不疑。
　　说来可笑，明明搜寻伽扎的队伍就在几公里外，一个步行就能达到的距离。
　　片刻的沉默后，“时间要到了。”纪禾忽地开口，他看向谭琦，“人找好了吗？我想我们该放出消息了。”
　　谭琦那边默了片刻，像是在出神，几十秒后，他才迟迟“嗯”了一声，后来，他又补了一句，“纪哥，好厉害哦，真那样做的话，我们骗了好多人呢。”
　　纪禾凝视着窗外的一切，目及的只有茫茫的黄沙，“是啊……”他说，“但是，感觉很厉害呢，这辈子从来没干过这么大的事。”明明他这渺小，明明只是一个如蝼蚁一般别人用两根手指就能碾死的小角色而已。
　　“难不成我们要成为那种历史级的人物了吗？”谭琦的语气中忽然增添上了某种稚拙，“写在教科书里的那种，就算失败了也会写进去吧。”
　　“不一定……”纪禾想了想，随即改了口，“有可能吧，但是如果失败了，肯定会被写成那种很傻逼的小人形象。”
　　“是啊。”说到这里，谭琦忽然笑了出来，“但是只要能被写进教科书就值了吧。”
　　纪禾忽然觉得他们两个此刻的对话有点搞笑，“是啊是啊，哈哈哈。”没由来地，他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纵然当时有那么多支持者又如何呢？现在还不是被抛进了历史的长河之中，没有一丝水花。
　　不过……
　　·
　　隔日，权限区最大的报刊上，登载了A级政权领导人伽扎被囚禁在23号权限区的消息。
　　当天晚上，23号权限区的执政大楼升起滚滚浓烟，大火弥散至大楼的每一个角落，而所幸，因为假期，当日大楼内无人值守，但也因此火势没被及时发现，无数用于管理权限区的文件就此被焚毁，“惨剧”终究无可挽回。
　　·
　　火光肆虐的夜晚，纪禾手枕胳膊，躺在绵软的床上，听着权限区居民们兴奋的欢呼声，微微抬手遮住了来自窗外那晃动的橙色光焰，闭上眼。
　　终于，还是开始了啊。
　　纪禾尝试让自己进入睡眠。
　　他没有看见对面的大楼上的一个剪影，那个他朝思暮想的男人，正在高处遥遥凝视着他。
　　今天，他能睡一个好觉吗？赫莱泽尔想。
　　·
　　被评定成为S级后，赫莱泽尔的生活的确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特别是在那个条件不算好又不是特别知名的领主训练营，那里的很多人往往不会对稀奇事物表现出克制，因为他们不需要拥有那些“名流家族”所特有的矜持。
　　被评定为S级的头几天，赫莱泽尔几乎被当做了最新引入动物园的猛兽，来观赏他的人络绎不绝。
　　显然，于赫莱泽尔本人而言，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好几次，纪禾来找赫莱泽尔玩的时候，都因为赫莱泽尔身边围了太多人而快快离开。
　　向来对此无动于衷的赫莱泽尔因此有了一种近似于烦躁的情绪，特别是纪禾背对着他，离他越来越远的时候。
　　而那些来拜访他、所谓来与他“交好”的人，无论他怎样冷处理，都会死皮赖脸地贴过来，好像就算他脸上写了两个大大的“滚粗”二字，也没有作用。
　　赫莱泽尔忘不了，有一天晚上，将近凌晨的时候，纪禾敲响了他的房门。
　　他穿着睡衣，抱着一瓶酒，带着一种半醉不醉的状态，站在赫莱泽尔房门前。
　　“我专门看了一下你的日程，你今晚上肯定有时间陪我喝酒。”咧开嘴角，纪禾说。
　　那一刻，赫莱泽尔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麻麻的，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并且带着一种滚热的烫意。
　　他来不及分析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让开位置，让纪禾进入到了自己的空间。
　　那个时候的纪禾并不擅长喝酒，只两口，就醉得有些神志不清了，他躺在赫莱泽尔床上，费力地舒展着自己的躯体，还摆出一副说教的姿态，喋喋不休：“赫莱泽尔，我跟你说，那些家伙来找你，大部分是有图谋的！你别跟他们说话……”说到这里，纪禾顿了顿，“虽然我也不太纯洁，但你看，我会考虑到你的感受嘛，对吧？对吧？”说着，他还拿用手去推赫莱泽尔。
　　“虽然你冷冰冰的，看上去不太好相处，但是只要别人死皮赖脸缠过来，你也是不会拒绝的。”纪禾顿了顿，“哎？不对，怎么感觉又像是在说我自己？哎，不是，但是我是好人呐！我以前图你美色嘛，但现在我不图你的了呀！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的！我的意思是，你要看清楚那些接近你的人。”
　　好吵，凝视着纪禾，赫莱泽尔抿了一口他带来的酒，却并不感到烦躁，其实纪禾说的这些他都知道，只是，这些语重心长的话是第一次由别人对自己说出，不得不说，这感觉很奇妙。
　　而且，一般的朋友真的会说这些话吗？他想问问纪禾，并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知道。
　　凝视着纪禾，赫莱泽尔遵循本能地躺在了他的身旁，他看着他的侧脸，心中某些固有不化的东西逐渐开始破裂瓦解。
　　那之后不久，在一次跟加西亚家的通话中，赫莱泽尔明确表示，希望自己从今往后的所有正式文件依然统一输入A级，于如今的他而言，S级的头衔过于沉重了，这是他第一次对家族有明确的要求，父亲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照办了。
　　反正在上流社会中，所有人都知道他家的赫莱泽尔是S级，其他小人物的看法并不重要，并且A级本身就已经足够优越了不是吗？
　　领主训练营的下一次体检，不少人特别关注了赫莱泽尔的评定结果，虽然他的各项数值都甩后面的人一大截，但红榜上却明确标注了——“赫莱泽尔，A级。”
　　检测结果出了错误？加西亚家族做了一件蠢事？类似于这样的留言逐渐兴起，甚至不少原本对赫莱泽尔表现出巴结意味的人也开始暗暗地说一些难听的话。
　　“假清高”“不搭理人”“骗子家族”等等……
　　唯一的好处就是，前来拜访赫莱泽尔的人逐渐少了。
　　
　　“妈的！我就是看不惯他们这么说你！”赫莱泽尔寝室内，纪禾表示愤慨，而赫莱泽尔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关系，他们不重要。”
　　感受着加持在自己头顶的温度，纪禾愣愣地，盯了赫莱泽尔好一会儿。
　　赫莱泽尔也这才反应过来，纪禾这是在为自己摸了他的脑袋感到震惊。
　　他清晰地看见，纪禾脸红了，露出了类似于羞涩的表情，却又皱着眉头极力掩饰，有一种别扭的……可爱，“操，你忽然摸我头，我好不习惯啊……”纪禾说。
　　赫莱泽尔不说话，只是加重了揉纪禾脑袋的力道，纪禾的发质偏硬，摸起来有点扎手，但意外地感觉还不错，纪禾耸着肩膀，却并没有躲，只维持着原本的表情别扭地受着，而赫莱泽尔却观察着他的脸，莫名地，竟产生了一种类似于着魔的心境。
　　他那时他以为纪禾只是单纯地害羞，而很长一段时间后细细琢磨，他才迟迟意识到，可能纪禾不是不想躲，而是不敢躲，其实一直以来纪禾都有些怕他，并且不太敢违抗他。
　　这样的认知让赫莱泽尔感到不适，他有时会不自觉地揣测纪禾内心的想法，但他并不知道怎样纪禾才能放下对他那些莫名的恐惧。
　　得益于他习惯于研究的思维方式，赫莱泽尔开始细细深究为什么被自己伤害后纪禾仍旧会接近自己，最终，他却得到了一个他并不太愿意承认的答案——因为习惯，因为依赖。
　　因为在他之前，纪禾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冷漠的家庭关系，无甚温度的同学情，让纪禾近乎不由自主地对自己所选择的第一个朋友产生一种不愿放手的偏执，再加上一些对于他的向往以及仰慕，这种心情才最终演变成了“爱情”。
　　既然产生了爱情，又怎么会甘心再成为朋友呢？赫莱泽尔试图研究这一课题，但却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他甚至不敢细思自己为什么非要纠结于这个问题。
　　无端端地，他就是想知道这个答案，刚开始，他给自己的理由是——钻研精神。
　　在领主训练营的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与纪禾见面，每天每天，他们的距离如此接近，有那么几个瞬间，他想直接问纪禾：“你真只认为我是你的朋友吗？”
　　纪禾的视线会偶尔与他相接，但不同于以往，纪禾只会转过脸来对他龇牙笑，而不是露出那种局促而羞涩的模样。
　　以往纪禾身上那些令他烦躁的种种，如今却让他不可抑制地思念起来，赫莱泽尔不愿意去思考那是什么，对于自己内心的改变，他常感到不安，而对于这份不安，他选择冷处理。
　　在简奕霖来到这所领主训练营之前，赫莱泽尔从没想过有一天纪禾会围着别人团团转。


146 一百四十六章：赫莱泽尔回忆杀五
　　至今，赫莱泽尔依旧不愿回忆起当时的心情。
　　纪禾坐在他的寝室，靠在他的身边，说着对别人的倾慕。
　　简奕霖，要不是纪禾提起，赫莱泽尔甚至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在导师集会的时候，远远地，坐在前排的赫莱泽尔望了一眼后方那笑容可掬的新人。
　　老实说，对于纪禾所激动描述的简奕霖的容貌，赫莱泽尔本人get不到任何一个点。
　　他并不觉得简奕霖长得好看，而且，通过观察简奕霖的某些动作，赫莱泽尔看出，这个人恐怕并不如他表面上看上去那般温和。
　　集会解散，赫莱泽尔发现简奕霖正款款向自己这边走来，带着不太友善的神情。
　　“我说，”简奕霖温和地笑着，别人老远看过来，只会以为他正温柔地冲赫莱泽尔打着招呼，“你盯了我一整个集会了，加西亚家族的次子。”
　　看来正如赫莱泽尔本人不喜欢简奕霖那样，简奕霖显然对赫莱泽尔也无甚好感，同为A级，他们之间的排斥性却要强上很多，因为知道彼此或多或少都有些毛病，所以即使是初见面，简奕霖也没向赫莱泽尔掩藏自己的本性。
　　况且他向来讨厌像赫莱泽尔这种依附于家族的所谓“权贵”。
　　简奕霖并不是什么好人。
　　赫莱泽尔不禁拧眉，难道纪禾要将他那热忱而炙热的爱放到那种人身上吗？不自觉地，他攥紧了拳头，一种难以言明的难受自他心间蔓延开来，这是他以往从未体验过的。
　　但，转念间，赫莱泽尔又意识到，自己与简奕霖可能并没有本质的差别，他不禁回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一次次践踏纪禾的心意，而纪禾又一次次地用伤痕累累的身躯义无反顾地靠近自己。
　　只是如今，到了某个点，纪禾停下了脚步，以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与他遥遥相望，他再也不期望拥抱他，他满足于他们之前的“友好氛围”，他把这种距离叫做“朋友”，并且，还一厢情愿地认为赫莱泽尔也觉得他们本该如此。
　　今晚上纪禾没有来。
　　一个人坐在房间内，赫莱泽尔批阅着手下的试卷，其实他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没有人打扰也很好，叽叽喳喳地，影响他的效率。
　　赫莱泽尔试图让自己回到自己曾经的从容之中，但纪禾与简奕霖相处的画面却一次次浮现在他的脑海，有时，他也会想到纪禾曾经对自己做出的那些暧昧的举动，可一旦人知道这样的举动纪禾可能还会再与简奕霖经历一番，他的心中就传来一阵莫名其妙的，闷闷的感觉。
　　其实也说不上特别难受，但它就存在在那里，只要时间稍稍空闲，它就会钻入赫莱泽尔的意识让赫莱泽尔忍不住蹙眉。
　　“小赫莱并不太明白。”奶奶的话冷不丁地回响在赫莱泽尔耳畔，赫莱泽尔讪笑，最终选择近乎冷酷地分析自己——一个围着自己团团转的东西有一天忽然被别的东西失去的注意力，习惯了往常相处模式的自己当然会因为习惯被改变而难受。
　　赫莱泽尔一言不发，就这样任凭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喜欢？爱？嫉妒？当时，他的字典里并没有这几个词汇，就算有，他也从不认为这样的情绪会出现在自己身上，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情感缺失的人，医生都说他缺乏爱另一个人的能力，他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喜爱他自己。
　　所以，他又怎么会喜欢上纪禾呢？
　　或许是因为纪禾在他生命中出现得太频繁了，在纪禾不来找自己的这段日子里，赫莱泽尔开始让自己习惯没有纪禾的生活。
　　他从来不会主动找纪禾，他也从来不认为自己会需要纪禾，只有纪禾跑到他身边的时候，他才会侧过脸看向他，以适应一个“纪禾在身边”的状态。
　　约摸有一周，纪禾不来寝室找他，虽然平时二人仍旧会在班上见面，但因为训练的严肃性，他们之间的交流只可谓是少之又少。
　　只有赫莱泽尔每次看向纪禾，而纪禾以微笑作为招呼的时候，赫莱泽尔才会意识到他们两个原本是那样相熟的。
　　一周的时间，就在赫莱泽尔以为自己已经适应了离开纪禾的生活后，纪禾再次敲响了他的寝室门。
　　“好热哎，我这里有两张洗澡券，一起去不？”纪禾贴近，笑着，用一如往常的态度对待赫莱泽尔，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虽然他们之间的确什么都没有。
　　赫莱泽尔垂眸，试图在纪禾脸上找到一丝曾经爱慕的影子，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他为什么不跟简奕霖去呢？这个问题在赫莱泽尔心中盘旋，但身体却已经促使他接过了纪禾手中的票子，他没有问纪禾任何问题，只是沉默地回身收拾自己的衣物。
　　赫莱泽尔忘不了那一天。
　　在那之前，他一直觉得“性”这个东西不过是某些时候实在麻烦的公事而已，按照书上所写的那样，每周如任务一般自行解决后，他便觉得万事大吉。
　　或许在到达顶峰的时候的确有某种所谓“感觉”，但赫莱泽尔也向来不认为那可以被称为“爽”，所谓的“冲动”，从出生到现在，他更是一次都没有体验过。
　　但是那天，纪禾浸泡在池子里的身躯却让赫莱泽尔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他的视线沉沉地压在纪禾身上，却是想移也移不开，纪禾背对着他弯腰的时候，那个他以为永远不会有任何异常的东西却忽然不受控制地抬起头来。
　　或许是因为这个月忘记提前解决了，赫莱泽尔习惯性地分析着自己，并且在温热的水中踱步，向纪禾走去。
　　他的双手按住了纪禾的肩膀，赫莱泽尔感觉到了纪禾的僵硬，并且他知道，纪禾是没有勇气回过头的。
　　所以说，如果只是单纯的朋友，被碰一下就僵硬成这个样子吗？赫莱泽尔在心中疑惑着，却低下头，对纪禾说，“我帮你洗头发。”
　　纪禾的脸几乎红到了耳根，他低着头，一动也不敢动地接受着赫莱泽尔的力道，赫莱泽尔则看着他，不知道他是怎样的心情。
　　可以说，他向来不知道纪禾是怎么回事，只是在用力道为纪禾缓缓按压头部的这一过程中，他异常发热的躯体终于恢复了正常。
　　“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别人洗过头了……除了洗发师。”纪禾转过脸的时候，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红，“谢谢你哦，赫莱泽尔，我来帮你洗吧……好不好啊？”
　　看看你的脸，与我对视的时候，你的眼睛里分明还闪烁着星星，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赫莱泽尔只用漆黑的眸子凝视着纪禾，半天不给纪禾一个答复。
　　·
　　当纪禾以“想见简奕霖”为由要求赫莱泽尔带他去导师餐厅的时候，赫莱泽尔心中木木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他板着脸，以最冷硬的态度拒绝了纪禾。
　　纪禾怕得一天没有来找他。
　　当然，每次纪禾冷落赫莱泽尔都维持不了太长时间，就当赫莱泽尔以为这件事情就可以这样揭过去的时候，这样的要求，纪禾提出了第二次。
　　当然，这次赫莱泽尔再次拒绝了。
　　其实带纪禾去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但他就是不想。
　　·
　　“你跟小纪禾怎么样了？”伽扎的通话，赫莱泽尔不想接，却不得不接。
　　“没什么，淡了，他迷上了另一个人。”其实赫莱泽尔觉得最后一句话是多余的，但这一刻，不知为什么，他就是那样不由自主地说了出来。
　　“我还以为怎么了，搞了半天，是我弟弟失宠了啊？”伽扎咯咯地笑了，“你也真是蠢啊，就把你的社交范畴局限在他一个人身上，当然会觉得寂寞了……你是S级，脑子发育应该比身体发育还要晚，你现在还不需要，但小纪禾早就到年纪了呀，他想恋爱了，你干嘛拦着他……”
　　伽扎的建议，赫莱泽尔觉得跟自己一点都不贴合。
　　但或许纪禾是真的需要恋爱了，毕竟这样的感情，自己无法给他。
　　　　
　　纪禾第三次和第四次的请求，无一都遭到了赫莱泽尔的拒绝，到了最后，纪禾甚至开始用起了偷换概念大法，他说：“其实我也很想看看你中午都吃些什么，中午能跟你一起我也觉得很不错啦！”
　　反正，后来不知怎么的，赫莱泽尔就答应了，时至今日，他依旧觉得这是他人生中做出的最后悔的决定之一。
　　虽然这样纪禾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大大增多了，但与此同时，也创造了许多纪禾接近简奕霖的机会。
　　“原来纪禾跟你认识……”一次集会，简奕霖微微勾着唇角，眯起眼。
　　因为多方面因素，简奕霖对赫莱泽尔的讨厌与日俱增，而赫莱泽尔看他的眼神也是越发地冰冷起来。
　　当然，这并不妨碍纪禾同时与他们两个人交好，当时的纪禾只以为他们不对付只是来自工作上的摩擦而已。
　　“你们要好好相处，其实你们两个都是很不错的人。”说这话的时候，纪禾的眼眸是诚挚的，这让赫莱泽尔确认，他是真的被简奕霖那温和的面具所欺骗了。
　　饶是不愿意说人不是如赫莱泽尔，也还是跟纪禾提了许多次——简奕霖不是好人，不要接近他。
　　但同时，他又会在心中想——自己又算得上是什么好人呢？
　　而纪禾却老是以为这是因为二人不对付，赫莱泽尔只是在戴着有色眼镜说气话。


147 一百四十七：赫莱泽尔回忆杀六
　　纪禾追人的手段并不高明，这一点，赫莱泽尔是深有体会的，所以第一次向简奕霖告白失败，赫莱泽尔早有预料。
　　但早有预料归早有预料，这也并不妨碍赫莱泽尔更加厌恶简奕霖，他本人很少会如此深刻地对另一个人产生恶意，简奕霖可谓是独一份。
　　特别是当他看见纪禾因为简奕霖而低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时候，他的胸中甚至燃起了怒意，熄不掉的那种，后来他将那份情绪归结为“对于好朋友被伤害后的义愤填膺”，他不会往某些方面想，甚至可以说，他潜意识里是拒绝将纪禾与类似于“喜欢”的词汇联系到一起的。
　　在纪禾第一次被拒绝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与简奕霖都没再联系，而那段时间纪禾往赫莱泽尔房间走的频率也明显上升了。
　　赫莱泽尔对此并没有任何特殊的表现，起码表面上他做到了。
　　反正，纪禾回到他的身边来了，他只认这个结果。
　　那之后不久，因为一次在权限区执行的任务，加上赫莱泽尔生日将近，赫莱泽尔第一次将纪禾带入了自己在钻石区的“家”。
　　
　　纪禾原本是想在任务地随便找个地方住酒店的，但钻石区的物价过于高昂，当时纪禾本身也十分贫穷，他最终还是选择住进了赫莱泽尔家。
　　那时纪禾的母亲刚与乔晋海离了婚，如果除去纪零河与乔晋海婚前交易的一座塔的管制权，严格意义上来讲，纪零河算得上是“净身出户”，虽然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离婚后不久，纪零和便作为新晋领主搬进了自己的辖区。
　　领主刚上任的时候往往是最困难的，而那时纪禾作为新晋领主的儿子，手头自然也宽裕不到哪儿去。
　　
　　赫莱泽尔的生日将近，纪禾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应该好好表示一下。
　　纪禾攒了一段时间的钱，他本想给赫莱泽尔买点儿好东西。
　　
　　但看见他勤工俭学为钱财发愁的模样，赫莱泽尔心中就泛起一种莫名的烦躁，他不希望纪禾因为自己而每天的吃穿用度过于朴素，更不希望纪禾为他而受苦。
　　“那些人会送我很多贵重的礼物。”凝视着纪禾的脸，赫莱泽尔说，“见太多了，反而不想珍视，我想拥有一个质朴的东西，不会让你为难的，很自然的东西。”
　　纪禾抬起脸，他碧色的眼眸就那样直愣愣地望着赫莱泽尔，半晌，他笑了，“好意外，你居然会说这种话。”纪禾抬起手在赫莱泽尔的肩膀上拍了拍，“你果然变得更有人情味了！”
　　人情味？赫莱泽尔知道这个词的定义，但内心深处他却并不苟同纪禾的话，因为这份“人情味”，他只会给纪禾。
　　当然，这一点赫莱泽尔并不打算让纪禾知道，他只是抬手揉了揉纪禾的头发，感受着纪禾片刻的僵硬，凝视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直到纪禾出言提醒，赫莱泽尔才迟迟收回自己的手。
　　赫莱泽尔的生日会，霍尔大手一挥，办得格外隆重。
　　纪禾显然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排场，听着他的哇哦的赞叹，赫莱泽尔心中微微无奈，自然，身为唯一一个自己亲手请来的客人，赫莱泽尔觉得自己有义务全程陪护，走在纪禾身边的时候，周遭的一切浮华仿佛全然与他无关，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很不赖。
　　所以父亲让赫莱泽尔离开纪禾，要他陪同与各界名流交谈时，赫莱泽尔忽然觉得周遭都嘈杂起来。
　　恰巧这时，伽扎也走到了纪禾身边，对他说：“小纪禾，老熟人了，你去吧，我会照顾好他的。”
　　纪禾的眼神中有几分茫然，当时的他对伽扎只有恐惧。
　　第一次，赫莱泽尔心中产生了如此剧烈地，反抗父亲的命令的意识。
　　当然，他并没有显露分毫，因为纪禾说：“你快去吧，你父亲等着你呢。”
　　也就是那天晚上，伽扎带纪禾去看了他引以为豪的马儿，隔天，伽扎对纪禾的评价就有了质的改变，从“傻兮兮的小朋友”到“很有眼光的小朋友”。
　　
　　赫莱泽尔大概猜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心底并不赞同纪禾是“有眼光的小朋友”这一说法，因为毕竟纪禾看上了简奕霖那个傻逼。
　　父亲是喜怒无常的，当天晚上，送走所有客人、将纪禾安置好后，赫莱泽尔被霍尔召进了自己的房间。
　　言辞中，赫莱泽尔知道，父亲很不喜欢纪禾，他称纪禾为“低贱的虫豸”，并告诉赫莱泽尔，像他们这样的A级与纪禾那种B级相交，只会拉低了自身的档次，他认为赫莱泽尔在那个偏远的领主训练营呆得渐渐变了质，因为今天晚上赫莱泽尔并没有如他所愿地对那些A级们逢迎。
　　“我原本以为你是个好孩子，不像你哥哥那样天天喜欢那些没有实质作用的畜生，但现在……我简直不知道我该怎么培养你们了！赫莱泽尔，那个领主训练营你不用去了，当年我是希望给你历练，但现在你从那儿学来的习气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下去了。”父亲慵懒地躺在床上，口齿不清地含混说着，这是他已然做出的决定，他并没有询问赫莱泽尔意见的意思，而只是不容置喙地审判道。
　　“我会回去。”赫莱泽尔还没怎么思考，身体却已然这样给出了答复，他内心也满意这个答复，他抬眸，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凝视起自己的父亲来。
　　毋庸置疑，霍尔是个暴君。
　　就在赫莱泽尔生日的那天晚上，一楼的客厅内，他挥舞着鞭子，发了疯一般地用力，他抽打着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二儿子，而伽扎，也只因为说了一句劝告父亲的话，而被罚跪在地上与赫莱泽尔一同接受鞭挞。
　　那不是教育，那是上刑，那是暴君为了自己的快感而刻意找出的理由，站在二楼的纪禾，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纪禾住在加西亚家的这段时间，霍尔从没有正眼看过他，仿佛在他心目中，纪禾恐怕就与一团垃圾无异。
　　隔日，赫莱泽尔与伽扎双双住院，坐在赫莱泽尔病房旁，纪禾全程陪护，“太过分了。”他只是重复着这句话，他看着赫莱泽尔身上的伤口，身躯颤抖着，仿佛受伤的不是赫莱泽尔而是自己。
　　这个时候，纪禾拿出了自己准备给赫莱泽尔的小礼物——一个卡通的小杯子，看上去很平凡，没什么特殊的。
　　“别看它不起眼，我跟你说，为了这个图案，我可是自学画画好长一段时间呢！”说着，他将水杯递到赫莱泽尔手里，不同于其他价值连城的奢侈品，这个小水杯很快被赫莱泽尔投入使用，并且从那之后，赫莱泽尔都一直用着它，直到纪禾画出的卡通图渐渐被磨损得看不清原来的面目。
　　最终，纪禾与赫莱泽尔回到了训练营。
　　与赫莱泽尔所料想的不同，拒绝了纪禾的简奕霖居然又开始试探性地给纪禾发消息了。
　　赫莱泽尔看见纪禾脸上的苦笑，“我还喜欢他呢，可是也没有以前那么喜欢了。”
　　那么，对我，你也是如此吗？还是说，你曾经的那份喜爱，也随着时间的流逝终究被消磨殆尽了吗？赫莱泽尔没有问，因为他发现看向简奕霖时，纪禾的目光总是柔和的。
　　那原本曾只为他显现的温柔，如今却只会在梦中才会对他再次展现。
　　虽然恢复了联系，但简奕霖依旧没与纪禾确定关系，他的确是个吊人的好手，而像纪禾这种选定了就一头扎进去永不回头的人，无疑就是被吃得最死的。
　　对此，渐渐地，赫莱泽尔麻木了，因为他知道，在纪禾眼中，自己的定义是毋庸置疑的——朋友，理论上这并没有问题，而他也一直想跟纪禾做朋友而已，所以为什么要难受呢？
　　一次，一种新技术造访了这处偏僻的领主训练营。
　　它可以将一个人的习性外貌及声音都录入人工智能芯片里，并让芯片模拟出那人最真实的状态。
　　赫莱泽尔拿到了它的实践权。
　　他并不想在让芯片模拟出一个自己，他原本是应该随便找一个人进行实验的，但某一瞬间，他却想到了纪禾。
　　这一念头一旦产生，便难以磨灭。
　　纪禾下一次造访他寝室的时候，他向纪禾提出了这一意见。
　　果不其然，纪禾对此也十分好奇，隔天，他便跟在赫莱泽尔屁股后面去做了录入。
　　模拟纪禾刚出现的时候，纪禾问了好几个问题，后惊恐万分——“卧槽，真的跟我想得一模一样哎！这真的是我？太可怕了！”
　　而解说员却笑道：“这只是这一时刻的你，它会永远保持录入时的你的心境，而你却是成长变化的，所以说，不用担心……”
　　玩够之后，为了不打扰赫莱泽尔休息，纪禾早早离开。
　　而赫莱泽尔却凝视着录入了纪禾思想的仪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
　　“喜欢一个人之后，你真的能跟他做朋友吗？”
　　“是啊！”模拟纪禾说，“我跟赫莱泽尔就是那样的啊！这有什么？”
　　“一点芥蒂都没有？”
　　模拟纪禾默了一阵，“其实赫莱泽尔摸我头的时候我会有点心跳加速的感觉，但是……他毕竟那么帅嘛，是正常的……吧，有一次他还给我洗头呢，可把我给吓死了。”
　　“你还有可能喜欢上赫莱泽尔吗？”不由自主地，赫莱泽尔出声了。
　　“不！我不要！永远都不可能了！跟他现在这样也很好啦！我才不敢对他起什么歪念，他又不……”
　　模拟纪禾话还没说完，赫莱泽尔按下了关闭键。
　　这项技术并不严谨，有很多疏漏的地方，他真是失去理智了才来问它这些问题。
　　此后，偶尔纪禾不来拜访赫莱泽尔的时候，赫莱泽尔会跟模拟纪禾对话。
　　他从来不会问两个问题——
　　“你喜欢简奕霖吗？”
　　“你还喜欢我吗？”
作者有话说：
前两天忘记更新啦，今天双更嗷


第一百四十八章：高歌
　　久违地，纪禾睡了个好觉，他没有进入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却像是回到了过去，将在领主训练营的那段时光重新再过了一遍。
　　所幸，梦中，简奕霖的戏份似乎被无限删减了，只留下了许多他与赫莱泽尔的种种。
　　曲起膝盖，纪禾抬手撑起自己的脑袋，来自于窗外的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身影勾勒在了浅色的床单上，缓缓地，他笑了，那场梦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安心，让他动荡的心绪暂且得到了安宁。
　　窗外的浓烟仍旧未曾散去。
　　约摸到早上，火势才渐渐地有减缓的趋势，上面派人捉拿纵火犯的速度，却是比消防队来得早得多。
　　纪禾知道，时间要到了。
　　谭琦载着纪禾一行人，来到了一个距离火场相对更远的地方，路上，纪禾望见了那几乎已然被烧成废墟的权限区执政大楼，他眼中空茫茫的，像是看见了，又像是什么都没看见。
　　正在有多少人往这边集结呢？纪禾不知道。
　　
　　昨天晚上，只是第一把火而已。
　　
　　为了得到更多人的响应，他们得做出进一步行动。
　　虽然现在暂且看来一切顺利，但车厢内的氛围却一直凝滞着，实际上，他们谁也高兴不起来。
　　
　　凝视着自己的手指发着愣，纪禾知道，是时候准备处死伽扎了，或许，就在今晚。
　　·
　　纪禾没料到，他到达二十三号权限区边界处的时候，已然有一支整装待发的队伍在等待着自己了。
　　他们是来自隔壁24号权限区的支持者，当纪禾知道他们是直接在权限壁垒墙根下挖了个洞溜到这边来的时候，他是震惊的。
　　领头的人纪禾认识，姓郑，当年还是任务执行者的时候纪禾就对他有所耳闻，是个有谋略的人。
　　
　　他出名的时候，纪禾不过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角色，而如今，这个人却冲自己低着头，带着郑重而恭敬的口吻，称呼他为“总指挥”。
　　纪禾脸上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庄重且严肃的，但实际上，他的内心却有几分木然，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太突然了。
　　
　　虽然如今所发生的一切确也跟他原本所计划的如出一辙。
　　
　　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心境。
　　纪禾站上了事先准备好的高台，大义凛然的模样，身后是按下了录音设备的科尔以及负责拦截权限区总部电台的谭琦。
　　
　　他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心境，因为不止眼前这一双双眼睛，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呢。
　　
　　纪禾最后一次快速在心中温习了自己一早就准备好的演讲词，启唇，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激昂，带着一直以来都压抑在他心中的感情，此刻，全然喷薄而出。
　　
　　什么是SABC级？什么是权限区？什么是上等人？什么是领主？这难道就是自出生起便决定的吗？
　　……
　　世界的铁则，却也是人类本身立下的铁则，它势必会被一次次推翻，一次次倾覆。
　　……
　　那么，为什么不由我们来成为这样的人呢？
　　……
　　呼声震天，纪禾凝视着下方为他所言而激动沸腾的士兵们，忽然实质性地感受到了权力的重量。
　　虽然头脑是冷静的，但在拟稿的时候，纪禾还是刻意写下了偏激的言辞。
　　他得激起支持者们对A级统治阶级的恨意，才能将接下来的行动合理化。
　　因为极端的错误往往需要偏激的正确才能矫正，后多年后达到的“理智”，需要在事后由理性的哲学家来慢慢校准。
　　当然，站在这样一个位置，质疑与揣测是必然的。
　　
　　作为纪禾的左右手，谭琦与A级拥护者伽扎有过恋爱关系是事，肯定会被大多数人当做“不可信”的标签。
　　他们的事业刚刚起步，得尽快排除一切障碍。
　　
　　所以，还没等质疑的声音高声喊出，纪禾便满面淡定地放出了“今晚将处死宝石领域领导人伽扎”的消息。
　　有的时候人类真的很奇怪，他们会集体希望一个人死，可实际上他们又并没有那么恨那个人，或许……只是因为那个时候就是需要这么一个“可恨”的牺牲者吧。
　　·
　　当天晚上，在一阵大过一阵的高呼声中，在远处的高台上，在火光一片的喧嚣中，纪禾下令勒死了一个名为伽扎的人。
　　
　　这是他亲手燃起的第三把火。
　　而谭琦没在。
　　大多数人都以为他是念旧情，不愿意面对所发生的一切。
　　然而实际上他却是在那片偏僻的小区内，抬头凝视着坐在马儿上的伽扎。
　　“你最好永远把我关在这里，谭琦，”伽扎的语气却仍是笑着，合着一声声清脆的马蹄响，“要是我出去了，你会死，小纪禾会死，就算是我那亲爱的弟弟，我们也不会让他活着。”
　　谭琦不说话，只是盘腿，抬头，静默地凝视着眼前的人。
　　“今晚，我作为罪人，死在了台阶上。”伽扎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儿调子，像是在哼歌，“为什么它不是真的呢？小谭琦？如果是我，我肯定会让它成真的，这么仁慈，怎么当得好那种角色呢？”
　　默了半晌，伽扎听见谭琦一声轻轻的嗤笑，“是啊，要是即将被处死的人是我，想必你不会手软吧。”
　　马蹄的声音哒哒地响了半刻，最终停在了谭琦跟前，“我不知道，谭琦。”月色下，伽扎的眼眸是晦暗的，“我不知道。”
　　·
　　战争很快便打响了。
　　身为领主学院的学生，这种带兵打仗的本事，纪禾学过，但实际上那时他的理论成绩并不怎么好。
　　但似乎实践起来便会明晰许多。
　　带兵打仗方面，纪禾自认为自己还蛮有天赋的，当然，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一路上他们的队伍近乎畅通无阻。
　　
　　最终他略一分析，觉得自己的胜利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大家比较熟悉权限区的状况，再者渐渐地，也有更多的人加入了他们，他们的支持者也越来越多。
　　
　　虽然孙星洛华自始至终都未曾出现，但纪禾知道，各大权限区的民间领导人会如此顺利地接受自己，有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有人提前对他们进行了“协商”。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地顺利，但心理上，纪禾只希望这场战争快点结束。
　　他不希望再看见伤亡，在他眼中，战争只是为了达到目的而不得不实行的手段而已，如果可以，他不希望任何人死，无论是自己的拥护者，还是A级势力那边的人。
　　虽然作为“主心骨”本身，他往往被保护得很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纪禾可以用的东西越来越多，前段时间，他们占领了一处执政楼，得到了没有受到权限的通讯设备后，他与安德烈那边联系已经方便了许多。
　　“赫莱泽尔现在在我这边。”安德烈突如其来的一句，让纪禾微微一愣。
　　“……能不能让他接个电话？”试探性地，纪禾问得小心翼翼。
　　“抱歉，虽然他在我这边，但很多时候我也不能跟他见面，他在帮你解决权限区外的事，这样你出权限区之后路会好走很多……过几天，他联系好的枪支弹药应该就可以送到你们那儿了。”安德烈顿了片刻，“他挺厉害的，他父亲抓不到他，科兹摩无论动用多少人，也都不能找到他的影子。”
　　“他要我告诉你，要好好地，在钻石区的最高王座上见面。”
　　·
　　当满载枪支弹药的飞机停靠在纪禾营地旁的空地时，将士们是兴奋的。
　　没有避讳，纪禾将它们的来历公之于众，赫莱泽尔情况特殊，他不希望到最后他的兄弟们只将赫莱泽尔看做“加西亚家族中的A级余孽”。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兄弟们都表示理解。
　　“俺们早就知道了！”
　　“不打算欺压我们的A级，我们非但不会说他，反而还会欢迎他呢！”
　　“有这样的力量帮助我们，多好哇！”
　　“……”
　　入夜，回到住处，纪禾拿起笔，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绘声绘色地描述给了赫莱泽尔。
　　信他不会天天写，只偶尔苦闷、有很多话想跟赫莱泽尔说的时候，他会忍不住写下很多。
　　
　　内心被战争的沉重所压迫时，这也是他寻求精神慰藉的唯一方式。
　　他从不打算将这些信寄出去，他想，要等到时机恰当的那一刻，亲手把它们交给赫莱泽尔。
　　如今与权限区外部联系已然方便了许多，外部的消息也如拉闸的洪水那般源源不断地涌来。
　　
　　纪禾很庆幸，自己母亲没有因为自己发表的演讲而遭遇不测，他得知她好像已经被他先前在权限区外培养的任务执行者部队给接走了，既然如此，他也就放心了。
　　而安渡区那边，因为有薇薇安在，加西亚家的势力一时之间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过分的举动，上周白旭旭还给他发了简槟的照片，那小孩倒是越长越大了，淡金色的眼眸，倒是跟他爸一模一样。
　　也不知道简奕霖那家伙怎么样……
　　纪禾的队伍一路高歌猛进，估摸着不出十天，队伍便能突破权限壁垒，直接冲到外面去。
　　队伍中的许多兄弟们这辈子都没去过权限区外部，他们兴致高涨，跃跃欲试，不少都说不用休息，要加快攻克权限壁垒的进度。
　　但其实纪禾还是有所顾虑，他知道，一旦出了权限壁垒，他们可能很快就会失去高涨的士气以及熟悉地理位置的优势。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传来科兹摩退位，霍尔成为新任普雷斯大陆总管的消息。
　　与以往不同，刚下台的科兹摩却并没有被放回家，而是直接被霍尔任命为大陆的二把手。
　　这会改变什么？这会带来什么不同吗？纪禾心中惴惴，但他还是打算按原计划推行进程。
　　霍尔上任，就意味着上级指示的改变，纪禾的兵马一路向权限区边境靠拢，路上竟渐渐地畅通无阻起来。
　　本以为会遭受更猛烈进攻的纪禾心思微滞，近乎本能地感到了不安。
　　然而就在他的队伍到达权限壁垒时，却发现原本永久紧锁的壁垒大门，竟被大喇喇地打开。
　　一时间，队伍停在原地，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纪禾也陷入了疑惑，然而他的这份疑惑却并没有持续太久。
　　安德烈的消息传来——“今早上，霍尔忽然颁布了废除权限区的法令，从此权限区大门永久打开，权限区将成为与其他地界完全平等的区域。”
　　紧接着这条消息的下一条，便是安德烈的评价——“霍尔不安好心。”
　　没错，安德烈说的也正是纪禾心中所想。
　　权限区开放，并不见得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了嗷


第一百四十九章：“叛变”
　　霍尔的手段可谓阴险。
　　主动开放权限区，会很大程度上削减军中士气，而紧接着新颁布的《权限壁垒拆除法令》，更是直接让大多数人心都回归到了那些A级执政者手上。
　　“既然已经宽限了政策，那么我们为什么还要发动战争呢？”大多数人内心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本身，他们只是为自由而战罢了，推翻A级政权？重新定义普雷斯大陆？大多数人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这样的话，你打算怎么办呢？纪哥？
　　纪禾身后，科尔正蹲在台阶上，手撑下巴，眼中透着茫然。
　　如果可以的话，他不希望纪禾失败，虽然这并不是他的本意。
　　其实一开始他接近纪禾的目的，并不如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科尔本以为会大费一番功夫才能打入敌军内部呢，但纪禾居然出乎意料地单纯好骗，只需要展现一点点才能，就能被这个人迅速接纳，并被当做座上宾，被诚心诚意地款待。
　　迎着眼前这人单纯的目光，从小在一众A级中长大的科尔只觉得新奇。
　　这样一个人被人背叛后，会露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呢？
　　其实要不是可恶的老爸，他才懒得去那个鸟不生蛋的权限区呢。
　　身为科兹摩的儿子，身为B级似乎天生就是一个错误，更别说科尔还有5个A级哥哥，无限被分走的爱，最后剩余到他身上的，还会有多少呢？
　　科尔原本是被科兹摩按照守护者的标准培养的，从小到大，他上的也是守护者学院，哥哥们漠视他，嘲笑他，说他跟母亲一样，是个没用的B级。
　　第一次得知这一切的科兹摩扇了自己向来引以为豪的A级长子一巴掌，叫他给科尔道歉。
　　科尔并不稀罕这一声冷冰冰的“对不起”，因为他知道，即使如此，哥哥们内心也并不会高看自己一眼。
　　不过，借由此事，他发现他可以利用他那位高权重的父亲对他那死去的母亲的爱。
　　父亲这一生有过很多女人，但众所周知，他此生最爱的，却是那个跟了他数十年，最终只留给他一个B级儿子的守护者下属。
　　当年，在没有结婚的情况下，母亲未婚先孕，科兹摩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要娶她，直到她因公殉职。
　　父亲执意要娶一个死去B级的事，曾一度成为上流社会讨论的焦点。
　　
　　母亲被父亲真心爱着，这或许是科尔唯一的幸运。
　　逃课、辍学、加入为领主们卖命的佣兵组织，科尔所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博得父亲的关注而已。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爱自己的父亲，因为他知道，相较于他，父亲永远只会将更多的精力分到自己的五个哥哥身上。
　　不能奢望父亲赋予他任何与权力相关的名词，他最多只能得到父亲的“宠爱”，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女儿，而并非儿子。
　　哥哥们给他的评价是“很作”，的确，他很作，他将自己作进监狱，好多好多次。
　　即使他因此成为了家族的耻辱，父亲也依旧宠爱他，他本人也很满意哥哥们看不惯他却又干不掉他的模样。
　　这样的状态一直维持到他最后一次出狱，那时的父亲已经成为了普雷斯的大陆的最高领导人，不过可惜的是，待他出狱后，父亲距离退位也不远了。
　　出狱后，父亲扶着他的肩膀，第一次赋予给他一个重大的任务——去安渡区，潜伏到那个名为纪禾的人身边。
　　父亲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这人势必会干出一番大事业。
　　而身为一个潜伏者，科尔需要做的，就是在关键时候推那个人一把，让那个人从权利的高位猛然摔下，粉身碎骨，死无全尸。
　　父亲那么快就将位置让给霍尔，当然也在计划的一部分。
　　科尔敬爱自己的父亲，这毋庸置疑，在他初入安渡区的时候，他看不起这里的一切，虽然他装得十分热烈诚恳——他向来擅长伪装。
　　不过，很奇怪的是，在父亲面前一无是处的他，在纪禾眼中，却是个天才。
　　“我就知道！”纪禾的眼里仿佛有光，“我们B级里肯定也有像你这样闪闪发光的人。”
　　很奇怪，父亲从来不会让他看文件，纪禾却会将它们放在自己面前，询问自己的看法。
　　这些文件里所陈列的，确也不是什么麻烦的事，为什么父亲不愿意告诉他呢？
　　很奇怪，纪禾离开的时候，毫无负担地将塔交给了自己，并坚信他一定能将塔治理得很好。
　　这确实也不难，常常无师自通的科尔一度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他甚至触类旁通地解开了父亲那边多年遗留下来的一个难题，他写信给父亲寄过去，父亲的回复却是“你不该参与这些”。
　　很奇怪，纪禾带回来的人总是笑着跳着，他们有的人很傻，有的看起来难当大用，但站在这些人中间，科尔却感受到了一种陌生的，前所未有的温暖。
　　这是父亲从未给过他的。
　　他真的要将这个人推入深渊吗？科尔侧过头，怔怔地看往纪禾的方向，他记得那是一个傍晚，纪禾正坐在窗边，他的碧色的眼眸被暖调的黄昏细细晕染，闪着温和的光，有时他觉得纪禾是那样地忧郁，但另一个晃眼，这个人却又那么坚定。
　　他真的要将这个人推入深渊吗？
　　很奇怪，本不该产生任何犹豫的他却无时无刻不动摇着，却又是那么听话地，去完成了纪禾交给他的所有任务。
　　“报告上将我们评价为B级，我们就该认命地相信我们只能被局限于某一隅吗？”
　　“每个人身上都有无尽的可能。”
　　很奇怪，从小到大父亲没能给他的，这个人却就那样轻而易举地将这一切都交给了他。
　　所以，他真的要将这样一个人推入深渊吗？
　　科尔已经很久没给科兹摩发送纪禾这边的信息了，好几次，哥哥打来电话质问他：“科尔，你该不会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吧？”
　　行军的路很苦，科尔往往跟纪禾坐在一起，即使现在纪禾已经拥有了更多更好甚至为A级的参谋军师，但每次出了状况，纪禾还是会第一个跑来问他。
　　所以，纪哥，这次你会怎么做呢？靠在头靠在车窗上，科尔抬眸，这是出权限区的第二天，他们的队伍第一次全部驻扎在权限壁垒外。
　　可惜，得知法令的事，不少人已然归心似箭。
　　纪禾一步步上前，他走上一处简陋的台阶，天很冷，他站在高台上，不多时，他的肩头就已经飘上了一层薄薄的雪。
　　天很冷，但他的声音却并没有颤抖，还是一如往常地，沙哑、有力。
　　现在这样的时期，损失人员，于队伍而言将会是不小的损失，出了权限区后本就前路难测，更别说……
　　这次，纪禾只说了几句话。
　　他的决定非常简单，他并不打算挽留，那些想走，想转而投身霍尔去拆除权限壁垒的人，他表示理解并支持。
　　“朋友们，前方的路势必艰难，一想到下一个战死的人，可能是任何一个我所熟知的人，我的心中也并不好受，但我们集结在此，是为了永久的自由，权限壁垒金刚水泥需要被拆除，我们心中的壁垒也需要被击破。”
　　“B级并不是生来就是那些所谓A级的辅佐品，A级也绝不可能永远是权威的象征。”
　　“……”
　　留不住的自然是留不住，当天晚上，就有很多人转身走向了来时的路。
　　但留下的，自是最忠诚的勇者。
　　科尔给科兹摩打了一通电话。
　　“喂。”是父亲的声音，虽然他如今已不再是普雷斯大陆的一把手，但听其语调，却依然有着不怒自威的气质。
　　“收手吧，父亲。”
　　“……发生什么事了，我亲爱的小宝贝？”科兹摩似乎以为科尔是在开玩笑。
　　小宝贝……父亲一直这样叫他，以往，他也因为一直被这样叫着，而逐渐变得幼稚乃至难以长大。
　　“情报我不会再给了，最后那一刻，我也不会出手的。”科尔说。
　　电话那头，是持久的静默。
　　科尔叹了口气，准备挂断电话了。
　　“儿子，你长大了。”电话那头的声音，让科尔重新将耳朵贴上去，“我开始好奇了，甘愿让我已经长大的儿子效忠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样呢？”
　　科兹摩似乎还有话说，但科尔已经挂断了电话，因为就在他转头之际，他看见走廊的尽头，纪禾正含笑盯着自己。
　　纪哥有没有听到呢？科尔攥着电话，一如往常地笑着，他相信自己的表演天衣无缝。
　　“这么晚了还没睡，在给谁打电话呢？女朋友？”纪禾一手揣兜，踱步，走到自己房门前，微微侧过头，脸上是调侃的笑。
　　科尔攥住手机的手松了松。
　　“我早就知道了哦。”纪禾打开门，抬眸看着科尔，走入房间，“你演技很好，但我也是见识过很多‘演员’的人了。”
　　“科尔，我不打算怪你。”
　　嘭地一声，纪禾关上了门。
　　科尔猛然间滑座到地上，不知为何，他站不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头有点痛，忍不住抬手去抚。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脸颊是湿的，不知何时，他已经流了泪。
　　第二天，当纪禾再次坐上车的时候，发现往常早在车上等待着他的科尔今天并没有如期到达。
　　不多时，又有人告诉他，科尔的房间已经空无一物了。
　　科尔走了。
　　皑皑的白雪中，纪禾垂下眼睫，呼出了一层白雾。
　　“我们走吧。”他对坐在前排的司机说。
　　对于科尔的选择，他并不感到奇怪。


第一百五十章：变
　　所幸，科尔最终还是没有向纪禾出手。
　　赫莱泽尔轻轻放下拿起望远镜的手，静默地凝视着那辆载着纪禾的车所离开的方向。
　　身边有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背叛自己的人，纪禾不可能对这一切一无所觉，他往往不会奉行除之而后快的法则，他会将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上，在对方真正选择背叛的那一刻，再毫不犹豫地出手反杀。
　　赫莱泽尔知道，纪禾就是那样的人。
　　当然，其实不用等到纪禾出手，如果科尔最终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在恰当的时机，赫莱泽尔会提前出手，帮助纪禾解决掉他。
　　本来他都已经做好手刃科尔的准备准备了，还好，那小子醒悟得不算太晚。
　　而科尔背后的科兹摩？老实说，赫莱泽尔并不害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只要纪禾好好的，别的，他已经无所畏惧了。
　　他会尽力保证路途的坦荡顺利，提前为纪禾扫平一切障碍。
　　武器？各大领主的支持？这些对于赫莱泽尔来说都不是问题，虽然大多数时候他是沉默的，但一旦谈判开始，他就很少屈居劣势的地位。
　　原本赫莱泽尔以为坎贝尔家族将是最难处理的对象之一，毕竟先前两家的争斗过于激烈，如果由自己出面谈判的话，很有可能会酿成大错。
　　但一次意外，他得知了安娜的儿子离奇失踪的消息。
　　安娜儿子，也就是简奕霖的儿子吧，赫莱泽尔颇为讽刺地想。
　　当然，设计引出了躲在暗处的简奕霖，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没有过多隐瞒，面对赫莱泽尔的质问，简奕霖很快招供了。
　　居然把孩子给了纪禾……虽然纪禾没有拒绝也是在情理之中，但……赫莱泽尔眯起眼，不爽之余，他只能将计就计顺水推舟了。
　　面对坎贝尔家，他自是不能亲自出面的，这时候就该轮到那位刚交的盟友登场了。
　　安德烈算是为数不多知道赫莱泽尔行踪的人，而他的文字功底也是纪禾的一大助力，自正式加入组织的那天起，他几乎每天都投身于新法案与新宣言的编撰之中。
　　赫莱泽尔找上他的时候，他正穿着皱巴巴的衬衫，伏在书桌前，醉心于自己的文字。
　　此时，昏暗的房间内，安德烈看上去是那么地邋遢，但他又能够随时摇身一变，瞬间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
　　看着赫莱泽尔，半晌，安德烈咧嘴，笑道：“上次跟纪禾通电话，他提出想跟你通话，我告诉他你不在，然后把那句话转告给他了。”
　　那句话。
　　“要好好地，在钻石区的最高王座上见面。”
　　赫莱泽尔抬眸，看着远处的苍穹，他知道，离那天已经不远了。
　　他得等。
　　·
　　纪禾的队伍进入钻石区边界的那一刻，几乎已经宣告了A级政权的倒塌，毫无疑问，纪禾的队伍已经赢了。
　　纪禾坐在最前端的车内，道路两边站满了人，他们捧着鲜花，欢呼着，迎接着他们心中最闪亮的英雄。
　　然而此刻，没有心潮澎湃，没有气宇轩昂，纪禾的内心反而异常地平静，虽然此刻的胜利来得也并不容易，但确也比他预料的要容易得多。
　　纪禾凝视着远处，位于钻石区最中央的那栋建筑，此时微风习习，立于执政楼前的旗帜群，正招摇地飘着。
　　最中间，旗杆最长、位置最高的那一面旗帜，印有象征着A级政权的勋章。
　　他会亲手将它击落。
　　当然，纪禾知道，走到现在这一步，并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赫莱泽尔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帮着他，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一点。
　　队伍中的大家也无一不知赫莱泽尔的名号，将士们把他戏称为影子将军，因为他来无影去无踪，却时时刻刻掌握着军队的动向，并且引导着他们的队伍获得胜利。
　　可以说，如果没有赫莱泽尔，他们根本不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
　　在这样的时刻，纪禾其实更希望赫莱泽尔在自己的身边，而非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
　　他们已经很久很久很久没见面了，纪禾知道，自己非常想他，甚至已经到了有些恍惚的地步。
　　随着时间的推移，芯片似乎已经渐渐失去效用了，它不再让他进入那片白茫茫的世界，只偶尔，他能够抓住数据的尾巴，隐隐约约听见赫莱泽尔的声音。
　　他们要在钻石区的最高王座上见面。
　　纪禾的目光直直指向钻石区最中心的位置，他知道，就在今天晚上，那将是他们的队伍最终到达的地方，而科兹摩、霍尔等人，仍旧顽固地坚守在那里，届时将会有一场苦战，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那是他的手最后一次沾染血腥。
　　·
　　“父亲……”科尔跪在科兹摩面前，将自己的头狠狠往地上磕着，咚咚的闷响回荡在空旷的室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进入屋内，却也照不亮科兹摩深邃的面庞。
　　“你把我们一家都害惨了！”哥哥上前，一脚狠狠踢在了科尔的腹部，科尔的瘦弱的身躯被踹出约摸一米远，才堪堪停下，他费力地干呕着，咳嗽着，他想爬起来，恍惚间，他抬起眼，这间房里都是他的亲人，可此时他们只是沉默地盯着他，仿佛一群刽子手正盯着死刑犯。
　　看了眼父亲的脸色，另一名哥哥本打算继续。
　　“够了。”科兹摩抬手制住了儿子的动作，他缓缓起身，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蜷缩成一团的科尔面前，“我相信我最喜欢的小儿子，说吧，只要你能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科尔抬起眼睛，他望着自己父亲的眼睛，张张嘴，想出声，喉咙却沙哑得过分，几乎说不出话来。
　　“……”
　　·
　　当天晚上，钻石区中部，纪禾的军队与A级势力的最后一支队伍交火。
　　“纪哥，有人手持信件，请求见面。”谭琦走到纪禾身边，对纪禾轻声耳语。
　　在这种时候，想杀纪禾的人多得不可胜数，一般而言，纪禾是绝对不能放外人进来见面的。
　　“是科尔。”谭琦用只有纪禾能听见的声音道。
　　此时，纪禾的身边早已有了更多经验更为丰富的军师，科尔的位置已经被他人所替代，现在看来，曾经常陪在纪禾身边的他，其实也不过可有可无而已。
　　纪禾默了片刻，还是摆手，让科尔进来了。
　　不过几个月而已，科尔已经变了，纪禾凝视着他的眼睛，不知该作何感想。
　　没有叙旧，也没有调侃，科尔选择开门见山：“我代表我的家族，我的父亲前来跟您与您协商……”说着，他低头，抬手，将手中的信件呈给纪禾。
　　纪禾身边的小秘书将这封信转交给了纪禾。
　　就在纪禾准备打开信件的时候，谭琦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
　　纪禾知道，他是在向他传递“小心一点”的讯号。
　　然而纪禾只是勾起唇角，略一点头，后将信件撕开。
　　的确，是科兹摩亲手写下的投诚信。
　　·
　　无疑，霍尔是固执的。
　　他手上一定还有一张底牌迟迟未曾拿出。
　　所以当他见到纪禾的时候，他的眼中仍旧尽是从容。
　　即使最后一支理应为他战斗到底的队伍已经无条件投降。
　　此刻，霍尔就像是一名还在做着兴盛梦的君主，眼里只有他幻梦中的王朝。
　　纪禾一步步登上台阶，他静默地凝视着仍旧固守在王位上不曾挪位的霍尔，直到一个他们伸手就能碰到彼此的距离。
　　“你来了。”霍尔仍旧慵懒地笑着，他半瘫软在普雷斯大陆最高权利的皇座上，抬眸仰视着纪禾，说：“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就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浑身沾满了泥，惹人厌烦，却不能一脚将你踹远。”
　　“现在它长大了，以为自己一匹狼，想要来吃人了。”霍尔嗬嗬地笑了起来，“它也不看看，它有没有那个能力，究竟配不配。”
　　霍尔的手指轻轻转动着自己的戒指，纪禾知道，那是权力的象征，每个普雷斯大陆总管上任时，工匠都会为他们亲手打造一枚戒指，它内部构造精密，传说，只要稍稍按住它表面的某个按钮，就能直接获得普雷斯大陆所有广播及电视的直播权。
　　“纪禾，你听。”霍尔说着，却也是跟普雷斯大陆的所有人说着，他的声音拥有了无限的回响，像是无尽的魔咒。
　　一时间，如同被施了魔法一般，广场上原本欢呼着的军队忽然静默无声了，他们抬头，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最后，他们转过头，在最大的广播荧幕上，望见了纪禾的写满了平静的脸。
　　戒指内也装有摄像头，所以，民众们几乎是以霍尔的主观视角仰视着纪禾，“也让所有人都听听，所有人都看看吧。”
　　空旷的大殿内，霍尔的声音逐渐变得有力，最终甚至疯狂起来，“你们眼前的这个人！”霍尔抬手指着纪禾，言辞激烈，而他所面对的纪禾，却只是古井无波地盯着他，“从刚开始，他就骗了你们所有人！”霍尔说。
　　“其实伽扎并没有死。”霍尔微微抬头，笑着，“那天晚上，他杀害的是一个完全无辜的B级良民，而他不杀伽扎，也只是因为他与伽扎有过私情而已。”
　　“这就是你们所信奉的，所谓支持B级平权的纪禾？我早就说过了，他不过就是一条狗而已，宁肯伤及无辜的生命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将士们，一直以来你们都是在为这样一个人卖命而已啊！你们干了一件绝对错误的事，那就是将这个人推到现在的位置，并与我见面。”
　　霍尔停止叫嚣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都是安静的。
　　广场上开始骚动，有人甚至开始大声质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打开着电视机的房间内，有人面面相觑，“这个年轻人要当我们的领导？”
　　“为什么要处死一个无辜的B级？他做错了什么？”
　　“……”
　　虽然一时的质疑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在这个时刻放出了这样一个消息，无疑，它还是会对纪禾的名望产生极大的影响。
　　
　　半晌的静默后，纪禾终于开口了。
　　他问：“你说完了吗？”
　　“你说伽扎没死，那么请问，你那亲爱的儿子现在在哪儿呢？你能让他立马出现为你作证吗？”纪禾的声音是惯常的沙哑，语调轻飘飘的，透着一股狠戾般的轻浮。
　　“他已经给我来信了，”霍尔笑了一声，从口袋中抽出了信纸，看样子，这些都是他一早准备好的，“需要我一个字一个字念给你听吗？”
　　在最后一刻毁掉纪禾的名声，这就是他的目的。
　　“……”
　　持久的静默，这一刻，整个普雷斯大陆都是安静的。
　　“不用了，老先生，”纪禾笑了，这一刻，他的笑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你们现在就可以见面了。”
　　哒——哒——哒——
　　直到这时，一直被纪禾遮住视线的霍尔才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那步伐很缓，同时又极沉。
　　霍尔的心跳骤然间加快了，他的呼吸声渐渐急促起来，瞳孔也因为内心逐渐升腾的恐惧而缩小。
　　是赫莱泽尔。
　　这些时日，霍尔无时无刻不想见到自己的小儿子，为了抓到他的踪迹，他无所不用其极。
　　可惜他没能做到。
　　唯独在这样的时刻，霍尔是不愿意见到他的。
　　“影子将军！是影子将军！”广场逐渐骚动起来，士兵们的情绪经历了飞速下跌后，此时又飞速攀升。
　　“他肩上扛了一个人。”有人这样说。
　　没错，是赫莱泽尔。
　　纪禾回过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赫莱泽尔，甚至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他几乎没有看见别的，即使他提前便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候重逢，但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还是紧紧地包裹住了他。
　　赫莱泽尔将肩上抗的那个人扔到了地上。
　　那人咳了两声，纪禾向下看，正对上伽扎压抑着怒火的笑脸。
　　“抱歉父亲，我本是不想来的，但赫莱泽尔扛着我，硬让我过来了。”伽扎弓起身子，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从地上爬起，最终站定。
　　霍尔看着眼前，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儿子，第一次，他的内心踌躇且恐惧起来，这来自于他的第六感，隐隐地，他的内心深处已经承认了他的失败。
　　“的确，我没有死，”冲着自己的父亲霍尔，同时也面对着普雷斯大陆的所有人，伽扎说，“但是也没有任何一个B级成为我的替死鬼，其实那天晚上纪禾烧‘死’的，是一具无人认领的死刑犯的尸体，他们不愿意真正处死我，是因为不想变成那种和您一样的，连自己亲生儿子都会利用的人。”
　　“父亲。”伽扎曲起双膝，跪在霍尔面前，“我是爱您的，可我需要还一个人的人情，那个人找回了我的小马，您还记得吗？就是当初我无论怎么哭喊，最终都还是被您处死的那一匹。”
　　“其实权限区燃起第二把火的那一天，伽扎的确已经死了，但另外一个伽扎又重生了……您能明白吗？父亲？”
　　霍尔不说话，他只是双目愣直地看着前方，像是在执拗地等待着什么。
　　迟到了，他迟到了……
　　“父亲，你在看什么呢？”伽扎笑了，他望着霍尔，竟温和而又悲悯，“你在等人吗？父亲，那我不得不告诉你，科兹摩的人不会来了。”
　　“几小时前，他加入了纪禾的阵营，派他的儿子向纪禾抛出了投诚信。”
　　“还有，一直以来都很听话，你很喜欢的那名下属，亲爱的艾瑞尔，作为一直潜伏在你身边，为赫莱泽尔传递情报的间谍，他也算是功成身退了。”伽扎诉说着，他凝望着霍尔的眼睛，像是不愿意放过一切细节。
　　霍尔转动眼球，迟疑般地看向伽扎一瞬间，竟像一个仓皇无措的孩子。
　　“不过，父亲，你是不是应该反省一下你自己，为什么偏偏在最后一刻，大家都叛变了呢？”伽扎攥紧了霍尔的手，轻轻将戒指从他手指上抽下。
　　啪嗒一声，金属落于地面的声音，最终换来了整个钻石区的欢呼。
　　·
　　“我们现在是不是不应该在这里？”纪禾抓住赫莱泽尔的手，他望着眼前这一排排旗帜，嘴角却是从容的笑意。
　　“那应该在哪儿？”赫莱泽尔的目光仍旧是波澜不惊，他转动旗杆上的装置，抬头，看着上方印有加西亚家标志的旗帜缓缓落下。
　　“……好吧，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凝视着漫天的星空，纪禾呢喃道。
　　“反了，应该是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赫莱泽尔说，他抬手，指着最中间也是立于最高位的旗帜，对纪禾说：“那个，轮到你了。”
　　纪禾微微一愣，随即走到最中央的旗杆跟前，稍一研究其构造，后精确地找准了那根支撑着旗帜的丝线。
　　“赫莱泽尔，”纪禾拿出了包里的特质钳，干净利落地将其卡在丝线最脆弱的位置，“绕了这么多圈，过了这么长时间，我们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是啊。静默地凝视着纪禾的脸，听着旗帜飞速下滑的声响，哗啦一声，象征着A级最高政权的旗帜暂且分隔了他俩的视线，后哐啷一声，轰然倒地。　　
　　他们又能看见彼此了。　　
　　绕了这么多圈，过了这么长时间，他们还是在一起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赫莱泽尔回忆杀终章
　　还好，事情足够阴差阳错，这么多巧合过去，终于又让你回到了我身边。
　　其实当初关于自己喜欢纪禾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赫莱泽尔都处于一种自欺欺人的状态，一方面，他无法面对纪禾正热烈地爱着另一个人的事实，令一方面，他无法承认自己很可能不再拥有纪禾的喜爱。
　　越与纪禾靠近，赫莱泽尔就不由自主地越发疏远纪禾，隐隐地，他希望自己的一系列行为能换来纪禾的重视，但很快他就意识到，根本没用。
　　似乎，无论怎么做，他都无法阻止纪禾靠近简奕霖。
　　偏偏纪禾还会围绕在他身边，一副对他的疏远无法理解的模样。
　　很多次，纪禾来找他的时候，他几乎都要忍不住再次靠近纪禾了，但一想到纪禾的这份温柔并不单单只属于他，赫莱泽尔的心又瞬间凉了下去。
　　那是一份绵长的痛苦，它持续发酵，直至蔓延渗透进他身体的每个角落。
　　这些仿佛全然不属于自己的、汹涌的情绪，不禁让赫莱泽尔怀疑自己是不是不正常起来。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无疑，就是纪禾了。
　　不过该死的只有简奕霖而已。
　　有时候他会在竞技场专挑简奕霖作为对手，然后一次次狠狠打败他，如果纪禾在场的话更好，他想让纪禾看看，明明他才是更优秀的那个。
　　但往往，面对鼻青脸肿的简奕霖，纪禾只会露出心疼的表情。
　　“我不知道原来你们的关系这么差……”纪禾笑笑，“你要是看他不爽，就找他出来把事情说清楚，好好交流一下嘛，还是你们同事呢，这样多不好啊……”
　　纪禾根本不明白，赫莱泽尔静默地看着他的脸，愤怒与无力同时在心中滋长。
　　这并不是什么好的状态，但却是第一次，赫莱泽尔如此明晰地察觉到，自己正在以一个“人”的身份，鲜活而热烈地活着。
　　赫莱泽尔再次开始强迫自己适应没有纪禾的日子，他参与了某个科技项目没有告诉纪禾；他准备出最后一次任务了没有告诉纪禾；他准备进行毕业考核了，也没有告诉纪禾。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像是某个执拗的小孩，一直等待着等待着，等待某天他所以为的东西会降临到自己身上。
　　那时的他并没有学去争取的意识。
　　那个时候的他也并没有意识到，其实他想要的，不过就是纪禾而已。
　　快要毕业了，或许得与纪禾分开了。
　　赫莱泽尔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他听说纪禾追简奕霖仍旧没有成功，但是……这与他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与纪禾本就是两个不该有交集的人。
　　赫莱泽尔的傲气不允许自己去找一个爱着别人的纪禾。
　　所以，这就完了吗？毕业后，一切就结束了吗？赫莱泽尔思索着，压抑着，等待着，他的内心深处正极力控制着某些东西，只需要一个契机，便会全然爆发。
　　纪禾来找他喝酒的那天晚上，他本应该坐上飞机去其他区参加考核。
　　但收到纪禾短信后，赫莱泽尔却几乎是想也没想地答应了。
　　他相信那是值得的。
　　他只愿意记得，那天晚上是他与纪禾的初夜，纪禾紧紧地环抱住他，距离为负，而他则全然失去理智地索取着一直以来他想在纪禾身上得到的东西，几乎忘了全部。
　　简奕霖？见鬼去吧，此时此刻纪禾只属于他，哪怕前不久纪禾还在为那家伙流泪买醉。但纪禾确也是在乎他的，因为从醉酒的纪禾口中，赫莱泽尔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便自动将纪禾叫出的所有名字都代换成了自己，仿佛纪禾此刻最爱的，就是他。
　　那是一个绝对美妙的晚上。
　　赫莱泽尔跟纪禾表白了。
　　纪禾却只是嗯嗯地叫着，没有回答他。
　　但第二天醒来时，潜意识里，赫莱泽尔知道昨晚的纪禾是神志不清的，短暂的惊慌后，赫莱泽尔逃了。
　　这并不是他的作风，但他却还是那么做了。
　　错过了考试他也根本不在乎，他坐在寝室里，等待着，他知道纪禾一定会来找他的。
　　下午的时候，纪禾的确来了。
　　赫莱泽尔仍旧记得那时窗外的天很阴，他孤零零地坐在床边，将纪禾隔绝在一扇门外。
　　纪禾跟他说“对不起”，那时，纪禾脸上的表情，是灰败的。
　　看着他的脸赫莱泽尔就知道，自己被拒绝了。
　　一切的侥幸在那一刻轰然瓦解，此后，他极力想要逃避，不愿意再见到纪禾。
　　更别说之后，简奕霖与纪禾的关系仿佛再次升温了。
　　·
　　赫莱泽尔的生活井井有条，他经手的所有事情依旧完美，仿佛永远不会有一丝过错。
　　当然，这一切都是表象，只有他自己知道，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波澜壮阔后，他的世界褪去了所有颜色，而只剩下了原本的黯淡与一片死寂。
　　纪禾不是没有来找过他，但他往往选择闭门谢客，他们没有任何相交的必要了，他想，哪怕这并不是一个“朋友”该做的。
　　按部就班地完成最后的任务，等待纪禾这届毕业后，一切都解脱了，他想。
　　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做到一丝不苟的。
　　但偏偏，毕业实战演习那天，场地出了意外，混入了真正的恐怖分子。
　　所有的冷静与营造出来的假象在那一刻轰然瓦解，一想到纪禾的生命安全可能会遇到威胁，赫莱泽尔就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
　　·
　　躺在病床上，赫莱泽尔木然地盯着天花板，他不知道纪禾会不会来看他，他甚至希望有人能告诉纪禾他是为了他受了伤。
　　可他没等来纪禾，却等来了简奕霖。
　　简奕霖告诉他：“我跟他在一起了。”
　　赫莱泽尔闭上了眼，反正原本他就已经足够失望了。
　　·
　　“赫莱泽尔，现在你的伤养得怎么样了？上次去找你，又被你拦在门外，说实话，有点伤心，但是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好像不知不觉间，我做了很多错事，我常想，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最终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我们之间有许多误会没有解开吧。
　　我马上要去权限区了，23号权限区哦，听说是一个条件艰苦的地方，但是我觉得我最终肯定会成为领主的！
　　这次给我给你写信，是想告诉你……在我眼里，我们还是朋友哦，虽然你可能不会承认。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究竟哪儿搞错了，但是我总觉得如果我不写这封信的话，我们可能就永远不会再说话了。从小到大，陪在我身边最久的人就是你了，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的位置，相信以后也依旧是这样，就这样断掉的话，我会很不甘心的，所以，我写了这封信。
　　抱歉，有点前言不搭后语，我想说的是，无论发生了什么让你对我生气了，请允许我跟你说一声对不起吧，虽然我不太明白我究竟做错了什么，所以我想，再次见面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要好好补偿你！！！”
　　这封信是纪禾离开权限区时，写给赫莱泽尔的最后一封信，它被夹在赫莱泽尔宿舍的门缝中，差一点，赫莱泽尔就要将它当成废纸扔进垃圾桶了。
　　看着看着，赫莱泽尔笑了。
　　原来赶走笼罩在他头顶的阴霾是那么简单，他自己做不到，纪禾却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四年，纪禾离开的这四年，他一直研习着。
　　再次见面的时候，到底该怎样对待他？
　　·
　　四年后，那个叫张瑞新的塔主向他引荐了一位“娘娘”。
　　只是那抬头的一瞬间，赫莱泽尔便认出，这是独属于纪禾的，碧色的眼眸。
　　虽然这个叫林淮的人扭扭捏捏，满面胆怯，面容也与他朝思暮想的那人有着细微的差别。
　　但赫莱泽尔还是将他留了下来。
　　反正，如果这不是纪禾，也对他构不成威胁。
　　而如果他是纪禾的话……赫莱泽尔抬起林淮的下巴，想象着这样的外表下，装在他体内那个骂骂咧咧的，最真实的灵魂。
　　很有趣不是吗？
　　赫莱泽尔几乎沉溺于这个角色扮演的游戏。
　　好几次，明明能够直接戳穿的他却选择缄默不言。
　　因为这样的纪禾不会拒绝他，不会反抗他，不会逃离他，更不会反反复复，让他伤心。
　　他甚至害怕当这场游戏结束后，纪禾又会回到当初那个对他若即若离的模样，所以好几次，纪禾准备自曝身份的时刻，赫莱泽尔及时制止了。
　　但他又时时刻刻在愤怒的边缘，因为每当赫莱泽尔忍不住与假扮成别人的纪禾亲近的时，他总会想到，曾经的纪禾是不是也接下过这种任务，而此刻纪禾的内心，对他的靠近又是不是只有厌恶。
　　离开纪禾的四年，他的内心静如死水，而再次，当他的目光再与他相触时，他便宛如忽然被赋予了无尽生命力的空茫原野，顷刻间，从荒土到草原，最终演替成为无穷无尽的雨林，生生代代，丰沛不息。
　　·
　　“你怎么了？”眼皮被温热的力道轻轻触碰，赫莱泽尔抬眼，正对上纪禾的眼睛，“怎么没精打采的？”
　　纪禾歪着脑袋，满面询问地盯着他。
　　赫莱泽尔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眸，目光擦滑过纪禾全身上下的每个角落，确认纪禾身上的印记都是自己所留下的时，他微微一笑，抬手搂住纪禾的腰。
　　“做噩梦了。”闷闷地，他说。
　　头顶，来自纪禾的力道让赫莱泽尔感到安心。
　　“害怕吗？”纪禾问他。
　　赫莱泽尔摇头，有纪禾在，他还怕什么呢？
　　“我去开个窗子。”纪禾捧着赫莱泽尔的脸，再次轻轻吻了他。
　　望着纪禾走向窗边的背影，缓缓地，赫莱泽尔眯起了眼。
　　阳光自窗外倾泻而入，照耀到房间内的每个角落，而赫莱泽尔只看见，纪禾的身影被镀上了一层光。
　　政变刚刚过去，适应了非正常生活的二人此刻面对着如此生活化的彼此都有些不太习惯。
　　“走吧走吧，吃早饭去吧。”咧开嘴，纪禾笑了。
　　“……嗯。”赫莱泽尔起身，走到他身边。
　　今天，是拥有纪禾的，平凡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鞠躬！！没有更新是因为最近太忙惹（期末嘛，你们懂得），番外后续大家的结局会慢慢掉落哒！
接档新文《住我身体里的那个人》阴郁毒舌美人攻×贪恋美色清醒受，绝对好看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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