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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情敌信息素过敏》作者：海李

穿越到大星际时代成为一个Omega的林络绎什么都不可以。

驾驶机甲保家卫国？——做梦吧。
研究基因科技造福人类？——半个文盲。
进入星际娱乐圈掀起复古潮流？——毫无文艺天赋。

直到他看到了这么一则消息：
“找寻人类起源，膜拜先祖墓地，挑战未知恐怖！60日高端精品旅游团，前往诸神毁灭之地，万物罪恶之渊，废弃焦土神泣之地。重返地球，期待您的加入！”
地球人林络绎：这个我……好像也不可以。
然而穿成旅游团随行的心理医生，林络绎不可以也必须可以，然后他就在星舰上遇到了霍夕山。

林络绎：“我是不是见过你？”
霍夕山：“你说的是很久以前还是几天以前？”
——很久以前，林络绎和霍夕山是情敌关系，他们共同追过高中校草。
——几天以前，林络绎和霍夕山是医患关系，霍夕山的引擎非生理性地失灵，去心理诊所看病，才穿来还没搞清状况的林络绎带着他看了一下午的车展。
霍夕山：“林医生，看别人的车有什么意思，要不，咱俩试驾一下？”

*腹黑星际指战官x纯情开朗地球人

阅读指南：
1.攻的引擎特别好，只是认人而已！攻什么都可以！
2.前期O装B，老实的地球人什么也不知道。
3.ABO基本平权背景，轻松甜文，有私设。
4.写本文时作者茶艺尚浅，因此前期绿茶配角戏多有点烦，请注意。
5.无大设定，就是外星人回地球旅游顺手收拾了一个炮灰的简单故事，请不要脑补浩瀚星海拜托拜托。

*2021.11.28：应要求新增一章番外，非常平淡，请谨慎购买。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星际 甜文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络绎，霍夕山 ┃ 配角： ┃ 其它：海李作品

一句话简介：我帮他治治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 1 章

  
	林络绎花了两分钟的功夫，总算明白了现在是什么状况。
    ——他穿越了。
    上一秒他还在公司的会议室里耐着性子，向秃头客户讲述自己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设计稿。秃头客户觉得不行，挑出了一堆诸如标题要尽量小一点但是要足够显眼、字体要黑色的显得庄重，但同时也得兼顾绚烂吸引目光、海报上的模特怎么只有背影，还是得P一下让她转过身露出正脸等等一系列的要求，末了还对着林络绎指指点点评头论足了一番，斜着眼表示就这水平你还是专业的呢，专业坑钱吗？
    林络绎的脾气原本挺好，只是这次的稿子要得急，他跟着小组成员一起熬了好几个大夜，白天加晚上的连轴转，好不容易做出来的成果就被这么骂了一通，再加上他的目光触及到客户锃光瓦亮的头顶，想着这恐怕就是自己可悲的未来，林络绎忍耐了半天的怒火顿时爆发了，就在他即将对着客户咆哮的时候，他竟是眼前一黑，气晕过去了。
    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仍然是一间会议室，他也仍然维持着微微垂头的样子站在会议桌旁边，只是一切都跟原来不一样了。
    比如头顶和脚下极具科技感，细看之下还闪着不易察觉的幽光的金属墙面，比如面前悬空着的桌面，再比如这位坐在自己对面，刻板地穿着西装三件套的白人男性，——头发和体毛一样茂密，因此绝对不是秃头客户假扮的。
    林络绎使劲眨了眨眼，白人男性没有消失，他又咬了一下自己口腔里的嫩肉，真实地感到了疼痛，林络绎点点头，强装淡定地接受了自己穿越了这个事实。
    “林络绎，你听见了吗？”那人说话了。他的声音低沉，说话时还会不时地发出短促的弹舌音，有点怪异，也有点滑稽。
    “您叫我？”
    听到自己的名字，还处于开会模式没有切换回来的林络绎本能地应了一句。
    “难道这里还有第二个人叫林络绎吗？”白人男性流露出不满的意味，他用自己的大手拍了拍桌子，“总之，就按照刚才说的，你明天下午就去艾德森旅行社报到。”
    “然后呢？”已经反应过来的林络绎自然而然地问道，他还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白人男性胸前的身份卡，尽管从理论上来说那些歪七扭八的字母他应该一个都不认识，但事实上他还是看懂了并念了出来，“福格先生。”
    “……”
    福格似乎是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态度问懵了，一时无语，原本一直耷拉着的眼皮在这时也睁大了一些，直勾勾地盯着他。
    “然后？当然是跟着明晚的旅行团一起出发了，这还用问吗？”一声充满嘲弄的轻笑从身边响起，林络绎转头一看，发现说这句话的正是坐在自己旁边的人。
    这人倒是一位亚裔，看上去大约二十岁出头，只是将头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还戴着一副绿色的隐形眼镜。
    一回生二回熟，林络绎也看了一下他的胸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袁采星”，后面还跟着称谓——二级治疗师。
    治疗师？听起来像是医生之类的，自己该不会穿到医院里来了，也是一名医生吧？林络绎禁不住有点心虚，如果是的话，他一个设计狗能给人看什么病？告诉别人如何预防秃头吗？
    林络绎无语了一会儿，目光不经意地和袁采星对上了，后者不等他说话便又说道，“林医生，你该不是反悔了吧？这次可不是医院里非要让你去，而是艾德森旅行社点名要三级治疗师随行，你身为我们怀罗亚医院唯一的一名三级治疗师，总不至于要在这个关头临阵脱逃吧？”
    听他这么说，站在原地的林络绎挑了挑眉毛，——哦，自己目前是三级治疗师，还比这个gay里gay气的小男生高一级，可是有什么用吗？反而更糟糕了好吗，隔行如隔山啊！
    见林络绎沉默，袁采星便以为他是被自己说的无话可说了。想到以后再也没人能抢自己的风头了，袁采星当即就高兴了起来。
    明明自己是珍稀的Omega，却总是处处被林络绎这个普通的Beta压过一头，这算什么事？！不过这下好了，林络绎这次一走就是两个月，去的还是那么可怕的地方，就算最后能平安回来，想必也没什么精力能跟他一起竞争治疗组组长的位置了，到时候自己身为组长就能随便指挥林络绎，就算他是三级治疗师又怎么样？
    福格皱了皱眉，他面露难色，想了想，对林络绎缓缓说道，“我知道你有顾虑，可是医院毕竟已经和艾德森旅行社签了协议，如果你不去的话，医院就要赔偿他们一大笔钱，你也知道医院目前的经济状况……再加上这次艾德森旅行社准备得很充分，也向有关部门报备过旅行计划，得到了广泛的支持，安全方面你不必太担心。再者，在这颗星球上，如果说还有谁能够担任这次旅行的心理医生，那也只有你了，——你就代表我们医院去地球跑一趟吧，林医生。”
    林络绎：？？？
    他先花了半秒钟的时间意识到了自己目前是一名心理医生，而且就在他穿过来的前几分钟，被指派了一项跟随旅行团一起出发的工作，然后就是——
    这次旅行去哪？？
    地球？？？
    他真的没听错吗，是太阳系里的小可爱，人类母亲万物摇篮的那个地球吗！！！
    这意思就是他现在不在地球上，他甚至可能不是地球人，他穿成了外星人吗！
    “福格先生，您刚才说的是……地球吗？”林络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用一种不敢相信的语调缓缓问道。
    他可真是太希望福格这时突然从身后拿出来一个拉花或者气球之类的玩意儿，在他的面前那么轻轻一拉，伴随着“砰——”的一声，哈哈大笑着对他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愚人节快乐！”
    没想到福格却是严肃地点了点头，一脸郑重其事：“没错，地球。”
    林络绎：“……”
    去你妈的没错，怎么没错，明明大错特错啊！
    他怎么就突然变成外星人了而且还要重返地球，这到底是什么辣鸡剧情，是整蛊节目吗？！
    “哎呀，林医生怎么这个表情啊，是不是害怕了？”袁采星故作天真的笑起来，嘴角向上勾着，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有些娇蛮，眼睛里却闪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不过也是，毕竟是地球嘛，谁不知道那儿就是传说中的诸神毁灭之地、万物罪恶之渊呢？只要进入地球轨道，所有飞船的导航系统都会失控，所以光是这三十年来，途经地球然后失踪的飞船就有十八艘，其中五艘还是帝国的侦查舰呢！不知道林医生有没有听过，之所以会发生这种事，是因为那些在末日到来之前没来得及从地球逃出去的远古人类死不瞑目，不停地抓活人回去跟自己作伴呢！”
    “袁医生，注意你的发言，请不要在工作场合传播这种封建迷信。”福格咳了一声。大概是担心袁采星的这番话会让林络绎更加不想去地球，福格不满地说道，“严格来说，现代社会的每个人都是远古人类的后裔，他们没有理由会残害自己的子孙。”
    作为刚刚穿越来的真·远古人类林络绎：“……”
    你才是远古人类，我没有你这样的外星人子孙！！！
    “好吧，”袁采星耸了耸肩，原本他也只是想吓吓林络绎，给这位平常就胆小的Beta施加点心理压力罢了，“就当我在开玩笑吧，毕竟我又没有真的去过地球，不了解情况，不像林医生你马上就能真实地去体验一下了呢。”他说着还眨了眨眼睛，坐在他对面的一个高大的白人男性被他的可爱冲昏了头脑，当即就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好笑吗？”
    气到深处，林络绎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看着那个发笑的白人男性冷冷地问道。
    亨利呆愣了一下，不知道这个平时闷声闷气跟个受气包似的Beta怎么忽然之间就变了，还有点吓人，于是本能地摇了摇头：“不、不好笑。”
    “不好笑还笑，你不是心理医生吗，抽时间也给你自己看看吧。”林络绎淡淡道，然后他就转向了袁采星，以一种不容质疑的口吻说道，“你嫉妒我。”
    袁采星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嫉妒我，不然你为什么总要说我去地球的事情，你应该很想去吧？”林络绎故意这么说。
    他当然知道袁采星不仅不想去地球，而且还不加掩饰地对即将要去地球的自己屡次表现出恶意和嘲讽，幸灾乐祸的情绪都快要突破天际，林络绎脾气好，但是此时此刻心情很糟糕，所以当即就决定在线授课，教袁采星如何做人。
    “你想去地球，可是你只是一个普通的二级治疗师，艾德森旅行社指定的是我这个三级治疗师随行，所以你嫉妒我。你前面说了那么多，只不过是想让我知难而退，这样你就能补上这个空缺，不是吗？”
    虽然话尾是个反问句，可是林络绎却丝毫没有留给袁采星否认的机会，而是继续煞有介事地说道，“没关系，你不用解释了，我懂，我还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当我的助手，我带你一起去地球。”
    还处在状况外没有反应过来的袁采星：“？？？”
    林络绎已经转头面对福格，看着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灰蓝色眼睛问道，“福格先生，您觉得呢？”
    福格迟疑了一下，“可是一般情况下，这种少于五十人的小规模旅行团，只需要一个随行心理医生就够了……”
    “您也说了，那是一般情况。而且如果我没听错的话，您刚才的意思是和艾德森旅行社签订协议的是医院而非我个人，因此实际上艾德森旅行社无权指名我去，而假设我出于安全和其他因素的考虑执意不去，最多也只是被辞退罢了，而医院却是要给旅行社赔款的，您也知道医院的经济状况……”
    在福格的脸完全涨红之前，林络绎没有再说下去了，他转而换了询问的语气，彬彬有礼地道，“所以能不能请您再考虑一下，关于这次重返地球之旅，我想要带一名助手且这个人是袁医生的这个提议呢？”
    半分钟后，福格终于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我同意。”他看了脸色铁青的袁采星一眼，暗自觉得自己此刻应该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但仍然要强撑着，“袁医生，希望你好好协助林医生，医院上下都期待着你们平安归来。”
    袁采星：“…………”
    去他妈的平安归来！他刚才没有在开玩笑，地球真的充满恐怖且极度危险，他不想去地球，更不想给林络绎做助手，他想留下来竞选治疗组组长！！
    袁采星气得发抖，对着林络绎怒目而视，然而林络绎却泰然自若，甚至还笑眯眯问出了一个十分经典的问题：“终于可以去地球了，袁医生，你幸福吗？”
    

第 2 章

  
	会议结束后，林络绎在多位与会代表充满谴责的目光里故意慢条斯理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桌面上的东西，等到袁采星和他的舔狗们都先后从会议室里离开了，林络绎这才略微放下心来，随即也站起来往出走。
    林络绎倒是不怕再和袁采星发生什么冲突，只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比如搞清楚自己的办公室或者诊疗室在哪儿，然后趁着还没有人的时候好好地理清一下现在的情况，毕竟他才穿过来……林络绎抬头看了一眼走廊上悬浮着的半透明挂钟，上面显示着此时是早上的十点半，——那他才穿过来二十分钟而已。
    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面前的呈丁字分布的开阔走廊，林络绎一时拿不准自己接下来应该往哪走。
    “你怎么站在这儿发起愣了？开了那么久的会不累吗？”
    正在这时，一个金色头发的男人从走廊的一端走过来，他看上去大约三十出头，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圆形的单片眼镜。隔着两步远的距离就伸手在林络绎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回办公室一起先偷半个小时的懒，你觉得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林络绎耸了耸肩，“先回去再说，一起走？”他说着便顺势转身，跟来人并肩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他记得这个人在刚刚的会议上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一个角落里，有几次袁采星说个没完而自己没有及时反驳的时候，这个男人就会时不时地出言讥讽袁采星一句。
    林络绎不动声色地朝他的胸牌上扫了一眼，上面写着莱登·海曼。
    “你怎么从那边过来？”
    为了防止气氛太尴尬，林络绎先发制人，随口说了一个话题。
    “哦……那什么，我去前面给别人送个东西。”莱登道，他的脸上露出一丝隐藏不住的尴尬，显然不想再聊这个，于是便转移话题道，“我说罗伊，你那次跟我说想辞职休息该不会是真的吧，不然你今天怎么忽然这么暴躁了？你刚才居然当着大家的面跟袁采星吵起来了，而且还吵赢了，我简直怀疑我昨天喝的酒到现在还没醒。”
    林络绎迟疑了一下，他刚才确实是一时火气上头，再加上袁采星字字带刺，这才忍无可忍地回敬了袁采星两句，没考虑到符不符合原主的人设，不过既然莱登说原主之前就想要辞职，就正好给了林络绎一个还算合理的借口。
    “那不是吵架，我只是和他就事论事罢了。”林络绎一脸无辜地看着莱登，“而且我确实因为辞不辞职这件事很犹豫，心情很糟，所以难免有些控制不住，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会不好，实际上莱登就差在会议上给林络绎热情打call了。
    “不不不，简直太好了好吗？你也知道我早就看不惯袁采星了，上次要不是你拦着我，我非得让他重新做人不可，仗着自己是Omega就蛮不讲理横行霸道，这里是医院又不是Omega保护中心。”莱登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算了，还是不说他了，反正他都要去地球了，哈哈哈！”
    说到这里，莱登才想起来自己身边这位也要去地球，而且他才是主要的，袁采星充其量只是一个附赠品而已，不由得又神色凝重起来。
    “不过罗伊，你可怎么办呢？你真的要去地球吗？”莱登显然很是担心，“新人类都已经在半人马星系定居一千多年了，地球还不知道变成了什么样，虽然那些科学家信誓旦旦地说肯定没问题，可是别忘了，范伦丁不就是在宣布了自己要去地球以后就失踪了吗？他还是著名的星际冒险家呢，而你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啊！”
    林络绎：“……”
    这么听起来地球可太危险了吧，而且等等，人类进入太空多少年？一千多年？？那现在已经是一千年以后了？林络绎无语凝噎，甚至想为自己点一首歌。
    跟着莱登走到办公室，林络绎抬眼看了看门上的投屏，那里正显示着一张淡蓝底色的证件照，照片上的脸和原先的自己有八分相像，只是头发是浅栗色的，眼睛绿得如同一片湖水。
    林络绎推测原主应该很不会拍照，或者说是不习惯拍照，因为这张照片上的青年十分拘谨，嘴唇用力地抿着，眉头皱起，绿色的眼睛按理来说应该是这张脸上最生动最好看的部分，但在镜头下却显得死气沉沉。
    照片旁边是原主的名字——林络绎，和自己同名同姓，甚至连字都一样。林络绎稍微有点吃惊，毕竟这个名字并不算常见，然而转念一想，也许这正是自己为什么会穿过来的原因之一。名字后面是职称“三级治疗师”和今天的预约情况，林络绎重点看了一下，发现只有一位姓伯里的男性Alpha约在了今天下午的两点钟，所以目前的状态是“未就诊”。
    林络绎在心里松了一口，毕竟他不是原主，虽然以前常常会看一些相关的电视剧，但这并不代表他能立刻成为一个合格的心理医生。如果今天预约的病人很多的话，他确实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总不能真像电视上演的那样瞎给人家开导吧？而要是只有一名病人的话，情况就要好得多，实在不行他也可以找莱登先帮帮忙应付一下，反正他明天就要去地球了，而这一路上要是有游客真的出现心理问题，他不是还带了袁采星吗？
    “看来今天也没什么生意，”莱登吹了一声口哨，对着自己的那块显示屏耸了耸肩膀，他目前一个预约也没有，可以偷不止半个小时的懒。
    “也难怪福格先生大力主张把医院的业务拓展到别的领域去，不然再这么下去，我恐怕该准备找份新的工作了。”他说完还似模似样地叹了口气，转身回办公室了。
    *
    林络绎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好好地整理了一下属于原主的记忆。
    原主今年二十五岁，供职于南波普星第二十二区怀罗亚心理咨询中心，是一名在大星球不算什么，但是在边缘星球却十分稀少的三级治疗师。
    他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父母在他高中毕业时就去世了，从那以后原主就变得沉默起来，大学毕业后他没有选择留在从小长大的门罗星，而是选择了位于联邦边境的南波普星，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因此跟之前的同学也少有联系。
    原主的性格要是简单概括一下，就是一个大写的普通，还过于沉闷，他对除工作以外的事情没有什么太大的兴趣，通常都是能避则避。在这种情况下，原主虽然已经在怀罗亚心理咨询中心工作了三年，但是身边能说得上话的人也只有两个，一个是刚才的莱登·海曼，这得益于莱登是个自来熟，只要他愿意，他能跟任何人都相处得很好，而另一个则是罗伊的助理——琼。
    林络绎摸了摸下巴，原主的人际关系这么简单还真是便宜自己了，不然就算能够获得原主的记忆，想要长时间地面对熟人而不暴露本性也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好在现在的开局还算不错，唯一的偏差就是自己刚才开会的时候实在没忍住怒怼袁采星，还把对方打包带走了……不过没关系，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呢，就当是他在沉默中爆发了一次好了。
    梳理完人际关系，确认自己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有掉马的风险以后，林络绎放心了不少，这才有心思去思考另一件事情——地球。
    他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这个时代的人类竟然已经走进太空一千多年了！
    然而令他惊讶的还不止于此，一千多年不仅足够让人类从太阳系走到半人马系，还足够让人类从简单的男女两种性别发展到以先天男女为第一性别、后天基因分化为Alpha、Beta和Omega为第二性别，互相排列组合之后得到六种性别的今天。
    而原主就是一名Beta，一名男性Beta。
    林络绎一边震惊且艰难地消化着这个崭新、完全超越他二十一世纪认知的基础生理知识，一边庆幸自己的运气——虽然没抽中男性Alpha这个上上签，但是穿成男性Beta也不错，总比干脆穿成女人或者男性Omega要强得多吧？至少不用生孩子。
    他想着还不禁打了个寒颤，心想老话说得可太对了，时间真的能改变一切，看看吧，才一千多年而已，放到历史长河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间，但是对于人类来说，尤其对于他这个刚刚穿过来的远古人类来说，这一千年的发展就太惊心动魄了，星际移民了，告别地球母亲了，就连男人也能生孩子了。
    真的绝了。
    *
    林络绎中午没有去医院餐厅吃饭，其实他压根就忘了这回事，在大概了解了时代背景以后，他正忙着按照记忆里那样熟悉这个办公室里的一切，直到他的助理琼·詹森女士敲了敲门，板着脸递进来一个饭盒，林络绎这才想起来自己错过了午饭。
    怀罗亚心理诊所有独立的餐厅，免费为员工提供早、午两餐，而且厨师的手艺还算不错。林络绎打开饭盒看了一眼，琼·詹森给他带回来的是一份奶油千层面和一块浇满酱汁的牛排，还有一份足量的水果沙拉，虽然他一时认不出那些都是什么水果，但并不影响这份沙拉看上去十分美味诱人。
    “谢了。”林络绎对琼说道，这顿饭比他想象的好多了，他打开饭盒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管像牙膏一样的营养剂呢，就像他之前看过的大部分星际小说里描写的那样。
    林络绎道过谢就想回去接着补课了，可是刚转过身又觉得自己似乎有些过于冷淡，就算是安静内敛的原主碰到这种情况也会努力地和这位女士寒暄两句的。
    “你吃过了吗，琼？”林络绎选择了一个非常应景且不会冷场的话题。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盘在脑后的琼·詹森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吃过了，医生，和您吃的一样。”
    “哦是吗，那太好了，”林络绎微笑，“再次谢谢你的贴心，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去吃饭了。”
    琼却是迟疑了一下。
    “怎么了？”林络绎问。
    “嗯，确实有一件计划外的事情发生，林医生。——就在刚才，原本预约在下午两点的赛恩斯·伯里先生把就诊的时间提前了，或许您该看看他的病情档案然后做点准备工作，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林络绎有点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他忙了一早上好不容易把原主和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搞清楚，学会并熟悉了个人光脑的使用方法以确保自己不会露馅，以致于确实还没有来得及看这位赛恩斯·伯里先生的病情档案，事实上就在詹森说这句话之前他正打算边吃饭边看，顺便在光脑上找找类似的案例什么的。
    “……好吧，”看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林络绎无奈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看。”
    “那您大概需要多久呢？”
    “一个小时？”林络绎不太确定地道，看琼面露难色，又叹了口气，“四十五分钟，真的不能再少了。”
    没想到詹森却还是摇头，甚至还叹了口气，“事实上您只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三分钟前赛恩斯·伯里先生的悬浮车已经到达了停车场，而他本人预计在五分钟后会进入候诊室，按照医院规定，在治疗师空闲的情况下，不能让病人等待超过二十分钟。”说到这里，琼轻咳了一声，“林医生，请您抓紧时间，二十分五分钟后见。”
    ※※※※※※※※※※※※※※※※※※※※
    *因为三次元的事情耽搁了很久，这篇文看起来一度要坑，但不会的我的底线是绝对不坑，所以请各位放心，这篇从今天开始更新，日更。我的夏天开始了。
    *AO恋，受是O不是B，他还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在未来一段时间被动装B。距离攻受相见还有二十五分钟。
    
    

第 3 章

  
	如果不是时间紧急，林络绎是真的想在光脑上搜一下“心理医生速成法”，不求真的能速成，好歹能让他度过这一次的危机。而且就算没有速成法，有“心理医生的十大秘籍”、“心理问题急救箱”、“学会这五个技巧，再也不用找心理医生”之类的东西也好啊。
    可现实是距离他被迫上岗只剩下二十五分钟。
    关上办公室的门，林络绎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那份自己还没吃上一口的午餐，不得不忍痛放弃，眼不见心不烦地把它收在办公室角落的小冰箱里，转而从光脑里找出赛恩斯·伯里的病情档案来。
    说是病情档案，其实就是一份电子病历，上面罗列了一些病人的基本信息和病征概述，在预约的时候由病人本人填写，然后直接发送到预约医生的光脑上，方便医生在就诊前对病人有个初步的了解。
    林络绎点开这份电子文档。
    赛恩斯·伯里，三十岁，男性Alpha，未婚，职业是悬浮客车司机，目前居住在第十九区中央大街112号的特德莱酒店。林络绎挑了挑眉毛，特德莱酒店是南波普星上排名前三的连锁度假酒店，看来这位伯里先生是个有钱人。接着往下看，病历上出现了几行空白，在今天之前的就医情况都没有记录，显然这是一份全新的个人医疗档案。
    林络绎看了一眼电子档案左侧的照片。照片中的男人看上去应该是混血人种，但总体上更偏向亚洲人的长相，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露出一层黝青的头皮，五官立体而生动，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紧，更显得轮廓鲜明锋利，只有眼尾的弧度略略勾起，带出些似笑非笑的意味，似乎正隔着光脑审视着林络绎。
    “开什么车需要长得这么帅，”大概是感觉自己竟然被一张照片小看了，林络绎莫名有些不爽，自言自语地猜测道，“难道是星际观光车？”
    他一边说一边接着往下看去，然而才看了两行却是当场呆住。
    “就诊原因：性冷淡。”
    “简要描述：。”
    林络绎：“……”
    ……这么帅气的脸，太可惜了吧。
    *
    二十五分钟后，琼不急不缓地在门外敲了三下，听到林络绎说了一声“请进”后便将门打开，对着身后的男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又转头对林络绎说：“林医生，赛恩斯·伯里先生到了。”
    “好的，麻烦你了，出去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上，谢谢。”
    琼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说了一句废话，但嘴上却仍是严谨地道，“我就在外面，随时听候您的吩咐。”
    门重新被打开然后关上，琼出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林络绎和赛恩斯·伯里两个人。
    站在办公室中间的赛恩斯·伯里个子很高，病历上面没有涉及到身高的问题，但林络绎目测他大约接近一米九，肩宽腿长，腰背挺得笔直，虽然到目前为止连一句话都没说，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而已，却已经散发出了一种令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赛恩斯·伯里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周围，几秒钟后他就看完了，转而将视线落到这个空间的主人身上。
    好像有些太年轻了。眼睛湿漉漉的，下垂的眼尾无端地透出一点无辜又可怜的感觉，看上去就很好欺负。
    而且发尾还有点自然卷。
    他欺负自然卷最顺手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赛恩斯·伯里忍不住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来。
    “您好，伯里先生，”不知道为什么，林络绎突然有了一种不是很美妙的预感，他咳了一声，努力把这种预感驱散，然后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走近几步朝赛恩斯·伯里伸出手，“很高兴见到您。”
    赛恩斯·伯里收回自己的目光，同样伸出一只手来和林络绎握住，同时轻笑，“我也一样。顺便说一句，您午餐时喝的佐餐葡萄酒味道很棒。”
    “？”林络绎露出一个惊诧的眼神，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不好意思，我只是闻到了房间里残留的气味，——一定是瓶好酒。”
    林络绎呆了一下，奇道，“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们这是正规诊所，我也是正经医生，工作时间保证滴酒不沾。”说着他还不由自主地朝角落里的小冰箱看去，更何况他还根本没有吃哪怕一口的午餐呢。
    “这样吗，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赛恩斯·伯里耸了耸肩膀，不在意地笑道，“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一进门就好像闻到这里有一股酒味。”
    “或许您的意思是酒精味？”林络绎说着，自己也转了转脖子在周围的空气里用力嗅了嗅，确认什么气味也没有闻到以后开玩笑地对赛恩斯·伯里说道，“毕竟心理诊所也是诊所嘛。”
    “我想我还分得清普通酒味和酒精味，不然我就不会问您是不是午餐时喝酒了，”赛恩斯·伯里仍是微笑道，“您总不至于喝酒精吧？”
    “……”
    按照惯例给病人倒了一杯温水以后，林络绎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坐回办公桌后面，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然后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既亲切又专业，同时一点都不尴尬。
    “是这样，我已经看过您的病历了，不过您也知道，那只是很基本的信息而已，所以我还有些问题想跟您进一步确认一下。——您说自己对男女Omega都没有兴趣，这个能详细说说吗？”
    “……”
    赛恩斯·伯里的脸立刻黑了。
    同样身为男性，林络绎太能体会赛恩斯·伯里此时此刻的心情了，如果可能的话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追问细节，但是没办法，谁让他现在是一名心理医生呢。
    “没关系的，就当这只是一次朋友间的闲聊吧，我不是医生，您也不是我的病人，咱们就随便聊聊。”林络绎看着赛恩斯·伯里，一脸鼓励地说，“真的就是随便聊聊，当然，如果发现了问题，那就顺便解决问题。”
    沉默了几秒以后，赛恩斯·伯里好像是克服了心理障碍，沉声道，“一个月以前我遇到了一起意外事故，一位Omega女士的抑制剂忽然失效，而那个时候恰好临近她的发*情*期，大量的信息素被释放出来，浓度无法估量，我正好离这位女士很近。”
    “嗯……”林络绎对这个世界里存在的六种性别还没有十分深刻的了解，只是从原主那里接收到了基本的常识而已，因此不敢多说什么，便模糊地感叹了一句，又追问，“然后呢？”
    “我受过抵抗Omega信息素的训练，而且成绩还不错，再加上当时那位女士看上去情况十分糟糕，我就走过去把那位女士扶起来，从她的手提袋里找到了一支新的抑制剂帮她注射，几分钟后那位女士恢复正常，我告辞离开，直到确定走出那位女士的视线以后……”
    “以后……？”
    “我吐了。”
    “……”
    哪怕是林络绎目前所掌握的性别知识十分粗浅，但他也知道一个正常的、完全称得上是高大健壮还有点英俊的Alpha，竟然被Omega发*情*时爆发出来的信息素熏吐了这件事有多么地严重和不可思议。
    难道是这个Omega的信息素气味特别炸裂？
    林络绎还在思考，就听赛恩斯·伯里继续说道：“不对，应该说我并没有吐，只是有一种强烈的不适感，想吐，还伴随着头疼和轻微的眩晕，所以我不得不站在一个垃圾桶前面缓了缓，大约过了五分钟才缓过来。”
    “恕我冒昧……请问这位女士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花生酱。”赛恩斯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哦……”林络绎沉吟了一会儿，花生酱味儿的信息素，那应该很香甜了，不过……
    “那您是不是对花生过敏？”
    赛恩斯：“……”
    ※※※※※※※※※※※※※※※※※※※※
    *赛恩斯是攻，只是穿了马甲【看这种病想穿个马甲太正常了吧！
    
    

第 4 章

  
	谈话瞬间陷入尴尬，林络绎有点不知道应该怎么进行下去了，他虽然继承了一些原主的记忆，但终究不是真正拥有三级治疗师资格的原主，目前的业务能力也只能说比没有好上那么一点。
    好在赛恩斯只是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以后，就又主动开口说道：“我对花生不过敏，对花生酱也不过敏。”他说着还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林络绎一眼，“另外补充说一点，我不是过敏体质，从小到大还没有过敏的经历。”
    林络绎肯定自己从他的笑容里看到了嘲讽，不过鉴于他愿意主动打破沉默，林络绎决定不计较这种细枝末节了。
    摸了摸鼻尖，林络绎做了个“请”的手势：“您继续。”
    “这之后不久，我又遇到了类似的事情，这次是一位未成年的Omega男性，不过不是发*情，是突然分化所以产生了大量的信息素，因为距离我比较远，所以我只闻到了淡淡的榛子味。”
    榛子味。
    难道赛恩斯·伯里不是对花生过敏，而是和坚果类的信息素都不太适配？林络绎用自己浅薄的ABO知识推测了一下，又不敢表露出来，“你又不舒服了？”
    “那倒没有，”赛恩斯沉声道，用一种波澜不惊的表情看着林络绎，“但是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直到走出去很远听到旁边的人谈论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如果他们不说，我还以为是路边的面包店刚烤好了一盘榛子口味的面包。”
    噗——
    想了一下那个场面，林络绎觉得有点好笑。
    但绝对不能笑。
    哪有心理医生会在病人陈述病情的时候突然笑出来的，哪怕自己是个冒牌货也不行啊！
    “咳，所以通过这两次的经历，你意识到了自己……跟别的Alpha有些不太一样。”林络绎忍住笑意一本正经地道，同时却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努力把榛子面包赶出自己的脑海，顺便忘记自己午饭还没有吃这个事实，“好的，我知道了，那来说说你平常吧。”
    “平常？”
    “对啊，日常生活中总得有点美妙的小问题吧，早上起来的时候或者晚上睡不着的时候？”
    “……”
    “呃……等等，沉默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从来没有过？”林络绎用一只手扶住额头，“不好意思，我不是想推卸责任，但是你确定你不需要去真正的医院看看吗？我是说专门治疗生理问题的那种。”
    “当然不需要。”赛恩斯顿时面色铁青。
    *
    初步了解了一下情况以后，林络绎按照流程把赛恩斯带到办公室隔壁的诊疗室，让他坐进一张暗红色的有点像是电影院座椅的单人沙发里。
    这张沙发是心理咨询中心花大价钱采购的，看上去普普通通，要说特别的话也就只有比其他椅子坐起来更加舒服而已，但实际上沙发内部搭载了医疗版本的个人情绪辅助程序，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让坐在上面的人放松心情，从而准确地对其精神状态进行评估。
    赛恩斯刚一坐下，就敏锐地察觉到沙发动了动，椅背和靠垫都正在发生细微的变化。
    “它是在根据你的身体数值和坐姿进行调整，为了让你更舒服。”林络绎一边解释，一边按照记忆在自己的光脑里打开相应的程序进行操作，“你随便一点，怎么轻松怎么来。”
    “好的。”赛恩斯点点头，干脆坐直了。
    看着他肩背挺直坐在那里，林络绎呆了一下，“……你确定这是你最轻松的姿态？”
    “是的，职业习惯。”
    “幸好我不是客车司机……对了，顺便问你一句，你一直这样，腰好吗？”
    林络绎说着眼神就向下飘去，然而赛恩斯今天穿了一身简单宽松的运动装，除了露出袖口的一截手腕外，其他哪里都看不到。反倒是他自己穿着医院的制服，黑衣白裤，一条带有暗纹的皮带环住他劲瘦的腰身，皮带扣在灯光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挺好的。”赛恩斯礼尚往来地看了几秒钟，面带微笑且言简意赅地回答道。
    “……”
    调试好了程序，光脑显示患者的神经连接已经接入，而后一张类似空白问卷一样的东西浮现出来，林络绎扫了一眼，开始从第一题提问。
    “嗯，首先请您仔细回忆一下，您最后一次对Omega产生冲动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一年多以前。”赛恩斯答道，为了避免这个喜欢大惊小怪的医生误会，他还特意解释了一句，“之前我在进行一项长期的工作，精神一直处于比较紧张的状态，所以没什么时间考虑这种事情，而且我的工作环境也接触不到Omega。”
    “长期的工作……难道现在的星际客车都开通跨星系线路了吗？”林络绎有些好奇。
    赛恩斯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顿了一下，随即面色略有些古怪地点了点头，“是的。”
    “科技真了不起。”
    “……确实。”
    “那来说说一年多以前的那次吧，当时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呢？”
    “是在梦里，”赛恩斯挑起一边的眉毛，露出个“你懂的”的表情，“就是那样，很普通。”
    “我需要您仔细地回忆一下，最好找出这个梦不普通的地方。毕竟就您所说，这是您近期为止唯一‘正常’的一次。”林络绎诚恳道。
    “……”
    赛恩斯陷入沉默，几秒钟后他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那个梦太模糊了，而我又醒得很快。”
    “那我们换个思路。——伯里先生，您谈过恋爱吗？”
    大概是这个问题直击灵魂，这次赛恩斯的沉默时间明显变长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清了清喉咙道，“学生时代谈过，毕业以后忙于工作，再加上也没有合适的对象，所以一直单身。”
    “说的也是。”说起忙于工作，林络绎简直深有同感，然而看了一眼赛恩斯的脸后他还是忍不住发出了柠檬精的声音，“不过想必学生时代您应该很受欢迎吧。”
    赛恩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笑了笑，眉毛向上挑起，漆黑的眸子里光芒闪动，却没接林络绎的话，而是说：“其实也不算谈恋爱，就是年纪小闹着玩——还挺有意思的。”
    “……”
    林络绎突然不是很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干笑了一声道，“看来是一段快乐的记忆，我猜这段感情应该没有给您带来什么困扰？”
    “那当然。”赛恩斯回答这个问题时颇有点志得意满的感觉。
    “好的，下一个问题——请您想想，在您过去的人生中，有没有因为Omega而遭遇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无论是什么事，哪怕是很小的一件都可以，也许正是因为这件事而导致您在潜意识里对Omega产生排斥。”
    “我确定没有。”
    几个问题问完，眼看着空白问卷随着赛恩斯的回答被记录下来而逐渐填满，林络绎真实地感到心累了——明明记忆里原主接待的那些病人虽然症状各不相同，但总体上是清楚自己的问题出在了哪儿，或者明确地知道是什么让自己感到抗拒和痛苦，从而向原主寻求解决方法，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自己按照治疗程序，一套问卷都快问完了，却什么收获都没有。
    这个赛恩斯·伯里怎么看都是一个正常人啊！高大，英俊，自信，勉强算是有幽默感吧，还有一种只有聪明人才能发现的有钱人的气息，完全不应该有那方面的困扰！
    林络绎看着光脑上实时生成的分析报告，尤其是结论处的“心理素质极佳，心理状况良好”这一句，感觉自己才是需要被心理辅导的那个人。而再往下看，报告给出的治疗建议就更坑爹了。
    别想太多，多喝热水。
    林络绎：“……”
    神他妈多喝热水。
    看着林络绎面对报告沉默了许久，赛恩斯沉声问道：“怎么了？我的问题很严重吗？”
    “我想再问一次，伯里先生，您确定您绝对不需要去专业的男科医院吗？”
    “当然！”赛恩斯斩钉截铁。
    “好的，我知道了，”林络绎挥挥手把光脑投射在半空中的画面驱散了，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一脸严肃地道，“那您这状况可就太严重了，您听过一句古话吗，所谓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嗯……大病若无其事？”
    “……”
    赛恩斯不是很想跟他讨论这种问题，干脆直接问：“怎么治疗？”
    “这我得想想，但是首先呢，多喝热水。”
    “？？？”
    “就是多喝……等等，我知道了！”林络绎忽地又是灵机一动，算上不久前的那一次，他的灵机在短短的一小时里已经连着动了两次了。
    “你等等，我要准备准备，最多十分钟……不，五分钟，五分钟以后咱们就开始治疗。”
    林络绎一边说一边在光脑上飞快地搜索着什么，然而很快他就露出了既惊愕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喃喃自语道：“不会吧，真的没有，不应该啊？不是说今年都二十五岁了吗……”
    又找了一会儿，还是一无所获，林络绎想了想对赛恩斯说：“有点问题，但很快就能解决，总之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他说着便风一般地冲出了办公室。
    “林医生您要去哪儿？！”坐在自己位置上正整理档案的琼惊讶地叫了一声。
    “马上回来！”
    几秒钟后，林络绎深吸了一口气，敲响了隔壁办公室的门。
    “来了——咦，罗伊？有什么事吗？”
    “嗨，莱登，”林络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露出一个正直又阳光的笑容，“打扰一下，我想问问你这儿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吗？嗯，要那种热烈一点的，借一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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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网审小老弟对我温柔一点吧我什么都没干也不打算干啊[皱眉]
    
    

第 5 章

  
	莱登·海曼不愧是原主为数不多的朋友，虽然仍旧是一副没有搞清楚状况的样子，但还是打开光脑，从自己那些隐藏得极深的文件夹里挑出几部电影发到了林络绎的光脑上。
    “不过我们说的是同一种电影吗？”他有些疑惑地眨眨眼，“就是我不能说，你也不能说的那种？”
    林络绎抬手打了个响指，“没错。”
    这个时代光脑的传输速度已经到达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程度，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电影就发完了。林络绎匆匆扫了一眼，发现这些电影的标题大多都很简单，什么夏日自行车、星际小飞车和极速狂飙，还有一个就是数字和字母的无序组合，看起来像是乱码。
    林络绎拍拍莱登·海曼的肩膀：“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了，”莱登·海曼刚说了一句，紧接着就反应过来，“等等，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工作吗，要这些电影干嘛？”
    “当然是更好地工作，走了，回头见。”
    得到了必要且关键的治疗道具以后，林络绎回到办公室，琼还维持着一脸的震惊和不解，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先听林络绎问道：“伯里先生今天预约了几个小时？”
    琼顿了一下，“原本是三个小时，从下午的两点到五点钟，但是他提前来了，所以……”
    “好的，我知道了。”林络绎回想了一下那几部电影各自的时长，“三个小时，差不多够了吧。”
    “林医生，您说什么？”
    “不，没什么，我说我这就回去了，不该让伯里先生等得太久，不然他会有意见的。”
    两分钟后，一直坐在单人沙发里的赛恩斯看着这位年轻的心理治疗师继刚才匆匆离去后又匆匆回来，也没有一句解释就开始拉窗帘关灯，控制着房间的亮度一点点降下来，然后打开光脑选择了投影模式，还从旁边搬了一个小凳子坐下——这是准备看电影？
    “林医生，现在这是？”
    “嘘，小点儿声。”林络绎颇有点做贼心虚，趁着电影还没开始，走到门口再次确认门已经关好了，琼不会突然闯进来。“马上就要开始了，那个，你认真看。”
    “？”赛恩斯不解。
    “咳，一种治疗手段，总之你先试试。认真看，有什么感觉随时告诉我。对了，你要不要再喝点喝水？”
    “不用了，谢谢。”
    “那想吃什么吗？”林络绎想到冰箱里还有自己的一份午餐，饥饿感又冒出头来，便略带期待地问：“水果沙拉怎么样？”
    “所以我们是真的要开始看电影了？”赛恩斯指着片头打出来的字幕问道，“伯妮丝·维基和邓肯·罗兹，我好像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名字。而且，这个电影也没有名字吗？”
    “名字不重要，先看剧情。”林络绎当然不能说这部电影叫《夏日自行车》，因此含糊着回答。
    “哦……不过既然是看电影，林医生，你没必要坐得那么远吧？要是我真有什么想法，还要提高声音跟你交流，这样不好吧？”
    我这不是怕你等会儿看得兴起，引擎满状态准备就绪，我在旁边你会尴尬吗？林络绎顿了一下，决定还是保持现在的这个距离，“不，我觉得挺好的，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片头字幕打完，电影开始了。
    一个下过雨的夏日傍晚，天空澄澈，空气清新，身为花店员工的女主角妮娜穿着一件白色的半袖连衣裙站在柜台前，手边是当天卖剩下的一大捧鲜花。
    电影的男主角叫杰里米，他是一位年轻的植物学学生，来自偏远的乡下星球，为人朴实而热情，很受老师同学们的喜爱。杰里米马上就要毕业了，可是毕业论文迟迟没有完成，因为他的研究课题是有关于一种叫做四叶柏罗菊的植物，这种在他家乡随处可见的植物在首都星却是很难见到，他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几乎找遍了每一家花店都没有收获，来到妮娜的花店时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请问这里有四叶柏罗菊吗？”杰里米垂头丧气地问道，他甚至没有看到妮娜身边那一大束花。
    “抱歉，您说的那种没有，可是我们有很多三叶柏罗菊，而且很便宜，您要看看吗？”妮娜小心翼翼且满含期待地问，一双蓝色的眼睛里闪动着波光。
    杰里米闻言看向她，两人的视线隔着半米远的距离交汇了。
    赛恩斯适时地咳了一声，“所以杰里米为什么不让他的父母从家乡给他发一份星际快递呢？隔星系的话两周就能送到，如果愿意加钱还可以缩短到十天，总比他这样在首都星没头没脑地瞎找来得可靠吧。”
    “这么快吗？隔星系只要两周？！”林络绎先是震惊了一下，随后立刻想起来自己看电影的目的，连忙端正了态度，“不是，我是说也许有规定植物不能邮寄呢？”
    “那就找个专送啊，”赛恩斯理所当然地道，“贵是贵一点，但总比完不成毕业论文要好吧？”
    林络绎默了一下，“不如我们接着看电影吧。”
    杰里米请求妮娜让自己看看那些花，一株株地仔细分辨着，并且在这个过程里把自己的困境告诉了妮娜，接着他们一起找完了店里所有的花，可是都没有发现四叶柏罗菊。
    就在杰里米向妮娜道谢准备离开的时候，妮娜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的房间里还有昨天和前天没有卖完的柏罗菊，按规定我是要把它们扔掉的，然而我舍不得。虽然希望很渺茫，但是您要去看看吗？”
    来了！
    林络绎在黑暗里一下振奋起来，电影开始二十分钟，这辆自行车总算是要来了！
    太不容易了！
    竟然让自己碰上一辆这么小清新的自行车！
    不明就里的赛恩斯此时却是一脸古怪地“嗯”了一声，转过头看了林络绎一眼，“这是什么发展？”
    “正常发展，伯里先生，关键的地方要来了，接下来的内容请您一定要仔细观看，还有，无论您是激动也好亢奋也好，都不要离开这张沙发，我会注意着您的各项情绪读数的，好吗？”林络绎诚恳而又严肃地叮嘱道。
    大概是被这种严谨的工作态度感染了，赛恩斯也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是来看病而不是看电影的，当即也认真地点了点头。
    妮娜的房间就在花店的楼上，是由原本的阁楼改建而成，房间很小，却有一个又大又宽敞的窗台，白色的窗帘被天边的夕阳染成淡淡的橘红色，又被晚风拂动，而在窗帘底下则是犹如花床一般的各色柏罗菊。
    “这太美了。”杰里米看着眼前的景色喃喃道，然后他转头看向妮娜，这位年轻的女士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窗台前，张开双臂拥抱着这些本应该在垃圾桶里腐败的花。
    杰里米的喉结滚动，他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也像妮娜一样张开了双臂，却抱住了守护花的人。
    妮娜转过头来，眼睛里满含笑意。
    他们越凑越近，沉默变得黏稠又滚烫，背景音乐渐渐止息了，两片嘴唇终于彼此相触。
    他们亲吻了。
    这是一个漫长而甜蜜的吻，而且越吻越热烈。
    赛恩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他在等这一幕过去，看看接下来的剧情对他而言到底为什么重要，值得林德医生几次三番地叮嘱自己。
    一分钟过去了。
    然后是两分钟。
    三分钟……
    直到投影上的两个人亲得不分你我，拥抱着倒向了那张看起来并不怎么舒适的单人床时，赛恩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这不是一部爱情片，而是一部爱情动作片。
    “林医生。”他低低地叫了林络绎一声，同时转过头去，半边脸落在激烈的光影里，“你想给我看的就是这个？”
    “怎么样？”林络绎紧张地问。他坐得离赛恩斯有些远，此时不得不努力地朝这边探着脑袋，还尽量控制着不让眼神表现得太露骨。“咳，根据我的经验，集体看小电影比自己看的时候更容易产生冲动，那个，你感觉怎么样？”
    他说着，终于忍不住朝赛恩斯瞟了一眼，却发现后者还是坦坦荡荡地维持着刚才的坐姿，除了看起来浑身有些僵硬以外，连遮掩的二郎腿都没翘起来。
    光脑恰在此时生成了一份新的分析报告：患者肢体略微僵硬，信息素分泌正常，心理波动较为明显但并非出于性需求，初步判断为轻度恼怒，请医生及时予以疏导。
    林络绎：“……”
    这有什么恼怒的，恼羞成怒吗？！这他疏导不了啊！
    
    

第 6 章

  
	五分钟后，赛恩斯总算平静了一些。
    他仍旧坐在单人沙发里连姿势都没变，脸上却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盯着林络绎：“或许您可以跟我说一下，这是个什么治疗方法？”
    “呃，刺激疗法？”林络绎强自镇定地道，“据您所说，您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那方面的感觉了，我就试着帮您找找感觉，也算是对症下药吧。”
    “不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吗？有必要像这样……偷偷摸摸？”
    “治疗的事情怎么能说是偷偷摸摸呢？”林络绎义正辞严，“而且说实话，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您要知道，这种事情得看气氛。如果我提前跟您说了，您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代表着什么？”
    赛恩斯扬了扬眉毛，林络绎也没想着要他回答，自问自答道，“代表了您潜意识里那些‘不对劲’的成分也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样一来怎么可能获取到最真实的数据呢？”
    赛恩斯想了一下，觉得他似乎也说得有理，“那最真实的数据怎么说？”
    “……”
    说你有点愤怒。
    林络绎看着赛恩斯，尽量让自己的表情诚恳一点，“嗯，事情恐怕比我想得还要严重一些，伯里先生。从数据上来看，您对这部小车……不，我是说您对这部电影基本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前面二十分钟您镇定自若，后面，嗯，后面您也同样镇定自若。”
    “难道我还要为这种漏洞百出，逻辑约等于无的电影而欢呼雀跃吗？”
    “不谈逻辑，伯里先生，谁会在这种电影里找逻辑？您还是说说在您看到杰里米和妮娜上二楼后您的心理活动吧。”
    赛恩斯沉默了。
    “什么都可以说，真的，您说吧，我洗耳恭听。”林络绎充满鼓励地说。
    “……妮娜有点胖。”几秒种后，赛恩斯嫌弃地道，“腰上都是肉，还有一块胎记，这种电影难道不挑演员的吗？”
    “嗯……”
    “而且我个人不喜欢胸部过于丰满的，看起来不是很美，还有些累赘……”
    “停，到这里就可以了，后面不能再说了。”林络绎连忙叫停，打断了赛恩斯的话，“文明观车，人人有责，懂吗？”
    赛恩斯“啧”了一声，“明明是您让我说的，而且什么都可以说。”
    “那我现在修正一下，这个不能细说。”林络绎干脆道。他想了一下，试图从上一句话里找出赛恩斯无动于衷的原因：“不喜欢身材丰满，除此之外还有吗？”
    “剧情太多了，而且还充满漏洞。”
    “好的，也不要剧情。”林络绎总结了一下，看了看剩下的几部片子，然后谨慎地点开《极速狂飙》。
    毕竟这部电影光看名字就激*情四射。
    十多分钟以后，不管赛恩斯有没有激动，但林络绎却是有点想告辞了。《极速狂飙》片如其名，确实是一部非常极速的越野车，问题就是过于野了，一个司机竟然坐拥三名美貌的女乘客，而且还是不同肤色来自不同星球……莱登·海曼这家伙的口味未免有点太重了吧！
    大概是因为这场面实在过于尴尬，赛恩斯还一脸严肃，仿佛自己在看的不是激烈的赛车而是正经的联邦每日新闻，林络绎感觉自己不应该在车里，甚至也不应该在车底，而是应该立刻就出去。
    “嗯……要么您先看，我就在外面，您看完叫我？”他强颜欢笑，一边说就一边往门口挪去。
    然而赛恩斯并不买账，他个子高，长手长脚，明明坐在沙发里没有挪动，只是抬了抬手就挡住了林络绎的去路，“可是您刚才不是说这种电影要集体看才更有感觉吗？”
    “那你现在有感觉吗？”
    “有点恶心。”
    “实不相瞒，我也有点，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循序渐进。”林络绎从善如流地把这辆越野车叫停了，并且在第一时间就彻底删除了它，免得以后不小心受到第二次精神污染。
    看着赛恩斯一脸的淡定与冷漠，林络绎不得不承认接连两辆车竟然都载客失败这个事实，他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痛定思痛地反思，赛恩斯既不喜欢夏日自行车也不喜欢极限越野车，那他喜欢什么车？下一辆车要给赛恩斯看什么才有进展？到底还要看几辆车？而且光天化日他们竟然就看这个……这还有完没完了？？
    就在这时，光脑上的一个图标跳了跳，显示收到一条来自莱登·海曼的消息。
    “罗伊，你不会真的在看那些电影吧？要不要我过来跟你一起看？我们还可以讨论讨论。”
    “谢谢，但是不了。”林络绎飞快拒绝，和赛恩斯一起看已经很尴尬了，他拒绝再多来一个人享受三倍的尴尬，“莱登，标题是乱码的电影是什么内容？热烈吗？呃，我是说最好是一对一的那种热烈。”
    “！！！我竟然把这部电影也发给你了吗！这是我的珍藏！！你最好快点删除，我不许你看小欧文和乔治大帝的肉*体，你离他们远一点！除非你答应让我过来一起看！”
    林络绎顿了一秒。
    小欧文和乔治大帝？
    他们？？
    他好像找到赛恩斯遇两车而不上的问题所在了！
    性别不对啊！
    既然男女怎么都不行，那就换男男试试？
    “不你别过来，我觉得我们还是应该独自美丽，真的。”林络绎真诚地回复，随即果断地退出了聊天。
    然后他迟疑了。
    他当然知道事不宜迟，自己应该马上趁热打铁招呼赛恩斯上车，可这里面存在一个无法忽视的问题——他感觉自己不能跟赛恩斯一起上这辆车。
    他可是个母胎单身的基佬！
    要是在乘车兜风的过程中，赛恩斯仍旧无动于衷，反倒是他难以克制地精神抖擞起来可怎么办？！既尴尬又显得很不敬业，就算他是冒牌医生也不能这么干啊，这不是在人家伤口上撒盐吗？况且赛恩斯花了那么多钱坐在这里，难道是为了看看别人的引擎是如何马力十足的？
    林络绎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他觉得此时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先告辞一会儿，让赛恩斯一个人尽情享受即将到来的速度与激*情。
    “怎么了？”
    也许是他迟疑的时间比较长，一旁的赛恩斯忍不住问道。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情，要么你先自己看着，我等会儿回来？”林络绎把电影设置成播放模式，一边云淡风轻地说着，一边往门口走去。
    “林医生，我的钱就这么好赚吗？”
    就在林络绎的手刚刚触到门把手，差一步就能在这辆小跑车起步之前逃离的时候，赛恩斯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林络绎：“……”
    “如果只是单纯地看电影，我用自己的光脑不能看吗？或者去电影院看，总之都比跟您一起看便宜，不是吗？”
    林络绎只好转过身，发现赛恩斯正好整以暇地盯着自己，眼尾微微勾起，墨色的眼睛透出几丝嘲弄的意味，林络绎不敢细看，因为他觉得那意思恐怕是“辣鸡医生骗我钱财”。
    “不是您想的那样，伯里先生，我就是出去一小会儿，嗯，上个厕所。”
    “好的，您请便，不过电影还是等您回来了一起看。”
    听他这么说，林络绎头都大了，“其实您真的可以独自欣赏……您难道没发现吗，前两部电影是我们一起看的，而您一点反应也没有，或许这说明了您不适合这种集体观影的模式，换成私人模式说不定会取得意想不到的效果。”
    “您说的都对，可是您不在的话，谁帮我一直看着情绪读数呢？”赛恩斯微笑，抬手指了指自己身边的板凳，“来吧，林医生，跟刚才一样就行了，这又没什么难的。”
    “……”
    这分明太难了啊！
    话说到这种程度，除非林络绎真的想翻脸，不然怎么也不能拒绝了。他垂头丧气地走过去坐下，路过赛恩斯身边时忍不住充满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与gay看gay片无异于与虎谋皮，等会儿你可不要后悔！
    然而仅仅一分钟后，林络绎就率先后悔了。
    实在是这辆车开的太激烈了！
    凌乱交错的身影，越发升温的空气，暧昧朦胧的灯光，还有渐渐清晰的水声。
    林络绎一点也不想知道水声是哪里来的以及为什么会有水声！
    他可是高贵的单身狗，还是母胎单身，为什么要知道这种事啊！！
    “小欧文……”电影里那个身形高大的男人喃喃地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他的声音低沉，吐出的每一个字母都带着烫人的温度。
    “乔治，你真棒……”他的恋人以同样的热情回应着。
    真的太热情了。
    以致于这些原本应该存在于电影里的情愫和温度仿佛一瞬间就突破了次元的限制，让整个房间都变得燥热了起来。
    空气变成黏稠的半流质，像被融化了的巧克力，温热滚烫，还带着诱人的甜味。
    这谁能扛得住啊！
    不礼貌性地升一下小旗这还是人吗！
    林络绎猛地吸了口气，用力摇头，努力把那一丝缠绕在自己身边的巧克力味赶走，然后不动声色地翘起二郎腿，顺手拿了一份报告放在膝盖上。
    十多分钟后，这辆狂野的车终于到达了终点，画面一帧一帧淡去，整个房间也随之渐渐变暗，没有人说话。
    林络绎感觉自己被压在下面的那条腿有点麻了，他就换成另一条腿在下面，总之没有改变坐姿。
    过了一会儿，一片昏暗里忽然响起赛恩斯含笑的声音：“就这样？还有吗？”
    林络绎：“……”
    难道这样还不够？他还想要什么样的？
    不，不管他还想要什么样的自己都不能奉陪了，林络绎偷偷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随后就恨不得时间倒退回这辆车出发之前，那他一定毫不犹豫地给赛恩斯来一个三连：对不起，治不了，告辞了。
    “伯里先生——”林络绎一开口，沙哑的声音就吓了自己一跳，他不得不清了清喉咙，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我很遗憾——”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敲门声响起，随后紧闭的房门被人推开，琼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门口：“十分抱歉打扰两位了，伯里先生的就诊时间已经结束了，请问您需要续费吗？”
    话音刚落，赛恩斯就从沙发里站起身来，比起林络绎的乖巧坐姿，他看上去简直从容得不像话。林络绎不由得朝他腰腹以下的位置看了看，可惜还是看不出什么。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赛恩斯伸出一只手。
    林络绎也伸手，然而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远，两只手竟然没碰到一起。
    坐在板凳上不是很方便站起来的林络绎：“……”
    赛恩斯却是很懂一般，先是站在原地神情微妙地看了林络绎一会儿，然后上前半步和他握手，又退开：“期待下次再见，林医生。”
    林络绎倒不是很想和他下次再见，不过这时候也只能违心地附和：“我也是，伯里先生。”
    ※※※※※※※※※※※※※※※※※※※※
    *统一修了一下关于受姓名的bug，接下来就收拾收拾准备去地球了。
    
    

第 7 章

  
	作为林络绎的助理，除了一些日常性的事物以外，琼也负责打扫办公室和治疗室这类的杂事。因此当赛恩斯离开以后，琼自然而然地走进来，她先是在治疗室里扫视了一圈，然后转向林络绎，一脸无奈地道，“林医生，接待病人期间不能吃东西，我想这个规定您是知道的。”
    “我没吃啊？”林络绎却是一脸的无辜，而且说起这个话题来他还感觉自己有些委屈，“那会儿你说时间来不及了我就一口午饭也没吃，现在还在冰箱里放着呢，而且我怎么会当着伯里先生的面吃东西？”
    林络绎说着，不免又回想起刚才的那三辆车，在那种环境下，就算可以吃他也得有胃口才行，到底什么人才会用车下饭啊？！
    “除了午饭，零食也不能吃，”琼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让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她看了林络绎一眼，加重语气继续说道，“尤其是酒心巧克力。”
    “……”
    林络绎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但是又不敢多问，他怕这是原主以前的小嗜好而自己初来乍到还不知道，问了就暴露了，只好含糊着应了一声糊弄过去。
    好在琼也没再说什么，又走到房间角落伸手在一个白色半人高的立柜上按了一下，几声轻微的响动过后，立柜的抽屉打开，从里面钻出了一个圆滚滚的清扫机器人。
    机器人很小，高度只到林络绎的小腿，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迷你的白色邮筒。机器人一落地就立即进入工作模式，头部的幽光屏上还显示出一个“(≧-≦)/”颜表情，完全体现出它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的决心。
    “它的表情上面怎么还有一道横线？”坐在旁边观察机器人的林络绎不禁问道。
    “那代表绑在头上的飘带，还是写着‘必胜’两个字的那种，”琼叹了口气，“这个机器人的程序有点问题，我已经联系过厂家了，不过他们最近很忙，要等到两周后才能派人过来维修。”
    听到琼这么说，小机器人的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然后更加努力地清扫起来。林络绎看着它这副辛勤的模样，摸着下巴道，“可是它这样不是挺可爱的吗？”
    “可爱是可爱，但是比起可爱来，我更想要一个没有故障的机器人。”
    “可爱才不是故障，你有点太严肃了，琼。”
    琼耸了耸肩，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当清扫机器人第二次撞到林络绎身上以后，她终于又开口道：“林医生，您不要玩了，请让机器人继续工作好吗？”
    林络绎闻言，讪讪地松开了拦着机器人的手，他刚才发现这个小机器人悄无声息地让幽光屏上的“飘带”消失了，连表情都从原本充满干劲的“(≧-≦)/”变成了正常的“工作中”，显然是听到琼说不喜欢它，所以连忙端正了态度。林络绎觉得很有意思，就忍不住在机器人从自己身边路过的时候把它拦住了，摸摸它圆圆的脑袋安慰它。
    “好吧，去工作吧。”他又摸了一下机器人，然后恋恋不舍地说道。
    琼见状摇了摇头：“还有，您为什么现在还坐在这里？难道不应该在办公桌前面写病历吗？”
    “因为我需要冷静一下。”林络绎轻咳了一声说道，感觉自己的引擎已经从蓄势待发的状态里平静了下来，他站起身，“现在冷静好了，那我走了。”说完就快步离开了。
    解决了引擎马力十足的问题，林络绎坐回办公桌前按照原主留下的记忆把病历写完了，顺便把之前看小电影时生成的两份分析报告都发送到了赛恩斯的邮箱。别的还好，就是写邮件的时候他很是尴尬了一会儿，光脑上的每个字都仿佛在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昏暗的光线，急促的喘息，暧昧的水声……到这里就可以了，不能再想了！！！
    好不容易写完邮件，林络绎连检查一遍都不敢，闭着眼睛选择了发送。做完这些，他才感觉自己应该是刚才陪着赛恩斯一起喝水喝多了，有点内急。办公室里没有独立的卫生间，公用的则在走廊尽头，距离还有点远，林络绎加快脚步走过去，结果刚进门就愣住了。
    怎么会有这么浓郁的巧克力味？
    谁躲在厕所里吃巧克力了？
    他也想吃！
    *
    原主的家在南波普星第二十一区的绿荫大道1001号，是一座看起来非常具有田园风情的二层小楼。进入太空时代以后，人类陆续发现并占领了许多个星球，并将其改造为适合人类生存居住的环境，极大地扩大了人类活动范围，因此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住房不再是令人头疼的问题。
    星际联邦政*府建造了许多房子，每个公民都可以以极低的花费租下，而且不用跑到政务大厅办各种烦人的手续，只要按规定在光脑上提交个人申请就好了。像原主目前所住的这栋房子，两层楼加起来一共四个房间，带一个宽阔的露台和一个小花园，一个月只要六百块而已。
    而林络绎带领赛恩斯·伯里看一下午车展的诊疗费都不止六百。
    回到家随便吃了点东西，林络绎在自己的邮箱里找到了一封来自艾德森旅行社发来的邮件，发件时间是两个小时前，上面清楚地写着报名参加“地球之旅”的游客请于明天上午八点钟携带行李在紫荆花星港1号出入口门前集合，鉴于这趟旅途有些漫长，地球环境相对险恶，在出发前旅行社将对各位旅客进行为期半天的培训，希望各位本着对自己负责的态度准时参加。
    这后面还列出了明天培训的内容，林络绎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诸如“地球史简要概述”、“当前地球环境推测及分析”、“古地球几种主要语言教学”和“如何迅速适应地球的重力”之类令外星人头大，对林络绎这个地球土著来说并不困难的内容。
    看到最后一项，林络绎挑了挑眉毛，脑袋里瞬间闪过了一些相关信息——难怪他下班时走在路上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他还以为是太空时代的人类身体素质特别好，或者原主打通了任督二脉之类了，搞了半天原来不是他飘了，而是南波普星的重力大约只有地球重力三分之一的缘故。
    那对于这些从小就生活在南波普星上的人来讲，确实是应该提前适应一下地球的重力。
    至于古地球几种主要语言教学嘛，林络绎觉得自己就太有发言权了，汉语作为地球上历史悠久、使用人数最多的语言，肯定属于“几种主要语言”之一吧？他掌握得那叫一个熟练，而且除了普通话以外，他还能说好几种方言呢。至于英语他勉强也行吧，虽然距离毕业了好几年对英语有些生疏了，但简单的会话还是没问题的，还有日语——谁年轻的时候还没追过几个新番呢？打招呼说个“你好”、“再见”、“吃了吗”、“我是好人”足够了。
    看完这些，林络绎总算对即将到来的地球之旅稍微放心了一点，然后心中便不可抑制地升起期待来。——对于昨天晚上还在公司加班赶设计方案的林络绎而言，即便他现在已经知道了自己所穿越的这个世界的人类早在一千多年前就从地球离家出走，地球从人类的母亲变成了仅仅存在于传说中的废弃之地，可他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和这里的人不同，对于地球他没有恐惧，一想到要重返地球，他只会觉得既开心又充满期待。
    毕竟他可是货真价实的地球人！
    在联系人列表里林络绎找到了袁采星的邮箱，于是顺手把这封邮件转发给他，不等袁采星回复，事实上袁采星也不会回复，林络绎就接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收拾行李，查阅基础资料，突击恶补这个世界的心理学知识和常规操作流程，毕竟林络绎目前的身份还是一名心理医生，即便临时起意成功拖了袁采星下水，一般情况下可以让袁采星顶在前面，可真要是有什么是袁采星这个二级治疗师解决不了的，那他这个三级治疗师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到时候总不能表现得太生疏和拙劣。毕竟不是所有人的问题都像赛恩斯·伯里一样好解决，只要看看车展就行了。
    做完这些已经是深夜了，林络绎看了一下时间，发现自己只剩下几个小时可以休息，连忙发挥出仿佛军训时的速度洗漱完毕躺到床上。
    临睡前他查询了一下从家里到紫荆花星港1号门的路线，发觉路程颇远之后便顺手预约了一辆专车早上六点半来接他，林络绎想了想，确认自己应该没有遗忘或者疏忽什么，正准备休息时发现光脑在两个小时前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不是袁采星，而是赛恩斯·伯里。
    林络绎顿了一下。
    他回想起了在今天下午的那几个小时里，自己被那三辆款式各异、性能不同的车所支配的那种恐惧……明明他都已经快要忘了！这件事怎么还有后续啊！
    自己只是按照医院规定把分析报告发给患者而已，这么普通又司空见惯的事情，为什么赛恩斯还回复了……难道他不觉得尴尬吗？！
    林络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点开邮件的手不要颤抖。
    林医生：
    报告已经收到，麻烦您了。今天的治疗效果不错，请问您什么时候还有时间？我想和您预约下次治疗的日期并商量后续治疗方案。除此之外还有些私事想和您聊聊，如果您方便的话我或许有幸可以邀请您吃顿便饭？
    盼复。
    赛恩斯·伯里
    宇宙历1349年4月12日
    林络绎：“……”
    治疗效果不错？？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才能说出这种瞎话啊！今天治疗结束的时候赛恩斯的状态难道不是冷静如初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自己一个人剑拔弩张马力十足仿佛是个变态啊？！
    竟然还想预约后续的治疗？不可能的，他林络绎就算是死，死在飞船上，也绝对不会再给赛恩斯看病了！告辞！
    ※※※※※※※※※※※※※※※※※※※※
    受：他病得太严重了吧不论看什么车都淡定冷静无动于衷，我果然是冒牌的医生业务能力欠缺。
    攻：下次见（落荒而逃到厕所撸了一发同时震惊于自己的无耻）。
    *今天要去给朋友当伴娘，回来应该就很晚了来不及填坑，所以明天请一天假哦，大家周一见！
    
    

第 8 章

  
	第二天一早，林络绎背好了他的小包袱，只拎着一个行李箱就出门了。
    这时候距离他睡下也只过了几个小时而已，经过这一次短暂的睡眠，他几乎已经完全接收了属于原主的记忆。睡觉前还只是单纯的地球人林络绎，醒来以后就已经成为了真正的外星人林络绎了，只要他以后谨慎一点不要太跳脱，就不用担心露馅的事情了。
    昨晚预约好的司机早早地等在了门口，林络绎和他打了个招呼，确认车牌号没错以后就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这么早去星港，是要出远门吗？”看上去五十出头，两鬓微微泛着白的司机笑眯眯地问道。
    “是的。”林络绎点头，有气无力地回答道。这不怪他，毕竟他昨晚本来就睡得少，再加上在睡觉的那几个小时里大脑还在一刻不停地工作，早上他还能按时从床上爬起来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也是真的很想去地球了。
    上车没一会儿林络绎就有些困了，估摸着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才能到达星港，他和司机说了一声之后倒头就睡，还没等司机把后座的座椅调整成适合睡觉的高度，林络绎就已经睡着了。
    七点半，紫荆花星港到了。
    紫荆花星港和太阳星港、时代星港并称为南波普星的三大星港，日常吞吐量极大，即便现在是旅游淡季，每天也仍旧有上百艘星舰在这里出发或者中转。
    虽然现在才是早上的七点半，但紫荆花星港附近已经是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了，有的旅客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匆匆赶路，有的则是非常悠闲地站在星港正门前和标志性的雕塑合影，不时有举着旗子的导游从林络绎身边经过，一边走还一边大声地提醒游客都跟好不要走丢。
    星港的广播响个不停：
    “请乘坐飞狮号-03中型星舰的旅客尽快前往19号入口登机，飞狮号-03将于八点零二分由南波普星出发，历时九小时到达约塔C12星球，十分钟后飞狮号-03将关闭舱门，请各位旅客抓紧时间，避免延误。”
    “由于南112号星门受到普析风暴的影响，原定于八点十八分抵达紫荆花星港的未来天空号星舰将延迟抵达，延迟时间尚不确定，请各位旅客耐心等待。”
    “光荣骑士号已经从33号出入口出发了！搭乘它的是南波普星天空卫队第四分队的三十名成员，他们本次将前往奥密克戎星云一带进行警戒巡逻，打击从卜兰达星方向流窜过来的小股星盗，让我们为这些英雄送上祝福，期待他们早日归来！”
    ……
    “原来真的有星盗啊。”
    看到一位中年大叔在听到这条播报以后用力地朝天空挥了挥拳头，怒吼了一句“干*翻那群狗娘养的星盗！”，林络绎禁不住感叹了一句，然后就努力地朝四周环顾着，试图找到旅行社通知的集合地点。
    然而这并不容易。
    原主之前没有来过紫荆花星港，因此对于这里一点印象也没有，再加上周围路过的人个个人高马大，他陷在人群里压根看不到指引牌和路标之类的东西——这一点让林络绎很是郁闷，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差不多有一米七八，虽然不算高但怎么也不算低啊，结果站在这里半天，他真实地感觉自己低人一头了，就连有几个匆匆路过的女性也比他高，还高的很明显。
    林络绎有点心累，看了看时间还有十五分钟就到八点了，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求己不如求人，还是找个工作人员问一问吧。
    然而他刚迈出脚，还没走多远，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脸着急地从自己身边经过。
    林络绎一伸手就把那个人拦住了，“早上好啊，袁医生。”
    因为早上赖床多睡了一会儿导致出门晚了，袁采星到达紫荆花港的时候难免有些着急，突然被人这么拦了一下，再加上拦自己的人还是林络绎，袁采星顿时就火大起来：“你有病啊！拦我干嘛？”
    “跟你打个招呼。”林络绎笑眯眯地说道，他现在不认识路，正缺个人带他去集合地点，袁采星态度差一点就差一点吧，没关系。
    “我们熟吗你就跟我打招呼？你看我想理你吗？”袁采星不加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他今天背了一个比他自己还要大上一圈的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看上去就挺沉。再加上袁采星本来也不高，目测只有一米七出头，被这个大包一压从视觉效果上来看顿时就只剩一米六五了。
    看到有人比自己还矮，自己不是拖身高平均线后腿的那个，林络绎顿时感觉心情好点了，“走吧，咱们先去集合，”他还热心了一下，“要不要我帮你拿包？”
    “不要，你离我远点就行了，我知道你们这种人都对Omega很感兴趣，但不好意思，我对Beta过敏。”袁采星嫌弃地说，“而且就你那点工资，碰坏了我包里的东西你也赔不起。”
    既然袁采星说不要，林络绎也乐得轻松，毕竟那个包看起来是真的很沉，不过对于袁采星的后半句话林络绎就不是很乐意了——什么叫“你们这种人”？什么叫“对Beta过敏”？大家都是人怎么还性别歧视呢？
    “那你自己背着吧，现在开始，预备——跑！”
    “跑什么？？？”袁采星本能地跟着林络绎跑了两步才回过神来，一脸懵逼地问。
    “还有十分钟集合，你想迟到吗？”
    “迟到又不会怎么样，我是心理医生又不是旅行社的人，难道导游还能把我赶走吗？如果是真的那正好，谁想去地球那个破地方啊！”
    “嗯……迟到是不会怎么样，导游也无权管你，”林络绎微妙地看了他一眼，“但是我有权啊，我们两个之间我是领导，你是我的副手，不是吗？”
    这个事实袁采星是真的没有办法反驳，昨天散会以后福格先生还特意叮嘱自己要听林络绎的，因此袁采星很是噎了一下，这才不甘地道，“如果我迟到的话那你肯定也迟到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好意思吗？”
    “袁医生，你也工作几年了，就别说这种傻话了，都说了我是领导，领导迟到那叫迟到吗？就算你现在向福格先生举报我，要处理也是两个月以后的事了，而这两个月，你可是天天都要跟我‘这种人’见面呢。至于对Beta过敏，”林络绎充满怜爱地摇了摇头，“多吃点药，克服一下就好了，袁医生。”
    “……”
    艾德森旅行社是南波普星上的老牌旅行社了，创立至今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旅行社曾经有过很辉煌的时候，员工超过百人，一天能组成七八个团，光是每个月租用的星舰就有好几十艘。然而不论是什么都抵不过时间的冲刷，艾德森旅行社近年来每况愈下，生意一天比一天不景气，如果说原先是门庭若市，那如今虽然还没到门可罗雀的地步，但说上一句门前冷落也不为过。
    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艾德森旅行社的这一代掌权人西蒙·艾德森看准了市面上悄然兴起的复古风潮，有针对性地做了一条集探险、缅怀、学术研究于一体的旅游线路——重返地球。
    这条线路一经推出确实引发了不少关注，毕竟地球对大宇宙时代的新人类来说几乎已经成为了一个遥远的传说，没有人知道那里是什么样的，那里曾经诞生过怎样的文明，人们只在很小的时候从课本上学过，那个曾经是人类起源的蓝色星球，因为经历了数十年的核战争而彻底进入死亡期，它变得不再适合人类生存，变得暴躁而没有规律，用各种灾难向人类进行最原始的复仇。
    所以最后人类逃了。
    他们踏上了流亡的路，在茫茫宇宙里经历了几百年的黑暗，最终抵达了半人马星座，从此开启另一个全新的时代。
    但人类不是不怀念地球的，尤其是最近几年前往地球探险的私人行为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受到大家的追捧，甚至有一些原本籍籍无名的星网主播只是乘坐星舰在地球边缘绕了一圈而已，再回来时就已经知名度剧增，一夜之间代言接到手软。
    因此作为艾德森旅行社的继任者，西蒙·艾德森为了这次的重返地球之旅能够成功，无疑花费了很大的力气。
    所以当距离旅行团集合时间还有两分钟，怀罗亚心理诊所的两名心理医生才一前一后急急忙忙地从远处跑过来时，西蒙·艾德森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抱歉，我们来晚了，幸好没有迟到。”林络绎朝着周围望了一眼，发现西蒙·艾德森的身影，便朝他伸出手去。
    “确实没有迟到，还有两分钟。”西蒙·艾德森硬邦邦地说，但还算郑重地和林络绎握了一下手，“我相信这只是个意外，就像我相信林医生的专业水平一样，想必有您的照看，我的游客们不会因为旅途过于漫长而产生什么心理上的问题。”
    “哈哈这个嘛……”林络绎干笑了两声，正在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这话有点没法接的时候，忽然身后响起了另一道声音，代替他回答了这个问题，而且还回答地铿锵有力：
    “那是当然，林医生的水平确实令人信服，不是吗？”
    林络绎闻言转头，当即眼前一黑，赛恩斯·伯里？他怎么会在这儿？
    ※※※※※※※※※※※※※※※※※※※※
    啊来晚了！今天太忙了一上班就忙个不停简直崩溃……明天也是下午更新我努力明天多写点_(:з」∠)_
    
    

第 9 章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医生，这么巧。”
    一时间，林络绎和赛恩斯·伯里竟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站在一旁的西蒙·艾德森左右看了看，脸上露出些许迟疑的神色：“你们两个认识？”
    “当然，事实上我们昨天才见过，就在林医生的办公室里，并且还一起度过了一个……”赛恩斯说到这里似是故意停顿了一下，嘴角的笑容更深刻了一分，“非常愉快的下午，我说的对吗，林医生？”
    听到赛恩斯对昨天下午的形容是“非常愉快”，林络绎简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一点也不觉得愉快，甚至每分每秒都想跳车！
    “哈哈，”林络绎只好干笑了一下，“差不多吧。”他不想再回忆下去了，免得让那三辆记忆里的小车再一次飞驰起来，连忙看向西蒙·艾德森，期待着他说点什么，最好说点正事，比如赶快进入地球知识小课堂之类的。
    然而还没等西蒙·艾德森开口，赛恩斯却是先一步追问道，“林医生怎么没有回复我的邮件？”
    “这个嘛……”
    “我设置了自动发送已读回执，你看到了却没有回复，”赛恩斯轻轻向一侧歪着头，看着林络绎，眼帘垂下覆盖住黑色的眼睛，同时嘴角却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难道林医生不想和我共进晚餐？”
    我想不想和你共进晚餐难道你自己心里没点AC数吗？而且和一个治疗毫无成效的病人，不，或者说是车友更准确一些，这种共进晚餐谁能吃得下去？！
    林络绎忍住内心的吐槽，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悲愤，“不是您想的那样，伯里先生，既然您看到了系统发送的已读回执，就应该知道我打开您的邮件时已经很晚了，我怕打扰您休息所以才没有立即回复。”
    赛恩斯闻言挑了挑眉，“这么说您是答应和我吃晚餐了？”
    我没有我不是你怎么瞎说呢？刚才那句话只是解释一下没有回复邮件的原因而已，他到底从哪里看出来自己答应和他吃晚餐了？？
    短暂的沉默在两个人的迷之对视中开始蔓延。
    直到几秒钟后，西蒙·艾德森一头雾水地开口：“等等，你们在说些什么啊？这位——”他转向仍旧保持着一脸笑意的赛恩斯·伯里，眼睛里的疑惑更加具体了，“你叫赛恩斯·伯里？”他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光脑，似乎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抬起头来，“可是你在报名表上填的名字是霍夕山啊？你到底叫什么？”
    赛恩斯：“……”
    林络绎：“？”
    “先生，你不能这样，这趟重返地球之旅是非常重要并且有深远的意义和影响的，我要保证团队里的每个人都是诚实可靠的正派人，在你报名的时候，我的员工也告诉过你相关的规定，甚至还让每一个人都签了同意书，可是现在看来，你好像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可靠。”西蒙·艾德森面色沉重地说。“或许我该考虑在旅行真正开始之前取消你的名额。”
    从开头就披着“赛恩斯·伯里”这个马甲直到现在的霍夕山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稍稍背过了身，让自己背对着林络绎，仿佛比起西蒙·艾德森的指责来，他更不想面对林络绎吃瓜看戏的目光。
    “很抱歉给您带来了困扰，但请给我一分钟的时间，我会向您证明我的身份是真实可信的。”
    霍夕山说着便往旁边走了两步，同时向西蒙·艾德森示意了一下，后者犹豫了片刻还是跟了上去。站在原地的林络绎有些好奇，可是霍夕山没有叫他，他不好意思主动凑过去，就努力伸长脖子朝那边张望，只可惜霍夕山和西蒙·艾德森都是高大健壮的体型，又都是背对着他，他什么也看不见。
    霍夕山从光脑上调出自己的公民页面给西蒙·艾德森看了一下，当西蒙看到他的身份是联邦某作战部*队的指挥官时，刚才所有的疑虑顿时打消了。
    “长*官！”碍于之前有过服役的经历，他本能地站直了身体喊了一句，甚至还抬起手来向霍夕山行礼，被后者连忙拦住了。
    “我在休假，你也不是我的下属，不用这样。”霍夕山淡淡说，一回头正好捕捉到林络绎投射过来的好奇目光，弯起嘴角笑了笑。“没其他问题的话就这样吧，放松点，我只是普通地度个假而已。”
    “呃……其实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说。”
    “您为什么要用一个假名字呢？就算是度假似乎也没有这个必要？”
    霍夕山沉吟了一下，“其实我一直都用的是自己的真实身份，除了昨天去林医生那里看病的时候……”
    “啊，对了，说起这个我都忘了问您，”西蒙一拍脑袋，语气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您得的是什么病？没有大碍吧？这么长时间的星际旅途吃得消吗？”
    “……”
    为了看病不惜披马甲上阵了八章的霍夕山显然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人，听西蒙这么说顿时就黑了脸，“艾德森。”他冷冷地叫了一声西蒙的姓氏。
    “到！”
    “不该问的别问，而且你服役前难道没读过书吗——这已经是第二个问题了。”
    西蒙：“……”
    解决完了身份问题，霍夕山走过来对林络绎摊了摊手，“现在没问题了。”
    林络绎“哦”了一声，把自己的好奇迅速藏起来，然后换上一副淡定的姿态看着他，“那我以后该叫你伯里先生还是霍先生呢？”
    霍夕山笑了一下，朝他伸出一只手：“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霍夕山。”
    *
    参加艾德森旅行社组织的“重返地球之旅”的人一共有十一个，包括旅行社的导游罗琳娜和她的助手莱希——一个有着一头金发，看上去十分阳光，脸上总是带着灿烂笑容的男性Beta，来自联邦综合学院的西德尼·欧文教授和他的学生斯蒂文森，两个随行护卫哈里斯和沃克，心理医生林络绎、袁采星，处于度假期的军官霍夕山，以及一个自称是演员的女性Omega亚莉克希亚，还有一位游客目前不在南波普星，直到七天后飞船卜兰达星，他才会在那里和大家汇合。
    林络绎看着手里的名单不禁挑了挑眉，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以后，他自然知道这次的重返地球之旅究竟有多么的声势浩大。按照旅行社的宣传，在飞船出发的当天还会有不少南波普星和周边星球的媒体前来采访，之后也会依据导游罗琳娜传回来的消息进行不定时的报导，可以说为了这次旅行的成功、为了重振艾德森旅行社，西蒙·艾德森着实是煞费苦心。
    然而比起这次旅行的轰动程度来说，参与的人数就有些过于精简了。除开罗琳娜和莱西本身就是旅行社的员工以外，林络绎和袁采星作为艾德森旅行社邀请的随行心理医生，也相当于背负着任务，同理那两名由西德尼·欧文教授请来负责安全的护卫，而这么一算，纯粹的游客就只剩下五个人而已。
    想到西蒙·艾德森为这次旅行支出的各种成本，林络绎都有点想问问霍夕山一个人的团费究竟是多少钱了，他猜肯定不便宜。
    早上九点，在紫荆花星港内部的一间会议室里，即将出发前往地球的十一个人都互相见过面、稍微地聊了两句以后，林络绎期待已久的环节——地球知识小课堂终于要开始了。
    负责讲课的正是团队里的西德尼·欧文教授，他在联邦综合学院里教的科目是古人类学，他也是第一个报名参加旅行团的人。
    西德尼·欧文看上去三十岁出头，面容温和，穿着十分得体，嘴角总是挂着一丝淡淡的笑容。林络绎正觉得这应该是一位很随和的人时，西德尼·欧文走上了讲台，然后整个人的气场都随之一变。
    “先问大家一个简单的问题，在茫茫宇宙中，地球属于哪个星系？”
    这道题确实简单，即便是土生土长的南波普星人也知道，袁采星便率先答道：“银河系，教授，更准确地说是太阳系。”
    “很好，那你知不知道按照距离太阳远近来说，地球在太阳系里排在第几呢？”
    这就有点为难袁采星了，毕竟这种知识只出现在联邦小学二年级的课本里，还是只占了几行字的那种存在，不是专门研究地球或者对地球有些兴趣的人不知道或者记不住也很正常，因此袁采星想了一会儿，这才有些犹豫地说：“第三吧？我觉得不是第三就是第四，最近的是水星和金星，我记不清地球和火星哪个排在前面了。”
    “地球更靠前，所以正确的排位是水星、金星、地球、火星，这也是我们所说的内太阳系，后面则是木星、土星、天王星和海王星，它们八个并称为太阳系的八大行星。”西德尼·欧文说完，满含赞许地对袁采星点了点头，“你很厉害，一般人根本记不住这些，他们只知道地球。”
    “这没什么，教授，您说的是一般人，我和他们不一样。”袁采星得意地说，同时瞟了坐在旁边的林络绎一眼。
    林络绎：“……”
    西德尼·欧文大概是一位孤独的学者，除了他带的学生斯蒂文森以外，平常没人跟他谈论地球，大家都觉得地球已经是人类的过去式了，再研究也没什么意义，所以他见到袁采星一连答对了自己两个问题，竟然有了一种遇见知音的感觉。
    袁采星也很得意。他昨天收到林络绎的邮件，得知在出发前要进行关于地球的培训之后，他专门上星网搜了地球的资料，果然用上了！看看林络绎那个因为无知而显得呆滞的眼神，就算是自己的领导又怎么样，他就是要证明自己比林络绎厉害，林络绎只不过是用了不光彩的手段才会在医院里得到比他更高的职位，一旦换了个环境，那些手段不管用了，这个卑鄙的Beta就会露出无能的真面目。
    然而袁采星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考验很快就来了。
    “那我再问一个问题，地球有多大呢？”西德尼·欧文一边说一边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他，“比如它的半径是多少，表面积是多少，质量是多少，这些你知道吗？”
    只是昨晚临时抱了一下佛脚的袁采星：“……”
    这也太难了吧，他还真不知道。
    ※※※※※※※※※※※※※※※※※※※※
    林络绎：你确定要和地球人比地球知识问答吗？
    
    

第 10 章

  
	袁采星连着答对了两道题，原本是非常志得意满的，甚至在不知不觉中连下巴都抬起来了，看林络绎的时候都是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扫一眼，仿佛一只君临天下的大公鸡。
    然而现在这只大公鸡显然已经被命运的难题紧紧地扼住了咽喉，一时间憋得脸都红了。
    这场面着实有点滑稽，林络绎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原本没想笑的，毕竟袁采星身为一个外星人不知道地球的半径质量太正常了，就像如果有人问他南波普星的半径质量和表面积是多少，他也同样会一脸懵逼地答不上……好吧，他确实是答不上来，但是原主知道，而且还记得清清楚楚，如果有人问他他就对答如流。
    “你笑什么？这些题难道你会？！”
    笑声仿佛一根被点燃的导*火*索，瞬间把袁采星引爆了，要不是考虑到会议室里还坐着别人，他要顾及自己身为Omega的完美形象，此时的袁采星早就跳起来指着林络绎的鼻子要求决斗了。
    “嗯……实不相瞒，我确实会。”林络绎诚恳地说道。
    袁采星顿时发出一声嗤笑，“林医生，说话以前还是打打草稿比较好，在座的其他人不知道你的学历，可是我知道啊。哦，对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毕业的学校——塞克劳吉学院在学院评级里应该是C级吧，在全联邦排名多少来着？我说前三百会不会有点太高了？这种学校难道还会开设地球学吗？”
    林络绎静静地看着袁采星，一时间没有说话。后者却并没有因此收敛，反而把他的沉默当做了无言以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所以啊，林医生，如果我是你我就干脆承认自己刚才只是想装模作样地博取点关注，这样还显得不那么尴尬，不是吗？”
    袁采星说这番话无疑是在公开林络绎毕业院校的基础上质疑林络绎不懂装懂，在这个时代，联邦的C级院校相当于古地球上的职业专科学校，录取条件较低，绝大多数学生都是普通的Beta，至于Alpha和Omega因为数量稀少的关系，从出生开始就能接受精英教育，考上A级甚至S级院校的几率无疑要比Beta大得多。
    例如袁采星就毕业于双A级院校——首都中*央学院的心理学系。
    林络绎对原主的母校没什么感情，也不觉得上一所C级学校是一件丢人的事情，至少原主依靠的是自己的努力而不是性别加成，更没有无耻到像袁采星这样，明明就是沾了性别的光，最后却反过头来嘲笑别人。
    “在讨论地球半径前，首先要明确一点——地球是一个不规则的球体，准确地说它是一个两极稍扁、赤道略鼓的扁球体，所以我们通常说的半径其实分为极半径、赤道半径和平均半径。赤道半径约为6378千米，极半径约为6356千米，平均半径则约为6371千米，另外，地球表面积是5.1亿平方公里，其中71%为海洋，29%为陆地，怎么样，还要我给你讲讲别的吗？比如地球半径是怎么测出来的、涉及到了哪些公式，准备好纸笔然后坐好闭嘴惊艳，虽然我怀疑以你的智商很有可能听不懂这些，但是教书育人嘛，谁没碰到过一两个傻子呢？”
    林络绎语速极快地一口气说完，不管周围人的表情已经从平淡转为了震惊，径直向袁采星摊了摊手，若无其事地说：“学历的高低不代表个人能力的好坏，这么简单的道理你的双A级院校没教过你吗？我的学校确实没有资本开设地球学，但是我自己特别热爱地球所以天天研究不可以吗？退一步说，我一个C级院校的毕业生考到了三级治疗师的资格，而你只是二级，在这趟旅途里必须听我指挥，假如我差劲，那你呢？差劲的平方？对了，你知道平方是什么意思吗？”
    这番话简直是一气呵成脱口而出，连贯得让旁人想要打断都找不到机会，袁采星气红了脸，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微微颤抖，看林络绎停下，立刻怒吼道：“我当然知道！”
    “哦，那又怎么样呢，知道平方很了不起吗，要不要我给你鼓鼓掌？”林络绎面容冷淡，行动却热烈，竟然真的抬起手朝袁采星拍了两下，“这样你满意吗？”
    袁采星站在原地，那啪啪的鼓掌声就好像一个又一个的耳光打在他的脸上，让他顿时就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迅速地在眼底积蓄起来。
    见状，两名护卫之一的沃克忍不住发话了：“用不着这样吧，袁先生只是误以为你不懂这些，提醒你也是出于好心，不想让你丢脸，就算措辞有些不恰当，你也不至于这么咄咄逼人吧。”
    哈里斯也附和道：“就是，欺负Omega很有意思吗？揪住别人的一点小错然后无限放大，你以为自己这样很光彩吗？”
    林络绎愣了一下，似乎是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什么叫出于好心提醒？还说自己欺负Omega？这两个人是小龙虾成精吗，既聋又瞎？事情都这么明显了竟然还能颠倒黑白？
    “所以这里有你们两个什么事吗？”考虑到这两个人是旅游团里的护卫，而旅途还没有开始，林络绎忍了一下才没有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没有，但是我见不得这种事，”哈里斯皱着眉说，又转头看了袁采星一眼，“保护Omega是每个Alpha的天性。”
    “……”
    行吧，原来真的是小龙虾成精，对于这种生殖系统长在脑子里的人还能有什么办法，更何况人家还人高马大。林络绎连槽都懒得吐了，又看见袁采星得到了声援后更加卖力地表演起我见犹怜这种戏码来，实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然而林络绎怎么也想不到，袁采星竟然在这个白眼里以一种堪称矫揉造作的姿势浑身颤抖了一下，然后眼泪就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林络绎：“……”
    哈里斯和沃克哪能受得了这个，他们是保全公司的安保人员，平常很少能见到Omega，更别提Omega竟然在他们眼前落泪了，一瞬间这两个身高一米八的肌肉壮汉竟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别哭了，大家都知道不是你的错，是你受了委屈。”哈里斯笨嘴笨舌地安慰袁采星，还想仿照电视剧里那样伸手去摸摸这个柔弱而娇嫩的Omega的头发，却被袁采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哈里斯只好遗憾地收回了手，看见林络绎正一脸无语地站在原地，不由得恼火道，“看什么看，你难道还不知道这都是你的错吗，你应该给他道歉！”
    “竟然这样欺负一个Omega，你这叫恃强凌弱，懂吗？”沃克也连忙跟上。
    甚至就连坐在一边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的斯蒂文森——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的学生也在此时开口说道：“我也觉得林医生应该向袁医生道歉，刚才他只是有口无心而已，实在不应该受到这种待遇。”
    “这种待遇是什么待遇？请问我是打他了还是骂他了？还有，如果我没看错，你应该也是Beta吧？”林络绎道。
    斯蒂文森推了推眼镜，一脸不赞同：“我确实是Beta，但是我不会因此就偏向你，我永远站在正义的一边。”
    得了吧，我看你是永远站在Omega那一边才对。林络绎感到一阵无语，他转头看了看剩下的人，西德尼·欧文教授似乎是很不擅长处理这样的事情，他站在讲台上，满脸都写着不知所措，在自己的学生斯蒂文森说话的时候，他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好似想要说什么，教养却不允许他主动打断别人的话，因此又忍了下来。
    穿着复古蓬蓬裙的女演员亚莉克希亚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还悠闲地吃起了桌上放着的小点心，导游罗琳娜和她的助手莱西刚才被西蒙·艾德森叫出去吩咐事情了，不在这间会议室里，至于剩下的霍夕山——
    “我是不是搞错什么了？”霍夕山抱着双臂坐在椅子里，嘴角勾起一个冷淡的弧度，他看着刚刚发言的斯蒂文森，慢悠悠地问道，“你说的正义指的是什么？”
    “这……”斯蒂文森没想到霍夕山会开口，迟疑了一下正准备回答，却被霍夕山打断了。
    “人多就是正义，谁哭谁就有理，我这么概括应该没错吧？”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Omega被这个蛮不讲理的Beta欺负了，你是眼瞎没有看到吗？”沃克一下站起身来，用自己粗黑的手指指着林络绎恼怒地道。
    “我看到了，但是和你们看到的恰恰相反，——那位Omega是先撩者贱，这位学生小哥是无知自负，至于你们嘛，”霍夕山发出一声轻笑，“就是色*欲熏心不分黑白愚不可及同时还仗势欺人了。”
    “你他妈欠揍吗？！”
    被霍夕山一连用了四个成语从头到脚的羞辱了一番，沃克当即就忍不住了，挥着拳头上前两步摆出一副要动手的架势，然而他的气势只是刚刚升起还没来得及沸腾，霍夕山就站了起来。
    他比沃克还要高半个头。
    虽然没有浑身横肉，长相也不凶狠甚至还有点花花公子的模样，但是霍夕山从军多年且身居高位散发出的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顿时让沃克哑了火。
    甚至连原本准备过来二打一的哈里斯都呆愣在原地。
    场面一时间非常尴尬。
    “那个，大家不要这样，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们都已经是同伴了，以后的两个月还要彼此依靠，不值得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在众人都沉默的时候，西德尼·欧文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开口说话的机会，连忙说道。
    沃克和哈里斯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反倒是霍夕山耸了耸肩膀，“我这里当然好说，不过教授，我想顺便问一下对于这件事，您是怎么看的呢？”他的语气虽然透着一种悠闲随意的气息，眼睛却似笑非笑地盯住了西德尼·欧文。
    西德尼·欧文迟疑了一下，“沃克，哈里斯，你们两个向霍先生和林医生道歉。”
    作为沃克和哈里斯的雇主，西德尼·欧文当然有权力要求他们这么做，因此即便很不情愿，两个人还是一前一后地道了歉，只是比起刚才的声若洪钟，这句对不起就只能算细若蚊蚋了。
    “袁医生也应该向林医生道歉，你确实不应该以学历去评价一个人，更何况还公然嘲笑别人。顺便说一下，林医生说的那些数据都是对的，如果后面有时间的话，我想跟林医生讨论一下关于地球半径的测算方法。”在袁采星不敢置信的目光里，西德尼·欧文镇定地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
    “……好的，如果有时间的话。”林络绎干笑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应该都会很忙，没有这个学术时间。
    “那就该袁医生了。”霍夕山淡淡地说，同时向袁采星瞥了一眼。
    如果说刚才袁采星被林络绎瞪了一下后全身颤动是矫揉造作的表演，那这次的颤抖就是发自内心的恐惧了。他也说不清为什么自己只是被这个Alpha看了一眼，就有一股森森的冷意仿佛鸡皮疙瘩一样，一层一层地从心底泛起，让他连梨花带雨地哭一哭博取同情都忘了。
    “对、对不起……”袁采星低着头小声说。
    他的声音是真的很小，以致于除了第一个字以外，剩下三个字林络绎都没听清。
    林络绎从来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更不会对这个从一开始就和自己处处作对的白莲花精产生什么同情，再说现在这个场面完全是霍夕山帮自己争取来的，如果不是霍夕山，或许此时此刻道歉的人就是自己，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自己假惺惺地表示原谅，那把霍夕山置于何地？他不就变成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吗？
    因此林络绎清了清喉咙，干脆地吐出三个字：“没听见。”
    哈里斯和沃克闻言，顿时对他怒目而视。
    “……”袁采星又哽咽了。
    “对了，我记得联邦法律规定任何故意窥视、窃取和泄露他人隐私的行为都要接受相应的处罚，虽然说毕业院校不是什么机密事情，但是那应该也属于个人隐私吧，林医生的这些信息在医院网站上都是保密的，应该只有医院的人事档案里有记录，那请问袁医生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一刀补得实在漂亮，无疑成为了压垮袁采星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林络绎都想亲自给霍夕山激*情打call。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
    终于，袁采星再也憋不住了，哭喊了一嗓子后以手掩面，悲愤地夺门而出。
    ※※※※※※※※※※※※※※※※※※※※
    *地球数据来自百度，小龙虾的生殖系统在头部也是百度告诉我的，如果不对请大家纠正。
    *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存稿，我好想有存稿_(:з」∠)_
    
    

第 11 章

  
	大概是这次和袁采星交锋所取得的不俗战绩，让会议室里剩下的人意识到了这个看起来一脸温和，眼神湿漉漉的且身形略显清瘦的Beta并不好惹，再加上还有一个看不清深浅底细但明显是被冲昏了头的Alpha和他站在同一边，因此即便还有些人对林络绎刚刚的行为有所怨言，一时间也只好忍耐着。
    之后的地球知识小课堂就莫名其妙地和谐起来。
    西德尼·欧文确实是一位不错的教授。他的语速适中，讲课很有技巧，而且很明白讲台底下坐着的这些人要听的是什么，因此就不像平常在学校里那样引经据典长篇大论，而是尽量用简单生动的语言，以一种科普的姿态向众人介绍着地球的状况，包括地球现在的环境、他们抵达地球后有可能会面临的困难以及截止目前最有互动性的——地球主要语言教学。
    “从理论上来说，从毁灭纪元开始，绝大多数的人类都已经放弃地球走向太空，即便还有极少数的人类因为种种原因而选择留下，也会在恶劣的生态环境下很快死去，因此不太可能会发生还有原住民的情况。但是人类的发展上总是不乏奇迹的，为了以防万一，我在这里教大家几句话。”西德尼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要借此引起大家的重视，等到台下的人纷纷朝他投来了好奇的目光，他这才继续开口。
    “根据我和其他几位语言学家的多年考证，这几句话来自古地球时代最通用的几种语言，都是表示友好的，这一点非常重要，请大家想想——假如到时候我们真的遇到古地球遗民，这几句话将会发挥多么大的作用。”
    这句话瞬间就引发了台下的思考与想象。
    亚莉克希亚轻笑了一声，然后娇俏地眨了眨眼睛：“这个好，比刚才那些有意思多了。而且最近复古向的电视剧电影都特别红，我学会了以后说不定还能去演个地球人呢！最好是原始部落里能够替人占卜命运的少女，美丽、神秘又无比悲惨，最终被无知而冷漠的民众绑在火刑架上，是不是很有戏剧张力？”
    几句话的功夫，她倒是连人物小传都给自己想好了，就是真的太太太复古了，自己也只在二流美剧里见过这种桥段，林络绎哭笑不得地想。
    “确实有意思，我能说二十六个星球的官方语言和三四种特别冷僻的方言，但是不会说地球话，今天正好可以学一学。”导游罗琳娜也笑着说。
    “好吧，那咱们这就开始，接下来我说一句大家跟着我说一句，”看到大家热情高涨，西德尼也不多话，直接进入正题，“首先是英语，这是古地球上使用最广泛的语言，它是这么打招呼的，”西德尼似乎有点紧张，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气沉丹田一脸严肃地道：“Hello！”
    “诶，这个不难啊，——哈罗？是不是这样说的？”
    “Halo！”
    “哈咯？哈啰？哈楼？”
    林络绎：“……”
    “嗯嗯，不错，这个单词大家掌握得很好，它代表‘你好’的意思，所以大家说的时候要注意面带微笑，我们再来一次，这次大声点——Hello！”
    “Hello！”
    “很棒！”西德尼鼓掌：“除了你好，有时候为了打开话题，问问对方‘你好吗’也同样很重要，所以接下来这一句就是——How are you？你好吗？”
    作为詹妮丹尼和李明的老朋友以及李华忠实的枪手，林络绎即便毕业多年，一听到这一句还是条件反射般地接出了后面的内容：“——I’m fine，thanks，and you？”
    他说得飞快，说完就一脸蛋疼的表情。
    然而坐在他旁边的霍夕山却是惊了一下：“你连地球话都会说？还说得这么流利，对了，这几句是什么意思？”
    “……”
    霍夕山挑了挑眉毛，“林医生，昨天你可是有问必答的，现在为什么不说话了？难道因为我没付钱吗？”
    “不是这样的……”
    林络绎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仿佛自己是一个混入幼儿园小朋友当中的叛徒，在别的小朋友都一脸兴奋与认真地跟老师学英语，左一句“好啊呦”右一句“豪啊油”的时候，四六级都考过的他却并没有感觉到骄傲，反而有点……蛋疼。
    “英语……我是说这种地球语是我自学的，我也会的不多，刚才那几句是‘你好吗’、‘我很好，谢谢你，你呢’的意思，”林络绎抹了一把脸，努力放平心态，认真解答霍夕山小朋友的问题，“算是一种简单友好的寒暄吧。”
    “这样啊……”霍夕山点点头，继续发扬求知好学的精神：“你刚才是怎么说的？也教教我吧。”
    “行吧……”
    一分钟后，霍夕山学会了。
    “咱们来练习一下？”
    “？”
    “你问我答，然后换我问你答。你先开始。”
    “……”
    学完“How are you”以后，西德尼又教了几句“天气不错”、“我是好人”和非常实用的“救命”以后，英语教学总算结束了。然而林络绎还没来得及松上一口气，西德尼就已经飞速切换好了口音，用和刚才一样严肃认真的态度说了一句“泥嚎泥吃了嘛！”
    林络绎：“……”
    不得不说，西德尼的态度是很端正的，尤其是作为一个外星人，他能把汉语说成这样真的已经很不错了，但是就像大部分学习汉语的外国人一样，他也同样不能避免舌头捋不直这个旷世难题。
    “泥嚎？泥……”霍夕山复述了一半卡住了，转头望向林络绎，一半汉语一半联邦通用语地问：“泥怎么啦？”
    “吃了吗？”林络绎一脸绝望，仿佛这句不是“你吃了吗”而是“你活着吗”，“你-好，你-吃-了-吗？”他放慢语速，用标准汉语一字一顿地对霍夕山说，然后再切换回联邦通用语，“意思是问你吃饭了吗。”
    “吃了，”霍夕山笑了一下，这一刻竟然举一反三，用刚刚学会的英语反问林络绎，“and you？”
    “……”
    沉默。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霍夕山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来，“刚才你问我‘你好吗’，我说‘我很好，你呢’，‘你呢’不就是‘and you’吗？你问我吃了吗，我回答‘吃了，你呢’，有哪里不对吗？”
    好他妈强的逻辑，听起来似乎真的没有哪里不对。
    林络绎停顿了两秒钟，决定还是不要讨论这个问题了，避重就轻地说：“反正不要这么中英文混杂着说，还是这种程度的混杂，会被人嘲笑的，懂吗？”
    “嗯？”霍夕山一挑眉。
    “绝对不要。”林络绎强调。
    “好吧，我记住了。所以你吃了吗？”
    “你是说早饭吗？没有。”林络绎摇头，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况，然后诚实地道，“我饿了。”
    “我也是，等会儿一起吃饭吧。”
    ……
    又学了几组新的短语并且练习了一会儿，眼看着午饭的时间就要到了，地球知识小课堂已然进入尾声，西德尼把大家刻苦努力求知好学的精神表扬了一通，就在即将宣布下课，林络绎连手都举起来准备鼓掌的时候——
    “作为语言教学部分的结尾，我想请两位同学上来，以对话的形式复习一下刚才学过的内容，你们谁想自告奋勇？让我看看，啊，林医生举手了！那就请林医生上来吧，果然是热爱地球文化、自己研究了很久的人呢，林医生一看就充满了自信。”
    “……”
    请问这是什么魔鬼剧情？他不是都已经穿到太空时代了吗，怎么还是会碰上这种专门在下课前五分钟出现，令无数学渣瑟瑟发抖的提问杀？？
    至于吗？！
    林络绎顿了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西德尼就已经带头鼓起了掌，而且还一边鼓掌一边走到旁边去，把讲台让了出来。
    “谁来做林医生的搭档呢？”他在剩下的人里看了一眼。
    斯蒂文森犹豫了一下，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人小幅度地扯了扯，他一抬头就看到袁采星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斯蒂文森，你去吧，你明明说得很好呀！”
    “可是这些我以前就跟老师学过了，这样去跟林医生比有点不太好吧。”
    “没事啊，反正是练习嘛，欧文教授也没说你不可以上去。”袁采星凑近了一点，Omega特有的淡淡香气如同一层薄纱向斯蒂文森笼罩了过去。
    “好吧！”斯蒂文森深呼吸了一口，随即举起手来，“老师，我来吧。”
    “你？”西德尼愣了一下，“也好，就你吧。”
    “加油！”袁采星小声给斯蒂文森打气。
    斯蒂文森走了上去。说实话，他的水平确实还不错，不论英语还是汉语，他的发音都还算标准，没有舌头被蜜蜂蜇了声调乱拐弯儿的那种感觉，属于学前班小朋友里的绝对王者，可问题是站在他对面的是林络绎啊。
    在语言方面，林络绎可是货真价实的地球大魔王。
    学前班的绝对王者和地球大魔王面对面地站着，准备向大家展示自己这堂课的学习成果，一旁的西德尼拍了拍手：“开始吧。”
    “Hello!”
    “How are you？”
    “Bonjour！”
    “Hola！”
    ……
    “泥嚎！”
    “你好。”
    “泥吃了嘛？”
    “吃过了，你呢？”
    “泥吃的啥？”
    “？？？”
    林络绎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一句来得莫名其妙，而且绝对不是刚才西德尼教过的内容，毕竟这个问题的答案五花八门，真的要教起来就没完没了了，再者就算西德尼再博学多识，恐怕也不知道太多的地球菜名。
    于是斯蒂文森朝台下看了一眼，又磕磕巴巴地问了一遍：“泥吃的啥？”
    林络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讲台下的袁采星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哭得有多惨，此时此刻正眯着眼睛甜甜地笑着。
    “林医生听不懂吗？还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袁采星无辜地歪了歪脑袋，善解人意地道，“这一句确实太难了，连林医生这么热爱地球的人也不会呢。”
    又来了……林络绎颇有些无语，他是真实的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这么记吃不记打，上赶着送人头呢。
    “斯蒂文森问我吃的是什么，这道题我应该可以自由发挥吧？”林络绎对着台下的其他人解释了一句，随即呼出一口气，略一点头，切换成标准的汉语面无表情地道：“蒸羊羔蒸熊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煮咸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怎么样，还想听吗？”
    ※※※※※※※※※※※※※※※※※※※※
    *饿了……
    *感谢讳莫如深的地雷，鞠躬.jpg
    
    

第 12 章

  
	上午的培训结束后，林络绎就在众人不明觉厉和袁采星心有不甘的目光中从容地跟霍夕山一起吃饭去了。
    不得不说西蒙·艾德森对于这次的重返地球之旅异常重视，方方面面都想得很周到。起初林络绎以为这顿饭应该是要自行解决的，毕竟旅途还没有真正开始，旅行社似乎没有提前管饭的道理，因此他还在琢磨着紫荆花星港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食物，没想到刚一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见西蒙的助理已经等在门口，等着培训结束后带他们去星港内部的餐厅用餐。
    午餐是自助形式的，林络绎饿了半天，看见什么都想吃，索性就都拿了一点，不一会儿他的餐盘就被装满了。
    路过一个甜点窗口，林络绎偶然一扫，惊讶道：“有巧克力啊！”
    说到巧克力，林络绎就又想起来昨天下午自己在厕所闻到的那股浓郁的香甜气息了……他真的好想知道到底是谁丧心病狂到躲在厕所吃巧克力啊！
    “你想吃吗？”霍夕山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古怪，挑了一下眉问他。
    “想啊，我从昨天就想吃了，但是我的餐盘好像有点过于拥挤了。”
    林络绎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霍夕山的餐盘。和自己相比，霍夕山无疑要节制和纯粹得多，转了这么一圈下来他就只拿了几片吐司、几块酱汁淋漓的牛排和一份清爽的蔬菜沙拉，因此餐盘上还有不少等待被填满的空间。
    “你的餐盘可以借我一点地方吗？”林络绎有些不好意思，隔空在霍夕山的餐盘角落里画了一个圈向他示意，“就这里，帮我装一块……嗯，两块巧克力，可以吗？”
    他一边说一边诚恳地看着霍夕山，眼睛湿漉漉的，像一只温驯乖巧的大狗，一点无辜和讨好从眼尾下垂的弧度里偷溜出来，探头探脑地向霍夕山发射“答应我吧”的信号。
    这谁扛得住啊。
    霍夕山不动声色地换了口气，轻咳一声，“就要两块吗？要不要再多拿一块？”
    “嗯……”林络绎有点犹豫。
    “先拿三块，多的那块你不吃的话我再吃掉。”
    “要是我吃呢？”
    “那就给你吃啊，”霍夕山看了他一眼，用取餐的夹子把三块巧克力依次夹到自己的餐盘上，还特意挑选了三个不同形状的，随口说道，“我吃不吃都可以，取决于你。”
    听他这么说，林络绎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收到的第一份简单而纯粹的善意，虽然微小，但是却弥足珍贵。
    “霍夕山，你可真是个好人。”林络绎真诚地说。
    “？”霍夕山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觉有点别扭，出于谨慎地问了一句：“这是一句好话吗？”
    “是啊，至少现在是的。”林络绎笑眯眯地说，“对了，你想吃我的东西吗？”他说着便把自己的餐盘朝霍夕山的方向凑近一点，准备礼尚往来一番：“你随便挑，想吃什么都可以。”
    取完餐，两个人回到餐桌前边吃边聊，期间林络绎漫不经心地向四下里扫了一眼，随即就发现了一件颇有意思的事情。
    旅行团里的人此刻都在餐厅里用餐，其中西德尼、罗琳娜和斯蒂文森三个人坐在一张长条桌子前，前两者似乎是在交谈工作方面的事，都一脸的认真；亚莉克希亚则是自己单独坐在靠窗的一张小圆桌旁边，她的面前摆着好几个餐盘，每个餐盘里都装着满满的食物，她一边吃一边打视频电话，兴高采烈地和光脑那头的人介绍着每一道菜品。
    而罗琳娜的助手莱希、西德尼的护卫哈里斯和沃克都坐在餐厅中央的一张桌子旁，三个人把袁采星围在中间，替他添茶倒水夹菜大献殷勤，时不时还说上一两个笑话，引来袁采星的展颜一笑。而每当这个时候，坐在西德尼身旁的斯蒂文森就被笑声吸引，情不自禁地回过头，将目光投向袁采星的方向。
    仅仅一个上午过去，旅行团就已经初步形成了不同的小团体，而袁采星的Omega身份无疑是最有吸引力的，因此以他为圆心的小团体目前人数最多。
    看来不论时间再怎么向前推进、社会再怎么发展，人类都始终被动物性支配着啊。想到这里，林络绎忍不住笑了一下。
    “在笑什么？这个乌梅番茄很好吃？”霍夕山看忽然他对着一颗硬币大小的酱色番茄笑起来，不由感到好奇，自然地伸手去林络绎的盘子里拿走了一颗，放进嘴里尝了尝，随即皱起眉头，“……有点酸。”
    “哈哈哈……”林络绎被他逗笑了，自己也忍不住吃了一个，然后由衷地附和：“确实酸。”
    霍夕山耸了耸肩：“看来不是因为番茄好吃才笑的。”
    “嗯……”林络绎沉吟了一下，忽然问了他一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霍夕山，刚才你为什么会帮我？你是Alpha啊，理论上来说天生就会对Omega产生保护欲，难道你不想被袁医生垂青吗？”
    “哦……所以你是在笑这个。”听他这么问，霍夕山抬起头朝旁边的桌子上扫了一眼，无奈地说：“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是有些Alpha确实是受动物本能支配比较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我和他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络绎颇有兴致地追问道。
    霍夕山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来，“我哪里不一样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而且既然说到了这里，”他压低了声音，放下手里餐叉看着林络绎，“林医生，你看第二次治疗什么时候安排一下？”
    “……”
    林络绎表示自己一点都不想讨论这个问题，这病他真的治不了啊！而且他也不想再跟霍夕山共乘一辆车了，无论是什么车都不行！
    “啊该吃巧克力了。”林络绎假装自己没听见，专心挑选起巧克力来。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所谓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昨天那块巧克力他连见都没见到，只是闻到了散发在空气里的味道，就莫名觉得特别香甜好吃，以致于心心念念了一整天；而现在这一块真实的吃到嘴里，却感觉品质一般。
    可可味不够醇厚，回味也有点泛酸，比不上昨天那块。
    他还是想吃昨天那块。
    等他从地球回来一定要想办法找出那个躲在男厕所里吃巧克力的家伙，问问巧克力是什么牌子的，然后一口气买上三块，不，五块，吃一块囤四块！
    “不好吃？”霍夕山问。
    “还可以吧，但不是我想吃的那种。”林络绎叹了口气，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或许可以问一问霍夕山，毕竟他昨天喝了那么多热水，治疗结束以后难免想去上个厕所，然后在厕所里碰到了吃巧克力的人——从时间上来说完全说得通嘛！
    “霍夕山，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
    “说吧。”
    “就是昨天你从我办公室走了以后，去上厕所了吗？”
    “……”
    这一瞬间霍夕山差点把果汁喷出来，他猛地回头看向林络绎，漆黑的眼睛里全是震惊，甚至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羞赧——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他在医院厕所里的所作所为被发现，林络绎认为他是个谎报病情的变态？以及厕所里竟然有监控？！
    林络绎为什么会看厕所的监控啊？！！
    “这个，说起来你可能不太相信，但昨天你离开以后不久，有人躲在厕所里吃巧克力了，你知道是谁吗？”林络绎没有注意到霍夕山的表情，他正在因为这个问题的荒谬而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唉，虽然听起来怪怪的，但这是真的。我后来去上厕所闻到了那股巧克力的味道，真的好甜啊，感觉应该很好吃吧……咦，你脸怎么红了？”
    “没什么，就是忽然有点热，我去接杯冰水。”霍夕山咳了一声，拿着杯子匆匆离开，那背影竟然有一丝落荒而逃的味道。
    ——绝对不能让林络绎知道昨天下午的厕所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发誓！
    
    

第 13 章

  
	吃完午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消失了一早上的西蒙·艾德森又重新出现了。他清了清喉咙，咳嗽了一声：“请各位带好你们的行李和随身物品，咱们马上登船。”
    “登船？”亚莉克希亚奇道，“可是下午难道不应该是重力适应训练吗？”
    “是这样没错，但今天早上我和海伦又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训练的场地改到飞船上，我想这样无论是对你们，还是对即将要开始的旅途来说都更好一点。”
    听到“飞船”二字，一直表现得都很淡定的林络绎终于有些激动了。
    他马上就要喜提宇宙飞船了！要代替亿万华夏儿女实现跨越几个世纪的航天梦了！
    怎么可能不激动！
    阿歇列克Ⅱ型载人宇宙飞船的主体是银白色的，飞船呈完美的流线型，两侧各有一道深蓝色的涂刷，底下则用联邦通用语和其他三种宇宙里颇为常见的语言写着飞船的名字——爱沙号。
    跟在西蒙·艾德森的身后，林络绎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着，刚刚那种激动的心情过去以后，现在他的心里竟然涌现出了一种不真实感。
    这个时代的宇宙飞船内部竟然是这样的，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也不像科幻片里经常出现的那样充满金属感和科技感，反而更像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售楼大厅？
    柔软厚实的米色地毯、茁壮生长的绿色盆栽、墙壁上风格各异的装饰挂画，进入爱沙号的飞船主体以后，林络绎看到的每一样东西都让他感觉有些太普通太日常了，他甚至还看到最前面有一扇闭合的半透明的门，把大约五平方米的空间和周围隔离开来——他严重怀疑那是一架电梯。
    远远地传来“叮——”的一声，两双穿着黑色长靴的脚出现在那个空间的上方，然后是小腿和膝盖，直到那两个人全身都出现并缓缓降低高度最终踩在飞船的地面上，那扇半透明的门向两边打开，林络绎在心里“哦”了一声，他没猜错，那确实是电梯，没想到现在的飞船里都安装上电梯了，这可太方便了吧。
    来人分别是一男一女，女的一头火红长发，身姿妖娆，相貌明艳而神情却冷淡，对比之下她身边的那名黑发黑眸的亚裔男性就显得和蔼可亲的多，亲切地跟西蒙打了个招呼。
    “这是爱沙尼亚号的两位舰长——海伦和唐舜，等会儿就由他们带你们去做适应性训练。”西蒙向众人简短地介绍了一句，接着转过头看着那两人，意思是你们也说点什么？
    海伦略一点头，没有然后了。
    唐舜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自然而然把话接过来，“大家好，欢迎来到爱沙号，这次的旅途将由我们负责把各位平安地带去地球，再平安地带回来，请大家放心。另外，如果在飞船上有任何问题，大家都可以来找我，对，直接找我就行了，你们也看见了，我们的舰长不善言辞，如果你去找她，那最后还是会被她带来找我。”他说到最后开了个玩笑，弯着眼睛看了海伦一眼。
    海伦也笑了一下，一双美目波光流转，但转瞬便收住了笑意。
    “好了，除了一周后在卜兰达星上船的那位，剩下的人都到齐了，请带他们去进行重力适应训练吧。”西蒙道。
    “好的。”海伦轻启红唇，吐出两个字，同时歪了一下头示意唐舜。
    “大家跟我来，训练室在三楼，我们从这边坐电梯上去。”唐舜道。
    自从进了飞船以后，林络绎和霍夕山一直都是并肩而行，林络绎走在外侧，而当他们从海伦身边路过时，林络绎的脚步顿了一下，忽然一猫腰，以一个十分飘忽的迷之走位一下子钻到内侧，然后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无形中就被挤到外侧来的霍夕山一脸懵逼：“怎么了？”
    “我不想走外面，靠墙比较有安全感。”林络绎吞吞吐吐地说。
    霍夕山笑了笑，没说话。
    “好吧，因为我想离海伦远一点，她太高了。”见蒙混不过去，林络绎只好实话实说，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比划了一下，一脸无奈，“我竟然比她低这么多，太打击人了吧——我难道不要面子吗？”
    “……”
    “你这是什么表情，这有什么好笑的？难道矮子不配拥有自尊心吗？更何况我真的不算矮啊！”林络绎郁闷不已，真的不是他长得矮，而是别人都高得离谱啊，沃克和哈里斯两个人是护卫，人高马大也就罢了，海伦这个女性舰长竟然也这么高，这还有天理吗？
    “哈哈哈……”霍夕山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目光如同羽毛般落在林络绎的肩上，然后是腰和腿。
    “……你看什么？”林络绎后退一步，警惕道。
    “Alpha的平均身高比Beta和Omega高，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而且你说得对，你不矮，身材比例也标准，腿很长。”霍夕山真诚地把自己的观察结果说出来，却故意绕开了关键问题——其实林络绎这个身高在Beta当中也就属于刚过平均线，比他高的大有人在，比如唐舜。
    “是吗，”林络绎感觉这句话有些怪怪的，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怪，干脆就当做赞美囫囵地收下了，“好吧，我就是有点自尊心受挫，不过算了，性别优势就没办法了。”
    “嗯，对，你虽然个子比他们低，但你完全可以让自己的灵魂高人一等。”霍夕山顺口安慰他。
    “……你是在说冷笑话吗？”林络绎扯动了一下嘴角给他捧场，“哈哈哈！”
    *
    训练室大约占了三楼的一半空间，面积很大，摆放着各种不同的器材，林络绎大概扫了一眼，发现自己几乎都不认识。
    在这个时代里，人类已经完全克服了太空失重的这个问题，因此即便现在飞船还没有起航，而是停在星港里，但对于众人接下来要进行的训练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等到所有人都走进来，唐舜把门关上，笑着拍了拍手开口道：“想必各位都已经知道了，地球的重力是南波普星的三倍，这个数字不算夸张，完全在身体的承受范围内，而且各位的体检报告我都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问题，大家不用担心会因此受伤或是怎样。适应重力这种事情呢，谈不上什么捷径和技巧，只有自己多去感受和体会身体在不同环境下的状态，然后记住并且形成习惯，所以——”
    说到这里唐舜停了一下，抬起手随意地在门旁边的一块操纵面板上按下了一连串的按钮，几声轻微的“滴滴”声过后，整个训练室的重力悄然改变了，所有的人在同一瞬间都猛然感觉到自己被一股难以言说的压力从头到脚地笼罩住了。
    手脚好像被绑上了无形的铅块，肩上也压着什么，稍微动一下都要费很大的劲，甚至就连周围的空气都突然变得黏稠起来，无声地包裹、拉扯着每一个人。
    “事不宜迟，咱们抓紧时间，这就开始适应吧。”唐舜笑着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总该提前打一声招呼吧。”斯蒂文森有些不满，三倍于平常的重力来得毫无防备，他刚刚踉跄了一下不小心把眼镜弄掉了，这时正一边说话一边弯腰去捡。
    这原本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但是他却做得很吃力，因此不得不放得很慢——慢慢地弯腰、慢慢地伸手，指尖勾起，抓到眼镜，再慢慢地直起身子。
    “像是设置成了0.3倍速啊。”亚莉克希亚刚说完就愣了一下，“——等等，为什么我的语速也变慢了？”
    唐舜被逗笑了，“看来你要多说说话，适应一下。”
    “好吧。”亚莉克希亚用0.3倍速的语速无奈地道。
    “好了，现在大家尽量控制一下自己的呼吸，不要总是大口喘气，不然会越来越累。身体尽量站直，就像你们以前那样，不要弯腰驼背——除非你们觉得这个姿态很可爱，想就这样完成地球之旅。”
    唐舜一边说一边走到众人旁边帮他们调整姿势和呼吸频率。这些人的情况有好有差，沃克和哈里斯身强力壮，虽然此时面色难看但也能坚持，罗琳娜是导游，之前也带团去过别的重力与南波普星不同的星球，因此对于这种适应训练她并不陌生，而她的助手莱希的情况就要差上一些了。
    西德尼教授的情况还算可以，大概是他虽然看着瘦弱，但却经常参加各种实地考察教学活动的缘故，亚莉克希亚和斯蒂文森两个人差不多，都能保持正常的姿态站立，就是呼吸比较急促。
    袁采星就比较惨了，只是站了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的头上就已经冒出一层汗来，用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地喘着气，呼哧呼哧地对唐舜说：“……”
    他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没事，你可以。”唐舜站在他身边等了一会儿，查看了一下光脑上实时传输的数据，“你的身体没问题，心理坚强点就行了。”说着就把袁采星的手从膝盖上拿开，再扶他起来让他重新站好，“加油，坚持住！”
    袁采星：“……”
    “啊，你适应的很快。”走到霍夕山面前时，唐舜略感惊讶地“咦”了一声，他上下打量着霍夕山，然后摸了摸下巴，“你的身体素质很好，适应能力又很强，你以前受过类似的训练？”
    “差不多吧。”霍夕山随意地道。他毕竟是军人，还是联邦中最顶尖的那一批，在不同的重力环境下战斗他都经历过，更别提只是像现在这样站着不动了。
    “这就难怪了，如果是普通人想要做到你这个程度应该是不可能的吧。”唐舜说着便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和林络绎面对面了。
    在一群两股战战气喘如牛汗如雨下的人当中，林络绎那游刃有余的样子就好像根本没有感觉到重力一样，给人一种“这根本就是他的领域”的错觉，唐舜甚至怀疑哪怕自己让他立刻蹲下做二十个俯卧撑加二十个仰卧起坐，他也能一气呵成地做完，说不定做完以后还有力气再跑个二百米折返。
    “怎么了吗”？林络绎当然不知道唐舜心里在想些什么，如果他知道了搞不好真的会那么做……毕竟这可是为数不多的属于地球人的高光时刻！
    “你也接受过训练？”唐舜迟疑着问。
    “怎么可能。”林络绎摇头，又朝身边的霍夕山看了一眼，“你应该能看出来，我和他不一样……我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罢了。”
    不，我看你一点也不普通，三倍重力还抓不住你！唐舜微皱着眉，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又开口问道：“你很厉害，我收回刚才那句说普通人不可能的话，——你还能做点别的吗？”
    “你指的是什么？”林络绎虽然不明所以但是立刻来了个侧空翻，站定以后一看自己翻得有点远，又连忙翻回来，一脸无辜地朝唐舜摊了摊手，“是这样吗？”
    唐舜：“……”
    霍夕山：“……”
    其余众人：“……”
    ※※※※※※※※※※※※※※※※※※※※
    *今天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蜜蜂蛰了，去附近的医院想涂点药结果周末外科竟然不上班……再加上去年也被蜜蜂蛰过，真的太惨了我
    
    

第 14 章

  
	十多分钟后，当站众人都已经初步适应了目前的这个重力，唐舜便开始要求大家排成两队绕着训练室散步了。
    先是散步，然后是快走，接着就是慢跑和正常速度的跑步。训练室占了飞船第三层的一半空间，一圈下来大概是四百米的样子，林络绎没有三倍重力的困扰，两圈跑下来觉得还好，强度也就堪比大学时的跑操，而且还不用承受早起的痛苦，杀伤力顿时减半。因此跑着跑着，原本就零散的队伍更是只剩下他和霍夕山了。
    而霍夕山从刚才开始就有些面色古怪。
    “怎么了？”感受到旁边又一次投来了注视的视线，林络绎忍不住转过头问道。
    “你不累吗？”
    “有点，但是还好吧。”林络绎说，他当然知道霍夕山的意思，因此还故作帅气地甩了一下额前微微汗湿的头发，“还能跑，——你累了？”
    “当然不是。”霍夕山哭笑不得地否认，他看着林络绎，深色的眼睛里闪过些许意外和赞赏，“就是觉得你比我想象中要厉害得多。”
    对于他的赞美，林络绎当然照单全收，“那是，Beta能顶半边……”他顿了一下，感觉自己还是应该谦虚一点现实一点，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改口道：“能顶三分之一的天嘛。”
    霍夕山忍不住笑了一下。
    “怎么，你对这句话有什么意见？”
    “没有。”
    “你竟然想欺骗一个心理医生！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林络绎义正辞严，这会儿他倒是选择性的忽略了自己根本是个蒙古大夫这回事了。
    “好吧，”霍夕山耸了耸肩，含着笑的眼神如同一根雪白的羽毛，轻飘飘地扫过身边青年头顶上不知何时支棱起来的头发，因为运动而微有薄汗的额头，然后轻轻擦过红润的脸颊向远处飞去，“你负责立地就好了，顶天这种事情其实可以交给别人——”
    他的声音低沉，饱满的笑意蕴藏在每个音节里，一接触到空气就迫不及待地四散开来。
    “诶？”林络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便拔腿追上去：“混蛋，我才不矮！你别跑，给我站住挨打！！”
    一时间偌大的训练室里被各种声音填满了，热闹又欢快。
    林络绎：“别跑！”
    霍夕山：“哈哈哈开个玩笑，别追了，你不累吗？”
    林络绎不仅不累，还化悲愤为力量地加快了速度：“我不累！好Beta绝不说累！”
    一旁不知道被落下多少圈、此时已经完全走不动的斯蒂文森和莱希面面相觑：不，不累的是怪物，真正的Beta真的好累啊啊啊！！！
    *
    大概是考虑到这是第一次重力适应训练，对于跑圈练习唐舜并没有做太多要求，只要中间别停下来，最后跑够八百米就行了。但即便这样众人还是累了个半死，跑完以后个个上气不接下气。
    袁采星理所当然地落在了最后，他的体能竟然还不如身为女性的亚莉克希亚，被沃克搀扶着走回来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双腿发软双目呆滞的状态了，只有嘴巴张开大口地呼吸着，胸前剧烈起伏。
    林络绎从他身边经过时吓了一跳，然而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袁采星不知怎么脚下踩空，整个人磕绊了一下就向前摔去。沃克原本扶他时就不敢用力，一直都是虚按着他的胳膊，万万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因此急忙伸手拽了一下，偏偏就是这一拽，竟是让袁采星在电光火石间改变了姿势，“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正正好好跪在林络绎的面前。
    林络绎：“……”
    短暂的沉默过后。
    “不至于这样，真的，平身吧。”林络绎咳了一声。
    膝盖传来的痛感让累到懵逼的袁采星终于清醒了一点，他抬起头，眼睛里充满迷茫，像是一时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又过了两秒钟才猛然惊醒。
    “林络绎！！”袁采星发出一声怒吼，挣扎着站起来控诉道，“你偷袭我！”
    “不是我我没有你别瞎说啊。”林络绎立即献上否认三连，并且摆事实讲道理，“我离你这么远怎么偷袭你？踢你一脚？你看我腿有那么长吗？”
    “那我怎么会突然跪下？！”
    林络绎略微思考了一下，随即一脸诚恳道，“我觉得是地心引力，你说呢？”
    “……”
    西德尼教授：“嗯，有道理。”
    这个应声恰到好处，简直像是提前彩排好的，袁采星差点气晕过去，好在唐舜及时把他扶到一边给他检查了一下，确认他没什么问题。
    接下来的训练照常进行。
    因为林络绎和霍夕山对于三倍重力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适应性，唐舜干脆就把他们分在一组，其他人也两两组队，开始进行下个项目。
    林络绎和霍夕山互相配合着热身，一时间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霍夕山似乎也有同样的感受，一边拉伸着背部的肌肉一边说：“有点像是在上体育课，热完身该跑步了。”
    “不了吧，刚跑完还跑？”林络绎连连摇头，表示出大写的拒绝，一脸认真道，“要是再跑的话我就要逃课了。”
    霍夕山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这么理直气壮，看来你以前逃过课？”
    “当然，我还有特殊的逃课技巧呢。”
    “请问是？”
    “别怕被抓。”林络绎语重心长，“越怕被抓，越是瞻前顾后，就越容易被抓。”他说完还独自品味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这似乎不是什么好事，又连忙轻轻喉咙补救道，“当然，逃课不好，不能经常逃课哈，该上课的时候还是得好好上课。”
    在这一瞬间，霍夕山记忆深处的某块地方被触动了，他回想起自己的少年时代，自己还没有分化为Alpha时度过的那些时光和时光里的人，他一言不发地看了林络绎一会儿，忽然道：“林医生是哪里人？”
    “啊？”
    “是南波普星人吗，还是来自其他星球，只是在这里工作？”
    林络绎继续做着热身，不明所以道：“不是，我是门罗星人，大学毕业以后才到这里来的。”
    “门罗星？”霍夕山一挑眉，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唐舜扶着一瘸一拐的袁采星正朝这边走来。
    袁采星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运动中恢复过来，呼吸还是乱的，因为觉得很热所以连外套也脱了，只穿了一件T恤，半死不活又可怜巴巴地倚靠着唐舜。
    见他们走过来，霍夕山便把话暂时按下，转而冲林络绎笑了一下。
    然而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随着唐舜和袁采星越走越近，霍夕山敏锐地察觉出空气里多了一丝淡淡的甜味，这丝甜味还伴随着隐约的血腥气，滚烫燥热，瞬间从他的鼻间冲向大脑。
    在这一瞬间，霍夕山像是被某个无名壮汉按住狠狠地打了一拳，还正好打在他的胃部。
    ……他想吐。
    “……机器已经开好了，你们热完身就过去吧，我扶袁先生去处理一下伤口，他刚刚跪……”唐舜说到一半接收到了袁采星的幽怨眼神，不得不临时修改了措辞，“嗯，不小心把膝盖磕破了，有点流血。”
    “好吧，那我们就先训练。”对于袁采星的娇弱林络绎表示无话可说，他耸了耸肩膀，转过头准备招呼霍夕山一起去训练，结果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
    面前的霍夕山面无表情且浑身僵硬，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甚至连垂在身侧的手都握紧了，林络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唐舜和袁采星，发现这两个人更加一脸懵逼。
    终于，霍夕山的嘴唇动了动说出几个字，只是他的声音低得快要听不清了，而且说完以后就飞快地朝门口走去，走着走着竟是跑了起来，身影瞬间就消失了，留下林络绎站在原地和唐舜、袁采星面面相觑。
    “这才是他的真正实力吧，之前就是跑着玩玩。”唐舜略带羡慕地感叹了一句，又问林络绎：“霍先生怎么了？”
    “啊？他说他想吐……”林络绎愣了一下，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快了他来不及反应，此时此刻大脑才开始转动，然后呼吸一滞，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袁采星。”林络绎冷冷地叫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袁采星，以前不管对方再怎么作妖，他出于成年人的社交法则都还是会客客气气地叫上一声“袁医生”。
    “干嘛？”忽然被点名，袁采星比林络绎更加不爽，“还有，你这是什么语气？我欠你钱了吗？”
    “把你的味儿收回去。”
    “？”袁采星一脸懵逼，根本不明白林络绎的意思，“你是脑子有病吗，在说什么鬼话啊？”
    “听不懂吗？”林络绎忽地笑了一下，笑容里却没有丝毫温度，“这股茉莉味儿不是你的吗？大庭广众，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自己？再这么随便释放信息素，我要告你性*骚*扰了。”说完，他仿佛完全看不见袁采星瞬间就涨红的脸，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虽然心里清楚袁采星大概是因为剧烈运动后体温过高，再加上受伤流血才导致信息素有些微的不受控，继而意外影响到了霍夕山，但是林络绎还是气得想骂人。
    辣鸡袁采星！
    唉，霍夕山可太倒霉了！
    ※※※※※※※※※※※※※※※※※※※※
    赶上了！虽迟但到！
    
    

第 15 章

  
	训练室前的走廊上空空荡荡，显然霍夕山跑出来以后并没有在这里停留，而是直接去了别的地方。好在爱沙号是一艘经营状态还不错的载客飞船，走廊上的该有的标识都有，而且还很清楚，林络绎仔细分辨了一下之后，便顺着标识走到了离这里最近的卫生间。
    “你还好吗？”
    看着霍夕山一脸豫色地站在洗手池前面，林络绎轻咳了一声开口问道。
    霍夕山“嗯”了一声，没有回头，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手，他好像有些不好意思——当着林络绎的面，自己竟然真的被Omega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差点熏吐了，甚至还因此落荒而逃，这他妈究竟是什么要命的剧情啊！
    难道他不要面子的吗！
    “要不你回去休息会儿吧，我刚才跟唐舜打过招呼了，训练回头再补上。”林络绎说，为了让霍夕山暂时把注意力转移开，他悄悄吸了口气，然后酝酿出比第一次见到霍夕山时还要真诚的语气和表情，一脸认真地说：“而且我觉得你完全不需要训练，三倍重力对你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你跑得特别快！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跑步技巧，告诉我行吗？”
    霍夕山闻言，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林络绎：……我是猪吗这时候我跟他说什么跑步？！
    果然，霍夕山勾起嘴角，似是自嘲地笑了一声，低声道，“没什么技巧，但是不跑快点的话就真的该吐出来了。”
    林络绎沉默了一秒钟，磕磕巴巴道，“我这个人不太会聊天，你知道的。”
    “嗯，你是心理医生，但是却不太会聊天。”
    林络绎强撑着点点头，“对，不可以吗？而且我看出来了，你也不太会聊天。行吧，咱们聊到这里就可以了，剩下的别说了，我先送你回房间。”
    他说着就转过身去，错过了霍夕山墨色的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笑意。
    然而刚走出卫生间，林络绎忽然想到了什么又两步退了回来，身体仍旧维持着向前的姿势只是头转回来，压低声音道：“那个，要不我扶着你？”
    霍夕山的脸上顿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摆了摆手，“不用了，我自己走。”
    “真的不用？”
    “真的。”霍夕山斩钉截铁，又有些好奇，“你怎么突然这么热情？”
    “唉，那不是出于医生的责任感，你好歹是我的病人嘛。”
    “那林医生你看我这病还能治吗？”
    “呃……”
    “治不了？”
    “当然不是！你这不算什么大病，就是一点小问题，能治！肯定能治，只是需要点时间，你让我再想想。”林络绎硬着头皮开始说瞎话，为了防止霍夕山再追问下去，他强行转移话题，“刚才我替你骂过袁采星了，嗯……骂得不太好听，好像还把他骂哭了。”
    霍夕山笑了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谢谢。”
    “客气客气，咱们这叫互帮互助。”林络绎说着又灵机一动，“想不到袁采星的信息素竟然是茉莉味儿的，你说他平常招蜜蜂吗？”
    “……”
    这问题霍夕山没法回答，而且他感觉就算换个人来也没法回答，——Omega意外释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就算Beta不会受到影响和冲击，但是竟然会好奇这股味道招不招蜜蜂，这难道是人干事？
    霍夕山忍不住垂眸注视着身边的青年，他的额头饱满，眉骨精致，一双绿色的眼睛正映着头顶电灯所散发出来的光，如同一汪春天的溪水粼粼闪动着，轻快而不知忧愁。
    霍夕山忽然就笑了。
    “到了——”林络绎对照着唐舜发过来的房间号码找到霍夕山的房间，在门口停下脚步，“——你笑什么？”
    “笑蜜蜂，”霍夕山咳了一声，推开门走进房间，“如果袁采星的信息素真的吸引蜜蜂的话，那种场景想一想还是挺好笑的。”
    飞船上的房间比林络绎想的要好一些，总体上算是一居室，还有独立的卫浴，只是没有厨房。霍夕山的行李已经被提前送进来了，小小一个箱子靠墙放着，看得出确实是没带太多东西。
    本着医者仁心的精神，林络绎在霍夕山的房间里坐了一会儿，等到茶也喝完了点心也吃光了，看霍夕山的样子好像也不介意刚才的事情了，林络绎就适时地起身告辞。
    霍夕山把他送到门口。
    “林医生。”
    “怎么？”林络绎一只脚都跨出去了，听到霍夕山叫他又悬停在半空，“还有事？”
    “其实我也算半个门罗星人。”
    “？”
    “难怪我一直觉得你有些眼熟，我们肯定在哪里见过。”他的语气笃定，墨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正在记忆的某处飞快搜索。
    “霍夕山，你不用这样，我做人向来是非常有原则的，凡事一码归一码，”停了几秒钟后林络绎这才开口，他的语气坚定，一字一句之间仿佛带着某种不可侵*犯的威严，“比如有一条我觉得是时候让你知道一下了，看病不打折，熟人也是。”
    “……”
    *
    从霍夕山那儿志得意满地离开，林络绎打算接着去训练室里挥洒汗水顺便虐菜，结果刚走到一半就看见了亚莉克希亚正在走廊上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
    “对，飞船很大，不愧是大名鼎鼎的爱沙号，要是早知道这次乘坐的是它我肯定会少骂西蒙几句，——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给西蒙道个歉，对不起西蒙，我不该骂你是个彻头彻尾的奸商，你只有‘彻头’没有‘彻尾’，归根结底还是保留了一点人性的光辉的，谢谢你租用了爱沙号，我爱这艘飞船！”
    亚莉克希亚说完，眼前的直播页面顿时刷出一连串的“哈哈哈哈哈哈心疼西蒙”、“西蒙好惨被骂了那么久”以及“爷爷！西蒙终于沉冤得雪了2333”，亚莉克希亚跟着弹幕笑了一会儿，又看到了一个新问题。
    “当然见到海伦舰长了，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什么？不不不，没有动心，海伦舰长太冷艳了吃不消啊……谢谢白夜做梦送的黄金万两，谢谢！我等会儿就溜进去帮你看唐副，让我再休息五分钟，训练真的太累了！”
    “唐副？唐副确实很英俊，而且是Beta里少有的高大俊朗型……早中晚吃什么送的水晶话筒收到了，谢谢你，爱你~顺便一说我晚上打算吃卷饼配咖啡，为了这次旅程的安全我决定暂时先不减肥了，如果我胖了你们可不许嫌弃我哟！”
    又聊了一会儿，亚莉克希亚感觉到手腕上的光脑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提醒她差不多该回训练室了，她连忙跟直播间的粉丝们道别：“我要回去了，不然唐副会生气的，为了你们的福利，我决定还是不要在第一天就惹他生气比较好……”
    她说着就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和几米远之外的林络绎对上了视线。
    短暂的沉默。
    林络绎从懵逼中渐渐回过神来，——亚莉克希亚这是在直播？所以自己这是碰到了一个爱岗敬业的外星主播？？
    然而就在他沉默的这几秒钟，亚莉克希亚的直播间里又发生了新的变化。
    “这个小哥哥没有见过（有点好看！），是亚莉这次的队友吗？”
    “小哥哥一脸懵逼，该不会是被自言自语的亚莉吓到了吧？”
    “哈哈哈很有可能啊，你们想想那个环境——幽深的走廊，昏暗的灯光，一个穿着裙子的少女不断徘徊着，嘴里还念念有词……”
    “送上礼花，亚莉快去安慰小哥哥23333.”
    看到直播间里反应热烈，亚莉克希亚干脆顺从大家的意思，走到林络绎面前挥了挥手，“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林医生，林医生，你不介意跟我的粉丝打个招呼吧？”
    林络绎确实不介意，事实上他还有点好奇，不过亚莉克希亚的面前没有直播设备，导致他有点不知道该看哪里，因此迷茫地朝左右望了望，“呃，大家好？”
    “哈哈哈小哥哥好迷茫，无助的小眼神。”
    “妈耶林医生原来长这样吗，在三倍重力的作用下侧空翻还面不改色的Beta竟然这么清秀？这个世界怎么了？”
    “楼上是不是忘了林医生不仅会侧空翻，还能跟Alpha一起玩重力赛跑……”
    “亚莉快给林医生权限呀，我准备好跟他打招呼了！”
    林络绎感觉到自己的光脑震了一下，他低头一看，是一条新的消息：亚莉克希亚邀请您进入直播间，请问您是否同意？
    林络绎迟疑了一下，选择“是”。
    下一秒钟他的面前便弹出一个光幕来，一条条信息飞快地闪过。
    熟悉的页面，熟悉的风格，林络绎悄悄对比了一下这个太空版和自己以前见过的地球版，最后得出了“相差不大”的结论。
    直播间里亚莉克希亚的粉丝纷纷向林络绎问好，光幕上不时闪现出只有送礼物时才会出现的特效，亚莉克希亚就在旁边像报菜名一样热情洋溢地发表感谢。
    “林医生，我的粉丝是不是很热情？”亚莉克希亚笑眯眯地说，“我跟他们说你能在三倍重力下侧空翻，而且还翻得轻而易举，他们还以为我在吹牛，所以你要不要证明一下？”
    “再翻一个吗？我倒是无所谓，不过这里也不是三倍重力啊。”林络绎耸了耸肩。
    直播间里一阵遗憾，不过转眼又问起了新的问题，比如林络绎真的是Beta吗，怎么才能做到和Alpha玩重力赛跑还不输的，平常应该怎么锻炼，林络绎回答了几个，有些则实在回答不了——怎么锻炼？早晚挤地铁算不算？
    感受了一下这个时代直播的氛围，看了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林络绎便提醒了亚莉克希亚一句。
    “也是，再不回去唐副真的该生气了。”亚莉克希亚有些遗憾，跟粉丝道别了两句后退出了直播间，林络绎面前的光幕也随之消失。
    “你今天一直在直播吗？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讲视频电话。”两个人并肩往训练室走去，林络绎问道。
    “对，不过我很注意的，一直都没有让你们出镜。中午吃饭的时候刚好我一个人坐，就顺便搞搞吃播嘛。”
    “听起来你的内容还挺丰富。”
    “那是，我可是专业主播啊。”亚莉克希亚得意地笑了一下，看了看光脑上的统计数据，“哇，林医生你很有人气啊，你才出现那么一会儿我就收到了好几个礼物，还都说是给你的‘见面礼’，我好酸，我也想跟你学侧空翻！”
    “然后去当武术主播？”
    “嗯……如果学会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林络绎默了一下，两个人正好来到了训练室门口，林络绎又开口：“可我记得西蒙说你是演员……？”
    “没错，我以前拍过几个广告。”亚莉克希亚不以为意，“所以我填的是‘三流演员’嘛，侧重在前不在后，有哪里不对吗？”
    没有不对，简直太有道理了。
    林络绎默默地想。
    ※※※※※※※※※※※※※※※※※※※※
    *霍夕山：这位哥哥我曾见过的。
    林络绎：熟人不打折。
    霍夕山：我都这么暗示了，他应该会思考一下以前我们是不是认识吧？
    林络绎：（哇这就是太空直播吗礼物效果太酷炫了其他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大家好^_^
    *换了一个题目和封面，这样是不是更直白一点？
    
    

第 16 章

  
	宇宙历1349年4月13日晚9点，载着重返地球旅行团成员的爱沙号宇宙飞船缓缓从南波普星的紫荆花星港驶离了。
    巨大的银白色舰体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随后便逐渐退出人们的视野，沉默地航向黑暗而广袤的宇宙中。这原本是这个时代中平平无奇的一幕，就好像往来的行人不会对街边到站又驶离的公共汽车投入过多的关注，但是对于飞船上下的极小一部分人而言，这一幕却是不同的。
    因为这次旅途的目的地是地球。
    林络绎隔着舷窗对外面的人摆了摆手，原本和他一起站在窗边的人都陆陆续续散去了，只有他还留在原地独自激动——当然要激动了，爱沙号终于起飞了！
    正处于行驶状态的宇宙飞船十分平稳，甚至连爬升高度时所产生的不舒服感觉和气流的颠簸都没有，如果不是看到窗外的星空离自己越来越近，林络绎甚至都要以为自己只不过是坐了一趟高铁。
    又站了一会儿，这一天里积攒的疲惫终于从脚下一点点蔓延上来，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将林络绎整个人包裹住了，他觉得有些困了，准备回房间休息，刚转过身时又猛然想到了什么，连忙端正表情，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后这才郑重其事地迈出左脚，然后是右脚。
    ——他向前走了一步。
    回头看看从舷窗边到这里的距离，林络绎十分满意。
    “这虽然是我个人的一小步，但却是全体地球人的一大步。”他说着抬起手腕，看了一下光脑上显示的时间，“宇宙历1349年4月13日晚9点零9分，我要回地球了。”
    *
    第二天早晨林络绎还是和霍夕山一起吃饭。
    一见到他，霍夕山便笑了笑，“林医生昨晚怎么没来看我？”
    “啊？”
    “我以为昨天晚上你会来看看我，跟我说说话，或者商量一下之后的治疗什么的，毕竟你从我房间离开的时候看起来有些恋恋不舍。”
    “我那是在思考治疗方案。”林络绎哭笑不得。
    霍夕山点了点头，把吐司切掉边缘放进烤面包机里，“所以思考的结果是？”
    “这件事不能急，欲速则不达，你我都得有耐心一点。”林络绎故作深沉地说。
    “哦……那关于我说的另一件事，你思考了吗？”霍夕山又问，见林络绎一脸迷茫，便叹了口气提示他，“我说我也是半个门罗星人。”
    林络绎当然记得，毕竟昨天霍夕山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还以为霍夕山是想骗折扣来着，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林络绎想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那我们算半个老乡？要不要举杯庆祝一下？”说着还当真端起了手里的牛奶杯。
    “……不是，算了，那就庆祝一下，”霍夕山失笑，却又没有办法，干脆也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碰完杯，再加上林络绎一早上没喝过一口水，这会儿是真的渴了，就仰起脖子一口气把牛奶喝光了。
    霍夕山：“……？”
    这就干杯了？那他这满满一大杯的水究竟是喝还是不喝？
    犹豫了两秒钟后还是咬着牙喝了。
    大概是两个人吃饭时时总要说点什么话题，没过一会儿霍夕山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林医生高中是在哪里上的？”
    “啊？你问这个干嘛？”林络绎愣了一下，并没有在意。
    霍夕山开玩笑道，“查查你的户口，看看你是不是正经医生。”
    所谓做贼心虚，林络绎确实不是什么正经医生，所以他一下就怂了，当即咳了一声，正想着说点什么敷衍过去，抬眼看到唐舜从门口走进餐厅，显然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唐副这时候过来，应该是有什么事吧。”林络绎装模作样地关心了一下，三两口把剩下的早饭吃完，把餐盘收拾好后火速离开，“你先吃，我去看看。”
    看着林络绎慌张溜走的背影，霍夕山不由得叹了口气，知道这次机会又错过了。
    唐舜确实有话要说。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几个类似皮带扣一样的金属方块，走到餐桌前挨个发到每个人手里。
    金属方块大约有一个半火柴盒那么大，林络绎拿在手里估了一下重量，还好，不算重，应该不是实心的。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唐舜也随即拿起了一个金属方块晃了晃，不急不躁地说道：“这是这次旅途中你们可能需要用到的工具包，考虑到地球的实际环境以及你们的负重能力，所以特别做成了这种轻便易携带的样子。它的底部留有空隙，你们可以把它串起来以后佩戴在身上，不过我个人的意见是把它当成皮带扣，这样既方便又不会轻易丢失。”
    “……”
    这是工具包？什么工具能装在这个里面啊，这么迷你？
    地球人林络绎感到不解，但他决定闭嘴惊艳。
    “工具包里有紧急止血喷雾、强效绷带、止痛药、应急手电，多功能匕首，很遗憾没有枪，我们是正规客运飞船，实在没办法为各位搞到枪。差点忘了，除了以上那些以外，所有的Omega的包里还会额外有两片口服的抑制剂以防万一。现在我来演示一下工具包应该怎么打开——”唐舜继续讲解，指着金属方块左右两侧的小小突*起示意，“按一下这里。”
    随着开关被按下，唐舜手中的金属块也忽然起了变化。原本刻有暗纹的表面由内而外地生出一条裂缝，把金属块从中间分隔开来，而随着裂缝的蔓延，那些刻着暗纹的部分还逐渐凸起，几秒钟后形成了一个勉强可以称得上是把手的东西。
    这番变化使得金属方块看上去不再像是皮带扣了，而是像芭比娃娃的衣柜，现在这扇衣柜的左右两扇门都静静地关着。
    接下来，林络绎面无表情地看着唐舜伸手把那两扇柜门打开，然后再打开，就像在拆一个由报纸包起来的包裹，拆了四层之后，金属块已经完全变成一张留有折痕的金属纸片，而纸片的中间则固定着各种不同的工具。
    这他妈是什么可怕的科技？！折叠空间吗，这些工具到底是怎么通过折来折去然后收纳在这个皮带扣里的啊？！
    在这一刻，林络绎无比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个惨痛的事实——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说，科技改变世界，知识成就未来，而他却是个资深的地球土鳖。
    心好累。
    熟悉了一下工具包的开合及里面物品的使用办法，林络绎这两天的任务又多了一项——把金属纸片折成金属盒子。
    林络绎的折纸能力很差，差到他从小到大就没看懂过折纸示意图上的那些虚线实线，他原本以为这也没什么，毕竟大老爷们儿谁没事还折纸啊，结果哪想得到还真要折，还是在一千年后飞向地球的宇宙飞船上折。
    折了一会儿，林络绎不得不承认天赋真的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明明这张金属纸片上折痕清晰，别人按照折痕就折得又快又好，偏偏他怎么折都不对。
    “我教教你？”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的霍夕山忍不住说道。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林络绎有气无力，“但是你最好做点心理准备，我在这个方面笨手笨脚的。”
    饶是霍夕山想安慰他，也无法昧着良心说出“没有，其实还好”这样的话来，毕竟就他刚才的观察而言，林络绎确实没有一点点折纸的天赋，他很努力了，每次动手前都要把折痕仔细地看上一遍，反复确认，但偏偏还是折错了。几次下来金属纸片上多了许多道不应该存在的折痕，而原本正确的折痕都快看不见了。
    霍夕山接过那张饱经沧桑的金属纸片，还顺手帮林络绎检查了一下工具的好坏，确认没问题以后他便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带着林络绎逐步过了一遍分解动作，“——最后这样就好了。”
    林络绎看得十分认真，点了点头道：“我好像明白了，我再试试。”
    几分钟后，看着面前绝对称不上是一个金属块的不明物体，林络绎又想了想，然后痛定思痛地道，“我现在算是真的明白了，这玩意儿要手的，”他举起自己的两只手，一脸无奈，“我不行，我这是假手！”
    “假手？”
    “对！脑子是真脑子，但手是假手，难怪我怎么都折不好。”林络绎摇摇头感叹。
    “我看挺真的啊？有多假？我试一下。”霍夕山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说着竟然伸出自己的手握住了林络绎的。
    他的手很大，掌心厚实温暖，还有粗糙的茧子，一点明显高于林络绎体温的热度就从相互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上传递，转眼就钻进毛孔深入血管，变成细小的雀跃着的泡泡，随着血液缓缓流向心脏。
    林络绎猛地把手收回来。
    霍夕山这是吃错药了吗？他们之间是随随便便可以握手的关系吗？身为病人，他还有没有一点对医生的尊重了？！
    偏偏霍夕山还是一副就事论事的样子：“真手，而且还挺好看的，就是有点笨，不过没关系，我包教包会，林医生，咱们再来一遍？”
    “……”
    ※※※※※※※※※※※※※※※※※※※※
    *感谢齐木栗子的地雷，有点想吃栗子蛋糕了_(:з」∠)_
    *看到大家的意见了，我个人也觉得引擎失灵比较有趣，不过好像不太有吸引力？换都换了，先用目前这个看看效果吧。
    *今天提前更新，谢谢大家上一周的照顾！
    
    

第 17 章

  
	接下来的几天平淡忙碌，最初登上宇宙飞船返回地球的那种兴奋渐渐消失之后，现在的林络绎偶尔路过舷窗也不会再向外面张望了，尽管他仍旧惊叹并恐惧于宇宙的无尽深邃和广袤黑暗，但却不再明晃晃地流露出来，而是努力让自己适应，至少是表面上适应，像这个时代的所有人一样。
    飞船上的生活总体很规律，事实上还有些过于规律了，林络绎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每天都在上课。上午是地球文化常识课，下午则是体育课，好在没有晚自习和家庭作业，虽然西德尼教授看起来是非常想给大家布置点作业的样子。
    在这两门课上林络绎的学霸实力毋庸置疑，他大概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不担心被提问或者被叫出去做示范的人，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凭借着自己博学多识又说话好听，好几次把众人从水深火热的提问环节中拯救出来，一时间就连沃克和哈里斯这两只袁采星的忠实舔狗，在路上偶然碰到林络绎时都不好意思再鼻孔看他了。
    但林络绎也很苦。
    对于别人来说上课或许还能够获得学习新鲜知识并和老师斗智斗勇的乐趣，但是对于林络绎来说，上课就真的只是单纯的上课而已。
    鉴于林络绎在学生时代就不是一个遵守校规校级安分守己的人，所以在上了几天课以后他不出意外地想逃课了。
    然而还没等林络绎把想法变成行动，爱沙号上的厨师鲁伯特突发疾病，而且病得十分厉害。
    起初林络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机会来了，当唐舜充满歉意地在前一天的晚餐十分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并说明早恐怕只有家用机器人准备的简餐可以享用时，林络绎还在皱着眉思考自己的逃课理由。
    就说晚上失眠所以白天不小心睡过了？好像有点太敷衍了，听起来一点都不真实；那洗澡的时候不慎摔了一跤把脚崴了？——体育课可免，文化课难逃。
    啧，难道要说自己一觉醒来无缘无故但就是肚子疼？
    虽然也不是不行，但总觉得怪怪的。
    “如果大家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暂时顶替鲁伯特的工作，我会做饭，而且厨艺还不错。”就在林络绎苦思冥想的时候，袁采星主动举手请缨了。
    唐舜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道，“不必麻烦，这种事情家用机器人应该足够应付，只是难免在味道上会差一点，还请大家多多包涵。”
    “这有什么麻烦的？做饭一点都不麻烦，毕竟处理家务是我们Omega的强项嘛。”袁采星不愿意失去这个能够展现自己、博取他人好感的同时还能正大光明逃课的机会，因此努力争取着，“我的手艺真的很好，唐副难道不想尝尝吗？”
    话说到最后，尾音已然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能吃到Omega亲手做的早餐，这是沃克和哈里斯这种阶层的Alpha根本想象不到的事情，因此两条舔狗怎么可能放过这种机会，当即便一前一后地欢快叫起来：“袁医生都愿意帮忙了，那还有什么不同意的？再说做饭本来就是他们Omega的兴趣爱好嘛，唐副，你可不要剥夺别人的爱好啊。”
    “既然有人愿意，那就没必要非得将就吃家用机器人做的饭了嘛，家用机器人打打下手还可以，做出来的饭那可真是……反正我不想吃。”
    就连莱希也是一脸赞同地点头道：“确实，家用机器人干什么都行，但真的不适合做饭，它们做出来的味道太奇怪了。”
    见众人都陆续表态，唐舜也不好再检查下去，便对袁采星说道：“那好就麻烦你了，明早我再调两个机器人过去帮你，你先做早餐试试，如果觉得累了就不要勉强。”
    “好的，谢谢唐副。”袁采星甜甜地笑了一下，然后面带得意地看向从刚才起一直显得愁眉苦脸的林络绎，等到明天大家吃到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美味早餐，自然就会对他好感倍增，到时候他倒要看看谁还会站在这个没用的Beta那边呢？
    想到这里，袁采星倍感振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众人对自己赞不绝口，而对曾经欺负过他的林络绎嗤之以鼻的场面，忍不住从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
    林络绎若有所感，但是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起头疑惑地看了袁采星一眼，随即又继续陷入思考。
    又来了！又是这种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样子，就仿佛他根本不在乎这一切，不在乎外界对他的评价、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做什么，故作清高地令人作呕！袁采星恼怒地咬着牙，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珠转了转。
    “不过还有件事要先跟大家打个招呼哦，我毕竟不是专业的厨师，能力有限，虽然很想把事情全部都做了，可是没有办法，为了让每一份早餐都是最好最完美的，我的精力只能准备十五人份哦。”
    大概是这句话里的指向意味实在太明显了，袁采星的话音刚落，空气就安静了一瞬。
    旅行团成员一共九人，加上海伦、唐舜两位舰长和飞船上的其他五名工作人员，目前爱沙号上总人数是十六人，然而袁采星只能准备十五份早餐。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了林络绎。
    “……怎么了？”林络绎一脸懵逼。
    晚餐刚开始时霍夕山临时接到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匆匆吃完和林络绎打了声招呼便先回房处理了，林络绎就一个人坐着，众人说话的时候他则是全场走神，面对眼下这种状况他确实是一头雾水。
    一片安静中，亚莉克希亚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声音里的调侃几乎要从字里行间里流溢出来：“林医生，你明天要没有早餐吃了。”她说着，随即起身款款地走到林络绎身边重新落座，用简短而犀利的语言把刚才发生的事情高度概括了一下。
    得知了前因后果的林络绎感到一阵无语，他的心里只有一个疑问：请问袁采星究竟是什么品种的小学鸡？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搞这一出，他是智障吗？！
    袁采星显然不觉得自己智障，相反他还认为自己这一招十分的高明，自己只不过是随便地说了一句话而已，这不就轻而易举地把林络绎推倒所有人的对立面去了？这下看他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副云淡风轻的假面孔。
    唐舜咳了一声，自觉自己有责任出来缓解目前的尴尬：“既然如此，那我就不用了——”
    “不用了，”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络绎打断了，“早餐而已，不吃也没什么。”
    袁采星顿时面露得色。
    “——不过还是吃了比较好，虽然我的厨艺一般，不过做给自己吃还是没问题的。唐副，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明天也申请用一下厨房，可以吗？”林络绎笑着说道。
    “当然。”唐舜说，想到明天早上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他忽然觉得也许是时候该换海伦出来主持日常，而自己去驾驶飞船了。
    *
    第二天早上林络绎很早就起来了。倒不是因为要和袁采星来一场厨神对决所以刻意起得这么早，而是既然都已经决定要做早餐了，林络绎就想做点自己喜欢吃的。
    豆腐脑胡辣汤粢饭团鸡蛋羹煎饼果子鸡汤米线豆浆油条热干面……他喜欢吃的太多了，但是会做且在现有条件下能做的却不多，心里的菜单拟了好几版然后又黯然推翻，放弃哪个都舍不得，再加上想着想着他竟然还饿了，因此难免有些失眠，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也不踏实。
    等到飞船从夜晚模式进入白天模式，光线渐渐明亮，饿了半晚上的林络绎当即一翻身，不睡了，起来做饭！
    厨房和餐厅都设在飞船的二层，林络绎到的时候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家用机器人孤零零地在清洗蔬菜。看到这一幕，林络绎有点想念自己办公室里那个总是充满干劲的机器人了，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几天琼有没有好好对它。
    顺手摸了一下机器人的圆脑袋，林络绎在厨房里绕了一圈，发现就他所看到的而言，爱沙号上的食物储备还是非常丰富的，除了一些常见的食材以外，还有不少颇为珍惜稀少的食材，可惜林络绎这个地球人只能叫得出它们的名字，却不会做。
    站在料理台前又思考了一会儿，林络绎终于在最后关头决定了自己的今日菜单：鸡汤小馄饨、小笼包和小米粥。
    在柜子里找到了一条干净的围裙，林络绎正低头给自己系上带子的时候，忽然听见厨房门口传来脚步声。
    “早上好！”亚莉克希亚探出头，元气满满地朝他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你怎么来了？”林络绎扬扬眉毛，不解。
    “我来帮你压阵啊，顺便凑个热闹。”
    “是吗？我还以为你是想直播‘早餐争霸赛’。”
    “哈哈，我可以吗？”被看穿了，亚莉克希亚索性大方地承认，同时眼睛朝四周扫了一圈，“袁采星还没来？他可是要准备十五人份的早餐啊，该不会是睡过了吧？”
    正说着袁采星就已经到了，他的出场还挺有气势，不知道是不是经过精心设计，总之他在三个家用机器人的前呼后拥下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看见林络绎已经到了，他先是响亮地“哼”了一声，又转向亚莉克希亚，皱着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好奇，所以过来看看，”亚莉克希亚咳了一声，在林络绎含笑的目光中继续说道，“当然，你也可以当我是裁判，毕竟你和林医生即将要进行的是一场比赛，而比赛就需要裁判，不是吗？”
    袁采星一时没有说话，只是脸上露出些许嫌弃的表情，显然并不认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是比赛，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吊打——他吊打林络绎，精通家务、富有生活情趣的Omega吊打除了哗众取宠惺惺作态以外什么都不会的Beta，有问题吗？
    “而且如果你们双方都不介意的话，我还想直播一下这场比赛，这样除了裁判——也就是我之外，你们还有很多的大众评委，这样更能保证比赛的公平性，可以吗？”
    听她这么说，袁采星眯了眯眼睛：“你说你是一个演员。”
    “呃，三流演员，但我绝对是一流主播，我是说工作态度方面。”
    袁采星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几秒钟后他忽然开口道：“你有多少粉丝？”
    “嗯……差不多五十万吧。”
    “五十万。”袁采星嗤笑一声。
    “五十万活粉，没有一个是我自己或者平台买的僵尸粉，都是我靠着个人魅力吸引来的，懂吗？”
    “那如果现在直播的话你估计会有多少人看？”
    亚莉克希亚想了一下，“这个不好说，毕竟现在时间太早了，固定看我直播的很多人还没有起床，但我估计不会少于两万人吧，总有一些是通宵党或者时差党。”
    “那好，我同意了。”袁采星道。
    两万人，那他就在两万人面前堂堂正正地击败林络绎，让两万人都来见证他的胜利！
    他想着，便朝林络绎投去了充满战意的目光。
    林络绎给自己戴好口罩，走到洗手池边从容地洗了洗手，耸肩道，“无所谓，你们开心就好，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
    *引擎失灵的人气这么高！那我再考虑看看。
    *早餐想吃粢饭团和麻辣米线，但我选择睡懒觉_(:з」∠)_
    
    

第 18 章

  
	跟以前看过的那些星际幻想小说不同，这个时代的饮食文化其实并不匮乏，反而因为融合了多个星球和种族的不同口味与烹饪技法而变得越发地丰富起来。
    中餐也并没有没落或是消亡，仅凭厨房里的食材储备完全能满足林络绎的需求这一点就足以证明。
    “那首先你们就各自挑选食材然后动手吧？嗯，时间不限，不过往常七点钟大家就会陆续下来用餐，所以我的建议是最晚六点五十分你们都要完成，可以吗？”亚莉克希亚一边做着开直播前的准备工作，一边和两个人沟通。
    “当然没问题。”袁采星胸有成竹地道，不过他也不傻，马上就故作不经意地说：“虽然我要做十五人份的早餐，而有些人只要顾好他自己就行了。”
    林络绎哂笑一声，扬了扬眉毛：“那怎么，难道我还要让你一只手？”
    “……”
    倒是亚莉克希亚“哇”了一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用一只手做饭，真的可以吗？”
    “可以，但没必要。这种表演要额外付费的。”林络绎开了个玩笑，看亚莉克希亚露出失望的神色，又补充上一句：“下次吧，如果还有机会的话给你露一手。”
    这时亚莉克希亚的直播间里已经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粉丝，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纷纷表示愿意付费，说着还刷了一些礼物，不过林络绎不为所动，粉丝们便只好偃旗息鼓，退一步表示刚才的话已经录屏存证。
    “哼，哗众取宠。”袁采星冷哼。
    林络绎笑了笑，懒得争辩，干脆地挽起袖口进入做饭模式了。
    在刚才的巡视过程中，他已经把自己需要用到的食材都拿好了，这会儿直接开始处理就行。小米粥需要煮得久一点才好喝，而且步骤简单，他就先做这个。
    接下来是拌包子馅。小笼包嘛，当然要做肉馅的才正宗，辅料只要稍微放一点葱姜，再加入几只蛋清用来提升口感就好了。林络绎对做饭还有些热情，但对于这种准备工作和吃完饭后的清洗工作就是真的很抗拒了，因此他干脆把洗肉洗菜包括和面、剁馅的工作全都交给了家用机器人。
    “一顿美味的饭菜是需要灵魂的。”袁采星挑选好了自己需要用的食材，看到林络绎竟然在旁边当起了甩手掌柜，开始吩咐机器人做这做那，忍不住出言讥讽道。
    “必须对每一个步骤都非常用心，倾注百分之百的热情，这样做出来的饭菜不仅能够让人吃饱，还能够慰藉他们的心灵。”他说得头头是道，一边说还一边认认真真地开始择菜、洗菜，动作轻柔，自带讲解：“比如这颗莴苣，只有人类的亲手抚摸过它的叶子和茎*干，才知道它的生长状况和纤维含量……”
    袁采星显然提前做了不少功课，这番话说得有模有样，一时间竟是唬住了不少观看直播的粉丝，弹幕纷纷表示赞同，这样一来，林络绎此时的那份悠闲就显得很不合时宜了。
    “我觉得这位小哥哥才是真正热爱美食的人，相比之下林医生只是‘会做饭’而已吧。”
    “如果指挥家用机器人做饭也能被称为‘会做饭’的话，那我可能是厨神吧，滑稽.jpg”
    “林医生不要再这样了啊，要尊重每一样食材才行啊！！！”
    为了干活时视线清净不受干扰，林络绎没有让自己的光脑接入亚莉克希亚的直播间，自然看不到这些弹幕，亚莉克希亚便走到他身边轻咳了一声，很是委婉地问：“林医生，有一个问题我代表粉丝们问问你，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处理食材呢？”
    “咦？难道有规定不能让机器人帮忙吗？”
    “呃……这倒是没有。”亚莉克希亚摇了摇头，不自觉地朝袁采星看了一眼，而后者听到林络绎竟然无知到这种程度，顿时露出了一个得意而嘲讽的笑容。亚莉克希亚斟酌着措辞，转述了一条弹幕的内容：“不过亲手处理每一样食材，是身为厨师对食物本身和食客的基本尊重吧？毕竟机器人没有灵魂。”
    “嗯……行吧。”
    怎么都没想到林络绎会是这种反应，亚莉克希亚一时有些愣住：“‘行吧’……是什么意思？”
    隔着一次性口罩，林络绎摸了摸下巴，不答反问道，“我是厨师吗？”
    “啊？”
    “做顿饭而已，又不是拍电视剧，”林络绎扯动嘴角，露在口罩外面的绿色眼睛眨了眨，流露出一丝戏谑和调侃，伸手指了指料理台上正在化冻的那只鸡，“况且这还没下锅炖汤呢，你们怎么连鸡汤都喝上了？哪里来的汤，干净吗？”
    亚莉克希亚顿了顿，她眼前的画面也随之一滞，下一秒大量的弹幕飘了过来。
    “我艹这反应绝了。”
    “神他妈喝鸡汤哈哈哈哈哈！前面的别乱喝鸡汤啊，小心拉肚子。”
    “噗哈哈哈哈哈林医生原来是这么幽默的人吗？！那我想喝林医生的鸡汤！”
    “+1”
    “+2”
    “带我一个！”
    “我就不一样了，我想看看刚才那位小哥的反应，被说是拍电视剧和乱灌鸡汤，他现在什么反应？”
    对于观看这场直播的粉丝来说，他们既不认识林络绎也不认识袁采星，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根本没有任何立场，想说什么就说，看得有趣就哈哈一笑，他们刚才质疑林络绎，现在就可以反过来笑袁采星，林络绎从一开始就想得明白，所以他压根没想着要连接直播间看看弹幕对自己是什么评价，而且就算真的看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但袁采星不同，他答应进行直播就是等着收获赞美和崇拜的，所以现在这样算什么？这些看直播的都是智障吗？他们难道看不出来林络绎根本就是在胡搅蛮缠强词夺理吗？！
    “只要做饭就是厨师，就应该尊重食物和食客，应该亲自动手而不是指挥机器人，这跟有没有厨师资格没有关系。”等了半天弹幕里都没有人抓到重点，袁采星忍不住自己发声道。
    “所以你的观点是机器人不应该做饭，因为它们没有灵魂，让食客吃这种饭是厨师对食客的不尊重？”
    “没错。”
    林络绎叹了口气，“那机器人应不应该打扫卫生、清洗衣物，应不应该参与到社会活动的各个环节中去呢？毕竟它们没有灵魂，它们提供的任何服务都可以被视为一种投机取巧，是对服务对象的不尊重，那问题来了——机器人究竟应该不该被制造出来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实在是超出了袁采星的能力范围，他也从来没深入地思考过，整个人都像是被突如其来的一道雷打懵了似的，满脸通红地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都怪机器人太勤劳了才让你这么闲，结果你还要嫌弃人家没灵魂，袁医生，听我一句劝，多做事少说话，就算是要说话也戴个口罩吧，不让食客吃到厨师的口水，这才是对食客的基本尊重吧？”
    *
    大概是这番话让袁采星彻底地意识到了自己在口才上远远不是林络绎的对手，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总算放弃了小学生式的没事找事，转而化悲愤为动力，越发激情地准备起自己的食物来了。
    袁采星不说话，林络绎就轻松多了。其实他一点都不想跟袁采星打嘴仗，两人的水平相差太大，赢了都没有成就感。因此只要袁采星能闭嘴不主动找事，他乐得清静。
    五分钟后，家用机器人做好了全部的准备工作，林络绎检查了一下，发现一切都非常妥当，他点点头，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拿出自己单身二十五年的手速开始包包子。
    林络绎会包包子是家学渊源，他小的时候家里开过一段时间的包子铺，他出于兴趣和林父学了两手，很快就包得又快又好，甚至到了连林父都感到惊讶的程度。林络绎本人对此也颇为得意，他还记得当时学过一篇课文叫《泥人张》，正是这篇课文唤醒了年幼的他的第一个梦想——他想成为包子林。
    天赋这种事情实在是说不清，明明折纸的时候林络绎的手还仿佛是一双假手，但是包起包子来情况就截然不同了。即使多年不包，这项技能也没有丝毫生疏，林络绎仍然包得飞快，一手捏着包子皮一手填馅，包子皮在他的手里转了一圈，不过十几秒的功夫就被捏出一道道褶，接着拇指和食指在包子顶端轻轻一掐一拧封住口，在面粉里滚一下，一只圆滚滚的包子就包好了。
    亚莉克希亚显然是惊呆了，错愕地喃喃自语道：“……我的上帝啊。”
    弹幕也并不比她冷静多少，一时间不少人都揉了揉眼睛或是暗暗地掐了自己一把，确认看到的不是幻觉。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后面的你来。”
    “林医生牛逼！下一个。”
    “想我单身三十年，手速竟然还不如他……”
    “伽马星天鹅湖大酒店诚聘面点主厨，有保险分配住房，薪资待遇从优，欢迎联系*******，期待您的加入！”
    “前面的怎么回事，见缝插针式招聘？太丧心病狂了吧！而且通讯号是被平台屏蔽了吗？”
    “前前面的也很有问题啊，什么叫单身三十年手速还不如林医生，这是单身多少年的问题吗？！”
    “话说他真的是医生吗，我怎么觉得他应该是包子宗师呢……”
    “别说了，宗师已经开始包馄饨了，朋友们我来计数！”
    十分钟后。
    “……包子宗师来包馄饨就是不一样哈，工序简单速度就更快了，我感觉是不是都有重影了啊，不行我得去缓缓。”
    “这是第多少个了？刚才说要计数的小伙伴呢？”
    “数崩溃了吧，我也数了一下，数到第六十个就放弃了，感觉我的语速还没人家的手速快。”
    “这不是做饭，这是杂技！鉴定完毕！亚莉挂羊头卖狗肉，故意吓我们的，大家散了吧！”
    “我是计数君我还在……但是我瞎了数不下去了QAQ”
    ……
    包完最后一只馄饨，鸡汤也差不多炖好了，浓郁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勾*引着口舌和空荡荡的肠胃。林络绎呼出一口气，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酸涩的肩膀，看着眼前的劳动成果感到十分欣慰：“还行，没有退步。”
    他非常诚实且客观地评价着自己的水平，说完也不管旁边的人是什么表情，转头把包好的包子和馄饨交给家用机器人，让它们拿去下锅。
    林络绎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距离约定好的六点五十分还有足足半小时，他可以提前宣布结束了。
    “我的工作完成了，等出锅以后直接让机器人拿去餐厅就好了，我做得比较多，应该够大家吃。”林络绎一边说一边摘下口罩和围裙，然后长长的伸了个懒腰：“那就这样吧，我先回房洗个澡，等会儿见。”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仿佛刚才无事发生，又仿佛刚才发生的都不叫事，唯独留下亚莉克希亚和袁采星两个人在厨房里面面相觑。
    亚莉克希亚：大佬别走！我想学包包子！我给你表演一个原地打call！
    袁采星：他妈的赶紧滚！我给你表演一个原地气死！
    
    

第 19 章

  
	洗完澡换好衣服，林络绎迤迤然走进餐厅的时候，正好赶上众人的吃饭时间。
    “哟，林医生这是才起来？”看到林络绎在刚出笼的包子前面站定，排在队伍里等着取饭的哈里斯咧开嘴笑道，“你不是说要自己做早饭的吗？怎么改主意了，想吃现成的了？”
    “嗯……”林络绎沉吟不语。
    他的这一声自然而然地被哈里斯视为了同意，因此后者扯动嘴角，流露出一丝轻蔑和不屑，“早知道这样，昨天晚上何必把话说得那么满呢？你处处挤兑一个Omega，可到头来还不是要沾人家的光。”
    说着哈里斯就已经排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接过家用机器人递来的一碗馄饨，鸡汤的香味顿时涌入鼻腔，哈里斯顾不得烫，当即就喝了一大口。热汤下肚，香菜和紫菜的味道清淡地萦绕在齿间，沉睡了一晚上的味蕾这才彻底地苏醒过来。
    “好吃，袁医生果然手艺不凡。”哈里斯发自内心地赞叹道，“会做饭性格又好，反观有些人呢——做饭时起不来，吃饭时倒是准时准点。”
    “……”
    大概是这一番发言实在有点过于犀利，林络绎感觉自己没法接。
    “哈里斯，你少说两句。”坐在不远处的西德尼教授忍不住开口了，他带着一脸歉意转向林络绎，试图缓和气氛，“林医生吃点什么吧？今天的早餐都很好吃，你一定得尝尝。”
    对于西德尼教授，林络绎总体上是很有好感的。西德尼教授本质上是最传统的那一类学者，平时沉默寡言，在人际交往方面也略显笨拙和生涩，只有当谈到他们的专业领域时才会好似变了一个人，露出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好的，看上去确实都不错，那我就都吃一点吧。”毕竟都是自己做的，林络绎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走到放置餐具的柜子前面大大方方地取出一套餐具递给家用机器人。
    他这样的态度就让沃克有些不爽了。因此沃克咳嗽了一声，意有所指地道：“袁医生的手艺确实值得品尝。”
    “嗯，”林络绎不置可否，“你开心就好。”
    沃克闻言皱眉，就连旁边的莱希都忍不住想要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餐厅门口又传来一阵动静，两个家用机器人推着一辆银色的金属餐车走了进来，紧跟在后面的是袁采星和亚莉克希亚。
    “咦，今天大家都起来得这么早？看来我们还是晚了一点。”亚莉克希亚奇道。她转着脑袋向四周打量一番，然后连蹦带跳地跑到放着包子的餐台前面，发出惊叫：“包子就剩这么一点了？馄饨也快没有了，看来你们对林医生的手艺很满意啊！”
    正在吃第二碗馄饨的哈里斯：“？？？”
    感觉自己刚才吃下去的不是包子而是一记老拳的沃克：“……”
    而袁采星则是站在刚推进来的那辆餐车前面，带着一脸期待和笑容地开口道：“我准备了鸡肉三明治、煎鱼排和水果沙拉，还泡了很好喝的红茶，你们想吃什么？”
    一瞬间的沉默。
    几秒钟后，一直在默默吃饭的舰长海伦优雅地擦了擦嘴后站起身，“我吃好了，还有事要忙，先走一步。”她说着一撩红色的长发，脚下生风地走了。
    袁采星：“？”
    不过袁采星的疑惑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因为就在下一秒，刚刚早起锻炼完毕的霍夕山从门口走了进来。
    “霍……霍先生，你要吃早饭吗？”袁采星怯怯地问了一句。
    袁采星当然知道霍夕山跟林络绎是一伙的，可他也看得出来霍夕山是一个非常强大的Alpha，这种强大是他生平仅见，哪怕是沃克和哈里斯加在一起也远远不如。
    而且袁采星十分确定霍夕山和林络绎之前并不认识，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林络绎有这一号朋友。事实上除了医院里那个同样令人讨厌的莱登·海曼和总是一副死人脸的琼·詹森以外，林络绎没有任何朋友，他是后来才和霍夕山交上朋友的。既然林络绎可以，那他当然也可以，就算现在霍夕山对他有一点偏见也没关系，他完全有信心凭借自己的表现去消除偏见，更何况有哪个Alpha会拒绝温柔又主动的Omega呢？
    “好的，都有什么？”霍夕山昨天晚餐时退场太早，今天又来得晚，因此完全不知道情况，见袁采星主动问他，他就随口应了一声。
    “有鸡肉三明治、炸鱼排和水果沙拉，炸鱼排刚刚出锅，还是热的呢，啊，还有红茶……”袁采星抓紧机会卖力地推销，一边说一边拿起餐盘替他取餐。
    林络绎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馄饨。
    “还是我自己来吧。”霍夕山皱了皱眉道。
    几分钟以后，林络绎吃完最后一口馄饨，感觉自己身边一暗，霍夕山自然而然地坐了下来。
    “吃完了？”霍夕山看了一眼林络绎的餐盘，发现他面前只有一只盛着馄饨汤的碗，又看看自己的，“我有小米粥，喝吗？”
    林络绎笑着摇了摇头。
    “笑什么？”霍夕山不明所以。
    “没笑啊。”
    霍夕山用筷子在面前的空气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同时挑起一边的眉毛看着林络绎，“这样还算没笑？”
    “好吧，”林络绎干脆不遮掩了，眼神扫过霍夕山的餐盘，却不答反问道，“煎鱼排不好吃吗，怎么没吃？”
    “嗯，不太想吃。”
    “那鸡肉三明治也不想吃？红茶总要喝一杯吧。”
    霍夕山更加疑惑了，他把视线投向对面的亚莉克希亚，而后者只是吃吃地笑了一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今天的早餐有什么讲究吗？”
    “没有，就是比较好奇你为什么选择了小米粥和包子。”林络绎笑眯眯地说。
    “因为我感觉这两样比较好吃。”霍夕山诚实地说，继而又补充，“也不对，也许炸鱼排和三明治更好吃，但管它呢，我今天就是想喝粥吃包子，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霍夕山这么说林络绎的心情顿时大好，一早上忙碌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他想了想，最后把这种愉悦的原因归结为劳动成果被人肯定。
    趁着这个时间，亚莉克希亚再次发挥出自己高度概括的能力，三言两语把事情跟霍夕山讲了一遍。
    “所以这些其实都是你做的？”霍夕山问。
    “没错。”林络绎大方地点头，还主动问霍夕山，“好吃吗？”
    “好吃。”霍夕山也立刻回应。
    “那允许你用一分钟时间来夸奖一下。”
    看着面前的青年笑意融融，得意和愉快都丝毫不加掩饰，它们仿佛调皮的孩童，在眉梢与眼角处探头探脑，好奇地向着这个世界张望着。
    “快说。”等了一会儿，林络绎忍不住催他。
    霍夕山动了动嘴唇，一点笑容被勾起来：“你的眼睛很好看。”
    他的声音像月色，轻盈却冷淡，但偏偏足以勾起旁人的炽热。
    林络绎愣了一下，呆呆地道：“我是让你夸我的手艺。”
    “一样的。”霍夕山轻声笑道，又看似随意地问：“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
    “啊？”林络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那我去找你吧，或者你来找我。”霍夕山平静地说，只有一点光不易察觉地隐没在他的眼眸深处，“该接着治病了，林医生。”
    *
    八点钟，霍夕山准时敲响了林络绎的房门。林络绎走过去开门的时候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对接下来的治疗没有一点成型的计划和想法。
    “怎么看起来不高兴？”门打开了，霍夕山无比自然地走进来在会客厅的沙发里坐下，就好像这里是他的房间一样。
    林络绎有气无力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哦，我知道了——辛苦林医生了，忙了一天晚上还要为了我加班，不过我愿意付双倍的诊疗费。”霍夕山开玩笑道。
    “免了。”林络绎抬了抬手表示拒绝，第一次那是没办法，现在他太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不耽误霍夕山的病情就不错了，哪还敢真的收这个钱。
    “那不是违反了你的做人原则？熟人不打折，我们肯定算是熟人吧？”
    “……熟人不打折，但可以免费。”
    “那我赚大了。”霍夕山笑。
    林络绎颇为无语地看着他，竟然在对他产生一丝怜悯的同时感觉自己仿佛是个道德败坏的医疗骗子，不仅欺骗霍夕山钱财，还消磨他治愈的希望。
    想了想，林络绎觉得这件事情真的不能这么办，于是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霍夕山，你要不要考虑去找袁采星看看，虽然他平常是傻了点，但是……”
    “不考虑。”还没等他说完霍夕山就不由分说地拒绝了，不知道是不是从早上的事情中获得了经验，让他觉得林络绎还挺喜欢听到别人的夸奖的，他这会儿还灵活运用上了，“不用找别人，我觉得你就很好了，而且上一次的治疗效果很不错。”
    林络绎简直觉得他在睁着眼睛说瞎话，上一次的治疗哪里有什么效果，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参观停车场，结果霍夕山人如其名不动如山，只有他自己孤独地驾车狂奔，这也叫治疗效果很不错？
    “……你太客气了，有没有治疗效果我还是看得出来的。”
    见林络绎一脸苦笑，霍夕山却是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认真道，“有的。”
    “？”
    “那些电影比我预想中的有作用，后来我离开时……总之很有效果。”他说着就笑了一下，笑容很浅。
    霍夕山云淡风轻，林络绎反倒替他不好意思起来，同时还有些不解，“那你自己再找点电影看啊？嗯……再接再厉？”
    “我看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又没用了，我猜测可能真的如你所说，这种电影要两个人一起看才有感觉。”
    “……”
    林络绎感觉他这句话有点怪怪的，自己确实说过但又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不过他现在没工夫细想这些，很快又问道：“所以今天你是想继续跟我一起看电影吗？”
    “可以这么说吧。”霍夕山点了点头。
    林络绎沉默了，经过短暂的思考之后他不得不承认一起看电影或许是当下最好的办法了，毕竟他是真的拿不出什么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来。
    “你想看什么类型的？”林络绎打开自己的光脑，选择投影模式之后进入某个付费频道一边浏览一边询问霍夕山的意见。
    “都可以，但不要上次看的那种多人驾驶模式，先来个简单的吧。”霍夕山道，显然他已经十分有经验了。
    不论在哪个时代，这种电影的可选择余地都不多，而且考虑到霍夕山上次是上了基佬车才比较有感觉的，因此这次就直接排除了其他性向，两个人很快选定了一辆车。
    “看这个？”林络绎点开简介，发现这辆车的海报竟然还有那么一丝清新的感觉，而且演员表上只有两位主演的名字，看起来应该不会过于狂野。
    “可以。”
    “好的，那我点播了。”林络绎咳了一声，硬着头皮说道。
    随着电影缓缓开场，进入观影模式的光脑自动接管了房间的电路，把天花板上的顶灯关掉了，只留下窗边一盏落地灯温温柔柔地亮着，向外散发着暖黄色的光，醺然欲醉。
    电影的剧情很简单，单纯阳光的富二代伊凡迷上了刚出道的人气偶像戴维，他用尽各种方法，不知疲倦地追求着戴维，然而戴维却始终对他冷淡。直到有一天伊凡发现戴维其实早就心有所属，而且那个人竟然是自己的邻居，那个从小到大不论干什么都要处处压自己一头的面瘫脸范森海特，伊凡感到既愤怒又委屈。
    然而戴维和范森海特的感情并不顺利，就像是戴维对待伊凡那样，范森海特对待戴维也始终是淡淡的，总是把许多事情放在戴维之前，也从不给予戴维任何承诺。戴维很伤心，在这种伤心之下他甚至报复性地答应和伊凡出去玩，得知了自己的小宝贝竟然在别人那里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伊凡决心要替戴维讨回公道，好好教训一下范森海特。
    趁夜，伊凡来到范森海特下榻的酒店，他为了壮胆喝了不少酒，敲开范森海特的房门时伊凡的脸上红扑扑的，目光也迷离，他结结巴巴地训斥范森海特，而后者只是安静地听着，不以为意。伊凡喝多了，见他这样顿感火大，一时酒精上头竟然冲上去就要动手，范森海特吃了一惊，连忙反抗，两个人随即扭打在了一起。
    然后顺势开起了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在秋名山宽阔的山路上飙了个爽。
    林络绎：“……”
    这剧情转折令人猝不及防，林络绎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眼看着范森海特重新发动引擎，又要带着伊凡继续驰骋，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轻咳：“这个司机是不是拉错人了？戴维呢？”
    林络绎试图讨论剧情从而缓解一下自己的震惊和尴尬，然而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霍夕山的回应。
    他觉得不应该，明明上次看电影的时候霍夕山有很多话说的，还试图从车里找逻辑，怎么现在倒是一言不发了？
    林络绎一转头，看到霍夕山的脸上全是难以掩饰的震惊，显然他受到的冲击比自己更大。
    “其实也还好吧，情敌变炮*友也应该是常见梗吧……”林络绎想了想，努力说服霍夕山。
    霍夕山：“……”
    他当然知道这是常见梗，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个梗，而是这辆车看到这里，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觉得林络绎很熟悉了。
    他们都在门罗星长大，少年时代上的学校是门罗星伊特诺尔私立高中。
    他们还都半真半假的喜欢和追求过一个人，一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笑起来还有酒窝的男孩。
    霍夕山真实地感到不可思议了，广袤宇宙茫茫人海，在那么多的心理医生中自己竟然阴差阳错地找到了曾经的情敌，还让他给自己治疗引擎失灵的毛病？
    这他妈是什么魔幻剧情？？
    
    

第 20 章

  
	霍夕山现在的心情……肯定不是后悔，就是复杂，特别的复杂，因此看向林络绎的目光里都带着三分惊讶三分无奈，剩下的则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林络绎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这位车友已经被眼前的这辆车唤醒了记忆，仿佛他们看的不是云霄飞车而是哪吒闹海，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明明是两个人的电影最终被狂猛潮波当头打湿的却只有霍夕山一个人。
    林络绎甚至还在想霍夕山是不是又晕车了，毕竟从上次的经验来看，霍夕山好像对此有点挑剔，再加上范森海特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斯文禁欲的一个人，开起车来却是魔鬼驾驶，这谁扛得住啊。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沉默了一会儿，林络绎忍不住开口问。
    “……”
    “真的没有？难道你不想点评一下这个电影吗？”林络绎奇道，摸了摸下巴开始思考，“可是你上次话很多的。”
    霍夕山还是不说话，为了不冷场，也为了更好地掌握这次治疗的情况，林络绎只好率先发表自己的意见以求达到抛砖引玉的效果：“我觉得这部电影有点为了开车而开车了，伊凡喜欢的明明是戴维，范森海特……好吧，就算范森海特没有那么喜欢戴维，但也不至于拉着伊凡上车啊，伊凡喝多了可他又没有，这既没有铺垫也没有过渡，有点太突兀了，编剧是怎么想的？”
    霍夕山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林络绎感觉有戏，连忙带着期待和鼓励追问：“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不，我觉得还好，挺自然的。”
    林络绎：“？？？”
    霍夕山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和往常一样，淡定地说，“电影名字叫《暗恋情敌》，这算是明示了吧。”
    林络绎刚才也看到了电影名字，只是这名字不知道是用什么星球的文字书写的，他一个字都认识，现在听到霍夕山这么说，他有些明悟地“哦”了一声，但还是疑惑：“你真的认为这个剧情生动自然引人入胜？难道没有什么想吐槽的地方吗？”
    霍夕山僵硬地摇了摇头。
    他确实不想，或者说冥冥中有一种力量在无声的劝告他此时此刻最好安静如鸡，毕竟这个剧情和现实重合得太微妙了，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如果开口吐槽恐怕就会变成“我吐槽我自己”的局面。
    所以他忍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而且等到最初的这阵尴尬过去以后，他又产生了新的疑问——林络绎是真的完全不记得自己了，还是只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和平所以看破不说破呢？
    这确实是个问题，偏偏霍夕山还不好意思直接去问。事实上他也没法直接开口去问，毕竟之前一直都没有想起来对方的身份却偏偏在这时候想起来，乍看之下就好像是把林络绎代入剧情当成性幻想对象似的……虽然他真的没有。
    至少这次是真的没有！
    “好吧，”林络绎遗憾地耸了耸肩，又问他，“那接着看？”
    “嗯。”
    霍夕山表示同意，于是这部小车逃离了被拦停的命运，得以继续向前飞驰。
    又看了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一起飙过车的范森海特和伊凡很快进入了恋人未满的状态，没过几天，伊凡的高中好友吉姆要结婚了，看着吉姆西装革履又紧张不已的样子，学生时代的一幕幕在伊凡脑海中闪过，这其中当然少不了范森海特的身影。
    范森海特穿着校服，从伊凡班级门口路过，教学楼门口的展板上还贴着他上次考试时的满分试卷；快上课了，伊凡慌慌张张跑进厕所，正好看到范森海特刚刚上完，从容地把裤子拉链拉上然后去洗手池前洗手，伊凡涨红着脸怒骂变态，可心里却想这家伙的引擎尺码也有点太大了吧；年级里有传言说范森海特对某个低年级的Omega始乱终弃，Omega不仅退学还怀孕了，气得伊凡把造谣者打了一顿自己也受伤了，结果回家的路上真的看到范森海特在和一个金色头发的Omega约会。
    这辆车简直看的霍夕山胆战心惊，大概是学生时代总是大同小异的，他一边看一边回想，越发地觉得这剧情越来越熟悉……甚至当时他和林络绎共同喜欢的那个校草也是一头金发！只是他非常肯定自己绝对没有让人家怀孕然后又始乱终弃，也没有在约会的时候被林络绎撞到过……呃，应该没有吧？
    霍夕山觉得自己都快坐不住了，他轻咳了一声，决定说点什么。
    “林医生高中的时候谈过恋爱吗？”霍夕山想了想，选择了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切入点，充满暗示地问道。
    “没啊。”林络绎随口道，他不知不觉地把剧情看进去了，现在正在真心实意地替伊凡不值，在心里把范森海特骂了好几遍，还忍不住跟霍夕山点评道，“范森海特根本就不喜欢那个Omega，只是看伊凡喜欢，所以他才抢先跟人家约会的吧。伊凡这个傻子还替他打架，唉！”
    霍夕山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想起自己当年好像也没有多么喜欢校草，更多的是出于一种少年Alpha的求偶本能。
    “嗯……”
    林络绎正在气头上，转过头瞪他一眼，凉凉地说，“Alpha都不是好东西。”
    “怎么还开地图炮了。”霍夕山无奈，但又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无从反驳，只好接着转移话题继续暗示，企图让林络绎自己回想起来：“你没谈过恋爱，那有没有追求过别人？”
    没想到林络绎却是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目光若有所思，“霍夕山，你有点奇怪。”
    霍夕山心里顿时一咯噔。
    “你怎么知道不是别人追求我呢？”
    “……”
    因为我确实知道，我还知道你追的那个人最后被我追到了，在诊所见面时你还问过。霍夕山默默想。
    林络绎观察了一下霍夕山无语的表情，自觉收获到了足够的乐趣，“嗯，好吧，我承认确实没有人追求我，我学生时代其实是比较普通的那种人。”
    霍夕山点点头表示赞同。在他的记忆里，学生时代的林络绎总是沉默寡言的，他像一个人群中的背景板，可以毫无违和感地出现在任何一个地方，消失时也不会有人发现。和现在这种自信开朗的模样相比真的是差得太远了。
    这种差距不是说现在好而过去不好，而是一种单纯的主观吸引力，至少对于霍夕山自己而言，他能跟现在的林络绎成为朋友，和他开玩笑看车展，这是过去他们同窗三年都没有发展出的关系。
    “至于追求别人嘛，应该有吧，不过我记不清了。”林络绎继续说道，然后就接着专心地看起电影来。
    听他这么说，霍夕山便知道他是真的不记得了，不知道为什么，霍夕山竟然还觉得有些不甘心，不过却也没有再说什么，今晚已经没有合适的时机了。
    这次的治疗效果很不理想，虽然霍夕山在过程中表现得确实有些不同，却偏偏不是林络绎希望看见的那种不同，因此当电影结束后林络绎便有些真实地发愁了。
    ——这次不行，难道下次还要再接着看电影？两个人有事没事地凑在一块就看这种电影，对他这个基佬来说可太残酷了吧，而且就算他受得了，他的肾能受得了吗？
    林络绎不由得叹了口气。
    把霍夕山送走以后，林络绎躺在床上思考着。他先是在星网上搜索了一下案例，可是不知道是不是这种事情过于私密，林络绎竟然没有找到什么结果，因此不得不遗憾地关掉了网页。
    也许应该联系一下自己大学时代的导师，拜托他想想办法。不过这要先问问霍夕山本人的意愿才行，希望他不会介意吧。林络绎一边想着，一边感觉自己的眼皮慢慢变得沉重起来。
    半梦半醒之间手腕上的光脑忽然震动了一下，这让林络绎有一瞬间的清醒。他强忍困意，努力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是一条日程备忘，提醒他明天应该去肖恩医生那里接种疫苗了。
    疫苗？自己这么大的人了竟然还要打疫苗啊？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转头又睡着了。
    *
    宇宙历1349年4月21日早晨，从紫荆花星港起航的第七天，爱沙号到达了这趟旅途中的第一个补给点——厄维星系的卜兰达星。在原定的计划中，爱沙号将在卜兰达星停留十二个小时，直到重新补给完毕后才会再次出发。
    这天是难得的休息日，飞船上的人既不用上文化课也不用上体育课，而是拥有一整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在飞船整装离开之前，除了飞船上的工作人员以外，其他人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自由安排行程。
    听到这个消息，在飞船上整整呆了七天而且每天都在上课的林络绎顿时激动不已，他终于能放风了，他要下船！
    ※※※※※※※※※※※※※※※※※※※※
    *霍夕山：忐忑.jpg
    *接下来是一个约会的情节，不过明天要出差所以请假一天，大家周三再见_(:з」∠)_
    
    

第 21 章

  
	林络绎原本是打算邀请霍夕山一起去卜兰达星观光的，可是经历了昨天那辆剧情诡异的小车以后，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即便吃早饭的时候他们二人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边吃边聊天，但是直到早饭吃完，唐舜宣布之后的时间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林络绎也没有好意思向霍夕山发出邀请。
    这让林络绎有些说不上来的沮丧。
    他感觉自己有些奇怪，毕竟和霍夕山一起看车又不是第一次了，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第二回怎么想都不应该这么敏感才对。
    回房间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路上碰到换了一条新裙子的亚莉克希亚，林络绎抬起眼睛跟她打了个招呼：“出去玩？”
    “对！从现在往后的十二个小时里，我就是一个旅游主播了！”亚莉克希亚十分有活力，说话间又想到了更好的点子，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仰头看着林络绎：“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嗯？”
    “医生，”她指了指林络绎，又指指自己，“美少女，带你逛遍卜兰达！怎么样？我感觉这个主题一定能红。”
    “可是十二个小时逛不遍一颗星球吧？”林络绎提出质疑。
    “合理夸张一下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亚莉克希亚摆手道，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很好，之前那期做早饭的直播意外地让她小火了一把，毕竟看上去普普通通的Beta反手吊打一直出言挑衅的Omega，随后又表现出了惊人的厨艺技巧，这种剧情确实难得一见。以致于这两天亚莉克希亚的直播间里时不时就有人询问林络绎的消息，得知林络绎不是主播甚至连兼职主播都不是的时候，不少粉丝都表现出了遗憾。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再策划一次让林络绎出镜的直播呢？两个人同游陌生星球这个主题就很好嘛。
    “就当是我邀请你，我付费行不行？”亚莉克希亚显然十分有这方面的觉悟，“你的收费标准是什么？或者我多付一点就当做是出镜补贴？”
    林络绎有些哭笑不得，正要开口，却见亚莉克希亚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也变成了遗憾和不甘心。她“唉”了一声，同时自觉地往旁边让出半步，小声嘀咕道：“好吧，果然快乐和热闹都是别人的，我什么也没有。——早知道你已经和别人约好的话我就不会烦你了，或许我下次应该提前预约才对。总之祝你们玩得高兴，我走啦。”说着挥了挥手，一溜烟跑走了。
    林络绎微微不解，一抬头便看到霍夕山换了身衣服，正站在几步之外的舷梯上侧着头看自己。阳光泼泼洒洒地落下来，染得他连轮廓都是淡淡的金色。
    在阳光里霍夕山随意地伸展了一下双臂，低声笑了笑，“看来我运气不错。”
    “你知道我要出去？”
    “不知道，但我不想一个人出去，就决定在这儿碰碰运气，”霍夕山低垂着眉眼，笑容温顺中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得意，“守株待兔嘛，这不就真等到一只兔子。”
    “你才是兔子呢。”林络绎忍不住笑了，走过去在霍夕山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少说话，赶紧走。”
    *
    卜兰达星位于联邦版图的东南边缘，因为这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再加上大部分卜兰达星的原住民仍然保存着十分古朴原始的生活状态，使得卜兰达星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跻身于“最受游客青睐的星球”榜单前三十。
    林络绎和霍夕山下了飞船以后，在卜兰达星港的游客招待处拿了一份旅游宣传册，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里头对头地研究了一会儿，最后简单粗暴地决定去手册上排名第一、被无数游客推荐过的狂欢集市。
    星港每天有固定的班车发往狂欢集市，票价很便宜，霍夕山在自助购票机上买好了票，回到林络绎面前冲他扬了扬下巴：“抬手。”
    “干嘛？”林络绎不明所以，却还是照他说的那样把一只手抬了起来。
    霍夕山低头把做成手环模样的车票系在林络绎的手腕上，系好以后打量了一番，笑着说：“给你栓个绳，免得被别人牵走了。”
    林络绎沉默了一下：“……我刚刚还是兔子。”
    ——现在却听起来像狗，这谁受得了？
    没想到霍夕山却是淡定地点了点头，“现在也是。只不过刚刚是野兔，现在是家兔。”
    “……”
    四十分钟后，狂欢集市到了。
    地如起名，如果仅仅只是从外面来看，狂欢集市还真的就是一个集市。
    往来的人群，一个挨着一个的摊位，摊位上五花八门的物品，这些景象让林络绎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此时此刻自己身处的并不是一千年后，而是地球上某个热闹又平凡的集市。
    穿行在密集的人*流里，林络绎感觉到周身擦过的风都是欢腾的，打着旋儿彼此追逐向前。街道两边的商贩充满热情，大声地向路过的游客推销着自家的商品，偶尔也有几件谈不拢的买卖，矮个子的卖家急得满脸通红，上蹿下跳地说服着一个正在讨价还价的魁梧壮汉。
    “大叔！你看看这个工艺，这可是我们村子里的阿嬷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四百联邦币，绝对不能再低了！”白净的少年红着脸急道。
    然而魁梧壮汉听了却摇摇头，伸出一只手道：“二百块，我要五个。”
    “二百？！”少年震惊，原本不算大的眼睛都在一瞬间瞪圆了，“你太欺负人了！我不卖了！你走！”说着就要把魁梧壮汉手里的东西夺回来。
    “哎呀不要这样嘛，二百不行，那我再加十块，二百一行不行？”
    这样的交谈几乎发生在集市的每一个摊位上，林络绎一边走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在飞船上呆了七天，现在的他觉得看别人讨价还价都很有意思。
    因为集市的街道过于狭窄无法双人并行，走在前面的霍夕山好像真的担心林络绎会走丢，时不时地回过头确认他还跟在身后。然而人还是太多了，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两个人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挤散，霍夕山叹了一口气，眉眼里带着点无奈，“这里人多，别走丢了。”
    “好的。”林络绎愣了一下，点头应道。
    等了几秒钟，见林络绎还是没有领会自己的意思，霍夕山只好放弃委婉，直接打直球：“手给我。”
    “？”林络绎后知后觉地眨眨眼睛，“有这个必要吗？”
    “你说呢？”霍夕山不答反问，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基本已经看透林络绎认路能力差的这个事实，耸了耸肩膀似笑非笑地道：“但是如果我迷路了，我是可以自己回到飞船上去的。”
    “……”
    而如果迷路的是自己，那大概率是找不回去了。林络绎用了一秒钟的时间飞快地认清现实，叹了口气，“好吧。”
    话音刚落他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一下下跳动的脉搏被一片厚实但却令人安心的黑暗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又温柔又有力量。
    ※※※※※※※※※※※※※※※※※※※※
    抽时间写一点，明天再让他们逛街吃饭算命……工作去了！
    
    

第 22 章

  
	狂欢集市的中间是众神剧场，是一座巨大的白金色圆形建筑，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芒，从远处看仿佛有一颗年幼的太阳落在人间。
    一路走来，这座建筑是林络绎看到的最接近现代文明的产物，它华丽耀眼，每一寸的线条都充满科技的美感。
    “那边是众神剧院，每天下午四点以后会有各种当地民俗表演，天黑以后还有庆典，”霍夕山对照着旅游手册上的内容说着，又看了一下时间，“离开场还早，不过倒是可以先把入场券买了。”
    他一边说就一边朝剧院旁边的自动售票机走过去，这次林络绎倒是很机灵，他起初不动声色，等到两个人快走到售票机前面的时候忽然就一个健步抢在了霍夕山的前面。
    “我来买票。”
    看着他认认真真地阅读屏幕上浮现出的的购票须知，大段的文字倒映在那双绿色的眸子中，仿佛微风拂过湖面留下一连串的波纹。霍夕山忍不住勾起唇角，低低的笑声从喉间溢出。
    林络绎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笑什么？”
    “笑还有傻子抢着付钱的。”霍夕山开玩笑道。
    林络绎核对好信息，用光脑付了钱，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响声，两张入场券从出票口被吐了出来。他拿好票转过身特意伸手在霍夕山面前晃了晃，手腕上系着的车票反射着阳光，“还好意思说别人傻，最傻的在一开始就抢着付钱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照顾我，我又不是Omega。”林络绎有些不自在地道。
    “这跟你是不是Omega有什么关系，”霍夕山笑了笑，眉梢眼角都带着一股温柔的暖意，明明无形无色，却又偏偏好似染着春风的色泽，“照顾你又不费事，想做就做了。”
    林络绎呆了一下。
    又逛了一会儿便临近中午，林络绎和霍夕山原本打算去吃旅游手册上提到的一家当地餐馆，可是还没走近就被排队的人群吓得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再也不提一路上计划好的菜单，转而随便找了一家小酒馆吃东西。
    酒馆的门脸不大，从二层露台上垂下的长叶植物半遮着深棕色的门板，木质的招牌上用联邦通用语写着几个大大的字——阿罗哈酒馆，再下面就是今天供应的菜品。
    浓郁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酒馆里好像还有人在唱歌，歌声仿佛也染上了奶酪和各色香料的味道，变得鲜活又可爱。林络绎原本没有觉得多饿，这时也被这股味道勾引得不自觉地吞咽着口水。
    趁着霍夕山去点餐，林络绎找了个临街的位置坐下，阳光懒洋洋地穿过玻璃洒在桌面上，花瓶投下淡淡的影子。
    “咦？”林络绎刚一坐下就感觉到脚边好像有一团毛绒绒的东西，他弯下腰一看，顿时和一只体态一点都不玲珑的大花猫对上了视线。
    “喵。”大花猫懒洋洋的叫了一声，它睡得好好的被吵醒，这时候还有些迷茫。
    “你好——”林络绎矜持地和它打了个招呼，而等到大花猫还礼似的又“喵”了一声以后，林络绎终于忍不住露出了自己痴汉本质：“你好可爱。”
    点餐回来的霍夕山看着这一人一猫有些意外：“哪来的猫？”
    “不知道，它刚刚在桌子底下睡觉，可能是老板的吧。”短短几分钟，林络绎已经跟大花猫混得很熟了，这会儿正把大花猫抱在怀里挠下巴，大花猫舒服地喵喵直叫，一个劲地拿毛脑袋蹭他的手心。
    “小宝贝真乖！”林络绎感觉自己幸福得都有点飘了，他以前是很不受猫猫狗狗待见的体质，就连给小区里的流浪猫投喂猫粮和罐头，流浪猫都会绕着他走，想不到穿越以后居然会有猫主动投怀送抱。
    林络绎甚至觉得下午不去看表演，就一直在这里撸猫也可以。
    “喵喵喵！”大花猫好像知道林络绎在想什么，无比积极地回应着，以一种和自己体型完全不相称的灵活在林络绎的怀里打了个滚把毛绒绒的肚皮露出来，“喵喵！”
    林络绎：啊我死了！！
    一片和谐的氛围中唯有霍夕山挑了挑眉毛，嘴角边露出一丝半真半假的笑意，忽然扬了扬手朝吧台：“老板，你的猫在这。”
    林络绎：“……”
    大花猫：“……喵。”
    这顿饭让霍夕山尝到了备受冷落的滋味。吃完饭后他一刻也不想多做停留，强行拉着林络绎离开了。
    可惜还是半道被猫截胡。
    看着大花猫从吧台上一跃跳进林络绎怀里，用两只前爪紧紧勾住林络绎的衣服，一颗毛脑袋还左右乱蹭的模样，霍夕山一时无语。
    “喵喵喵喵！”大花猫掐着小嗓子尽情撒娇。
    可怕的是林络绎竟然一本正经地跟它对话：“好的宝贝，我会来看你的，但是现在我真的要走了。”
    “喵喵喵。”
    “我也舍不得你。”他一边说一边亲了亲大花猫的脑袋。亲完了，大花猫举起一只爪子在林络绎面前，林络绎一秒钟心领神会，凑上去又亲亲它粉白的肉垫。
    霍夕山摸了摸下巴，这胖猫的皮毛油光水滑，应该够做一条围脖的吧？
    看着一人一猫难舍难分，酒馆老板在旁边呵呵笑着：“伊莎应该很喜欢你的朋友，它以前可从不黏人的。”
    “从不黏人？”霍夕山哂笑，对这只猫的脾性表示怀疑。
    老板连连点头，“对，别看伊莎现在这样，但它平时是一只很高冷的猫呢，每天喝完酒就随便找个地方趴着睡觉，如果有人要摸它打扰它的美梦，它可是会不高兴的。”
    “它还喝酒？？”霍夕山惊讶道，又看了一眼赖在林络绎怀里的大花猫，严重怀疑这只猫现在是在发酒疯。
    “对，伊莎特别喜欢喝酒，说是沉迷酒精不可自拔也不过分……不过为了它的健康着想，我们每天只允许它喝舔一小口。”老板笑着说。
    最后林络绎也没和这只叫做伊莎的大花猫分开，老板得知了他们要继续在狂欢集市逗留几个小时然后去众神剧场看表演以后，干脆大方地允许林络绎把猫暂时外带走，只要在表演开始前再把猫送回来就行。
    于是原本好好的两人同行就变成了一人一猫和另一人，而霍夕山毫无疑问就是被排斥在外的“另一人”。
    午后的狂欢集市依旧很热闹，或许是因为表演快开始了，不时有穿着表演服画着满脸油彩的当地人出现在集市的各个角落，他们和摊主都很熟了，大声地交谈说笑着。
    林络绎在路边发现了一个类似地球上钓金鱼的那种摊子，只不过钓池里的东西不是鱼，而是卜兰达星特产的一种石头。这种石头看上去和珍珠差不多大小，通体是淡淡的莹白色，介于生命体和非生命体之间，当它们泡在特殊的溶液中时会四处移动，而一旦离开溶液就变成真的石头。再加上它们会发光，所以经常被用来做饰品。
    “你想玩这个？”看林络绎一脸兴味盎然的样子，霍夕山去摊主那里买了五十元联邦币的捞具，一共十个，都是用纸糊的，看上去非常脆弱。
    “想！”林络绎点头，把捞具接过来，充满信心地道，“我小时候玩这个特别厉害，捞哭过好几个老板呢，你想要哪块石头我给你捞。”
    霍夕山当真想了想，指着钓池角落里一块三角形的石头道，“就这个吧。”
    “看我的。”林络绎胸有成竹，一把将趴在自己肩头打哈欠的伊莎拎起来放进霍夕山的怀里，自己则走到钓池旁边蹲下，“你们在那儿给我加油就行了。”
    猝不及防之下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伊莎：“喵喵喵！”
    ——愚蠢的人类！
    霍夕山：“……”
    ——呵，胖猫。
    五分钟后，连着捞废了六个捞具的林络绎终于成功地把霍夕山选定的石头从钓池里捞了起来。
    “霍夕山，你的石头。”林络绎捏着捞具的手柄小声说，似乎是害怕自己的声音稍微大一点那块石头就会受惊然后再次逃走似的。
    霍夕山顿了一下，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林络绎能捞上来，毕竟这种把戏看起来就像是骗小孩子零用钱的。
    “怎么样，我厉害吧？”即便换了一个时空，自己的实力依然过硬，曾经的捞金鱼大佬林络绎忍不住洋洋自得，一边说一边把石头从泡烂了半边的纸网上拿下来，递到霍夕山面前，“这么大一块在外面买要二百块，你只花了五十块，而且还剩三个捞具呢，我感觉我状态还可以——你还想要哪一块？”
    他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一只吃饱了的小动物，自由自在又无忧无虑。
    在这一瞬间，霍夕山感觉好像有某种东西在自己的胸腔深处缓慢苏醒了，那东西很不讲理又极易令人产生幻觉，就比如此时此刻，他明明记得旅游手册上写着烟火表演在晚上十点钟开始，但他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看过了，烟火绚丽耀眼，“啪”地一声炸开，散落星星点点的热烈。
    ※※※※※※※※※※※※※※※※※※※※
    *约会的情节明天还有一点，然后就重新启程去地球【快到了！
    
    

第 23 章

  
	十个捞具正好捞上来两块石头，拒绝了摊主想要帮他们加工的好意后，霍夕山默默把属于自己的那一块收了起来，又问林络绎：“你准备拿它做什么？”
    林络绎只享受捕捞的过程，至于捕捞的成果怎么处理他还暂时没有考虑，因此便诚实地摇了摇头，随意地道：“打个孔当挂坠吧？或者干脆当个摆件也挺好看的，反正它能发光。”
    “既然你没想好，不如我帮你加工一下？”
    “可以啊，那就麻烦你了。”林络绎把自己的那一块也塞给他，又有些吃惊地问道，“你还会这个？”
    “不行吗？”霍夕山低笑着反问了一句。
    “可以是可以，”林络绎抱着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是不太像。”
    两人边走边聊，走着走着林络绎忽然感觉到怀里传来一股轻微的阻力，连忙回头去看，却发现原来伊莎这家伙正用两只后爪勾着自己的衣服，硬生生地把自己从一坨圆猫拉成了一条长猫，还把毛脑袋凑到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旁边。
    贼猫趁着小姑娘不注意，伸长脖子去吃人家篮子里的花，也不知道它是怎么操作的，粉色的小舌头一卷，一朵花就只剩下花蕊了。
    林络绎：“……”
    倒是一旁的霍夕山若有所思，他认出被伊莎吃掉的花是小叶莫罗菊，一种相当常见的酿酒植物。
    看来这猫真的是个酒鬼。霍夕山笑着摇了摇头。
    伊莎连着吃了两朵花以后，小姑娘若有所感，把头回过来，就和一只橘色的大花猫四目相对，再一低头，发现自己篮子里最好看的那几朵花都不见了，只剩下光秃秃的茎*干。
    偷花贼一脸无辜，浅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如果不是它嘴边还沾着一片没吃完的花瓣的话。
    “哎呀。”小姑娘叫了一声，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开口，竟是卡住了。
    林络绎哭笑不得，装模作样地在猫脑袋上打了一下，“你这个偷花贼。”他说着，又对小姑娘道，“不好意思，这猫……”他本来想说这猫不是故意的，可是看看伊莎这幅还没吃够的小表情，这句话怎么都说不出口，“这些花我赔你，多少钱？”
    小姑娘愣了一下，低头数了数篮子里少掉的几朵，比了个手势道，“二十块钱。”
    匆匆付完钱，林络绎就红着脸携猫潜逃了。他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同时也有些哭笑不得，好像刚才偷鸡摸狗的是他自己一样。
    跑了两步，发现霍夕山没有跟上来，林络绎回头小声叫他的名字，后者仍然停在小姑娘的面前和她说着什么，然后从钱包里拿出几张纸币请她收下。
    “你干嘛？”林络绎的脸还红着，额头上写着大大的“尴尬”二字，看到霍夕山又拿着几支花走过来感到有些好奇：“喂猫？”
    “不喂猫，”霍夕山摇摇头，从余光里瞥了伊莎一眼，换来伊莎同样的一记鄙视。他把几支花放进林络绎手里，微微笑着，“喂兔子。”
    “？”
    “送你的。”
    *
    距离表演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左右，原本晴朗的天气忽然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来。
    霍夕山和林络绎谁都没有带伞，在瓢泼的雨幕中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直到伊莎的皮毛被雨打湿不舒服地“喵喵”叫起来，两个人才回过神来。
    “怎么下雨了。”霍夕山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懊恼，一边说一边张开手挡在林络绎的头上，“先找地方避避雨？”
    “嗯，”林络绎点头，“别挡我，你也挡挡你自己，我有猫呢。”他说着就把伊莎放在了脖子上，有些得意地看着霍夕山，“这不就好了？就是稍微有点重。”
    霍夕山忍不住笑了一下，“稍微？”
    “好吧，很重。”林络绎叹道，不过随即又打起精神自我催眠，“没事，我可是征服三倍重力的强者，这点重量不算什么。”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肩头一轻，霍夕山用一只手拎着伊莎的后颈皮毛把它提了起来，眉尖微挑，“淋了雨果然又变重了。”
    伊莎仿佛能听懂似的，在半空中挣扎了一下，恼怒地叫：“喵！”
    “唉，这也不是它的错。”林络绎笑着替它辩解了一句，又转过半边脸压低声音一脸无奈地对霍夕山说：“看破不说破。”
    两个人冒雨把伊莎送回了小酒馆，又等了一会儿雨势渐小，林络绎看了看时间发现表演开场快开始了，两个人便问酒馆老板借了一把伞，撑着伞往集市中心的众神剧院走去。
    春天的风缓缓地从不远处刮起来，谈不上猛烈却很闹人，把雨丝吹得左摇右摆地沾在身上，哪里都湿漉漉的。
    下雨让集市的生意冷清了一些，道路两旁的商贩们趁着这个时间搭好了雨篷，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互相聊天，不远处有一个只穿着草裙，上半身涂满油彩的流浪乐手在演奏一种林络绎从来没有见过的乐器。
    那声音婉转悠扬，十分动听。
    林络绎听得入神，一不小心踩进路上的一个小水坑里，污浊的泥水飞溅起来，转眼就落在他的裤脚和鞋尖，变成湿乎乎脏兮兮的一块水渍。
    林络绎：“……”
    “去旁边擦擦。”霍夕山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抬抬下巴示意旁边有一顶小小的帐篷可以暂时避雨。
    站在帐篷门口，林络绎摸着鼻尖感觉有些窘迫：“我也不是经常这样。”他忍不住替自己辩解了一句，摸出一张纸巾蹲下*身把溅到泥水部分略略擦了擦。
    当然擦不干净，不过不太湿就行，回到飞船上让家用机器人帮忙清洗一下就行了。
    “好了。”囫囵擦完，林络绎直起身子，正要开口说什么，帐篷忽地一下被人从里面掀开了。
    一道沙哑的女声从被掀起的缝隙里传了出来，“两位客人来这里是要占卜吗？”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暗红色长裙，脸上还蒙着黑色面纱的少女便从帐篷里走出来，她一边掀开厚实的门帘一边对他们屈膝行礼：“请进来吧。”
    大概是由于这个场景实在过于像是诈骗，地球人林络绎的警惕心立刻就上线了，只见他拉着霍夕山往后退了半步，连脸都板了起来，低声拒绝：“不用了，我们避一下雨，这就要走了。”
    少女笑了笑，没有说话。反而是之前那道沙哑的女声继续说：“我们古吉坦人占卜是最灵的，而且凡事都讲究缘分，这么大的集市，你恰好在我的帐篷下避雨，而我今天又恰好还没开卦，这一切都是命运注定的。况且我看你的同伴人高马大身手不凡，而我和莉莉不过是两个寻常女子罢了，难道还能对你们产生什么威胁？”
    她说得在理，但是林络绎仍旧站在原地没有动。
    少女也笑道：“请两位放心，按照我们古吉坦人的规矩，每天的第一卦都是免费的，两位来都来了，何不进来看看呢？”
    “来都来了”确实是一件大杀器——这么大老远的来都来了，此生也不知道还没有第二回，占个卦又能怎么样呢？更何况还是免费的。
    “放心吧，她们不是骗子，旅游手册里面有这个项目的推荐，占卜师一天只卜三卦，据说很准，要不要试试？”见林络绎犹豫，霍夕山适时地俯下*身在他耳边说道。
    “是这样没错，我们的占卜屋是注册过的，绝对不干坑蒙拐骗的事，请放心吧。”少女笑眯眯地道。
    “嗯……好吧。”林络绎点点头，终究还是好奇，慢吞吞地应了一声。
    他走在最后面，帐篷的帘子重新被放下来，黑暗回笼的时候林络绎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刚才霍夕山就在他的耳畔说话，气流从他的唇齿之间流过，明明应该是湿润温和的，却偏偏烫了一下自己的耳朵。
    帐篷里的光线昏暗，唯一的光源便是中间那张矮桌上燃烧着的白色蜡烛，刚刚说话的占卜师就坐在桌边，也同样穿着一条暗红色的长裙。
    霍夕山看了看占卜师，又扭头看看旁边的那位少女，“你们是双生姐妹？可是手册上说真正的占卜师只有一位。”
    “我沟通白天，而莉莉询问黑夜，我们是一体的。”占卜师低声说道，随即将手上的一副牌切开，摇摇晃晃的烛火在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如同两盏明灭的灯笼：“你想占卜什么？”
    闻言，霍夕山微微侧身对林络绎比了个手势，林络绎犹豫了片刻开口道：“卜未来吧。”
    占卜师的脸色变了变，那只游弋在牌面上的手也随之停顿了一下，她先是“嗯”了一声，然后又转向霍夕山：“那你想占卜什么？”
    霍夕山看着林络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道：“既然他问未来，那我就问过去好了。”
    占卜师沉默了。
    林络绎有些紧张：“这些不能问吗？”
    几秒钟后，名叫莉莉的少女忍不住了，她的视线在林络绎和霍夕山之间来回打量，最后面色古怪地喃喃低语道：“你们两个站在这儿不问爱情，竟然问过去和未来？命运之神在上，难道是我疯了吗？”
    林络绎：“……”
    霍夕山：“嗯？”
    如果不是有黑暗作为遮掩，林络绎感觉自己就要拔腿而逃了。
    “你们误会了……我们是朋友，而且不是那种朋友……”他张口结舌，好像突然间丧失了强大的语言表达能力，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话说得清楚明白，“他是Alpha，我是Beta，我们的关系是非常纯粹的……”
    “难道有哪条法律规定了Alpha和Beta在一起是禁止的吗？”莉莉不以为然，撇着嘴道。
    “莉莉，闭嘴。”占卜师出言轻轻地训斥了一下自己的双生姐妹。
    “……”莉莉扁了扁嘴，不说话了。
    这问题林络绎没法回答，因为他想了想发现还真的没有，只好在桌子底下拉了拉霍夕山的衣袖，“你来。”他小声催促。
    霍夕山却是笑了一下，笑声如同月光下的海浪，奔涌着上岸后又向着来处奔腾退去，显得遥远而不真实，“确实没有。”
    林络绎：“我没让你说这个。”
    “那是我会错意了，”霍夕山轻咳了一声，转向占卜师：“不问爱情，那是我们自己的事。如果可以，请您占卜过去和未来吧。”
    “好的。”沉默了两秒钟，占卜师沉声道。
    她的手在牌面上来回游弋，嘴唇微微蠕动念着什么，过了许久才抽出一张牌。
    “瓶中信，代表着过去短暂且微弱的联系，没有方向，随波逐流，和命运擦身而过，”她说着又从面前的数张卡牌中抽出一张：“让我来看看你们的未来……呃。”
    她忽然噎住了，下一秒顿时火冒三丈：“莉莉！你又背着我偷买甜点吃了，还把甜点店的宣传卡片胡乱藏起来——酒心巧克力是什么鬼，你是不是欠揍？！”
    ※※※※※※※※※※※※※※※※※※※※
    *字数超过了一点但总算把约会写完了。
    
    

第 24 章

  
	大概是这次计划之外的占卜直击心灵，导致林络绎在接下来的行程中总有点心不在焉。众神剧场里的表演很精彩，气氛也很热烈，每一个活动都新奇有趣，可是林络绎却总觉得有些焦躁。
    坐立不安，手心发烫，嘴巴里像是含了一团炽烈的火，把每一寸水分都蒸发掉，他坐在座位里浑身不自在，好像有一只不安分的小动物钻进身体，正沿着他的骨骼和血管撒着欢儿奔向心脏，咚、咚、咚——黑暗的胸腔里响着回声，说不上来的烦闷。
    好不容易等到表演结束，林络绎随着人群走出剧院，站在露台上的他终于感觉到了一丝轻松，不由得深深呼出一口气。
    “不舒服？”霍夕山关切地问，抬起手便朝林络绎的额头探去。
    原本是一件没什么要紧的小事，但是偏偏此时此刻林络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格外别扭，他退开半步故作镇定地道：“没有。”
    然而霍夕山到底还是比他快了一些。在他闪避的同时霍夕山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自己也自然而然地跟了半步上去，把两人之间这段刚刚才空出来的距离重新填补上。
    林络绎握过霍夕山的手，还不止一次，初见时在他的办公室里，两个人礼貌又短暂的握手；在飞船上他怎么都学不会把金属纸片折成皮带扣，于是便开玩笑地说自己这双是假手，霍夕山也笑着凑过来和他握了一握；甚至就在今天上午为了确保他在人群中不走丢，霍夕山也是这样温和却不容拒绝地握住了他的手腕。
    林络绎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习惯了，至少不会大惊小怪，但事实上他却猛然紧张了一下。
    霍夕山的手很大，宽厚又温暖，掌心里都是粗粝的茧子，却不磨人，反而有一种厚实的安全感。
    林络绎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阵极其轻微又短暂的颤抖。
    霍夕山并没有察觉，他正认真地看着林络绎手腕上的光脑实时反馈出来的身体数据，从数据层面显示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确定没有哪里不舒服？”霍夕山狐疑地问。
    林络绎摇头，坚持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放进口袋里握紧了。
    “真的没事。”只是这话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停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就是有点累了。”
    “那咱们这就回去。”霍夕山做出决定，随即操作着自己的光脑开始叫车。
    林络绎“嗯”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动，眼睛里的犹豫如同气泡浮出水面：“可是烟火表演还没看呢，预约的那家烧烤也没有吃，还有伊莎，我还没跟伊莎道别呢——”
    然而他只说了一半就意识到了什么，闭上嘴把剩下的话也吞进肚子里，同时感到了一丝震惊，自己这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操控了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矫情？
    “对不起……”林络绎改口说道，因为难为情而低下了头，就连眼尾都比平时下垂得更明显了，像一只可怜兮兮的大狗。
    “没有什么对不起，累了就回去休息，想来的话以后再来就是了。”见他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微微卷曲的发尾不安分地翘着，霍夕山笑了一下，终于忍不住上手揉了一把林络绎的头发，果然自然卷的手感特别好。
    “走了，乖。”
    *
    回到爱沙号以后，林络绎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便直接回房休息了。
    虽然刚才还信誓旦旦地向霍夕山一再保证自己没有不舒服更不是生病，可事实是他一关上门整个人就有些绷不住，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里。
    挣扎着把外衣脱掉，大脑努力地从那种迷迷糊糊的状态里挣脱出来，尽职尽责地提醒林络绎溅到泥水的裤子和鞋子应该及时清洗，可是这些努力都宣告失败，林络绎四肢发软地躺在床上，用仅剩的一点点精力思考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态，感觉自己怕是要渡劫了。
    躺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令人生气的梦。
    梦里的霍夕山头发有点长，额前还有细碎的刘海，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校服懒散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他用一只手支着头，一只手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笔，讲台上老师一刻不停地讲着什么，他好像听进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风从敞开的窗口吹进来，刘海被吹得扬起，露出好看的眉骨。霍夕山微微眯起眼睛，勾起嘴角露出一点笑容。忽然，一个纸团蹦蹦跳跳地出现在他的桌子上，霍夕山停顿了一秒钟，转头看到过道那边的金发男生冲自己努了努嘴。
    金发男生长得很可爱，眼睛是澄澈的蓝色，头顶的日光灯倒映出一个小小的光点，如同万里晴空中热烈的太阳。
    “放学去‘冒险航线’吗？”金发男生做着口型向霍夕山问道。
    霍夕山没有犹豫地点点头，伸手拿过桌子上的纸团，打开，发现里面只写着一句话：我想吃南瓜蛋糕。
    霍夕山笑了笑，抬起手冲金发男生比了个“OK”的手势。
    他的手还是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圆润干净。
    林络绎在梦里不满地翻了个身，顺便一脚把床角放着的靠枕踢了下去，但是却丝毫没有感到解气。
    塞缪尔又要和霍夕山出去！
    霍夕山到底有什么好的，以致于塞缪尔总是围着他转？
    太可恶了！
    为什么不能看看自己呢？难道自己不好吗？
    ——对啊，自己呢？
    梦中的林络绎恍惚想到此处，思维也是一顿。
    而这个梦还在继续。
    “啪”地一声，霍夕山手里一直转着的笔不小心掉了，落地以后骨碌碌地滚到了前面的位置，霍夕山挑了挑眉毛，倾身向前拍了拍前面同学的肩膀，“帮忙捡下笔。”
    他带着笑容，深沉的眸子里仿佛有光闪过，直视着前面同学转过来的脸。
    “帮个忙啊，林络绎。”他笑着说。
    下一秒林络绎病中垂死惊坐起，脸上仍旧残留着些许睡意但是眼睛却瞪得滚圆——自己是不是病入膏肓了，竟然做梦梦见霍夕山和别人谈恋爱？而且等等，这个所谓的“前面同学”——脸色苍白神情阴郁还满头自然卷的家伙竟然是我？！
    这是什么梦？“我有一个朋友是人生赢家而我是配角”系列吗？！
    ※※※※※※※※※※※※※※※※※※※※
    *来晚了！这章过个渡，林络绎获得没有按时接种疫苗的初步症状x N，记忆碎片x N。
    
    

第 25 章

  
	林络绎呆呆地坐在床上，睡了一觉醒来他感觉身体状况好多了，不再像睡前那样头脑昏沉浑身发热四肢无力，除了出了一身的汗需要洗个澡以外，他甚至觉得自己随时都能跳下床跟袁采星来一场激情对打。
    不好的是他的精神状况。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昨天竟然梦了一晚上的霍夕山校园日常，而且那个视角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随时随刻都在窥视人家生活的变态。
    少年霍夕山在操场上打篮球，金发男生和别的同学坐在场边说笑，时不时地给他加加油。
    金发男生和霍夕山吵架，生气地把手里的书摔了出去，霍夕山一言不发地听他说完然后转头就走，男生愣了一下，脸上闪现过懊恼和委屈，又连忙捡起书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
    霍夕山迟到了，三两下从学校外面翻墙进来，刚刚骑在墙头上就被路过的老师抓了个正着，那张惯常淡定从容的脸上也忍不住露出惊愕的表情。
    ……
    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吗？还是只是他臆想出来的？
    正当林络绎陷入沉思的时候，他的房门被敲响了。
    站在门口的霍夕山微皱着眉头，轮廓和林络绎梦中那个转笔的少年渐渐重合，他的声音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担忧，“你没事吧？昨天晚上给你发了几条信息你都没有回我，我有点放心不下，要不要我陪你去找鲁伯特看看？”
    林络绎一时没有回答。他凝视着面前的这张脸，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熟悉感渐渐从心里升起。
    “你左边眉毛中间是不是有一道疤？”林络绎想起自己在梦里观察到的这个小细节，忍不住问霍夕山。
    “什么？”霍夕山愣了一下，本能地抬手摸了一下自己左边的眉毛，确实有一道不太明显的疤，是他小时候某一次跟别人打架留下的纪念品。
    “还有，‘冒险航线’是什么地方？”林络绎继续问。
    听到这个问题，霍夕山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像是意外，又像是早就有所预料，他稍微侧着头直视着林络绎，沉吟着反问道：“——你想起来了？”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个充满疑惑的单音节。
    “啊？”
    “‘冒险航线’是高中时我经常去的一家游戏厅，就在学校后面的特里奇大街上，”霍夕山说，紧接着又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我说‘学校’，指的是我们共同上的那一所。”
    “那我们是高中同学？”此时此刻林络绎终于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但同时仍旧保留着些许疑惑，毕竟自己梦里的那个视角看起来并不单纯。
    “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完的？”他难得聪明了一回，试探性地问。
    “好吧，”霍夕山顿了一下，颇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不光是同学，我们以前还是情敌来着。”
    “？？？”
    “当年你喜欢的那个男生喜欢的人是我……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所谓往事如风，现在的你连我都没认出来，我保证你也不记得当年那个男生的名字了。”
    “塞缪尔。”林络绎冷不丁地说，一丝笑意悄悄地从他下垂的眼尾里探出头来，似乎是想看看霍夕山窘迫的样子，“我还记得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很蓝，不是吗？”
    “……”
    霍夕山在这一刻感觉到了一丝久违的危险，决定换一个话题。
    “差不多该下去吃早餐了，你今天想吃什么？”
    “吃什么呢……我想想，”林络绎故意沉吟，忍着笑偷看霍夕山故作镇定的模样，“嗯，想好了，我想吃南瓜蛋糕，飞船上有吗？”
    “……”
    半个小时后，林络绎如愿吃到了南瓜蛋糕。
    蛋糕是家用机器人做的，霍夕山在旁边提供理论指导，说实话并不好吃，味道甜中带苦，而且口感也很奇怪，但是林络绎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完了。
    “现在满意了吗？”看他吃完拿起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一旁的霍夕山颇有些哭笑不得地问。
    “还可以吧。”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
    “对蛋糕的味道不是很满意，但你的态度嘛，可以打九十分，就是这个意思。”林络绎一边说一边觉得自己从昨天开始好像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每当面对霍夕山的时候总是想闹点小脾气，就好像他其实一点也不想吃南瓜蛋糕，但是刚才霍夕山那么一问，他想到梦里霍夕山和别人一起吃过，他就也说自己想吃，好像这样就能分出什么胜负或者证明什么一样。
    这么矫情，我该不会是被袁采星传染了吧……林络绎默默想着，连忙喝了口水压压惊，可是下一秒钟他的身体就背叛了他的理智，在成为小作精的路上继续拔腿狂奔。
    “‘冒险航线’现在还开着吗？”
    “嗯。”霍夕山应了一声，随即洞悉了这句话后面隐藏的真正意图，“去年我回门罗星办事路过它的时候看到它还在营业，只是当年的老板退休了，现在是老板的儿子在管理。下次我带你去。”
    他这么说反而让林络绎觉得不好意思了，干笑了一声：“不用，我就是随便问问，不想去。”
    可惜霍夕山在这短短的一早上已经完全看穿了这种“正话反说”的套路，他一边拎起水壶又给林络绎的杯子里添了点水，一边无比自然地点点头，“可是我想去，你陪我去吧。”
    林络绎便从善如流地点头：“好的。”
    吃完饭又过了一会儿，西德尼教授匆匆来餐厅露了个面，告诉大家今天的两节课都不用上了，林络绎有些好奇，习惯性地转头看霍夕山，可惜霍夕山也不知道，只好无奈地冲他摊了摊手。
    “这道题我会做，”亚莉克希亚适时地出现了，她今天难得没有直播，“你们不觉得飞船上少了点什么吗？”
    “什么？”林络绎茫然。
    霍夕山却是立刻反应过来，他的目光扫视过餐厅，虽然是疑问句但是语气却十分肯定：“昨天没有人上船？”
    “聪明。”亚莉克希亚打了个响指，压低声音道，“这个旅行团整团是十个人，咱们九个从南波普星出发，剩下的那个原本按照计划应该昨天在卜兰达星上船和我们汇合，可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人来。唐副他们为这件事忙了一晚上，罗琳娜和莱希也在和西蒙沟通，毕竟游客在出发前期突然失踪可不是一件小事，尤其是这个游客的身份好像还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
    “据我打听到的消息，他好像是联盟某位大人物的儿子，也是这次旅行的出资人之一。”亚莉克希亚又凑近一点，颇为神秘地说道。
    忽然她的鼻尖耸动，似乎在空气里捕捉到了什么，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诧：“今天的早餐有酒水供应？”
    林络绎被她问得一愣。
    “不行，我也要喝点，我感觉我昨天没有睡好，喝点酒正好回去补一觉。”亚莉克希亚说着就站起身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和林络绎眨眨眼，“对了林医生，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现在就预约一下你的时间，等你有空了就来和我直播吧，我的粉丝都很想你呢。”
    “……”
    “记得这次把我放在霍先生前面哟！”
    半晌过后，霍夕山轻笑一声，抬起眼睛盯着林络绎，意味深长地道：“这是你的副业？”
    “不是不是，就是偶尔玩一玩，帮亚莉一个小忙。”林络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觉有些紧张，说话的时候不知不觉都坐直了，连忙替自己澄清。
    “哦……”霍夕山点头，“所以林医生要把我预约在什么时候呢？”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林络绎义正辞严，一秒回答：“你根本不用预约！”
    *
    关于最后一名游客拉斐尔·普雷斯顿在出发前莫名“失踪”这件事很快就有了调查结果。
    ——他竟然上错飞船了。
    拉斐尔确实是在爱沙号抵达卜兰达星的当天来到了星港准备登船，可是由于当天星港通道繁忙，所有外来的飞船必须排队才能进入，因此爱沙号实际到达出航口的时间比原定晚了半个小时，而就在这半个小时里，拉斐尔带着自己的小包袱在规定的时间和登机通道登上了另一艘飞往大犬座矮星系的维多利亚号。
    巧合的是这艘飞船和爱沙号同属于一个系列的飞船，甚至连下一个阶段的航行路线都是一样的，在理论上的确存在被认错的可能性。
    得知了情况的唐舜和西蒙都在第一时间和拉斐尔·普雷斯顿取得了联系，而就在他们通话的时候拉斐尔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上错了飞船。总之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是爱沙号继续按照原定路线向地球航行，而拉斐尔则在跟着维多利亚号到达大犬座矮星系后自己驾驶单人舱继续去往地球，最后在地球上和大家汇合。
    虽然唐舜和西蒙都对他独自驾驶单人舱这件事表示了不赞同，可是拉斐尔却执意要这么做，可见他是真的非常想去地球了。
    就这样，这件总体可以称得上是虚惊一场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爱沙号上的众人又恢复了上午文化课下午体育课的规律生活。
    十天后，已经在茫茫宇宙中飞行了数百个小时的爱沙号终于进入了太阳系范围，一道微弱的金色光芒穿透无数黑暗与寂静轻飘飘地落在了爱沙号的某一扇舷窗上，站在窗口前的众人一时间不约而同地沉默着，仿佛怕不小心惊扰了这束一千年没有再见过的光。
    太阳光。
    ※※※※※※※※※※※※※※※※※※※※
    *在太阳系的边缘到底能不能看见太阳光呢……写到这里我不禁陷入了沉思，假装能吧。
    *林医生本人不作，作的是发情期这个小妖精。
    *【通知】本文明天入V，谢谢各位在太空旅程中给予林医生的各种支持，我们地球见吧！
    *放两个预收，有兴趣的朋友看一看嘛。
    1.《四个大佬的白月光都是我》
    魔界小王子蔺遥和四个随从外出游玩时，意外被卷进了时空裂缝，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华夏的2020年。
    人生地不熟，魔宠变鹦鹉，魔力受到时空法则的限制导致他每天只能随机获得一种超能力，蔺遥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直到他偶然打开微博。
    鲤阳娱乐总裁公衍录蝉联福布斯富豪榜第一名，超高颜值斩获万千少女芳心！
    三金影帝邵予城今日携新作抵达戛纳，第四座奖杯似乎已是囊中之物！
    传奇中场顾沿秋荣获年度体坛风云人物，今夏有望率领国足世界杯出线！
    新晋导演夏修珂柏林获奖，唯美镜头掀开电影发展史新一页！
    蔺遥：这些人生赢家我好像都认识，这不是我的骑士长、老师和护卫吗？
    总裁：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影帝：我心有猛虎，可是那朵小蔷薇却不见了。
    球星：如果踢不进他的心门，我要这一脚定江山的球技何用？可是，我却忘了他是谁。
    导演：我拍出了最美的电影，但我的缪斯却找不到了。
    蔺遥：是我！是我！还是我！我是你们的小王子啊！
    当天，某流量论坛多出一个热帖：曾经宣誓用生命守护我的人翻身成为人生赢家，而我还是一个普通人，我应该怎么接近他并提醒他遵守诺言，急在线等！
    一楼：楼主，天亮了，该搬砖去了。
    二楼：谁尿黄来滋醒楼主，糖尿病的别来，别让楼主尝到甜头。
    三楼：当然是想办法多接触他，让他重新爱上你啊！
    蔺遥：get！
    总裁&影帝&球星&导演:这个弟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 26 章

  
	近乡情怯。
    这句话真实地反映了爱沙号上众人的心理感受。随着飞船逐渐深入太阳系，围绕着土星的巨大土星环和木星上看似平静实则激烈翻滚的大红斑都给人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象。哪怕是在这个时代, 人类的科技已经发展到足以征服太空, 但仍旧无法抹平这种最原始的震撼力。
    越过木星, 接下来就是火星, 距离地球也只有一步之遥了。太阳的光线愈发的明亮起来, 把无数漂浮在宇宙里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对于整个宇宙来说, 它们的存在是那么微小，就如同人类本身。
    两天后, 飞船广播里第一次响起了舰长海伦的声音，告诉大家从目前所在的距离已经可以清楚的看见地球，原本正在练习折纸的林络绎顿时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跑慢点。”霍夕山慢了一步，只看得到林络绎一溜烟就跑远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当林络绎跑到爱沙号上最大的那扇观景舷窗旁边时，唐舜、西德尼教授、斯蒂文森和导游罗琳娜都已经站在那里了。
    他们一动不动地站着, 脸上带着深深的动容，同时还隐约有一丝疑惑, 仿佛是在询问最初的人类竟然是在这里诞生并发展的吗？这颗看上去既不巨大也不恐怖，只是颜值较之其他略高的星球？
    “这就是地球吗？”半晌过后，斯蒂文森喃喃低语道，他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嘴唇都在微微地颤抖, 从嘴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含着一种小心翼翼, “它看上去很小。”
    “是很小, 从体积上来说, 地球只有南波普星的二分之一，但是它很美，不是吗？”西德尼教授饱含深情地道。
    “是的，”唐舜点头回应，目光仍旧停留在那一块小小的蓝色上，他的表情平静，只是语气颇为感慨，“我以为我已经见过了那么多星球，应该不会再像第一次出航时那么激动了，但是没想到现在我的手里全是汗。”
    霍夕山也点点头。大概是习惯和性格使然，他看上去是这些人中最平静的一个，但其实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和其他人一样的欣喜激动，甚至感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
    “你们看吧，我回去换海伦过来，顺便去叫一下其他人，我猜他们应该也不想错过这个珍贵的时刻。”
    又看了一会儿，唐舜非常有自制力地决定离开了，他走后刚好空出了一个绝佳的观景位置，霍夕山本能地拉了拉身后的林络绎：“络绎，你到这儿……呃，你怎么哭了？”
    林络绎飞快地抬手把眼泪一抹：“我没哭。”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又是一串眼泪从眼睛里滚落，顺着脸颊和微微开启的唇缝最终悄然落到舌尖，淡淡的咸味。
    “嗯……”
    “好吧我哭了。”林络绎吸了吸鼻子，干脆破罐破摔地承认道。
    这个承认仿佛是打开了他体内的某种开关，之前一直强忍着的情绪在说出这句话之后就宣布全线崩盘，林络绎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他其实一点也不伤心，也不委屈或者怎样，他就像是一个少年离家的游子在外漂泊数十年，如今辗转归来，却发现家乡已经完全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了。
    这颗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在课本上看过无数次照片的水蓝色星球已经在这一千年里完全改变了，它还是好看的，像是宇宙这双大手上的璀璨明珠，却不再是林络绎记忆里蓬勃而充满生机的模样，它变得沧桑，变得沉默，变得一片灰败死气沉沉，周围环绕着无数同样被人类用完就抛弃的太空垃圾。
    林络绎有点茫然，还伴随着愧疚和惶恐，再加上从卜兰达星游玩回来后他的情绪一直都处于一个很不稳定的状态，看见眼前的场景他一时间就止不住地泪如雨下。
    哭得是真的有点凶。
    就连后面赶来还摸不清楚状况的袁采星在这种情况下都觉得太惨了，于是默默闭上了嘴，决定这次就不嘲笑他了。
    “怎么哭成这样了，”霍夕山有些哭笑不得，拿出纸巾塞进他的手里，“别哭了，没事啊。”
    林络绎擦了擦眼泪，面无表情地说：“你不懂。”
    霍夕山顿了一下，他虽然在这方面并没有过类似的经验，但是本能告诉他这个时候最好对林络绎顺毛安抚而不是去讲道理，于是他便退了一步，温和地道，“好吧，我确实不懂。”
    林络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霍夕山觉得莫名可爱，甚至想摸摸他的脑袋。
    又过了一会儿，来围观的人看过地球、发出感慨后又陆续散去了，林络绎还是站在原地，保持着一个和刚才差不多的姿势继续注视着越来越近的地球。
    他要回家了。
    可这样的地球还是家吗？他还有家吗？
    这么一想，林络绎感觉自己的鼻子又有点酸酸的了。
    “怎么还哭，你呀是水龙头成精吗？”霍夕山半是好笑半是纵容地又拿出一张纸巾，这次没有递给林络绎而是选择自己替他把眼泪擦干了，“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
    林络绎没有回应。
    霍夕山觉得此法可行，他想了想，想起一个自己的副官曾经讲过的笑话，于是清了清喉咙道：“从前有个人想减肥，所以他每天都去骑马——”
    “结果马瘦了。”林络绎强忍着泪水，面无表情地接道，从霍夕山手里把纸巾拿过来自己擦了擦，问道，“还有吗？”
    霍夕山犹豫了一下，“有。”他点头，继续道：“从前有一个躲猫猫协会——”
    “他们的会长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林络绎一边擦眼泪一边抢答。
    霍夕山：“……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络绎看了他一眼，顿时感觉更加伤心了。
    与此同时，爱沙号的整个船身发出一阵轻微的震动，这标志着它终于脱离了火星轨道，和地球面对面了。
    *
    一天后，爱沙号减速进入地球大气层。
    由于地球被抛弃的时间很早，所以并不存在太空港这种建筑设施，也不会有接引员提供地面服务，因此如何停泊飞船就成为了一个非常考验技术的问题。
    好在这对海伦和唐舜来说都不算什么，他们只比平时多花了四十分钟就找到了一处适合停泊的地点，操纵着爱沙号缓缓降落。
    而飞船上的生存系统早在进入大气层时就开始工作，对地球目前的空气成分进行采样分析，确认无毒，各种辐射物质也维持在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的程度，这代表大家可以不用穿着笨重的防护服，而是像平常一样进入地球活动。
    “我们会停在哪里？”林络绎问道，说这句话时他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只要爱沙号一停稳，舱门一打开，他就有信心第一个冲出去。
    只要他跑的够快，甚至连霍夕山也追不上他。
    对此林络绎十分有自信。
    “应该是东半球，太平洋西岸的某处吧。”霍夕山道，他回忆着之前在西蒙那里看到过的路线简介，“按照行程规划，我们会在华夏古国停留七天，然后乘坐近地轨道喷气舱去古鹰国和古欧盟领地，在这两个地方各停留五天，剩下的三天自由活动。”
    “这么说，飞船是直接停在华夏古国附近的？”林络绎问，他强忍着激动，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一些。
    “是这样没错。”霍夕山一边说一边微微歪着头凝视他，在这样的注视下林络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躲开却被霍夕山拦了一下。
    “眼睛还没消肿呢，等会儿可别哭了。”霍夕山笑着说道，“再哭真的变成兔子了。”
    听他提起这一茬，情绪已经从过山车状态中逐渐恢复过来的林络绎就更不好意思了。他到现在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自己昨天怎么会哭成那样，而且还边哭边抢答霍夕山的冷笑话……是怎么做到不笑场的？这真是个谜。
    “放心吧，今天的我是一个冷酷的我，就算你哭了我都不会哭。”林络绎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会哭？”霍夕山似笑非笑，“要不要打赌看看？”
    他的话音刚落，飞船便猛地震颤了一下，随即是一声拖着长长回音的爆鸣。
    ——飞船着陆了。
    *
    林络绎确实是第一个走出舱门的人，迎接他的是一片初升的朝阳。
    站在舷梯的最后一格，他看着面前的土地，抬起左脚又放下，换成右脚，最后也没迈开那一步。
    “这是在等我抱你下去？”走在他身后的霍夕山低声笑道，语气里似乎还有点期待。
    林络绎转头怒视了他一眼，然后深呼吸了一口，郑重其事地迈出了一步。
    从太空到地球，从未来到现在。
    一千年的时光，难以计数的距离，许许多多他从来没有跟别人提起以后也不会提起的心情。
    他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林络绎微微眯着眼睛，朝霞把他的脸染上淡淡的红，这一次他没掉泪，而是发自内心地笑了一下。
    从飞船出来以后是漫天的霞光。
    一千年过去，时间的巨手把地表大部分的人工造物都抹平了，植物又重新夺回地面，在晨曦下尽情的生长着。
    大约是许久没有下雨，空气干燥，还有一股微微的苦味，林络绎转着脑袋四处看了看，脚一动，就感觉鞋子踩到了什么，他弯腰捡起一粒石头，用手摸了摸上面沾着的灰然后收进口袋里。
    “这个石头很好看？”霍夕山看见他的动作，不由好奇问道。
    “一般，还有点丑。”林络绎实话实说，“不过这是我在地球上第一个碰到的东西，所以我想收藏起来。”
    霍夕山闻言一顿，然后忽然勾起嘴角，还没等林络绎反应过来便伸长手臂在他的头上来回揉了两下，停手的时候感觉还有点不过瘾，于是又揉两下，把林络绎下飞船前才整理过的发型顿时搞得一团乱。
    “？”林络绎一脸懵逼。
    “现在我也是你在地球上‘第一个’碰到的‘人’了，我应该得到什么样的待遇？”霍夕山挑着眉问。
    林络绎沉默了几秒钟，哭笑不得：“……霍夕山你好幼稚。”
    “嗯哼，”霍夕山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意味不明又隐约带着得意和欢快的音节，顺手把自己刚刚弄乱的头发再给林络绎整整好，“我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等到旅行团的成员都从飞船上走下来，好奇而激动着打量着周遭的一切，大口呼吸着属于地球空气的时候，导游罗琳娜先是在心里默默地点了个名，然后对助手莱西吩咐道：“确定一下目前的时间和位置。”
    “好的。”莱西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类似竹蜻蜓的金属造物，按动开关将它放飞，实时数据便显示在了光脑屏幕上，“我们现在所处的是北半球，坐标为北纬40.4°东经115.9°，6月30日，夏季，实时气温20.2度，最高气温预计为24度，降水概率不足10%，顺带一提现在是早上的7点37分。”
    罗琳娜点点头，按照他说的校对了自己的光脑信息，然后拍拍手对众人正色道，“这里距离我们今天要落脚的一号基地不远，现在时间还早，我建议我们可以一路走过去，还能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
    “这个我同意，走过去可以切身适应一下真正的地球重力，还可以趁机收集一些标本。”西德尼教授率先表态，顺手捡起地上掉落的一片叶子交给斯蒂文森，“回头把这个记录一下，如果我没认错的话，这应该是地球特有的一种叫做‘梧桐树’的植物叶片，这种植物在除了地球以外的星球都没有被发现，所以这是很珍稀的标本，要好好保存。”
    斯蒂文森推了推眼镜，“知道了，老师。”
    看他们师生二人说得那么认真，林络绎忍不住凑上去看了一眼，顿时有些囧，西德尼教授，你捡的这个不是梧桐叶而是泡桐叶啊！它们两个可差得有点多吧……
    怀着一种初来乍到的好奇，众人都同意了步行前往罗琳娜口中的一号基地，而既然已经到达了地球，爱沙号的工作就暂告一段落了，因此机组工作人员并不随行，而是将驾驶爱沙号返回近地轨道并在那里停留，直到这次旅程结束，众人才会重新搭乘它回到南波普星。
    “啊，所以说接下来的二十天就见不到唐副了吗？”亚莉克希亚有些惆怅地道，“我还以为大家会一直在一起呢！”
    “我会在爱沙号上等着你们的，希望各位注意安全，平安归来。”唐舜笑着说。
    告别了唐舜和其他机组人员，旅行团一行九人正式向一号基地出发。
    这就是检验平常体育课是不是真的有努力训练的时候了。
    因为在真正的环境里路况更复杂，难度自然比训练室里单纯加大重力要高出一些，一开始大家都不太适应，唯独林络绎悠闲自在，轻松地简直仿佛能当场上树打个秋千。
    走着走着，林络绎忽地看到前面树上开着大朵红色的花，如同一簇簇火焰在枝头绽放，鲜艳欲燃，林络绎便摘下一朵递到霍夕山的面前，问他，“知道这是什么吗？”
    霍夕山摇头。
    “是石榴花。”林络绎切换成标准汉语说道。
    “石头……花？”
    “石-榴，石榴花，好看吧？”林络绎道，“这个季节确实是石榴树开花的时候，石榴花呢，在以前代表着红火兴旺的意思，是很美好的祝愿，来，送给你了，祝你今后的人生红红火火！”
    咦，红红火火？林络绎顿了一下，当即就想到红红火火恍恍惚惚韩寒和韩红会画画，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
    只可惜这个笑点只有他自己知道，霍夕山好奇地接过石榴花问他，“又笑什么？”
    “笑韩寒和韩红会画画。”林络绎努力严肃道，然后不等霍夕山再开口，又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现在不是石榴结果的季节，不然应该送你一颗石榴的，这样才比较适合你。”
    “适合我？”
    “对啊，石榴嘛，”林络绎说着就想比划一下，可惜抬起手来徒劳地在空气中画了个圆以后他就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只好放弃，“就是剥开皮以后里面有很多籽，所以代表‘多子’的意思，”他对着霍夕山眨眨眼睛，视线向下移动了一段距离又移动回来，露出一抹坏笑，“是不是很适合你？”
    霍夕山闻言，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然后颇为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络绎一眼。
    这一眼反倒把林络绎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他立刻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飘了，这样好像有点在人家的伤口上撒盐的意思，接着略带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对不起，我跟你开玩笑的。”
    “没事，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霍夕山淡淡道，“如果你后面看到石榴的话，可以摘下来送给我。”
    “呃……你是认真的吗？”
    “是啊。”
    “哈哈好的……不过这时候应该没有石榴吧，现在才六月份，石榴得到九、十月才结果呢。”霍夕山这样的态度，林络绎都有点搞不清他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只能含糊着说，又忽然想起一句诗来，“浓绿万枝红一点，动人春色不须多。”
    “什么意思？”
    “唔……意思就是浓绿茂密的枝叶中只盛开着这么一朵石榴花，就已经足够让人感受到春天的美丽了，比喻美好的事物不需要太多，恰到好处就可以了。”说到这里，林络绎立刻反应过来此处可以毫不违和的插*入一波吹捧，便笑眯眯地道，“所以说很像你啊，你看这个团里这么多人，像你这么优秀的只要有一个就够了，再多就没必要了。”
    霍夕山挑了挑眉毛，追问，“什么叫做‘没必要’？”
    “就是没必要啊，你就正正好，再有别的跟你一样好的人就累赘了，而且我也应付不来呀。”
    “应付不来……所以只应付我一个人？”
    “听听这是怎么说话的，我对你那叫‘应付’吗？”
    “也是。”霍夕山目光幽深且别有深意地道。
    这话林络绎没法接，他甚至感觉到了一丝无论怎么想都不应该存在的羞赧，好像凭空冒出了一把炽烈的火正在一下下的舔舐他裸*露在外面的每一寸肌肤。他连忙哈哈一笑，正好这时听到他背古诗的西德尼教授过来问他关于石榴的问题，林络绎干脆一秒变身学术派，表面从容不迫实则落荒而逃地跟着西德尼教授走到石榴树前面研究去了。
    只留霍夕山一个人拿着一朵开得正好的石榴花站在原地，他垂眸看了一眼那热烈而灿烂的红，又看了一眼努力板着脸做学术交流的林络绎，不由笑了一下。
    动人春色，确实是不须多。
    *
    半小时后，在罗琳娜和莱希的带领下，众人终于抵达了今天的落脚点——一号基地。
    “这里是两年前由我们旅行社独立出资，雇佣星际建筑商修建的一座简易基地，整个基地只有地上一层，包含十五个可以当做卧室的独立房间，一个广场和一个仓库。当初之所以选择在这里修建一号基地是因为附近有比较显眼的人工建筑，这样即使没有星港，优秀的飞船驾驶员也能够根据原始雷达定位准确地在附近停泊。”
    作为这次的导游，罗琳娜从飞船上一下来就立刻进入了工作角色，自觉地走在队伍地最前面为众人介绍着眼前的这栋看起来并不怎么起眼的人工建筑。
    “不过这里自从修建好以后从来没有人来过，可能会比较脏一些，而且因为是简易基地，所以生活设施也不如飞船上那么便利，这一点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罗琳娜一边说一边推开了基地的大门，下一秒钟她就愣住了。
    走在她后面的林络绎也愣住了，隔了一会儿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里好像并没有你说的那么简陋啊，你看，这儿还有彩带和气球呢。”
    “怎么可能……”罗琳娜喃喃低语，转过头和同样一脸惊愕的莱希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只见远处突然冒出一个娇小的人影，仿佛一只灵活的小猴子一般转眼就朝着这边冲过来，临到近前，他还一个侧身闪避绕过了站在队伍最前面的罗琳娜和莱希，在看到霍夕山时深棕色的眼睛顿时一亮，嘴边也随之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霍夕山！”
    那人清脆地叫了一声，动作却没停，竟是在两步之内调整好了步伐然后双腿微屈，向前一跳——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霍夕山从军多年培养出来的直觉让他毫不犹豫地往旁边跨了一步。
    下一秒，原本就跟他站得很近的林络绎只感觉怀里一沉，一个人形生物迎面朝自己扑了过来，两只胳膊从自己的颈侧绕过，两条腿分别环住自己的腰。
    毫无难度地征服了三倍重力的勇士林络绎顿时眼前一黑。
    “诶？！”顶着金色妹妹头的人形树袋熊愣了一下，转头看看一脸云淡风轻的霍夕山，又缓慢地低下头，和一双绿色眼睛不期而遇。
    “诶什么……你哪位？”感受到怀里的人快掉下来了，林络绎喘着气，一边问一边还出于本能地往上颠了一下。他以前抱别人家的小朋友的时候就是这么抱的，可谓经验丰富。
    “我是拉斐尔·普雷斯顿，霍夕山的未婚夫，请问你是哪位？！”
    林络绎：“……”
    霍夕山悚然一惊，刚才莫名升起的不祥预感顿时成真，这一秒，他一贯从容淡定的脸上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惊讶混杂着懵逼，同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崩溃。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
    保命三连，霍夕山一口气不带停顿地说了出来。
    ※※※※※※※※※※※※※※※※※※※※
    *确实不是霍夕山的未婚夫#清清白白霍夕山##太空窦娥霍夕山#，以上，旅行团所有成员到齐。
    *这章评论区有小红帽出没，小小心意不成敬意，谢谢每个支持我的你。
    *看看预收救救孩子吧QAQ
    1.《四个大佬的白月光都是我》
    魔界小王子蔺遥和四个随从外出游玩时，意外被卷进了时空裂缝，稀里糊涂地来到了华夏的2020年。
    人生地不熟，魔宠变鹦鹉，魔力受到时空法则的限制导致他每天只能随机获得一种超能力，蔺遥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拿错了剧本。
    ——直到他偶然打开微博。
    鲤阳娱乐总裁公衍录蝉联福布斯富豪榜第一名，超高颜值斩获万千少女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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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晋导演夏修珂柏林获奖，唯美镜头掀开电影发展史新一页！
    蔺遥：这些人生赢家我好像都认识，这不是我的骑士长、老师和护卫吗？
    总裁：我一直在等一个人。
    影帝：我心有猛虎，可是那朵小蔷薇却不见了。
    球星：如果踢不进他的心门，我要这一脚定江山的球技何用？可是，我却忘了他是谁。
    导演：我拍出了最美的电影，但我的缪斯却找不到了。
    蔺遥：是我！是我！还是我！我是你们的小王子啊！
    当天，某流量论坛多出一个热帖：曾经宣誓用生命守护我的人翻身成为人生赢家，而我还是一个普通人，我应该怎么接近他并提醒他遵守诺言，急在线等！
    一楼：楼主，天亮了，该搬砖去了。
    二楼：谁尿黄来滋醒楼主，糖尿病的别来，别让楼主尝到甜头。
    三楼：当然是想办法多接触他，让他重新爱上你啊！
    蔺遥：get！
    总裁&影帝&球星&导演:这个弟弟，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第 27 章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默，众人面面相觑, 都不知道这是什么剧情发展。
    拉斐尔·普雷斯顿这个名字他们倒挺熟悉的, 不就是之前在卜兰达星港上错飞船, 然后执意要自己驾驶单人舱来地球的那个傻大胆嘛, 但是拉斐尔·普雷斯顿是霍夕山的未婚夫……这就非常耐人寻味了。
    果然, 在听到这句话以后, 林络绎缓缓地转向霍夕山, 挑了挑眉，充满疑问和好奇地重复了一遍：“未婚夫？”
    对于霍夕山而言, 这三个字简直不亚于死亡的前奏曲了。
    “不是的，”霍夕山连忙辩解，感觉自己的额头上都快沁出冷汗了，“他是我长官的朋友的儿子，我的长官比较关心我，知道我这个年纪还一直都是单身, 所以就……总之他绝对不是我的未婚夫，我跟他的关系只到通过我的长官互相交换了简历的程度。”
    霍夕山说得字字真切, 语气里还混杂着一丝急迫和无可奈何。说完他又转头看了一眼拉斐尔，发现后者竟然还维持着那副树袋熊的模样趴在林络绎身上，霍夕山有些不悦，皱着眉头道, “你先从络绎身上下来。”
    “哦好的。”拉斐尔倒没有什么意见, 乖乖应了一声, 轻快地从林络绎身上跳了下来, 一落地他还很讲究地整理了一下刚刚被弄皱的衣服，小声道，“我本来也不是想抱他的，我想抱的是你呀，是你自己躲了一下。而且你简历上明明说你很大度不会过分约束伴侣的，我现在觉得你有点说谎。”
    说着他转过一个角度让自己正面对着霍夕山，把他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点点头，“不过你看着要比照片上帅很多，所以说一点小谎也没关系，下次不要这样就好了。”
    “……”
    “现在你相信我和他没什么关系，而且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了吧。”霍夕山沉默了一秒钟以后，颇有点可怜巴巴对林络绎说道。
    林络绎都有点快被他这样逗笑了：“嗯……所以这位普雷斯顿先生算是你的相亲对象，你们相亲还要交换简历？”
    “光是交换了简历就算相亲对象了？那你也看过我的病历，这算什么？”霍夕山立刻反驳“相亲对象”这个说法，而且十分的有理有据。
    “算工作啊，还是收费不菲的那种，”林络绎笑着说，“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他的笑容既浅又轻柔，如同春日里的风软软地吹过草地，带一点淡淡的花的颜色，让霍夕山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露出笑容来，虽然这明明不是应该笑的时机和场合。
    “好吧，事情的经过就是有一天我的长官问我现在还是单身吗，我给了他肯定的回答，几天之后他就让我发一份带照片的简历给他，虽然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把简历发给他了，然后他就同样发了一封简历给我，就是这位普雷斯顿先生的。”霍夕山摊了摊手，无奈地说道。
    听他这么说，一旁的拉斐尔顿时不高兴了，抗议道：“但是赫顿叔叔跟我不是这么说的，他向我保证你是个非常好的结婚对象，而且一定会爱上我并跟我结婚的。”
    “那下次跟霍顿通话的时候我会建议他亲自跟你结婚的，毕竟他都向你做出这样的保证了。”霍夕山诚恳地道。
    这句话让拉斐尔一时没法接下去，瞪着圆眼睛定定地看了霍夕山一会儿，好半天才不情不愿又无可奈何地“哼”了一声，接着便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林络绎，脸上浮现出些许警惕之色：“对了，你还没有说你是谁呢，你和霍夕山是什么关系？”
    “我叫林络绎，是旅行团的随行医生，至于霍夕山嘛，”林络绎拉长了尾音，慢悠悠地看了霍夕山一眼，“他是我的病人。”
    “什么？”拉斐尔不解，跟随着林络绎的目光他也看了霍夕山一眼，可霍夕山怎么看都是身强体壮一拳能打死老师傅的类型，完全不像有病的样子。
    “你生病啦？是什么病？严重吗？”拉斐尔不懂就问，还同样来了个三连，“不过生病就生病吧，我本身也喜欢比较斯文优雅一点的Alpha，你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太强壮了，生个病瘦一点说不定会更符合我的审美。不过你可不要病太重哦，我可不想变成那种悲情偶像剧里的男主角。”
    “你想太多了，首先这不是什么悲情偶像剧，其次男主角也轮不到你。”霍夕山长叹一声，真实地感觉自己跟这个妹妹头Omega无法沟通，同时认真地考虑了一下晚上就提交延长假期的申请，让艾吉姆·霍顿再加两个月的班。
    “好吧，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不会放弃的，我知道大家一开始都得从龙套跑起，但我天分绝佳条件优越，一定很快就能当上男主角的。”拉斐尔信心十足，丝毫不管旁边的人全都是一脸“求求你醒醒吧”的表情，自顾自地加满buff，继而又问霍夕山：“所以你生了什么病能跟我说一下吗，我想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
    霍夕山真的很想知道拉斐尔是怎么绕了一圈以后还能无比自然地回到最初的，这算是什么，不忘初心？但他霍夕山就是死，下一秒就死在基地外面，也绝对不会把具体病情告诉他，而且绝不真香！
    “噗哈哈哈哈哈哈！”一直旁观的林络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见霍夕山和拉斐尔都朝自己投来目光，前者幽怨后者疑惑，林络绎连忙清了清喉咙，“抱歉没忍住……要不你们先聊，我先进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嗯，打扫打扫卫生什么的。”
    “我跟你一起去。”霍夕山说着忽然一顿，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化，两步追上林络绎，然后微微侧着头注视他：“林医生。”他忽然这么叫了一句。
    “啊？”林络绎不明所以，却生出一种不是很美妙的感觉来。
    “你是知道我的病情的，所以未婚夫什么的，你觉得可能吗？”霍夕山缓缓问道，随机又得出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结论，“你是故意的。”
    “……”
    林络绎沉默了一秒，似乎是被霍夕山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劲头震惊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哭笑不得地道，“霍夕山，不至于这样，真的不至于。就算是自己撒的盐，落在伤口上不疼吗？”
    “不疼，况且撒给你看有什么关系，”霍夕山不以为意道，“不可以吗？”
    林络绎点头又摇头，不知为什么感觉原本在自己胸膛里那一团仿佛无头老鼠一般四处乱撞的气体在这个瞬间都消失了，化作一道细小而温柔的闪电，在他跳动的心脏上轻轻亲了一下，一刹那的酥麻。
    “可以，但没必要。”林络绎说，绿色的眼睛里有一整个忽然降临的春天。
    *
    半小时后，众人又一次聚集在了一号基地的大厅里。
    他们刚刚各自散开把整个基地都检查了一遍，确认基本正常，接着罗琳娜和莱希通过自己的身份认证唤醒了基地中处于休眠状态的智能系统，这下基地里的各种设施就能够自行运转了。
    “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干净得多，就连大厅门口的那两盆花都被浇过水了，所以我们应该没什么要做的了吧？”斯蒂文森说道，“顺便说一句，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两盆花应该是一种叫做龟背竹的植物，”他转向罗琳娜，“是你们上次建设基地的时候放在那里的吗？”
    “不知道，我只是这次的导游而已，建设基地另外有人负责。不过如果你想要那两盆小东西，我可以做主送给你。”罗琳娜耸了耸肩道。
    “好的，”斯蒂文森答得飞快，从善如流，“谢谢你。它们确实有一些研究价值，虽然不高。”
    拉斐尔很早就想说话了，但他看上去就是那种教养非常好、绝对不会打断别人说话的人，因此等到罗琳娜和斯蒂文森说完，他便迫不及待地表功道：“基地之所以这么干净都是因为我打扫过了，我比你们早到两天，所以认认真真劳动了两天，你们难道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你真勤劳，拉斐尔，而且你太善良了，刚才你从远处跑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看见了天使。”哈里斯红着脸吞吞吐吐地说。
    这次他倒是快了沃克一步。
    这一路以来，他和沃克一直都围绕着袁采星，而沃克比他更会说话、反应更快，明显更得到袁采星的重视。因此当哈里斯的视线中出现了另一个Omega，且这个Omega的相貌不输袁采星，性格看起来还更天真一点时，哈里斯难免就要倒戈了。
    甚至就连沃克也有点党*性不稳。
    “是的，你真是个天使。下次这种活你不要做，留着给别人做就好了。小心别累着你。”沃克也温柔地说道。
    爬墙这事其实也不怪他，他和哈里斯一样，本质上是最最普通和平庸的那一类Alpha，追逐的是Omega本身而非独立的个体，况且他们从没真正的上过墙，又何谈爬墙呢？正因为如此，哪怕沃克上一秒还在跟袁采星说着甜言蜜语，下一秒就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同样的话换个名字再对拉斐尔说。
    可惜拉斐尔天真归天真，却不傻。袁采星爱慕虚荣愿意吃这一套跟两个护卫玩点你进我退的小游戏，拉斐尔可一点都看不上。
    “不累，都是几个家用机器人在干活，而我负责监督他们。”拉斐尔不在意地道，随即又转向霍夕山，两眼放光充满活力，声音却立刻低了好几度，“不过监督很耗精神的，我觉得我有点精神虚弱。”
    霍夕山：“……”
    一旁的林络绎忍不住笑了一下，接收到霍夕山的目光后挺身而出道：“那你稍后来我房间我帮你看看，我治疗精神虚弱还挺拿手的。”
    拉斐尔：“……”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
    几秒钟后，不知道拉斐尔给自己做了怎么样的心理建设，反正再开口时他看上去好像根本没听见林络绎的话，又恢复了元气十足的模样。
    “总之，我把卫生都打扫得差不多了，还挂上了彩带和气球，就是为了等霍……嗯，等你们大家的到来。现在我们人到齐了，又暂时没什么事，不如大家先开个party庆祝一下吧？！”
    ※※※※※※※※※※※※※※※※※※※※
    *霍夕山面对拉斐尔：我不行，我真不行。
    霍夕山面对林络绎：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你要么试试？
    *烧是退了，人却越来越懵了，这可怎么办呢……今天不想再打针了_(:з」∠)_
    *明天晚上11点以后更新。
    
    

第 28 章

  
	这个提议很快就被通过了, 因为确实闲着也是闲着, 再加上旅行团好不容易全员到齐, 又十分顺利地抵达了地球，庆祝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罗琳娜作为当下环境中的头号负责人, 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便按照情况给大家合理分配任务。
    袁采星和拉斐尔、亚莉克希亚三个Omega负责布置会场，西德尼教授、斯蒂文森、莱希和她自己负责检查并调试各种设备，沃克、哈里斯这两个人高马大的Alpha就负责一些杂七杂八的体力活, 而林络绎则被分配去了厨房——作为曾经在早餐争霸赛中一举夺魁的男人, 他要扛起留在爱沙号上的厨师鲁伯特的大旗，为其他人准备等会儿要吃的食物。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罗琳娜像是完全忘记了队伍里还有霍夕山这么一号人，没有分配给他任何任务，尽管拉斐尔热情地邀请他加入Omega装饰小队, 但被他一口回绝, 转身就跟着林络绎一起进了厨房。
    基地里的厨房很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身处地球的原因, 这里并不像爱沙号上的厨房那样充满高科技感，而是像林络绎以前的大学食堂, 看上去简单朴实, 莫名地亲切。唯一不同的大概是这个空间里没有设置就餐区, 没有一排排贴着广告的桌子和固定在地面上的塑料圆凳, 墙上也没有贴着诸如“珍惜粮食”之类的标语, 整个厨房都是半开放式的操作区, 十分宽敞明亮。
    “冷柜都通着电, 应该还在运行吧。”
    林络绎一边说着一边打开柜门检查了一下里面的食物储备，然后他就沉默了。
    “怎么了？”霍夕山不明所以，也凑过去看了一下，冷柜里的食物非常丰富，各种蔬菜、肉类和罐头应有尽有，而且摆放地井井有条，“有哪里不对吗？”
    “你说这里的东西是什么时候运过来的？”
    “两年前吧？基地建设的时候。”霍夕山猜测道，“听罗琳娜的意思，基地建好后这里就没有人再来过了——所以你是担心食物的保质期？”说到这里他有些明白了，不由笑了一下，屈起食指和中指在柜门上轻轻敲了敲，“放心吧，这个冷柜是军方产品，不知道西蒙是通过什么渠道才得到的……总之冷柜的效果很好，里面的东西保鲜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
    那效果是真实的优秀了。
    林络绎点点头，一点也不想知道军方研究这种科技是为了什么。
    按照在地球上的经验，几乎百分之八十的聚会重点通常不是吃喝，因此林络绎也不打算准备多么豪华丰盛的食物，再者他的水平有限，做做家常菜还可以，让他像鲁伯特一样准备些大菜硬菜，还要一次够十个人的分量，这他真的不行。
    因此对于这次聚会的菜单林络绎心里早就有了成算，概括一下就是各种零食小吃，能油炸的油炸，能烧烤的烧烤，各种水果看情况切片或切块然后装盘，再配上些仓库里原本就有的罐头和零嘴，最后稍微做点主食以防有人真的想吃，林络绎思考了一下，认为以上这些完全足够了。
    唯一遗憾的是少了甜点，不知道当初负责采购物资的人是怎么想的，林络绎把仓库和冷柜都翻遍了也没找到饼干、蛋糕之类的甜食。
    “你想吃？”霍夕山顿了一下，有些诧异地问道。
    “有一点，”林络绎诚实道，用拇指和食指比出一小段距离，“大概就这么一点。主要是总觉得聚会没有蛋糕少了点什么，不过真的没有也没办法，算啦。”
    看着横在自己面前的那两根修长手指，霍夕山的眼睛眯了眯，眸色更深了些：“你求求我。”
    “什么？”林络绎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求我一句，说点好听的，我给你做。”霍夕山笑着说道。
    “……”
    林络绎沉默了一下，半是好笑半是无奈，“霍夕山，你真的很幼稚！”
    “说一句听听嘛，你不是想吃吗？”霍夕山放软了语气，像哄小孩似的哄他，“你吃过我做的蛋糕，不好吃吗？”
    没想到林络绎立刻诚实地点点头，“确实不好吃。”
    “……那是南瓜本来就不适合做蛋糕，跟我的手艺没有关系。”霍夕山无奈道，他的目光随即就在橱柜里展开搜索，发现了一包还没有拆封的栗子粉，“这次做栗子蛋糕怎么样？这个保证很好吃。”
    看他就差拍着胸脯向自己保证了，那副十足认真的模样让林络绎想笑又不好意思，只得忍住了，“嗯嗯，对，都是南瓜的锅，辣鸡南瓜拖你后腿，这样行了吧？”
    “对，没错。那你说一句好听的。”
    “可是我也不想吃栗子……”话说了一半，看到霍夕山的目光从信心满满变成控诉，林络绎自觉把剩下一半吞回肚子里，飞快改口，“好吧，我想吃栗子蛋糕，而且不是只有一点点想吃了，而是特别想吃。”
    霍夕山点点头，满意了。
    “不过蛋糕可不好做，再加上家用机器人都去前面帮亚莉他们忙打扫卫生了，你一个人做那么多太辛苦了吧？而且时间也有些来不及。”林络绎道。
    “谁说我是做给聚会的，只做一块给你不行吗？”霍夕山理直气壮，“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吃，其他人想不想吃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平淡又自然，仿佛这一句跟其他的话并没有什么差别，可是它们明明是有差别的，而且是天差地别。
    “怎么样，想好了吗？”霍夕山笑着问，那态度已然十分笃定林络绎再过两秒钟就会屈服，他一边说一边挽起自己的袖口，走到洗手池边洗手了。
    林络绎的喉结滚动着，他感觉自己的耳朵都在发烫，明明是用正常音量在说话，可出口时却发现犹如喃喃细语，“说什么？”他说着便把视线挪开了，似是不好意思去看霍夕山一般。
    “连这个也要我来指定吗？我劝你还是自己想想，”霍夕山洗好手，取过一块毛巾过来把手上的水珠擦干，侧头注视着林络绎，轻声笑道，“我怕我指定的你说不出口。”
    这一瞬间，林络绎的大脑里闪过无数的句子，他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高考完刚刚走出语文考场的那个时刻，背过默写过的诗词歌赋和曾经摘抄过的电影台词都逐一在舌尖停留，却又转瞬消失，唯独剩下头顶的太阳，耀他眼暖他心照亮他的未来。
    林络绎使劲摇头，同时深呼吸了一口，他甚至想到了在飞船上时和霍夕山一起看的那部《暗恋情敌》里的台词，范森海特在晨曦里拥抱着还在睡熟的伊凡，一边吻他的颈侧一边如梦呓般呢喃。
    林络绎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毕竟厨房并非法外之地，他很想就这么假装轻松地跟霍夕山说“算了我才不想吃蛋糕呢”，可是话到嘴边却仿佛每个字都在发烫，让他的头脑都不灵光了，最后笨拙又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求求你对我好点吧，哥哥。”
    “啪”的一声，刚刚拆开的栗子粉一整袋掉在地上，乳*黄色的粉尘噗地扬起，把原本澄澈明净的视线瞬间变得朦胧，还有点微微的甜腻。
    “林络绎。”霍夕山的眸色在这一刻变得深邃，声音也仿佛被人沥干了水分，每个字都是粗粝滚烫的。
    “嗯？”林络绎闷闷地应了一句。
    “再说一句，等会儿给你做两个蛋糕。”
    “……”
    *
    聚会总体上很成功，大家一边吃喝一边聊天，气氛十分融洽。就连袁采星也一改小学鸡的本性，不再跟林络绎呛声了。
    因为他现在有了新的麻烦——拉斐尔。
    自从拉斐尔出现以后，沃克和哈里斯都表现出了明显的“爬墙”迹象，虽然还没爬过去，但光是有这种苗头就让袁采星感到很不爽了。毕竟他一向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难得一见的优秀Omega，在飞船上时即便还有亚莉克希亚这位女性Omega的存在，但大部分人都还是更喜欢和偏向他，而亚莉克希亚也知情识趣地避让着他，总是独自活动，这让袁采星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而现在拉斐尔一出现就要改变这种局面，这是袁采星绝对不能接受的。
    他得想个办法让大家意识到自己还是最优秀的那个，拉斐尔不过是虚有其表而已。看来是时候把自己藏了那么久的“秘密武器”用上了。袁采星一边吃着水果一边想，看到拉斐尔正抓着一根炸鸡腿吃得津津有味，不禁在心里得意地“哼”了一声，果然只有低级的人才爱吃低级的食物。
    吃完水果，袁采星悄悄回房了一趟，再回来时怀里便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包裹，兴致勃勃地道：“今天趁着大家高兴，又是到地球的第一天，我来给大家表演个乐器吧。”他说着还眨动着眼睛，语带得意：“而且这可是地球上的传统乐器，我花了很大价钱才从古董集市里买到，又用了很长时间才学会的呢！”
    他说着便刻意地让开了半个身位，使坐在长桌两侧的人都能够看到自己身边的那个包裹。
    林络绎见状微微挑了挑眉。
    “怎么？”霍夕山问，顺手给他的杯子里添满了果汁。
    “有点眼熟。”林络绎沉吟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当初自己在紫荆花星港碰见袁采星的时候，对方背上就背着这个包裹，当时因为赶时间没有仔细看，可是现在一看，这形状竟然还有点眼熟？
    地球上的传统乐器？该不会是他想的那个吧？
    林络绎还在思考着，那边袁采星就已经三下五除二地把包裹打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把——吉他。
    “这是地球上的一种拨弦乐器，发明得很早，而且很难学，是只有当时的贵族才有资格学习的。买下这把乐器的时候老板还送了我一份乐谱，应该也是地球名曲。因为没人见过这种乐器，所以我是自己琢磨着学的，如果弹得不太好希望大家不要介意，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
    袁采星装模作样地忐忑了一下，随即便充满自信地弹唱起来。
    林络绎：“……”
    林络绎很难说明自己的感受——乐器确实是地球传统乐器，没有问题，曲也是地球名曲，地球人都会唱，但是吉他搭配《小星星》，这个组合不论怎么想都未免有些太奇怪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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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18869862的地雷，鞠躬.jpg
    *这周太难了，换个限时封面。
    
    

第 29 章

  
	平心而论袁采星确实唱得不错, 表情也到位, 即便中间偶尔弹错了几个音节也丝毫不影响他整个人所散发出来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仿佛此时此刻他所处的并不是这么一个完全称得上是简陋的聚会现场，而是某个星际收视冠军的选秀节目, 热爱音乐的Omega少年冲破桎梏与世俗偏见，孤独又坚定地抱梦前行。
    一无所有，热爱而已。
    只是这歌确实不太合适, 少年逐梦的战歌可以高亢激昂鼓舞人心, 也可以低沉空寂抚慰寂寞，但如果换成儿歌……总觉得效果有点怪怪的。
    总之林络绎在听歌的过程里花了一些功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并在袁采星反复三遍唱完最后一句“一闪一闪亮晶晶”之后跟随众人一起鼓掌。
    “唱得真好听。”哈里斯没有什么华丽的赞美词汇，只有靠先声夺人来刷一些好感度了。
    比起他来，沃克的词汇量显然是丰富多了。沃克一边热情地鼓掌一边真挚地道：“真没想到小星不仅长得好看、做饭好吃、会做家务心灵手巧, 就连艺术天赋都这么优秀, 这首歌唱得太好了，而且说句实话, 你唱歌的样子简直就像天使在云中朗读福音一样。”
    “……”
    林络绎偷偷品味了一下，竟然觉得这个比喻有点高级, 不由得多看了沃克一眼。
    霍夕山见状便轻咳了一声。
    “你喉咙不舒服？”林络绎故意问, 一双狗狗眼里闪动着笑意。
    “我也能说好听的, 还能说得更好, ”霍夕山毫不害臊, 甚至还颇有点自我推销的意思, “你想听吗？”
    “不, 谢谢，我不想。”林络绎一秒拒绝。
    趁着他们说话的功夫，袁采星已经接受完了众人的赞美，正满脸容光焕发地和西德尼教授讨论地球音乐文化的问题，只是每当他说一句就有意无意地要停那么一下，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似笑非笑地看拉斐尔一眼。
    搞得拉斐尔连炸鸡腿都吃不下去了。
    好不容易把手里的这根鸡腿吃完，拉斐尔擦了擦手，看着盘子里还剩下两根感觉有点可惜，随即他就转向袁采星，一脸不解地问道：“你看我干嘛？”
    袁采星愣了愣，似乎是没想到拉斐尔会直接这么问出来，一时间不经大脑地就回答了一句：“看你怎么了？”
    这仿佛是一千年后“你瞅啥”、“瞅你咋地”的戏码简直让Alpha听了沉默，Beta听了流泪，好在接下来没有发生“你再瞅一个试试”、“试试就试试”的剧情。
    拉斐尔皱着眉，认真地摇头对袁采星说：“你不要那样看我，我不喜欢。顺便说一句我虽然喜欢斯文优雅的类型，但是不喜欢Omega，如果你有这种心思的话还是尽早放弃吧。”
    “……”
    经历了两秒的目瞪口呆后，袁采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差点就从柔软舒适的沙发上跳起来，“你有病吧？！你说谁喜欢你？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吧？！”
    “那这样就最好了，反正我现在喜欢霍夕山，而且暂时不想陷入什么感情纠葛里。”拉斐尔一本正经地点头道，然后忽地灵机一动，拿起一根鸡腿递给霍夕山：“霍夕山，你吃鸡腿吗？”
    莫名其妙就卷进话题中心的霍夕山既懵逼又无奈，当即冷酷地拒绝，“不吃，谢谢，你自己吃吧。”
    “好的，既然你让我吃那我就吃了，虽然我已经有点吃饱了，实在不应该再吃第二个。”拉斐尔的眼睛亮了一下，兴高采烈地说道。
    看见他这样，众人觉得十分可爱，就连平常总是板着脸的罗琳娜都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在拉斐尔的头上摸了一下，一秒变慈母。
    这可把袁采星气坏了，自己卖力地表演了一番下来，结果大家好像更喜欢那个花瓶了？这怎么能行。
    袁采星气不过，于是故意咳了一声，“聚会就是要热闹一点，既然我都表演节目了，其他人没一点表示就说不过去了吧？别的不说，至少在座的Omega都得表演一下吧，比起唱歌跳舞来，我们肯定要比Alpha更擅长吧。”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接着沃克和哈里斯就拍手叫好，完美充当了聚会里总要出现的那种瞎起哄的角色。
    为了不冷场，亚莉克希亚便主动站了出来，她毕竟是小有名气的主播，唱歌跳舞虽然达不到一流水平，但还是很在行的，她唱了一首这两年红遍星际的电视剧插曲，令人意外的是和她平常说话时的甜美嗓音不同，她唱歌时声音竟然有些淡淡的沧桑。
    一首唱完，众人同样献上掌声，然后就轮到本场最后一个Omega——拉斐尔。
    “我不会。”拉斐尔直白地道。
    袁采星哪能放过这个机会，他曲线救国绕了一圈可不就是在等这样的一个时刻吗，当即道：“又不是让你来弹我的琴，只是随便表演一个节目而已，哪有Omega不会唱歌跳舞的？你该不会是不屑于给我们表演节目吧？”
    “那么你会驾驶飞船吗？动力舱能量升级改造呢，你会吗？”拉斐尔歪着头问他。
    “什么？”袁采星一脸懵逼。
    拉斐尔又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驾驶飞船，你会吗？”
    “……我不会，但是驾驶飞船跟表演节目有什么关系，我不会又怎么样？！”
    “你会弹琴唱歌就认为所有的Omega都会弹琴唱歌，不唱就是看不起人，那我会驾驶飞船，而我又是Omega，所以按你的逻辑就是又不是让你驾驶战斗舱，只是随便开一下民用飞船而已，哪有Omega不会开飞船的？你是不是不屑于给大家开飞船？”拉斐尔一本正经地道，还追问袁采星：“你觉得这样有道理吗？”
    太有道理了，所以噎得袁采星哑口无言。
    一直默默吃瓜的林络绎终于忍不住笑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自己以前和袁采星激情掰头的时候竟然是这种感觉啊，就……有点好笑。
    但是现在情况这么尴尬，真的笑出来好像又不太好，林络绎想了一下，决定去窗边换换空气。
    然而他刚刚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迈出去一步，袁采星就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飞快地转移了火力：“所以林医生这是自告奋勇要表演节目吗？太好了，不知道林医生准备表演什么呢？”
    林络绎顿了一下，怀疑自己可能听错了，“……袁医生，你是在叫我吗？”
    “怎么？林医生也不会？”
    “我会不会先不说，但是你确定要这么做吗？我建议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吸取之前几次的经验教训，你觉得呢？”林络绎真诚地道。
    袁采星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是看到林络绎这么推三阻四就忽然变得信心满满了，他把在拉斐尔那里到积攒的不快和怨气都化成了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劲头，不耐烦地对林络绎进行着催促和挑衅：“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有什么可比性吗？林医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霍夕山不声不响地从沙发里坐直了身子，闻言正要开口却被林络绎拦了一下。
    “你说的是让Omega表演节目，可我又不是。”他淡淡道。
    “这不是Omega都已经表演完了吗，还是说林医生你也不会，要直接认输？”
    林络绎看了袁采星一眼，被这种嘲讽的语气激出了一点斗志。原本他今天确实是想安安静静当个吃瓜群众，虽然被袁采星一脸虔诚地弹唱《小星星》装逼逗得有些想笑，但也没有想过要跳出来告诉大家在地球上这就只是一首儿歌之类的，毕竟从零开始摸索着学习一件已经失传了的乐器并不容易，袁采星能弹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自己没必要用身为地球人的优势去碾压他。
    但是扛不住袁采星非要冲上来送人头。
    那林络绎就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林络绎又坐了回去，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冲袁采星摊开一只手，“不好意思，这个我还真会。——琴借我用用。”
    “你要干嘛？”沉默了几秒钟，袁采星抱紧了怀里的吉他警惕道。
    “弹琴唱歌啊，这不是你要求的吗？”林络绎看着他，把他刚刚说过的话原数奉还，“怎么，袁医生连琴都不敢借我，是不敢？所以要直接认输？”
    大概是经过了太多沧桑，这把吉他保存得并不好，身上到处都是划痕，底部甚至还出现了几道细小的裂缝。林络绎拨了拨琴弦，忽然有种回到高中的感觉。
    那时候他和同桌打赌看谁能吸引年级上一个颇为漂亮的女生的注意，赌输的人要替赢家写一个月的作业。当时的林络绎咬了咬牙用零花钱买了一把二手吉他天天练，想着练好了就去给人家弹唱，可是琴是练好了，他的性向也觉醒了，这弹唱自然是没去，只好认命地在接下来一个月里乖乖地写两人份的作业，唯一的安慰是作业写得多了，那个月的月考成绩竟然进步了不少。
    之后那把吉他就一直待在林络绎的床头静静落灰，他偶尔听到好听的歌或者忽然情绪来了也会拿起来弹一弹，但是却再也没有当初的那种劲头了。
    “我可以开个直播吗？”在一片安静中，亚莉克希亚小声道，“给大家都打码的那种，我想让我的粉丝也欣赏一下地球乐器。”说完，她便殷切地看着林络绎，同时还偷偷比了个手势，意思是等会儿给你劳务费。
    林络绎被她逗笑了，连回忆里疯狂生长的怅然若失都消去不少，便点点头同意了。
    他等了等，然后轻咳了一声：“那我开始了。”
    林络绎也弹的是《小星星》，他弹得很慢，指法起初还有些生疏，一首歌弹到结束就找回了当初的感觉而变得熟练起来。
    袁采星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林医生这是什么意思，弹我弹过的歌？”
    “没什么意思，热热身找找感觉而已。”林络绎淡淡地说，然后转头对众人道，“刚才这首歌叫《一闪一闪小星星》，是一首古地球时期流传广泛的儿童歌曲，它的原曲是伟大的奥地利作曲家莫扎特在地球历1778年所创作的《小星星变奏曲》，后来古英国女诗人简·泰勒截取了变奏曲的第一段进行填词，就是现在的这首歌了。”
    听到自己深情演绎的竟然是一首儿童歌曲，袁采星一时像是被噎住了一样，脸上青白交加。
    “而且这首歌或者说这整个曲子在一开始被创作的时候就是钢琴曲，且是钢琴独奏，用其他乐器进行演绎都是后来的事了。既然说到这里那顺带再多说一句，刚才袁医生说吉他在古地球时期是贵族才能学习的乐器，这其实是错误的，跟其他的乐器相比，吉他已经算是相当主流和大众的乐器了，入门也比较简单，所以我才能在这里给大家随便弹一弹。”
    袁采星：“……”
    袁采星好累，袁采星不想说话了，他现在的心情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不会这么自取其辱。
    “想不到林医生还精通地球乐器。”西德尼教授不由感叹道，一脸的敬佩，充分发挥活到老学到老的谦虚好学精神问：“不知道林医生平常在哪里研究地球文化，又是怎么研究的？可以指点我一下吗？”
    “呃……”林络绎有点卡住，装逼过头好像有点引火烧身了，他总不能跟西德尼教授说这是地球人自带技能吧，只好模糊着应了：“这个好说，以后有空咱们一起研究。”
    西德尼教授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太好了！”
    一旁的斯蒂文森见状便道：“老师，研究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让林医生弹一首歌吧，我看大家都等不及了。”
    “这倒是，”西德尼教授笑了笑，抬起手拍了两下，“那我先给林医生鼓鼓掌？”
    四周渐渐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林络绎。饶是林络绎并不怯场，这时也难免有些紧张起来。
    忽然，他感觉到自己的肩上微微一沉，抬起头发现是霍夕山将一只手搭了上来，那手心里炽热的温度正隔着衣服熨帖着他心里的小小褶皱。
    “加油。”霍夕山侧着头对他做了个口型，无声地道。
    林络绎顿时就不紧张了。
    在这一刻，他想起了一首自己很喜欢的歌，适合微微的雨天，一个短暂而漫长的黄昏，两个不说话也能相处得很自在的人，一杯回味悠长的红酒。
    他拨动琴弦，一个个音符缓缓流淌。
    “A s*m*all cafe mam'selle，our rendezvous mam'selle……”
    相见于一家咖啡厅，你我如约而至……林络绎回想起那一天在自己的办公室，午饭时间刚过没多久琼就敲门进来了，她说伯里先生提前了预约时间，自己最多还有二十五分钟的准备时间，那时是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宇宙历1349年4月11日。
    “The violins were warm and sweet，and so were you mam'selle……”
    提琴乐充满浪漫美妙，因你而美，心仪的小姐……他们看的几辆车各有各的趣味和优势，可惜霍夕山人如其名不动如山。
    “And as the night danced by，a kiss became a sigh……”
    晚间翩然而至，轻吻化为一声轻叹……嗯，这个目前没有，跳过。
    “Your lovely eyes seemed to sparkle just like wine does，no heart ever yearned the way mine does，for you.”
    你澄澈的双眼若美酒般迷离，这一刻我的心为你而跳动，失去了自我。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一首歌毕。
    林络绎唱完了，不知道想起什么忽地笑了一下，很浅很轻，他抬起头看了霍夕山一眼，发现后者正同样在注视着自己。
    霍夕山坐在沙发里，他的一只手还搭在林络绎的肩头，整个人明明是很放松的状态，肩背却仍然挺直——这是长久以来的习惯使然，原本应该是生冷坚硬的线条在这一刻竟然也变得柔和温暖起来。因为林络绎坐在他的身侧，霍夕山就自然而然地朝他侧着身子，脑袋也微微歪着，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笑意听他唱歌。
    明明这只是很普通的一个场景，却只有林络绎觉得动魄惊心。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就仿佛一颗爆米花，受热之后“噗”地一声炸开，露出甜蜜柔软的内里，全是饱满的幸福。
    “我去透口气。”
    放下吉他，林络绎再也忍不住了，多一秒都待不下去，红着耳朵落荒而逃。
    或许是被音乐感染了，众人一时无语，直到几秒钟后亚莉克希亚如梦初醒地“啊”了一声，说话时的语气都在颤抖：“我在做梦吗，这么多礼物，我是不是要红了……”
    说着，她竟是像喝醉了一般，飘飘忽忽地离开了。
    袁采星自讨了个没趣，又气愤又委屈，抱起自己的吉他就往房间走，刚走了两步却是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回来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挤出笑容，“沃克，哈里斯，等会儿要一起玩牌吗？上次说的那个玩法我想起来了，我教你们吧？”
    “好啊！”哈里斯道，却是看向了拉斐尔，“要不拉斐尔也一起来吧？那个玩法要四个人才行，我们这才三个人，再加拉斐尔正好。”
    袁采星：“……”
    拉斐尔迟疑了一下，问哈里斯是什么玩法。哈里斯便说了一个扑克游戏的名字。
    拉斐尔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的，我也很喜欢玩这个，只是之前一直找不到人，我都是在星网上玩人机对战的。”他说完还看了看霍夕山，“霍夕山，你想一起玩吗？我可以教你，我玩这个很厉害的。”
    “不了，你们玩吧，我想再坐一会儿。”霍夕山淡淡的道。
    “那好吧，等会儿见。”拉斐尔遗憾地道。
    西德尼教授和罗琳娜去商量明天的具体行程，莱希太累了要回房补眠，就这样，直到大厅里的人都散去了以后，霍夕山仍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他当然不敢动。
    他甚至很佩服自己在刚才的几分钟里是以什么样的钢铁意志才保持住了这种平静如水的姿态，要知道他现在虽然看似轻松随意，但其实引擎早就满状态拉起，随时都能发起一场超越F1决赛那种程度的冲刺。
    ……这可不太美妙。
    现在可不是应该冲刺的时间和场合啊！
    人都走光了，霍夕山干脆不再掩饰，一下倒在了沙发上抬手捂住脸，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自己真的太不是个东西了。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林络绎坐在他身边低垂着一段白皙的脖颈低吟浅唱着，浅色的嘴唇微微张合，吐出的每个单词都温暖轻快，明明是那么美好的时刻，所有人都在全神贯注地欣赏，只有自己像个变态一样。
    想邀请林络绎上车。
    想和他飞驰在或者广阔或者迂回的赛道上，一次次加大马力，把油门踩到底，一直狂飙到世界的尽头。
    ……太变态了。
    这么想着，霍夕山都忍不住吐槽自己，可随即他就笑了笑。
    没关系，反正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引擎状态十足，看来不是有问题只是挑人而已，那就不要紧了。
    来日方长。
    *
    几分钟后，霍夕山安抚好了自己的情绪，把赛车手的雄心壮志重新藏在绅士的面具下面，走到窗边和林络绎并肩站着。
    “歌很好听。”霍夕山说。
    “嗯……”
    “叫什么名字？”
    林络绎还是沉默，霞光倒映在他白净的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络绎？”霍夕山不明所以，试探性地叫了他一下。
    林络绎猛然回神：“什么？”
    “问你刚才唱的那首歌叫什么名字，”霍夕山重复了一遍，伸手捏了捏他卷曲的发尾，“想什么这么出神。”
    “那个啊，叫《Mam'selle》，确实是一首很好听的歌，我特别喜欢。”
    林络绎嘴上说着喜欢，却丝毫看不见喜欢所流露出的那种情绪，甚至就在几分钟之前还充盈在他每一寸血管里的那种欢喜和雀跃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茫然，还有几分疑惑与惶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霍夕山很快就察觉到了林络绎的不安，沉声问他。
    或许是在潜意识里相信霍夕山是比自己更加强大可靠的存在，林络绎在度过了最初的那一阵茫然后逐渐地找回了自己的思路，“霍夕山。”他开口叫了一下霍夕山的名字，声音里竟然有难以掩饰的紧张。
    “现在是几点？”
    降落在地球的第一时间，莱希就在罗琳娜的吩咐下确定过时间和空间坐标，当时他们每个人都重新校准了自己的光脑，将原本的宇宙时间暂时调整为地球时间。
    听到林络绎这么问，霍夕山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光脑：“15点四十……”说到一半他就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将头转向窗外的过程里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了，“四十四分。”
    “是啊，我们到达地球的时候是早上的7点37分，现在是下午的15点44分，半天过去了，可是为什么外面的天色还是早晨呢？”
    林络绎缓缓地说。
    窗外，一片柔软而轻盈的绯红霞光安静地在遥远的天际舒展着，犹如裙边一条红色的蕾丝，又好像一双微微笑着的唇。
    地球历3622年6月30日下午15点44分，旅行团到达地球后的八小时零八分钟。
    仍旧是一个美丽的清晨。
    ※※※※※※※※※※※※※※※※※※※※
    *不是悬疑剧，请各位放心实用。
    *歌曲是John Pizzarelli的《Mam’selle》，巨浪漫无比了，一定要听求求你们了！以及s*a*mll竟然也和谐？震惊.jpg
    *能多写的时候我都会尽量多写的，祝大家周末愉快！
    
    

第 30 章

  
	十分钟后, 原本已经各自散去的众人又重新回到了大厅, 在气球和彩带的围绕下被告知了天色没有随着时间流动而发生变化的这一情况。
    每个人知道后的第一反应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走向窗边, 当他们把头微探出去，看到头顶的天空和他们刚下飞船时所见到的几乎没什么差别时, 立刻就被飘散在虚空中的震惊和茫然攫取住了。
    “怎么会这样？”斯蒂文森喃喃念着，不由向后退了一步，结果差点撞到了袁采星的身上, 被哈里斯一把推开, “嘿，你给我小心点。”
    斯蒂文森被推得踉跄几步，几乎快要摔倒，最后好不容易被罗琳娜扶住，却还是一副神情恍惚的模样。
    “哈里斯, 别让我看到你对自己人动手, 不然你才给我小心点。”罗琳娜竖着眉毛冷哼一声。
    同为Alpha，罗琳娜虽然是女性却并不柔弱, 相反她能够独自带团来地球就从侧面说明了她其实很强大，只是平常她因为导游的中立身份所以从来不在游客的纷争中站队, 但倘若真的动起手来, 哈里斯恐怕还不是她的对手。
    哈里斯大概也知道这些, 闻言只是哼了一声, 并没有再说什么。
    罗琳娜扶着斯蒂文森在沙发上坐下, 转头朝向窗边微微皱着眉的拉斐尔。
    “拉斐尔, 你是两天前到这里的, 你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拉斐尔顿了一下，随即很是惭愧地低着头道：“没有。”他的声音很小，像是做错了事的小朋友，头都快低到胸前了：“这么大的地方只有我一个人，我有点害怕，所以这两天我都一直在房间里呆着，让家用机器人做外面的清扫工作，直到今天早上我预计你们快要来了，这才从房间里出来开始布置。再加上我到达地球的时候也是早上，跟今天的天气温度都差不多，所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看他是真实地感到羞愧了，罗琳娜颇有些哭笑不得，“这又不是你的错，你不用感到内疚。”她顿了一下，“我已经让莱希去我们的降落点进行实地观测了，并且让他带去了最新的检测设备，还联系了留在爱沙号上的人，应该很快就能知道结果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大约一小时后莱希回来了，他进门以后先是朝众人点了点头，然后叹气道：“确实是我们猜想的那样，——地球停止自转了。”
    这个结果其实并不难猜，甚至连检测的过程也十分简单，毕竟人类科技已经飞速发展了一千年，到达了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程度，因此莱希到达降落点以后只是将带去的设备按规定摆放好，然后操作了几下光脑，就很快得到了结论。
    “竟然是真的，那岂不是说现在的地球处于一半是黑夜一半是白天的状况？这样看来我们的运气还算不错，竟然挑对了地方降落，如果是降落在属于黑夜的一半那就很可怕了。”亚莉克希亚颇有些劫后余生地说道。
    她这句话没有得到其他人的回应，只有莱希耸了耸肩膀笑道：“谁说不是呢，而且之前竟然从飞船上也没看出端倪来，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不止是他搞不懂，在座的人都搞不懂。
    林络绎感觉自己以前学过的地理知识在这一刻都用尽了，他拼命回想着如果地球不再自转了会发生什么——地表还在运动的物体会因为巨大的惯性而被狠狠甩飞出去，气流继续以超高速运动从而产生难以描述的可怕风暴，海水狂猛地倒灌进所有城市把一切摧毁然后重新对地表进行分配，火山爆发、河流被高温蒸发、地球磁场消失……
    在这样连续几重的毁灭之下，不会有任何生物得以幸免。
    换句话说，从地球停止自转的那一天起，地球人就已经真正的灭亡了。
    他现在就是目前茫茫宇宙中唯一仅存的那个，不会再有任何同伴了。
    林络绎感到十分沉重。虽然明知道不太可能，但在这一路上他还是偷偷的幻想过说不定会在地球上碰到当年没有逃走的人类，会有一些地球文明残存，可是如今看来都不可能了。
    众人都因为这个结论而惆怅伤感不已，一阵唏嘘，可是他们的难过是因为看到美丽的东西破碎了不复存在了，而林络绎的难过则更加深刻，因为这美丽的东西原本是属于他的。
    总之此时此刻他很难说清楚自己的情绪，如果非要强行概括的话就是低落，特别特别低落。
    “没事吧？”霍夕山忍不住道，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心，他想安慰一下林络绎，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最终他只好憋屈的承认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会说好听话，人也不是很机灵。
    林络绎看他这么纠结，不想让他太过担心，便勉强笑了一下，“没事。”他说，又觉得自己现在实在是不像没事的样子，这么说未免有些太敷衍了，便干巴巴地解释道，“你知道我很热爱地球的，它以前的样子很好，我从来没有想过它会变成这样，就……有点不知所措。”
    “你看上去很难过。”
    林络绎诚实地点点头，觉得自己没必要向霍夕山隐瞒这些，“是的。”
    “虽然说这些很不合适，但你有没有考虑换一个新的对象去热爱？”
    “什么？”
    “我感觉我也不错，而且我不会变的，不会让你难过，你说呢？”霍夕山注视着他缓缓说道。
    *
    尽管地球停止自转这件事超出预料，但旅行团的活动并未因此陷入停滞。
    到了第二天早上，经过和西德尼教授商量，又征询了远在南波普星的西蒙的意见后，罗琳娜决定暂时停留在基地两天观察并收集地球当前的具体情况，等待光脑计算分析后确认安全，再按照原计划开展活动。
    此外，原本按照行程，旅行团将在华夏古国境内停留七天后出发前往古鹰国，而从现在的实际情况来看，这项计划不得不宣告取消，原因也很简单，既然华夏古国处于地球的白天面，那古鹰国的主要国土应当都处于黑夜，以目前旅行团的配置来说，还不远远到挑战黑夜模式的时候。
    等待的这两天平平淡淡地过去了，旅行团的众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西德尼教授带领着斯蒂文森一边配合罗琳娜做地球观测记录，一边就近在基地周围收集各种珍稀标本进行研究，他这一忙起来，作为护卫的沃克和哈里斯就不得不时时刻刻随行左右，倒是不再黏着袁采星了。
    亚莉克希亚每天坚持直播，她也不走远，通常就在西德尼教授的附近，每当碰上西德尼教授对斯蒂文森进行现场教学的时候她就凑过去光明正大地旁听，生生地把一个娱乐直播变成在线网课，不过倒也吸引了不少同样对地球文化感兴趣的粉丝，每天按时按点地守在光脑前面。
    相比之下林络绎就比较煎熬了。
    当他度过了最初那种对于如今地球境况所产生的悲伤和失落之后，紧接着汹涌而来的就是对霍夕山的复杂感情。
    自己毫无疑问是有点喜欢霍夕山的，可是有多少呢？这种感情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这些林络绎都说不清楚。
    再加上那天霍夕山说出的那句话……算是告白吗？或者只是看自己情绪低落，他哄自己开心的呢？反正霍夕山这个人平时就机灵，说话又好听，他看不透。
    想来想去也没想出来一个结果，反而让林络绎更加茫然了，而且每天在霍夕山面前时就止不住地心慌意乱，甚至有几次和他走在一起的时候都差点同手同脚了，简直就好像是混在广场舞队伍当中的贼一样。
    而反观霍夕山却是一副如常的模样，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句引人遐想的话也不是他说的一般，除了做事时更周到仔细一些，就跟往常没什么区别了。
    这让林络绎很是郁闷，可是又没有办法，毕竟他也不好意思直接去问霍夕山，只能背地里偷偷骂霍夕山两句解解气，长叹一声，让自己也切换回正常模式跟他相处，这样就自在多了。
    这两天里罗琳娜终于收到了爱沙号的回复。
    爱沙号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就按照计划返回近地轨道，接着从宇宙层面观察到了地球停止自转的现象，唐舜几乎是立刻向地球发送了相关消息，可是消息刚一发出就碰上了电磁风暴，爱沙号不得不临时改变航线进行躲避，这一躲就躲到了现在。
    之前与爱沙号失去联系让众人都有些担忧，既然现在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便放下心来。
    两天过去。
    这两天的地球风平浪静，除了中间刮过一阵中等强度的风以外，其他一切都很正常，按照光脑生成的分析报告，显示旅行团可以进行户外游览、探索等常规活动。因此在第四天的早晨，众人一早便集合完毕，接着迫不及待地前往本次地球之旅的第一个目的地——古长城遗址。
    *
    直到在一辆刚刚组装出来的类似景区游览车一样的小车上坐下的时候，林络绎还有些恍惚。
    他是不是听错了？今天去哪？
    古长城遗址？？
    是他知道的那个长城吗？
    “怎么这个表情。”霍夕山在他的旁边坐下，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知道去长城这么高兴？”
    这句话让林络绎有一瞬间的错位感，仿佛自己身处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旅行团，等一会儿就有拿着红色小旗子戴着遮阳帽的导游上车，亲切又不失套路地开始给大家介绍长城的概况。
    然而四周空寂的风声、鞋底踩过落叶发出的沙沙声以及不远处莱希调试设备所发出的机械声很快就唤回了林络绎的神智，接着他后知后觉地想起来第一天他们降落时莱希所报出的那个坐标。
    北纬40.4°，东经115.9°。
    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北京市区的坐标是北纬39.9°、东经116.3°。
    这么说他真的离长城不远了。
    “嗯，当然高兴，”想明白了之后，林络绎的嘴角便勾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的心情忽然就变得好了起来，“从这里过去大概要多长时间啊？”
    “大概半个小时，路况不理想的话就要更久。”霍夕山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不过应该不会超过9点。怎么了？”
    “懂了。”林络绎点点头，没有回答霍夕山的问题，而是忽然叫了一下他的名字。
    “嗯？”
    “还有半个小时，你就会变成被认证过的好汉了。”林络绎和他开玩笑道。
    货真价实的外星人霍夕山显然不明白这个梗，闻言便挑起眉毛，笑着问：“为什么？”
    “因为‘不到长城非好汉’啊。”林络绎笑眯眯地，还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可怜我们山山这么多年一直走硬汉路线，硬是硬，但不好啊。不过没事，马上就好了，再等等啊。”
    “哦？你怎么知道我硬？”霍夕山表情淡定语气却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他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地打量了林络绎一番，直到把林络绎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即将要跳车逃走的时候，霍夕山这才转开目光，继续若无其事地道，“也是，你是我的医生，知道也是正常的。不过我还是澄清一点，我不仅硬而且也挺好的，你要是不信……”
    简直不敢相信竟然真的会有人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林络绎恨不得时光倒流，穿回半分钟前把霍夕山的嘴紧紧捂住，好让那些仿佛羽毛般一出口就落到人的心上耳后引起骚动的字句一个都别冒出来。
    他脸都红了，觉得自己像是一台古老的蒸汽小火车，白色热汽争先恐后地从耳朵和鼻子里喷出来。
    “我信你个鬼啊！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林络绎怒喝道。
    不知道是因为旅游*行业发展了一千年，导游的套路随之发生变化，还是罗琳娜需要把更多的精力都放在周遭陌生而复杂的环境中的缘故，在从一号基地驱车赶往古长城遗址的途中，罗琳娜并没有像林络绎想的那样从一上车起就给大家讲解。
    直到旅行团到达目的地附近，大家先后从车上下来，罗琳娜这才变戏法般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拿出一面小红旗，站在队伍最前面清了清喉咙。
    林络绎站得不远，因此清楚地看到那面小红旗上还印着两行联邦通用语：百年老店艾德森旅行社，您出游的最佳选择。
    罗琳娜挥了挥小红旗，红旗便乖顺地翻到背面，这次的字是：金牌导游罗琳娜·菲力洛夫斯基，您永远的朋友。
    “首先我代表艾德森旅行社全体员工欢迎大家平安抵达本次目的地，人类的起源星，众神的埋骨地——地球。我是本次的导游罗琳娜·菲力洛夫斯基，这是我的助手莱希·多蒙特，在接下来的十七天里我们两个全权负责本次的游览活动。鉴于本次游览目的地的特殊性，因此这趟旅途没有地陪人员，希望所有的游客朋友们都能听从指挥，做到开开心心出门来，平平安安回家去。谢谢大家！”罗琳娜郑重其事地说。
    等了两秒钟，一直注视着光脑的莱希打了个响指：“好了，程序已经进行记录了，肯定不会有问题，姐，你这次的开场白特别规范。”
    “那可不吗，上次就因为没照规定说开场白，西蒙那个老古板竟然要扣我工资，我看他这次还有什么可说的。”罗琳娜不满地道，同时将自己的长发利落地扎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西德尼教授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忍不住笑道，“共事了这么多天，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刚才那副正经的模样，罗琳娜。”
    “怎么，不美吗？”罗琳娜顺口反问。
    “美是美，但是有点……奇怪。”
    “没办法，西蒙就是这么要求的，不过现在好了，开场白录完，等会儿离开的时候再录个结尾就行了。”
    在说话时，罗琳娜已经带领着队伍向前进发。
    接下来的这段路高低起伏，途中还横卧着不少古树和巨石，对于堪堪适应了地球重力的众人而言确实有些超出难度了，因此走得颇为费力。
    罗琳娜也确实是敬业，完全没有辜负自己金牌导游的名号，一边走一边提醒大家注意脚下还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解着。
    “前方即将到达的是古地球时期最为伟大的人工造物之一，在当时就已经被称为‘世界中古七大奇迹之一’的长城。它分布广泛，但基本都位于华夏古国境内，据联邦目前现有的史料来看，长城是以城墙为主体，与其他多种建筑物相结合的一种军事防御工程。它很长，真的很长，不过具体有多长我就不知道了，不仅我不知道，联邦的史学家们也都不知道，只是推测它既然是用来防御敌人入侵的，那么很可能是把整个华夏古国都包围起来，从而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让敌人无处下手。”
    林络绎闻言脚下一歪，差点摔倒。
    “小心。”走在前面的霍夕山转过来扶住他，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别摔了。”
    林络绎“嗯”了一声，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是在两个人距离拉近的时候忍不住小声说：“没有那么长，也不是把整个国家都包围起来，又不是在玩我的世界模拟城市，怎么会有这种沙雕操作啊。”他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说长城？”
    “对，长城的修建大概经过了三个时期，每个时期的长度都不一样，但最长的时候总长度也只有两万多千米，怎么可能把整个国家都包围起来……这也太夸张了。”
    林络绎跨过一个巨大的石头，和霍夕山一同站在石头顶上的时候小声说。他说话的时候还颇有些做贼心虚，脑袋左右转了转，确定不会被其他人听见。
    “你了解得很清楚。”霍夕山笑道。
    “当然，我热爱地球文化嘛。”
    这句话一出口，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显然是想到了上次林络绎这么说的时候霍夕山所给出的回复。
    林络绎有些别扭，忍不住清了清喉咙转移注意力。
    “知道，而且还有点羡慕。”霍夕山笑了一下。
    “啊？”林络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问：“羡慕什么？”
    “你说呢？”
    林络绎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一个音节来，只有紧张的情绪从他的眼睛里飞快闪过。
    霍夕山同样没有说话。他没想着步步紧逼，让林络绎立即就表态，即便写进他基因里的Alpha本能正在一刻不停地催促他让他更进一步去掠夺更多。
    “看来罗琳娜需要更新一下她的知识库了，对了，你不去纠正她吗？”霍夕山主动换了个话题。
    林络绎立刻松了一口气，摇摇头，“当然不去，罗琳娜对我挺好的，我要是那么做不是让她难堪吗？我是那种人吗？”
    他说着就瞪了霍夕山一眼。
    “当然不是。”霍夕山从善如流，“不过这样的话你掌握的正确知识就没办法传播了，没关系吗？”
    “怎么会没办法传播，我不是正在偷偷跟你讲吗？”林络绎理直气壮，下一秒就眯起眼睛充满危险地道：“传播给你不算传播吗？还是说你不想听？”
    “这怎么可能，”霍夕山立刻表态，学习态度十分端正，“我求知若渴。”
    “而且我想过了，等结束以后我私下里去找罗琳娜就好了，这样在返程的时候她就可以找个借口重新给大家讲一遍，查漏补缺修正错误。”
    霍夕山点头到一半又停住了，一本正经地道，“不用私下里，我跟你一起去。”
    “可是你在场的话罗琳娜也会尴尬啊？”林络绎不解，“我单独跟她沟通，不可以吗？”
    “沟通可以，单独不行。”霍夕山断然道。
    ……
    临近古长城遗址，路越发地难走起来，就连罗琳娜也不得不暂时中断了讲解，转而专心地应付脚下的路况。
    巨石杂乱地倒在一起，有的彼此交错倚靠，有的却分得很开，众人越走越吃力，恍惚间都有一种自己大约是在爬野山的错觉。
    林络绎和霍夕山作为旅行团里唯二对重力适应性极好的人，在这个阶段少不了要多多出力，扶O携B共度难关。
    然而在排除了重力因素之后，林络绎本身的体力也很一般。因此就在莱希的光脑显示距离目的地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林络绎感觉自己有点坚持不住了。
    看着走在前面的霍夕山三下五除二地翻身跃上最后一块巨石，站在底下手脚都有些酸软的林络绎颇为绝望地想这最后“一步”可真是太难了。
    他跳不上去。
    “啊，就是这块石头！穿过它我们就越过‘乱石区’，再前面就是长城了！”莱希认真地比对了一下坐标和光脑上显示出的地形图之后，用一种兴奋的语气说道。
    林络绎：“……”
    西德尼教授喘着粗气，汗水从他的额头上流下来，他半是兴奋半是无奈：“目标确实是近在眼前了，可是这最后一关可不好过。”
    林络绎忍不住赞同地点头。
    就在他发愁的时候，已经跃上石头的霍夕山忽然叫了他一声。
    “络绎。”
    林络绎的反应慢了半拍，一秒钟后才后知后觉：“啊？”
    “站到这底下来，靠近一点。”
    “干嘛？”林络绎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我好累，让我歇一下攒攒劲儿，你先自己看看高处的风景。”
    “再往前一点，但是不要贴得太紧，对，就是这个距离，手张开，——我是说两只手。”
    “？”
    霍夕山说着俯下*身来。
    下一秒钟，林络绎感觉一双厚实有力的手从自己的腋下穿过然后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手的主人在这一瞬间爆发出了无比巨大的力量，竟然生生地将自己抱了上来。
    林络绎：“……”
    “这不就上来了，我们可以一起看高处的风景。”
    就着拥抱的姿势霍夕山把怀里的青年揽得更紧了，温热地呼吸倾吐在他的耳畔，“看，长城。”
    林络绎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他抬起眼眸，终于看见了不远处那一段饱经沧桑的残破城墙。
    ※※※※※※※※※※※※※※※※※※※※
    *关于最后霍夕山是怎么把林络绎抱起来的到底符不符合物理学原理，别问，问就是Alpha怪力。
    *对于像我这种以短小精悍作为tag的作者，我劝（qiu）大家不要养肥我，追更收获更多快乐，养肥只能收获完结了_(:з」∠)_
    *感谢静水流深的地雷*1，芥菜的地雷*2，谢谢喜欢，鞠躬.jpg
    
    

第 31 章

  
	这一幕在林络绎的预料之中。
    在来的路上他甚至还想过在经过地球停止自转带来的种种可怕灾难后，也许这里什么都不会有, 或者只剩下几块残砖碎瓦, 落寞又寂寥。
    相比之下眼前这一段大约三四十米的城墙断断续续地在一片黄沙里蜿蜒着,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看归看，不过先说好，谁哭谁是小狗。”基本上已经完全了解林络绎泪点所在的霍夕山开玩笑道。
    见到此情此景又不免回想当年, 林络绎的眼底正微微发热，结果听见霍夕山的话以后瞬间就没了泪意。
    他满含无奈且幽怨地转头看了霍夕山一眼, 那副模样……更像一只被欺负的大狗了。
    “乖。”霍夕山心情大好, 伸手揉了揉他的发尾, 手掌无意中擦过他光滑白皙的后颈，竟是引得林络绎猛然间抖了一下。
    恰好这时一阵风从远处吹起来。
    “冷了？”霍夕山问, 握住林络绎的手感受了一下他的温度, 确实有点凉，便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的身上。
    林络绎想说什么, 但恍然间觉得这件衣服既温暖又厚实, 还隐隐散发着一股巧克力的香甜, 最后只是默默地看着霍夕山，感叹着想不到这样一个壮汉的外表下竟然还隐藏着一颗如此热爱甜食的心。
    ……竟然还有点反差萌。
    说话间，其他人陆陆续续地都登上了这块巨石, 西德尼教授原本累得面色苍白, 然而当他的视线触到不远处的长城时竟然一瞬间就容光焕发起来, “这就是长城吗？”他的语气十分激动, 想了半天才记起来吩咐斯蒂文森拍照存档。
    “放心吧老师, 我都拍过了，还录了影像资料。”斯蒂文森扶了一下眼镜，沉稳地说。
    “好好，太好了，那我们这就到近处去看看吧？你说呢，罗琳娜？”
    然而罗琳娜并不在这里。
    她正在队伍的最末端一脸无奈地看着底下还没爬上来的拉斐尔。
    “你不想让沃克和哈里斯抱你上来，那我行吗？还是说你对古长城遗址没什么兴趣，打算就在这里等我们？”罗琳娜说着耸了耸肩膀，她向来不是很有耐心，面对拉斐尔的时候已经算是难得的慈母模式了，“不过先说好，按照行程，今天晚上我们很可能会在遗址底下过夜的，那你就要一个人呆在这里了。”
    拉斐尔犹豫了一下，脸上因为大量运动而泛起一片绯红，更加衬得他明眸皓齿，十分可爱。
    “我再休息三分钟，三分钟后我的体力就能恢复到满状态的两成，我自己爬上去。”他说着还看了罗琳娜一眼，谨慎地补充上一句，“你和我——AO，男女，各方面都有别。”
    罗琳娜顿时哭笑不得。
    正好霍夕山走过来查看情况，拉斐尔眼睛一亮，“唰”地张开手臂，还在原地跳了两下让自己的小半张脸从巨石后面露出来，“霍夕山，抱我上去！”
    “怎么了？”霍夕山还不是十分清楚情况，转头问罗琳娜。
    “他上不来，又拒绝别人……啊不是，应该说是Alpha抱他，因为AO有别，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除了你之外。”罗琳娜一边说一边让开了最佳位置，还在霍夕山的肩上拍了拍，“靠你了，伙计。”
    霍夕山挑了挑眉毛，看着底下手张开身体站直完全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的拉斐尔，无奈地道，“我也是Alpha。”
    拉斐尔闭着眼睛，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面紧张地滚动着，“严格地说我受到的教育也不允许我对你例外，但是没关系——”
    他正说着，一个身影从旁边仿若闲庭信步般的路过，然后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站定在罗琳娜刚刚让出来的那个位置上，蹲下去，平淡地伸出手，——一把就将拉斐尔抱了上来。
    拉斐尔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忽地一轻，同时两侧腋下传来了巨大的束缚感，他一睁眼竟然又一次和一双绿色的眼睛对上了。
    这场景似乎有些熟悉。
    “AO有别，BO总没问题吧？”林络绎轻描淡写地把他放下来，拍了拍手，转身深藏功与名。
    *
    还存留的城墙不多，经过测算总长度是42.78米，而且其中一半都已经深深地埋在了土里，经过一千年的岁月侵蚀俨然已经和地面浑然一体，使得整个建筑的高度瞬间就低矮了不少。
    罗琳娜带着大家走了一圈，尽职尽责地完成了自己的讲解工作，之后就宣布可以自由活动了。
    亚莉克希亚几乎是立刻就打开了直播，把自己刚刚听到的还冒着热气的讲解词又讲了一遍给她的粉丝，当看到亚莉克希亚真正的站在那些古老残破但却饱含沧桑的砖石上面的时候，直播间里为数不多的华夏后裔都陷入了沉默，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礼物打赏。
    他们很难说清楚自己的心情，并且也清楚地知道终其一生自己都不会回到地球，去和这个曾在历史长河里守护过先祖许多年的建筑见面，去摸一摸它冰冷的墙体，看一看时间的纹路在它的身上究竟如何分布，它经过了怎样可怕的灾难摧残，又是怎样沉默地度过了难关。这些故事他们不会知道，但他们在这一刻无疑都很庆幸，像是多年后得知某个老朋友的消息，知道他还在并且没有被命运所打垮，既欣慰又心安。
    “亚莉定格一个镜头吧，我想把自己的影像投影上去，这样四舍五入我也算去过地球了。”
    “啊前面的主意棒呆，我也想！而且我想要有半个烽火台的景，刚刚亚莉说的那个小房子是叫烽火台吗？我怎么给忘了？”
    “亚莉别急着走啊啊啊啊，我这就叫我曾祖父起来看直播！我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就是古华夏人，是当年逃亡计划里最后一批上船的。”
    “再见各位，我要去努力工作了，争取年底拿到奖金报团去地球。”
    “前面的好励志……但是你的奖金未免也太多了吧？！”
    ……
    因为西德尼教授要进行相关的研究，当天旅行团的成员们果然在古长城遗址下面临时驻扎了起来。
    这个时代的帐篷采用某种林络绎听都没听过的材料制成，不仅坚固而且轻便，不用的时候能被折成很小一团，因此当莱希从包里拿出几颗黑乎乎圆滚滚的东西挨个发给大家的时候，林络绎还以为发手*雷了。
    扎好帐篷，西德尼教授和斯蒂文森就忙碌起来，把一些随身带着的研究设备进行组装，还有一些放在车上没带过来的就只好让哈里斯和沃克去取回来。后两者虽然想到这一路的艰难都多多少少有些不情愿，但好在还算有职业精神，什么话也没说就调头去取了。
    晚饭是从基地里带出来的各种罐头和方便食品，为了营造气氛，即便明知道天根本不可能黑，大家也依旧点起了两堆篝火。
    火苗被风吹得微微摇晃，时不时地有火星儿冒出头来，在空气里“啪”得爆开。
    吃完晚饭，林络绎跟罗琳娜打了声招呼后便打算去周围转转，走的时候他特意绕开了霍夕山，而后者原本正在和莱希说着什么却忽然停了一下。
    “……总之我知道的版本是这样，你说呢？”莱希看着霍夕山，一脸的好奇。刚才他们无意间说到了历史上某位联邦议长遇刺之谜，尽管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几百年，但至今依然众说纷纭，因此一向好奇心旺盛的莱希忍不住向霍夕山求证。
    霍夕山沉默着，眉头微蹙，神情并不严肃却明显是在思考的样子，就在莱希觉得自己是不是触犯了某种底线不该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霍夕山站起身道，“抱歉，我先离开一下。”
    “啊？不能说就算了，别走啊，饭还没吃完呢。”莱希不明所以。
    就像跟罗琳娜报备的那样，林络绎确实只是在附近仿佛散步一般地慢慢走着。霍夕山没有追上去，他觉得林络绎之所以没有和自己打招呼也许正是因为不想被打扰，因此他便远远地缀在后面，保持着不快也不慢的步速，看阳光把林络绎的影子浅浅地投射在地面上。
    走了一会儿，林络绎似乎是累了，他半靠着城墙，脑袋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从远方温柔地吹过来，晚上八点半，这个原本应该是点缀着星星的时刻，天空中却依然铺满朝霞，它们轻盈明丽，如同一个永远也不会醒来的美梦。
    在这个美梦里，林络绎忽然转过身，然后毫无预兆地倾身向前，在冰冷且布满灰尘的墙砖上满怀虔诚地亲吻了一下。
    如同歌手亲吻舞台，演员亲吻镜头，此时此刻一个没有任何身份，只是满身风尘仆仆的灵魂卑微而短暂地亲吻了故土的一块方砖。
    “其实我挺感谢福格先生的，嗯，我是说我的上司，如果不是他坚持让我来，我应该不会有机会回到地球。”林络绎忽然对着自己的身后说。
    其实他早就察觉到霍夕山跟在后面了。
    “虽然它和以前不一样了，但我还是喜欢它。”
    这一句话是林络绎说给自己听的，霍夕山也很明白，因此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然而说完这句话以后，林络绎却仿佛放下了某种看不见的包袱一般，整个人都变得明朗轻快起来，他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好，走着走着还忍不住哼起歌。
    就是到达地球第一天时，在聚会上他唱过的那首。
    “络绎。”霍夕山叫了他一声。
    “嗯？”
    “上次听你唱这首歌的时候我就很想说了，你不觉得它很适合跳舞吗？”霍夕山慢慢停下脚步，却朝林络绎伸出一只手，而后微微俯身做了个邀请的动作，锋利的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请问我有这个荣幸吗？”
    四下无人，唯有往来的风和投影在地上的影子共同记录下了这秘密的一刻。
    高大的Alpha俯下身子，平时高昂的头也温顺地低垂着，仿佛王座下桀骜不驯的狮子，这一生都只对一个身影心悦诚服。
    林络绎忍不住笑了一下。
    随后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甚至还有些干涩，但对于那只狮子而言，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便已经是足够守护一生的圣谕了。
    “当然。”
    *
    对于古长城遗址的初步研究工作赶在第二天中午前结束了，西德尼教授一夜未睡，却没有丝毫疲惫的感觉，反而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太神奇了，长城比目前学术界推测建成日期还要再早上两千年左右，但是对于那个时代我们目前掌握到的资料简直少得可怜，只知道那时候的社会生产力应该极其低下，所以是依靠什么样的力量才能建造出这么大规模的城墙的呢？”
    西德尼教授一脸疑惑地自言自语着，然后突然转向正在帮忙收拾东西的林络绎：“林医生，你对地球文化颇有研究，你说呢？”
    林络绎愣了一下，随即一本正经地道：“我猜测是靠人民群众的力量吧。”
    “什么？”
    “罗琳娜昨天说长城本质上是一种军事防御体系，不论在哪个时代这应该都是重中之重吧，所以统治者也许会把大量的劳力投入到修建长城这项工程中去，久而久之就有了这种规模。”
    林络绎说着，趁西德尼教授陷入思考时冲罗琳娜眨眨眼睛，后者勾起唇角笑了。
    昨天晚上在霍夕山的陪同下，林络绎以自己少年时代曾经无意间淘得一本名为《地球文明回忆录》的书为借口，向罗琳娜既婉转又不失真意地灌输了一些早就遗落在时间长河当中的地球文化常识。
    这套说法经过他反复的推敲，确认逻辑严谨毫无漏洞，包括自己对地球文化的热爱也可以说是看了这本书以后才产生的，再加上茫茫宇宙中各种文明遗落的珍宝确实不少，甚至还衍生出了一种专门游走于各个星球的集市为雇主寻找某种特定东西的职业，因此罗琳娜没有多想便相信了。
    “能在社会生产力极度低下、生产工具极度落后的条件下建造出这种规模的建筑，确实只能征用大量的人力，再用人数优势去填平了。”罗琳娜附和道。
    西德尼教授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仍是感叹，“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地球文明的一个奇迹。还好我亲自来了，在它真正消亡前亲眼看见过，哪怕明天就要立刻打道回府，这趟旅程也不亏了。”
    这句话没法接，片刻后斯蒂文森冷不丁地道：“不行，老师，不能说这样的话，这次机会难得，我还想去别的地方再看一看。”
    ……
    东西差不多收拾完了，林络绎从西德尼教授的帐篷里出来，打算去看看其他人那里还需不需要什么帮助，走到半途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余光里一闪而过，林络绎原本没有多想，可是又往前走了两步之后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当即停住脚步。
    他侧着头朝城墙角落那一堆散乱的砖石里面打量着，几秒种后，那双绿色的狗狗眼便因为惊讶而睁大了，看上去竟然显得比平时圆了一圈。
    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不，应该说是半个光脑？
    谁把自己的光脑丢了？
    然而等林络绎走过去，从石块和草屑里把那半个光脑捡起来的时候，他就基本已经确定这个光脑不会是某个旅行团成员的。
    林络绎在最初穿越的时候就有留意过，这个时代的私人光脑都是由联邦政府统一配发的，样式以腕表形式为主，只是有不同的材质和配色可以挑选，目前大部分人使用的都是这样的光脑，甚至包括身份明显不一般的霍夕山，只有极少数有特殊需求的人可以通过申请向政府提出更换，而林络绎捡到的这个无疑属于后者。
    这个光脑的芯片搭载在一副碎裂的防风镜内部，又因为防风镜从中间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所斩断，这才露出了残破的芯片。
    林络绎刚才用余光看到的光正是太阳照射在那半只防风镜上时反射出来的。
    看来地球上还有除他们以外的造访者，并且这个造访者到达的时间还要更早一些。
    为什么会有人忽然来到这样一个仅仅存在于历史当中的星球，而且爱沙号在靠近地球的时候也完全没有察觉到近地轨道上有任何飞船的痕迹？对方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团队？以及……
    这副防风镜的主人到底遭遇了什么，以致于连自己的光脑都变成现在这样了？
    看着防风镜上整齐的断口，林络绎不禁陷入了沉思。
    下午两点，旅行团集合完毕准备返回一号基地，在离开前林络绎把自己意外发现了防风镜的事情告诉了霍夕山和罗琳娜。而两人听过以后皆是神色一沉。
    “这不可能，”罗琳娜面色凝重，“西蒙早在一个月前就替这次旅行申请了航线保护，也就是说直到我们回去之前，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拿到来地球的通行许可，除非他像拉斐尔一样。”
    “又或者他在西蒙申请航线保护之前就已经来了。”霍夕山淡淡道。
    “这更不可能了……照你这么说，他已经在地球上呆了将近两个月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是怎么活下来的？”罗琳娜越说越感觉心烦意乱，太多的可能性在她的脑子里一一闪过，每一个都让她感到不安，“总之先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我这就联系一下西蒙和海伦。”
    说完，罗琳娜便匆匆离开了。
    *
    发现防风镜的事情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罗琳娜，之后的两天她显得十分谨慎，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前都要开启生命探测仪把方圆几十里仔仔细细地筛选一遍，以确保附近没有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
    罗琳娜之所以这么谨慎也不是没有道理的。倘若林络绎发现的不是搭载了光脑的防风镜，而是其他什么看起来像是地球遗民遗留下来的东西，罗琳娜都不会像现在这么谨慎。正是因为防风镜代表着对方是和他们一样的人，那么对方出现在地球上的动机就变得有些微妙了。
    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
    罗琳娜不确定，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自己带的这个团真的不太能打，万一和对方遭遇而对方又心怀恶意，那场景她完全不敢想象。
    好在地球足够大，即使是白天的这半边也完全称得上是广阔无垠，区区十几个人类散落在广袤的土地上，如果不是有目的性地去寻找，彼此撞见的几率实在不大。也正因为如此，在之后几天的行程里不论是罗琳娜还是霍夕山或者林络绎本人，都没有再发现什么新的属于人类的东西。
    到达地球的第十天，旅行团到达了位于华夏古国腹地的二号基地。
    因为地球停止自转，古鹰国大部分国土处于黑夜里，出于综合考量，罗琳娜作为导游便临时取消了去古鹰国的行程，所以旅行团在华夏古国停留的时间将延长到十四天。在和西德尼教授商量之后，两人决定不如就着目前的进行路线继续深入，直到到达二号基地后在那里停留两天，之后再折返回来。
    整个计划相当地顺利。
    在见识过巨大的城市废墟和海水倒灌形成的海洋森林以后，旅行团的成员们甚至还第一次见到了地球上的活物，一种浑身长满坚硬的甲壳，大约有家兔大小，长得像龙虾但是却偏偏有八只爪子的生物。
    大概是从来没有见过人类，这种生物的胆子很大，一直试图接近人类，相比之下旅行团成员因为担心这种生物有毒而只敢远远观望，时不时还被这么个小东西逼得连连后退的行为倒显得有些滑稽了。
    最终为了研究，西德尼教授下定决心要捉住这只八爪怪。
    “你说这个能吃吗？”林络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霍夕山道。
    “能。”霍夕山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看沃克趁八爪怪不注意从后面捏住了它的壳把它整个拿起来，语气十分肯定。
    “你吃过？”林络绎奇道。
    “没有，不过你都这么问了，不就代表你想吃的意思吗。”
    “我想吃就能吃吗，万一有毒怎么办？”
    “用生物修复仪处理一下，把毒腺剥离掉就好了。”
    “那要是不好吃呢？”
    “不可能，”霍夕山笑了笑，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十分自信，“我手艺好。”
    林络绎闻言围着他转了一圈，“我没听错吧，刚才说话的难道是厨神本人？”
    霍夕山笑了一下，墨色的眼睛里闪过一点狡黠的光，“要不要等教授研究完了咱们把它偷过来，我给你开个小灶尝尝？”
    “……”
    林络绎沉默了，因为他感觉自己竟然对这个提议有点心动。
    实在是丧心病狂。
    片刻之后，他才艰难地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可惜地道，“不了吧，这样不太好吧？”
    霍夕山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来，忍不住离他更近了一点，像是摸小狗一样在他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确实不好，但你想吗？”
    这个问题直击心脏，林络绎不得不花了比刚才更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的真实想法，然而还是有一缕情绪顺着他的眼神流淌出来，尽管他已经很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面无表情了。
    “不，我不想。”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外面起风了。
    ※※※※※※※※※※※※※※※※※※※※
    *至于林络绎为什么也能抱得起来拉斐尔，别问，问就是开（chi）挂（cu）了。
    *这章有点难，过渡一下，明天大概率就该荒野求生了…
    *感谢狐狸的地雷，鞠躬.jpg
    
    

第 32 章

  
	这阵风来得凶猛，转眼间就裹挟着大片的黄沙铺天盖地的从遥远的地平线奔涌而来, 站在远处看仿佛是一根高速移动的土黄色画笔, 所过之处都被它强行渲染上昏黄的颜色。
    然而这阵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是两三分钟后, 原本阴沉的天色就已经重新变得澄澈起来, 如果不是那些在空气里飞扬的尘土还没落尽，所有的口鼻之间仍旧残留着干燥的烟尘气息, 众人甚至都以为刚才的看到的景象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刚才是怎么回事？沙尘暴吗？”哈里斯一边说一边不断地拍打着身上的衣服，刚才风席卷过来的时候他有些发愣，嘴还半张着, 现在感觉嘴里全都是土, 拧着眉向外咳着，“风倒是不大, 但是这土也有点太多了吧。”
    说着他又呸了几口，吐出来的全是浑浊的泥水。
    “我看一下, 咳咳——”莱希鼓着腮帮子把探测仪上覆盖着的一层薄灰吹掉，不小心把自己呛了一下, 连连咳嗽，“确实是二级沙暴, 而且移动速度很快, 探测仪在两分二十八秒前检测到了它向我们目前所在的坐标移动并且发出了提醒，只可惜当时我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八爪怪身上了, 所以没留意。”
    说到最后他便露出了一点无奈的神色, 还伸出一根手指在八爪怪的背壳上点了两下, 显然他并不是很介意被风沙灌了一身这件事。
    沃克扭过头去打了个喷嚏，他倒是还保持着刚才那副背后擒拿八爪怪的姿势，接着淡定地把八爪怪上下抖了抖，随着他的动作无数细小的沙粒纷纷落下。
    “教授，要把这家伙送去实验室吗？还是先放进生态采集箱里？”
    “对对，送到实验室去，我换个衣服然后就过去。”西德尼教授如梦初醒。发现并捉住这只地球原生生物对他而言算是一个惊喜，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剩下的时间他都会在实验室里度过了。
    “是我的错觉吗，怎么还有点降温了呢。”西德尼教授一边说一边搓了一下裸露在外面的胳膊，摇着头走回基地。
    这是旅行团抵达地球后遭遇的第一次沙暴，几乎没有什么危险性，只是作为活捉八爪怪中间发生的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过多的注意，而在这之后的两天里他们又陆陆续续经历了三次沙暴，规模和破坏力同样都很小。
    变故发生在到达地球的第十四天。
    按照计划，这天旅行团从二号基地离开，乘坐近地喷气舱返回一号基地，这个过程大约要花费两天一夜。
    算一算时间到达地球基本上已经半个月了，众人原先的兴奋与好奇都渐渐褪去，每天游览的景点、看到的景色都是大同小异，废墟、遗址、空旷的原野，再加上每每遇到游览车无法绕过的复杂地形时就得进行强度不算低的野外步行，不少人都感觉到了从身到心的疲惫。
    原本身体素质就不算太好的袁采星还生了一场小病，说一句话咳嗽半天，而沃克和哈里斯这两条舔狗在这几天里已经向拉斐尔的可爱投降了，仿佛失忆一般经过袁采星身边的时候连眼神都不带转弯的。
    看袁采星一个人蹲在帐篷前面默默吃饭怪可怜的，原本只是路过的林络绎便本着同事精神问了一下他的情况，袁采星倒也没再阴阳怪气冷嘲热讽了，像只斗败了的大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一一回答。
    “没有吃药，反正吃药也好不了，”袁采星有气无力地说，他看了一眼林络绎，随即又看向自己面前的那碗还冒着热汽的白粥，眼神有些发直，“我现在需要的是大量的、安静的、不被打扰的休息。”
    “罗琳娜知道你的情况吗？要是实在不行今天就先别赶路了，毕竟你现在这个状态看起来不是很好啊。”
    袁采星忍不住用刚刚积攒起来的力气翻了个白眼，“罗琳娜不喜欢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所以就算我去跟她说她也不会同意，还会骂我一顿说些Omega就会拖后腿之类的话，拜托，我是病了，但还没有病到把自己送去她枪口上的程度。”
    林络绎沉默了一下，真诚地说：“我觉得你对罗琳娜的误解有点深。”
    “难道你还认为她喜欢我？”说起这个，袁采星瞬间就来了精神。
    林络绎干笑着，“那你就想多了。我的意思是她虽然不喜欢你，但她本质上还是一个优秀的导游，如果她知道你都病成这样了，应该是不会非要让你带病赶路的。”
    “你都说她是导游了，难道你以为我们是游客吗？”袁采星奇怪地看着林络绎，在这一瞬间竟然有点对林络绎谆谆教诲的感觉：“她会优待游客，但是不会优待我们。”
    说到这里袁采星又迟疑了一下，继而心不甘情不愿地改口，“……好吧，是不会优待我，她虽然说不上喜欢你，但肯定也不讨厌你，我感觉这么多人里她只讨厌我，以致于我之前还怀疑过她是不是对我因爱生恨，想引起我的注意来着。”
    “……”
    “而且就算她同意暂停赶路了也没用，这荒郊野外什么都没有，天天就睡这个帐篷，一点也休息不好，还不如早早回基地呢。”
    前面几句话袁采星还说得有点道理，后面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林络绎实在不想和他继续辩论下去，便耸了耸肩道：“那你最好还是吃点药。”
    “我没药。”袁采星回答得倒是理直气壮，“你有吗？有的话你给我吧。”
    “……”
    沉默了一下，林络绎决定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暂时忍一忍他这副什么都理所应当的臭脾气，转身去给他找药，“我没有，但我记得在物资舱里看见过，你等着。”
    “那你快点啊！”袁采星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显然很享受这种被别人服务的感觉，哪怕这个别人是他一直看不顺眼的林络绎也一样，“我吃了药正好吃饭，等会儿饭就该凉了。”
    因为这一路上要运载西德尼教授的实验仪器，所以早在旅行团从二号基地出发的时候，除了两架近地喷气舱以外还额外带了一架物资舱，由斯蒂文森负责驾驶，里面放着各种实验仪器和一些其他东西，其中就包括常见的药品。
    林络绎找到斯蒂文森，向他说明了情况后斯蒂文森三两口把剩下的饭吃完，站起来抹了抹嘴道，“我和你一起过去，”说完他似乎是担心林络绎误会什么，又补充了一句，“因为老师的实验仪器都比较贵重，所以物资舱需要虹膜认证才能打开，就算我把密码告诉你也一样。”
    林络绎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反正他也只是去帮袁采星找点药而已，便点头道，“好的，那麻烦你了。”
    两个人说着就往队伍的后面走过去。
    路过霍夕山，林络绎十分自觉地道，“我跟斯蒂文森去物资舱找点药，袁采星有点生病了。”他看霍夕山也是一副准备起身的样子，顺口问了一句，“你干嘛？”
    林络绎无意识做出的这种类似“报告”和“查岗”的举动让霍夕山颇为高兴，只是这种事现在还不能说破，因此他只是笑了笑，抬起手向林络绎晃了一下，“有个临时通讯，这边信号不太好，我去前面接一下，我的长官打来的。”
    “哦……”林络绎拉着长音，“那个给你介绍相亲对象的长官？怎么，要给你发新的简历了？”
    霍夕山顿时哭笑不得，伸手穿过他蓬松的头发在耳朵上捏了一下，“胡说八道。”
    林络绎万万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一时间眼睛都瞪圆了，看上去是想骂一句又可是觉得这样未免太娘了吧，最后干脆调头就走。
    霍夕山真不要脸！
    *
    旅行团目前停留的地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高地，两架载人喷气舱呈倒八字停在队伍的最前面，这时除了西德尼教授还留在里面看资料以外，其他人都陆续出来吃饭了。
    在物资舱找到了适合袁采星的药，正准备出来时林络绎看到脚边掉着一个东西，捡起来发现竟然是一块牛奶巧克力。
    “这个是哪里来的？我之前在一号基地都没有找到。”林络绎奇道。
    “那可能是今天从二号基地里带出来的？”斯蒂文森对这些事也并不怎么清楚，回答时便不那么肯定，“你想吃吗？想吃的话你拿去吧。”
    “可以吗？”林络绎有些迟疑，他感觉最近的自己好像越来越喜欢吃甜食了，难道是被霍夕山传染的？
    “当然可以啊，这里面东西多着呢，况且最迟明天下午就到一号基地了，你吃块巧克力又怎么了？”斯蒂文森笑了笑，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
    听他这么说，林络绎干脆就不再推辞，道了谢后带着药和巧克力就从物资舱离开了。
    外面的众人仍旧在各自忙碌着。
    罗琳娜和莱希凑在一起看光脑显示出来的路线图；亚莉克希亚日常直播，不知道从哪里又找到了一只八爪怪，正在用一根小木棍不时戳着它，把西德尼教授初步的研究成果向直播间里的粉丝们分享着；沃克和哈里斯围在拉斐尔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说个不停，拉斐尔则是一脸的绝望，正缓慢地用视线搜寻可以求救的人。看到林络绎，他的眼睛顿时一亮，“唰”地从原地站了起来。
    “林医生！”拉斐尔一边叫他一边往这边跑，完全不搭理身后的哈里斯和沃克。
    “啊？”
    林络绎感觉自己无辜被卷入了某种可以称得上是“修罗场”的气氛里，面对哈里斯和沃克不满的眼神，他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自己手腕上的光脑震动了一下。
    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
    ——紧急警报。
    紧接着林络绎就听到远处的罗琳娜发出一声尖叫，那个声音尖锐又充满恐惧，以致于他在第一时间都没有意识到发出叫声的人竟然是罗琳娜。
    “都趴下！想办法抓住什么固定住自己，强风要来了！”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阵狂猛的风暴就已经呼啸而至，瞬间把距离林络绎几米之外的物资舱整个吹翻了，巨大的舱体猛然间撞向地面，发出“哐当——”的一阵巨响。
    抵达地球的第十四天午后，旅行团第一次遭遇了地表强风暴的袭击。
    *
    这场风暴来得十分突然，几乎没有任何预兆，而且和前几次旅行团众人们遭遇过的沙尘暴完全不同。它凶猛又不留余地，仿佛天地间忽然多出了一只看不见的举手，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在地表来回扫荡。
    随着这阵强风暴席卷而来，周围的温度也在飞快地下降着。一时间寒流裹挟着沙尘铺天盖地，由于温度太低，那些混在风中的沙尘外表迅速结成了冰壳，个个状如鸡蛋大小，有的甚至跟成年人的拳头差不多，如同雨点一样不由分说地向着地面砸了下来。
    炸裂声像炒豆子般密集，冰雹砸进土里的同时又激起一阵尘土，顿时烟尘四起，使得眼前的视线更加浑浊，几乎什么也看不见了。
    “怎么回事！有人吗！——拉斐尔！”
    这一瞬间林络绎感觉天旋地转，他踉跄了几步，随即就被一股巨力向后掀飞出去，甚至来不及听罗琳娜的话趴在地面上以减少受风面积就已经狠狠得撞在了一颗树上，但此时此刻他已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了。
    慌乱之中林络绎连忙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抱住树干，同时大喊两声想要确定其他人的位置，然而他的话刚一出口就被风暴撕碎了，耳边除了咆哮的风声和冰雹砸在喷气舱外壳上发出的炸裂声以外，他没有听到任何其他的动静，甚至连他自己的喘息声都仿佛被这阵狂风吞没了。
    冰凉的空气迅速附着在裸*露的皮肤上，寒意刺骨，死死抱着树干的林络绎竟然有了一种冰冷而窒息的感觉。风力太强，空气流速快到他难以想象，甚至连呼吸都有些跟不上了！
    ——咔、咔咔。
    他的耳朵隐约捕捉到了一丝弱小的声音，那声音就在近旁，清脆得可怕。
    这一秒林络绎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紧接着他便猛然意识到了这声音是什么——是风暴把自己附近的某块岩石吹裂了！
    林络绎心下茫然，同时又升起了一股巨大的惶恐，然而此时此刻他的视野里一片漆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借着本能去躲避，就在他努力地在风里挣扎些微的出余地把自己团成一团的时候，一阵钝痛登时在他的左肩爆开。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砸中了他的肩膀，而和它一起飞过来的另一块细小的石屑则堪堪擦着林络绎的脸颊向后飞过去，在他耳后留下了一道划向侧颈的狭长伤口。
    细密的血珠冒出来，转眼间便被风吹得消失无踪。
    其他人呢？物资舱被暴风掀翻，可是斯蒂文森还留在里面没有出来，霍夕山一个人走到临时营地外围打电话，周围更是没有遮挡和防护，他又怎么样了？
    起初这些念头还不时地在林络绎脑子中闪过，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风暴强度不减反增，就连他抱着的这棵树都仿佛承受不住般剧烈地摇摆起来，林络绎就再也没心思想这些了。
    他用尽浑身上下的每一丝力气紧紧地抱着怀里这个并不可靠但却是目前唯一的倚靠，让自己紧贴着干裂粗糙的树皮，然而很快他就感觉到了无法抵抗的寒冷，周围的气温飞快地下降着，如同一大团沾了冷水的棉花一层层地将他裹住。
    林络绎浑身僵硬，呼吸化作白汽急促地从鼻子和嘴巴里逃出来，两只手也渐渐麻木失去知觉，他咬着牙试图调动身体里每一条还没被冻住的神经，手指无意间摸索到树干上的裂纹便死死地抠进去，努力为自己多争取哪怕一秒钟。
    然而一秒钟又一秒钟过去了，这场强风暴还是没有要结束的迹象。
    在疲累、恐慌和寒冷的三重作用下，林络绎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飞快流失，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似曾相识的软绵无力和头晕目眩。
    “完了，我该不会被袁采星传染了吧……”
    林络绎喃喃低语着，然而就在这一瞬，不远处又响起一阵轻微的石裂之声，被吹飞的石块在黑暗里向林络绎的方向扑了过来，这次毫无意外地砸中了他。
    粘稠的鲜血顺着额角缓缓流下来，流过眼睛把视线变成朦胧的红，几秒的延迟后，意识终于支撑不住宣布暂时进入休眠，林络绎随即眼前一黑便向后倒去，然而还没等他落到地面就已经再次被狂风吹了出去，如同一只暴风雨里的风筝，茫茫然不知将去向何处。
    *
    啪嗒，啪嗒，啪嗒。
    耳边隐隐约约听到水滴落在地面的声音，林络绎的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微微抬起，紧接着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自己的身前，温热的呼吸倾吐出来，额角正在发疼的伤口被轻轻地舔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自己这是被人救了？
    林络绎艰难地睁开眼睛，大量的光顿时涌进他的视线中，他连忙又把眼睛闭上，适应了一会儿之后这才重新睁开。
    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
    转过头朝四周看了看，林络绎发现此时自己正趴在一片开阔的荒地上，刚才把他从黑暗里唤醒的啪嗒声则来自于旁边树木滴下的水滴。
    “……霍夕山？”
    他试着叫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沙哑，说话时一阵阵地疼。
    没有人回应。
    林络绎便知道自己应该是还没有被人发现或者找到。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承受着疼痛，每一寸皮肤和血管，甚至连每一滴涌动的血液都在疯狂叫嚣着，然而最糟糕的是除了疼痛之外，林络绎感觉自己浑身滚烫四肢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卜兰达星上的那种状态，但是又比那更严重。
    林络绎努力让自己翻了个身，变成仰面朝天的姿势，这下胸前总算没有刚才的那种压迫和焦灼感，呼吸更顺畅了，可是这个动作也将他体内的力气消耗一空，一时间他甚至感到了有些头晕，不由自主地从口中发出一声痛呼。
    可是很快他就咬着嘴唇忍住了，把剩下长长的半声重新憋回胸腔里。
    不能出声。
    因为他刚才在将醒未醒的边缘中感觉到好像有某种活物凑近了自己。必须要提高警惕。
    然而来不及了。
    下一秒钟，林络绎就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忽然覆盖上了一小块的阴影，他睁眼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是一只……小狗？
    “哪里来的狗啊。”林络绎疑惑地咕哝了一声，看着面前这条通体雪白，唯有一双眼睛是浅蓝色的小狗。这只狗很小，大约只比林络绎的手掌再大一点，全身的毛都乱糟糟的，不少地方都打着结，还有的地方弄脏了，变成一块深色。
    是地球上的原生生物？
    这个疑问仅仅只在林络绎的脑子里转了一下就被他否定了，因为小狗转了个身露出后爪，林络绎发现它的左后爪上还戴着一个金色的金属环。
    想到自己之前捡到的那半片护目镜，林络绎推测这只小狗也许是另外那批在地球上活动的人的宠物。
    反正躺着也动不了，就算这只狗突然咬过来自己也躲不过去，林络绎干脆放平了心态专心恢复力气，半闭着眼睛慢吞吞地跟狗聊天。
    “你跟你的主人走散了？”
    “好巧我也是。”
    “也是拜那场强风暴所赐？那看来当时咱们离得应该不远。”
    “这是哪儿啊？”
    狗当然不搭理他，而是迈着小步子走到了不远处地树荫下静静坐着，脑袋顶上两只三角形的耳朵却竖了起来，警惕地听着四周传来的动静。
    林络绎自顾自地说了一会儿话，以这种方式排解了一下心里的恐惧与委屈，同时感觉头脑短暂地清醒过来，身体里也好不容易积蓄起了一点力量，便咬着牙忍耐着疼痛，慢慢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左肩连带着整条左臂都很疼，这是在风暴里第一次被石块砸中造成的，但应该没有伤到骨头，其他地方没有大碍，只是一些外伤而已。林络绎坐起来以后花了几分钟的时候认真检查完自己的身体情况，发现并不会影响行动以后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还有点头晕，眼睛看东西时也有点模糊，八成是被第二块石头砸的，脑震荡？林络绎不清楚，但即便真的是脑震荡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一直坐在这儿等别人救援，万一自己人没等到，等到另外一波人就麻烦了。
    又歇了一会儿，感觉身体勉强可以动了，林络绎踉跄着来到一旁的树枝前面，低下头喝了一口浅坑中积蓄的雨水。
    雨水没什么奇怪的味道，也没有太多的灰尘和泥沙，冰凉而滋润地从口腔流过食道进入胃里，瞬间缓解了他的焦灼和干渴，同时也让昏昏沉沉的大脑变得清醒了一些。
    “竟然还真的派上用场了。”林络绎低声说着，慢吞吞地把自己腰间的皮带解开，然后用力按下侧面的开关，这个在飞船上由唐舜派发给旅行团各个成员的工具包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紧急止血喷雾、强效绷带、止痛药、应急手电和多功能匕首，”林络绎看着面前的东西，醒来后第一次感觉到了些许的安慰，“应该够用了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替自己包扎起来。
    把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处理了一下，林络绎感觉好多了，除了左手还是不太能用得上劲以外，其他地方的伤问题都不大。
    止痛药起效很快，大约过了三五分钟，浑身各处传来的痛感就明显地减轻了，只是那种无力和绵软并未随之消退，林络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好，并没有发烫，可见不是发烧。
    但这种程度的不舒服还是明显地影响了他，以致于他坐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一旁的小狗都坐不住了，好奇地凑过来在他身边嗅来嗅去的时候，他才仿佛被温热的鼻息惊醒了一般，后知后觉地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不知道大家现在怎么样了……”林络绎喃喃地念了一句。然而嘴上说的是其他人，可实际上脑海中浮现出来的人影却只有霍夕山一个，他淡淡笑着说自己要走远点接一通电话的样子，“应该没事吧。”
    林络绎叹了口气，随即就意识到现在还是不要想太多比较好。他仔细地把剩下的药品收拾好，只留了匕首在手边，接着按照霍夕山教他的那样把金属片重新折成皮带扣按下开关进行固定。
    做完这些，林络绎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光脑。不出所料的是光脑确实受到了损伤，作为载体的表盘上布满如同蛛网一样的裂纹，甚至连上面显示的数字都有了重影，但好在还能看清。林络绎扫了一眼，发现现在是下午的17点11分，距离旅行团扎营已经过去了四个多小时。
    自己竟然晕了这么久……再加上以当时风暴的那种强度而言，自己现在大概已经距离临时营地很远了。
    林络绎一边思索一边小心翼翼地在光脑上操作着，生怕自己力气稍微大一点就把它弄坏了，然而墨菲定律既然存在就会发力，就在光脑刚刚测算出了当前坐标并生成了一条通向临时营地的最短线路时，投影在半空的光幕忽然整个闪烁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如同呼吸一般，之后便骤然熄灭。
    “……”
    看着表盘上的数据逐渐消失，最终只留下了代表时间的数字，林络绎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
    求人不如求己，关键时刻求光脑也不如求己。
    幸好他刚才惊鸿一瞥的时候已经记住了回去的大概路线和方向。
    又休息了一会儿，林络绎感觉差不多了，便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根折断的树枝当做手杖，另一只手紧握着匕首，开始慢慢地朝自己被吹过来的地方折返。
    运气好的话在半路上就能遇到霍夕山。
    他这么想着，竟然有些高兴和期待起来，虽然这种情绪来得突然又莫名，但却好像一个不停被注入空气的气球，正在飞快地变得膨胀，在他的身体里飘来飘去。
    然而他刚走了两步就感觉自己的裤脚被一股力气扯住了。
    林络绎低头一看，发现是刚才那只在自己脸上舔来舔去的小狗。
    “哦差点把你忘了……”林络绎轻声说，低下头打量着这只小的出奇的狗，“舍不得我？还是你想跟我一起走？”
    小狗还是咬着他的裤脚，圆圆的小脑袋左右摇晃着。
    林络绎没养过狗，事实上他没养过任何宠物，跟宠物最亲密的接触还是上次在卜兰达星时伊莎对他毫无来由的偏爱。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和小狗沟通。林络绎沉吟了一下，认真地道：“可是我不能呆在这儿，我必须要尽快回去。”脑海里闪过一双充满担忧的眼睛，林络绎忍不住笑了笑，“会有人担心我的。”
    “呜……”
    小狗似乎是听懂了，歪着圆脑袋从喉咙里发出细小的仿若撒娇的一个音节，随后张开嘴把林络绎的裤脚吐了出来，小小的身子往旁边让了一下。
    “你该不会一直在等你的主人吧？”林络绎说着就想蹲下*身摸摸它，但刚有一个动作就感觉到身体上传来的痛感，只好悻悻作罢。
    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的关系，林络绎停了一会儿，竟是颇为认真地问这只小白狗道，“你要和我一起走吗？等我找到了我要找的人，也许会帮你的。”
    小狗侧着脑袋打量着林络绎，圆圆的眼睛里映出两个小小的人影，它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凭借本能进行判断，片刻后，这只小动物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撒开四爪就朝前面跑去。
    它个头小，四条小短腿却倒腾地很快，一转眼就跑出好几米开外。
    “诶——”
    林络绎有些失落。
    然而还没等他再说出第二个音节，小狗就已经欢快地折返回来，围在他的脚边亲亲热热地拱着，末了还仰着脑袋“嗷”了一下，两只三角形的耳朵软软地竖着，看起来神气极了。
    林络绎忍不住笑了，扯动着左肩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弯下腰在小狗的脑门上点了一下，“还‘嗷 ’呢，小狗装狼，你以为自己是哈士奇啊？”
    *
    于是一人一狗就这么上路了。
    虽然身上那些在强风暴中跌跌撞撞弄出来的外伤都已经处理过了，喷上强效止痛喷雾以后确实降低了不少痛感，但是那种绵软无力的感觉却还是在全身充斥着，因此林络绎走得并不算快，甚至还有点步履维艰。
    倒是跟在他旁边的小狗活力四射，一边走一边嗷嗷叫着，小脑袋高高扬起，昂首阔步，仿佛钦差出巡时走在最前面开道的侍卫，怪威风的。
    绯红的朝霞之下是一片无垠黄沙，两个身影缓慢却坚定地前进着，偶尔一阵风吹过带起细细的沙尘。
    “古道，西风，幼犬，夕阳西下，”林络绎啧了一声，看看自己浑身狼狈，苦中作乐道，“断肠人想回家。”
    “嗷！”
    虽然听不懂，但小狗显然十分捧场，一双圆眼睛湿漉漉的。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路过一个不大的水潭边时林络绎感觉到自己又累又饿，便决定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
    喝了口水缓解了喉咙里那种聚拢的灼烧感，林络绎朝自己口袋里摸了摸，后知后觉地摸到一块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巧克力？”
    是那块自己在物资舱里捡到准备给袁采星的巧克力，当时自己顺手把它放进口袋，结果刚走出去就刮起了风暴。
    巧克力跟着林络绎一起在风暴里四处飘荡，最后落地时被摔得碎成好几块，一点形状也没有地散在包装纸里。
    “天无绝人之路。”
    林络绎喃喃念了一句，撕开包装纸拿出一小块放进嘴里，一旁喝水的小狗看见了便凑过来，用小脑袋拱着林络绎的腿，喉咙里急切地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不行，这个你不能吃。”林络绎无奈地说，他没养过狗，只是以前似乎在网上看过有人说狗是不能吃巧克力的，就算是误食了小分量的巧克力也会中毒，而且症状相当严重。
    小狗不依不饶地用脑袋蹭他，圆眼睛里写满了渴望。下一秒钟，林络绎只觉得指尖一热，低眼去看时小狗已经飞快地把舌头缩了回去。
    “这个真不行。”林络绎哭笑不得，蜷起手指放回口袋里，还试图安抚它，“等等我帮你找点别的吃的，别着急啊。”
    他指的当然是八爪怪。
    多亏了西德尼教授之前的研究，让林络绎不仅知道了八爪怪应该生活在靠近水源的地方，而且还知道它的肉是可以吃的，——就是不太好吃，口感很柴，味道略微发苦，这一点是他后来和霍夕山一起偷偷验证后得出的结论。
    “呜。”
    小狗歪着头，好像是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后转身跑走了，小小的身影一下钻进水潭边的低矮草丛里，几声叫唤之后，草丛窸窸窣窣地抖动起来，圆脑袋从另一边忽然冒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只正在缓慢挣扎的八爪怪，俨然一副狩猎完毕的模样。
    “……”
    狗拿螃蟹，而且还挺厉害。
    行吧。
    林络绎颇有点佩服地想，同时接过这只还没搞清楚情况的八爪怪，顺手从旁边捡了一块石头把它砸晕了。
    生火，架起一个简易的烤架并把八爪怪固定好，十多分钟后烤八爪怪就差不多做好了。看着原本是暗褐色的外壳经过大火烤过后变得通红，还散发出一种只有熟食才有的香气，只吃了一小块巧克力的林络绎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小狗并不怕火，可能是真的饿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围着火堆转圈，还不时地扯着小嗓子叫唤着。
    “好了好了，等等我给你把壳撬开啊。”林络绎用哄小孩的口吻哄着它，边说边把匕首插*进了八爪怪外壳的缝隙里，接着稍稍用力，把整个背壳完整地撬了起来，露出里面雪白的肉和一块块油膏状的黄。
    等了半天好不容易可以吃了，小狗“嗷”了一嗓子就扑过去，用两只前爪扶着背壳的边缘不让它翻倒，接着就把小脑袋埋进去大口大口地吃着。
    林络绎也想吃，可是他实在拉不下脸来去抢这条小狗的战利品，只好默默地让自己转了个方向，眼不见心不烦。
    然而就在这时，水潭对面的草丛忽然动了动，一只手臂凭空举了起来。
    看过很多鬼片的林络绎：“……”
    “好香……”
    一个声音仿若梦呓般喃喃低语着。
    紧接着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从草丛里站起来，一边抽动着鼻子一边向林络绎靠近。
    林络绎也站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匕首，脸上的悠然顿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和紧张，心脏也随之越跳越快。
    然而——
    “亚莉？！”
    看到那个人身上那条熟悉的复古蓬蓬裙，林络绎惊讶地道。
    ※※※※※※※※※※※※※※※※※※※※
    *这半个月真的是霍夕山沉默林络绎流泪……但不管怎么样我回来了，也欢迎你们回来！
    *感谢38385303的地雷！
    
    

第 33 章

  
	亚莉克希亚的状态不是很好, 整个人看上去甚至有些神志不清。
    林络绎愣了一下, 连忙走过去把她扶住。手掌一碰到亚莉克希亚的肩膀林络绎就惊讶地发现对方的体温很烫。
    “该不会是发烧了吧？”林络绎感到些许头大, 连拉带拽地把她扶到火堆旁边坐下，然后在身上的口袋里翻找起来。
    他记得给袁采星的药是跟巧克力放在一起的, 不知道对不对症，但袁采星是发热，亚莉也是, 应该没问题吧？
    “好甜啊……”亚莉克希亚不停地想要站起来, 来回地转着脑袋，鼻子抽动，不断从周围的空气里捕捉那股浓郁的味道，嘴里还不住地喃喃低语着。忽然，她整个人停顿了一下, 歪着头定定看着林络绎, 眼睛里恢复了短暂的清明：“……林医生？”
    “是我，你感觉怎么样？”林络绎道, 他想摸摸亚莉克希亚的额头重新试试体温，但是手刚一伸出去就停在半空。
    虽然亚莉克希亚性格爽朗大方, 之前和自己相处得也还可以, 但是毕竟是Omega。林络绎的手在半空中招了招, “你不要介意啊, 我没有别的意思, 就是你好像有点发烧。”
    “……”
    亚莉克希亚低着头咕哝了一句什么, 那声音又轻又含混, 林络绎没有听清。然而紧接着亚莉克希亚竟是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想要离开林络绎的身边，只是此时此刻的她浑身无力，双腿完全承受不住一点重量，刚迈出一步就膝盖发软，整个人立时扑向面前的火堆。
    “小心！”
    林络绎吓了一跳，在这一秒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极限速度将她狠狠往旁边一推，瞬间两个人便都失去平衡往旁边滚去。
    肩膀上随即传来一阵剧痛——刚才情急之下林络绎本能用得是更靠近亚莉克希亚的左手，因此扯动了肩膀上受伤的地方，甚至连原本缠好的绷带在这个短暂的动作里都有些松了。
    “你离我远点……”
    仰面躺在地上，那阵头晕目眩的感觉还没消散，林络绎就听到身旁的亚莉克希亚恶狠狠地道。
    这是什么情况？
    他努力定了定神，转过头看到亚莉克希亚咬着嘴唇，不知什么时候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正四肢并用地从努力从地上爬起来，神情凶狠地对自己说道。
    “亚莉，你听我说，我没有想趁机占你便宜！我不碰你行吗？”林络绎吞了口唾沫，他的喉咙干得好像要着火。
    “滚！”亚莉克希亚怒吼，“离我远点，别管我！”
    “你怎么了？亚莉，我没什么恶意，”林络绎迟疑了一下，“呃，你是不是还不太清醒？”
    林络绎说着便从地上爬起来，接着他眼前的画面猛然一闪，好像有一台老旧的电视被忽然打开了一样，一瞬间涌现出来许多飞快闪烁着的雪花点。
    “这是你的直播间？”
    林络绎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眼熟，隔了几秒钟才认出来。他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手腕上的光脑，上面显示投影的指示灯不知何时又悄然亮了起来，代表功能恢复正常，然后林络绎又看了看亚莉克希亚的。——他之前授权光脑可以自动连接亚莉的直播间，但是必须要在一定的范围内并且直播间处于正在直播的状态才行。
    距离倒罢了，应该是刚才自己正好走进许可范围之内，但现在是什么情况，亚莉克希亚竟然一直在直播？
    或者是风暴前她在直播，风暴来临的时候没有来得及关闭，所以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你的直播间……”
    林络绎的话才说到一半，视线中的直播画面就猛然一震，随即画面上的雪花点飞快散去，直播间立刻恢复成了林络绎以前看过的样子。
    狼狈地趴在地上，努力向远处爬的亚莉克希亚。
    一脸憔悴，肩膀处还微微渗着血的自己。
    以及疯了一样正在满屏滚动的弹幕。
    “林医生快跑啊！亚莉这是为了你好，快跑！”
    “别傻站着了跑远点行不行，啊啊啊啊啊真是急死我了！！！”
    “……不过应该没事吧？林医生不是Beta吗？”
    “亚莉怎么样了，好心疼，求求林医生离他远点吧，他这么狼狈就是为了不伤害你啊！”
    “看不下去了，对不起我退出。”
    “可是亚莉怎么会突然这样，刚醒来那会儿还好好的不是吗？难道地球真正的可怕之处是在这里吗？！”
    “能不能帮帮他们啊，打星际救助热线可以吗，我哭死QAQ亚莉别这样啊，我相信你会挺过来的！”
    ……
    林络绎一脸懵逼：“……你们在说什么啊，亚莉怎么了？为什么让我离她远点？”
    “亚莉突然发*情了！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附近也没有发*情的Omega啊！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亚莉陷入发*情状态挺可怕的，林医生你还是躲开一点吧，小心误伤！而且亚莉刚才也不是故意凶你的，他是为了你好。”
    “这么说的话亚莉好像是从靠近林医生以后就开始不对劲了……”
    “……”
    林络绎感觉自己的大脑都不会转了，他终于捕捉到了这些弹幕里隐藏着的关键信息，一时间张了张嘴巴，舌头都有些僵硬：“可是Omega发情的话应该还好吧，没有什么危险性？”
    “问题是亚莉是Alpha啊！还是男性Alpha！！林医生你倒是快跑啊还愣着干嘛！！！”
    ！！！
    亚莉是男性Alpha！
    这个念头刚一闯入林络绎的脑海里还没有来得及形成认知和概念，下一秒钟林络绎就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气重新扑倒在地上。细小的石子硌得他背后生疼，眼前也随之一黑。
    直播间的画面受到冲击，整个摇晃了一下，然后像电视被关上那样瞬间消失了。
    两侧的肩膀被一双炽热的手死死按住，林络绎感到身上一沉，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伴随着一阵急促且燎人的呼吸凑到了自己的颈侧。
    “好甜啊，怎么这么甜……”
    亚莉克希亚双眼发红，神志迷离地喃喃念到，一边不断试图凑近这只被自己禁锢在掌下的猎物，急切地想要从对方的身上找到某个足以暂时平息渴望的出口。
    “亚莉你醒醒！”
    本能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危险，仿佛这个正按住自己的不是人，而是一头饥饿凶恶的野兽，下一秒钟就要将自己撕咬吞食入腹。
    林络绎终于有了真实的恐惧感，身体各处的不适和一直缠绕着他的无力感在这一刻通通被放到了最大，他不得不狠狠咬了一下口腔内侧的嫩肉，极度的疼痛和突如其来的血腥味刺激了他的大脑。
    林络绎猛地朝一边侧身，强行摆脱来自亚莉克希亚的束缚，衣服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声音里还夹杂着肢体冲突所产生的沉闷冲撞，他拼命伸长手臂朝四周摸索着，企图找到什么坚硬的东西。
    他的手杖……
    或者小一点的石块也好。
    原本在旁边专心吃八爪怪的小狗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它焦急地围着两个人叫着，不断地冲上去咬住亚莉克希亚的衣角试图把他拖开，可是它太小了，那点力气完全被忽略了。
    “去拿我的手杖来，”目光不期然地和小狗对上，林络绎连忙道，“或者随便什么，能打人就行。”
    好像是看出了林络绎此时的困境，小狗在原地停了一秒钟后猛地转身跑回去，林络绎隐隐约约听到倒塌的声音，仿佛受伤的哀嚎，还有什么东西被拖动，正朝自己的方向快速移动。
    “嗷！”
    伴随着这一声，一根烧得只剩下一半的木柴被丢在林络绎手边，小狗松开嘴，一双圆眼睛里满是谨慎，接着缓缓地后退了两步。
    同样听到动静的亚莉克希亚似乎在这一秒恢复了神志，眼里却只是短暂地恢复了清明，随即就又被生理本能所控制，他也看到了那根木柴，正要借助比林络绎更便利的身形和位置优势伸手捡起来的时候，后退几步的小狗突然发力，整个身体瞬间蹿出，一下就咬住了亚莉克希亚露在衣袖外面的手腕。
    几滴血珠无声地渗出来。
    亚莉克希亚一怔，趁着这片刻的缓和，林络绎终于比他快一步地拿到了那根救命的木柴，来不及多想就抡起来朝亚莉克希亚的背上打去。
    木柴划过他的肩膀，砰地打在头上，亚莉克希亚维持着之前的姿势愣了几秒，接着眼睛一翻便晕了过去。
    *
    亚莉克希亚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梦里他还是少年时的模样，明明分化成为Alpha却长得还没有隔壁的Beta高大，身材也不壮硕，力气又小，甚至连五官都比普通的Omega更加秀气可爱。他起初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问题，直到被周围的人逐渐排挤，听别人带着嘲弄的口吻问自己“该不会是个变态”吧，甚至被不怀好意的同学堵在厕所“验明正身”，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和其他的Alpha不太一样。
    不高大、不健壮、反应速度只堪堪维持在中等水平，伴随着噩梦一般的嘲笑和质疑，亚莉克希亚的学生时代总算结束了。
    他真诚地感谢这是一个信息无比发达、各种社交媒体无比活跃的时代，这给了他更多的可能，可以不用融入社会、不用频繁地接触别人就能养活自己，比如当一名网络主播。
    他没有对粉丝隐瞒过自己是一名不太“对劲”的Alpha，甚至他的粉丝还很乐意看到他不像Alpha的那一面，甚至于这次伪装成女性Omega来地球探险也是直播间里粉丝投票最高的项目。
    他没想过会发生这么多事。
    他只想好好地做自己的工作罢了。
    在一阵阵连绵的头疼里，亚莉克希亚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失去理智之前充斥在每一滴血液里的那种狂躁和渴求都已经消退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现那里的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了，还仔细地缠着一圈纱布。
    “醒了？”
    几步之外，林络绎略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那个，你伤得不重，我帮你弄了一下，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嗯。”亚莉克希亚应道，眼神扫过林络绎放在身边的那根有三指粗细的手杖。
    “我不是用这个打你的，我发誓！”林络绎道，又指了指另一边地上断成两截的木柴，干巴巴地解释：“那个才是凶器……真打不死人，就是让你晕一会儿，我也没办法……”
    沉默，尴尬如同水银泻地般消无声息地铺开。
    林络绎感觉自己都有点坐不住了，亚莉克希亚这才开口道，“你不要紧吧？”他说这话时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遮掩的窘迫。
    “没事。”林络绎摇摇头，明显是一副想问什么又忍住了的样子，最后思来想去还是忍不住开口：“你的粉丝说你是Alpha？”
    没想到亚莉克希亚跟他几乎是同时开口，并且一样地充满了疑惑：“你Omega装Beta？为什么？”
    林络绎：“？”
    亚莉克希亚：“？”
    两个人面面相觑。
    几秒钟后，亚莉克希亚看着明显更加懵逼，丝毫搞不清状况的林络绎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一脸无奈地道，“你是Omega，而且正处在发*情的边缘，我是受伤了又闻到你的信息素所以才会失去理智的……等等，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自己不知道？”
    ※※※※※※※※※※※※※※※※※※※※
    *朋友们我来了！虽然是两章可是有四章的分量开心一下嘛
    *明天更新还是老时间哈，晚上11点！
    
    

第 34 章

  
	“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哈哈哈, 还挺好笑的。”沉默了一会儿, 林络绎面无表情地说道。
    亚莉克希亚抬起手捂住脸, 这个动作让他的背部肌肉跟着抽痛了一下, 应该是被那根木柴打的，但没有什么大碍。
    “你看我刚才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闷闷的声音从指缝中传出来, 他似乎是感觉有些没脸见人，“——要不是你还算意志坚定，身手也敏捷，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给我来了这么一下, 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难道还是什么十八禁的戏码不成？荒野小推车？”
    似乎是被“荒野小推车”这个说法震撼了，亚莉克希亚明显噎了一下, 而后放下手，一脸不满地纠正道，“小推车？林医生, 你未免也有点太瞧不起人了, 我这起码得是辆星际高铁！”
    “你可真敢说。”
    “怎么，你还想验验货？”亚莉克希亚勾着唇道。
    “怎么，你还想从裙子底下掏出来让我验货？”林络绎不为所动, 立刻反将一军。
    “……”
    这还真不行。
    亚莉克希亚思考了一下可行性, 在得出否定结论的同时顿感郁闷，脸上那一点点飞扬起来的得意之色都消散了，接着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林医生, 刚才的事……对不起。”
    “没事。”林络绎摇了摇头, 他正把小狗按在膝头替它把身上打结的毛都梳开, 实在梳不开的就用匕首割掉，寒光在匕首尖上一闪而过。“不过你真的觉得我是……Omega吗？”他问道，手上的动作稍微迟疑了一下。
    “你自己没感觉到不对劲吗？这么浓郁的葡萄酒的味道，幸好我现在离你比较远又虚弱，不然说不定会喝醉然后耍酒疯的。”亚莉克希亚自嘲着笑了笑。
    “你是说我的信息素是葡萄酒味的……？”
    “对，不酸涩，很甜，至于是什么年份我就不知道了，对我来说大部分葡萄酒都太贵了，所以我缺乏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林络绎不解，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射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看上去竟然有一种脆弱又不可言喻的美感，“我是Beta啊。”
    林络绎是Beta。
    这个认知早在他第一天穿过来的时候就从原主的记忆里准确无误地接收到了，当时的他还感叹过自己运气不错至少没有穿成会生孩子的Omega，可是现在？这算什么？意外中奖？？
    在这阵短暂的沉默里，林络绎一边打理着狗毛一边又重新翻找了一下记忆的边边角角，确认原主真的是由衷地坚信着自己从小到大都是一名Beta以后，他逐渐有了一个推论：出于某种目前还不知道的原因，原主是在本身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人伪装成Beta的。
    这并不算是强行推断，林络绎甚至能想得到一条比较有力的佐证——原主每隔半年就要去肖恩医生那里接种疫苗。肖恩医生是原主的家庭医生，也是原主父母的老朋友，一直负责他们全家人的健康，原主小时候身体很弱，隔三差五就会生病，后来被诊断出是某种基因缺陷导致的，碰巧这种基因缺陷是肖恩医生所研究的课题，并且已经在临床阶段取得了不错的成效，因此从那以后原主就会定期找肖恩医生接种疫苗。
    对于这部分记忆，当时刚刚穿过来还面临着诸多问题的林络绎只是在脑子里稍微过了一下，并没有仔细去研究和思考，直到现在才觉得不对劲。
    如果那个疫苗真正的作用并不是弥补或者改善基因缺陷，而是为了掩饰原主Omega的身份，把他伪装成一个Beta的呢？
    很有可能。
    但是为什么？
    疫苗是原主父母主张接种的。原主的父母一直都对他很好，这个社会也不存在对Omega的极端压迫，甚至因为Omega的数量稀少，在大部分情况下还能得到一些特权，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把Omega伪装成Beta？
    一定有什么意义。总不可能无缘无故去做这些没有道理又多余的事情。
    林络绎静静地想了一会儿，只觉得仍旧是一头雾水，完全得不出确切的结论，不过倒是有一点他很明确，既然原主的父母已经去世，如果这件事情真的有隐情的话，知情者也许就只剩下了那位肖恩医生。
    看来这次回到南波普星以后就该找这位肖恩医生问问。
    林络绎暗下决心。
    “我说，你不要紧吧？”亚莉克希亚见他迟迟不说话，脸上的神色也一沉再沉，忍不住开口问道。
    “如果你指的是身体状况，我感觉不算很好，尤其是跟你打了一架以后，我现在哪里都不舒服。”林络绎避重就轻道。
    “……快发*情了还能打架，那确实应该感觉不好。”亚莉克希亚吐槽了一句，“而且你真的应该庆幸自己不是普通的Omega，我也不是普通的Alpha。”
    “知道，你是星际高铁嘛。”
    “……”
    “哈哈开个玩笑，不过你怎么还躺在地上，我应该没打得那么重吧？”林络绎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亚莉克希亚的腰间，忽地想起了什么。
    “亚莉，你的皮带扣。”
    “什么？”亚莉克希亚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接着脸上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他今天穿得是一件机械朋克风格的复古蓬蓬裙，腰间扎着一条黑色的皮质束带，更加显得腰身纤细。亚莉克希亚吞了吞口水，艰难地道：“……林医生，你该不会真想参观一下我的星际高铁吧？我得提前声明，这是绝对不可以的，我可不想再被那位霍先生暴揍一顿。”
    “……你想太多了。”林络绎对这位各种意义上的女装大佬都颇感无语，被噎了一下，缓了一会儿才说，“你上船的时候是以Omega的身份报名登记的，所以你的工具箱里应该有药吧？”
    “什么药……”
    问题刚问出口，亚莉克希亚就反应了过来。
    当时唐舜在给每个旅行团成员分发工具箱的时候就专门提到过，除了药品和工具人手一份以外，所有的Omega还额外有两片口服的抑制剂。既然亚莉克希亚本质是Alpha，而林络绎这个真正的Omega已经在发*情的边缘反复试探……
    “当然可以，这药对我没什么用，你拿去吃吧。”亚莉克希亚说着解开了腰上的束带，将金属质地的皮带扣抽出来隔空抛给林络绎，考虑到林络绎才刚刚认清自己Omega的身份，亚莉克希亚还颇为体贴地嘱咐他：“两片一起吃，大概十多分钟就能起效了。”
    “好的，谢谢。”林络绎接住了，打开工具箱找出装着抑制剂的小药瓶拧开，眼神复杂地看了掌心里那两枚白色的药丸，接着仰头吃了下去。
    “那出于安全考虑，在确保抑制剂起效之前我还是跟你保持着目前这个距离比较好，我就再躺十分钟，不，还是十五分钟吧。”亚莉克希亚道，“不过看你的情况应该是初次发*情的征兆，抑制剂的作用会很明显，如果是之前已经有过征兆，现在是第二次，那效果就……哈哈哈。”
    说到最后，亚莉克希亚竟是干笑了两声，没下文了。
    “哈哈哈是什么意思？”林络绎僵硬着问。
    “嗯……意思就是聊胜于无吧，看运气。”
    “……”
    听他这么说，林络绎心里暗自一凉，甚至怀疑刚刚的那两枚药丸没有被他吞下去而是堵在了喉咙里，让他的呼吸都随之一滞。
    他想起了之前在卜兰达星上那一次突如其来的身体不适。
    几乎和现在是一模一样的症状，四肢酸软无力，浑身发热，头脑迷糊，唯独好一点的是那次视线是清楚而没有重影的，而且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之后，第二天一早他就恢复正常了。
    “……所以我说发情期就得早做准备，第一次征兆来临的时候要么及时注射针剂，要么赶紧找个情投意合的小伙伴，不然真等拖到第二次征兆的时候就有点危险了。”
    躺着也是躺着，亚莉克希亚百无聊赖地给林络绎科普，但是说到这里就忽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不过没事，两次征兆相隔的平均时间是一个月，而第二次征兆降临到发情期又差不多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将近四十天，足够咱们找回基地了，就算基地没有储备的抑制剂针剂，还可以回爱沙号上，我之前问过唐副了，飞船上绝对有，你放心吧。”
    “……”
    不，他何止是不能放心，他现在简直称得上是提心吊胆。
    他哪里还有四十天，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内他必须回到爱沙号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完全没得商量！
    一边这么暗下决心，林络绎低头看了一下，这才发现就在刚刚的这一小段时间里自己差点把小狗背上的一小块毛揪秃了，小狗趴在他膝头微弱地挣扎着，喉咙里不断发出细细的呜咽，一双圆眼睛正含泪凝视着他。
    “……”
    “我不是故意的！”林络绎连忙松手，看着小狗后腿一蹬跳出好几米远，还回头继续幽怨地盯着自己，他讪讪地笑了一下，“毛少凉快，夏天多热啊，对不对？”
    “嗷……”
    如果狗能说话，这一声一定是充满悲愤和委屈的控诉：我信你个鬼啊，你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被林络绎无情地辣手摧毛，小狗怀着疲惫的心默默地躲远了，转而对躺在地上的亚莉克希亚感兴趣起来，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在确认这个人类不会就刚才自己咬了他一口进行报复之后，小狗这才小心翼翼又不动声色地靠近过去。
    亚莉克希亚当然也注意到了林络绎有只狗，不过刚才爆炸性的问题太多，一直没顾得上问，这会儿想起来了便小声道，“这是哪来的狗啊？你捡的？”
    “嗯，不过应该是跟主人走失的，你看它前面两只爪子上面都有金属环，明显是人为戴上的，不可能是地球上的原生生物。”林络绎语气平淡地说着自己的推测，甚至还想说他怀疑这只小狗和上次他们捡到的那半副防风镜有关，很可能都是出自同一批人。
    然而亚莉克希亚却打断了他，亚莉咳了一下，尽管努力想维持着平静，但他说话的声音却明显在颤抖：“两只前爪上……有金属环？是金色的吗，搭扣上还有一个缺口？”
    “啊？”林络绎不明所以，走过去抱起小狗捏着它的两只爪子看了看，“真的有，在左边这只爪子的金属环上，——你怎么知道？”
    “你把那只狗……不，你把它抱过来给我看看，面对我，要正面大头高清无*码的那种，知道吗？”
    林络绎还是不明白，但觉得不是什么问题，干脆耸了耸肩，闻言照做。
    几秒钟后，亚莉克希亚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当即一个鲤鱼打挺，简直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从地上坐了起来。
    “林医生，你是什么眼神，这是狗吗，你再仔细看看！这是分明是幼年白狮，是大探险家范伦丁的爱宠里昂啊！”
    林络绎感觉自己有点听不懂，一脸无辜：“？”
    一直被当成是狗但从未汪汪过一声的小白狮同样一脸无辜：“嗷？”
    ※※※※※※※※※※※※※※※※※※※※
    *留给林医生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晚上有事，提前更新！爱你们~
    *感谢龙王的地雷，鞠躬.jpg
    
    

第 35 章

  
	不远处的火堆正噼啪地燃烧着, 一颗细小的火星迸射出来, 欢快地跳进空气里划出一道微弱的轨迹, 转眼便消失了。
    林络绎维持着两只手分别卡住小白狮腋下的动作, 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会不会看错了，你看看它这两只三角形的小耳朵, 还有粉红色的小鼻头，再加上这双眼睛，眼尾下垂的多明显啊，你不觉得跟我很像吗？我可是标准的狗狗眼！”
    亚莉克希亚愣了一下, 紧接着投向林络绎的目光就充满了不可思议。
    真的是活久见，竟然有人会拿自己举这种例子！自己的眼睛像狗, 白狮的眼睛也像狗，所以白狮就是小狗，——这算是什么奇怪的因果关系和推论？如果按照这个思路的话, 那你是什么？
    亚莉克希亚无声地向林络绎发出质问。
    林络绎也觉得自己刚才脑子里的某根弦不太对劲, 可是又不好意思承认，只好强装淡定地咳了一声：“……总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最关键的地方是它才这么大一点。”
    林络绎一边说一边捏着小白狮里昂的两只前爪比出了一个长度, 约等于小白狮的身长, “哪里有狮子这么小的，就算是幼年也不可能吧，小奶狗还差不多。”
    里昂显然并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更不会知道这个可恶的人类一路以来都认狮作狗, 现在被人发现了还想狡辩, 一颗毛脑袋顺着受力方向歪过去，圆眼睛里真实地流露出迷茫：“嗷嗷？”
    “……我申请更正一下前面的话，看来发*情期对你影响还是挺大的，年纪轻轻的眼神就不好使了。”
    林络绎假装不满地皱了皱眉头，“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话。”
    亚莉克希亚长叹一声，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料想林络绎刚才吃下去的抑制剂这时候应该已经起效了，便翻身从地上爬起来，“指狮为狗，可以，但没必要。”说着他还伸手在里昂头上摸了一下。
    不过亚莉克希亚的指尖刚刚碰到一点茸茸的软毛，里昂就猛地转过头同时长大嘴巴，露出上下两排锋利的牙齿作势要咬他，显然还是记得刚才就是这个人欺负林络绎。
    “……完了，这下还真的有点像狗了。”亚莉克希亚眼疾手快地把手缩回来，一脸无语地看了看林络绎又看了看里昂，他觉得有点心累。
    这可是大探险家埃里克·范伦丁的宠物啊！曾经跟随他一起征服过数十个荒无人烟的恐怖星球，爬过最高的山下过最深的海，坐拥亿万粉丝甚至还有单独的后援会，每次露面都会有粉丝拍focus……短短几天，不，没有几天，实际上就一天而已，竟然沦落到当林络绎的狗了。
    真是太令人唏嘘了。
    亚莉克希亚不忍细想，决定还是在这周围转一转找点吃的先填饱自己的肚子。
    “你刚才在吃饭？这附近有东西可以吃吗？”他假装刚才无事发生地淡定问道。
    “刚才是狗……是里昂在吃饭，”虽然嘴上不想承认自己捡到的可爱小狗竟然会是狮子，但是林络绎还是默默地改口开始叫小狮子的名字，“我有巧克力，你要吃吗？”
    “不吃，还是留着吧，”亚莉克希亚摇了摇头，大概是因为不好意思，他的眼睛看向了别处，语气却颇有些意味深长，“如果之后我们没有及时回到基地或者爱沙号上，这些巧克力对你来说会有大用的。”
    “……”
    林络绎一点也不想知道他口中的“有大用”是什么意思，他可是个精神Beta，Omega的事不听不听。
    “……好吧。”林络绎干巴巴地道，默默把巧克力收回口袋里，同时心想既然这样，那自己以后也尽量不要吃好了，以防万一，嗯。
    “这附近有八爪怪，虽然不好吃，但现在应该也没得选择了。”
    “说得没错，不过你会抓八爪怪吗？”
    “不会啊。”林络绎诚实地摇摇头。
    亚莉克希亚奇道，“竟然还有林医生你不会的事情吗？要是袁采星听到了一定很高兴。”
    “但是里昂会啊，里昂——”林络绎扬起声音叫了一句。
    已经吃饱喝足正这里闻闻哪里嗅嗅的小狮子闻言耳朵抖了抖，立刻停下脚步抬起两只前爪，精神抖擞地回应：“嗷！”
    “给爸爸搞点饭吃，去吧！”
    “嗷嗷！”
    亚莉克希亚：“？”
    半小时后，看着地上仰面朝天八爪翘起的几只八爪怪，亚莉克希亚心服口服地对林络绎伸出了大拇指。
    “厉害。”
    “那是，”林络绎得意，理直气壮地享受着里昂的劳动成果，“拿匕首来，接下来看我的。”
    “好的，你说了算。”亚莉克希亚乖乖把匕首递到他手上，动作忽然一滞：“林医生，你手怎么了？”
    “这个啊，”林络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刚才打你的那根木柴是里昂从火堆里叼过来的，我抓的时候没留意烫了一下，不过不要紧，你醒来之前我都处理好了。”
    “林医生……”
    “干嘛？——先说好，不能说对不起啊，我手都包扎好了你还没醒过来，可见你比我严重多了，你看我到现在跟你说一句对不起了吗？”林络绎开玩笑道，蜷起手轻轻在亚莉克希亚的肩头砸了一下，“还是不是Alpha了，刚才不是还想带我乘坐你的星际高铁吗？”
    这句话实在是过于吓人，亚莉克希亚原本还心情复杂，听了这句话险些一蹦三尺高，顿时炸毛：“我没有我不是你怎么瞎说！这个梗真的过不去了吗？”
    “你说呢？”
    “……到时候霍先生揍我怎么办？”
    匕首被抛起来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林络绎轻松接住，而后眉毛一挑，“那我劝他留你半条命？”
    虽然只能用一只手，而且这只手还有点轻微的烫伤，但这丝毫不影响林络绎的发挥。反正烤八爪怪也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技术，只要能做到心狠手辣敢于痛下杀手剥壳取肉就可以了。
    狩猎完毕，小白狮里昂迈着小步子在附近昂首挺胸地溜达了一圈，最后发现还是八爪怪比较好玩，干脆就回到林络绎身边充当屠夫的助手，林络绎负责手起刀落地切断八爪怪的头，它就负责用两只小爪子牢牢地按住八爪怪不让它们逃脱。
    一人一狮配合得极其默契，而等在旁边的亚莉克希亚，堂堂一个Alpha，竟然只配给八爪怪剥壳，然后把肉串起来架上火架来回翻烤。
    “你说里昂是范伦丁的宠物？”林络绎干完活，在附近的水潭里把绷带沾湿，一边擦着手上的黏液一边故作不经意地问亚莉克希亚，“是那个星际探险家范伦丁？”
    “对，就是那个范伦丁。难怪这几个月他完全销声匿迹了，应该是来地球探险和我们一样遇到强风暴了，跟里昂可能也是这样失散的。”亚莉克希亚说着给烤出一层薄油的八爪怪翻了个面，“不过从时间上推测，他应该比我们早到一个月还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传出去，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应该没事吧。”林络绎道，忍不住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脚边正懒洋洋甩着尾巴玩的里昂，“你说，范伦丁就这么一只宠物吗？”
    “那倒不是，他好像还有一只蜥蜴，不过不常带出来。他还是最喜欢里昂吧，走到哪都带着。”
    “两只宠物，看来是人生赢家了，就是不太专一。”林络绎小声啧了一声。
    亚莉克希亚闻言转过头，他感觉自己好像理解了林络绎的弦外之音，顿时不可思议道：“你问我这些，该不会是想从范伦丁手里把里昂抢走吧？”
    “文明人之间的事，怎么能说抢呢？”林络绎不同意，他想了一下，却又找不出更好的说法，只好放弃了，“你说有可能吗？”
    “……你觉得呢？”
    林络绎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再转头看向无忧无虑的小狮子里昂时竟平白生出了一种“恨不相逢未嫁时”的遗憾，一时间既忧愁又落寞，最后通通化为一个成语含在他的舌尖。
    露水情缘。
    真是过一天少一天。
    太发愁了。
    *
    吃过饭，林络绎感觉自己之前吃下去的抑制剂已经完全发挥了作用，这两天来一直缠绕着他的那种绵软和朦胧的感觉终于从四肢百骸逐渐淡去，他的每一寸血肉和神经又重新鲜活了起来，不再懒懒散散。
    挨着火堆，两个人轮换着休息了几小时恢复体力，之后便重新上路。
    亚莉克希亚的运气显然比林络绎要好上许多，他的光脑在强风暴中虽然遭到了一些磕碰，但还能正常运作，因此两个人很快就确定了回到临时营地的路线，并且将这条路线沿途的水源都在光脑上标注了出来，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地方应该是最有可能碰到其他被分散开的队友的。
    结果队友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第二天中午刚过，林络绎带着里昂去光脑上标注出的其中一个水源处取水，才走了两步就感觉自己踢到了什么。
    个头不小，沉甸甸的，还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林络绎以为是什么藏在草丛里的大型动物，当即就绷紧了神经，连连后退几步举起匕首戒备着，然而定睛一看却是吓了一跳：“拉斐尔？！”
    长而茂密的草丛摇晃了两下，拉斐尔迷糊中听到仿佛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慢半拍地坐了起来。
    “咦……是林医生吗？”拉斐尔揉了揉眼睛，脸上的神情半是呆滞半是茫然，但很快就转变成一种莫名的坚定，整个人瞬间发起光来。
    “拉斐尔，你怎么在这儿？就你一个人吗？”
    “林医生，我差点死了，所以我想明白了，我感觉我喜欢你。”
    两个人一打照面，下一刻便不约而同地道。
    林络绎：“…………？？？”
    与此同时，数百公里外的某个地下岩缝中，霍夕山缓缓睁开了双眼。
    ※※※※※※※※※※※※※※※※※※※※
    *霍夕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给大家拜个年吧。
    *别慌，换个封面换个心情！
    *感谢bay和齐木栗子的地雷，谢谢啵啵~！
    
    

第 36 章

  
	悄无声息地翻身坐起来，霍夕山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让自己的双眼适应了这片仿佛浓稠黑雾般的黑暗, 他谨慎而小幅度地打量了一下四周, 发现此时此刻身处的是一个狭长低矮的岩缝。
    而且这个空间里还存在着第二道轻微的呼吸声。
    意识到了这一点, 霍夕山猛地将头转向了那道呼吸的来源。
    “噌——”
    金属被划开的声音，不远处忽地凭空亮起一簇小小的火光，一张苍白而消瘦的面孔出现在火光之中, 两片干裂的嘴唇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表示友好的笑容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好, 你是？”霍夕山表面上显得放松了一些, 但实际上仍旧戒备着。
    “你在强风暴里晕过去了, 正好被我捡到，然后把你带回来还给你上了药, 因此用掉了我最后一点强效绷带, ”那人说着便把手里的打火机举起来，点燃了墙壁上挂着的一根做工简易粗陋的火把, 接着又伴随着“噌——”地一声, 他甩上打火机的盖子将其收入口袋, 这才转过身来向霍夕山伸出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埃里克·范伦丁。”
    “霍夕山, 感谢你的出手相助。”
    “竟然只是出手相助吗, 我还以为你会说救命之恩。”范伦丁开玩笑道。
    “以我的经验和判断, 那样的风暴对我来说应该还不至于到威胁生命的程度, ”霍夕山平淡地说, 没有丝毫得意或者炫耀的意思，实际上他也确实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罢了，“不过还是谢谢你，作为报酬，这个，”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笑了一声后便将其扬手抛给范伦丁，“就物归原主吧。”
    范伦丁眼疾手快地接住，低头一看，发现是一副只剩下一半的防风眼镜，卡在断口处的半截光脑芯片也在这个抛接的动作里微微晃动了一下。
    范伦丁把芯片抽出来收好，然后把眼镜拿在手里晃了晃，“你知道这是我的东西？”
    “当然，星际探险家埃里克·范伦丁，费什尔金晶防风镜改装品，还有——你的小狮子呢？”
    范伦丁闻言苦笑了一声，英俊而消瘦的脸上露出一抹担忧，但随即便消逝了，他摇了摇头，“我和里昂走散了，虽然它身上有定位器，但是我的光脑你也看见了，”他又晃了一下那副防风镜，“总之我没办法定位它，也不知道现在它在哪里。”
    这个话题似乎有些沉重，令霍夕山不由感到心头一沉，他微微闭了闭眼，一双碧绿的含着笑意的眼眸便浮现了出来，仿佛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正在温柔注视着自己。
    如果自己当时没有离开去接那则通讯就好了。
    想到通讯，霍夕山又是一顿，随即就恢复了理智，意识到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沉沉地眨了一下眼睛，借由这个简单的动作把此时此刻所有的忧虑和焦急都强行按在心里，接着不动声色地向范伦丁询问道：“所以你的‘失踪’其实就是来地球探险了？”
    “可以这么说吧。”范伦丁道，他摸了摸下巴，“其实我很早就筹划着要来地球探险了，只是直到两个月前这条航线才通过审批。一开始到达地球的时候一切都挺正常，这里跟我想象中很不一样，太过平静了，几乎没有任何生物活动，地面上除了废墟遗迹之外就是茂盛古老的植物，而且一直都是早晨。我呆了几天以后就觉得厌倦了，决定往东西半球的交界处出发，从那里进入黄昏区，最后到黑夜领地感受一下，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奇的发现。”
    霍夕山不知道应该说他胆子大还是莽撞，又想这样大概才配得上“冒险家”这个称谓吧。
    “我收拾好了东西，给动力舱加满燃料，然后大概就和你们一样，被突如其来的强风暴袭击了，幸好那时候我的单人飞船才刚刚升空，距离地面没有多远，不然现在我可能就是一个死人了。”范伦丁耸了耸肩，无奈地道。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霍夕山轻笑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自己，或者某个根本不在场的人，“然后呢，你就开始在这里努力求生了？”
    “不然呢？飞船完全损坏了，一半以上的舱体被风暴摧毁，还有些零部件不知道被吹到哪儿去了，我的光脑丢了，醒来时发现里昂也不见了，我想办法按照记忆里的路线沿途找它，可是一直没有找到。这种情况下我除了努力让自己活下去等待救援，难道还有其他能做的吗？”
    范伦丁苦笑了一下，恰在此时，他们头顶上的那簇火光中忽然爆出一颗火花来，“噗”地一声跳进空气里，转瞬就消失了。
    霍夕山凝视着眼前的这个人，范伦丁并不畏惧，反而嘴角挂着笑意和他对望着，一阵互相试探和审视的沉默过后，霍夕山忽地伸手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将之反手扔给范伦丁，“你完全可以相信我。”
    “是吗？”范伦丁接过，眼神在上面飞快地扫了一下，“哦，看来是我失敬了，霍夕山……阁下。”
    他说着把那张身份卡递还给霍夕山，“想不到我无意中倒是救了一个大人物。”
    “所以现在可以放心跟我说实话了吗？比如那些流窜到地球的星盗，你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在此之前我比较好奇的是，你是怎么判断出我知道这些的。”
    “很简单，你的眼镜。”霍夕山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着被放到一边去的那副防风镜，“它的断口很整齐，显然是被某种锋利的东西斩断的，虽然到现在差不多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但你的鼻梁上还是能看到一道疤痕，想必当时应该伤得不轻，我猜测你大老远跑到地球来总不是为了自杀的，那就是有人想杀你，或者是你们之间发生了足以致命的争执。不过探险家范伦丁一直都是独行侠，你没有同伴，不存在内部冲突。”
    “嗯……所以是外部冲突？接着就顺理成章地推测出除了我之外，地球上还有其他人存在，并且和我的关系是对立的？就这样？”
    霍夕山略一点头，“没错。”
    “那你怎么知道对方是星盗？”
    当然是强风暴来临前赫顿打过来的那则通讯，不过这个就没必要告诉范伦丁了。霍夕山屈指在自己的身份卡上弹了两下，“我自然有我的途径。”
    “好吧，”范伦丁耸了耸肩膀，算是接受了霍夕山的解释，此时此刻，他一直挂在脸上的那抹假装轻松的笑容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和沉重。范伦丁想了想，沉声道，“我刚才说的基本都是实话，我确实在启程之初遭遇了强风暴，因为飞船损坏得很快，我甚至来不及进入安全舱就被弹飞了出来，接着就晕了过去。但是当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很小的像是地下室的房子里，而那间房子里除了我之外还关着其他三个人，每个人的手都被绳子绑住然后分别拴在房间角落的一根柱子上，因为绳子很短，所以彼此不能靠近，更不能互相帮忙解开绳子，就像是一条被拴住的狗。”
    “你是说除了你之外，星盗还抓了其他人？”霍夕山微微愣了一下，在这一刻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大概有多少人？”
    “六十多个，不过也可能更多，毕竟我只见过其中的一部分。”范伦丁想了想说道。
    见霍夕山露出思索的表情，他不由语带嘲讽地笑了一下，“我猜测也许你听过关于地球的诡异传说？那些在地球末日到来之前没有来得及逃走的远古人类死不瞑目，不断地想找‘替死鬼’好让自己的灵魂得以解脱，因此每年总有那么一两艘靠近或者路过地球航线的飞船离奇失踪，之后又在很远的地方被发现，只是上面的乘客全部人间蒸发，飞船变成了一艘完完全全的‘幽灵船’。”
    “其实呢，哪儿有什么人间蒸发，那些失踪的乘客都是被抓到了地球，变成星盗的矿工、奴隶和宠物了，如此而已。”
    *
    与此同时，地表的另一处。
    “……你说什么？”林络绎的嘴巴开开合合好几次之后才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充满震惊地问道。
    喜欢他？
    拉斐尔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或者摔到头摔傻了？？
    再或者跟自己一样，借尸还魂？？？
    这一瞬间林络绎的脑子里冒出无数种猜测，并且每一种他都觉得很有可能。
    只可惜拉斐尔清醒得很，整个人干干净净，看上去状态比他都要好。
    “我喜欢你啊！”拉斐尔理直气壮地重复道，那神情仿佛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是什么我不懂的梗吗？还是你玩真心话大冒险结果输了？”林络绎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想要看看有没有藏起来准备看他笑话的旅行团其他成员，“而且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不是霍夕山的‘未婚夫’吗？”
    拉斐尔噎了一下，显然是想起了他们初次见面时自己的那番自我介绍，但仅仅几秒钟后他就释怀了，手臂一挥洒脱地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包办婚姻是没有幸福可言的。我回去就会跟赫顿叔叔说清楚，告诉他我喜欢的人是你，这样他就不会再给我介绍对象了！”
    “等等，你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很突然吗？而且你之前明明是喜欢霍夕山的。”
    “我没有我不是……”拉斐尔连忙摇头否认，林络绎闻言挑了挑眉毛注视着他，拉斐尔只好退了一步，“好吧，我承认我之前是有一点喜欢他，不过我要声明，那种喜欢是很肤浅的，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罢了，这是人的本能，所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觉得也不算过分吧。”
    “可是他现在也还是很好看。”林络绎诚实地道，他看着拉斐尔，那眼神仿佛在说霍夕山没变，是你变了。
    “他是好看，但他对我一点也不好，从来不主动找我说话，也不会关心我，我去找他说话他也很冷淡，只会回答我‘好的’，‘不行’，‘知道了’，我又不是他的下属，这样的人谁会喜欢啊，长得再好看也没有用。”
    呃，还是有用的。林络绎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在心里默默想，而且霍夕山也不是真的那么冷淡，也是很有趣的，还很体贴。
    拉斐尔当然不知道竟然会有人用“有趣”和“体贴”来定义霍夕山，他皱着眉头抱怨了一通，又忽地开心起来，凑到林络绎身边挽住他的胳膊，接着就欢欢喜喜地道：“但林医生你就不一样了，你对我很好。之前袁采星为难我想让我出丑，是你帮我解围；去长城遗迹的那天我上不去那个大石头，也是你抱我上去，你还知道我觉得沃克和哈里斯很吵很烦，总是帮我赶走他们。你这么好，我又不瞎，当然会喜欢你了！”
    “哈哈哈……”
    林络绎发出一声干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现在就是头大，非常头大。
    “而且你也喜欢我吧？从上次你对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只是我之前一直不想面对，我以为我不会喜欢Beta的……”
    “等等，——我说哪句话了？”听他这么说，林络绎猛一激灵，连忙打断问道。
    “你忘了？”拉斐尔睁大眼睛，湛蓝的眸子如同一片柔软晴空，他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笑，“你说‘AO有别，BO总没问题吧？’现在我回答你，BO当然没问题啊！”
    林络绎：“……”
    哈哈哈BO是没问题，可问题是你来晚了，我现在也是O了啊？
    ——O和O……这问题就有点大了吧？！
    ※※※※※※※※※※※※※※※※※※※※
    *霍夕山：我这边辛辛苦苦凄凄惨惨，而另一边？？？
    *谢谢大家关心，昨天及时就医（没用，这个医生看都不看就让我回去自己涂点牙膏）+涂了药+充分休息，今天烫伤好点了，但是怎么会隔了一晚上反而起了一个大水泡啊QAQ明明昨天还没有……而且就在大拇指上，我打字都小心翼翼生怕把它弄破了_(:з」∠)_
    *今天的涉及到的情节分别在第1章（地球传说）、第2章（范伦丁）和第31章（BO没问题）。
    *至于换封面是我之前做了好几个不同底色的，就想着都用用不然有点浪费哈哈哈，换红色绝对不是针对霍夕山换绿色才是~另外今天也提前更新！明天大概就会恢复正常（晚11点-11点半之间）
    
    

第 37 章

  
	林络绎尴尬地笑了笑, 又笑了笑。
    拉斐尔不知道他笑什么, 但又觉得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便毫不在意地摇摇头，仍旧充满希冀地道：“所以林医生, 你考虑一下我吧？我真的会表现得很好的, 虽然我没有什么谈恋爱的实际经验, 但是我看过很多电视剧和电影, 理论经验非常丰富，我觉得我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恋人的！”
    林络绎：“……”
    “哈哈哈哈哈！”
    一旁的亚莉克希亚终于忍不住了, 扶着腰爆发出一阵狂笑。拉斐尔短暂地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除了自己和林络绎以外，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在场, 并且还完完整整地听到了自己刚才的表白。
    “我不是故意的, ”亚莉克希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断断续续地解释，“实在是你声音洪亮, 过于中气十足……”他解释完了, 还要顺便附上一句诚恳的评价：“我也不是笑你，真的, 我就是觉得霍先生太惨了, 短短两天, 什么都变了, 所谓鸡飞蛋打不过如此哈哈哈哈哈！”
    拉斐尔的额头旁边缓缓地冒出一个问号, 他花了好几秒钟才消化了这句话里的意思, 忽然转头看向林络绎：“霍夕山也喜欢你吗？”
    林络绎一顿。
    这个问题他真的没法答。
    好在拉斐尔噎只是问一下而已，不等他回答就又微皱着眉头开口道：“可是据我观察，霍夕山应该是比较传统的那种Alpha，难道他也会喜欢Beta吗？”
    林络绎：“……”
    亚莉克希亚强忍住笑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可是林医生是Omega啊。”
    拉斐尔：“？？？”
    “如果不信的话你可以闻闻，在我们找到你之前他刚刚吃了抑制剂，身上的味儿也许还没散干净。”
    话音未落，拉斐尔忽地如同脱兔般两步跨了过来，到林络绎身前时他还在原地起跳了一下——就仿佛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无比灵活地蹿到林络绎身上，两只手环着他的脖子，把一颗毛绒绒的脑袋凑到林络绎颈侧，然后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活像个变态。
    林络绎才依靠药物从发*情期的边缘回来，身体状态不如平时那么好，被他这么猛一冲撞便连连后退几步，险些失去平衡仰面摔倒，好在拉斐尔闻到味道后及时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一脸失魂落魄地道：“竟然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呢，好好的Beta，忽然变成Omega……？”他一边喃喃低语，一边转过头，眼神迷茫地看着林络绎，似乎想得到一个答案。
    林络绎比他更想知道这个答案。
    “那什么，不要光站着了。拉斐尔，你饿了吗，这里还有一些烤好的八爪怪你要不要吃？”
    看了一下时间，距离上一次吃饭已经差不多过去七八个小时了，三人一狮便在附近挑选了一个较为开阔平整的地方坐下，准备吃饭。
    亚莉克希亚拿出之前烤好的八爪怪给大家分了一下，还不忘略带讨好地塞给里昂一个，只可惜里昂非常记仇，扬着小脑袋冲他发出一声充满警告的嚎叫，亚莉克希亚顿感心碎，觉得自己在里昂心里的形象怕是难以挽救了。
    林络绎看得好笑，从他手里拿过那块八爪怪的肉重新递向里昂，这些小狮子欢欢喜喜地叼走了，临走前还挨着林络绎的手亲亲热热地蹭了好几下。
    这让亚莉克希亚更加心碎了。
    大概是看拉斐尔一直魂不守舍，林络绎想了想，从那些巧克力碎块里挑了一个比较大的递到他眼前，“吃吗？”
    拉斐尔的反应慢了一拍，先是摇了摇头，几秒钟后又觉得不对，趁林络绎还没把手收回去，连忙把巧克力接过来。
    “谢谢。”他小声说。
    “没事，希望它能让你开心一点。”林络绎道。
    感受着巧克力在嘴里慢慢融化，甜蜜的味道从舌尖一直流向胃部，拉斐尔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猛然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面前的林络绎。
    “我想好了，其实Omega和Omega也不是不……”
    “拉斐尔，”没敢让拉斐尔说完，林络绎急忙打断，哭笑不得地道，“你想得太多了，先吃饭吧。”
    趁着吃饭，林络绎向拉斐尔询问了一下他的情况。
    拉斐尔鼓着腮帮，嚼啊嚼把嘴巴里的肉都吞了下去，又用随身携带的一块小手帕擦了擦嘴角边的油光后，微微眯着眼睛做出沉思状道：“我是昨天下午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躺在这条河上游的河滩上，而且很幸运的是我被风扔在草丛里了，所以除了一些很细小的伤口外浑身上下都好好的，没有受伤。但是我的光脑不能用了，我怀疑是那阵风暴的缘故，所以只好先沿着河走，我觉得在河边能找到同伴的几率也许会大一些，毕竟大家总要补充水分的。”
    “就你一个人吗？有没有遇到别人？”林络绎问，又想到里昂的主人，他又出于谨慎地加上一句，“或者有没有发现什么其他不寻常的痕迹？”
    拉斐尔想了想，又低下头默默吃肉，吃了两口后便闷闷地道，“好像有，但我不太确定。”
    “什么？”
    “好像是轮胎的印子。”
    万万没想到拉斐尔会给出这样的回答，林络绎反倒愣了一下，呆呆重复：“轮胎？”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就是那种古地球时期的轮胎，而且尺寸还不小，”把最后一口八爪怪的肉塞进嘴巴里，拉斐尔用两只手在身前大概比划了一下，“通过印记的宽度，我预估轮胎大概有……这么大吧。”
    轮胎？这里怎么会出现轮胎？而且还在河滩上留下了痕迹，这说明……有人在不久之前开真车路过这附近？
    林络绎被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震了一下，这些日子他们穿过了不少城市废墟，不管以前这座城市是怎样的，一千年过去，飞机也好汽车也罢，甚至是城市里的高架桥高楼大厦，都被时间的大手缓慢却坚决地从地表抹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既然如此，拉斐尔看到的轮胎印痕又是哪里来的？
    “你确定没看错吗？”亚莉克希亚也同样觉得不可思议，因而追问了一句。
    拉斐尔有些迟疑，他垂下眼睛似乎是在回忆着自己当时看到的画面，慢吞吞地道：“我醒了以后替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休息了一会儿，接着就决定沿着河流下游走，大概走了三四个小时，我想去河边喝点水的时候看见的。”
    接着他尽量用详细的语言描述了一下自己看到的那些印痕，“……我是学飞船制造与设计的，所以之前接触过一点古地球时期交通工具的资料，但没有深入研究，我觉得应该是轮胎。”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那大概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不过我的光脑坏掉了，时间只是我自己估计的，也许并不准确。”
    亚莉克希亚闻言望向林络绎，奇道：“难道地球上还有能使用的汽车吗？会不会是范伦丁他们？”他一边说，一边冲着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第二个八爪怪的里昂抬了抬下巴。
    里昂以为这是来自敌人的挑衅，当即大怒，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弓着背翘着尾巴：“嗷！”
    “……您吃，我没想抢您食物。”亚莉克希亚连忙示弱，悲伤地道。
    林络绎伸手揉了揉里昂的小脑袋，安抚着它。
    “如果是范伦丁的话，他应该是来地球探险的，按你说的，他完全可以乘坐单人动力舱，这样既快又方便，而不是费尽心思地找一辆汽车来开吧……况且他真的会开车吗？”林络绎充满疑惑地道，感觉自己越发地糊涂了。
    “哦，对了，还有这个，”拉斐尔道，一边说一边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到林络绎面前，“这是我在河边捡到的，距离那些轮胎印不远，我觉得它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林络绎顺着他的话语望过去，接着便是一愣。
    一块暗紫色中间还有金粉闪烁的三角形薄片静静地躺在拉斐尔的掌心中。
    是一枚吉他拨片。
    林络绎认识，那是袁采星的。
    *
    “所以你知道那些星盗的据点。”
    昏暗的岩缝里，霍夕山用随身携带的工具箱给自己处理完了最后一处伤口，语气肯定地对范伦丁说道。
    范伦丁闻言笑了一下，“你又知道了？”
    “你现在出现在我面前，不就是一个很好的证明吗？”霍夕山道，“你费尽千辛万苦从星盗手里逃出来，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逃得更远一些，但我相信你应该不至于连他们的据点在哪儿都忘了。”
    “这批星盗的首领叫坡脚胡安，他喜欢看各种格斗，人和人之间的，人和动物之间的，以及动物和动物之间的。”沉默了一会儿，范伦丁语气低沉地说，显然是想起了并不美好的回忆，不过很快他就缓过来，“我有些担心里昂。”
    “你的狮子落到了他们手里？”
    范伦丁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觉得有很大可能。我醒来以后里昂就不见了，但里昂是不会扔下我乱跑的，除非被人抓住了。”
    “所以你一直潜伏着，就是为了救你的狮子。”霍夕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单手一撑利落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你救了我，这个忙我帮了，走吧，带我去据点看看。”
    他说着便向岩缝外面走去，范伦丁却一动也不动。走了两步，霍夕山回过头来想要催促，却看见范伦丁又挂起了那副招牌的笑容，不急不缓地道，“阁下究竟是想帮我，还是想帮你自己呢？”
    霍夕山闻言挑了挑眉：“什么意思？”
    “从阁下刚才醒来到现在，一共查看了五次光脑。虽然阁下的动作很隐蔽，但似乎有些心急，所以还是被我察觉了。如此频繁地查看光脑，自然不可能是为了确定时间和坐标，反而像是在联系别人或者等待别人的联系。——我推测阁下不会是孤身一人，而是有一个或者一群同伴，且这群同伴并没有太强的自保能力，所以在得知星盗会抓人回去做奴隶做宠物之后，你才会这么焦急，以致于连多一刻都等不了，立即就要去星盗的据点吧？”
    说着，范伦丁拨了拨挡在额前的头发，笑眯眯地问：“不知道我这样猜对不对？跟阁下失散的又是什么人呢？”
    “心上人，”霍夕山面无表情道，看了范伦丁一眼，“你管得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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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斐尔：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忽然暴风雨。真的，暴·风·雨。
    *虽迟但到！这章算4号的，今天晚上还会更新！
    
    

第 38 章

  
	顺着透进来的星星点点的光向岩缝外面走的时候, 霍夕山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位于岩缝的深处, 并且地势很低, 所以出去的路是一个长长的陡坡，他不得不在低着头的同时半弯着腰, 以免撞到顶上凹凸不平的岩层。
    走到岩缝入口处, 霍夕山看着面前的这个倾斜度非常可观的斜坡, 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怎么？”范伦丁跟在他后面, 见他突然停下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便把头探出来看了一眼, 随即笑道，“阁下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身为作*战*部*队的指挥官连这个坡都爬不上去吧？要我搭把手吗？”
    “那倒不至于, 不过我总算知道自己这一身的土是怎么来的了。”霍夕山笑了一下, 旋即后退半步，接着手腕在两侧岩壁上借力一撑，整个人便瞬间跃了起来, 连踏两步后已然跃上了地面, 身影消失了。
    半秒钟后，霍夕山探出半颗头来对范伦丁道：“怎么样, 现在要我搭把手吗？”
    “……不用。”范伦丁生硬地道, 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竟然还是某作*战*部*队的指挥官, 这么幼稚的吗？！
    从暂时栖身的岩缝中出来, 霍夕山第一件事便是重新打开自己的光脑。
    他的光脑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归根结底是军*方用品，品质自然要比民用的强上许多，因此即便在毫无防备和遮掩的情况下遭遇了一轮强风暴的袭击，跟随霍夕山一起挣扎奋斗许久，光脑也没有丝毫损坏的迹象。
    没有林络绎发来的消息。
    信号恢复后，看着光脑上干干净净的界面，霍夕山不由地眸色一沉。
    他开始后悔在过去的那几天里自己一直恪守道德底线，竟然没有在林络绎的光脑中植入定位和追踪程序了，明明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很拿手的事情，真正做起来甚至连一分钟也要不了。
    果然之前不应该装得过于人模人样，霍夕山面无表情地吐槽自己，并暗下决心等这次重逢后一定要这么做，如果林络绎不同意……那就干脆不让他知道，反正自己干这种活很利索的。
    “没有消息？”
    跟在他后面的范伦丁也爬了上来，一边拍着手上沾到的灰尘一边问。他毕竟也是一位大名鼎鼎的星际探险家，身手虽然不如霍夕山好，但比起普通人来却是要强上许多，不然也不可能在逃离了星盗据点以后独自生活一个多月。
    霍夕山没应声，只是摇了摇头。
    没有消息可能是好消息。或许林络绎根本没事，只是因为光脑受损才无法和自己取得联系而已，按照自己对他的了解，在这种情况下他一定会想办法回到当时旅行团临时扎营的地方，那么自己只需要同样折返回去就可以。
    而没有消息也可能是坏消息。林络绎受伤昏迷不醒，或者像当初的范伦丁一样，被那些星盗带走后没收了光脑。
    霍夕山不知道会是哪种情况，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在这种境况下只能做怀抱最好的期待同时去做最坏的准备。
    “你们不是一个团队吗？是你的心上人没给你发消息，还是其他人也没发，总不会一条都没有吧？”范伦丁问，看到霍夕山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一下，他啧了一声，“完了，看来我不幸猜对了，真的一条都没有啊？这可不太好，就算综合考虑各种情况，也不至于巧合到所有人的光脑都摔坏了吧。但凡有一个人的光脑还可以使用，他醒过来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联系团队里的其他人吧。”
    范伦丁说得没错，而且合情合理。
    就算别人不会这么做，但身为旅行社导游和其助手的罗琳娜与莱希却一定会这么做。
    他们会试着和每一个人取得联系，想办法把大家重新集中在一起，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毫无动静。
    不知道他们面临的是什么情况。
    种种思绪在霍夕山脑海里转了一圈，如同一团越滚越大的雪球从高处一路奔袭而下，把沿途经过的每一寸神经都冷却了。
    霍夕山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冷静下来。
    他先用光脑确定了一下目前自己所在的位置坐标，随后调出遭遇风暴前那个临时营地的坐标，看着两个闪烁着的光点中生成的那条合理的路线，霍夕山低垂着眼眸叫了范伦丁一声。
    “干嘛？”
    “把星盗的据点标记出来。”
    范伦丁凑过来，看着光脑投影在半空中的地图，一手抱胸一手摩*挲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才有些不确定地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一处：“我认为是这里。”
    “你认为？”霍夕山皱眉，语气里有一丝疑惑，“你不确定？”
    “当然啊。”
    “……你不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吗，而且你还是知名探险家。”霍夕山沉默了片刻说，在“知名探险家”这五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可我逃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光脑了，现在能指出大致的位置，多亏我是‘知名探险家’，对地形地貌的敏感度和辨识程度都比平常人高得多，不然这么大一片地方连坐标和参照物都没有，你换别人来试试。”范伦丁不满地道。
    霍夕山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他在这一刻甚至对范伦丁表现出来的不以为然感到了焦躁和恼火，但他同时又清楚地知道这只是自己对现状无能为力所产生迁怒而已，便又不动声色地将这股暴躁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他感觉现状的自己仿佛是一罐不断被注入碳酸的饮料，如果不快一点、如果没有找到那个适当的人拉开拉环，那么自己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这里作为暂时栖身的地点吗？”
    似乎是欣赏够了霍夕山隐而不发的有趣表情，范伦丁终于舍得开口了，他冲着不远处满是岩石和沙土的小山抬了抬下巴，“据我观察，这些星盗每次在强风暴过后都会派两队出来巡查，看看地面上有没有被吹来的物资可以进行回收，这个过程大概会持续三天，然后再返回。而他们巡查的路线大体上是固定的，”范伦丁说，他的嘴角挂着的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渐渐消失，灰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再过大约一个小时，其中一队星盗就会翻过那座山到达这里，然后在三公里外的河边略作休整，我们可以提前去河边埋伏，之后再根据他们的行进路线向据点追踪，你觉得怎么样？”
    *
    对于霍夕山和范伦丁来说，三公里的距离完全不算什么，因此两个人提前了将近四十分钟就到达河边。
    霍夕山沿着河边走了一段，在反复观察后选择了两个地势较高且颇为隐蔽的地方作为观察点，和范伦丁提前进入藏好，等待星盗们大驾光临。
    又过了半小时，远处先是传来一阵隆隆的声音，随后便出现了一个长方形的黑影，那黑影的速度较普通人类全速奔跑时快上一些，可又快得很有限，更加及不上星际间普遍使用的单人动力舱，驶过之处还扬起漫天的尘土。
    藏在观察点的霍夕山眯了眯眼睛，出于一贯的谨慎让自己的身体伏得更低了一些，眼神却牢牢地锁定着那个黑影，等它驶近了，霍夕山这才看出来那竟然是一辆十分古老的越野车。
    车的外表破旧不堪，就连前面的两侧车门都不翼而飞，坐在驾驶席上的一个光头Alpha大半张脸都纹着可怕的纹身，让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凶恶不已，此时他正一边吞云吐雾一边和副驾驶上的人说着什么。副驾驶位上坐着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瘦弱Beta，他的皮肤苍白，两颊凹陷，额前长长的刘海几乎将眼睛完全挡住，只露出略显女气的下半张脸。
    车在距离河岸边几米远的地方慢悠悠地停下了，这个距离跟霍夕山估算的差不多，足够两个观察点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光头Alpha熄了火，首先从车上跳了下来，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型汽油桶，看样子是要去河边取水。路过后车厢时他忽然飞起一脚，狠狠地朝车门上踹了一下，那巨大的动静使得后车厢里传出两声沉闷的惊呼，光头Alpha哈哈大笑，满脸的得意和畅快，这才转身一边哼着歌一边往河边走去。
    粗暴地洗了洗脸，又喝了些水，光头Alpha把白色的汽油桶装满水，解开裤腰带朝着河里撒尿。完毕以后他长舒了一口气，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不怀好意地冲着车上喊：“嘿凯文，你可以下来喝水了！”
    那名瘦弱Beta闻言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抽动，瞬间就扯出一个谄媚的笑容来：“好的盖德，我确实渴了，谢谢你。”他一边说一边跳下车，竟是毫无芥蒂地走向光头Alpha身边，然后半跪下*身体，俯身凑近河面大口地喝起水来，仿佛完全不知道就在半分钟前，光头Alpha就是在这里撒过尿。
    “来吧，多喝点儿，可别说我不疼你。”盖德哈哈大笑，竟是出其不意地在凯文身上踹了一脚，后者险些摔进河里，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稳住了。
    开了半天的车，盖德感到精神有些疲惫，他随手拔了一根草含在嘴里，在一块大石头旁坐下，吩咐凯文道：“喝够了就去把后面的那几头新鲜的肉猪带下来，让他们也喝口水，这可是好不容易才碰上的新鲜货色，可别渴死了。”
    听他这么说，伏在不远处的霍夕山不由一怔，在这一瞬间竟是连呼吸都变得克制起来。
    面对盖德，瘦弱的凯文顺从得就像只刚出生的小羔羊，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跑向越野车的后座。他把车门打开，一双眼睛不断地向外渗着阴冷和怨毒，仿佛要把刚才在盖德那里受到的怨气加倍地发泄出来一半，不断地扫视着车厢里几个被绑住了手的人。
    “都下来，盖德大发慈悲，允许你们喝点儿水。”
    他说着，见车厢里的人没有动静，不耐烦地伸出腿踹了一下最近的那个人，“说你们呢，没听见吗？再装死我就不客气了！”
    车厢里的人各自动了动，然后按照远近顺序，艰难地依次下车了。
    盖德眯着眼睛，柔软瑰丽的朝霞落在他的身上，他像是清点着自己的私人财物一般，语速缓慢地说：“一、二、三……对，没错，一共五头肉猪，一头都没少。”
    伴随着他充满恶意的声音，被反绑住双手的罗琳娜、莱希、哈里斯、沃克和西德尼教授依次从后车厢里走下来。
    凯文“砰”地一声把车门关上。
    尽管知道很不应该，但此时此刻正伏在十几米开外进行观察的霍夕山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没有林络绎，这真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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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相见！我保证！
    
    

第 39 章

  
	从理论上来说这辆越野车的后车厢还算宽敞, 可是当一下子塞了五个人进去的时候就难免变得拥挤, 甚至连稍微调整一下姿势的空间都没有。再加上颠簸了好几个小时, 大部分人的精神也一直都处于惊惧交加的状态之下，因此看上去都非常憔悴。
    莱希跟在罗琳娜的身后往前走, 不知道怎么回事脚底忽地软了一下, 整个人便向旁边摔出去。
    走在他后面的哈里斯本能地迈了一步想上前扶住他, 可是才动了一下, 被反绑在身后的双手就提醒他此时此刻究竟是什么状况。
    “小心点。”
    最终，哈里斯站在原地, 只是鞋尖微微动了一下，低哑着声音对倒在地上的莱希说道。
    “谢谢，我、我没事, 嘶——”莱希说着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的运气不太好，正好摔倒在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旁边，即便是隔着一层布料, 石头还是在他的腿上蹭破了一块皮。
    “真是倒霉。”他低声地嘟囔了一句, 艰难地爬起来。
    几个人走到光头盖德的身前，后者仍旧是一副悠哉不已的样子, 用一只手撑着脑袋, 满含恶意地打量着他们, “瞧瞧, 这是一群多么可爱的废物啊。”他一边说一边来回嚼着嘴里的那根草茎, 从底端往上一点点地把它完全吃进嘴里, 发出令人作呕的黏糊糊的咀嚼声，“三个Alpha，两个Beta，哈哈凯文，你猜猜他们值多少钱？”
    听到他这么说，罗琳娜不由暗自心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轻咳了一声，尽量以一种平和的姿态和语气道，“听着，先生们，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人，但我认为这里面应该存在着什么误会……”
    “误会？”盖德咧开嘴重复道，同时他的目光在罗琳娜脖子以下膝盖以上的部分来回打量着，明晃晃地不怀好意。
    “闭嘴！你这头母猪！我看你还没有认清你的身份，猪是不会说人话的！”一旁的凯文不知为何忽然暴起，一脚踹向罗琳娜的腹部。
    罗琳娜猝不及防，受力之下向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在哈里斯的身上这才稳住身形。
    “嘿小子，我警告你你可别太过分！对女士放尊重点儿！”沃克怒道。
    “女士？哈哈哈哈哈！”凯文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堪称矫揉造作的笑声，“Alpha还分男女？哦不对，应该说猪还分男女，不是只分公母吗？”
    “你！”
    沃克和哈里斯一时怒不可遏，正要上前一步，却看到光头盖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半躺着的姿态坐了起来，两条黝黑粗壮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眯着眼睛盯着自己。
    两个人的动作都是一顿。
    “别，我没事。”罗琳娜从短暂的痛感里缓了过来，连忙侧身挡在哈里斯和沃克前面，一脸诚恳地对光头盖德和凯文说：“先生们，我请求您能给我几分钟的时间让我说明一下情况，这样您就会发现现在这种局面，”罗琳娜说着微微背过身，把被反绑在背后的双手抬了一下以作示意，“完全没有必要，也是完全可以避免的，您看呢？”
    盖德咧了咧嘴，一时没有说话。
    “我看你是还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凯文阴恻恻一笑，正要再动手却忽然发现自己被一只大手按住了，他的面色当即就是一变：“盖德？”
    “动手可不好，我们是文明人，尽量不要动手，既然她有话要说，那就给她嗯……五分钟吧。”盖德缓缓道，“凯文，你来掐表。”
    凯文搞不清状况，又不敢多问，只好愤愤地瞪了罗琳娜一眼，接着从怀里拿出一只样式古旧的怀表来，“五分钟……现在开始。”
    看出了这两个人中是盖德说了算，并且这个光头虽然看上去十分粗鲁凶悍，但好歹能沟通，罗琳娜便不在意凯文对自己的态度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无数的说法和辞令都在脑子里飞快闪过，再张口时已经显得非常平静了。
    “是这样的，先生。我是南波普星艾德森旅行社的一名导游，这次来地球是带团进行观光活动的，这些都是我的游客。如您所见，除了这两个护卫以外，剩下的这两位都是学者，我们都只是非常普通的、对您完全没有威胁的普通联邦公民。甚至在进入地球之前，我们并不知道这里还有其他人在活动，因此非常抱歉，没有打招呼就冒昧进入您的领地，我代表所有人向您道歉。”
    说着，罗琳娜就深深鞠了一躬，浓密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伯德眯了眯眼睛。
    “另外，非常感谢您把我和我的团员们从强风暴中救了出来，如果不是您，恐怕我们当中就会出现难以避免的减员，那真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同时也是我们旅行社万万承担不起的损失。基于这一点，我想我的老板，也就是艾德森先生，一定会很愿意向您表示他的诚意，无论您需求什么——所以，你看可不可以让我的团员们充当您和艾德森先生之间的桥梁，为您带来您应得的东西，而我留在这里，直到您收到足够的‘谢礼’为止？”
    “不行，你不能一个人留下。”
    罗琳娜的话音刚落，西德尼教授就坚决反对。但同时他也并不愚笨，只是迟疑了片刻就对着盖德道，“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请让我留下吧，我是一名教师，在学校里研究的方向就是古地球学，因此我很乐意在地球上多待一些日子，而罗琳娜小姐，嗯，她和艾德森先生比较熟悉，她应当回去。”
    “教授！”
    这下不赞同的人换成了哈里斯，沃克也低声道：“教授，您知道这样不行的。”
    “别说了，”西德尼教授轻轻摇头，看了一眼盖德又看了一眼罗琳娜，“总不能让女士留下来。”
    几个人一阵沉默。
    就在这时，盖德忽然抬起他的手猛力地拍了一下，随后又是一下，竟是莫名其妙地鼓起掌来，接着便爆发出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凯文，你听到了吗，他们竟然还想回去哈哈哈哈哈！这可真是我活到现在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这个笑话还足足有……”
    “两分四十九秒，盖德。”
    “对，有两分四十九秒那么长，这可太有意思了！”盖德笑得不能自已，半晌后才抬起头，挨个儿打量着旅行团的这五个人，“五头肉猪，还想跟我谈条件，”他扬了扬下巴示意旁边有条河，“也不睁大眼睛看看你们配吗？”
    罗琳娜等人意识到自己被耍了，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凯文，你来告诉这群蠢猪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免得他们再继续说些引人发笑的蠢话，我怕我会忍不住……杀人的。”说到最后，盖德的声音猛然一轻，变得十分阴冷。
    “好的，说实话盖德，我也想笑，这可太好笑了！”
    凯文一边吃吃笑着一边走到西德尼教授面前，“这个是Beta，长得还算不错，就是年级太大了，据我所知应该没有人会喜欢，不过看上去还算健康，所以也许会被血红斑马带走？他缺一个新鲜的‘志愿者’已经很久了。”
    然后是莱希。
    “又是一个Beta，年轻，鲜嫩，我觉得你会被送到宠物商店去，你最好从现在就开始祈求能被人买走吧，不然呵呵……”
    “两个Alpha，身强力壮，就是不太聪明的样子，正好适合挖矿；至于这位‘女士’嘛，”凯文最后走到罗琳娜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目光中露骨的淫邪之色，咂着嘴缓缓道，“虽然是Alpha，但是的的确确是位美女，我敢赌十个金币，你一定会被分到‘红房子’里，等到时候那些大人物玩儿够了，我会去找你的，宝贝。”
    *
    在原地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凯文拿着白色的汽油桶，把里面的水分别浇在旅行社众人的身上，美其名曰给他们“补充水分”，光头盖德看了一下时间，便站起身朝越野车走去。
    凯文将罗琳娜等人赶回后座，谁走得慢一点就会遭到他一阵拳打脚踢，直到五个人都上车以后凯文将手里的汽油桶随便扔进车里，正要爬上副驾驶的坐席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马达轰鸣。
    “哈，是克里夫和彼得斯那两个混蛋！他们这次回来得这么早，想必是没什么收获。”盖德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畅快地道，“你在这儿等着，我下去看看。”
    听到这两个名字，凯文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了一下，他似乎是想说什么，可是就连嘴唇也在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盖德不屑地发出一声冷笑，却是没说什么，径直跳下车朝后面走去。
    不多时，另一辆型号相同的越野车从不远处缓缓开了过来。
    一个身材瘦小的白人男子从副驾驶席上探出头来，同时举起一只手臂冲着盖德挥了挥。
    “克里夫，很遗憾看到你还活着。怎么样，你们这次找到了什么？”
    “你肯定想象不到！”名叫克里夫的白人男子嗓音尖细，眉飞色舞：“不过我不告诉你，除非你先说！”
    “得了吧，你是三岁小孩吗？彼得斯，你说。”
    坐在驾驶座上的人戴着一副足可以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咧着嘴笑了笑，“不，盖德，这次我跟克里夫站在同一边，你先说。”
    见他们都是这种态度，盖德不禁有些恼火，不过却没表现出来。
    “好啊，我先说就我先说，你们可别嫉妒。这次我收获大了，足足五头新鲜的肉猪！他们身上还带着不少好东西。据我所知，这是个来地球观光的白痴旅行团，被强风暴撂翻了，你们真该看看我捡到他们的时候，那场面真是太好笑了。”
    “五个？”克里夫愣了一下，似乎是有些难以置信，“都是什么人？”
    “两个Beta，三个Alpha，其中还有一个Alpha是女的。”盖德扯动嘴角笑了笑，“看起来就够劲儿。”
    盖德原以为自己的话会引来克里夫和彼得斯的羡慕，毕竟他们和自己一样，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女人了，更别提是罗琳娜这种姿色不凡的。没想到克里夫听完之后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彼得斯也露出笑意。
    “哈哈哈就一个女Alpha也值得你高兴成这样，你是没长毛的小鬼吗？”克里夫得意地道，伸手指了指后车厢，“喏，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一个年轻的、新鲜的、没有被标记的Omega，而且长得还不错。”
    ——是袁采星。
    *
    霍夕山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几乎是一动不动地在观察点里趴了将近四十分钟。
    直到盖德一脸阴沉地重新回到前头的那辆车上，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走，又等了大约三分钟，确定盖德他们不会再临时折返回来以后，霍夕山这才站起身来，朝另一个观察点打了个手势。
    “他们可真能聊，我快趴成化石了，”范伦丁也爬起来，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朝霍夕山走过来，他看着霍夕山问道，“怎么样，刚才那些是你的同伴吗？”
    “嗯。”霍夕山简短地应了一声。
    “我还以为你会冲过去救他们，以你的身手，再加上我，要对付那几个人还是有把握的吧？”
    “没必要打草惊蛇，跟过去一网打尽就行了。”
    “打草惊蛇？”范伦丁重复道，接着点了点头，“我懂了，你的心上人不在那里面，你担心他已经被别人带回去了，所以不想冒险。”
    霍夕山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又抬起眼睛追踪着两辆车远去的方向。“差不多该跟上去了，这个距离他们不会发现的。”
    “好的。”范伦丁道，他一边说一边在原地蹦了两下，活动着手腕和脚腕，还热情地招呼霍夕山：“趴了那么久你不僵硬吗……”
    然而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却忽然停住。
    不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
    杂乱的脚步声。
    急促的喘息。
    还有低低的仿佛含在喉咙里的鸣叫。
    就连空气里也散发着淡淡的酒香味，范伦丁甚至以为自己是因为监*视太过无聊而睡着了，现在是在梦中。
    直到身边的霍夕山一语不发地转过身，猛然向后面跑去。
    “怎么了这是？霍夕山，你跑错方向了！”范伦丁仍旧不明所以，大声地提醒他。
    霍夕山却听不到了。
    这一刻，他的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快过一声，越发急促，还有血液奔流的声音、风从皮肤上掠过的声音、以及那道越来越近、自从他醒过来以后回忆过不止一次的熟悉的脚步声。
    他跑得飞快，转眼间就冲出好几百米的距离，看到三个人影正一前一后地向这边跑过来。
    跑在中间的那名青年看见自己，清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讶然与不可置信，随后就被大大的笑容所取代了。
    他高举着手臂，用力地向霍夕山挥舞着。
    “霍夕山！”林络绎叫了一声，从两片嘴唇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仿佛沾染了此时此刻朝霞的颜色，生动而绯红，鲜艳得不可思议。
    这是霍夕山听到过最动听的呼唤。
    他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现在的自己连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他索性闭紧嘴巴，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住了扑过来的青年。
    ※※※※※※※※※※※※※※※※※※※※
    *虽然迟到了但这章很长长长啊！而且真的见面了对吧！
    *这章算6号的更新。今天晚上还会更。
    
    

第 40 章

  
	大概是在这一刻忽然升起了一种类似于失而复得的情绪，霍夕山把怀中的林络绎抱得很紧。隔着两个人身上所穿的衣物、隔着因为激动和喜悦而剧烈起伏的胸膛、隔着薄薄一层皮肤和每一寸真实的血肉, 在这一瞬间, 两颗心脏竟然不约而同地都漏掉了一拍。
    林络绎忍不住笑了一下, 又感觉自己的眼眶发胀，好像这几天里吃过的苦、经历过的担惊受怕在见到眼前这个人以后立刻找到了倾泻的出口，下一刻就要从眼睛里滚落出来。
    他不好意思, 连忙又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一些，同时小幅度地在霍夕山的怀里蹭了蹭, 把那一点点没来得及止住的泪意擦掉。
    霍夕山顿时怔了一下。
    这是林络绎在撒娇吗？霍夕山觉得自己瞬间领悟到了什么, 随即便抬起一只手落在林络绎的后脑上, 温柔却十分有力量地揉了揉。
    “辛苦了。”他的声音低沉，在高兴和庆幸的同时又流露出一丝怎么也遮掩不住的心疼。
    林络绎从他怀里挣出来, 轻轻地摇摇头, 朝霞映在他的眼睛里仿佛落在一片春日的湖水中，连一丝被微风吹起的波纹都是诗情画意的。
    他微微抬头直视着霍夕山道：“霍夕山, 我找到你了。”
    “嗯, 你找到我了。”
    “你有点不太好找, 我找了好几天了。”
    “是我的错，我道歉。”
    “你有找我吗？”
    “有，”霍夕山笑了笑, 这次没有像以往那样垂下眼帘, 因此林络绎很清楚地看见了他眼底涌动着的如同火焰一般的情意, “但是我比较笨, 没有你聪明, 所以慢了很多。”他说着忍不住抓起林络绎垂在身侧的一只手，缓缓地拉到唇边，接着便近乎虔诚地亲了一下，“谢谢你来找我。”
    “不、不客气。”
    明明只是肌肤相互触碰一下，顺便短暂地交换了彼此的体温而已，可是林络绎的脸瞬间就红了，他看着自己被霍夕山握住的那只手，恍然间感觉好像有一簇簇的小火苗正在那里凭空升起，接着便隐没进血管，欢欢喜喜地流淌向全身各处。
    “下次你快点就行了。”他小声说完了刚才没说的后半句。
    霍夕山发出一声轻笑，却是摇了摇头，“没有下次了，再来一次，我可受不了。”
    他的话音刚落，林络绎便真切地听到自己的心里传来一声的巨响，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东西在这短短的几个字里完全改变了，而自己则像是一个即将踏上一段全新旅途的孩子，又好奇又惶恐，略带不安的同时也充满喜悦地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新的转变。
    “霍夕山。”
    “什么？”
    “从现在起不准再说话了。”
    “？”
    “我也受不了。”
    霍夕山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勾起嘴角，从善如流地点头道：“好的。”
    如果这是一次正常情况下的久别重逢，他们两个人应该还有很多的话要说，也许还会做点别的不能说的事情，只可惜现在情况不允许，林络绎一边红着脸默默地想，一边又在心里无声地对自己进行谴责。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林络绎，你赶快想想正事！
    比如之前开过去的那辆车！
    再不赶快去救袁采星说不定他都要凉了，你竟然还有心情去想霍夕山！简直太没有出息了！
    严厉地自我批评了一通以后，林络绎这才艰难地从黏稠地仿佛蜂蜜一般的甜味空气里挣扎出来，稍微地恢复冷静。
    接着他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满脸都写着八卦的亚莉克希亚正拉着一脸复杂，看看林络绎又看看霍夕山的拉斐尔，努力地不让他靠近。
    真是谢谢你了，亚莉……林络绎看了亚莉克希亚一眼，无声地道。
    小意思，就当做是之前的赔礼了，有我拦着拉斐尔，绝对不会让恋爱场变成修罗场的，你放心吧。亚莉克希亚同样对他使了个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林络绎：“……”
    神他妈修罗场。
    真是令人头大。
    正想着，林络绎忽然感觉自己的裤脚被扯动了一下，接着又是一下。低头一看，发现是小狮子里昂正叼着他的裤脚埋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喉咙里还发出微弱的“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是想靠一己之力把他强行从霍夕山身边拽开。
    “怎么了？”林络绎不明所以，蹲下*身摸了摸里昂毛绒绒的脑袋，“刚才不是还很高兴吗，跑得那么快拦都拦不住你，现在又不高兴了？”
    里昂委屈地“呜”了一声，圆圆的眼睛里写满控诉。
    林络绎一头雾水。
    “它应该是想把你介绍给我认识。”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说道。
    林络绎顿了一下，接着视线里便出现了一双满是灰尘的黑色靴子。他的视线不断上移，接着看见了修长有力的双腿，深蓝色短风衣的下摆，宽阔结实的肩膀，和一张英俊却略显消瘦的面孔。
    范伦丁不紧不慢地走过来，先是半转过头戏谑地看了霍夕山一眼，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就接到了来自后者的一记眼神警告，范伦丁耸了耸肩，转回来打量着林络绎，同时伸出一只手——
    “你好，范伦丁。”林络绎比他快了一步，站起身淡定地和他握了握手，“久闻大名。”
    见他这样，范伦丁却是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是我认识你的粉丝。”林络绎说着朝身后的亚莉克希亚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了传说级大佬的缘故，亚莉克希亚竟然一改往日粗犷随性的做派，莫名变得拘谨起来，见范伦丁跟随着林络绎一起看过来，他连忙笑了一下，再加上此时此刻他还是一身复古洛丽塔的打扮，那模样看上去竟是该死的羞涩甜美。
    林络绎：“……”
    范伦丁挑了挑眉毛，半秒钟之后也同样向亚莉克希亚伸出手去，甚至因为亚莉克希亚体型娇小，他还十分绅士地微微俯身：“你好，想不到在这里还能遇到我的粉丝，如果不是我的笔丢了，我一定要给你签个名。”
    “没关系，”亚莉克希亚忍着激动，却忍不住从眼睛里散发出的那种亮晶晶的光泽：“见到您就已经很荣幸了，我叫亚莉克希亚，请您多多关照！”
    *
    五分钟后，无论是思念也好激动也好幽怨也好，所有的这些情绪都暂时被强行压住，两队共五个人凑在一起，严肃地交换了一下各自所掌握的信息与情报，重新讨论起下一步该怎么办。
    “也就是说，盖德驾驶的那辆车上有罗琳娜、莱希、哈里斯、沃克和西德尼教授，而我们一直追踪的另一辆车上则是一直处于昏睡状态的袁采星，”亚莉克希亚一边说一边在心里默默地把旅行团所有成员都点了一下，“那就还剩下斯蒂文森不知道怎么样了。”
    “至少应该没有被星盗绑架。”范伦丁道。
    林络绎想了想，他记得在强风暴来临前自己是和斯蒂文森一起去物资舱里取药的，之后自己离开，而斯蒂文森似乎还留在里面整理东西。
    “也许他没事，风暴来临的时候他应该正好呆在物资舱里，比起我们来说相对安全一点。”林络绎斟酌着说道，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但不知道为什么，发给他的通讯一直都没有得到回复。”
    他说着就皱起了眉头，声音也渐渐低沉下去，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已然轻的仿若无声。
    “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既然咱们已经追到这里了，还是先想办法把罗琳娜他们救出来，然后再去找斯蒂文森。”霍夕山道。
    他说得在理。此时此刻他们所面对的并不是一道选择题，究竟是选择去救斯蒂文森一个人还是去救另外六个人，而是一道没有选择的题——他们不知道斯蒂文森在哪，却清楚地知道其他六个人落进了星盗的手里，而星盗可不是什么亲切友善的好人。
    “我观察过巡逻队回去时的路线，大概知道他们是往那个方向走的，再加上他们驾驶的那种汽车速度很慢，我们可以追着轮胎留下的痕迹赶上去。”范伦丁道，同时感到了一丝不解，“我从来没有见过速度这么慢的交通工具，他们怎么会选择开这种车？”
    地球人林络绎闻言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应该是燃料的问题。”几秒钟后，拉斐尔开口回答了这个问题，他看上去颇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虽然闷闷不乐却还是认真地道：“刚才我们在后面追车的时候我有仔细观察过，那辆车是没有燃料的，之所以能开动我猜测是有人做了一些动力方面的改装，但是技术很不成熟，而且核心材料很差，车速会才这么慢。他们开这种车应该只是为了运输物资方便，并没有速度上的要求，总之这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这样啊，不愧是专业的，确实厉害。”亚莉克希亚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半是赞扬半是安慰地对拉斐尔说。
    甚至连里昂也很有参与感地“嗷”了一声，它这会儿正趴在范伦丁的手边，一双圆眼睛炯炯有神，仿佛听懂了大家在说什么似的。
    范伦丁挠了挠里昂的下巴，抬起眼睛瞥了亚莉克希亚一眼，笑而不语。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大家现在就动身吧。”霍夕山说着利落的从地上站了起来，来不及去拍裤子上沾到的灰尘而是先把手伸到林络绎面前拉他起来，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松开了。
    等到大家都站起来不自觉地围成一个圈时，他便沉声道：“去救回我们的同伴。”
    几个人目光交汇，这一刻再也不必多说什么，因为从头到尾也只有一句话好说：
    “去救回我们的同伴！”
    ※※※※※※※※※※※※※※※※※※※※
    *今天竟然是七夕啊那我真聪明竟然让霍林七夕重逢，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谢谢龙王的地雷，送给你一个里昂啵唧.gif
    
    

第 41 章

  
	沿着车轮留下的痕迹, 一行人很快便追了上去，而且非常幸运的是, 他们大约只追出几公里的距离，正感觉有些累需要休息一下的时候，却发现那两辆车已经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盖德和克里夫、彼得斯三个人正围在其中一辆车前面，看样子似乎是行驶到这里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车胎突然爆了。
    霍夕山微微扬起手示意其余的人停下, 留意不要发出太过明显的声音, 同时抬了抬下巴向前面示意了一下，嘴唇微动，“我去过看看情况。”
    “小心一点。”从一路奔袭的状态里还没有缓过来，林络绎一边喘气一边看着他说道。
    “放心吧。”霍夕山勾着嘴角笑，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起不经意地抬起手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抹去了从皮肤上沁出的一点薄汗。
    林络绎愣了一下。
    一旁的范伦丁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以后似笑非笑地看了霍夕山一眼，不由“啧”了一声, 脚下瞬间改变方向走到了旁边跟亚莉克希亚并肩站在一起。
    亚莉克希亚：“？”
    “没什么, 只是突然觉得我应该在这里，不应该在那里。”范伦丁耸了耸肩，正说着话，他风衣的大口袋就动了一下，然后又是一下, 接着一颗毛绒绒的脑袋钻了出来。
    刚才为了行动方便, 范伦丁出于惯性顺手就把里昂塞进口袋里一起带着跑了, 可怜里昂在口袋里被颠得晕头转向，好不容易感到平稳一些，连忙四爪并用地挣扎着出来，露出一张幼小无助而且懵逼的狮脸。
    范伦丁揪着它的后颈在亚莉克希亚晃了晃，得意地道：“可爱吧？”
    亚莉克希亚连连点头。他是真诚地认为里昂很可爱的，只可惜他的出场人设不太好，以致于里昂一直都把他当成坏人。
    范伦丁当然看出来了，因此这时便故意说：“要不要摸一下？”一边说还一边小幅度地把里昂左右摇晃着，而里昂的四只小爪子自然下垂，耳朵也耷拉着，看上去就像一只毛发有点脏还秃了一小块的小布偶，可爱得不得了。
    亚莉克希亚瞬间眼前一亮，兴奋道：“我可以吗？”
    然而他的指尖正要触及到里昂的毛耳朵的时候，里昂忽然清醒了，圆圆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警惕，转过脑袋龇牙咧嘴地对着亚莉克希亚发出严厉的警告。
    “吼——唔！”
    只可惜刚开了个头就被范伦丁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看来暂时不可以啊，你到底怎么得罪它了？让它这么记仇，”范伦丁带着笑意摇了摇头，看了亚莉克希亚一眼，“算了，还是下次再找机会让你摸吧。”
    里昂在范伦丁手上挣扎了一会儿，好不容易被后者放下去，刚一落地就撒开四只小爪子欢欢喜喜地跑到了林络绎身边。
    而林络绎此时正在和拉斐尔说着话。
    “……所以霍夕山不知道你是Omega，你也不想让我告诉他。”拉斐尔一脸认真地道，“为什么？”
    林络绎顿了一下，“没有不想让你告诉他，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毕竟还有那么多人等着我们去救，你不这样认为吗？”
    拉斐尔诚实地摇了摇头。
    林络绎：“……”
    “我看不出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不过我尊重你的决定，你不让我说的话我就不说了，”拉斐尔道，他说着忽地想到了什么，一点喜悦“噌”地爬上眉梢，连声音都比刚才轻快了，“我知道你是Omega，霍夕山却不知道，而且你又不想让霍夕山知道——这是不是说明我是特别的？”
    “……”
    不，不是，完全没有，你想太多了。
    林络绎默默摇头。
    拉斐尔便让了一步，盯着林络绎的眼睛颇有些可怜巴巴地道，“那至少说明霍夕山也没有多特别，我们两个现在还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是吧？”
    两个人沉默地对视了几秒，这次林络绎只好战略性地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良心隐隐作痛。
    大约十多分钟后，就像去时一样，霍夕山又悄无声息地回来了。
    “盖德开的那辆车坏了，除了轮胎爆了以外，改造过的动力系统也出了点故障，车子彻底熄火，克里夫建议盖德把罗琳娜他们都带到自己的车上，自己先把人质带回去再回来接盖德和凯文，但是盖德不同意，他们正在僵持。凯文去了后面那辆车上，彼得斯跟他在一起。”
    “凯文换车了？”范伦丁有些吃惊，“克里夫这个提议明显是想‘抢功’，这时候凯文不守好他和盖德的‘战利品’，反而换到后面那辆车上去了，这是什么道理？”
    他一边说一边转头看向霍夕山，而后者却是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
    “就是开车，”霍夕山咳了一声，看大家的表情都有些不解，不自在地补充道，“另一种意义上的‘开车’。”
    范伦丁：“哦，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嗯……血肉之车？”
    大概是被他这种充满想象力的发言震惊了，亚莉克希亚一脸无语：“……”
    拉斐尔也是同样，只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后知后觉地偷偷看了林络绎一眼，还被霍夕山敏锐地捕捉到了。
    林络绎假装没发现，硬着头皮哈哈笑了一下：“那看来他们还挺忙里偷闲争分夺秒的。”
    最怕空气突然的安静，沉默在几个人之间盘旋了一会儿，还是霍夕山沉声道：“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你是说，现在去干掉那四个星盗？”林络绎连忙接道。
    霍夕山点头，“确实是四个，但可以分两次解决，趁着凯文和彼得斯还没有到站，先过去解决掉盖德和克里夫。”他停了一下，目光最终落在范伦丁身上，“你和我一起去？”
    范伦丁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可以。”
    这件事对他们两个来讲都不难，甚至如果不是担心打草惊蛇，让凯文和彼得斯产生警觉进而威胁到人质的安全，刚才霍夕山去侦查情况的时候完全就可以一个人顺手把事做了。
    “那其他人还是在这里等着，留心观察，以防万一。”说着，霍夕山和范伦丁两个人便起身朝对方所在的地方摸了过去，因为距离不算太远，大约七八分钟后，两个人就已经借着地形和树木的遮挡悄然靠近了。
    此时盖德和克里夫刚刚争论过一轮，发现谁也不能说服对方之后只好暂时偃旗息鼓。盖德把引擎盖撑起来，整个人俯身下去检查里面的情况，克里夫则抱着手臂站在旁边，一脸的阴郁，嘴角还挂着几分嘲讽的笑容。
    “什么破车。”捣腾了一会儿，大约是完全没有头绪，盖德骂了一句脏话，用扳手在车的边缘撒气似的狠敲了一下。
    “明明就是你自己不会修，反而还怪车不行，你有本事下次出来别申请用车啊。”克里夫道。
    “你他妈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难道能行？你能行你来！”
    “我是不行，但是我的车也没坏啊。”
    “那你就闭嘴。”盖德不耐烦地道，他看了一下手表，“艹，都他妈这个点了，再不回去基地该关了，你去问问彼得斯好了没，别他妈磨磨唧唧的，爽完了就赶紧来干活，错过了时间又要在外面呆上一天，你乐意啊？！”
    “你不乐意你自己怎么不去叫他。”克里夫翻了个白眼，但说归说，他倒是乖乖转身朝着后面那辆车走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已经藏在三米开外一块巨石后面的霍夕山和范伦丁两人同时从左右跃起，直扑向盖德和克里夫。
    范伦丁的动作很快，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贴在了克里夫的背后。克里斯个子不高，堪堪只到范伦丁的肩头，范伦丁的匕首从衣袖里滑出，一只手按住克里夫的肩膀，另一只手便无比自然且顺畅地绕到前面去，接着猛力一割。
    刀刃划开皮肉，飞溅出的血液落在旁边的车上，甚至落在了盖德的光头上，可是盖德却再也没机会抱怨了。
    他比克里夫死得还要快。
    就在范伦丁握住匕首的那一刻，同样从背后扑向盖德的霍夕山就已经完成了击杀。他抓住盖德抬起头说话的那一瞬间，左臂猛然伸出牢牢地卡住盖德的脖子，随即另一只手就已经摸上了脑袋，之后便是清脆的“咔嚓”一声，在一个大力扭动的动作之下，盖德的头一歪，已然丧命。
    “身手不错。”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无声地把尸体放倒在地，霍夕山小声道。
    “荒野求生锻炼出来的，我可是正经的探险家。”范伦丁道，冲着后面那辆车似乎还在微微震动的车抬了抬下巴，同样轻声细语地道，“看来那两位还没到达终点，怎么办？”
    “没办法，只能让他们强行刹车了。”霍夕山迷之沉默了一下，道。
    范伦丁闻言顿时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林络绎藏身的地方，喃喃低语：“我看林医生人也不错，可运气太差了吧，竟然碰上一个变态。”
    “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我说希望这车刹得有水平点儿，可别给我留下什么心理阴影。”说着，范伦丁就已经走到了那辆车前，而霍夕山则是走到车的侧面，将手放在后车门上。
    范伦丁见状，竟是清了清喉咙伸手在挡风玻璃上重重叩了两下，接着一脸严肃地和车里两双混杂着震惊与情*欲的眼睛对视了：“交警临检了啊，光天化日之下就随便开车上路，驾照都拿出来让我看看。”
    ※※※※※※※※※※※※※※※※※※※※
    *我来了！！这章对我来说有点超纲！
    *感谢龙王的地雷，鞠躬.jpg
    
    

第 42 章

  
	几分钟以后，等在远处的林络绎第一时间看到了霍夕山发出的讯号, 胸膛里那颗悄悄提起的心脏顿时回归原处。
    “他们搞定了, 我们赶快过去吧。”林络绎说着便带头往前面跑去, 可是脚才抬起来就感觉沉沉的，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圆滚滚毛绒绒的屁*股，翘起来的尾巴还在左右摇晃着, 十分悠闲自在。
    里昂趴在林络绎的鞋面上，正一脸痴迷地用两只小爪子玩着垂下来的鞋带, 感受到身躯底下传来的震动它这才回过神来, 对着林络绎缓慢地眨了两下眼睛。
    “宝贝, 走了！”林络绎笑眯眯的，大概是高兴得过了头, 一时间身体比脑子还要先行动起来, 竟是右脚一抬一挑，以一个足球运动员停球挑高的姿势把里昂抛向了半空, 然后趁着里昂反应过来之前再伸出手稳稳地接住, 真·把它捧在手上。
    “嗷？”里昂似乎是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又似乎是没有明白，慢半拍地歪着脑袋弱弱地喊了一嗓子。
    “出发！”林络绎振臂一挥，意气风发。
    等林络绎、亚莉克希亚和拉斐尔三人赶到的时候, 霍夕山和范伦丁已经把那两位涉嫌无证驾驶的司机从车上赶下来并背对背地绑住扔在旁边。
    其实一开始彼得斯发现处境不妙的时候还试图反抗, 但一来他刚刚停车, 还没有真正地从驾驶模式里退出来, 二来他也确实不是霍夕山的对手, 因此在生理和心理都出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被霍夕山暴打了一顿之后不得不暂时老实了，沉着脸不再做声。
    还隔着两步的距离，林络绎上下打量着霍夕山，关切道：“没受伤吧？”
    “没有。”霍夕山笑着摇摇头，接着发现林络绎的目光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某一处，他低头一看，是一块斑驳的血迹。
    “不是我，是范伦丁干活不利索，”霍夕山解释着，一边说一边若无其事地走到旁边遮挡住林络绎的视线，低声道，“留手有风险，所以盖德和克里夫都死了。尸体就在旁边，不太好看，所以别看了。”
    林络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他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显露出不赞同或是愤怒的情绪，霍夕山不由得微微地松了一口气，虽然是一个非常微小且不易察觉的动作，可还是被林络绎捕捉到了。
    “放心吧，我不害怕，”他笑着说，眼睛里闪烁的光细碎又温柔，“既不害怕尸体，也不害怕你。”
    *
    罗琳娜、莱希、哈里斯、沃克与西德尼教授都在盖德与凯文开的那辆车上，而袁采星则在另外一辆车上，等到把四个星盗都解决完，霍夕山打开后车厢的门，发现五个人都已经陷入了昏睡状态。
    范伦丁扒着车窗看了一眼，把胳膊伸进来轻轻搭在车门旁的罗琳娜的颈侧，稍微感受了一会儿便肯定地道：“没事，应该是某种安眠药剂的效果，那两个星盗为了避免人质在驾驶过程中找到机会逃跑，就让他们暂时睡过去以防万一。这种药剂一般都是喷雾型的，起效很快，但能够维持的时间不长，把他们搬到空旷的地方躺一会儿就行了。”
    霍夕山想了一下，略带疑问地说出一个药剂的名称。范伦丁点点头，“就是这个，不过这种药剂一直都是在黑*市上流通，量又很少，最近十多年以来更是没有见过了，因此知道的人不多，没想到你会知道。”
    “发明这种药剂的人在军*部的通缉名单上，我以前看到过，所以有些印象，看来这些年军*部之所以一直抓不到他，是因为他躲到地球来了。”霍夕山平静地道，忽然话锋一转，“那你为什么对这种药剂也知道得这么清楚？”
    范伦丁哈哈笑出声，同时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一步，“别问，问就是我见多识广博闻强记，”他说着还无辜地摊了摊手，“再说我可是个探险家，总得有点自己的渠道，这应该没问题吧？”
    霍夕山也笑了一下，淡淡地“嗯”了一声。
    把罗琳娜等人从车厢里抬下来，霍夕山走向后面的那辆车，还没走近就听到袁采星那虽然沙哑但是饱含控诉的声音。
    “……我的天真是绝了，我为什么要受到这种精神污染啊，还不如让我一直晕着呢！你完全想象不到那种场景，车一直在震，这让我很不舒服，结果呢，我一睁眼就看到那两个臭不要脸的在——对不起我说不下去了，这实在是太糟心了！！”
    听他这么说，林络绎有点想笑又觉得真的笑出来的话就太残忍了，只好强行忍住，轻咳了一声道，“看来你醒得不太是时候。”
    袁采星猛地一拍大腿，怒道：“可不是吗！我艹我当时就想我为什么要在车里，我恨不得自己在车底好吗！真是瞎了我的眼睛，我气死了！我都快产生心理阴影了——Alpha和Beta马赛克的时候竟然是这种画风，这也太可怕了，那个Beta真可怜，”袁采星感到心有余悸，说着就转头看了林络绎一眼，头一次充满了怜惜地对林络绎道，“你以后也是。”
    林络绎的脑袋旁边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你和那个死人脸霍夕山啊，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袁采星撇了撇嘴，“不是我说，Beta和Alpha的适配度本来就不高，惨还是Beta惨，你……”说到这里，他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正向这里靠近的身影，袁采星顿了一下，继而一脸艰难地说：“你就不一样了，我觉得你应该还可以。”
    林络绎：“？？”
    “不说了我头好疼，你给我的药对不对啊，怎么吃了以后反而感觉更糟了，我要休息一下！”说完，袁采星竟是倒头就睡，完全不给林络绎留一丝开口的空间和余地。
    林络绎：“……”
    反倒是刚刚走近的霍夕山看了已经闭上眼睛假装自己瞬间就病入膏肓的袁采星一眼，问林络绎道：“怎么在这儿？”
    “哦，我给他送药，”林络绎道，“之前从物资舱里拿到的药还没来得及给他就起风了，我猜这几天他应该更不好过，就给他拿过来了。”
    “结果呢？”
    “比我想象中精神，还有心情关心Alpha和Beta的架势技术，看来病快好了。”
    霍夕山笑了一下，意有所指，“也可能是病得不轻。”
    “也是。”林络绎点头。
    袁采星：“……”
    又过了一会儿，罗琳娜等人终于陆续醒来，大家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得救了，而且救了自己的人正是之前在强风暴里失散的队友，不由得惊喜非常，一时间纷纷发出感慨。
    简短地交流了一下风暴中各自的遭遇之后，西德尼教授的目光在围成一圈的众人身上扫过，语气却很是沉重地道：“现在就剩下斯蒂文森不知道下落了。”
    斯蒂文森是他的学生，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虽然平常在某些方面表现得有些死板，但本质上却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待学术上的问题十分认真负责。西德尼教授叹了口气，没有拐外抹角，而是直接开口道，“我知道大家现在都已经很累了，但我还是请求大家帮我找找他，如果斯蒂文森是一个人的话，就算强风暴袭来的时候他是在物资舱里，情况也不见得会很好。”
    “教授，或许您可以相信一下我的职业道德，我可是不会丢下任何一个旅行团成员不管的。”罗琳娜非常少见地开了一个玩笑调整气氛。
    或许是这次遇难让众人之间的距离都拉近了一些，就连沃克这时也开玩笑道：“教授，您可是付给我和哈里斯薪水的，我们当然会按照您说的做。”
    “没错，说起来斯蒂文森也算是我们的半个雇主嘛。”哈里斯附和。
    去找斯蒂文森这件事情几乎是不需要思考就决定了下来，只是霍夕山一直沉默着，直到讨论声渐渐平息，他这才缓慢地开口道：“我想或许我们可以分成两队。”
    罗琳娜愣了愣，不解：“霍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去找斯蒂文森的下落，而我，”他顿了一顿，似乎是有些犹豫，但片刻后就把这种犹豫克服了，“我得去这些星盗的基地看看。”
    “你一个人？恕我直言，这太危险了。”罗琳娜不赞同地摇摇头，“我们只是普通的游客，就算你个人能力出众，但是光凭你一个人对上那么多星盗，对方还有武器，这无疑是很危险的。不如我们先去找斯蒂文森，找到他之后以最快地速度返回一号基地，再用那里的设备联系爱沙号，让爱沙号来接我们的同时向联邦星空护卫队报警，反正这些星盗长期在地球活动，而我们也掌握了他们的大致坐标，这样反而更安全一些不是吗？”
    霍夕山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罗琳娜，你说得很对，但除了一点——我不是普通游客，所以不管怎么说，我都有责任去星盗的据点看看那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见霍夕山已经把话说到了这种程度，罗琳娜显然感到十分无奈，她想了一下，随即就转向林络绎，似乎是想让林络绎劝劝霍夕山，可没想到的是林络绎也跟着举起了手。
    罗琳娜顿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那我也补充一点你说得不对的地方——霍夕山不是一个人，我愿意跟他一起去。”
    “还有我。”范伦丁懒散地笑了一下，抬手拂过自己鼻梁处的那道疤痕，“是时候收点利息回来了。”
    正趴在他肩膀上打盹的里昂一秒精神，扬起小脑袋发出请求入伙的声音：“嗷呜！”
    
    

第 43 章

  
	罗琳娜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垂着眼睛, 脸部的线条明显地紧绷着, 似乎是在思考, 好半天才重新抬起头。
    “好吧。”她深吸了一口气，显然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我同意了。”
    霍夕山闻言笑了一下, 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罗琳娜却摆了摆手将他拦下，一脸严肃地道：“老实说, 这个决定让我很难受, 作为这个团队的导游, 我有责任把你们所有的人都平平安安地带回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但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个程度, 那些多余的话就不说了。霍夕山——”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郑重地叫霍夕山的名字, 好像这三个字里包含着某种无形的、能够被信任和托付的能量：“既然这件事是你主动提出来的，而他们又是追随着你去的, 那我就把他们都交给你, 由你来保证他们的安全。如果你们进入到那些星盗的据点里发现情况不妙, 一定要立即撤出来，千万不要冒险，可以吗？”
    霍夕山的右手虚握成拳锤在胸口, 他直视着罗琳娜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脸上同样充满着认真笃定, 如同他年少时的某一天, 在炽热的阳光和被烤得发烫的宽阔广场上宣誓成为联邦军*人的一员时那样。
    “我承诺。”
    虽然只是得到了霍夕山的保证而已, 但罗琳娜却忽然间松了一口气，“那就由你和林医生，还有这位范伦丁先生一起潜入星盗的基地打探情况，我和西德尼教授则带着剩下的人以最快速度沿着风暴路径返回，并在沿途寻找斯蒂文森的踪迹，接着回到一号基地联系爱沙号，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个过程大约需要两到三天，之后我就回来找你们。”
    “罗琳娜……”听她这么说，莱希愣了一下。霍夕山也有些不赞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罗琳娜却是笑了笑，抬起手将落到眼前的头发重新拢回耳后，这个动作让她比平时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看起来温柔许多，虽然说话时的语气还是一贯的强硬：“不用劝我，我已经决定了，所以就照我说的去做吧。”
    话已至此，大家心里便都有了数，尽管还是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担忧，但都不再多说什么。
    林络绎稍微放下心来，随即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地拽了一下，转头发现拉斐尔正一脸委屈地看着自己，蓝色的眼睛里似乎写了一大段说不出的话，只可惜他看不懂。
    “怎么了？”察觉到林络绎短暂的僵硬了一下，霍夕山低下头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林络绎说，同时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袖子从拉斐尔手中抽出来，接着充满灵性地一个半步横跨，把霍夕山彻底地挡在了自己和拉斐尔中间。
    拉斐尔：“……”
    说了一会儿话，众人也都觉得有些饿了，他们在两辆车上翻找了一下，竟然找到不少可以吃的东西，虽然压缩饼干和罐头都算不上什么美味，但这个时候只要能填一填肚子就好，味道什么的反而变成次要的了。
    “对了，差点忘记问你们，既然决定了要潜入星盗的据点，那有没有想到什么可靠的方法？”正吃着饭，罗琳娜想起了这个关键的问题，当即开口问道。
    霍夕山朝不远处被背对背绑起来的彼得斯和凯文看了一眼，道：“等会儿我去审一下他们，应该能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况且就之前他们的对话分析，这里离据点应该不算太远，如果必要的话只能带着他们一起过去，不过我会看情况做一些‘预处理’。”
    最后的三个字霍夕山说得平常，甚至连语速也没有起丝毫变化，可还是引得其他人忍不住朝他投来了视线。
    预处理，处理的可不是别的，而是两个大活人。
    至于怎么处理才能让活生生的人老老实实听话，不想着搞小动作？
    别问，问就用爱感化。
    “这样……行吗？咳咳！会不会太简单了一点。”可能是压缩饼干太干的缘故，西德尼教授不留神被噎了一下，连忙接过莱希递来的水喝了几口，这才说道。
    “放心吧。”霍夕山微微点了点头，简短地道。
    “或者我有个更稳妥的办法，你可以考虑一下。”这时，一直没出声的亚莉克希亚忽然道，他放下吃剩一半的饼干，低头在自己的裙子里翻找着什么，只是他才把裙子的第一层翻起来就猛然抬头，果然看到除了林络绎以外的人都是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一旁的范伦丁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反倒是里昂不知道怎么回事，“啪叽”一下从他的肩头摔下来，瞬间把包围着自己的瞌睡都吓跑了，脑袋上的短毛“唰”地竖了起来。
    “亚莉，你注意点……”林络绎咳了一声，哭笑不得。
    “哦，好的，”亚莉克希亚道，他想了想竟是转过身继续掀裙子，一边朝里面摸索一边解释：“不是你们想得那样，是我的裙衬里有一个口袋，我一时……哎，说着就找到了。”
    话音刚落，亚莉克希亚就重新转回来，亮出手里的几只刷子和几盒看起来像是清凉油一样的东西：“就是它们，我的……武器。”
    大约是这句话实在没法接，众人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就这样空气忽然间安静了一下。
    亚莉克希亚不以为意，扬起唇角笑了笑，转向霍夕山道，“你的身高和那个光头差不多，体型也类似，我可以试试把你化成他，唯一的问题是他的刺青……或许我得仔细观察一下才能画得出来。”
    接着他又转向正注视着自己的范伦丁，不自觉地将身体稍微转了一个微妙的角度，眼睛却忍不住一下下地描摹着对方的轮廓，“你的个子比彼得斯要稍微高上一点，不过没有关系，据我观察，你比较挺拔，所以只要稍微驼着背就好了。”
    “至于林医生——”亚莉克希亚说着竟是笑了一下，蓝色的眼睛随即闪过一缕狡黠，“我可以把你化成凯文，还能让你挑个你喜欢的腮红呢！”
    “……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感觉不是什么好词，但林络绎还是好奇地问道。
    “当然是用来表现凯文的驾驶状态啊——开一次车和开三次车的模样能一样吗？”
    “……”
    “噗——”范伦丁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随后是莱希和罗琳娜，袁采星笑得前俯后仰发出一连串的鹅叫，就连西德尼教授这样平时一本正经的人此时都哈哈大笑，只有拉斐尔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向旁边的人询问可是又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急得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
    不远处正在看守彼得斯和凯文的哈里斯、沃克二人听到笑声，循声回望，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疑惑地对视着耸耸肩。
    “你不准笑！”林络绎左右看看，最后瞪了霍夕山一眼，语带威胁地道，“好笑吗？”
    霍夕山的求生欲向来都很旺盛，这时也不例外，他立刻摇头，在一秒内就收起了笑容，瞬间又变成面无表情的样子盯着亚莉克希亚，“你的意思是你可以通过化妆让我们伪装成那几个星盗的样子，从而潜进据点？”
    “没错，我可是坐拥五十万活粉的知名主播，仿妆小意思。除了有一点我要纠正一下——不是把你们，而是我们，”亚莉克希亚打了个响指，目光依次掠过霍夕山、林络绎、范伦丁，最后又落回霍夕山的身上，“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这就是我的条件，怎么样？”
    *
    虽然对于潜入小队又添一名成员的事情感到有些焦虑和不满，但是就像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一样，亚莉克希亚主动要冒险，而且又提出了目前看来最为可靠的潜入办法，罗琳娜也只能松口表示同意。
    “你要听我指挥，在任何情况下。”霍夕山看了他一眼，最终只提出了这么一个要求。
    “没问题。”亚莉克希亚答应得爽快，他甚至都已经给自己安排好了角色——其实也不用安排，因为四个星盗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我就假扮成克里夫，刚好他个子低，我也不高，这样就是四个星盗出门巡逻，然后又回去——”
    说到回去，西德尼教授看了那两辆车一眼，迟疑了片刻后转向拉斐尔道：“拉斐尔，等会儿吃完饭能不能麻烦你看一下这两辆车？”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毕竟众人之中如果真的有人能把车修好，那只可能是学习过相关知识还看过古地球汽车资料的拉斐尔了。
    至于林络绎，上辈子考了两次都没有拿到驾照的他表示这个不行，真不行。
    “好的。”拉斐尔闷闷地道，他对于自己能做的事情一向都不会推辞，但这一刻却忽然生出一些别的心思，眼前一亮道，“那作为交换，我也——”
    “没有交换，你乖乖跟罗琳娜回去。”林络绎立刻打断他，无情地说道。
    拉斐尔顿时像被一棵经霜的萝卜，脑袋都变沉了，眼神充满幽怨。
    “不然呢？星盗出来四个，回去五个，难道是有人有丝分裂了一个吗？”林络绎无奈，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顺手在拉斐尔蓬松顺滑的妹妹头上揉了两下：“乖。”
    “……”
    见拉斐尔不再做声，林络绎悄悄地松了口气，却不想一转头就跟霍夕山对上了，后者一双黑眸微眯，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薄唇微启缓缓吐出一个略带潮湿又充满危险的字：“乖？”
    “小孩儿才乖，我就不喜欢乖的。”林络绎一秒从心，拍了拍霍夕山的肩膀无比真诚地道。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林络绎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霍夕山还用的是假名，甚至还编造了一套完整的个人信息，说自己是星际观光车的司机。
    “我喜欢能长途驾驶的。”林络绎半是回忆半是玩笑地道。
    没想到霍夕山却是挑了挑眉毛，语气愈发地微妙了：“……这样吗？那我确实可以。”
    “……不是那个长途驾驶。”
    “也可以是。”
    “不是！真的不是！”林络绎踹了霍夕山一脚，忽然想起什么，脸上的恼怒瞬间变成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慌，他凑近了一步拉着霍夕山，几次咽了咽口水，最终艰难地道：“霍夕山，不要逞强啊，我已经给我的导师发过邮件了，等回去以后我亲自带你去拜访他，他说了你的情况不严重可以治，而且完全能治好不留后遗症，真的。”
    霍夕山：“……”
    ※※※※※※※※※※※※※※※※※※※※
    *霍夕山：这个坑填不上了除非原地结婚。
    *这么热的天还要多喝热水，我太难了我上辈子难道是道数学题吗？
    
    

第 44 章

  
	草草地吃过饭，拉斐尔闷闷不乐地修车去了。尽管现在环境险恶, 西德尼教授仍是对古地球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这份好奇暂时压过了他对于斯蒂文森的担忧, 因此他自告奋勇地提出要帮拉斐尔打下手顺便进行观摩学习。
    拉斐尔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莱希也露出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罗琳娜见状摆了摆手, “你也去吧，就知道你待不住。剩下的我自己收拾。”
    “哈哈那就辛苦你了, ”莱希高兴地从地上蹦起来, 伸手抓了抓头发, 接着就追了上去“教授，拉斐尔, 等等我, 我跟你们一起哈！”
    另一边，霍夕山领着林络绎和亚莉克希亚走到两具尸体旁, 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
    盖德的尸体歪倒在一边, 脖子呈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一侧翻折着, 几乎和肩膀拉成一条直线，大约是死亡的瞬间来得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反应, 因此脸上没有丝毫恐惧, 只有一双眼睛鼓胀着, 怒目圆睁。
    在他的旁边则是克里夫。与盖德不同, 克里夫的尸体是仰面朝下的。从他身下渗出的血迹无声地浸透了周围的土地, 正向空气里散发出腥甜的气味。
    “先看盖德的尸体，他身上的纹身面积太大，我需要一点时间来仔细观察。”
    亚莉克希亚扭过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是要借由这个动作将胃里快要翻涌上来的恐惧和恶心通通都压回去，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便看到林络绎正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
    “可以吗？”林络绎问。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真实的、皮肤上甚至还留有余温的尸体，他也有点不舒服，甚至感觉手脚发软，但仅仅十多秒的功夫他就完成了自我调整，因此这时还有余裕去关心别人，“要不要我给你做个心理辅导？这趟旅行开始到现在我还没有正式开张呢。”为了活跃气氛，林络绎开了个小小的玩笑。
    亚莉克希亚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林络绎的正式身份是旅行团的随行心理医生，是当初西蒙·艾德森担心大家在长时间的太空旅途中有可能产生心理问题而特意请来的，别人走这一趟花钱，可林络绎确是赚钱的。
    “不用，等回去了请我吃饭吧，吃顿好的。”亚莉克希亚道。
    反倒是跟过来凑热闹的袁采星捂着鼻子站在远处，听见他们的对话立刻把空着的一只手举得老高。
    “我啊，林络绎你问问我，我需要心理辅导！妈呀怎么没人告诉我这两个人已经死了啊，谁下得手啊这么狠？我感觉晚上我会做噩梦！”袁采星一边抱怨，一边又悄悄后退两步。
    林络绎忍着笑看了一眼霍夕山，后者淡定自若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不是我别看我”的闲散气场，仿佛眼前这起惨案的罪魁祸首真的与他无关，总之十分能糊弄人。
    “你自己解决一下，不要娇气。”
    “……我怎么娇气了！医者不能自医听过没！”袁采星不满道，“这是你的职责所在，要照顾每、个、成、员的心理健康。”
    “哦，”林络绎略一点头，想起袁采星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故意揶揄他道，“所以你是普通成员吗？你摸着良心说，你在这个定义域里吗？”
    袁采星顿了一顿，无言以对，只好选择气呼呼地调头离开。
    林络绎果然还是很讨厌！
    *
    盖德的纹身样子很诡异，粗看上去就如同某种可怕的藤蔓一般覆盖着他的左半张脸，甚至连头上都是，那些青色的纹路彼此交错纠缠着蔓延进盖德的领口里，又从裸露在外的半截左手手臂上探出头来。
    进入工作状态的亚莉克希亚此时已然忘记了恐惧，他把尸体身上的衣服解开，一寸寸地认真地观察着的那些纹身，又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根细小的树枝握在手里，不停地在地上反复描画着。
    “这样……这里是眼睛，不，不对，眼睛应该在这里，这到底是个什么动物啊？！”
    场景着实有些惊悚。
    大约二十分多分钟后，亚莉克希亚终于扔下小木棍拍了拍手站起身，一脸淡定地道：“好了，来吧。”
    “啊？”
    林络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先化成他的样子？”林络绎指了指盖德的尸体。
    “对，趁我现在印象深刻。”
    “那我去叫霍夕山过来。”
    趁着亚莉克希亚观察纹身图案的时间，霍夕山去另一边和范伦丁一起审问彼得斯和凯文了，尽量从他们两个人那里得到更多更准确关于星盗据点的情报。
    这场审问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凯文软弱怕死，只是被绑了一会儿而已就吓得浑身发抖，见到霍夕山面无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当即就把知道的都说了；彼得斯倒是嘴硬，可惜最终还是硬不过拳头，被暴揍一通之后便把自己知道的都交代了。
    “所以星盗的据点其实是一个小型的地下城镇？！”林络绎惊讶地说道，同时拼命地回想这附近的地理坐标，企图和记忆中的地球进行对照。
    “对，但星盗总人数不算太多，大约只有五百人左右。”
    林络绎沉默了一下，五百人……还不算多？但他随即就想到了霍夕山隐藏在星际观光车司机这件马甲下的真实身份，顿时又感到释然了，确实不多。
    似乎是从这短暂的沉默里捕捉到了林络绎内心深处的一丝不安，霍夕山脚步暂停，用力地握了握林络绎的手道，“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林络绎点了点头，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信任，霍夕山不由得笑了。
    然而霍夕山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面对身高才刚刚到自己肩膀的亚莉克希亚，霍夕山难得地呆愣了片刻，反应过来以后竟是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哭笑不得地道：“一定要这样吗？”
    “如果你想完美地潜入据点，那就一定、必须、不得不这样。”亚莉克希亚严肃点头，抬手朝盖德的尸体指了一下，“不然你回去碰见人要怎么说？——‘嗨老兄，我这次运气可真不赖，瞧瞧这是什么？我在上面捡到了一顶假发！’？”
    “……”
    霍夕山面色不豫地看了一眼盖德的尸体，仿佛如果时间能倒退再给他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他绝对不会再选择假扮成盖德潜入了——至少不会自己假扮成盖德，毕竟以这个身高体型来说，范伦丁也完全可以胜任。
    “来吧，趁我现在还有手感，让我们速战速决!”亚莉克希亚说着就从自己的那一堆工具里拿出了一把明晃晃的剃刀，谁都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把这东西塞进裙衬内侧的口袋里，还没有在强风暴中遗失或者割伤自己造成事故的。
    霍夕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抬脚向亚莉克希亚走过去的时候忽然又转回来，他半弯着腰将头垂下，像一只大狮子似的把脑袋凑到林络绎眼前，眉眼之间带着笑意道：“你再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吧，看一眼少一眼了。”
    林络绎也笑了，他伸手在霍夕山脑袋上摸了摸。霍夕山的头发很硬，像他这个人的脾气一样，刚一接触的时候总觉得有点扎手想要避开，可是相处的久了就会发现他意外的温柔体贴，有责任感，又很幽默。
    就好比现在。
    林络绎摸着他毛剌剌的脑袋，不知怎么忽地福至心灵，笑着在他的脑袋顶上亲了一口。
    霍夕山顿时眸色一沉。
    “行了，我告别完了，”林络绎拍了他一下，“快去剃头吧，霍先生。”
    把头发留长或许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要是把头发剪短甚至干脆剃光，那就是几分钟的功夫。
    因此随着亚莉克希亚冷面无情地手起刀落，霍夕山很快就解锁了新的发型——光头。
    趁着亚莉克希亚继续马不停蹄地在光亮的头上用一支极细的笔勾勒出纹身图案，林络绎忍着笑意围着霍夕山转了一圈，最后诚恳地道：“霍夕山，你头挺圆的。”
    “……我是想听到这个吗？”为了接下来的行动顺利，头是爽快地剃了，但人却多多少少有些郁闷，霍夕山无奈地道。
    “这说明你在婴儿时期被照顾得很好，你的父母总是记得给你翻身，所以你才能睡出这么圆润的头型。”
    这句话霍夕山没法接，他想说“谢谢”，可又感觉有点奇怪，最后憋了一会儿才道：“再说点好听的。”
    “你变强了。”林络绎从善如流，立刻一本正经地道。
    “……”
    半小时后，亚莉克希亚收起笔，甩了甩酸痛的胳膊后退一步，将画在霍夕山左半边脑袋、左脸连着脖颈处的纹身图案仔细审查了一遍，终于呼出一口气：“好了。”
    “整体效果和那个光头的几乎一样，但时间来不及了，所以我只给你画了露在外面的部分，你千万记得任何时刻都不要脱衣服，不然就露馅了。还有，这种颜料的防水性很差，你尽量不要洗澡。最重要的是，两天以后颜料效果就会消失，所以你只能假扮两天的盖德。”
    亚莉克希亚一边交代着一边往旁边让了让，林络绎这才看到霍夕山这时的模样。
    靛青色的纹路从霍夕山的左眼逐渐向四周蔓延，往上覆盖住了一半的脑袋，往下则是脸颊、下巴、脖子，最后延伸到衣领的深处。林络绎看不出来这纹身是什么图案，只觉得它仿佛是一只凶猛残暴的野兽，正趴在霍夕山的半边身子上虎视眈眈，时刻准备择人而噬。
    大约是有了这些纹身的加成，再加上亚莉克希亚不俗的仿妆技巧，霍夕山整个人的气势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感觉上竟然真的和光头盖德相似起来。
    “你自己去把他的衣服换一下，我得快点进行下一个了——林医生，到你了。”
    ※※※※※※※※※※※※※※※※※※※※
    *霍夕山：我变秃了_(:з」∠)_
    *感谢18869862这位数字小天使的地雷，你摸摸这颗新出炉的光头叭！
    
    

第 45 章

  
	跟霍夕山比起来，亚莉克希亚给林络绎化妆的过程就要快得多了。
    凯文整体给人的感觉是阴郁畏缩, 额前长长的刘海将眼睛遮挡住大半, 只有眼下那抹深深的青色令人印象深刻, 再加上他体格瘦弱，皮肤苍白，看上去既疲惫又虚弱。
    为了追求这种类似肾虚的效果, 亚莉克希亚给林络绎涂了不少粉，又在眼睛下面和腮边有技巧性地打上深色的阴影。亚莉克希亚的粉底质量不错, 还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味儿, 但林络绎在他手底下总是不太自在, 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登台唱戏似的。
    “好了吗？”林络绎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快了，别着急。”亚莉克希亚应了一声, 他正对着手里的一小盒腮红发愁, 探出身子朝真正的凯文脸上看了一眼，却还是犹豫, 便干脆对霍夕山道, “这两个颜色, 你自己挑一个吧。”
    虽然不直但在这个方面确实很钢铁的霍夕山闻言挑了挑眉毛——可惜他现在正顶着光头盖德的脸，还换上了对方的敞胸皮马甲和黑色破洞裤，这样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帅气, 反倒有些邪气。
    林络绎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有什么区别？”霍夕山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知道什么可是却没说出来, 低头观察着亚莉克希亚手里拿两块颜色上只有些微差别的腮红。
    “这个浓一点, 这个淡一点啊, 涂上的话大概就是开单程车和往返车的效果差距吧。”亚莉克希亚坏笑道，“反正事实就是你和‘凯文’共乘一辆车，所以看你想怎么开咯？”
    “这样啊……”霍夕山沉吟，眼睛里的笑意一点点流泻出来，但表面上仍旧是淡定的，他点了点头，伸手指向颜色较深的那块腮红，对着亚莉克希亚半是玩笑地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以前是开星际观光车的，没有只去不回的道理，所以就它吧。”
    亚莉克希亚沉默了一下，“……你是想说你往返一趟行程特别长时间特别久吗？”
    没有回答，霍夕山只是含笑不语。
    林络绎忍不住了，十分被动地恼羞成怒：“够了！天还亮着呢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鬼话啊！都给我闭嘴！”
    霍夕山耸了耸肩膀，一脸无辜地示意自己已经早早刹车，刚才可是一个字都没有说。
    觉得自己莫名被摆了一道的亚莉克希亚：“……”
    化好妆，亚莉克希亚又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小盒子塞给林络绎。
    “什么东西？”林络绎打开，发现里面竟然是一副隐形眼镜。
    “光学美瞳，通过感光自动调整颜色，我这副是黑色系的，没有度数，你应该可以戴。”亚莉克希亚说，“凯文的眼睛是深棕色，有点差别不过因为有刘海挡着所以问题不大，你戴好以后自己换一下他的衣服，还有别忘了他的框架眼镜……如果是有度数的你不习惯就把镜片取出来，到时候就找个镜片碎了之类的借口。哦对了，你脱他衣服的时候留意一点，如果看到凯文身上有什么明显的胎记或者疤痕要告诉我，我再帮你画上。”
    对“脱他衣服”这件事林络绎不置可否，事确实是这么一件事，可是说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林络绎哭笑不得地看了霍夕山一眼，后者耸耸肩，露出和往常一样恣意又带点轻狂的笑容，完全忘记了自己正顶着盖德的脸，左半边脸上全是诡异可怕的纹身，再加上又是个光头。
    以致于这个笑容瞬间就变味了。
    “……”
    林络绎一顿，是心梗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亚莉克希亚又先后给范伦丁和他自己化好了妆。
    不得不说亚莉克希亚的化妆水平确实不错，仅仅只是通过很短时间的观察，他就能抓住人面部最主要的特征并进行模仿，确实无愧于他当红主播五十万活粉的招牌。
    除了还在一心修车的拉斐尔和西德尼教授，其余的人都陆续地过来围观，看看他们再看看真正的凯文和彼得斯，个个都是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
    “你再懒散一点，背不要这么挺着，不然就太高了，对了，里昂也要跟我们一起进去吗？”亚莉克希亚一边纠正范伦丁的姿势，一边问道。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里昂从范伦丁胸前的大口袋里探出头来，两只前爪扒着口袋边缘朝外张望，发现叫自己的人是亚莉克希亚，里昂顿时露出鄙视的目光，“嗖”地一下又钻了回去。
    “是的，不过不会有问题的，放心吧。”范伦丁道，说着从亚莉克希亚手上接过属于彼得斯的大墨镜，轻轻朝镜面上吹了口气然后戴上，“怎么样？”
    大概是这副墨镜确实比一般的墨镜要大上一些，戴上以后的效果和范伦丁那副破损了的防风眼镜有些类似，亚莉克希亚愣了一下，吞吞吐吐道：“很帅。”
    “谢谢，”范伦丁笑了，目光透过墨镜注视着面前娇小可爱的人，此时的亚莉克希亚已经换上了克里夫的衣服，正烦恼着黑色T恤上一块看不太分明的血迹，“不过我的意思是这样像彼得斯吗？”
    亚莉克希亚噎了一下，之前光临过林络绎的那种心梗的感觉在这一刻也一视同仁地光临了他，亚莉克希亚深吸了两口气，用力点头：“太像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范伦丁：“？”
    这天稍晚一些的时候，拉斐尔把两辆汽车都修好了，再加上霍夕山已经从真正的凯文和彼得斯那里知道了据点的具体路线，这意味着潜入小分队可以随时启程。
    “我并没有搞清楚这两辆车搭载的动力系统原理，只是绕过故障的部分，强行处理了一下，让它们可以重新发动，但是不能驾驶很久。”拉斐尔老实道，他停顿了几秒钟，见没人说话便又补充：“这意味着你们只能把车开回星盗的据点，可是如果你们逃出来的时候需要用车的话，它们就不能用了，你们得另外找别的车才行。”
    “知道了，”霍夕山略一点头，“辛苦了。”
    已经不喜欢霍夕山的拉斐尔自然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冷淡了，只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变装以后的林络绎，怀抱着最后希望问道：“你真的决定和他们一起去吗？我还是觉得太不安全了。”
    “我不会拖大家后腿的。”林络绎开玩笑说。
    见实在劝不动他，拉斐尔只好放弃了，趁着霍夕山在旁边和罗琳娜交代着两队分开之后的事情，拉斐尔快速走过去抱了一下林络绎，说出了偶像剧里男女主角分开时一定会出现的那句台词：“我等你回来。”
    总觉得这句话是某种Flag的林络绎感到些许心累，但仍旧笑着点点头，“好的。”
    “你一定要回来。”
    “……我会的。”
    “要毫发无伤的回来！”
    “……”
    有完没完了？！
    *
    罗琳娜和西德尼教授一行人走了，他们带走了凯文和彼得斯，顺便把盖德和克里夫的尸体带到远一点的地方进行掩埋，以防林络绎四人在潜入的过程中星盗又派人出来巡逻从而发现真相。
    按照罗琳娜的说法，他们这一路都会安排人手一刻不停地向斯蒂文森和爱沙号发送讯号，光脑的通讯一旦恢复，他们那边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之后便会立刻回来接应潜入小队。
    霍夕山答应了，片刻的思考后将一个私人通讯号码告诉了罗琳娜，罗琳娜认真地记了下来。
    大部*队离开后，林络绎四人把现场留下的痕迹清理了一下，接着便按照星盗原先的分组，“盖德”和“凯文”一辆车，“克里夫”和“彼得斯”另一辆车，不紧不慢地朝着星盗的据点驶去。
    林络绎不会开车，上辈子的他只有幸摸过别人的驾照，因此这辆车是霍夕山来开的。霍夕山起初也不会，但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竟是捣鼓了一会儿之后就自行领悟了，开得不快但胜在平稳。
    林络绎有点嫉妒，但又不好意思说，只好坐在副驾驶上反省自己。
    “刚才你去找袁采星了？”霍夕山忽然问，他想到了之前在爱沙号上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我以为你们俩关系不太好。”
    “以前确实不太好，不过现在还行吧，前提是他不抽风，他要是抽风的话我还是会抽他。”林络绎也笑，想起刚才袁采星把自己叫到一旁别扭地说了半句关心的话之后又马上露出一脸想吐的表情，真实地有一种小学鸡终于长大了的欣慰，“我顺便问他‘借’了一样东西，不过我看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霍夕山看了林络绎一眼，勾着嘴唇摇摇头，却冷不丁问了另一个完全无关的话题：“那拉斐尔跟你说什么了？”
    “啊？没、没什么，”林络绎迟疑了一秒钟，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轻咳一声道，“就说让我小心，嗯，他等大家平安回去。”
    “是让‘大家’吗？”
    “当然啊，不然呢？”林络绎理直气壮地他自己都快相信了，甚至还学会了倒打一耙，“霍夕山，你是不是忘了拉斐尔喜欢的人是你，而且还是当着我的面说的呢。”
    “……”霍夕山果然沉默了一下，片刻后才慢悠悠地道，“是吗，我怎么感觉他一点都不喜欢我，反而喜欢你呢。”
    “那一定是你感觉错了。”林络绎强自镇定，忽地眨了眨眼睛，凑近一点问他：“霍夕山，你是不是吃醋了？”
    “没有。”霍夕山立刻否认。
    “真的没有？可我明明感觉有啊。”
    “那你也感觉错了。”霍夕山现学现卖，一本正经道。
    林络绎还要说什么，眼尾的余光却忽然扫到了仪表盘上不知何时悄然闪烁起的红色光点，这代表着他们距离预设坐标——星盗据点，只剩下不到一公里的路程了。
    ※※※※※※※※※※※※※※※※※※※※
    *感谢龙王的地雷，也给你摸摸霍夕山的大光头叭，手感特别好！
    
    

第 46 章

  
	在得知星盗的据点是一个地下城镇的时候，林络绎就已经想了很多次这个城镇该是个什么样子。
    他猜测可能是像某些冒险电影里那样, 入口是地表上某处裂开的地缝, 沿着地缝一直向里深入, 其间有许多狭长而幽深的洞窟，那些洞窟的岩壁上还挂着火把或者其他低级的照明工具，光线昏黄黯淡；也可能是类似某种大型地下仓库的那种场所, 地面上仍然会存在部分建筑，但是主体设施全都在地下。
    但令林络绎没有想到的是, 当仪表盘上闪烁的红灯熄灭, 汽车开上最后一个山坡, 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竟然会是一座低矮的岩山。
    说是山，其实也并不准确, 林络绎想不出什么准确的词语来描述它, 只觉得它像一只扣在地面上的巨大乌龟壳，龟壳的凹陷处那道略略拱起的弧线仿佛一张黑洞洞的嘴, 嘴角向下撇着。
    “不是说是地下城镇吗……”林络绎喃喃, 转头看了霍夕山一眼。
    霍夕山应了一声, 没有回答，只是放慢了车速，不一会儿范伦丁便开着另一辆车从旁边赶上来。
    这两辆车都没有车窗和门, 不安全但是说话很方便, 范伦丁扯下一边的墨镜, 露出一只被画上了灰色眼影的眼睛, 对着前面的岩山入口吹了声口哨, “这就到了？”
    “你说呢？”霍夕山问，“你可是我们当中唯一深入过敌后的人。”
    “我不知道啊，我那时深入得有点过头，天天在最后方给敌军挖矿，而且你总不会以为我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逃走的吧？”范伦丁浑不在意地道。
    霍夕山沉默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我当然是从矿区逃走的啊！那儿被挖得千疮百孔，很多矿道都是相通的，别人不敢往深处跑怕迷路了困死在里面，我又不怕，我可是专业的。”他说这话时很有些遮掩不住的骄傲。
    亚莉克希亚忍不住笑了一声。
    霍夕山摇了摇头，好在他只是出于谨慎随口问一下范伦丁，并没有把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这时候倒也不觉得失望。
    “那我们就先进去看看，按照彼得斯，我是说真正的彼得斯的说法，据点的入口处通常只有两个人看守，负责登记和清点物资，只有少数情况下才会核查身份卡。而且这项工作是属于‘城卫队’负责，跟他们所属的‘行动队’并不熟悉，所以我们一开场就露馅的风险不大。”
    “那要是真的运气不好呢？”林络绎忍不住问。
    霍夕山笑着看了他一眼，一只手从方向盘上拿开，伸到他面前晃了晃。
    “累了？我给你捏捏？”林络绎挑着眉毛道，完全忘记此时此刻的自己经过亚莉克希亚的妙手一化，皮肤苍白，两颊绯红，嘴唇柔软又湿润，偏偏眼神还像猫尾巴一样，摇来摆去地招惹着人。
    霍夕山注视着他，语速都变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好啊。”
    下一秒钟林络绎便抬手跟他来了个击掌，掌心相撞发出“啪”的一声，格外清脆，“好什么好，你可真会顺坡下驴，——所以伸手是什么意思？”
    见他这样，霍夕山无奈地摇摇头，“双拳难敌四手，同样的，对方四拳也难敌我们八手，要是真的运气不好一开场就被发现了，那打过去就好了。”
    林络绎沉默了一下。
    被发现了就打过去，把发现我的人都干掉，那么就没有人发现我了！
    确实是潜入流的最高奥义，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
    随着两辆车并行开进山洞，林络绎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十分的空荡，而且也不是特别黑，山洞顶上每隔几百米的距离就装着一个类似老式电灯的照明工具，光线虽然不算充足但勉强可以照亮脚下的路。
    “这该不会是……停车场吧？”看到视野里陆陆续续出现了几辆停在旁边的车，林络绎不由得低声道，“这么大的地上停车场，这些星盗比我想得富有太多了。”
    “你对‘富有’的标准这么低吗？”霍夕山闻言勾起了唇角，同时向范伦丁比了个手势把车停在空着的车位上，潇洒地跳了下去。
    “你太年轻了，还不懂车位的重要性。”林络绎连连摇头，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说道。
    下了车，四个人沿着灯光的方向继续向里走，没走多远，果然看到了前面有一个类似地铁进站闸机的东西，而闸机的后面则是一扇大约四米宽的铁栅栏，两个人影正一左一右地站在栅栏后，兴致勃勃地说着什么。
    “什么人？”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其中一个门卫暂时停住了话头，循声朝林络绎等人看过来。
    灯光之下，两个门卫被照得清清楚楚，说话的是个干瘦的高个儿，脸很长，一双金鱼眼有气无力地睁着，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似的靠在铁栅栏上，而在他对面的那个门卫则是矮胖敦实型，脸膛发红。
    “是我，行动队一分队的盖德。”霍夕山沉着声音道。
    瘦高个儿随手翻了翻旁边挂着的一个记录本，眯着眼睛找到相应的登记条目，大概地扫了一眼之后道，“三天前上去巡逻，怎么现在才回来？发生什么事儿耽误了？”
    “半路车坏了。”霍夕山道，顺便一脸淡定地骂了一句脏话。
    说实话，林络绎挺想转过头看看此时霍夕山的表情，认识这么久，他还没见过霍夕山骂脏话的样子，只可惜现在情况不允许，他只好缩着脖子继续扮演好懦弱凯文这个角色。
    “那确实够倒霉的，”矮胖子一边说一边响亮地笑了一声，大脑袋歪着朝霍夕山身后看去，“后面那两个人怎么回事？一组就两个人，你们俩又是哪个组的？”
    “四组。每次就出去两组人，你们都登记了，排除一下不就得了，再问有意思吗，”范伦丁拉长了声调，口吻里是显而易见的不耐烦，“还有你们能不能快点儿，在外面跑了几天累死了，还让不让人回去休息了？”
    闻言，瘦高个儿阴恻恻地皱起眉头，把登记本随手扔回桌上。不过他是个欺软怕硬的性格，假扮成彼得斯的范伦丁一看就很不好惹，因此他倒是忍着没说什么，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打量了一番后道，“车里有东西吗？”
    霍夕山沉默着摇头。车在半途中就坏了，想尽办法修好的时候已经接近返程的时间，所以来不及再去搜集物资，这个理由完全合情合理。
    反倒是范伦丁回想了一下自己开的那辆车上有什么，然后道：“我们找到了几棵植物，还有一些机器零件，就这些。”
    “把东西拿过来，自己刷身份卡进来，然后在这儿登记。”矮胖子道，转头又对瘦高个儿叹气，“以前风暴停了以后，上去还能捡到不少有用的东西，瞧瞧现在，这都是些什么垃圾，我看往后这日子怕是越来越难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这也没办法，要不是别的地方待不下去谁会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呃，还是说你有办法？”
    矮胖子嗤笑一声，“我要是有办法我还会跟你一起看门？”
    “说得也是。”
    趁着两个人说话，霍夕山、林络绎、范伦丁和亚莉克希亚四人拿出从星盗身上搜来的身份卡，依次通过了闸机，听到闸机传来“滴——”的一声并亮起绿光表示通过，林络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
    看来真正的凯文没有说谎，据点入口处的闸机是最古老的款式，只能识别身份卡上的信息而不能将人卡对照，进行生物层面上的识别，就像是古地球时期的不记名公交卡一样，不论是谁捡到了都可以使用。
    过了闸机，两个门卫各自从身上掏出一把钥匙去开栅栏上的锁，随即听见金属转动时发出的“吱呀”一声，铁栅栏被打开了。
    林络绎跟在霍夕山后面低头往里走。大概是因为这是进入据点的最后一关，林络绎的心跳得很快，恨不得马上就离开两个门卫的视线范围，事实上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然而就在他从瘦高个儿旁边经过的时候，忽然感觉屁*股上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我艹王八蛋瘦高个儿竟然占他便宜！
    不对，是占凯文便宜！
    林络绎一瞬间思维堵车，整个人僵在原地。
    “哈哈我就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这不是小凯文嘛！怎么，几个月不见你竟然又从‘红房子’里出来，而且还不声不响跑去行动组了？这回又是傍上了谁啊？”
    这短短的一句话里信息量着实有点大。
    首先这个瘦高个儿认识凯文，最后一次见面是几个月之前，再加上他说话时的语气，两个人的关系大概率非常一般；其次他们应该是在所谓的“红房子”里认识的，而“红房子”肯定不是个好地方，以致于凯文需要傍上某个人才能从那里出来；最后，结合之前他偷听到的凯文恐吓罗琳娜的那些话，这个“红房子”十有八九是提供皮肉交易的非法停车场。
    所以凯文以前是非法司机。
    还跟这个瘦高个儿一块非法飙过车。
    难怪他当时会争分夺秒地跟彼得斯激情飙车！原来是干老本行啊！
    林络绎感觉这一刻自己的心态都快爆炸了，假扮成非法司机就罢了，竟然还一上来就撞上曾经的乘客，这他妈究竟是怎样的人间疾苦啊！绝了！
    ※※※※※※※※※※※※※※※※※※※※
    *霍夕山：我要揍死这个王八蛋！
    
    

第 47 章

  
	大约是将林络绎这一瞬间的震惊误以为是惊慌失措, 瘦高个儿笑得更加响亮了，他的嘴角不自然地朝耳根咧开, 露出嘴巴里一排乱糟糟、被烟熏黄的牙齿，充满恶意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大厅里回荡着。
    “还别说，这么长时间不见我还挺想你的，后来我去‘红房子’找了你几次，只不过他们说你都‘忙着’……”瘦高个儿故意把“忙着”两个字说得很重, 挤眉弄眼地看着林络绎, “不过也是，跟那几个Omega比起来, 你物美价廉嘛！不过怎么就去行动组了呢？既然能躺着赚钱干嘛非得站起来啊, 躺着不舒服吗？”
    说到最后，他又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霍夕山微微皱着眉头，手臂刚刚抬起来就被林络绎不动声色地按住了。
    “躺着舒不舒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跪着应该挺舒服的吧？”林络绎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对着瘦高个儿冷笑道。
    瘦高个儿一愣。
    “会说两句话就得意得翘尾巴, 狗*日出来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人了？你看看你配吗？”
    “你竟然敢骂我？！”在原地呆愣了一秒大脑才转过弯来, 瘦高个儿顿时勃然大怒，当即就涨红了脸，抡起拳头一个箭步冲上来, “你他妈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东西, 躺在老子……”
    话没说完, 拳头就挥了过来, 林络绎一侧身避开了，抬起脚狠狠踹向瘦高个儿的后腰，瘦高个儿毫无防备，一下就向前扑倒，趔趄了好几步才勉强扶着铁栅栏站稳了。
    铁栅栏受力之下发出一阵金属摇晃的声音，干涩刺耳。
    “我不仅骂你，我还踢你呢，你能怎么样？！”说话的时候林络绎已然一转身躲到霍夕山身后，从霍夕山的肩膀旁边探出半个脑袋来，得意地道：“还有，你倒是想躺着赚钱，但是恐怕没有哪个瞎子愿意把钱花你身上吧。”
    “哎这怎么吵起来了，不至于，真不至于。”一旁的矮胖子见势头不对，慌忙插了一句。他前两天才轮岗到守卫组，因此跟瘦高个儿谈不上什么交情，并不愿意替他出头。况且不管这个小白脸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人家可是行动队的人，对方有四个人，自己这边才两个，要是真打起来不得吃亏吗？自己好不容易得了这么一份清闲省事的工作，可不是为了上这儿来挨打的。
    “咳咳，那什么，听我说一句啊……”
    然而他话没说完，瘦高个儿就已经从后面冲了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将他掀到旁边，“闪开！老子今天跟他没完!”
    被这一下弄得差点也摔倒的矮胖子彻底无语了，他忍不住在昏暗的光线里翻了个白眼，朝地上啐了一口，行，闪开就闪开，这傻子活该被人暴打，打死都不冤！
    “怎么，傍上野男人了就有底气了是吧？你有本事别躲在后面，出来啊，看我打不死你！”瘦高个儿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冲到霍夕山前面，双眼发红目眦欲裂。
    反正是扮演凯文，林络绎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干脆就解放天性放飞自我，脖子一缩重新躲回霍夕山身后，用额头抵着他宽厚的背，手还抓着衣服的下摆，吃吃地笑着说道：“听到没有，他骂你是野男人呢，你怎么说？”
    霍夕山缓慢地勾起了嘴角，随着这个笑容，他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莫名可怕起来，他稍稍转过身体把林络绎不安分的手抓住，揉捏出一片绯红。
    “你想我怎么说？”霍夕山沉着声音道，喉咙里含着细细的笑意。
    “这也要我说？”林络绎故作不满，把手抽回来在霍夕山胸前推了一下，同时上挑着眉眼看他，“你还行不行了？不行的话我就去找别人了！”
    “你可以试试。”
    明明自己都已经站在两个人面前，可是他们却还在旁若无人地调*情，这让瘦高个儿更加怒不可遏，眼睛里都快喷涌出火焰来，正准备破口大骂的时候，右边脸侧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凌厉的风，随之而来的就是剧痛。
    瘦高个儿整个人被打得倒飞出去，右边牙齿都掉了几颗，他后知后觉地吐出来，全是血沫子。
    霍夕山松了松拳头，又重新握紧，竟连一寸余光也没有分给歪倒在地上的瘦高个儿，而是歪着头注视着林络绎。“说话不好听，牙齿可以不要了，手不规矩，也可以给他拿走——这样够不够做你男人？”
    “刚才还是野男人呢，现在就想转正？”
    “不行吗？”
    “那你也可以试试。”林络绎说着，笑嘻嘻地在他的拳头上亲了一口，然后让开半个身位冲着瘦高个儿的方向抬抬下巴，“接下来就看你表现了。”
    *
    与此同时，地面的某处。
    罗琳娜一行人正埋头赶路，走在中间的袁采星不知怎么忽然踩空摔倒了，整个人扑在地上扬起漫天的尘土。
    “怎么了这是，没事吧？”离他最近的莱希连忙把他扶起来。
    “有石头绊我，辣鸡石头！”袁采星怒道，想要踢一脚石头发泄一下，却感觉自己的膝盖一片火辣辣的疼，只好不情愿地把脚收回来，“哎，能不能停一下啊，我都受伤了，总得让我上个药吧。”
    一连走了快两个小时，罗琳娜看了看大家，发现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出现了疲惫的神色，便点了点头，简短地道：“那原地休息十分钟吧。”说着就走到一旁坐了下来。
    莱希也扶着袁采星坐下，看他挽个裤腿都一副小心翼翼不敢对自己下狠手的模样，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不然我帮你吧？我接受过一点医疗方面的培训，可以给你处理一下。”
    “你？你行吗？”袁采星看了他一眼，小声嘀咕，“好吧，那你轻点啊，我感觉我的膝盖肯定破了——”
    他说着便取下自己的工具箱。
    随着工具箱从皮带扣变成折好的金属纸片，袁采星打开它准备拿止血喷雾和绷带出来的时候，忽然发现绷带旁边的位置上好像少了什么。
    袁采星顿了一下，皱着眉仔细回想。
    匕首、喷雾、绷带、手电和止痛药都在，那空出来的应该是——
    这一瞬间，袁采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他想起来了，少的是那两片口服抑制剂，而且他的工具箱只在分开之前短暂地借给过林络绎。
    所以林络绎把抑制剂拿走干什么？！他一个Beta，总不会是想尝尝抑制剂的味道吧？！
    “怎么了？突然一副见鬼的神情？”拿好了止血喷雾和绷带，莱希蹲在袁采星的面前，一边伸出手把他的裤腿挽上去，一边开玩笑道。
    “没什么，只是发现有人偷我东西。”袁采星愤愤道，同时又感到不解，然而他的目光随着莱希的动作一扫，在看到他的手腕时竟是又一次地怔住了，“莱希，你的光脑……好像在闪啊？”
    “嗯？”
    “我是说你的光脑，——白痴你快看看你的光脑，好像有通讯请求一直在闪啊！！！”
    “！”
    这一声音量格外的大，坐在旁边休息的众人当即就是一惊，仿佛排练过似的齐刷刷地转头看向莱希。
    莱希吞了口口水，抬起手来仔细朝光脑上看了一眼，再开口时声音都有几分颤抖：“是真的，请求通讯的是……唐副。”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接通了这则通讯。
    下一秒，一个温和熟悉的声音从光脑里传了出来。
    “是莱希吗？这里是爱沙号，我是唐舜。”
    经历强风暴后的第三天下午，旅行团终于恢复了和爱沙号的联系。
    根据唐舜所说，在强风暴来临的时候所有的通讯设备都失灵了，停留在近地轨道的爱沙号忽然失去了对地面的监控，他们试图驾驶飞船降落，可是却发现此时的地表风正猛烈，根本没有降落的可能性。
    而之后的两天，风暴渐渐减弱，通讯设备恢复正常，爱沙号的机组人员一直在联络大家，可是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唐舜和海伦便猜测是风暴将众人的光脑损毁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怀抱着一线希望，不停地向每个人的光脑发出通讯请求，直到刚才才终于被接通了。
    “我们已经降落在一号基地，而且斯蒂文森也在，昨天我们去周边搜索的时候发现了他，他一直被困在物资舱里，当时风暴来临把物资舱吹得翻滚，生物分析仪掉下来把他的左腿砸断了，不过问题不大，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给自己做了简单的处理，现在医生正在看着他。”唐舜说，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和关切，“你们呢？有没有受伤？还有，你们把坐标发过来，我现在就派人去接你们。”
    “没有人受伤，但是却出现了别的问题，”罗琳娜道，她感到真实的头疼了，早知道只要在推迟上几个小时就能和爱沙号重新取得联系，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同意分队的，“我们遇到了一些事情，怎么说呢，有一伙穷凶极恶的星盗藏在这个星球上，我们干掉了其中两个，捉住了另外两个，但是他们还有一个大本营等待我们去摧毁。”
    大约是这剧情过于急转直下，唐舜霎时间愣住了。
    “所以我需要你立刻帮我去联系一个人。”罗琳娜说着就拿出了霍夕山给自己的那张纸条，接着一字一顿地读出上面的通讯号码和名字，“联邦第三集团军特别行动队上尉，赛恩斯·伯里——把我们的位置和处境告诉他，然后跟他说‘放风了’。”
    ※※※※※※※※※※※※※※※※※※※※
    *昨天这个时候我答应会写多一点的但这章并不长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今天应该还会有一章。
    *白天艰难地重新理了一下大纲发现剧情走到这里快完结了……林医生拿了袁采星的抑制剂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但我要想想应该怎么写才不是顶风作案_(:з」∠)_
    *感谢绿谷出久必须拥有姓名的地雷和龙王的地雷，霍夕山的光头随便摸反正也不会更秃了。
    
    

第 48 章

  
	星盗的地下城和林络绎想象中差别很大。
    或者说直到真正地进入地下城之前，林络绎对于这座城镇究竟应该是什么模样其实并没有一个清晰的概念。
    当霍夕山完美地扮演了一个凶狠毒辣的星盗, 把瘦高个儿门卫毒打了一顿之后, 四个人在弱弱的哀嚎和惨叫声中淡定地走进铁栅栏之后的电梯里。
    霍夕山拿出自己的身份卡刷了一下,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这部电梯看上去很古老，里面的空间也不大, 头顶上是一个正努力散发着白光的灯管，电线都裸*露在外面。
    “竟然有电梯, 看来这座地下城的日子没有我想得那么艰苦。”亚莉克希亚扫视了一圈, 语气里有一丝惊讶, 抬起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范伦丁问道，“你说说啊, 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范伦丁露出一个略加思索的表情, “跟某些偏远星球的小城镇差不多吧，只不过这座城市完全处于一个巨大的地下裂谷中, 所以抬头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黑漆漆的岩壁。”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压进矿区了, 你想知道矿区是什么样的吗？”范伦丁笑了一下, 正好这时里昂从他的口袋里把毛脑袋探出来，感受到电梯里漂浮着的灰尘，小鼻子抽了抽, 打了个喷嚏。
    “那就是说你其实也不知道了？”
    “除了矿区, 咱们知道的一样多。”范伦丁看着亚莉克希亚笑着说道, 同时一把按住里昂的脑袋, 又把它塞回口袋。
    口袋里那个鼓起的大包奋力挣了挣, 却发现完全逃脱不掉，最后不得不发出认命又仿佛撒娇一般的叫声。
    “等会儿再放你出来。”范伦丁隔着口袋拍了里昂一下，用一种半哄半骗的渣男口吻安慰里昂。
    “嗷……”里昂又动了一下，可可怜怜的。
    “好好，让你跟着林络绎，如果他愿意的话。”
    “嗷！”
    这一声立刻就变得欢快多了。
    随着头顶电缆持续地发出干涩老旧的声音，电梯在向下行驶了大约五六层楼的距离之后终于停住了。
    又是“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林络绎松了一口气，抬脚走了出去。
    然后就愣住了。
    这部电梯竟然孤独地被修建在一个断崖上。山崖两边各有一条狭窄蜿蜒的阶梯，幽深曲折地通向更低的地方，那里零星分布着一栋栋简陋的木石建筑，灰扑扑的仿若一个个垂暮的老者。而在这片区域的正中央则是一座黑色的高塔，塔的顶端有一盏明亮的灯，它把光线向四面送达出去，它就是这个区域里的太阳。
    “这就是……地下城。”林络绎喃喃低语，他的目光越过这片区域，看到在另外三个方向都还各自有一个亮着的光点，四个光点遥相呼应，共同组成了一个完全谈不上像什么的四边形。
    “生活区、交易区、领主区，”站在林络绎身旁的霍夕山微微眯着眼睛，似乎也在看着脚下这片已然形成规模的“初级”城市，又好像透过这些房子、灯塔和隐没在灯下的蜿蜒小路在思考着别的什么，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东北角，那是四个灯塔中最亮的存在，“还有矿区。”
    范伦丁耸了耸肩，他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轻松的表情，整个下颌的线条就变得生硬冷淡起来，向外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没错，我就是从那里跑出来的。”范伦丁低声道，“那里的灯最亮，因为如果光线不够充足的话，那些星盗可就没法分辨出矿晶的好坏了。”
    听他的语气里有着浓浓的嘲讽，林络绎顿了一下，忍不住问，“那个，你在矿区呆了几天啊？”
    “整整一周。前几天一边养伤一边找机会观察那些监工的活动规律，到第四天伤口开始愈合了，我就跟着其他人一起进入矿井，摸了一下里面的地形，之后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单独行动的机会这才逃出去。”
    “单独行动？”亚莉克希亚微微发愣，重复着问道。
    “对，不然呢？”范伦丁勾着唇角，眼神不在意地向下面扫去，“当时那种情况，我自己都不能保证一定能逃得出来，也许就在矿洞里迷路直到被困死，谁会相信我呢？”
    亚莉克希亚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话里有歧义，连忙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他猛地停住，好像忽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似的，接着深深地吸了口气，“我呀！要是当时我在的话，我会相信你跟你走的。”
    “真的？”
    “我发誓。”
    范伦丁忽地笑了，脸部的线条瞬间柔和起来，从远处灯塔投射而来的光落在他的眼睛里，“算了，你还是别在了，”他连声音都柔软下来，“我当时怪难看的。”
    过了几秒钟，林络绎左右看了看，确定他们俩都不准备再说话了，终于接着刚才的铺垫，问出了最想问的那个问题：“那你挖到矿了吗？是什么矿啊？”
    确实没挖到的范伦丁：“……”
    亚莉克希亚：“噗哈哈哈——”
    反倒是霍夕山盯着远处略微起伏的地形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是低级能源结晶吧。”
    “你怎么知道？”范伦丁虽然是反问，但显然已经肯定了霍夕山的答案。
    “在来这里之前我收到过一份异常报告，上面提到了几个偏远星系的能源晶价格在短时间内产生了一些奇妙的波动，而低级能源结晶又是普通制式武器和民用能量盒的主要材料，传这份报告给我的人认为是某些反抗组织正在策划阴谋……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坡脚胡安把从这里开采到的能源晶投入市场从而导致了价格变化。”
    霍夕山说完，把目光转回来落在林络绎的脸上，微微挑眉，“为什么这么看我？”
    “你变聪明了。英俊是一时的，但是聪明是一辈子的，总之你这头剃得不亏。”林络绎真情实感地道。
    *
    按照之前彼得斯和凯文交代的情况，巡逻小队在返回地下城后首先要去各个分队进行报告，由队长清点结算这一趟收集到的物资，之后这些物资就会统一入库，由“库管”来分配它们的去向。
    工具和材料以及其他能够回收再利用的东西会被运送到实验室，罕见的生命体则归被地下城唯一一名医生“血红斑马”所有，要是运气好捡到或者劫持了这颗星球上最为宝贵的资源——活人，那就算立了大功。
    矿区需要身体强壮的苦力，“血红斑马”需要健康的“志愿者”，“红房子”需要鲜嫩的肉*体，贵族需要听话的宠物和仆从，就算来人不符合以上任何一个条件，那他还可以去竞技场，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愤怒和崩溃为坡脚胡安的兴趣爱好添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如果是通常情况下，四个人回来后第一时间就要向队长报道，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暴露的风险，不过好在据凯文交代，被杀死的光头盖德本人就是一分队的队长，而在这座地下城里，因为权力体系还处于十分简陋的阶段，所以队长的权限相当大。
    “那只要你修改一下记录，比如给我们都放个假什么的，短时间内我们就能在这里自由活动而不被怀疑了，当然，除了不能去坡脚胡安所在的首领区。”范伦丁说。
    “所以得首先找到行动队的办公室。”霍夕山道，至于怎么修改记录倒不是难事。
    据凯文说光头盖德作为行动组一分队的队长，是地下城里极少数可以拥有光脑的人之一，只是因为跛脚胡安规定，所有人在离开地下城时必须提前卸下光脑以防向外泄密，这才没有带出来。他们只要找到盖德的家，拿到光脑就能对人员进行修改了，至于一次性让四个人都休假会不会太明显了，这点并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毕竟等到上面有人因为轮岗出现问题而察觉到不对的时候，他们早就离开了。
    “这是个问题。”林络绎摸了摸下巴，环顾四周。
    这时他们四人已经沿着断崖一侧的陡峭阶梯走下来，踏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中。
    地下城里没有时间，或者说这里的时间被简单粗暴的划分为“工作时”和“休息时”，以各个区域的广播为准，每天响第一次的时候就是人们该去工作了，而响第二次则代表着通常意义上的下班了。
    林络绎他们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地下城的“工作时”。
    一路走来，林络绎留心到这片生活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一间间房子零散地散布着，像是被巨人随手丢弃的垃圾，而其中的有些甚至根本不能称之为房子，只是一个用几根木桩和一张布满破洞的厚毛毡帘子扎起来的帐篷。
    而且几乎每一间房子里都没有人。
    “人呢？都‘工作’去了？”林络绎觉得这场景有些渗人，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以前看过的许多恐怖片，当即就加快脚步往霍夕山的身边靠拢。
    “那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有吧，难道他们这里就业率百分之百？”为了缓解气氛，亚莉克希亚努力开了一个玩笑。
    光线昏暗，四周寂静无声，在这种情况下，人说话的声音都会不自觉地压低了，变成一种仿若梦呓般的窃窃私语。
    林络绎摇了摇头，表示这个问题自己也不知道，正要看向霍夕山的时候，忽然听到一阵骨碌碌的声音，他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只褐色的酒瓶向自己滚了过来。
    这是？
    “站住，都别走！接着给老子喝！”
    几步之外，一个醉汉掀开盖在身上皱成一团的衣服，口齿不清地嚷嚷道。
    ※※※※※※※※※※※※※※※※※※※※
    *这是今天的更新……所以还是欠一章818的_(:з」∠)_
    *太难了怎么写着写着开始探险了呢……
    
    

第 49 章

  
	昏暗的光线，四下无人的小角落, 四个身影围成一圈, 面无表情地盯着瘫坐在地上的人。
    感觉到一大片的阴影像连绵的小山一样从头顶覆盖过来, 醉汉先是愣了愣，喉结滚动，发出一声模糊的类似疑惑的咕哝。
    一阵风吹过, 几步之外的那个酒瓶又被推着向前走了少许距离，叮叮当当的。
    和林络绎对视了一眼, 霍夕山几乎立刻就发现了后者眼睛里冒出的那簇跃跃欲试的小火苗, 不用问也知道他想干什么。霍夕山偏过头笑了一下, 笑容里满是纵容，接着抬起手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
    太好了！
    林络绎暗暗一挥拳, 随即就轻咳一声板起脸来, 立刻以最严肃的姿态和最饱满的精神面貌投入到这种经典的审讯环节中。
    “姓名。”
    “……刘易斯·莱顿。”醉汉原本不想回答，可是一股求生的本能突然笼罩住了他, 因此他沉默了一下之后还是开口了, 含含糊糊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年龄。”
    “四十四。”
    “嗯？”林络绎挑起一边的眉毛, 这个刘易斯·莱顿虽然留着一脸的络腮胡子，胡子上还沾着酒渍，但光看五官和皮肤的话却完全不像是一个中年人。
    “四十四？给你个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林络绎意味深长道, “做个诚实的人对你来说没有坏处。”
    “好吧, 看来你眼睛还挺好的……”刘易斯·莱顿仰头打了个酒嗝, 一脸无奈的样子, “我三十五岁，上周才过的生日。”
    “你确定？”
    “当然。”
    林络绎笑了，看着他不说话。
    几秒钟后，刘易斯·莱顿在这场短暂的对峙里宣布失败，他悻悻地往后缩了缩，“好吧，我保证我这次说得都是实话——我二十二了！”
    “……”
    二十二？这跟最开始的四十四差得未免太大了吧！林络绎一时间表情微妙，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范伦丁低笑一声，“明明二十二岁，非要说成四十四，我能不能问问你图什么，难道是想提前退休？坡脚胡安还给你们发退休金吗？”
    这个玩笑开得相当巧妙，亚莉克希亚顿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林络绎也想笑，可惜这时的他正在扮演冷酷审讯官的角色，只好艰难地忍住了。
    刘易斯·莱顿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哼声，骂骂咧咧：“退休金？说得好像真的有人能活到那个时候似的，在这里谁还不知道谁啊，都是有今天没明天、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哦？”
    “我把年龄说大几岁是为了躲着矿区那群杂碎。前两天矿区里面三个矿井同时发生爆炸，死了十好几个人，现在正缺人手，再加上最近这几个月星空队连一个俘虏也没抓到，矿区那些人为了不耽误进度，就说雇些年轻力壮的人临时帮忙，一天五颗黄晶每七天结算一次。——他们都把人当成傻子吗？想从胡安的口袋里拿走属于他的黄晶，这做的是什么美梦？我真是笑死。”
    听他这么一说林络绎就有些明白了，他扫了一眼周围这些空荡荡的房子，沉吟着道，“看来真的有傻子，而且还不少。”
    “一群蠢货。”刘易斯冷笑，“他们也不动脑子想想，真的跟着那些人去了矿区以后还能有什么好，任人宰割罢了。”
    “你以为我们是矿区出来抓人的，所以故意虚报年龄，想要蒙混过关。”林络绎点点头，最终下了这个结论。
    “你们不是吗？”
    “当然不是，如果是的话你怎么可能用这种态度跟我们说话，”亚莉克希亚忍不住插了一句，“你不是刚刚才说过你又不傻吗。”
    刘易斯噎了一下，竟然觉得他说得十分有道理，无从反驳。
    “不过就算是这样，那些人总不可能把生活区所有的人都抓走吧？总得有点老幼病……嗯，就老幼吧，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林络绎继续问道。
    刘易斯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语带嘲讽地道：“老幼？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地下城，老的根本来不了，至于幼的嘛……”他笑了一声，嘴角边竟然流淌出了黏稠的恶意，“当然都在宠物店，穿得漂漂亮亮地等待被那些大人们带回家啊。”
    “你是说这里公然贩卖儿童？！”亚莉克希亚睁大了眼睛，“那父母不管吗？任由自己的孩子被当成商品出售？”
    “你以为最开始是谁把孩子当成商品卖到宠物店的？自己都吃不饱活不下去了，哪还有心情管别人。”刘易斯不屑地道，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撑着从地面翻身起来，然后往光线较为明亮的地方靠近了两步，拍打着衣服上沾到的土，“——现在该轮到我向你们提问了吧！你们肯定不是地下城的人，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到这里想干什么？”
    空气突然安静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其实就是林络绎和刘易斯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林络绎忽然转过头，冲着霍夕山沮丧地道：“我暴*露了吗？”
    “嗯，”霍夕山点点头，实话实说，“而且还很彻底。你的问题都太直接了。”
    “那怎么办？”林络绎道，自暴自弃地以手做刀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要么把他杀了吧？”
    “喂！！”刘易斯一愣，连忙瞪着眼睛喊出来。
    就连亚莉克希亚听到这句话也吓了一跳。
    “我们好不容易潜入进来，总不能因为我就搞砸了，还不如就这么杀人灭口，反正这附近也没有人，我们再把尸体藏起来，至少两天之内不会被人发现。”
    林络绎说着似乎是觉得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竟然真的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匕首。
    霍夕山略一沉吟，竟然也点点头：“我同意，”他看向范伦丁和亚莉克希亚，“你们两个呢？”
    “我也同意。”范伦丁笑眯眯道，看上去毫无心理负担。
    只有亚莉克希亚还在犹豫，他左看看林络绎右看看范伦丁，嘴巴张开好几次，似乎对现在这个局面感觉既困惑又震惊，还有些茫然，最后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
    “我觉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样是不是太草率了……？”
    从一开始就被四个人包围在中间的刘易斯退无可退，听到有人帮自己说话简直快哭出来了，一时激动地连连点头，“是的，没错，确实太草率了！虽然这里现在没有人，但那是因为大家都去广场参加聚会去了，过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回来，到时候你们连把尸体藏起来的时间都不会有。总之杀死我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啊不对，我的意思是你们完全没有必要杀死我。”
    林络绎点了点头，那模样像是把这番话听进去了又好像连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片刻后他歪着头看霍夕山，一只手顺着匕首一侧来回抚摩：“我还没有杀过人呢。”
    “我想也是。”
    “所以我可能不太熟练，用匕首的话捅哪里比较好？脖子，还是心脏？”
    霍夕山转头看了一眼刘易斯，同时一伸手就抓住了他原本就皱巴巴的衣领，任凭他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你们俩的体格差不多，但是你力气小，直接捅心脏的难度大，所以我的建议是对准脖子下手，虽然血多了点。”
    范伦丁闻言“啊”了一声，慢悠悠地一拍手，“这不是我的拿手好戏吗，怎么样，要不要我教你？”
    林络绎竟是真的想了想，接着点点头把匕首递了过去，“好的，麻烦你了。”
    “小意思，看我的！”
    “够了！别这样伙计们，把这该死的玩意拿远点！我错了我不该多嘴问那几个问题，听着，我刚才就是诈一下你们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你们放了我吧，就当这一切从来没有发生过，你们没见过我，我也没见过你们，这样行吗？”刘易斯狂吼道，这一瞬间他体内的残酒都醒了，额前和背后纷纷冒出冷汗。
    “啧。”范伦丁似是遗憾地叹道。
    匕首在距离刘易斯的咽喉不到一公分的地方停下了，刘易斯长长的松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腿都软了，他想就这么干脆坐到地上，可是后衣领还被霍夕山牢牢地抓着。
    “伙计们，有话好好说，不要再这样了。”刘易斯喘着气道，“你们有四个人，而我只有一个，所以真的犯不着这样，你们说呢？”
    “可是刚才你问我们是谁，来这里想干什么。”
    “不不不，刚才我只是随便那么一问，并不是真的想知道。”刘易斯连忙辩解，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不多说那两句话，不对，他干脆今天就不喝酒，不喝酒就不会睡过头，不会在这个时间倒霉地出现在这里。
    “是吗？可是我想回答。”林络绎示意霍夕山松开手，“所以你最好再问一遍。”
    “问、问什么……？”
    “当然是问我们是谁、来这里想要干什么啊，你刚才不是已经问过了吗，再问一遍。”
    刘易斯看着眼前这个手持匕首一脸微笑的青年，不由得从心底升出了一股寒意。
    这个人不简单，他真的会杀人，而且不会认为杀人是一件特别的事情，就好像它和走路呼吸吃饭一样自然。
    所以自己最好乖乖听话，不要跟他作对。
    想通了这一点，刘易斯咽下嘴巴里疯狂分泌的口水，张口时声音都有点颤抖：“好吧，但这是你让我问的。——你、你们是谁？”
    “唔……我们嘛，是普通游客。”
    神他妈普通游客。
    刘易斯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你们来这里想干什么？”
    “说实话，见到你之前我们还没想好，至于现在嘛，”林络绎用两根手指捏着匕首柄来回晃着，努力回想自己以前在影视剧里看过的那些变态的行为和语气，接着云淡风轻地道：“你应该知道行动组的办公室在哪里吧？”
    刘易斯不敢耍花样，这时不论知不知道都只能说知道了，因此老实地点了点头。
    “很好，那带路吧，我们就去干这个。”林络绎说着把匕首收好，从容一笑。
    ※※※※※※※※※※※※※※※※※※※※
    *这章是820的。
    *谢谢绿谷出久必须拥有姓名的地雷，今天换我摸摸你的绿脑袋~
    
    

第 50 章

  
	刘易斯确实没有说谎。
    五个人绕着生活区走了十多分钟，沿路竟然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整个区域破败又安静, 如同被末日侵蚀过一般, 而他们则是时隔多年后踏足这里的第一批探访者。
    “你刚才说这里的人都去参加集会了，是什么集会，需要这样全体出动？”走在路上, 林络绎忽然想起了这回事，随口问道。
    大概是他刚才对于变态的演绎称得上是入木三分, 即使这会儿他已经切换回正常状态了, 刘易斯还是对他有点说不上来的恐惧。这会儿他冷不防地开口, 吓了刘易斯一跳，脚下一崴就向前踉跄了一下, 好在及时调整过来这才没有扑到范伦丁身上。
    “……”林络绎对此有些无语, 转过头对着霍夕山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不过等他再转回去的时候又是一副冷面无情的样子。
    反倒是范伦丁笑嘻嘻的, 在两个人接触到之前就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刘易斯的肩膀把他推开了。“好好回答, 别投怀送抱。”他说着, 同时有意无意地看了亚莉克希亚一眼，“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刘易斯闻言愣了愣，他原本是想说什么, 可是考虑到自己目前的身份和处境, 话到嘴边又忍了下来。
    走了两步, 大概还是觉得不说不行, 刘易斯忽然停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你想得太多了，我对Alpha不行。”
    范伦丁没想到他又杀个回马枪，也愣了一下，“是吗。”
    “千真万确。”
    “哦，那我就不一样了，跟你恰恰相反，我对Alpha特别能行。”
    “……”刘易斯感觉自己输了，他充满警惕地看着范伦丁，似乎范伦丁说完这句话以后随时都会扑上来跟他玩什么“强人所男”之类的戏码，“那个，这种事还是你情我愿比较好。”他谨慎地说。
    范伦丁忍笑点点头：“确实。”
    刘易斯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往林络绎身边凑了凑，安慰自己虽然林络绎看起来像变态，但至少不像性变态……相比之下这个范伦丁可真是可怕太多了，连Alpha都不放过，啧。
    “咳……你们不是想知道集会的事情吗，”刘易斯轻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显得从容淡定一些，“其实胡安快过生日了。”
    林络绎发出“咦”的一声，“你该不是要说大家都去参加他的生日派对了吧？他这么亲民？听你的语气不像啊。”
    “他亲民？跟一个屠夫谈亲民，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我觉得你可以再斟酌一下用词和你对我说话时的态度。”林络绎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提前摘掉镜片的眼镜，嘴角勾了一下。
    “对不起！”刘易斯一秒清醒过来，站直弯腰鞠躬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完了以后又仿佛无事发生过一样接着刚才的步调继续向前走，竟然也没落下几步。“在这个地下城里，胡安就是国王，而其他人只不过是围绕着他打转的蚂蚁罢了，是功能型的，是可以随时被替代被放弃的，这些人倒是想去参加胡安的生日派对，但是他们有资格吗？”
    “那他们去是……？”亚莉克希亚问道。
    “不让你参加派对，但没有不让你送礼物啊，这可是‘国王’的生日，依附着他生存的蚂蚁们如果没有一点表示，这说得过去吗？”刘易斯嘲讽地道。
    范伦丁摸了摸下巴，“可是我看你们这些‘功能型的’、‘随时可以被替代被放弃’的‘蚂蚁’也没有什么好的礼物可以送给胡安吧？”
    “你说得对，这一点胡安也知道，所以他只是享受每个人倾其所有地为他‘奉献’的这个过程，至于礼物到底怎么样，反倒不是最要紧的事了。”刘易斯沉着脸说，“把自己的丈夫送去胡安的动物园或者把自己的妻子送进胡安的王宫，还有人故意把自己的孩子做成‘怪胎’，仅仅为了讨胡安高兴，别的不说，胡安对于这份诚意还是很满意的。”
    林络绎的嘴唇动了动，他有点不太能理解，听刘易斯的意思，这个坡脚胡安在地下城可以说是罪大恶极，不是说好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的吗，难道因为来自胡安的压迫还不够彻底？
    “没有人反抗吗？这么多人，总不会其中的大部分人都对现在的状况感到幸福又满足吧？”他小声问。
    亚莉克希亚也点头附和：“是啊，与其一直过这种日子，还不如拼一把。只要想办法抢到一两艘飞船，一旦逃进太空里，宇宙茫茫，胡安就是想抓你们也抓不到啊。”
    说话的时候五个人依次刷卡通过了第二道铁栅栏，这意味着他们从生活区进入到了交易区，刘易斯第一次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摊开两只手准备说些什么，眼神却一点点黯淡下去，最后什么也没说。
    “胡安根本不用抓他们，事实上胡安一点都不担心这些人逃走，因为除了这里，他们哪里都去不了。”从刚才起一直没有做声的霍夕山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些凉意，隐藏在复杂纹身之中的一双眼睛直视着刘易斯。
    “地下城里分为三类人：胡安、普通居民和奴隶。被抓来的人质显然处于最低等级，无论是去矿区也好、去宠物店还是红房子也好，他们的待遇绝对说不上好，那与之形成对照的‘普通居民’又是什么人呢，或者说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地下城的普通居民呢？”霍夕山顿了一下，“——犯罪者。”
    “诶？你是说——”林络绎后知后觉地看向刘易斯，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落在队伍的最后面正一脸阴沉地看着霍夕山几人。
    “刘易斯·莱顿，‘红靴子’星盗团的一员，臭名昭著的人口贩子。在宇宙历1343到1345年间总计诱拐Omega一百六十八人，三年前‘红靴子’星盗团在戈多星域被联邦军围剿，死伤大半，但作为‘军师’的莱顿却失踪了，下落不明，”霍夕山站在原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完了最后四个字：“直到今天。”
    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般，原本就寂静的四周更加地寂然了。
    刘易斯站在阴影里低垂着头，忽然肩膀抖动，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声。
    “是我，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我的名字，看来‘红靴子’还算有名啊。”
    “那倒不是，只是我记性比较好。”霍夕山平淡地道，“你在联邦的B级通缉令上排第七十名，我看过你的资料。”
    刘易斯被噎了一下，继而又笑，“那看来是我倒霉刚好碰上你了，不过你总不会是专门来这里抓我回去的吧？这么千里迢迢，就算A级通缉犯也没有这个待遇吧？”
    “确实，但是既然遇到了，顺手抓一下也不是不可以。”霍夕山说得诚恳，每个字都发自肺腑出自真心，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越发地伤人。
    刘易斯瞬间就被激怒了，怒吼一声朝着离他最近的林络绎扑了过去。
    *
    这场打斗结束得太快了。
    林络绎只觉得一阵风袭来，风里那种微妙的土腥味还没来得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他就已经被霍夕山拉到了旁边，接着就是一场单方面的暴打。
    林络绎看了一会儿，觉得刘易斯当初在“红靴子”星盗团里号称军师确实有道理，跟霍夕山比起来，他真的太不能打了。
    不过这并不是他的问题，林络绎认真地想，而是换谁来跟霍夕山打都一样不能打，这个人实在是太强悍了。
    也正是在这一刻，林络绎才真正地意识到Alpha和Omega之间真的有壁，且这层壁比他想象中要牢固许多，他甚至感觉就算自己从现在开始发愤习武走上隔壁起点升级流的道路，再过二百章回来还是打不过霍夕山。
    意识到这一点，林络绎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Alpha真好。
    他也想是Alpha。
    一旁的亚莉克希亚似乎看穿了他在想些什么，悄悄挪过来，一语中的道，“也不是所有Alpha都是这样。”他的语气里同样充满羡慕。
    “也对。”林络绎点头，Alpha常有，而霍夕山不常有。
    这一刻，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了同样的心酸与渴望。
    几分钟后，用武力解决完问题的霍夕山回来了，运动一番之后他仍是面不改色，额头上连点薄汗也没有，就仿佛刚才只是和刘易斯进行了一次亲切友好的会谈。
    “都好了？”范伦丁抱着手臂问，“他说行动组的办公室在哪了吗？”
    霍夕山点了点头，微抬下巴冲着远处的黑暗里示意，“交易区最东南的一栋联排房第三间。”
    “可信吗？”
    “你说呢？”
    范伦丁耸耸肩膀，“好吧，当我没问。那咱们这就过去？不知道那个集会什么时候结束，所以咱们最好快一点，趁着现在还没有人赶紧去把事情办妥，不然后面可能会很麻烦。”
    这个提议没有人反对，仍旧是五个人朝着交易区东南方向出发，只是刚才刘易斯刚才是自己走，现在却被范伦丁很有技巧性地抓着，走得跌跌撞撞。
    地下城整体面积不大，走了没一会儿林络绎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排看上去十分简陋的平房，其中有一扇窗户里还透出摇摇晃晃的灯光。
    “是这里吗？”霍夕山看了一眼，低声问。
    刘易斯咧开嘴似乎是想笑，但还没有来得及牵动面部肌肉做出相应的变化，就感觉到自己一侧肩膀上传来剧痛。霍夕山沉着脸，缓缓加大了手上的力气，又问了一遍，“是，或者不是。”
    “……是的，就是这里。”刘易斯艰难道。
    “很好。”霍夕山一点头，扬手在他颈侧看似轻巧地敲了一下，“你暂时没用了，休息吧。”
    刘易斯尚未作出反应，眼睛一翻就晕了过去。
    ※※※※※※※※※※※※※※※※※※※※
    *我闭麦我都不敢说啥时候更新了……临近尾声太卡了，下一章能不能换个我会写的情节比如攻受约会呢……
    *感谢龙王的地雷，你看霍夕山武打培训班想报名吗？了解一下？
    
    

第 51 章

  
	林络绎很久没见过这样简陋的连排平房了。
    几间房子都是砖石建筑，整体呈现出一种灰扑扑的色调, 房顶上铺着一层仿佛编织袋一样的东西, 还堆放着一些一看就是从地面上找到的东西, 比如黑色的汽油桶和一个满是裂口的轮胎。
    从外面看这些房子都不大，每间大约只有十五个平房左右，而且彼此之间并不相通, 再加上天花板低矮，目测只有两米出头的样子, 就更加显得拥挤局促了。唯一的优点大概是这些房子都是南北朝向, 还算不错, 只可惜在整个地下城里，基本上所有的光线都来源于每个区域内的灯塔, 因此朝向什么的就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打晕了刘易斯以后, 霍夕山让其他人在外面稍微等等，自己则一闪身, 非常有技巧性地从窗户钻进了第一间房子里。
    林络绎顾虑着那间亮着灯的房间, 没敢靠近, 反而又招呼亚莉克希亚和范伦丁架着晕过去的刘易斯，一起往阴影深处躲了躲。
    “不是都去参加集会了吗，怎么还有人留着啊, ”林络绎有些郁闷地道, “难道他不想给‘国王’过生日吗？”
    “可能是他没结婚也没有孩子, 所以没什么可送给‘王国’的吧。”范伦丁微微笑了一下, 用鞋尖稍微碰了碰歪倒在地上的刘易斯, “就和像他一样。”
    亚莉克希亚到现在都还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就是一副虚弱潦倒的酒鬼模样的家伙竟然是红靴子星盗团的军师，见范伦丁踢了他一下，他也没有醒，亚莉克希亚忍不住蹲下身揪了揪刘易斯的头发。
    “亚莉，你干嘛？”林络绎奇道。
    亚莉克希亚缩回手，露出一个略带尴尬的笑容，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想看看他是不是也化了妆，感觉他这样……不像是我知道的那个‘红靴子’的军师。”
    听他这么说，林络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可能是人不可貌相吧。”
    反倒是范伦丁抱着手臂意味深长地看着亚莉克希亚：“你不怕他是装晕，趁你刚才不注意突然跳起来劫持你吗？被‘红靴子’劫持的那些Omega，有超过一半都是你这种娇小可爱的类型呢。”
    “不可能。”
    林络绎和亚莉克希亚异口同声道，而且态度都是一样的肯定。话音未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林络绎便咳了一声，“我相信霍夕山的身手。”他的话语简短，但说服力极强。
    范伦丁点点头，“你呢？”
    “如果他按照这个标准劫持我，他会失望的。”亚莉克希亚说着忍不住翘起嘴角。
    “这样啊，”范伦丁继续点头，只是眼睛里似乎有某种莫名的深意在闪烁着：“那我就明白了。”他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
    又等了几分钟，三个人忽然听到一阵从远处逐渐靠近喧嚣声，如同夜里的海浪般一波波地奔涌上岸，显然是有不少人正在朝这里走过来。
    “糟了，集会结束了。”林络绎心思一转，立刻想到了原因。他的脸色微变，在这一瞬间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他把目光投向那几间平房，期盼着下一秒霍夕山就从里面出来。
    “别慌，还有时间，我们再把这家伙往里面挪一挪，免得他碰上熟人。”范伦丁道。
    人群渐渐走近了，已经能模糊地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几个家伙的模样。走在中间的那个黄毛一脸猥琐，从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嗬嗬”声，对身边一个身形瘦小、一脸苦相的人说：“老莫伊，看来你不行啊，我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自己当做礼物送给胡安的，怎么，嫂子之前没跟你打招呼啊？哈哈哈哈哈！”
    大概是这句话里幸灾乐祸的情绪太明显，老莫伊额头上的青筋狠狠地跳了一下，“闭上你的臭嘴，理查德。”
    “我倒是可以闭嘴，不过你老婆能回来吗？”理查德大笑，丝毫不把老莫伊的阴郁愤怒看在眼里。“哎，听说你老婆是你上个月才花了三百个黄晶从红房子里买回来的——三百个黄晶，你这几年的积蓄也就这么多了吧？结果呢？你该不会真以为会有Omega死心塌地的爱上你要跟你结婚生孩子吧？”他一边说一边用自己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着老莫伊的肩膀，“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做这种小姑娘才做的梦呢？”
    “我说闭嘴！！”
    老莫伊被这么嘲讽了一通，早就涨红了脸，大吼一声抡起拳头就要朝理查德砸过去。
    理查德原本就看老莫伊不顺眼，借着这个由头故意找茬，这时眯了眯眼睛，不屑地“哼”了一声，正要动手的时候余光看见身后的一个人影，肥壮的身躯登时打了个冷颤，瞬间站直了。
    “队长！”
    霍夕山在几米外的阴影里停下脚步，缓缓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在刚才的几分钟里，霍夕山在几间房子里顺利找到了行动组的办公室并按照之前计划的那样更改了人员安排，把自己这边假扮的四个身份都以不同的理由安排上假期，原本做完这些他能从容地退出来，可是临走的时候却在办公室深处发现了一个古老的保险箱。
    办公室里除了一块写着排班表的白板以外只有一些破旧的桌椅板凳，而这个明显是被人藏起来的保险箱里会有什么？
    霍夕山思考片刻，最后决定把保险箱打开。
    “队长，您回来了！”老莫伊慌忙收住拳头，还险些因为惯性而向前栽倒，“队长，您听我解释，这事不能怪我，是理查德这个混蛋……”
    “怎么，我说的哪句话不是事实吗？难道你老婆不是花了三百个黄晶买回来的，还是她刚才没有把自己当作礼物献给胡安？老莫伊，我要是你我马上就闭嘴，你把我们组的脸都丢尽了。”理查德撇着嘴道。
    老莫伊闻言一滞，小心翼翼地看了霍夕山一眼，果然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哼，”理查德虽然敢和老莫伊呛声，但面对霍夕山假扮的光头盖德时却流露出显而易见的谨慎和讨好，“队长，您这次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霍夕山压低声音，模仿着光头盖德的声线笑了一下，意味深长：“那个眼镜佬……不错。”
    理查德瞬间明白了，眼前闪过凯文那张苍白的脸，不自觉地搓着手道，“那是，还是队长有眼光把他选进咱们组。就算他不能干，但咱们能干啊。”他一语双关地道，还不忘在老莫伊的伤口上撒盐，“倒是你老莫伊，早知道有今天，还不如早点把你老婆‘充公’了，这样一周还能轮到你用上一次，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人财两空啊。”
    “你别太过分了，理查德。”老莫伊低吼道。
    “行了，都闭嘴，”霍夕山道，他不动声色地套着两个人的话，“我离开这几天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一切正常。”老莫伊抢着回答，“昨天蛇眼把拖欠的保护费交了，一共八十个黄晶，都在这儿，您数数。”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麻布口袋，就要走过来递给霍夕山。
    “站住，”霍夕山道，声音里的嘲弄仿若实质，“扔过来就行了，至于你，还是离我远点儿，我可不想被你传染上什么病毒，最后变得跟你一样。”
    老莫伊的神色变了变，咬着牙把头低得更低了，嘴里“是、是”地附和着，将手里的麻布口袋隔空抛出去。
    霍夕山接住掂了掂，满意地“嗯”了一声。
    “还有就是刚才在集会上，猛龙大人说今年的拍卖会提前举行，时间就在后天晚上。可是队长，咱们的钱到现在还没凑齐，再加上别的组也都在盯着那套战甲。狄安娜那个□□今天早上让人来传话，说是最多只能替我们保留到明天拍卖会开始前，之后要是被谁买走了她就不管了，这下怎么办？”理查德着急地问。
    战甲？
    这个地下城里还有战甲？
    霍夕山眉尖微挑，面上却仍旧不动声色，他“嗯”了一声，“知道了，这事我来办，你们别管了。”
    “既然队长您这样说，那我就放心了，有您出马肯定没问题！”
    “是啊，那套战甲肯定是属于我们组的！”
    理查德和老莫伊一前一后地吹捧了一句，接着就沉默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不过凑钱嘛，还需要大家的努力。”霍夕山咧开嘴笑了一下，目光幽幽地落在老莫伊身上，“你给胡安‘买礼物’花了三百个黄晶？”
    老莫伊愣了。
    “看不出你挺有钱的嘛。”
    下一秒老莫伊立刻明白了，只见他的两只手不停摸着自己身上的口袋，最后一脸肉疼地拿出六个黄晶，强颜欢笑道：“队长，这是我最后的一点钱了，就算是为咱们组尽一点绵薄之力吧！”
    妈的，这老贼怎么反应得这么快。
    理查德暗骂一声，也连忙道：“还有我，我这里也有十个黄晶，队长您拿去用吧，为了咱们组的战甲！”
    *
    “怎么样？没露馅吧？”见到霍夕山回来，林络绎着急地问。刚才他看到霍夕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迎面和一高一矮两个人对上了，偏偏那两人似乎还认识光头盖德，三个人竟然就站在那儿说起话来。
    他一边问一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霍夕山，确认他是真的没有问题以后这才放下心，接着问道：“那两个人是谁啊？”
    “是‘我’的组员，”霍夕山笑了笑，顺手在林络绎头上揉了一下，“人还不错，就是有点蠢。”
    “人还不错？”林络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微微睁大眼睛看霍夕山。
    “嗯，善解人意，慷慨解囊，”霍夕山张开手，手掌上是满满地一把黄晶，“我们有钱了。”
    ※※※※※※※※※※※※※※※※※※※※
    *喜报！霍夕山有钱了！！所以马上安排我喜欢的逛街情节，什么都可以买！
    *谢谢日暮迟归的地雷、绯屿的火箭和龙王的地雷，今天的霍夕山不开武打班了，演技培训班你们想报名吗？
    
    

第 52 章

  
	林络绎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以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这笔突如其来的巨款,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又眨了眨。
    反倒是旁边的范伦丁凑近迅速地数了一下霍夕山手上黄晶的数量, 然后兴奋地吹了个口哨，“十六个, 真不少啊。以我那两天挖矿的经验来说, 这十六个黄晶够咱们四个舒舒服服地过上一周了。”
    亚莉克希亚笑了一下, “一周？咱们应该在这儿待不了一周吧？”他一边说一边想象着罗琳娜的表情, 摇了摇头, “要是真的还要待一周, 罗琳娜会发疯的。”
    “也是。”范伦丁虽然和罗琳娜只有过短短几个小时的接触, 但对于罗琳娜的性格已经有足够充分的了解, “待不了一周的话那就更爽了，这些钱咱们可以尽情挥霍。”
    这时候就体现出远近亲属关系了。
    别人只关心钱多不多, 只有林络绎关心钱的来路正不正经会不会对霍夕山造成危险。
    “到底是哪里来的钱啊？”他微微皱着眉，担忧的情绪就沿着眼尾流泻出来，“会不会被人发现？”
    “放心吧，这属于某些人的‘自愿捐赠’。”霍夕山笑了笑，拉起林络绎的一只手把几个黄晶塞给他，“就算他们事后反应过来，我们也差不多离开了。”
    “你确定？”
    “要我按着胸口发誓吗？”霍夕山道, 他挑着一边的眉毛看林络绎, “还是说, 你想替我按着胸口？”
    “……”
    林络绎噎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真的鬼使神差一般朝霍夕山的胸口处扫了一眼。此时的霍夕山正穿着盖德的棕色敞胸皮马甲, 露出的部分结实精壮，肌肉分明又不过分夸张。
    再想想自己的身材，林络绎真实地感到羡慕嫉妒了。
    “变相炫耀。”他言不由衷地道，在脸红之前抓紧时间最后看了两眼，接着才有些不舍把目光挪开了。
    霍夕山低头轻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感觉到胸前当真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再抬眼去看事林络绎却已经一副若无其事地样子把手缩了回去。
    “——按就按，怎么样？”他故意嚣张地“哼”了一声。
    “这句话该我问你吧，怎么样？”
    “什么意思，”林络绎微微睁大眼睛，棕色的美瞳片遮住了原本绿色的瞳孔，让他看起来更加温驯了，像一条受惊的大狗，“什么怎么样？”
    “我有没有说谎？”
    听见霍夕山是问这个，林络绎莫名松了口气，摇头嘀咕道，“没有，心跳正常。”
    然而霍夕山却是又笑了，“才那么一下而已就已经摸出心跳正常了吗？果然是林医生啊。”他在“林医生”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故意逗林络绎，“真的不要再摸摸看吗？”
    “……”
    好好的对话逐渐变色，林络绎不得不紧急刹车，“到这里差不多就可以了！你正经一点。”
    “夸一夸你医术高明也不行吗，这有什么不正经的？”
    林络绎无语，默默回他一个“你自己觉得呢”的眼神。
    霍夕山耸了耸肩，“好吧，那换个问题，——什么感觉？”
    “？”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林络绎的脑袋旁边缓缓冒出一个问号，几秒钟以后才反应过来，——霍夕山这是在问自己刚才摸他的胸膛是什么感觉？！大庭广众的，他怎么这么不要脸？！
    林络绎不想回答，可是不回答又好像输了，于是昧着良心小声嘀咕：“这能有什么感觉，大家都一样啊。”他边说边自我催眠似的点点头，完全枉顾事实，让自己单薄的身躯强行跟霍夕山一样。
    听他这么说，霍夕山仿佛早就布好了陷阱专门在这儿等着他似的，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兴味盎然的笑容，眼神也变得幽深起来，“哦？是吗，我不信，除非你让我摸摸看。”
    林络绎：“？？？”
    更改完人员安排，不用再担心短时间内身份败露以后，下一步的计划是想办法摸清楚地下城各处的状况并且尽可能多的收集一些关于坡脚胡安的情报。
    “那我们应该从哪儿开始？”亚莉克希亚问，他悄悄从隐蔽的街角探出头，看了看外面的人来人往，“现在就潜入这些人之中去打探吗？”
    “或者还有一个更保险的办法。”范伦丁说着，冲着地上还晕着的刘易斯抬了抬下巴。
    “可是他还晕着呢。”亚莉克希亚有些不好意思。
    “没关系，”范伦丁淡定地踢出一脚，见刘易斯没反应，他又踢一脚，“坏人我当，——你看，这不就醒了。”
    *
    “进入各个区域都要刷身份卡——其实指的就是生活区和交易区，矿区和领主区的保卫等级高，入口处随时有人把守，除非有特殊许可，不然是不可能进去的。”
    “我怎么可能有特殊许可？我也不知道谁的手里有，特殊许可都是胡安亲自签发的，他什么时候签、签完又把它发给谁，也不会提前跟我打招呼，这我哪知道。我劝你们别打这个主意了，不可能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也没办法。嗯？拍卖会？你是说今年的拍卖会提前开始，时间就在后天晚上？”
    看刘易斯说到这个问题时神色变了变，霍夕山微微眯着眼睛盯住他，“怎么，你有话要说？”
    刘易斯挣扎着坐直了，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微妙的表情，却没有直接回答霍夕山的问题，而是说起了看似不相关的事情。
    “这些年来地下城的物资来源主要分为三种：胡安派人用黄晶跟其他星球进行交换、打劫路过的飞船，以及每次强风暴结束后去地表‘拾荒’。除了用黄晶交换回来的那一部分以外，剩下两种途径获得的物资都允许个人保留百分之三十的所得，但这些东西千奇百怪，拿到的人不一定有需求，而有需求的人往往拿不到。拍卖会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的。”
    “地下城每年有五次拍卖会，其中四次分别是在一、四、七、十月的最后一天，而剩下的一次则是胡安的生日月特殊拍卖会，一般来说这个拍卖会上的东西最多也最珍贵，但是安全性却最低，原因嘛，当然是有些‘大人物’会趁这个机会收购好东西当做生日礼物送给胡安，他们明面上当然会按照拍卖流程竞价付钱，但是委托人究竟能不能活着拿到这笔钱，那就说不准了。而且，根据前两年的拍卖会情况来看，地下城的这些大人物十有□□都会参加，——包括胡安。”
    刘易斯嘲弄地笑了一下，他挺了挺腰背，似乎是坐得太久而感到些许疲乏，他想伸个懒腰，手才动了一下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已经被绑住了。
    “总之，如果你们是想接近胡安，那我建议你们不如选择这条路，这比想办法拿到特殊许可然后进入领主区容易多了。”
    这听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林络绎开口道：“你突然这么配合，总觉得有问题。”
    “什么叫‘突然’，自从遇到你们以后我有过不配合的时候吗？我只是想活命罢了。”
    林络绎摇了摇头，“说实话。”
    刘易斯不语。
    面对这种沉默，林络绎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他顿了一下，本能地就要转头去看霍夕山，可是才刚刚转了一个很小的角度，旁边的范伦丁就突然暴起，一脚踢在刘易斯的后心上，刘易斯全无防备，再加上手又被绑着，瞬间就向前扑去。
    “哎呀，都说了坏人我当，”范伦丁跟着走到刘易斯面前，抬起一只脚踩在后者撑地的手上，然后微微用力，“我这个人就喜欢唱白脸，因为可以正大光明地发泄私怨嘛，所以扮演体验特别好。”
    范伦丁一边说着，一边装模作样地向四处看了看，余光发现角落里有一个秃了毛的黄色网球，他一拍手道，“啊，这个正好，大小也合适，免得你叫出来怪难听的。”
    亚莉克希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当即会意，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自觉地跑过去把那只秃毛网球捡回来放进范伦丁的手里。
    “谢谢。”范伦丁挑了挑眉毛。
    “不客气，不过它好像有点大，能塞进嘴巴里吗？”亚莉克希亚无比自然地给他搭戏，熟练地仿佛两个人偷偷排练过一样，“要不要把他的下巴先卸了？”
    “好主意。”
    林络绎：“……”
    刘易斯这才回想起眼前这个人可是连Alpha都不放过的性变态，刚才还对自己发出过暗示，要是自己真的落在他手上——
    刘易斯猛地打了个冷颤，在那只网球擦过自己一侧脸颊的千钧一发之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拍卖会的负责人是我的妻子！”
    “哦？”范伦丁停住了动作，拉长音调问。
    “当然，她现在是胡安的女人了。”刘易斯咬牙道，吞咽口水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明显，仿佛连同怨恨一起吞了下去，“原本拍卖会是我负责的，但是那个婊*子竟然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勾搭上了胡安，接着就把我踹了，用我的人继续搞拍卖会。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所以我当然愿意让你们去给拍卖会搞点事情，最好是搞砸了——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就是惊讶你这种人竟然还有妻子，”林络绎诚恳地道，“虽然她现在是别人的了。”
    “……”
    不得不说，刘易斯抖落的这个情报确实是意外之喜。如果真的如他所说，这座地下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几乎都会去参加拍卖会，那这次的任务对于林络绎四人而言就立刻变得简单了不少。
    ——他们只要想办法混进拍卖会就可以了。
    只是这个拍卖会是邀请制，并不是谁都能随便参加，而按照以往惯例，早在一个月以前拍卖会的主办方就已经将邀请函悉数发出，因此他们的当务之急就变成了弄到拍卖会的邀请函。
    “这要去哪里弄？”
    旧的问题才刚刚解决，新的问题又立刻出现，林络绎眨着眼睛，颇有些无奈地问。
    霍夕山闻言笑了一下，拍拍范伦丁的肩膀示意他退后一点，自己则上前一步。
    刘易斯警惕地往后蹭了蹭，两条腿在地上胡乱蹬出一点距离，似乎是觉得不够安全，又蹭了蹭。
    霍夕山没再追上去了，他站在原地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易斯，半边脸上的纹身在阴影里仿佛活了过来，随着光影变换而烦躁地扭动着。
    “既然你以前负责过拍卖会，那你一定知道邀请函都会发给谁。我要一个名单，你现在可以说了。”
    ※※※※※※※※※※※※※※※※※※※※
    *霍夕山：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我觉得你能搞来邀请函，这事不用商量，听我的。
    *感谢龙王的地雷，绯屿的手榴弹，鞠躬.jpg
    *竟然没写到逛街……我连买什么都想好了！
    以及都写到这里了还有橄榄绿、电光蓝和非常艳丽的粉红色封面没有用过，如果明天封面变色了你们不要惊讶哈，常规操作(^o^)/
    
    

第 53 章

  
	刘易斯靠墙坐着，背部传来粗粝的钝痛感提醒着他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刘易斯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觉得所谓的流年不利也不过如此了。
    大概所有的坏运气都集中爆发于一个月以前。
    先是一向人前贤惠人后风骚的妻子不声不响地给自己头上种了一片青青草原, 接着又仗着有胡安的撑腰，毫不留情地把自己从拍卖会里赶出来，甚至连家里门上的锁都提前换了。好在他早就防着这一手, 平时存下了不少的私房钱，这才没有沦落到去矿区做苦力, 还能勉强过着有酒喝有饭吃的生活。
    可谁能想得到问题就偏偏出在这个“有酒喝”上了。
    如果不是喝多了醉倒在路边, 自己就不会碰上这四个来路不明的变态, 一个照面就被人揭了老底就罢了，现在连该说的不该说的通通都说了。
    想到那个光头Alpha刚刚站在自己面前面无表情的样子, 刘易斯的胃部就一阵抽动。
    还有那个戴着墨镜的性变态, 眼神里好像有刮骨刀似的，和他一唱一和的矮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那个娘兮兮的Beta, 哈——
    “就这些人？有遗漏的吗, 你要不要再仔细想想。”
    心里代表嘲笑的第二个“哈”字还没蹦出来，林络绎就已经看完了名单，冷不防地走过来开口问道。刘易斯吓了一跳, 顿时升起一股做贼心虚的感觉, 情急之下咬到自己的舌头。
    “没了, 真的没了, ”他连连摇头, 被口水呛得一边咳嗽一边说：“我说的这些人中绝大多数都属于肯定能拿到邀请函的类型，只要你们能找到他们并且让他们妥协，邀请函根本不是问题；还有一些是有可能会有邀请函的，这些人从身份上来说大多是不会被邀请的，但是他们钱多，可以通过‘赞助’的方式获得邀请函；至于最后那几个名字……”
    说到这儿，刘易斯苦笑了一下，“他们都是我的手下，以前我出于提拔自己人的需要会固定给我的人留上几张邀请函，让他们见见世面，但是现在嘛，我猜狄安娜可不会继续照顾我的人。”
    听他这么说，林络绎微微叹了口气，感觉事情又一次变得麻烦了。
    简单说来，肯定能拿到邀请函的那一类人他们接触不到，当然，如果让霍夕山去强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那样的话动静就太大了，完全不符合他们此行的目的。其次，在这份名单上，有可能持有邀请函的人一共有二十二个，但实际上邀请函只有八张，还不到一半的概率，光是逐个排查就需要不少时间，但拍卖会就安排在后天晚上，留给他们的时间着实不多了。
    这样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林络绎不免有些烦躁。
    一旁的霍夕山和范伦丁小声交换着意见，林络绎竖着耳朵听了两句，听到他们在商量与其浪费时间去在那二十二个人身上赌概率，不如干脆挑一个肯定持有邀请函的人下手。
    林络绎默默点头，不自觉地摸出自己的匕首把玩。一抛一接，匕首在半空中翻转着留下一圈圈的残影。
    “哇，你还会这个。”这个时候，跟他一样插不上话的亚莉克希亚惊讶，同时还感到了些许遗憾：“可惜我的光脑坏了，开不了直播，不然肯定有好多粉丝想跟你学这个。”
    “你的粉丝跟你一样，什么都想学。”
    林络绎笑了一下，手上略略加大了劲道，这次抛出去的匕首似乎将空气割裂了，在半空中旋转着发出微小的裂帛声，而后下落，被他稳稳地抓在手里。
    这一瞬间，林络绎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眼前一亮，就着抓住匕首的那股余力趁势一个箭步走上前，把开了刃闪着寒光的那一边轻轻搭在刘易斯的脖子上。
    “你、你要干什么？”刘易斯吞了口唾沫，神情发紧。
    “不干什么，我只是想知道除了这份名单上的人以外，还会不会有别人也能参加拍卖会？”
    这个问题他问得既分明又模糊，不问邀请函，而是直接问拍卖会。
    持有邀请函当然能正大光明的参加拍卖会，那没有邀请函呢？可不可能存在一些不那么“正大光明”的方法？
    “一张邀请函可以允许宾客带一位同伴，如果你能成为名单上某人的同伴，那当然也能进去。除此之外，有时候胡安会自己邀请一些人，这些人当然也不用邀请函。”刘易斯道。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的意思是换个身份？不作为宾客，而是工作人员进入拍卖会的场地？”刘易斯的反应很快，可是紧接着他就摇了摇头，眼睛里浮现出一抹轻微的嘲弄，“你以为这里是外面吗，广阔天地，充满无限可能？拜托，这里可是地下城，就算胡安自称国王，他统治的也只有这么多人而已。拍卖会的工作老实说还不错，轻松稳定报酬丰厚，谁会愿意辞职？那儿的工作人员都是熟面孔，彼此之间也很熟悉，你要是想假扮谁然后混进去，我劝你想到这里就停止吧，根本不可能。”
    林络绎沉默了。
    “这样也不行吗？”原本还以为找到了新的解题思路，亚莉克希亚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被现实打击了。
    霍夕山走过来，他在林络绎的肩上轻轻捏了一下，眼光凉薄地掠过坐在地上的刘易斯，转向林络绎时却已然变得轻盈而丰沛：“没关系，邀请函而已，肯定能拿到。”他说着，屈指在写着名字的那张纸上弹了一下，“给你看看这个人，我们已经决定就委屈他了。”
    林络绎摇了摇头，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忽略了什么。
    邀请函是由拍卖会主办方发出的，持有邀请函的人才有资格参加拍卖会——
    “邀请函能转让吗？”林络绎忽然问。
    “什么？”
    “转让，或者交易，应该可以吧？”林络绎道，被他忽略掉的东西终于渐渐浮现出来，“既然是‘邀请函’，说明它不是强制性的，收到邀请的人当然可以去也可以不去。如果有人不想去、对这一次的拍卖会没有兴趣，那他会怎么处置这个极为珍贵‘入场资格’呢？总不至于就那么放着，眼睁睁看它过期吧？我猜测这样的邀请函会流入市场，被有需要的人买走——所以，现在你只要告诉我们这个‘市场’在哪里就行了。”
    刘易斯：“……”
    林络绎猜得没错，确实是有这样的“市场”——管道黑市。
    有人的地方就有黑市，哪怕是在地下城也是一样。虽然地下城里已经明确地归划出了一个交易区，可是在这里做生意要向胡安缴纳数额不菲的税，因此黑市就自然而然地诞生了。
    “……一共三个出入口，分别是黄沙酒馆后院的枯井、‘红房子’Z03包间和灯塔附近的半截桥下面，前两个都要收费，但相对安全，半截桥那个入口没有人管，所以经常会发生抢劫的情况，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因为故意隐瞒关键信息又被打了一顿，此时鼻青脸肿、眼眶青紫，浑身的骨头都仿佛被生生抽走的刘易斯看起来已经不抱任何被营救的希望了，他靠着墙，眼神涣散有气无力地道，“之前没有告诉你们黑市的事，是因为想着只要你们去抢那些大人物的邀请函，城卫队就一定会有所行动，那我就有得救的希望。但现在看来你们比我想得聪明多了。”
    “你也很聪明，一开始装出浑浑噩噩的模样，被识破身份以后立刻反抗，但刚一交手你就意识到了自己还差得远，于是接受完暴打就表现出一种恰到好处的配合，看起来是因为害怕所以才知无不言，以此降低我们的警惕，不得不说你差点就做到了。以及不好意思顺便问一句，你以前真的是星盗而不是演员吗？人物心理的转变拿捏得很好，演技也厉害。”
    范伦丁拍了拍手站起来，一边说一边整理着自己因为动手而有些散乱的头发，把几缕不羁的发丝重新拢回脑后，“可惜了，你碰上的可是王者。”
    刘易斯咧着嘴骂了一句，大概是觉得不痛快，接着又是第二句、第三句，脏话如同爆豆子般从他嘴里吐出来，语速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只能分辨出里面蕴藏着十二万分的恼怒，不知道是真情流露还是依旧在演戏。
    只可惜无论怎样林络绎都不在意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仿佛一只想要出门散步的大狗，满含期待地问霍夕山：“那咱们去黑市吧？我还没有去过黑市呢！对了，如果真的有邀请函的话咱们最好还是用买的，咱们的钱呢？”
    霍夕山笑着拿出那个老莫伊上交的麻布口袋在林络绎面前晃了晃，里面装着整整八十个黄晶，再加上老莫伊和理查德两个人自愿贡献出的十六个，一共九十六个黄晶随着他晃动的动作彼此碰撞，发出美妙的金钱的声音。
    “我感觉我既富有又贫穷，太不真实了。”林络绎精准总结，同时仍旧有些担忧，“不知道邀请函大概要多少钱，这些够吗？”
    这个问题霍夕山也不知道，但并不妨碍他多做一些准备，毕竟出去买东西，谁还会嫌弃带的钱少呢？
    于是一秒钟后，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断气的刘易斯再一次被人拍了拍肩膀。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
    “你刚才说你背着你老婆藏了一些私房钱，现在才能过这种有酒喝有饭吃的日子，”霍夕山一脸和善，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什么普度众生的缘法一样，整个人无比地淡定坦然，“不好意思，这部分钱我也征用一下。你没有选择，这是强制的。”
    “……”
    ※※※※※※※※※※※※※※※※※※※※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刘易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杀了我吧！
    *这章是8.27的更新！谢谢龙王的地雷，我宣布就由你冠名这届联邦电影节了！
    
    

第 54 章

  
	客观来讲，刘易斯的私房钱没有多少, 甚至还没有霍夕山手里的那个麻布口袋里装着的黄晶多。看着他一脸灰败地指出自己藏钱的地方, 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样子, 从来没干过黑吃黑这种事的林络绎都有点不忍心了。
    霍夕山和范伦丁倒是毫无心理负担，并且看起来业务非常熟练。两个人快速搜索了一下这间刘易斯被他老婆逐出家门后临时租住落脚的小房子，然而除了一地的空酒瓶和花生壳以外, 没有其他收获。
    “除了钱一无所有。”范伦丁感叹，接着对刘易斯说了一句更加真实的话：“但很快你连钱都没有了。”
    刘易斯：“……”
    抓起最后一把黄晶装进口袋的时候, 霍夕山忽然笑了一下, 接着两三块个头中等的黄晶从他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掉在地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怎么，这是在施舍我吗？”刘易斯的嘴角抽搐着, 声线紧绷, 说出了这句仿佛是升级流爽文里主角才会说的台词。
    “对，”大反派霍夕山竟然毫无波动地点了点头, 大方承认, “不喝酒的话, 这些够你生活好几天了。”
    “可是不喝酒我就会死。”
    “那随便你好了，”霍夕山看了他一眼，似乎是觉得这种程度的威胁十分可笑, 还有点滑稽, “你看我在意你的死活吗？”
    大概是这番对话真的太顺畅了, 以至于有种一来一回说相声的感觉, 林络绎原本不想笑的, 忍了忍却还是没忍住，嘴角勾起一个明显的弧度，为了不笑场他连忙咳了一声。
    霍夕山微微侧着头看他，黑色的眸子里有光闪烁。
    “我一般不笑的，”林络绎一本正经道，“除非真的忍不住。”
    考虑到去黑市上收购邀请函可能存在的风险以及出于时间上的顾虑，四个人凑在一起稍微商量了一番后，决定分头进行活动。
    林络绎和霍夕山，范伦丁和亚莉克希亚，外加一个已经在口袋里睡着，正美美地打着小呼噜的里昂。
    “快走吧，要不等会儿它醒来该不高兴了。”范伦丁打开口袋看了一眼后又悄悄合上，竖起手指在唇边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无奈地对林络绎道，“我刚才答应让里昂跟着你的，但是我想霍先生应该不是很乐意吧？”
    林络绎有些不好意思，但又是真实地很想带着里昂，只要想想小狮子亲亲密密地趴在自己肩头，用毛脑袋和湿漉漉的小鼻子蹭着自己，林络绎就觉得太幸福了。
    “里昂很乖的，绝对不会坏事，你只要跟它相处上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你也会像我一样爱上它！”林络绎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去看霍夕山，无辜又充满恳求的模样像一只乖巧的大狗。
    然而霍夕山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面无情。他甚至回想起了在卜兰达星时被酒馆里那只猫鄙视的经历，因此别说半个小时，就连五分钟都不愿意留给里昂。
    “不可以。”霍夕山道，还重申了一遍：“我确实不同意。”
    “你决定得太快了，要不你再想想？”
    “嗯……”
    “怎么样？”
    “对了，差点忘了，我刚才还从行动组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个保险箱，里面是这个。”霍夕山故作恍然地一拍自己的头，只是他忘记自己现在是光头造型，拍上去以后才觉得手感不对，表情一时间竟是有些错愕。
    “噗哈哈哈哈哈——”林络绎笑出来，伸手把那个长方形的匣子接过来打开，“这是两个……大号黄晶？”
    “咦，竟然是中级能源结晶，好东西，这可比低级的珍贵多了。”范伦丁挑了挑眉毛，听霍夕山大概说了一下发现那个保险箱的过程后推测道，“这应该是光头盖德他们小队为了买下那套战甲特意准备的资金，难怪他一个队长这次都要亲自出去‘拾荒’了，看来是真的缺钱。”
    范伦丁一边说一边咧嘴笑了一下，不客气地伸手拿了一个，“不过这下倒是便宜咱们了——见者有份，谢了。”
    原本也是要平均分配的，霍夕山略一点头，“不客气，借花献佛。”
    只有墙角还被绑着的刘易斯听到这句话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确实是“借”花献佛，不借不行啊！
    临分开前四个人对好表又约定好汇合时间，明天下午两点，无论到时有没有收到邀请函都要回到这里汇合，到时再看情况做打算。对于这一点四个人都没有什么意见，唯一有意见的刘易斯也不敢有意见，因此便全票通过了。
    趁着范伦丁向刘易斯打听有关于黑市的详细消息，亚莉克希亚抓紧时间，重新给林络绎和霍夕山都补了补妆。
    “不能见水，尤其是霍先生。”他仔细地叮嘱着，把自己的一支笔塞进林络绎手里，“一定要注意他的纹身，如果发现纹身颜色变淡了，你就帮他描一描。”
    从来都没有什么艺术天赋的林络绎：“？”
    “加油，”亚莉克希亚握着拳头替他打气，看上去比他本人还要充满信心，“你可以的！只要按照我画出来的纹路描就行了，这比包包子简单多了！”
    “……”
    不，还是包包子比较简单。林络绎一脸懵逼地盯着那支笔，由衷地希望它在未来的二十四个小时内都派不上用场。
    *
    比起生活区的冷清与寥落，地下城的交易区就热闹得多了。
    甫一踏进交易区，面对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和不绝于耳的喧闹声，林络绎竟然有一瞬间的怔愣。
    “怎么了？”
    察觉到他的脚步渐渐变慢了，霍夕山低声问道。
    “没，”林络绎道，他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场景，神情变得有些微妙，“没想到交易区是这样的。”
    简直是一个大型的城中村，而且房子还都比较矮。林络绎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狭窄拥挤的街道、路边普遍是两三层楼的建筑，临街的窗户上贴满印着各种文字的广告，打眼一看就有诸如“空铺急转”、“专*业*办*证”之类的，街边的门面房上还都挂着招牌，服装店、理发店、小吃店，各种商铺应有尽有。
    林络绎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那时他的学校对面就是一座这样的村子，在学生上学的那几个月总是热闹而忙碌的，它并不现代，也跟精致讲究扯不上丝毫关系，反而还有一种被时代隔离的落后感，但是却无比的亲切。
    林络绎万万想不到会在此时此刻看到这样的一副景象，顿时生出一种莫名的穿越感。
    “这么惊讶吗？”霍夕山有些不解，不过也没有多问，他看出林络绎的情绪正在变得高涨，眼睛都比刚才更亮了，一副好奇的模样左右打量着，就像一只被关久了好不容易才能出来放风的大狗，每个摊位都想靠近了去看看，特别可爱。
    “那先逛一会儿？”他含着笑意低声问。
    “嗯……可以吗，”林络绎一边说一边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一家卖古董电器的商店门口收回来，紧接着又被隔壁橱窗里的家用机器人吸引了，理智卑微地挣扎着，“可是我们不是应该尽快去黑市找邀请函吗？逛街不太好吧？”
    “没什么不好，就当提前了解了解市场。”霍夕山道，他自然而然地把手搭在林络绎的肩上，接着整个人靠过去用额头轻轻撞了一下林络绎的额头，“走吧，去逛街。”
    逛街的乐趣除了在于逛，当然还在于买。黄晶虽然是地下城里的硬通货，但真的交易起来显然不方便，因此交易区里有不少提供兑换货币服务的铺子，把黄晶按照大小和成色换成钞票，一颗普通黄晶基本上可以换一百五十元到二百元不等。
    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这句话确实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很难想象在几个小时之前，刚刚进入地下城还一穷二白的两个人经过几次“打劫”之后已经一跃变成货真价实的有钱人了，林络绎免不了有点飘，连汇率都不比较了，随便进了一家看起来稍微有点规模的店。
    十分钟后，怀揣着三千块钱钞票的林络绎意气风发地走出来，他感觉自己走路带风，从来没有这么富有过。
    “走，带你去吃饭！”林络绎潇洒地打了个响指，昂首挺胸道。刚才他一下兑换了十五个黄晶，店员以为是大客户，服务态度特别好，临走还送了他一张餐券作为赠品，据说是交易区有名的餐馆的折扣券。
    “好，那我先谢谢林老板。”霍夕山笑着说道，似模似样地微微鞠躬，“我来给林老板带路吧，有赏吗？”
    “大大的有！”林络绎一秒入戏，摸出一张钞票塞进他的手里，手指拂过霍夕山的手背时不知怎么回事竟然鬼迷心窍地摸了一把，“小伙子不错！”他哈哈笑着，只不过业务有点不太熟练，因此不像占人便宜的色中饿鬼，反倒像是毛头小子强装老手尬撩。
    然后就歪打正着了。
    霍夕山挑了挑眉毛，在林络绎把手缩回去之前反手抓住了，用力地握着，一下一下缓慢揉捏，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饱含深意，“哦？我还什么都没干呢，老板怎么知道我不错？”
    “那个，听说、听说！”
    “听说？”霍夕山笑了一下，“听说都是假的，还是得亲自感受才行，”他用另一只手捏住那张钞票，从林络绎眼前掠过，缓缓塞进自己的上衣口袋里，“这钱我先替老板收着，等老板感受过了再下结论，不满意的话我全额退款，这样可以吗？”
    林络绎：“……”
    可以，但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
    *霍夕山：可以吗？
    林络绎：可以，但凌晨也有交警坚守岗位，超速驾驶不可取。
    
    

第 55 章

  
	交易区的物价水平整体不高，新鲜出炉的林老板带着他刚刚聘用的助手霍先生一路走一路看, 时不时这边瞅瞅那边摸摸, 显然兴趣十分浓厚。
    不同于生活区, 交易区除了最中间有一座高大的灯塔为全区提供照明以外，每家商铺也都有各自的照明工具。林络绎一路观察，发现这些照明工具称得上是五花八门, 有蜡烛、油灯和最原始的灯泡，也有某种仿佛是从机械体上拆下来的眼睛形状的球形光源。
    “不知道这里是怎么供电的。”环顾四周, 并没有发现相关的供电设施, 林络绎好奇地道。
    话音未落, 他的余光就捕捉到街角处的一个摆着摊的红发中年男子。男子正转过身小心翼翼地从身后的墙上取下一块砖来，而随着这块砖被拿走, 一些原本局限在屋里的微弱白色光线顿时穿透出来, 越过他肩颈之间的空档倾洒在面前的摊位上，虽然还是十分黯淡, 但已经比刚才完全看不清商品的情况要好太多了。
    中年男子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借着这点光重新整理起货物来, 全然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被几米开外的林络绎旁观了全程。
    “……这是新版的凿壁偷光？”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今时今刻看到这么一幕，林络绎哭笑不得地道。
    霍夕山却是摇摇头，抬抬下巴示意他注意周围其他几个摊贩。林络绎跟随他的指引望过去, 随即就发现像红发中年男子这样的人不是个例, 有的墙下甚至同时挤了两三个人, 每个人身后都有这么一个被抽走了砖块而产生的缺口。
    “群体行为啊。”林络绎喃喃。
    “所以这些人应该是跟店铺存在着某种约定, 会付少量的费用来‘租赁’这些光线。毕竟不管怎样店里都要点灯, 而店外这些人买不起单独的照明设备，又对光线有需求，干脆就通过这种方式达到双赢的效果。”霍夕山笑了一下，似乎也对这种新型的模式感到些微的惊讶，“看来这里的光不便宜。”
    “嗯，但我们不怕，”林络绎点点头，嘴角含着笑意半真半假地道，“你闪闪发光。”
    霍夕山闻言一愣。
    然而他心里的小风才刚刚吹起，还来不及抵达眼角化成一段弧度，林络绎就已经继续向前走去，路过他身边时还踮起脚顺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走吧，霍先生。”
    走了一会儿，两个人看到路边有一家叫做“罗德汤饼店”的餐馆，林络绎想起来刚才自己兑换纸币的时候那个工作人员似乎是提了一句这家店在交易区开了很久，而且味道一直不错。
    “吃这个可以吗？”林络绎问，他很有些冒险精神，即便这家店从外面看起来非常一般，他也还是想尝尝看。
    “可以，老板说吃什么就吃什么，”霍夕山点头，半边的笑容隐没在脸上的纹身图案中，“我听话。”
    我听话——
    这三个字仿佛是对刚才那一轮对话的回应，带着饱满的笑意，理应是柔软而湿润的，可是在这一刻却仿佛是迸溅出来的三粒火星，猝不及防地就烫进林络绎心里，他猛地怔了一下，一瞬间竟然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拍了。
    他举报霍夕山突然卖萌！这严重犯规！！
    林络绎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这三个字带给自己的冲击，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自己身为老板的气度，一边在心里暗自可惜这会儿不能再出其不意地摸霍夕山的头了，一边环抱着手道：“听话就好，我喜欢听话的。”
    说话，他多一秒都没敢停留，抬脚就走进了前面的餐馆，那模样不像是去吃饭，反倒像是去避难。
    如果按照林络绎以前的经验来说，这家餐馆绝对属于苍蝇馆子那一类。店面很小，屋子里只勉强摆了四张桌子，跟左邻右舍的情况一样，虽然有照明但是光线并不充足，食客们大部分都坐在阴影里，一边吃一边吵吵嚷嚷地说着话。店铺临街的那扇窗户有一半已经破损的，看那痕迹像是被打砸出来的，残留的玻璃上还能看出当时喷涂的字母。
    这样的餐馆自然谈不上什么就餐环境，再加上老板罗德赤*裸着上身穿一件看上去就有些脏兮兮的围裙，站在一尊只比他自己矮了一个头的铁皮圆筒前面，时不时用手里的一根木棒敲击筒壁，他每敲击一下，就有一些灰尘被打散在空中，在昏黄的灯光里静静地漂浮着，因此卫生条件看上去也不太好。
    不过吃苍蝇馆子就不能讲究这么多，林络绎对此很有经验。
    “来三个羊肉馅饼，两块炸肉排，两杯啤酒，”林络绎眯着眼睛看挂在墙上的菜单，“苹果……呃，苹果半个起卖？”
    在地下城里，新鲜的水果和蔬菜都是稀缺资源，卖得贵不说，量还很少。罗德误以为林络绎想吃又嫌贵，便“哼”了一声，不耐烦地道，“对，买不起就闭嘴。这儿不讲价也不赊账。”
    半个苹果十五块，确实贵，不过林络绎现在身怀巨款，而且还不是他的款，再加上干完一票就走完全不需要担心以后怎么办，所以花起钱来一点都不心疼。
    “那我要两个，麻烦帮我削一下皮，谢谢。”
    一次要两个苹果？这可不常见。罗德上下打量了林络绎一番，似乎在衡量他的经济状况，忽然低哑着声音道：“小子，你很有钱？”
    “反正不会吃你的霸王餐。”林络绎淡定地说，同时偏了偏头朝身边的霍夕山示意了一下，“也劝你别打什么歪主意，做你的生意就行了。”
    不知道为什么，从一踏进这家店开始霍夕山就好像进入类似“助理加保镖”的角色，面无表情地紧紧跟在林络绎身边，看上去确实很有气势。
    罗德看了霍夕山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暂地接触、凝滞，而后又分开，罗德咧了咧嘴，朝林络绎伸出一只满是伤疤的手，“惠承二百三十块，先付钱后上菜。”
    虽然罗德的服务态度很不怎么样，但不得不说，他的厨艺还是很不错的。羊肉馅饼出乎意料的好吃，饼皮烤得正正好，酥软的同时又富有嚼劲，里面的馅料是羊肉、洋葱和少量的胡萝卜碎，淡淡的胡椒味完美地掩盖了羊肉本身的膻味，同时又不喧宾夺主。才出炉的馅饼热乎乎的，掰开以后先喝一口里面浓郁的汤汁，再狠狠地咬上一大口，饼皮的麦香、洋葱的微甜和羊肉的鲜美同时在口腔里爆开，确实是难得的美味。
    馅饼的分量十足，林络绎吃完一个就感觉有些饱了，他充满遗憾地看着最后一个馅饼，把盘子推到霍夕山面前，“你吃。”
    霍夕山的饭量比林络绎大得多，吃饭速度也比林络绎快，他伸出一根手指按住盘子的边缘阻止它再向自己移动，同时抬眼笑着看林络绎：“你不吃了？”
    “我吃不下，”林络绎诚实地道，用手里的餐刀在自己面前那份炸得金黄的肉排上点了点，“而且还有这个没吃呢。”
    “但你还是想吃馅饼？”霍夕山非常有把握地问。
    林络绎犹豫了一下，还是遵从内心地点头，“嗯，不过就是想想，我真的吃不完，顶多再吃上一口。”
    霍夕山拿起盘子里的馅饼递到他嘴边，焦黄的饼皮隔着一线若有若无的距离和林络绎的嘴唇有了最轻微的接触，霍夕山笑了一下，“吃吧。”
    “嗯？”
    “不是想吃吗？一口也好，两口也好，吃不完有我呢。”
    *
    这顿饭吃得心满意足。
    临走前林络绎又要了几个馅饼打包带走，想着回头给亚莉克希亚他们也尝一尝。
    付了钱，林络绎正准备走，却听罗德在旁边“喂”了一声。
    “怎么？”林络绎不解。
    “看在你买了不少馅饼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吃饱就别瞎逛了，赶紧回家去吧，小心点儿你的钱，这儿可没什么好人。”罗德说着，懒懒地抬起眼皮朝店里扫了一眼，几个还在吃饭的客人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继续说着话，只是那声音怎么听怎么虚伪。
    林络绎顿时明白了，“谢了。”他朝罗德点了点头，拿好装着馅饼的纸袋走了。
    霍夕山落后了两步才出来，走到林络绎身边问：“怎么？”
    林络绎把刚才罗德的话跟他说了，霍夕山微微转头朝店里看了一眼，目光捕捉到一个正好吃完饭要离开的食客，眸色微沉。
    那人无意间一抬头跟霍夕山对视，被这样的目光吓了一跳，顿感莫名其妙：“看什么看，神经病！”他小声骂了一句，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很快就隐入人群，看不见身影了。
    “你太凶了，把人家吓了一跳。”林络绎笑着说。
    霍夕山把头转回来对着林络绎，“你再仔细看看，我凶吗？”
    “凶。”林络绎肯定道，故意逗他，“老板不喜欢这种类型，你换一下。”
    霍夕山无奈地看着他，接着真的抬手抹了一把脸，再放下手时已然换了一副仿佛春天般温暖的表情，笑眯眯地问林络绎道，“这样呢？”
    不得不说，光头加满脸纹身加一身肌肉，再配上这种和蔼可亲的表情实在是有点惊悚，大概只有林络绎觉得他可爱，因此忍着笑点头，“挺好的，保持住。”
    霍夕山叹了口气。
    “不过那个老板人还不错，不管有没有用都专门提醒了我一句。”林络绎说完，看到霍夕山一脸不置可否的样子，不由顿了一下，“不是吗？”他反问道。
    霍夕山耸了耸肩。
    “难道真的不是？”林络绎追问，“总不会是他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提前贼喊捉贼吧？可是完全没这个必要啊。”
    看他的眼睛在空的镜架后面可怜巴巴地眨动，每一下都扑闪着好奇的光芒，霍夕山无奈道，“你知道这个老板叫什么吗？”
    “啊？”林络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想了一下答：“既然店叫‘罗德汤馅饼’，那他应该叫罗德吧？”
    “聪明。准确的说，那个人的全名叫费尔南多·奇利·罗德，联邦历史上臭名昭著的杀人犯，十多年里作案数十起，被他虐*杀分尸的Omega多达十六人。他本人有严重的精神问题，对Omega处于极度渴求又极度厌恶之间，但是却能跟Alpha和Beta友好相处，在罪行败露之前，他经营的餐馆已经在周边几个星球上开了连锁店，因为积极纳税又热心公益事业，他甚至还被评为联邦模范公民。”
    “……”
    “直到他的亲生儿子因为自己的小男友莫名失踪而向警方报警，警方经过一番调查最后才发现了罗德的真面目，而那时罗德却已经提前得到风声逃走了。”霍夕山道，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没想到他也在这里。”
    林络绎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回想刚才和罗德的对话，他感觉自己的声带有些发紧：“他只对Omega下手是吗？”
    “对，而且根据受害者的特征来看，他比较偏爱身材娇小、容貌秀丽的类型，”霍夕山道，发现林络绎有些紧张，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不用怕，他逍遥不了几天了……而且退一步讲，在面对Alpha和Beta的时候罗德还算是个正常人。”
    但这番安慰并没有起到应有的效果。
    假Beta真Omega林络绎勉强笑了一下，内心却苦闷无比，Omega太惨了，Omega招谁惹谁了这是？！
    ※※※※※※※※※※※※※※※※※※※※
    *阔别两日我胡汉三又回来了！工作太讨厌了我怎么还不退休啊我想退休【做梦
    *这章写得我也想吃馅饼但不想吃羊肉的来个牛肉胡萝卜的吧！
    *谢谢龙王的地雷，鞠躬.jpg
    
    

第 56 章

  
	后知后觉自己大难不死，林络绎简直心情复杂, 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霍夕山不明所以, 微微挑着眉向他发送了一个“？”, 林络绎犹豫着是不是干脆就趁着这个机会向霍夕山坦白从宽算了，可是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再加上现在无论是环境还是时机都不合适, 只好又把才升起的倾诉欲重新吞了下去。
    “没什么，想到一些事情, ”林络绎含糊地道, “以后再告诉你。”
    “以后？多久以后？”
    “等这件事情结束了, 咱们分道扬镳之前。”林络绎想了一下，给出了一个比较明确的期限。他考虑得很清楚, 假如等到那时候再说, 哪怕霍夕山一时间接受不了自己的Omega身份，那正好旅途结束分别在即, 两个人可以各自冷静一下, 避免尴尬。
    霍夕山对这个回答却是不满意, 他轻笑一声，压低了声音重复着：“分道扬镳？谁说要跟你分道扬镳了？”
    “那你还要一直跟着我吗？”
    “助手跟着老板，难道不是天经地义？”霍夕山笑了笑, 眼神仿佛都带着恼人的热意, 温柔而专注地看着林络绎。
    在这样的注视下, 林络绎有点不好意思, 不由自主地想退开一些距离可是又没有真的那么做, 甚至连目光也没有转开，坚持地和霍夕山对视着。
    “不是所有的助手都会一直跟着老板的，干一段时间就辞职然后换新的老板这才是常态啊。”他的声音很低，微微发紧，明明是非常普通的一句话却说得忐忑。
    “我跟他们不一样，他们是厌倦了，可我不会，”霍夕山笑着说，眼神随着被吐出的一字一句逐渐幽深起来，“我会永远有新鲜感，永远热情，永远忠诚，你可以考虑看看。”
    红晕如同地表上那些永远不会落下的朝霞，它们不知疲倦地从衣领深处爬向林络绎的后颈和耳朵，然后是白皙的脸颊和被镜框遮住的眼睛。
    好像过了许久，又好像只是短暂的一瞬，林络绎低低地“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霍夕山不放过他，靠近了一些用肩膀碰着他的肩膀。
    林络绎抿着嘴唇不说话，只是重新迈开步子，比刚才更快地低着头往前走。
    被落在后面的霍夕山摇了摇头，笑容落拓不羁，在纹身的效果加成下甚至还有些邪恶，他两步追了上去，伸长手臂环住林络绎的肩，歪着头几乎要把嘴唇贴在林络绎的耳边。
    “说话啊，老板，等着你对我做出安排呢。”
    潮湿而温热的气息，Alpha独有的侵略感，还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熟悉的甜巧克力的气味，这一刻林络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弱小，可怜，神魂颠倒。
    “你离我远点，”他用手抵着霍夕山的胸膛，尽管还隔着一层血肉，但一下下的心跳声是那么清晰而有力，他不敢多做停留，只一下就把手拿开了。“你哪里有助手的样子啊，咱们俩到底谁是老板。”
    林络绎小声嘀咕着，却还是说：“不是说让我考虑看看吗，那我就考虑看看，‘嗯’就是在考虑的意思，这还要问，你这助手真是不聪明，给光头拖后腿了。”
    说完，他似乎是感觉自己这样实在太不威风了，以致于看着手里花钱买来的馅饼都有点不顺眼，“哼”了一声，没好气地把它丢到霍夕山的怀里：“你拿着。让老板亲自拿东西，你太失职了，要扣绩效！”
    “是我的错，”霍夕山顺从地点点头，甚至还举一反三：“让老板亲自走路，这也太失职了，要不我背你吧？”
    “你闭嘴！！”
    两个人在交易区里继续边走边逛，不声不响地向灯塔靠近。按照之前和亚莉克希亚以及范伦丁商量的，他们两组将分别从灯塔下面的半截桥入口和黄沙酒馆后院的古井进入黑市。
    交易区里的商品五花八门，有很多是林络绎见都没有见过的，他好奇地左右张望着，偏偏四下里光线昏暗，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地凑得很近。每当这个时候，走在他身边的霍夕山都会无声地笑笑，等他看够了再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林络绎在一个摊位前面看到了一个破损严重的家用机器人。不知道它遭遇了什么，原本银白色的机身外壳上到处是斑驳的划痕，球型的脑袋上有一大块金属剥落了，露出里面复杂的线路，仿佛大脑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但代表着机器人眼睛的电子屏是好的，显示出“(*^▽^*)”的文字表情，正在铺好的摊布上来来回回地打扫着。
    林络绎忽然就想起自己办公室里的那个机器人了。
    “你要的话三百块钱拿走，”摊主懒洋洋地道，盘着腿坐在摊位旁边半闭着眼睛，一副随时都要睡着的神情，“别看它有点儿毛病，其实完全不影响使用，而且里面搭载的芯片是去年才上市的4.0版本，新增了二十二种清洁模式，在外头光是一个芯片就上千块钱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你这可是无本的买卖，再计算原来的主人花了多少钱就没意思了。”林络绎蹲下*身摸了摸家用机器人仅剩的半边脑袋，笑着说道。
    摊主“啧”了一声，不爽道：“怎么不一样了，你别管我有本没本，你就说如果你去外头买，是不是要花一大笔钱？而一样的东西……呃，好吧，确实不太一样，所以我比外头便宜得多啊，只问你要三百块钱，你是不是赚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换个人来或许确实会被他说服，可惜林络绎思路比他还要清晰。
    “在这里做生意就说这里的价格，还说什么外头？是你能出去还是我能出去？三百对于家用机器人来说确实不贵，但在这地下城里，这东西值不值三百块钱难道你自己心里没点数？”林络绎哂笑，摇了摇头，“宰人也讲点基本法啊。”
    一下就被林络绎说破了小算盘，摊主恼羞成怒。“你这人话怎么这么多，到底买不买？不买就走远点，别挡着我的摊子！”
    “好的，那再见。”
    林络绎说着竟然真的站起来走了，摊主原以为他是故意杀价才这么做的，犹豫了一会儿咬着牙叫他，然而真男人从不回头。
    “真的不想要？”走远了，霍夕山开口问道。
    “不想，我有一个型号跟它一模一样的机器人，就放在我的办公室里，不过我的助手……不是说你，我是说詹森小姐，她好像不太喜欢它，所以想要把它送回去维修，希望詹森只是说说而已，不要真的这么做，这样等回去以后我就可以把它带回家。”林络绎道，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一下，转头看着霍夕山：“到时我介绍你们认识。”
    “好，”霍夕山也笑着，“那我就算登堂入室了。”
    “这怎么能算？”
    “这怎么不能算？”
    “……”
    两个人一边说一边转弯，走进了另一个路口。
    *
    克劳德·列维是交易区里有名小霸王，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城卫队的队长，克劳德平时没少做些欺男霸女、拦路抢劫的事。
    刚才他在罗德的店里吃饭，吃到一半竟然看到了“红房子”里的凯文。因为地下城里Omega数量稀少，所以像凯文这样长相阴柔同时又价格低廉的Beta自然很受欢迎，克劳德以前也找过凯文几次，总体体验还不错，以致于后来凯文被人买走了，克劳德听到消息还遗憾了好一阵。
    看到凯文进来，克劳德原本想和他打个招呼，结果话还没出口就被惊呆了——凯文这家伙难道是中彩票了？一下变得这么有钱，能吃得起罗德店里的食物也就罢了，怎么还一口气点两个苹果？！
    震惊过后，克劳德难免动起了歪脑筋，尤其是在看到凯文离开时又打包了几个馅饼带走，就更加坚定了克劳德的想法。
    正好自己最近手头有点紧，或许可以找他搞几个钱来花花……至于他身边跟着的那个Alpha，克劳德不在意地咧了咧嘴，有什么关系呢，他爸可是城卫队的队长，那个Alpha要是还想在这个地下城里待着，最好自己识相点！
    怀着这样的心思，克劳德顾不上继续享受美味，匆匆把剩下的饭吃完了，一路暗自缀在林络绎和霍夕山的身后。
    看着两个人拐进另一条路，克劳德很有经验地等了一等，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他猛地拔腿追上去，整个人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飞奔进小巷，然后就愣住了。
    “妈的，人呢？！”
    这竟然是一条死巷。
    短短的十几米里空无一人，克劳德不信邪地扫视了一圈，不敢相信煮熟的鸭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飞了，克劳德忍不住破口大骂。
    “躲哪儿去了，明明看见他们走进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去摸腰间别着的一把激光武器，虚张声势地喊道：“凯文，我知道你看见我了，快点出来！别他妈磨磨蹭蹭地浪费时间，不然我不客气了！”
    “找我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身后传来。
    克劳德一愣，随即拔枪，转头。
    是那个跟在凯文身边的Alpha。克劳德眯了眯眼睛，抬起枪晃了晃，用枪口指着对方，“你是谁？”
    “我是谁重要吗？”霍夕山淡淡道，仿佛没有看到那把枪似的。
    “也是。那你猜猜我是谁？”
    “请赐教。”
    “克劳德·列维，马修·列维的儿子。”克劳德得意地道。过往的经验告诉他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就可以结束了，以往当那些人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时，之前再嚣张狂妄也会立刻哑火，然后就变成一只点头哈腰陪着小心的狗，任自己予取予求。
    “哦……所以您跟着我这一路的目的是？”
    “废话，当然是要钱了，”克劳德不屑地道，一步步向霍夕山靠近，顺便威胁似的打开了枪上的保险栓，“你就是那个把凯文买走的人吧？凯文跟着你都能吃上热饭了，以前的他可没有这种待遇，得接几个客人才能换一顿干粮。啧，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识相的话就快点把你的钱都交出来，别想反抗，除非你想被赶出地下城。”
    大概是很久都没听过这么简单粗暴的威胁了，霍夕山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克劳德怒道。
    霍夕山没有理会，却道，“不如你问问我明知道你跟着我一路了，这会儿还自己站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克劳德说着，把手里的枪握得更紧了。
    “和你一样，当然是要钱了。”
    黑暗里，霍夕山往前踏了一步，诚恳地道。
    ※※※※※※※※※※※※※※※※※※※※
    *霍夕山：这里的人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还上赶着给我送钱，我超喜欢这里的！
    *这章是9.1的更新，虽然又晚了_(:з」∠)_
    
    

第 57 章

  
	克劳德贫穷得令人落泪。
    林络绎看着手里那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都不用数第二遍就确定这些加起来只有可怜的二十三块钱。
    “……就带这么一点钱, 你是怎么好意思出门的？”林络绎有些哭笑不得, 罗德店里的一个羊肉馅饼就要十二块钱, 二十三块连两个馅饼都买不了，毕竟罗德看上去就不像是会给别人折扣价的那种人。
    “我是把钱都花了才只剩这么一点的！”
    人可以被打倒，但尊严绝对不能跪下, 克劳德抱着头蹲在墙角，听到林络绎竟然这么污蔑他, 当即便开口反驳, 他还振振有词：“况且我爸爸可是马修·列维, 整个交易区里除了罗德，谁还敢问我要钱？这里来来往往的每个人都是我的钱包。”
    霍夕山瞥了他一眼, 轻笑：“嗯, 不过现在是我的了。”
    克劳德噎了一下，好半天才哼哼唧唧地道：“钱你们已经拿了, 这下该放我走了吧？”
    林络绎眨了眨眼睛。
    霍夕山也笑着没有说话。
    克劳德悚然一惊, 像是才想通什么似的, 后知后觉地“噌”一下站了起来：“难道你们还想杀人灭口？！我告诉你们，就算你们真的把我杀了，只要你们还留在这个地下城里, 我爸爸——”
    “你要是再多说一个字, 那你恐怕就真的见不到你爸爸了。”霍夕山的嘴角微微扯动, 几分钟之前还属于克劳德的那把枪被他用手指勾着在半空中旋转。
    “……”
    比起刘易斯来, 眼前的这个克劳德简直是大写加粗的甜傻白, 以致于林络绎都有些不忍心再打击他了。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林络绎咳了一声，委婉地道：“还有，据我所知，除了领主区以外，地下城的其他区域都没有布设监控设备。”
    “所以呢？难道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逃脱了？处理这种事情，城卫队有的是手段和经验。”克劳德愤愤道，说完立刻警惕地看了霍夕山一眼，“这是他让我说的，不是我自己要说，不能算数！”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放不放你还有什么差别呢？放了你，你会告诉你爸爸，最后城卫队会来抓我们；杀了你，城卫队还是会来抓我们，结果都是一样的。”
    “你在胡扯些什么啊？！这怎么能一样，我活着和我死了这两种状况能一样吗？！”克劳德瞪大眼睛，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用一种震惊又不敢置信的神情盯着林络绎，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好像自己真的是一个单纯的受害者，而林络绎和霍夕山才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对我们来说当然一样，”林络绎认真道，他的眼睛里甚至还流露出一丝诚恳，让自己表现得特别真诚，“毕竟以目前这个状况来说，我们完全不需要站在你的立场上替你考虑。”
    “……”
    克劳德一时语塞，等到他发热的大脑随着这几个来回的对话逐渐冷却，他发现事实还真的就是这样。
    “说吧，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智商短暂上线以后，克劳德不顾身上的疼痛，重新坐回原地，压低声音问道。
    林络绎见状颇有些欣慰地点了点头，现在才像是谈话的样子嘛。
    “拍卖会的邀请函，你有吗？”林络绎想了想，和霍夕山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直截了当地问道。
    克劳德愣住了。
    他似乎是没有听清楚，不由自主地反问了一句：“什么？”
    “拍卖会的邀请函，”林络绎重复道，“既然你父亲是城卫队的队长，应该不会没有邀请函吧？”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就算克劳德想否认都找不到说得出口的理由，他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有是有，但是都在我爸爸手上。”
    “‘都’在，看来不止一张，”林络绎点点头，对霍夕山道，“看来后面的事情好办多了。”
    “你们想拿我去跟我爸换邀请函？”克劳德警惕道。
    然而霍夕山并没有搭理他，而是绕着他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侧面，眼神深邃地盯着他的左手，问了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关的问题，“你结婚了吗？”
    “……你什么意思？！我先说我对Alpha没兴趣而且我才十七岁！”克劳德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是被猎鹰盯上的一只兔子，在霍夕山这句简短的问句里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地往阴影深处努力躲了躲。
    相比之下霍夕山的演技简直可以用“炉火纯青”四个字来形容，他淡定地向前踏了一步，军靴踩在地面上将那些无人在意的沙粒碾碎，发出细小而脆弱的喀嚓声，仿佛是沙粒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声哀鸣。
    霍夕山半垂着眼帘，轻轻松松地就制住了克劳德的挣扎，用两根手指捏着他的腕骨，语气里流露出些微的惋惜：“没什么意思，只是恐怕等你结婚的时候，需要换根手指戴戒指了。”他说着就捏着克劳德的手朝林络绎展示了一下。
    林络绎强忍着才没有让自己笑出来，轻咳一声一本正经道：“我看看……哦，无名指根部有块青色胎记，确实很好认，马修应该认得出来吧？”
    “这么明显，就算是继父也没问题吧，何况是亲爹。”霍夕山笑着说。
    “也是。”林络绎点头，余光里瞥见克劳德脸色发青，他故意在身上摸来摸去，这才把腰间的匕首拿下来递给霍夕山：“我的刀不是很快，要先磨一下吗？”
    “没事，我下手重一点就行了。”
    见霍夕山当真接过了匕首，克劳德几乎吓得晕过去。
    他可没忘记刚才这个Alpha是怎么铁面无情地按住他一顿猛揍的，这人是个十足的变态和恶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住手！你们不就是想要签证吗，我知道哪里能弄到！”克劳德大叫一声，拼命挣扎：“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有了。林络绎和霍夕山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去黑市找‘鼯鼠’杰拉德，他手里有好几张邀请函，而且是A级的，拿着这种邀请函你们能坐最好的包厢，还能享受拍卖折扣，我保证！”克劳德急切地道，他生怕霍夕山的刀太快而自己的语速太慢，下一秒钟就要跟自己的无名指告别，这时就像倒豆子般，把知道的一口气都说了出来，“我以前救过杰拉德的命，你们只要跟他说‘钢铁圣母’，他就知道是我让你们去找他的，几张拍卖会的邀请函而已，完全不是问题！”
    “哪种程度的不是问题？不要钱？”林络绎抓住重点问道。
    “呃……”克劳德一秒噎住。
    “看来他也没有很感激你的救命之恩啊，”林络绎继续道，“找杰拉德要花钱，但是找你爸爸却不用，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选呢？”
    “但杰拉德那里的邀请函是空白的，你们想填谁的名字都可以，而如果问我爸爸要邀请函的话，你们就只能被我爸爸的人带进去，你们放心吗？”克劳德咬着牙道，“杰拉德靠倒买倒卖过日子，不要钱是不可能的，但是我敢保证他给你们的价格绝对比别人的低很多，怎么样？”
    说到这里，其实也不用再犹豫了。林络绎二人原本就没想着真的从马修·列维手里拿邀请函，毕竟他们的目的不是把整个地下城搞乱，而是悄悄接近坡脚胡安，尽可能地侦查情况而已。
    “那你说说‘钢铁圣母’是怎么回事，如果杰拉德问起来，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知道。”林络绎道，他做足了老板的派头，朝霍夕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克劳德放开，霍夕山收到讯号后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立刻照做。
    克劳德重获自由，连忙把手藏到身后，似乎生怕霍夕山改变主意。
    “你们可能不知道‘钢铁圣母’是一种古老的刑具，怎么说呢，它看起来像是一个铁铸的人形棺材，四周都装着密密麻麻的铁钉，人一旦被关进去会怎么样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杰拉德以前得罪了一个大人物，被关在里面整整三天，大家都以为他死定了，所以原本应该去打开‘钢铁圣母’的人也就没有及时去。我当时好奇，想看看人被放出来以后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干脆自己去把‘钢铁圣母’打开了，没想到那时候杰拉德还活着，求我救他，我没见过这么命大的人，再加上救他又不费事，我就把他救了。”
    克劳德三言两语把事情说完，想了想干脆从脖子上拽下一根缀着红色石头的链子：“这是杰拉德决定做黑市生意时我从他那儿买的，算是他卖出的第一件东西吧，他肯定还记得，你们拿着这个去找他就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了。”
    林络绎隔空接住他扔过来的链子，“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自己不留着？”
    “我更想留着自己的手指。”克劳德哼哼道。
    按照林络绎的想法，克劳德的出现简直就像是一个送上门来的大礼包，他们从中收获了少量的金钱和明确的邀请函的下落，这些就已经很足够了，但是霍夕山显然不这么认为。
    “你经常去黑市，所以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你说什么？”克劳德装傻。
    “你在交易区都能被打劫，去黑市那种地方，还不是给人添菜吗？”霍夕山冷笑一声，“应该有什么可以避免麻烦的方法或者东西，你是自己说还是要我帮你？”
    “……”
    “我有辆自行车。”沉默了几秒，克劳德哭丧着脸说道。
    
    

第 58 章

  
	林络绎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跟霍夕山在地下城里骑自行车。
    时间往前倒退十五分钟, 当克劳德说他有一辆自行车的时候, 林络绎完全是一脸的懵逼。
    “你说的是……自行车？”霍夕山沉吟, 作为一个货真价实、平时接触的都是尖端科技的外星人，对于这种地球上这种古老的交通工具并不熟悉，“那是什么？”
    “就是一种需要自己出力才能前进的交通工具, 有个车把，大概这么宽这么大, 前后各有一个轮子, 不不不, 不是汽车那种轮胎，自行车的轮胎要纤细得多……”克劳德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 意识到自己说不清楚, 他垂头丧气地道：“算了，我带你们去看看吧。”
    克劳德的自行车停在一家叫做“麦克唐纳工坊”的修理店旁边, 修理店今天没有开门, 布满黑色污迹的卷闸门如同一个潦倒的卫士, 死气沉沉地出现在林络绎三人眼前。
    “这边。”克劳德小声说，抬手指了指修理店右边的一处暗巷，那里似乎是修理店用来堆积杂物的地方, “里面没人, 不信你们自己看, ”他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偏了偏头给走在后面的林络绎和霍夕山留出可以将目光投过去的空间, “我现在要走过去了，不是想逃走，你千万不要开枪啊。”
    这句话是对着霍夕山说的。为了不让克劳德升起不该有的念头，过来的这一路上霍夕山都用枪抵着克劳德的后腰，看起来十足的威胁，但实际上只是吓唬他一下而已，甚至为了避免走火，霍夕山早就悄悄地把之前克劳德亲手打开的保险栓又重新拉上了。
    三个人站在堆满了杂物的暗巷里，一辆通体黑色，车座与车把之间还有一根横梁的老式自行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林络绎对它可太熟悉了。
    这不就是曾经风靡全国、广受好评，一度入选结婚三大件，无论是回忆童年还是描写父爱都一定会出现的二八大杠吗！
    想不到竟然会在这儿看见它。
    “这就是自行车。”克劳德说，他走过去拍了拍明显是经过更换的车座，又伸手拨了一下车把上的响铃，一阵清脆而响亮的叮铃铃声音顿时飘散在周围的空气里，“这个铃声，就是买路钱。”
    买路钱？
    这个说法听起来有点意思。
    霍夕山看了一眼林络绎，发现他正一脸复杂地盯着那辆自行车，似乎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感觉，霍夕山暂时把心里的疑问压了下去，转而不动声色地问克劳德：“什么意思？”
    “你之前问我去黑市怎么样才能避免麻烦，那么你应该知道经常会有人聚集在黑市入口的附近，对那些看起来像是软柿子的人下手。这些人大多来自城区里的密枢会和幽冥戒律这两个帮*派，他们平常靠收保护费过日子，去黑市蹲点抢劫相当于赚点私人外快，还不用给帮*派上交，所以大家都挺有兴趣的。”
    克劳德解释，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的自行车，“但总有他们惹不起的人，另外还有一些人，比如像我，不愿意平白惹麻烦，索性就花点钱买清净。这个车铃就是‘买路’的标志。进入黑市附近区域以后，只要看到附近有人影闪现你就一直打铃，那些人听到铃声就知道你是‘客户’，自然不会再对你下手。而如果你遇到什么事，也可以通过这个铃声找他们帮忙，当然，这需要看情节的严重程度额外付费。”
    “这样啊。”霍夕山点点头，看到自行车的后轮胎被一把链锁圈在墙上，他朝克劳德伸出手，“钥匙呢？”
    “那个，咱们打个商量行吗？”大概是看霍夕山已经把枪收了回去，这时克劳德的胆子又有点回来了，他努力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让自己看上去弱小，无辜又真诚。
    “你看，这辆车就是地球的老古董，几千年前的东西了。什么引擎、燃料、动力系统自动寻路系统通通都没有，全靠人自己掌握平衡，而且还得使劲儿蹬那两个脚踏板。不瞒你们说，这东西我学了十多天才勉强能骑，现在突然给你们，你们肯定也不会啊，还要推着这又沉又笨重的东西走到黑市去，多不方便啊！与其这样，不如我把车铃摘下来给你们，你们带着车铃去，这玩意儿装在口袋里小巧方便，反正那些人只要听到铃声就不会来找茬了，跟骑车的效果完全一样，这样行吗？”
    克劳德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
    与其带着一辆自己根本不会驾驶的车去陌生的黑市，确实不如带着一只车铃方便。
    霍夕山看着眼前这辆自己一点也不熟悉的交通工具，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这几秒钟的沉默让克劳德看见了希望，他的眼神渐渐亮起来，像是重伤濒死的人重新活转回来。他生怕霍夕山反悔，因此急忙转身准备把车铃摘下来。
    然而他终究慢了一步。
    一个平静中暗藏惊喜的声音响起，每个字都是那么地令人心碎。
    “那个，我会骑啊。我还会带人。”林络绎一脸的诚恳，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里他甚至回想起了自己快乐但是坎坷的童年，有好几次也是骑着这样的自行车跟小伙伴去郊外游野泳，差点淹死，去动物园看猴子，被猴子抢走了背包，等等等等。
    “我的技术还不错。所以霍夕山，你想坐前面还是后面？”
    什么重新活转回来，原来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克劳德垂头丧气心如死灰，真切地觉得自己不会再有美好的未来了。
    *
    时间拨回现在。
    安置好了克劳德，保证他在拍卖会开始前都不会出来捣乱以后，林络绎骑着这辆久违的二八大杠，就这么带着霍夕山上路了。
    就算是在穿越以前，林络绎也很久都没有骑过自行车了，因此一开始的几分钟他没让霍夕山上车，而是自己骑着熟悉了一下，找了找曾经追风的感觉。
    霍夕山原本还存有忧虑，但当他看到林络绎真的骑上车，除了最开始的那十几米有些左摇右摆、晃晃悠悠之外，后面竟是越骑越顺、越骑越稳健，霍夕山便放下忧虑，转而生出一些好奇来。
    “怎么骑的？”他忍不住问林络绎，又朝自行车前后的两只轮子看了一眼，还是觉得仅靠这样的两只轮子就能在地面上保持平衡是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为什么能保持平衡？”
    这个问题林络绎还真的答不上来。他是实践派的选手，小时候学自行车也没深究过原理，这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他笑着说。他的两条腿原本分在两边各自踩着一个脚踏板，这时把一条腿收回来，同时腰上稍一用力，整个人便以一个非常标准的姿势从车的一侧跳了下来，既轻盈又优雅，简直是自行车十级选手。
    “实践出真知，你要亲自试试吗？”林络绎拍着自行车的车座，笑嘻嘻地问道。
    这世界上还没有霍夕山不敢尝试的东西。
    霍夕山点头，学着刚才林络绎的样子潇洒上车，一只脚将过低的脚踏板稍微抬起来，再用力地踩下去，自行车瞬间往前蹿出一截距离，霍夕山再接再厉，又是几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只见车龙头左拐右拐，接着干脆整辆车都不可控制地朝一边倒去，在翻车的最后一秒，霍夕山凭借着自己从军多年锻炼出来的好身手，以一个跟林络绎下车时帅气程度不相上下的姿势抢先一步跳了下来。
    二八大杠“轰”地倒下，车铃碰到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前后两只轮子还在茫然地转着。
    霍夕山：“……”
    “噗——”
    林络绎忍了忍，又忍了忍。
    “笑吧，我又不会怪你。”霍夕山弯腰把自行车扶起来，含着笑意无奈地道。
    “哈哈哈哈哈那我就笑一下，真的，绝不多笑，”林络绎真的就笑了一下，带着棕色美瞳片的眼睛都弯了起来，光华流转，像两轮小小的月亮，“没事，第一次骑车摔倒是正常的，而且你很敏捷啊，摔车不摔人，这已经中上水平了！”
    霍夕山没有说话。
    “再说了，你还骑出去好几米远呢，这就很厉害了，”林络绎想都不用想，自然而然地找到了合适的角度称赞霍夕山，如果不是情况不允许他甚至还想给霍夕山鼓鼓掌，“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我看你这个开端已经是成功的百分之八十了，就差一步，真的。”
    饶是霍夕山心理素质强大，这时也忍不住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他拍了拍车座上沾到的灰，声音里的笑意如同海绵里的水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立刻流淌出来。
    “你怎么睁着眼睛……”他咳了一声，话到嘴边又换了个说法，“咱们之间不用这样过分夸张。”
    林络绎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几乎在他话音刚落时就立刻闭上了眼睛，只有挂在眉梢的喜悦收不回去，而且怎么藏都藏不住。
    “怎么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我就是觉得你骑得挺好，我可是这个星球上最会骑自行车的人没有之一，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发表评论，这事听我的，不用讨论。”
    他得意地说，眉目生动，嘴唇柔软，吐出的每个音节都是热烈的，如同跳动的小小的火，如同滴落的松脂变成琥珀。
    他忽然感觉到有另一片柔软靠近了，短暂在他的鼻尖停留，交换过一次呼吸之后又翩然离开。
    林络绎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霍夕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近在咫尺，正微微低着头注视着自己。
    他的眸色幽深，又有细碎的光闪过，仿佛有一整片宇宙静静地藏匿其中。
    目光是有温度的吗。
    不然自己怎么会觉得被霍夕山盯着的地方正一点点地燃烧起来。
    先是喉咙，接着是嘴唇和鼻子，最后是倒映着霍夕山身影的眼睛。
    时间都变得黏稠了，拉出长长的透明的丝，让每一秒钟都很甜蜜。
    林络绎想说什么，可是又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情不自禁地放缓了呼吸，仿佛怕惊动了藏身在某处的不知名的神明。
    真的有神明吗。
    要趁机许一个愿望吗。
    他的思绪快速地闪着。
    “还是你来带我吧，我坐后面。”霍夕山笑着说，像是打赢了一场无声的战争，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东西，他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抬起手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这个漫长的瞬间结束了。
    “好的。”
    林络绎有些遗憾地想。
    ※※※※※※※※※※※※※※※※※※※※
    *可爱的男孩子闭上眼睛就是要亲亲mua! (*^3^)
    *霍夕山：做个正直的人真难。
    *看我的章节短介绍啊！
    
    

第 59 章

  
	按照克劳德描述的位置，林络绎骑着自行车大概又走了半个小时, 在距离灯塔约摸还有两公里的地方看到了一座从中间断开的公路桥。桥的两边荒凉极了, 除了一根贴满了残破小广告的废弃电线杆以外, 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没有。
    “看来这就是半截桥了。”林络绎道，余光里忽然瞥见了一个淡淡的人影，刚要转头去看, 那人影不知怎的却又消失了，而四周仍然和刚才一样, 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似的。
    “是克劳德说的密枢会和幽冥戒律的人, ”坐在后座的霍夕山道。他微微前倾着身体, 伸长手臂，自然而然地环过林络绎的腰, 将手按在了车把的铃铛上, 而后轻轻一拨。
    “叮铃铃——”
    “叮铃铃——”
    随着他的动作，车铃清脆的声音霎时间响起, 更衬得四野幽静, 再无一丝动静。林络绎原本已经感觉有点累了, 但在这一刻，或许是身后的霍夕山仿佛拥抱一般的姿势，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突然又有了力气, 用比一路走来更快的速度朝半截桥靠近。
    几分钟后, 两个人终于到了。
    “到了, 就是这里。”看到塌陷的桥下果然露出一处黑黢黢的洞穴, 林络绎颇感振奋地道，“克劳德说把车锁在入口旁边就行了，会有人帮忙看着的……”他顿了一下，嘴边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开玩笑道，“看来那些收保护费的人业务开展得还挺丰富。”
    “是的。”霍夕山从后座上跳下来，看着林络绎把自行车重新上锁，之后和他并肩走进了这个在地下城中颇有盛名的三个黑市入口之一。
    管道黑市之所以有“管道”之名，就是因为黑市所在的位置是原先这座城市的地下排水管道。
    以前林络绎在网上看到过关于城市下水管道的帖子，有些地方的下水管道是一般人想象不到的庞大宽阔，再加上分岔众多，整体就仿佛一个巨大的迷宫。
    管道黑市无疑就是这种类型。
    也许是距离灯塔很近的缘故，管道里的电力供应反而比之前他们经过的生活区要充足的多，几乎是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一盏亮着的灯泡。
    “这是什么？”林络绎看到灯泡的昏黄光晕里似乎笼罩着一排规律分布的花纹，一边问一边好奇地凑上去看。
    那是一行蘸着黑色墨水写下的文字。
    “这盏灯由提供各类稀有药品的拉弗点亮，由此向前二百米右转到达A区。”
    “这竟然是……广告？”林络绎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含着几分不可思议。
    霍夕山点头，他向管道更深处望了一眼，随即道，“看来确实是的，这里所有的光源都被黑市商人‘承包’了，他们会支付相应的费用，作为交换，他们有权力在灯下替自己打广告。”
    “可是真的有这个必要吗？”林络绎不解，继续跟着霍夕山向前走去。
    霍夕山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记得吗，照明在整个地下城里都是很贵的。”
    “所以呢？”林络绎还是疑惑，继续追问。
    “所以，如果能长期地点亮一盏灯，就说明这个商人具有一定的经济实力，并且持续地活动在黑市里，虽然黑市生意向来没有什么保障，但跟这种人做生意总比跟那些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明天还会不会出现的人做生意要稳妥一点。”
    “这样啊。”林络绎想了想，觉得似乎真的是这样。他在昏黄的光线里扫了霍夕山一眼，毫不隐蔽地勾起嘴角：“看来这是一条聪明人才能领悟的法则啊。”
    霍夕山回头看他，同样有笑意融化在眼睛里，“再聪明也还是得给老板打工。”
    “你不乐意？”
    “怎么会，这是我的荣幸。”
    按照克劳德的说法，“鼯鼠”杰拉德通常活动在连通B区和C区之间的管道上，那里的管道在拐弯处有比较大的空间，杰拉德选择了一处给两端装上门，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可供他临时居住并储存货品的“L”型房间。
    沿着一盏盏灯泡的指示，林络绎和霍夕山渐渐深入黑市，直到他们正式跨进A区，看到眼前的种种场景，林络绎一瞬间竟有些发愣。
    太热闹了。
    这里竟然比交易区的大街还要热闹一些。
    在林络绎的想象中，这种只能躲藏在地下管道中的黑市应该是悄无声息的，每一宗即将或者正在进行的交易都裹挟着低沉而朦胧的窃窃私语，买卖双方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彼此。然而事实却是A区热闹喧嚣，所谓的黑市商人们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坐在一盏灯泡下面，分享着同一片灯光，彼此之间大声地聊天吹牛，时不时还要交换一下摊位上的货物看看。
    听着耳边传来的嬉笑怒骂，林络绎回过神来，谨慎地道：“嗯……跟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其实他这次不用为自己的没见过世面而觉得不好意思，因为见过很多世面的霍夕山也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繁荣的黑市。听他这么说，霍夕山随即点头：“我也是。”
    话音在一阵不知从哪里升起的妩媚歌声中晃晃悠悠地飘走了，两个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如果不是为了尽快找到杰拉德，林络绎其实很愿意在黑市里多逛一会儿的。只可惜他们的时间有限，进来之前林络绎看了一下光脑，不知不觉间竟然已经是下午的四点半了。
    A区地方很大，而且或站或坐聚集在路旁的商人们都十分热情，林络绎和霍夕山穿梭在其间，时不时就有人主动迎上来问：“要车吗？”
    “呃……什么车？”林络绎愣了一下，朝青年身后张望，难道他是卖自行车的？
    然而很快剧情就急转直下。
    林络绎几乎是面色古怪地看着眼前叼着半支烟的青年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掏了掏，最后拿出来几个如同指甲盖大小的银白色芯片，一脸坏笑道：“嗨，还能是什么车啊？来看看，我这些都是一手的，我本人亲自潜入‘红房子’历时十多天才拍到的赛车画面，一共八辆车，什么车型都有，绝对精彩，而且保证高清无码！外面交易区流传的那些都是刻录我的，一点儿都不清楚，看着没劲……怎么样，要不要来一份？只要半个普通黄晶，很划算吧？”
    “……”
    “哦对，如果你没有现成的半个黄晶，我带切割工具了，可以给你现场切割，不过要多收一个点的手续费，四块钱。”青年一边说一边作势又要去掏口袋。
    “不用了，我不买。”林络绎连忙道，他哭笑不得地从青年身边绕过去，摇头道：“我不需要。”
    “诶，别啊，我不要手续费了，买一送一行不行啊？！”
    “……”
    快步走了几步，把青年的叫声甩在身后，林络绎看着霍夕山，发现后者似乎很好心情地笑着，不知怎么就有些恼怒。他拍了一下霍夕山的手臂，“你笑什么？”
    “嗯？”
    “笑，”林络绎不爽，同样扯出一个笑容来，小声嘀咕：“有那么好笑吗？”
    “有一点。”霍夕山诚恳道，可惜眼睛里闪动的情绪出卖了他，“其实可以买，反正我们的钱很充足。”
    “？”林络绎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刚才那辆车啊，”霍夕山道，从他嘴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似乎意味深长，“自从来到地球以后林医生还没治疗过我一次呢，如果刚才把那辆车买下来的话，说不定能督促林医生尽快安排一下我的预约？”
    “……”
    林络绎不知道说什么好，林络绎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
    都到这时候了，这个人竟然还记着这一出……但可悲的是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啊！他现在已经是一个Omega了，难道还能理直气壮地和Alpha一起激情看车？
    不不不，绝对不行！
    也许是被林络绎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逗乐了，霍夕山的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而后毫无预兆地伸手在林络绎的头顶揉了揉，俯下身凑在他的耳边，呼吸的热气如同跃动的火焰，瞬间就点燃了林络绎后颈的一小块皮肤。
    “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放弃治疗的，林医生。”
    *
    杰拉德意外地很好找。
    在林络绎和霍夕山两人穿过B区，即将进入C区的时候，果然在转角处看到了一扇十分单薄的木门，门半开着，里面似乎有人影在晃动。
    “杰拉德？”霍夕山站在外面喊了一声。
    人影的动作停住了，接着就是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正常的走路，反而像是把脚在地面上拖动，鞋底与地面产生大阻力的摩擦所发出来的。
    一只干瘦的手从门里探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人的上半身。
    接着昏暗的光线，林络绎这才看清杰拉德的模样。他是一个干瘦的如同僵尸一般的黑人男性，裸*露在衣服外面的部分好像被剥掉了血肉，只剩皮肤紧紧地贴在骨头上。一件异常宽大的黑色斗篷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罩住了，行动时斗篷两侧微微展开，仿佛鼯鼠的飞膜一般。
    也许是钢铁圣母留下的痕迹，杰拉德瞎了一只眼睛，用剩下一只眼睛呆呆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地几个字：“……谁？”
    霍夕山没有回答，实际上这个问题也没有回答的必要。
    他把属于克劳德的那根缀着黑色石头的链子隔空朝杰拉德扔了过去，后者似乎是愣了一秒钟，接着以一个缓慢而诡异的动作离奇地将链子接住了。
    黑色的石头在杰拉德的指缝间摇摆着。
    “两张拍卖会的邀请函，你这儿有吗？”霍夕山开门见山地问道。
    
    

第 60 章

  
	“这个……哪里来的？”
    沉默了几秒种后，杰拉德终是开口问道。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 仿佛放在砂纸上被狠狠打磨过一样。
    “是克劳德给我们的, 克劳德·列维, 他让我们来这儿找你，”林络绎和霍夕山交换了一个眼神，抿了抿嘴唇道, “他说你这里什么都有，包括空白的邀请函。他还说……”
    “什么？”
    “‘钢铁圣母’。”林络绎飞快地说, 眼神捕捉到杰拉德整个人似乎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说只要跟你说这四个字, 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杰拉德点了点头，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而已, 他却做得很艰难, 却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又步履蹒跚地走回了房间深处。
    “？”
    怎么就走了？
    林络绎望向霍夕山, 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等一等。”霍夕山低声道。
    “哦。”林络绎道, 又忍不住略带好奇地问：“他的眼睛和喉咙都有损伤, 腿脚看起来也不方便，会不会是当年留下的后遗症？”
    “嗯，应该是关在钢铁圣母里时被铁钉刺伤了, ”霍夕山道, 他站在原地, 面色如常, 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去想, “毕竟这里根本说不上有医疗措施，何况那时他还刚刚得罪了某个大人物。”
    林络绎一直认为自己不算是一个想象力很丰富的人，也许是此时此刻周围的环境幽暗，远处的热闹和喧嚣如同夜里的潮水，一波波奔涌上岸又一波波地退去，很快就变成若有若无的背景音，林络绎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当年杰拉德被关进钢铁圣母时会是什么样。
    一定很黑，随着门被关上，粗壮的带有斑斑锈迹的铁钉深深地刺入身体，眼睛、喉咙、腿脚还有身体的其他部位都传来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黏稠的血液起先是喷涌而出，过不久就转成滴落，身体渐渐变得寒冷麻木，痛苦也消退了，所有的感觉都在变得模糊。
    起初他还听得到外面的动静，有人路过，守卫在开着污言秽语的玩笑，工作和休息的铃声响了，可是很快他就再也听不清了，声音变成模模糊糊的一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们团成小球塞进他的耳朵里，一片死亡般的寂静中，只有腥甜的、痛苦的滴答、滴答的声响，他知道那是生命的倒计时。
    “怎么了？”
    忽然，林络绎感觉自己的肩上落下一片温暖。他转头看见霍夕山正微微皱着眉，目露担忧地注视着自己。
    “没什么，随便想象了一下。”林络绎挤出一个笑容，同时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果然，这个地下城就如同它表现出来的颜色一样，灰败腐朽，到处都充斥着令人难以忍受的罪恶。
    几分钟后，杰拉德回来了，一张白色的邀请函出现在他的手里，他仍旧是刚才的那副样子，紧绷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属于人类的表情，干哑地道：“只有一张，要的话一百个黄晶，不收同等价位的纸币。”
    霍夕山没有动，他只是略微地扫了一眼那张邀请函，看到上面勾勒着复杂的金色纹路，似乎像是某种图腾。
    “克劳德说你能搞定，”他沉声道，没有丝毫让步的意思，“我要的是两张。”
    “……”
    杰拉德又是一阵沉默。
    “克劳德……怎么样了？”
    “很安全，只是稍微吃了点苦，但不算什么。”知道他想问的究竟是什么，霍夕山言简意赅地答道，“你应该清楚，我们只想参加拍卖会而已，事实上如果不是他先惹麻烦，我们也不会找上他。”
    林络绎以为杰拉德听到这句话以后多少会有些生气，毕竟克劳德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们还是朋友，可是没想到杰拉德却是再一次艰难地点了点头，似乎对霍夕山的话十分认同，“你说得对，他是应该吃一点教训……不过他不是坏人。”
    霍夕山哂笑反问：“这座地下城里仅有的好人大概都集中在矿区吧，难道不是吗？”
    “……”
    杰拉德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过身把门关上，自顾自地朝B区走去。直到这个时候，林络绎才发现杰拉德其实个子很高，只比霍夕山低半个头而已，尽管他驼着背，肩膀却是打开的，似乎是长久以来养成的某种习惯。
    “跟我来，”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变得更朦胧了，仿佛会被随便卷起的一股气流吹散，“我知道哪儿还有这东西，但愿你们出得起价钱。”
    *
    让林络绎没想到的是，他和霍夕山跟在杰拉德身后转了一圈，最终竟然又来到了之前那个向自己兜售各色跑车的热情青年面前。
    “拍卖会的邀请函？你要那玩意儿干嘛，难道你也想参加？”青年一脸不解，抬起手抓了抓头发，把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搞得更乱了，如同被风暴袭击的营地，看到林络绎回来，他的眼睛一亮，“哎，又是你！怎么，是不是终于想通了，想要来辆车看看？嘿嘿，不好意思，我涨价了哈！”
    林络绎：“……”
    “刚才是我向你推销，属于买方市场，我打折，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卖方市场，我当然得涨价了！”青年振振有词道。
    林络绎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真的不是来买车的，青年不禁感到疑惑：“那你回来是？”
    “邀请函，”杰拉德道，他耷拉着眼皮看着青年，“你的话太多了，我告诉过你在这儿生存的第一条准则就是少说话，并且不要提问。”
    “那是你的活法，我总不能活得跟你一样，杰拉德。”青年吐了吐舌头，虽然嘴上这么说，却也没有再提那些非法小车的事，转而正色道，“邀请函我确实还有，”他伸手进口袋里掏了掏，果然拿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硬纸卡片来，但却是淡黄色的，“一百五十个黄晶，这个不讲价哈。”
    林络绎微微动了动嘴唇，正要说什么，被霍夕山拦了一下。
    “不要这种，要空白的，你有吗？”霍夕山道。
    青年一拍手，一脸遗憾道：“太可惜了，我刚刚卖出去，你们要是再早来几分钟就好了。”
    霍夕山没有说话。
    杰拉德沉默几秒开口道：“沃波尔，他们是我的朋友，你开个价吧。”
    “哦哦！原来是这样，那三百个黄晶，谢谢。”
    林络绎：“……”
    “同样的邀请函，杰拉德出价一百个黄晶，你要三百个？”霍夕山挑眉，语气微妙。
    “不可以吗？如果你们早点来，我也可以一百个黄晶卖给你们，可是现在嘛，都说了现在是卖方市场，而且既然你说杰拉德已经把他手上的那张卖给你们了，那我手里的这张就是整个黑市里唯一的一张空白邀请函。唯一啊！涨点价过分吗？”青年理直气壮地坐地起价，颇有些耍无赖的意思。
    林络绎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除了一个中级能量结晶之外，他们身上就只有几十个黄晶而已。之前他在兑换纸币的商店里留意过，一个中级能量结晶可以换三百个黄晶，这么一算他们的钱还是不够。
    难道又要像对待刘易斯和克劳德一样，最终靠武力解决问题？林络绎一边想着一边暗暗观察着四周，可惜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个地方可以称得上是人来人往了，一旦动起手来霍夕山倒是还好，自己大概率会拖后腿。
    霍夕山点了点头，没接沃波尔的话，却是转而对杰拉德道：“你看着办。”说着他笑了一下，同时向后退了一步表示不干涉杰拉德和沃波尔之间的交涉。
    那架势看起来分明就是和沃波尔一样在耍无赖，可是说不上为什么，林络绎却觉得他有些严肃。
    甚至称得上冷酷。
    每个字都带着命令的口吻，是林络绎完全没有见过的样子。
    杰拉德叹了口气，明明还是一脸的死气沉沉，和刚才没什么区别，但林络绎觉得他此时非常无奈，他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也很习惯妥协了。
    “沃波尔，”杰拉德加重语气叫了青年一声，又重复道，“我说了，他们是我的朋友。”
    “……好吧，那二百五十个黄晶。”青年不情不愿地道，幽怨地瞥了杰拉德一眼，“我现在终于开始庆幸你的朋友很少了，真没想到你竟然是会给朋友打折的人。”
    霍夕山仍旧不说话，甚至连笑容都没有改变半分。
    “二百！再送你们一套车，不能再便宜了！”
    林络绎强忍着笑意对杰拉德摇了摇头。
    杰拉德：“沃波尔……”
    “别叫了！一百五，爱买不买！再还价的话我情愿现在就把它撕了！”
    “成交。”林络绎道，他看了一眼生不如死的沃波尔，故意开玩笑道：“那车还送吗？”
    “想得美！”
    两张空白邀请函一共花费二百五十个黄晶，这个价格完全在林络绎和霍夕山的接受范围内，知道他们是要用中级能量结晶付款，沃波尔便将他们带回自己的临时落脚点，拿出一套工具来开始对中级能量结晶进行切割。
    “这结晶纯度太棒了吧，我猜除了胡安之外很少有人能看到这么棒的结晶，你们是从哪儿弄来的。”沃波尔一边切割一边碎碎念着，只是话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妥，连忙又说：“别回答这个，我就是随便说说。”
    沃波尔的落脚点像是一个简陋的废品回收站，乱糟糟地摆着一堆东西，林络绎好奇地四处打量，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堆看起来十分破旧的书本。
    “你还卖书？”
    “哦，那个啊，”沃波尔抽空看了一眼，不在意地道，“那个不卖。这些都是杰拉德的，他以前教我认字儿来着。”
    霍夕山走过去，弯腰捡起一本将上面积的灰尘拍掉，翻开看了看，接着向后翻了几页，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机械性的笑容。
    “霍夕山？”
    从刚才开始林络绎就觉得他有些不对，这时小声地叫了他一句。“怎么了？”
    “没。”霍夕山摇头，随手把笔记本放下，“看到了点熟悉的东西。”
    林络绎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上面净是自己看不懂的东西，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似乎是一张设计草图？
    “这是……”林络绎正想开口问这是什么，可是眼神一转，却忽然看到在房间的另一处，许多破纸箱层层堆积的中间，突兀地摆放着一个土黄色人头状物体，林络绎大惊失色，冷不防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是什么？！！”
    “嗯？”
    霍夕山不解，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个土黄色的人头雕塑，也许因为经历了很多年，雕塑的五官都已经不甚分明了，只有断口处明显的参差不齐，看样子是从一个完整的雕像上强行敲下来的。
    ——那是一具兵马俑的头。
    
    

第 61 章

  
	“你说那颗头吗？——市场里随便收来的。”
    在一旁小心地切割着中级能源结晶的沃波尔忙里偷闲地朝这边瞟了一眼, 一边说一边更加放缓了手里的动作。现在黑市上的大部分人都是用地下城自己印发的纸币进行交易, 因为纸币易得而且有风险，人人都不想存在手里，所以导致了普通的黄晶比较稀缺, 更别提是这种更高一个级别的了。
    这还是自己第一次切割中级能源结晶呢。大概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沃波尔的态度都比刚才亲切了不少, 他放下手中的低频离子震动刀, 把身边的光线调亮了, 以便能更清楚地看到结晶上的自然纹路, 开玩笑地对林络绎说：“你要这个吗？你要的话多买我几组车, 这东西就当成赠品送你好了。”
    “好、好的……给我来五、不，十组车吧。”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林络绎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激动，结结巴巴地道。
    短短的几步路, 林络绎走得分外艰难, 他甚至中途一度都要紧张地顺拐了，好不容易站在那颗兵马俑的头颅面前。
    身为炎黄子孙, 哪怕不是秦地的人, 但每当对外国友人说起兵马俑时，也总免不了感到激动和骄傲。
    林络绎也是如此。
    他把这颗头颅捧在手里细细端详。
    黄土一样黯淡的颜色，不知经历了什么而被风沙和时间磋磨，变得模糊的五官，勉强看得出头顶上有一个竖起的发髻。林络绎怎么也想不到, 这颗跨越了数千年的头颅会在此时此刻此地和自己相见。
    林络绎以前是去过秦始皇帝陵博物院的。那时他还是穷学生, 一个人背着旅行包, 挤在人山人海里踮着脚去看历史书上出现过的画面。
    三个坑里的兵马俑高大英武，以一种交战前的队形排列着，一只手微微握起，原本应该是兵器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虚空。带着讲解器的导游从身边经过，难免会吸引几个想要免费蹭讲解的人，林络绎也厚着脸皮挤进去，不小心踩到旁边大妈的鞋子，他尴尬又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
    那时的他对兵马俑其实也没有什么实感，也许是因为当时发掘的三个坑都算不上很大，他也想象不出那些没有被发掘的部分真正被挖开时究竟会是什么模样，所以看完之后林络绎也并不觉得震撼，他只是很好奇——听说很多人都能在兵马俑中找到一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他也想找找看。
    只可惜当天参观的时间很短，游客又很多，如浪潮般在他的身旁持续不停地涌动，似乎想要把他也连带着推到别的地方去，所以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满心遗憾地离开了。
    那时的他绝对不会想到，在地球都被人类抛弃，地表上的人类活动痕迹几乎都被时间的巨手抹平以后，他会在这座地下城里，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兵马俑。
    虽然只是一颗头颅。
    “十组，你确定？！”沃波尔被他的大手笔吓了一跳，好险控制住了手里的刀才没把难得一见的中级能源结晶给切坏了，随即又一种既狐疑又不可置信的眼神盯着林络绎：“你想好了？刚才你可是连一辆车都不愿意买。”
    那是因为刚才没有看到这颗头啊！
    林络绎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沃波尔连忙伸手打断了他。
    “不，别说了，就这么决定了，就算现在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他利落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一把芯片，抬了抬下巴示意，“十组车，一共八十辆，五个黄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的。”林络绎爽快地点头，在身上摸了一些随即就转头望向霍夕山：“霍夕山。”他身上的钱不够，这时只好去看霍夕山，语气再也不像林老板了，反而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像是霍老板的小朋友。
    “你付钱。”林络绎抱着兵马俑的头说。
    作为一个货真价实的外星人，霍夕山并不能理解这颗头颅对于林络绎的意义，相反他还觉得这颗头其实并不怎么好看，但他尊重也了解林络绎，能让林络绎这么喜欢的，应该是十分少见的古地球时期所留下的东西吧。
    “还有吗？”霍夕山拿出黄晶来付了钱，问沃波尔，“有的话我们也要了，就按这个价格，不过车就不用了。”
    “怎么一个两个都嫌弃我的车，等你们看过以后就知道它有多精彩了。”沃波尔颇为不满地喃喃道，利落地把黄晶收起来以后，他的目光在林络绎的期待和霍夕山的兴味盎然中扫过，无奈地摆了摆手，“没啦，就那一个还是几个月以前我偶然收到的。有人看了我的车却不想付钱，偏偏又穷得连一个子儿都没有，只好拿这玩意儿抵债。说实话，如果不是你们，这玩意儿就算放到土崩瓦解估计都不会有人问上一句。”
    他带着一脸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说，显然是回忆起了这一宗交易有多么的糟糕。
    “那除了人头还有别的吗？马车有吗？”林络绎追问。兵马俑里出了各种人俑，还有诸如战车、战马之类的，其中还包括赫赫有名的铜车马，那可是青铜器，理论上来讲应该比陶俑更经得起岁月考验吧？
    没想到这个问题却是让沃波尔吃了一惊，他面色古怪地打量着两个人，“啧”了一声，“马车……你们这要求可有点超纲啊，这地下城哪来的马，情*趣木马算吗？”
    “……不是你推销的那种车，是真的马车！”林络绎哭笑不得道。
    霍夕山却是从鼻腔里发出“嗯”的一声，上扬的声调代表着他是真的有点好奇：“真的有吗？”
    “当然啦！红房子S1套间，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行车道具里面都有！只不过去那儿的人非富即贵，不适合偷拍，不然我早就下手了。”沃波尔的表情有些遗憾，“哦对了，说到这儿差点忘了告诉你们，这芯片会用吧？随便找个影像仪，第几代的都行，插*进去就能自动播放了，但是不支持选车和拉进度条，得从头开始看才行。”
    霍夕山一点头，云淡风轻：“都是什么样的车？”
    “那可就多了！Alpha和Beta，Alpha和Alpha，Alpha和Omega，哦，还有几辆Beta和Beta的，没办法，Beta也是人，也有生理需求的嘛。”沃波尔道，他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转过头看着林络绎，“诶，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眼熟？”
    正假扮成红房子知名司机的林络绎：“……”
    “你看错了。”霍夕山淡定地道。
    *
    顺利买到两张空白的邀请函，还意外地收获了一颗兵马俑的头颅和装有八十辆车的神秘芯片，林络绎和霍夕山这一趟可谓是圆满完成任务。
    沃波尔切割好中级能源结晶，把属于自己和杰拉德的那部分收好，然后对面前的两人说：“你们两个应该是第一次来黑市吧？刚才杰拉德临走前让我把你们送出去。”
    沃波尔的临时居所距离A区比较远，看他带着自己往完全陌生的地方走去，霍夕山看似随意地开口问道：“不从刚才我们来的地方回去？”
    “嗯，不是，这附近就有个出口，很方便。你们刚才进来的地方离这里很远，得绕一大圈才行。”沃波尔漫不经心地道，时不时跟路上擦肩而过的熟人打着招呼，“还是你们想原路返回？”
    “那我们的车怎么办？”
    “你们的车？难道不是克劳德那个蠢货的车吗？”沃波尔咧嘴一笑，回头看着霍夕山，“杰拉德刚刚提前离开就是去把那辆车收起来，所以就算你们现在按照原路返回也没有车了，只能靠两条腿走回交易区，”他眉飞色舞地道，好像很乐于看到霍夕山吃瘪，“我看看啊，现在已经七点半了，等你们走回去怎么也得个八点半，到时正好撞上巡逻的城卫队，你们猜会怎么样？”
    林络绎想了一下，鉴于自己刚刚暗算了城卫队队长的公子，所以还是不要选择这条路比较好。
    “那现在这条路是通向？”林络绎问。
    沃波尔闻言嘿嘿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反正能带你们出去，也绝对不会碰上城卫队，至于出去以后嘛，那就看你们自己了。”
    三个人一边走一边说，霍夕山忽然问道：“沃波尔，杰拉德是你的老师吧？”
    “是啊，他教我认字嘛。”沃波尔笑嘻嘻地道，见缝插针地和路边另一个黑市商人开玩笑的互相骂了两句。
    “不止吧，他应该还教你些别的什么，比如机械造物？”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尾，沃波尔的动作有了一个很细微的迟疑，转瞬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向前迈步，“你说是就是吧，反正我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络绎也有些不解。但他知道这时候并不是提问的好时机，便假装出一副自己同样很清楚的样子，希望能帮霍夕山一起糊弄住沃波尔。
    “高级机械学，杰拉德没教过你吗？他自己就对这方面很擅长。”
    沃波尔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老兄？什么高级机械学？杰拉德为什么会那种东西？而且你刚才没听到吗，我说他教我认字！认字啊老兄！我连字都不认识还学什么高级机械学？”
    “哦，这样吗，那可能是我认错人了。”霍夕山耸了耸肩，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转向更轻松的方向，“杰拉德今年多大了？”
    “我猜四十吧，也可能五十，我没问过。”
    “那他来地下城多少年了？这你总该知道吧？”
    沃波尔的脚步猛地停住了，他转过身眯起眼睛看着霍夕山，林络绎这才意识到这个一直笑嘻嘻，看上去油滑开朗的青年和外面的那些人一样，都是逃亡到这里的犯罪者，身上都背着被指控的罪名。
    “你问这些干什么？”
    “就是问问。”霍夕山还是刚才的模样，若无其事道。
    “你现在之所以能看到一个还算平静祥和的黑市，就是因为身处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管好自己，只谈交易，不要去打听多余的事。交易可以做，至于别的——就算了。”
    “那我们就来谈谈这笔交易，我向你打听点杰拉德的情况，要多少钱？”
    林络绎感觉在那么一个瞬间，沃波尔整个人都愤怒了起来，好像随时都会冲上去狠狠地揍霍夕山一拳，可也许是理智告诉他自己和霍夕山的武力差距悬殊，因此他很快平静了下来。
    “你情我愿才叫交易，至于你说的这个，不好意思，我不情愿。”沃波尔冷冷地道，他说着冲前面抬了抬下巴，“出口就在那儿，你们自己过去吧，我就不送你们到门口了。”
    说完，转身就走。
    “呃，那个，”林络绎抱着兵马俑的头喊了一句，沃波尔的脚步一顿，林络绎连忙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啊！”
    他伸手冲沃波尔的背影挥着，光线不充足，就连映在墙面上的影子也很黯淡。
    几秒钟后，似乎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沃波尔忽然折返回来，怒气冲冲地把身上穿着的那件脏兮兮的宽大兜帽脱了下来，兜头朝林络绎扔了过去：“别怪我没有提醒你，你最好把这个穿上，不然有的是麻烦……啊，真是，你这种人怎么会跟一个混蛋在一起，真让人火大！！！”
    ※※※※※※※※※※※※※※※※※※※※
    *感谢33590425这位数字小天使的地雷！这颗兵马俑的头给你摸摸~
    *今天还会写，但肯定很晚很晚了所以你们先睡吧。
    
    

第 62 章

  
	起初是一阵细微的呻*吟, 像是忍无可忍之后从齿缝里泄露出来的隐约痛苦，又像是冲上云霄猛然释放的极致欢*愉, 复杂的信息素、房间里熏香的气息、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混在在一起，变成模糊而暧昧的一团，黏糊糊湿漉漉地摔在地上，又慢半拍地回响在空气里。
    林络绎站在原地傻愣愣地呆了半分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现在在哪。
    红房子！
    这里就是刘易斯说的三个黑市入口之一——红房子的Z03包间！
    那自己刚才听到的声音是……
    还没等林络绎的思维转过弯, 另一个粗犷的声音便应景似的响了起来：“艹, 你可真带劲儿！”
    说话间还伴随着清脆的鼓掌声。
    林络绎：“……”
    “怎么了？”霍夕山的声音从地下传了上来，语气里有些微微的不解。
    沃波尔离开以后, 他们继续向前走了不久，果然看到了一个出口。只是这个出口不像半截桥底下那个一样明目张胆, 相反还十分地隐蔽，整体看起来是一个斜向上开的洞口, 尽头处安装着一块半圆形的木制活动板，很沉, 上面还刷着和四周墙壁颜色相同的油漆用来掩饰。
    由于洞口的高度比较高，霍夕山便让林络绎踩着自己先爬上去, 自己则在下面替他拿着兵马俑的头。而等到林络绎先上去以后，自己想要出去就比较方便了。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个场面。
    “没事，你先上来吧。”林络绎深呼吸了一下, 往前走了两步将活动板附近的位置腾开, 不知道是不是有先入为主的概念, 他甚至感觉周围的空气都甜腻腻的。
    还在管道里的霍夕山略微后退了几步, 接着就是一个助跑用力一跃，脚蹬在周围管道壁借力向上猛地一蹿，同时把一只手探出来按在周围的地面上，腰上发力一拧，瞬间整个人便从底下翻了上来。
    对比一下刚才自己爬上来的情景，此时穿着兜帽感觉自己仿佛是一朵大蘑菇的林络绎十分羡慕，但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只好嘴硬地小声嘀咕：“上来就上来，还耍什么帅，又没人看。”
    霍夕山不以为意，笑着看了他一眼，“你没看？”一边说一边站起身，随意地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灰尘。
    “看了，怎么样？”
    “不帅吗？”
    这个问题直击心灵，林络绎想了一下，实在没办法违背胸膛里那颗活蹦乱跳的良心，一脸不情愿地点头：“还可以。”
    “就是比你差一点。”霍夕山自然地接道。
    话音刚落，两个人的目光相触，明明没什么好笑的却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霍夕山把兵马俑的头递过去，“完璧归赵。”他说，声音里的羽毛好像随时都要飘出来似的。
    他们目前所处的是一间非常狭小并且简陋的房间，整个房间里只摆放着一张脏兮兮的单人床和一个造型复古的木质衣架，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床幔只有一半挂在床边，另一边被扯落，随意地扔在地板上，甚至还能看得出来那上面留有几个脚印。
    地下城的入口靠近床尾，此时活动板整个被打开，黑洞洞的，如同一张沉默的嘴。
    “这里是……”快速地朝四下打量了一番，随着目光横移，收集到的信息越来越多，霍夕山的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林络绎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万万没想到那阵刚刚才平息下去的喘*息声这么快就卷土重来了。
    “宝贝儿，你怎么不叫？是我不够努力吗？”
    “嘻嘻，你想让我叫什么呀？”另一个声音软声软气地说。
    ……
    我想让你叫今晚的康桥！林络绎脸上毫无波动，心里却在疯狂呐喊，叫扫黄打非！叫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叫超速驾驶会被罚款和扣分，严重的还会被吊销驾照！总之你们先给我停下来，交警临检！！
    林络绎勉强扯动嘴角笑了一下：“我刚才正想跟你说这个……”
    霍夕山：“嗯？”
    “我怀疑沃波尔是故意的，他想看捉弄咱们所以才故意把咱们带到这个出口，而且我还怀疑他其实已经认出了我的马甲，”林络绎语速飞快，努力跟那些喧嚣的汽车轰鸣抢时间，他扯了扯那件把自己大半个人都罩进去的兜帽，义正辞严：“我有证据！”
    霍夕山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微妙，接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林络绎：？
    “嗯”是什么意思？
    这就完了？
    难道不应该说点儿什么？？
    空气里各种信息素的气味混杂交缠，林络绎皱着鼻子，感觉自己头有点晕。
    这场面已经够尴尬了，偏偏这些司机和乘客们还不服输，不知道从哪个隔壁又传来了一个司机的说话声，那是一个掐着嗓子的男声，尾音尖利，笑声十分刺耳。
    “嚯，刚才说话的是比利吗？你他妈怎么也在？！”
    “咦老图尔！”几秒钟后，司机一号惊讶道。
    “你欠钱不还竟然还跑到这儿来了，没钱，没钱你还出来嫖？！”司机二号怒道，一时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狠狠地打了一下身边的人。
    “哎呀，你怎么打人啊，我告诉你，这是额外收费项目，玩的话要另外加钱！”
    林络绎：“……”
    接着就是模模糊糊的低语，似乎是两个司机在给各自的乘客解释着什么，最后乘客二号咯咯地笑着总结：“借钱也要出来玩儿，你朋友还真有意思，要不要咱们几个一起？”
    “滚蛋，我还喂不饱你吗……”
    汩汩的是水声，啧啧的是水声，咕啾咕啾的也是水声。
    林络绎一点也不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水才会发出这么多种不同的声音，他对这些没有兴趣，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以及沃波尔出来挨打！！！
    “所以这是红房子。”
    在连续的水声中，霍夕山轻咳了一声，注视着林络绎缓缓说道。
    林络绎十分郁闷地“嗯”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头在忽然之间变得特别沉重，都快垂到胸前了。
    看着林络绎连耳朵都红了，两只手抱着兵马俑的头站在原地，一副做错了事可怜巴巴的样子，霍夕山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你害羞什么，又不是你做坏事。”他凑过去小声说，喷吐出来的呼吸都是滚烫的。
    “你才害羞！”林络绎恼羞成怒，“我这是不好意思，而且你不觉得这里的味儿很难闻吗？”
    “确实难闻，”霍夕山点头，下一秒却又露出点坏笑：“不过不好意思嘛，真没有。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林医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带着我参观过车展不是吗？”
    “这能一样吗？”林络绎忍不住扬起声音，刚说了半句就被自己的音量吓了一跳，又连忙做贼心虚地压低：“我带你看的都是假车，模型车，很安全的，但现在咱们可是在真正的赛车场啊！”
    “懂了，林公好车。”霍夕山假模假样地化用成语精辟总结。
    “你才叶公好龙！”林络绎瞪着他，“你怎么跟我说话的？到底谁是老板，你还想不想干了？”
    霍夕山一时没有说话，过了几秒钟忽地笑了，被纹身图案遮蔽住的眼睛在黯淡的灯光下充满邪气，“想啊，”他低声说，尾音缱绻如同微醺，“做梦都想。”
    林络绎：“……？”
    他实名举报，这里有人真的在搞黄色！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好在很快走廊上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声音正是冲着他们所在的这间房子来的。
    林络绎愣了一下，随即就感到了眼前一暗——霍夕山趁门被推开之前快速地把他的兜帽重新整理了一下，将林络绎遮得更严实了。
    “哟，果然有人。”
    门上被粗鲁而敷衍地拍了一下，接着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相貌普通，穿着一身灰色套装，金色头发一丝不苟地用发网*盘起来，鼻梁上还架着一副挂着细细金链的无框眼镜，看上去仿佛是某所学校里的教导主任一般的中年女性出现在了门口。
    “刚从黑市出来的？”
    “红房子”的老板艾米站在门口，语气随意地问。
    “对。”霍夕山简短地道，这时的他又切换成光头盖德的模式，语气低沉，一脸不耐烦的样子。“有话快说，别耽误我的时间。”
    艾米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好吧，那我就直说了——二十块钱。”
    “什么？”站在霍夕山身后的林络绎惊讶，不知道面前这个女人一上来就收费是什么操作，明明他们什么也没来得及干……不，他的意思是也不打算干什么啊？难道连听听赛车的声音也是收费项目？
    “使用出口啊，你们不是从那儿爬出来的吗？毕竟我这里可不是那种没人管的地方，每天都要人打扫维护，还能保证你们的财物安全，收点费用难道不应该吗？十块一位，你们两个一共二十，付钱吧。”
    她说着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一看就很有钱的霍夕山面前，冲他摊开手。
    偏偏霍夕山身上只装着没用完的黄晶，没有纸币，之前兑换的所有纸币都在林络绎那里。霍夕山若无其事地转过身，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络绎，同样向他伸出一只手：“老板，付钱吧。”
    这时候又知道他是老板了，那刚才还敢搞黄色……林络绎在兜帽底下瞪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纸币数也没数，全数放在霍夕山的手里。
    艾米收了钱，在随身的本子上记录了一下，又道：“现在是八点，你们要是什么都不干这就准备离开，那么请便吧。”
    “那我们要是想干点什么呢？”霍夕山问道。
    “那就太好了，这是我们的产品目录，你看一下，今天晚上有空的人还不少呢！”听到有钱可赚，艾米顿时热情起来，立即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堪称精美的宣传单递给霍夕山，“底下没打勾的都可以点，Beta单次三百，包夜一千五，Omega单次八百，不包夜。”
    霍夕山挑了挑眉。
    这张宣传单有点类似以前的超市和商场经常向消费者派发的促销传单，上面罗列着十几个人的名字，旁边还配有高清无*码的照片，有的人名字底下打着一个对勾，有的却是空白。
    悄悄凑过来的林络绎甚至还在比较靠前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目前穿的这个马甲——凯文·鲁伯特的照片，只是那张拍得很妖娆的照片被画上了一个显眼的红叉，旁边写着备注：已卖出。
    “怎么样，有认识的人吗？或者我给你推荐一下，”艾米业务熟练地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情竟然很是严肃认真，“依我个人的建议，你们可以点米格和布鲁斯，他们俩脾气温顺技巧也好，而且一个Omega一个Beta的搭配也很有新鲜感，不是吗？”
    “……”
    林络绎无语地看了艾米一眼，不动声色地往霍夕山身后躲了躲。
    “不用了，我们对Omega不感兴趣。”霍夕山淡淡道。
    “哦，那就光要Beta是吧？”艾米一副了然的模样点了点头，“明智的选择，Beta确实物美价廉……”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霍夕山打断了，后者把手里的产品目录重新递还给她，咧着嘴露出一个颇有嘲讽意味的笑容：“我的意思是说都不要，无论是Omega还是Beta，给我们开间好点的房子，我们要休息了。”
    “……”
    艾米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都不要？你自己不要，难道你老板也不要？你替他做主吗？”
    霍夕山笑得更明显了，眼睛里的光仿若星辰闪烁。
    “对，这件事我说了算。”他的声音莫名变得低沉，明明没有看林络绎，但后者却仿佛被拎住了后颈的皮毛一般，怎么也挣脱不了，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自在。
    “等等，你们两个不要人，而且只要一间房？”
    “有问题吗？”
    “当然没有，请跟我过来吧。”艾米一秒恢复职业水准，丝毫看不出刚刚在她脸上闪过的是怎样的震惊，踩着高跟鞋转身朝门外走去。
    大概由于林络绎和霍夕山不想买车，只想单纯地在赛车场的休息室里过个夜，艾米出于报复性心理，干脆带他们去了“红房子”里最豪华的S级套间。
    说是套间，其实也就是一间房子带一个有浴缸的盥洗室而已，倒是有热水供应，这当然也是要另外收费的。
    “一晚上一千五，全款现付，明天早上十点前退房。”艾米板着脸说。
    以地下城的条件来说，除了领主区那些专门给有权有势的人住的房子以外，整个交易区和生活区加起来应该也不会再有比这间条件更好的房子了，而且他们现在有钱，这些钱很快就用不上了，所以明知道对方是故意抬价，霍夕山也没说什么，如数付了款。
    “好的，那祝你们二位晚安。”艾米生硬地说，确认钱数没错便一秒也不愿意耽搁地离开了。
    被漆成暗红色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一直努力削减自己的存在感，生怕被熟人认出来然后被扒马甲的林络绎此时此刻终于松了口气，他伸手把盖在头上的兜帽摘掉，正要说些什么——
    “艹！老娘开店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来这儿是自带炮友的！还他妈是自己的老板，真是绝了！”门外已经走远了的艾米实在憋不住地怒骂道。
    “……”
    林络绎猝不及防地和霍夕山面面相觑。
    “……显然这间房的隔音很差。”他艰难地说。
    霍夕山：“噗——”
    ※※※※※※※※※※※※※※※※※※※※
    *虽然我来得晚可是这章字数多啊！
    
    

第 63 章

  
	高跟鞋的声音在楼道里渐渐远去了。
    不大的房间里又恢复了平静，偶尔有一两声高亢的、满含欢愉的呻*吟从门缝和窗隙里钻进来, 怎么也堵不住。
    林络绎和霍夕山两个人还是站在门口, 像刚才一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那个……”几秒钟后, 林络绎首先忍不住了，他假装自己一点也不心虚地开口，试图化解这种尴尬, “虽然隔音不行，但床好像还挺干净的, 而且看上去很软。”
    “是吗, 我试试看。”霍夕山笑着, 云淡风轻地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柔软的床铺向下凹陷, 雪白的床单上出现几道暧昧的褶皱。霍夕山用手撑在旁边, 另一只手却在空处拍了拍，对林络绎道, “确实, ——来坐。”
    “嗯？”
    “坐啊, 休息一会儿，走了那么久，不累吗？”
    “哦哦, 好的。”
    林络绎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紧张, 战战兢兢地挨着床边坐了。
    霍夕山忍不住笑出来, 忽地凑近了, 贴在他的耳边轻声道,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像是犯了错误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连椅子都不敢坐实，我有这么可怕？”
    他的语气很轻，呼吸却灼热滚烫，林络绎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有猛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来。他瞪圆眼睛，伸出一只手抵着霍夕山的胸口把他推远了一下，一脸正义地道：“你不可怕，你可恶——你离我远点。”
    “我哪里可恶了？”
    “就是可恶，这还要我说出来吗？”
    “你说说看。”
    “你自己反省。”
    “哦。”霍夕山点点头，总算结束了这段小学生谈恋爱闹脾气一般的对话，言简意赅地总结：“你又害羞了。”
    “……”
    林络绎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他总不能承认霍夕山说得对吧？！
    他为什么不能像霍夕山一样厚脸皮！
    “换个话题。”
    深呼吸一口，缓了缓情绪，林络绎决定还是绕开这个没什么意义但是却十分危险的话题，重新说点别的，比如——
    “你刚才为什么那么问沃波尔？”
    “嗯？”
    “你向他打听杰拉德的情况，应该不是无缘无故的吧，”林络绎认真地道，态度里有些许的迟疑，“杰拉德……有什么问题吗？”
    霍夕山沉默了一下，忽然向后倒去，双臂将上半身支撑起来，整个人半躺在床上仰着头看墙皮剥落、四处还有些泛黄的老旧天花板。
    林络绎没有催促他，似乎是知道他正在想些什么。
    “我们可能要稍微改变一下计划了。”
    大约过了几分钟，霍夕山忽然开口道。
    “怎么说？”
    “杰拉德·帕索，我认识他。六年前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了点伤，去某个边缘星球养伤顺便训练新兵，杰拉德就在那批新兵当中。他很活跃，充满朝气，而且和其他的Alpha不同，他不是出身作战部队，而是后勤部，确切地说，他是一名技术人员，负责研发和维修特勤人员使用的战甲。”
    说到战甲，林络绎觉得有些耳熟，他想了一下几乎立刻就联想到了什么，却闭着嘴巴没有说出来，只是安静地听着。
    “我们当时所在的那个星球刚刚被纳入联邦，整体上还处于比较蛮荒的局面。星球上的原住民人口数量不多，但Omega的数量却出奇地多，而且说句实话你不要生气，这些Omega都长得很好看。”说到这里霍夕山低声笑了一下，似乎是故意活跃气氛地跟林络绎开玩笑。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我觉得我也挺好看的。”林络绎也笑，这时候他倒是充满自信。
    “确实。”霍夕山承认地点了点头，接着犹豫了一下，“后面并不是一个轻松的故事，你还要听吗？”
    “如果不违反纪律的话。”林络绎道，他半转这头，微微俯视着霍夕山，“我想帮你稍微分担一点，可以吗？”
    之后的几秒钟里，霍夕山都没有说话，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个青年，从卷曲的发梢到饱满的额头，到镜框后面温柔的眼睛，到挺拔的鼻梁和微微抿起的嘴唇。
    他曾经见过这张脸还是稚嫩时候的样子，那时的他并没有想到在很远之后的未来，会有这么一天这么一刻，两个人挨得这么近，说一些从来没有说给别人听的话。
    “其实军队跟外面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可能你之前也听到过类似驻*军骚扰地方居民的事情，尽管这种事在军队内部明令禁止，一旦有人犯错也会受到十分严厉的处罚，但实际上并不能真正杜绝。一群精力旺盛的Alpha，天性里就写着好斗和征服，再加上他们中的大部分正处在最容易冲动的年纪，实在是很难不出事。
    “而人本身也很奇怪。如果是在文明等级相同或者相似的地方，人多半还愿意保持克制，愿意更多地表现出‘人性’，可如果是一方在文明上明显地处于落后状态，先进的那一方就总会有人立刻脱下人皮，变得和禽兽没什么两样。”
    明明霍夕山的声音平淡，情绪也没什么波动，可林络绎却觉得他此时根本不像表现出来的这样平静，不由得往他身边靠了靠，把手搭在霍夕山的手背上，眼神里满含真诚，就像一只急于安慰主人却又说不了话，只能通过行动表示的小动物一样。
    “训练新兵的流程大致都是一样的，常规训练，实战演练，野外分组对抗。杰拉德虽然是后勤人员，但同样要经过这些。他和他的组员一共四个人，另外三个都是当年在新兵营里排得上号的Alpha，他们彼此信任相互帮助，就那么出发了。然而十天后野外对抗结束，这一组没有一个人按时到达指定地点，除了杰拉德以外其他三个人的生命体征都消失了，而杰拉德失踪了。”
    “……杰拉德杀了他们？”
    如果不是霍夕山前面说了那样的话，林络绎根本不会有这个推测，但他从霍夕山的眼睛里知道自己说对了。
    霍夕山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继续往下说道：“事后我们找到了战斗现场，发现了那三名Alpha的尸体以及……一个陌生Omega的信息素残留。”
    林络绎猜到了，忍不住又握了握霍夕山的手。
    “根据现场情况分析，这一组应该是在野外行进过程中遇到了一个当地的Omega，这个Omega也许正处于发情期，也许不是，总之这个组里除杰拉德外的三个Alpha有了不该有的心思和行为。没人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杰拉德作为这个组里的‘少数’，在体能和单兵素质都不占优的情况下，最终利用自己给队友维修的机械动力臂将那三名队友杀死了，之后他没有选择将整件事情上报，而是带着那个陌生的Omega就近偷了一艘飞船逃走了，从此消失不见。”
    再然后的事情似乎不用霍夕山继续说下去了。
    逃走后的杰拉德也许流浪了很久，最后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地球这个可供联邦罪犯藏匿，而不用担心被追捕的地方，他就带着那名Omega来到这里。
    如今却只剩下他一个人，谁也没见过甚至听过他身边还有一个Omega。
    再加上杰拉德曾经得罪过地下城里的某位大人物，被残忍地关进可怕的钢铁圣母中，直到被好奇心旺盛的克劳德所救，从此在管道苟且偷生。
    ——他为什么得罪了那位大人物？
    ——那个Omega去哪里了？
    这么一想，这些答案似乎都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林络绎甚至想得更多。
    “那两个行动组的人提过的拍卖会上的那套战甲……”
    “你也想到了吧？我之前就感觉有些奇怪，目前放眼整个联邦，机械战甲的技术都并不成熟，只有少数的精锐部队部分装配了战甲，所以根本不可能流出，更不可能流入地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杰拉德在失踪以前就着手研究的单兵动力战甲——毁灭者，这套战甲的设计很粗暴，舍弃了很多合理的优化，唯一的设计理念和设计方向就是当操纵者深陷敌方包围的时候，以同归于尽的方式给敌方带来最大限度的杀伤，听起来很落后而且也没什么可值得夸耀的吧，但杰拉德是个天才，”霍夕山笑了一下，笑容里似乎有欣慰，但更多的却是苦涩，“我看过‘毁灭者’的数据资料，如果这套战甲真的是按照‘毁灭者’的标准制作的，那明天晚上拍卖会开始之后，一套战甲，就足够让整座地下城不复存在。”
    林络绎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想象不出受伤后的杰拉德这些年在这个贫瘠且资源极度匮乏的地方是如何一点一点地收集材料，拼拼凑凑地制造出那套战甲的，也想象不出仅仅是一套战甲的自毁自爆，就能造成这么大范围的毁灭，更加不愿意去想，杰拉德制造出这套战甲的目的是什么。
    毁灭整个地下城，是为了替谁复仇吗？替那个消失了的Omega？那个Omega和他来到这里后又遭遇到了什么呢？
    这些林络绎通通不想去问，也不忍心去问。
    “那我们怎么办？”他思索着，甚至有些着急，“要不现在就去找杰拉德，你既然和他认识，也知道当年的来龙去脉，你劝劝他？”
    霍夕山却是道，“当年的事起因不在他，但无论怎样，他确实是杀了三个战友，光这一条就足够他上军*事*法*庭了，他自己也知道，所以才会选择逃走。况且他刚才已经认出我了。我是看了沃波尔那里的那个笔记本之后才确定是他的，但他应当是在那之前就已经认出我了——不然你以为他提前离开，真的是去收克劳德的自行车吗？他只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想再见我，也不想让我再找到他罢了。”
    “可是这样的话，咱们该怎么办？”林络绎急道，不觉皱起了眉头，大脑飞快运转着：“你说改变计划……我知道了！”
    “嗯？知道什么了，说来听听。”
    “不管怎么样，如果杰拉德真的要用‘毁灭者’干点什么，那他明天也一定会想办法进入拍卖会，确保‘毁灭者’真的能启动毁灭程序。咱们原本的计划是接近坡脚胡安并收集他的情报，现在则变成盯着‘毁灭者’，只要杰拉德一露面就立刻控制住他。”
    林络绎说着又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可是他见过我们，应该会有所警惕，一旦看到我们出现在‘毁灭者’的附近，他也许就选择不露面了。”
    “但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霍夕山道，“战甲进入拍卖会的时候肯定要经过检查，他没有办法提前做手脚，如果拍卖会当晚他顾忌我们而不采取行动，一旦战甲被哪个高层买下，他就更没有机会接近它了，更别说启动程序毁灭整个地下城。所以就算我们守株待兔，他也一定会出现，更何况他只见了我们……”
    “但是没有见过亚莉和范伦丁！”林络绎恍然大悟，“等明天就让亚莉他们蹲守在‘毁灭者’附近，我们策应，加上从今天来看，杰拉德的身体状况不是太好，范伦丁应该可以搞定。”
    “聪明，”霍夕山勾起手指，在他的掌心挠了一下，“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可以提前控制住坡脚胡安，双管齐下。”
    “你怎么知道他想要复仇的对象是坡脚胡安？”林络绎问。
    霍夕山却是不肯再说了，只是笑了一下。
    “说说嘛，唔，几成把握？”
    “七成吧。”霍夕山抽出手来，转而拍了拍他的脑袋，“好了，再问下去快成好奇宝宝了，该休息了。”
    林络绎抿了抿嘴，忽然压低了身体趴到仰面半躺着的霍夕山面前，几乎跟他鼻尖相触：“霍夕山。”
    他轻轻地叫了一句，睫毛闪动，如同停落的小只蝴蝶，随时都有可能振翅飞走。
    “嗯？”
    霍夕山同样凝视着他，没有躲避，墨色的瞳孔深处是全然的放松和信任。
    “不要不开心了，都过去了。当年的事无论怎么说也怪不到你头上，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你只是他们人生中偶然停靠的一站，很遥远地知道了这件事，不用为此感到愧疚。”
    霍夕山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风好像停了，又好像重新吹了起来，把混杂在一起的甜腻腻的味道吹得旋转飘起，吹向阴暗的天花板，吹向最深最柔软的胸腔里。
    “那你呢？”霍夕山低声问，喉结翻滚颤动，似是紧张又似是在极力克制忍耐着什么，“你是什么？”
    “我啊，我是你的终点站。”
    林络绎笑着说，神色之间隐约带着点得意和羞怯。接着好像是同一个动作撑了太久手麻了，又好像不是，他的手臂微微弯曲，整个人都向下跌落了一点。
    两片嘴唇相触。
    一个最是温柔不过的吻。
    如同今晚的梦。
    ※※※※※※※※※※※※※※※※※※※※
    *啵啵啵！
    
    

第 64 章

  
	林络绎很快就知道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他现在就很有这样的体会。
    这个吻原本是情之所至, 短暂而温柔, 是那个时刻他为霍夕山难得一见的低落而感到心疼, 因此才情不自禁地凑过去亲了他。
    林络绎凭借着本能行动, 亲上去的时候满心都是温柔和紧张，根本没想过之后, 更没想过会出什么问题。
    还是大问题。
    蜻蜓点水的那一下结束，羞怯仿佛忽而转醒，潮水般层层涌上心头，林络绎瞬间脸红了, 短暂地愣了一下后就本能地想退开，可是已经太晚了。
    一双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他的背后, 厚实而滚烫的掌心正贴在他的背脊和颈后将他整个人牢牢地锁住，强硬又不失温柔地摩*挲着。
    “亲完就想跑？”
    霍夕山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把适才林络绎好不容易才拉开的那一点距离重新填补完整, 跟他额头抵着额头, 鼻尖蹭着鼻尖，就连呼吸都共同地倾洒在这一块小小的空间里。
    “这是不想对我负责吗？”
    真的挨得太近了。
    林络绎此时就坐在霍夕山的大腿上，完全感觉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起伏, 声音都好像有了温度, 从嘴里吐出的每个字变成看不见的透明火焰，一朵朵地围在林络绎身边把他烤得醺然欲醉。
    像是夜色很好，泡了很长时间的露天温泉, 林络绎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原本搭在霍夕山肩上的手臂也变得无力起来, 摇摇晃晃的，指尖快要融化成一块巧克力。
    “对，怎么样？”
    唯独嘴上不肯服软，林络绎头向后仰着，尽量和霍夕山保持着一点完全称不上安全的距离，一边说还一边自以为很有威严地瞪了霍夕山一眼。
    霍夕山一顿，感觉有一些变化正在飞快地发生着。
    “不负责还这么理直气壮，好吧，”他重新凑上去，干燥而柔软的嘴唇先是触到那微微消瘦的下巴，然后向上，再一次地吻住了那双唇，声音在缝隙间变得更轻更压抑了，“那我来负责吧。”
    这个吻炽热、真挚，包含着无穷无尽的热情，以致于林络绎被放开的时候都还有些迷迷糊糊的。
    他隐约觉得自己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可是大脑宕机，思维迟滞，他完全说不清究竟是哪里不对劲。
    林络绎坐在霍夕山的大腿上，头歪在他的肩上，被一股甜甜的巧克力气息包围着，眼睛缓慢地眨动。
    过了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霍夕山的头正埋在自己的胸前。他听得到那串克制的呼吸声，接着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腰侧被紧紧握着，有点痛。
    “霍夕山？”林络绎迟疑着小声开口。
    “……拜托别现在叫我的名字。”
    隔了好几秒钟，霍夕山才道，听上去竟然有些咬牙切齿的狠意，偏偏到了尾音又变得无可奈何，“除非你想要我的命。”
    林络绎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思维变得很慢，就像他的身体一样不听话，听到霍夕山这么说，林络绎不免觉得有些委屈了，但还是很大度地决定再忍耐一下从腰间传来的痛感，继续小声道：“那我等会儿再来问问。”
    霍夕山顿时被他逗笑了。
    原本那种紧绷的、暧昧仿佛随时都会化作轻盈的黑色纱幔层层飘落下来的气氛瞬间消失了，霍夕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那片浓郁醇美的葡萄酒气息中逃离出来，接着仰起头看着他：“好吧，我好了，现在可以说了。”
    “哦……”林络绎拍了拍他握在自己身侧的手：“你松开，这样抓得我有点疼。”
    “是吗，”霍夕山道，手上的力道果然放松了一些，却还是环着他的腰没有放开，“这样呢？”
    “我的意思是放开我，不行吗？”林络绎好脾气地跟他有商有量。
    霍夕山摇头，表示这件事听他的，不需要商量。
    林络绎是真的很想重获自由，可是本能却一直提醒着他最好不要在这个时候去招惹霍夕山，还不够清醒的大脑努力想要恢复正常，但实际作用少得可怜，林络绎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好故技重施，“那我还是等会儿再来问问。”
    “别问，问就是不可以。”霍夕山笑道，他第一次解锁这个因为大脑短暂宕机而显得傻乎乎反应很慢的林络绎，当然要抓住机会欺负一下，“或者你说点好听的哄我高兴？”
    这道题林络绎感觉自己有点熟悉！
    他有印象！
    犹豫了一下，林络绎缓缓开口：“从前有个人想减肥，所以他每天都去骑马——”
    霍夕山：“……”
    “结果马瘦了。”
    “……”
    林络绎看着霍夕山的表情，有些疑惑，“不好笑吗？你不高兴吗？那我还有一个，从前有一个躲猫猫协会——”
    昨日情景重现。
    这一刻，霍夕山这样的钢铁Alpha终于理解了当时林络绎一边哭一边听到自己讲这两个笑话的心情，因为他现在也是真的哭笑不得。
    “——他们的会长到现在还没有找到。”霍夕山无奈地接道，“好吧，可以了，我很高兴。”
    “高兴为什么不笑？”林络绎发出灵魂质疑。
    “哈哈哈！”霍夕山立刻笑了，接着抬手抹了一把脸，“还是换个话题。络绎，你低下头。”他还把林络绎抱在自己的腿上，这时只能仰望着对方。
    “嗯？”林络绎不明所以。
    两双眼睛在很近的距离对视了，俯视的那个是全然的信任与不设防，仰视的那个则是深邃的情愫翻涌如浪潮。
    “我刚才问你是什么。”
    “嗯。”
    “现在我想自问自答了。”
    霍夕山顿了一下，他少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仿佛又回到了年少的时候，一颗心赤*裸地拿出来在天光底下让人看个明白，可是他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未那样做过。
    “你是我的，”他轻声说，挺起肩背凑过去近乎虔诚地亲了亲林络绎的嘴角，“你也是自由的。”
    *
    这一夜很短暂。
    林络绎从久违的安心又舒适的睡眠里醒过来，听见卫生间里有轻微的响动，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是霍夕山正在里面洗漱。
    “早。”
    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翻身下床，然后就顿住了。
    昨晚睡前发生的事情，一幕幕一帧帧如同电影慢镜头回放似的在眼前闪过。
    温柔的亲吻。
    热烈的亲吻。
    两个熟悉的冷笑话。
    霍夕山告白了。
    ——这是真实的吗？！
    ——自己这就脱单了，从此不再是狗了？！
    林络绎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震惊了一会儿，接着又后知后觉地开心了一会儿，重新倒回床上卷着被子无声翻滚，直到卫生间的门被打开，霍夕山从里面走出来。
    “在干嘛？”他眉目含笑，弯下腰连带着被子把林络绎抱住，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脑袋。“一大早这么高兴。”
    “没有没有，”林络绎连忙否认，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没有什么说服力，又改口，“也就一般般高兴吧。”
    “为什么？”
    林络绎看了他一眼，尽量假装平静地道：“就是想起了一个笑话。”
    “哦……”霍夕山故意把尾音拉得长长的，“还是从前有个躲猫猫协会——”
    “闭嘴！不是！不准说了霍夕山！”林络绎瞬间脸红，不顾自己此时此刻还是卷在被子里的状态，奋力挣扎着。
    “真的不是？”霍夕山笑着看着他。
    “再问自杀！”林络绎恼羞成怒。
    最终恼羞成怒的林络绎获得薄荷味的吻一个，尽管亲的时候还装模作样地抗拒，但是亲完以后他就高高兴兴地去洗漱了。
    说是洗漱，但是碍于两个人都还属于全妆状态，所以也只能刷个牙，然后用沾了水的纸巾随便擦擦脸。好在亚莉克希亚的粉底很靠谱，而且是真的防水，所以就算擦了也不会掉。
    “今晚就能结束了吧。”林络绎看着镜子里的霍夕山道，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他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是忽地笑了一下，眼神闪动隔空向霍夕山发招。
    “嗯，”霍夕山临危不惧见招拆招，就像相处了很久已经很了解对方那样，无比自然地接道：“很快就能离开这里，我想看你本来的样子。”
    “我也是。”林络绎笑了出来，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怪幼稚的，眼神一转看到了洗漱台旁边有一枚崭新的刀片，他拿起来晃了晃，“霍夕山，我帮你刮胡子吧？”
    霍夕山是一个正处于人生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又哪里都很正常的Alpha，一夜过去，下巴上自然地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短短的，跟画着纹身图案的光头确实不太合拍。
    林络绎凑过去比划了一下，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技术特别好，交给我吧！”
    “真的？”
    “我对天发誓！”林络绎摸着良心，一本正经地道，一边说一边从房间里找了个小板凳拿过来，按着霍夕山坐下。
    “那下次换我？”
    “嗯？”林络绎一时没听明白，这些日子以来，他差不多已经接受了自己作为一个Omega，虽然是男性，却也基本不长胡子这件事了，有点遗憾，不过也还好，他对胡子倒是没什么执念。
    “我不太长胡子，所以你可能等不到下次了。”林络绎含糊地道。
    “没关系，”霍夕山的眸色微沉，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等得起，而且我的技术也特别好，各种意义上的。”
    “……”
    林络绎刮胡子的手法还算得上是精妙。虽然自打穿越以来他不太用得上这门手艺了，但好歹曾经也自给自足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即便有些生疏，总体上还是很完美的完成了。
    拇指、食指和中指握着薄薄的刀片，另外两根手指卡住霍夕山的下巴，林络绎的手很稳，动作却轻缓，如同对待一件喜爱非常的宝物，白色的泡沫一点点被擦去，最终消逝于一块毛巾的褶皱里。
    “好了。”林络绎道，他没有低头去看霍夕山，只是透过镜子看着这个高大又英俊的Alpha，他的Alpha。
    他穿过时间和空间，好像改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如今跨过茫茫宇宙重新回到地球，在这里跟眼前这个人确定了彼此的心意。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
    他又想起了昨晚的某个片段，忽然觉得有些话现在一定要说。
    “霍夕山。”
    “嗯？”乖乖坐着的Alpha抬起眼睛，两个人在镜中对视着。
    “你也是我的，你也是自由的。”林络绎笑着说。
    ※※※※※※※※※※※※※※※※※※※※
    *冷笑话是26章的梗。
    *这章没有写什么，应该不会有被锁的风险……卑微鞠躬.jpg
    
    

第 65 章

  
	拍卖会的举办地点是交易区西北方向上唯一的一座三层别墅。
    灰顶白墙, 大扇对开的窗户, 地下城里几乎不怎么刮风, 因此白色的窗帘便静静地垂着。二楼延伸出宽阔的露台，里面灯火通明, 越过露台，隐约可以看见人影重重，十分热闹。
    这座别墅整体算不上好看, 设计也明显有些过时, 再加上外墙布置的彩灯装饰更显出一种偶像剧布景般的粗制滥造。假如把这座别墅放到其他任何地方，它都不会成为惹眼的存在，甚至可能令人发笑，但在整体如同破旧城中村的交易区里，它瞬间便成了金碧辉煌的存在，豪华奢靡到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况且这座别墅距离领主区的距离很近。站在别墅门口, 林络绎几人甚至可以遥遥地看到保护着领主区的那一层电网，它在黯淡昏黄的光线里沉默地伫立着，似乎真的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网, 没有一点危险的气息。
    “那边的守卫变少了。”范伦丁微微眯着眼睛, 嘴唇蠕动, 小声地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告诉大家。
    昨天他和亚莉克希亚一组，把刘易斯安置好，确保他不会乱跑乱说话之后便从黄沙酒馆进入管道黑市。两个人通过中间人找到了沃波尔, 不过那时沃波尔手里仅剩的一张空白邀请函已经被林络绎他们买了下来。因此范伦丁二人虽然此行在主要目的上没什么收获, 却额外地收获了不少快乐。
    “应该是跟着要出席拍卖会的大人物们一起出动了吧, 看来这座别墅里会很热闹。”亚莉克希亚同样小声道。只是当他的眼神扫过林络绎时，又不安地凑上去给林络绎整了整头发，“有点乱，唔，这样好多了。”
    “紧张？”林络绎问。
    亚莉克希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
    林络绎顿时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伸手跟亚莉克希亚握了一下，他的手心都是潮湿的，不知不觉间竟是出了一把的汗：“我也是。”
    “你体温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亚莉克希亚惊讶道。
    不等林络绎说话，一旁的霍夕山便已经拉过他的手自己握了一握，感觉到林络绎的手心都在发烫，霍夕山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不要紧，我就是紧张。”
    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的老实地球人林络绎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缩回来，想在裤子上把汗水擦掉，但刚动了一下又觉得这样不好，硬生生地把动作止住了，“过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霍夕山挑眉问道，他的神色轻松，眼睛里却是流露出一丝担忧。他低头看了一下林络绎手腕上的光脑，那个小小的表盘上还是一片空白，很显然仍旧处于关机状态——光脑里搭载的健康程序能够实时监测使用者的身体数据，形成一份较为简单的健康报告，但自从他们进入地下城以来，也不知道是因为这里距离地面太过遥远还是设置了专门信号屏蔽装置，光脑一直停工。
    “当然啦。”林络绎笑了笑，在他的肩上拍了一下，“放心吧。”
    霍夕山还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个时候再说什么都没有用，还是尽快把事情都解决了比较好。
    四个人不再停留，朝着别墅入口走了过去。
    亚莉克希亚趁着没人注意，加快步伐凑到了林络绎身边，他显然是想起了几天前自己在野外和林络绎重逢、发现对方竟然是个Omega的事：“你是不是快第二次发……”
    他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林络绎趁霍夕山还没注意到的时候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慌张道：“不是，没有，你想多了！”
    亚莉克希亚在他手里“唔唔”挣扎了一下。
    “关键时刻，你小心说话啊。”林络绎一边放开他，一边谨慎地说道。
    “我就是问一下，你紧张什么？”亚莉克希亚道，他小心翼翼地揉了揉脸颊两侧，确认自己的妆没有被蹭花，“不过也是，吃了药以后第一次和第二次发情的平均间隔是一个月左右，这才过去了几天而已，就算提前也不可能提前这么久——不过你还没有告诉霍夕山吗？我以为你会趁昨天我们不在的时候把这件事告诉他呢。”
    “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林络绎无奈，“我总不能直接跟他说‘你好，跟你说一件事情，我其实是Omega’吧？”
    “为什么不能？”亚莉克希亚不解道。
    “……难道你就是这么跟范伦丁说的？”
    “啊？我、我为什么要跟他说这种事啊，”亚莉克希亚噎了一下，结结巴巴地，气势很弱地朝范伦丁瞥了一眼，发现对方似乎感应到了，也回过头来看自己的时候又连忙把目光挪开了，“我跟他又不是什么关系。”
    听他这么说，林络绎就忍不住想逗逗他，故意笑着问，“哦……所以你指的是什么关系？”
    “……”
    “看来虽然我们只分开了一天，但是却发生了不少事嘛。”
    “反正不是你和霍夕山之间的那种关系……而且我还没有问你，昨天你和霍夕山明明很早就离开黑市了，后来又去哪儿了？怎么还在外面过了个夜，孤A寡O，你们都干什么了？！”
    亚莉克希亚抓住重点利落反击，顿时换林络绎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什么都没干……好像不对。
    真干了什么……确实也没干。
    林络绎“啧”了一声，不知道是遗憾还是尴尬，半晌摸了摸下巴干笑，“正事当前，先不谈这些，哈哈哈！”
    *
    与此同时，停在近地轨道某坐标点的爱沙号收到了一则来源不明的通讯请求。
    由于身为舰长和副舰长的海伦和唐舜带着人手进入地球，去往一号基地接应旅行团众人，这则通讯是由留在爱沙号上负责日常维护工作的三号人物斯科特接起来的。
    “这里是爱沙号，我是斯科特·贝西，请问您是？”
    斯科特的声音低沉，一边说一边操作着飞船上的系统继续对发出通讯的东西进行搜索定位，可是却一无所获，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大字：无法确定讯号来源，请重新搜索。
    几秒钟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响了起来。
    “晚上好，这里是亚当号，联邦中校赛恩斯·伯里向您致意。我们接到命令赶来此处执行任务，请问贵舰是受艾德森旅行社雇佣，负责运载十名旅行团成员，从南波普星紫荆花星港出航的爱沙号吗？”
    联邦中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斯科特愣了一下，“没错。”
    “烦请您出示相关文件。”
    “等等……”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屏幕上就跳出了一个对话框，斯科特便知道对方的技术手段比自己高明了许多，略一沉吟，他将相关文件从资料库里调取出来向对方发送。
    “已收到，正在验证，请您稍等。”
    这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到三分钟，但是对于斯科特来说，这两三分钟显然相当漫长。
    “验证完毕，对您的配合表示衷心的感谢。”那个声音又说，隐隐含着笑意。
    屏幕又是一亮。
    这次画面上出现了一个穿着深蓝色联邦军装的年轻男人，他身板笔直地站在屏幕前，见斯科特看过来，便向他点头致意。年轻军官的旁边还站着另外一个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同样是一脸严肃。
    “联邦第三集团军独立行动组猎隼小队奉命前来营救地球旅行团，现在请求您提供旅行团成员坐标及相关信息。”那位年轻军官不急不缓地说道，同时轻轻按下了面前的某个按钮。
    几十公里外的宇宙空间里，一艘通体黑色的巨大飞船仿佛被揭开了穿在身上的隐身衣似的，整个舰体缓缓出现在爱沙号的搜索范围里。
    爱沙号的警报顿时发出一阵阵尖锐的声响。
    “联邦第三集团……猎隼小队？”斯科特感觉自己的大脑有些转不过来了，他本能地朝旁边看了看，目光落在那位穿着银色西装、气质和年轻军官格格不入的男人身上，“那这位是……？”
    “莫里斯·欧文，”银色西装沉声开口道，他的脸色很不好，疲倦一层层地堆叠在眼睑下面，变成一抹无法忽视的青色，“西德尼·欧文的丈夫。”
    斯科特呆了一下，眼前浮现出平日里西德尼教授温温和和的样子，这个人看上去又凶又可怕……竟然是西德尼教授的伴侣？！
    等等，莫里斯·欧文……这不是银河商业集团的掌权人吗？！
    *
    进入拍卖会比林络绎想得要简单的多。
    甚至都称不上是一个过程。
    四个人走到别墅门口出示了邀请函，站在那里的工作人员打开看了一下之后，从邀请函背面的隐蔽处揭下一张纸，之后在身旁的闸机上扫了一下，两秒钟后，闸机里传来“滴——”的一声，旋转杠翻转上去前面的露出通道，工作人员一边把邀请函递还给霍夕山，一边语带真诚地俯身鞠躬：“晚上好！欢迎您的到来！”
    霍夕山提前进入光头盖德的角色，态度敷衍地“嗯”了一声，咧着嘴道，“这种邀请函——”他说着还故意晃了晃，让有logo的那一面朝着服务生，“是可以享受包间的吧？我们的包间在哪？”
    “您是二楼A号包间，请这边走。”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热情带路，还不忘转过头对范伦丁和亚莉克希亚道：“您二位是三楼D号包间，也同样这边走。”
    两张邀请函不连号，所属的包间也是分开的，这点倒不奇怪，毕竟是从黑市收来的东西，出售这两张邀请函的人大概率彼此并不相识。况且按照林络绎等人之前商量的计划，两组人行动的时候都会离开包间，如果挨在一起的两个包间都没有人，一旦被人发现就难免会有所怀疑。
    服务生先将林络绎和霍夕山带到了二楼A号包间。说是包间，其实里面也没有多么豪华，推门进去，首先看到的就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户，窗户的下面就是一楼大厅，此时舞台已经搭建好了，只是还没有拍品，因此显得空空荡荡。房间里有两张单人沙发，正中间则是一张圆桌，上面摆着一盘新鲜的水果。
    “哟，葡萄。”霍夕山大大咧咧地在沙发上坐下，用两根手指捻起一串葡萄拎到林络绎面前，懒洋洋道，“给我剥开尝尝。”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点调笑的意味，见林络绎还是站在原地没有动，歪了一下头催促。
    林络绎忍着笑配合他装大爷，乖巧道：“知道了。”
    服务生眼观鼻鼻观心当做没看见，脸上还是维持着恰到好处和气生财的笑容，又从房间另一边拿来了这次拍卖会的拍品手册，“这是宣传册，上面有今天大部分商品的介绍，您可以提前浏览一下，看看有没有心仪的物品。另外，咱们这里只支持用黄晶结算，您买下的所有物品都要再加收成交价百分之十五的手续费，这一点请您知晓。”
    百分之十五的手续费，这简直就是漫天要价。不过对于霍夕山来说百分之十五和百分之五十、甚至百分之百都没有什么区别，毕竟他是来捣乱的，又不是真的来买东西的。
    “知道了，没事别来打扰我们。”霍夕山浑不在意地道，专注地盯着林络绎剥葡萄的动作，有些不耐烦地驱赶服务生，“还没说完？还是你也想吃葡萄？”
    “那我这就离开，打扰您了，请您稍作休息，拍卖会在四十分钟后开始。”
    服务生说着退了出去，趁他转身的功夫，霍夕山飞快地扫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拍品手册，果然在比较靠后的位置看到了一套泛着金属光泽的战甲，他冲门口的范伦丁比了个手势，后者微微颔首示意收到。
    门刚一关上，霍夕山就感到嘴唇上传来一点冰凉湿润的触感，他抬起眼睛，看到林络绎正笑眯眯地站在自己面前。
    “张嘴，吃啊。”林络绎捏着剥好的葡萄，在他的嘴唇上点了点。
    霍夕山看着他笑而不语。
    “霍先生，现在这里可没第三个人了，你搞搞清楚咱们俩到底谁才是老板。”林络绎语带威胁，说着就忍不住扬起嘴角。
    “谁有钱谁是老板，”霍夕山道，语速都变得慢了起来，明明是很正常很普通的一句话就莫名地染上点暧昧的颜色，他微仰着头看林络绎，“你有吗？”
    林络绎：“……”
    他还真没有。
    他身上原本是装着兑换出来的纸币，可是今天早上付过红房子的房费又吃了早餐以后，林络绎已经把口袋里的最后一张纸币花了出去，面对这种直击灵魂的拷问，林老板不得不沉痛宣布破产。
    “霍老板好。”林络绎一秒进入角色，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向前迈了一步，接着无比自然地坐下了——就在昨天以前他从来没发现自己竟然有这种喜欢坐在人家大腿上的毛病，想了一想，可能要归结为霍夕山的大腿坐着比较舒服，胸膛也很好靠，所以真的很容易让人上瘾。
    “霍老板吃葡萄吧，现剥的，保证新鲜。”
    霍夕山伸手绕到他的背后扶着，偏偏脸上还是正人君子的样子，目光落在翡翠色的葡萄果肉上，片刻后又转向林络绎，意味不明地问：“甜吗？”
    林络绎愣了一下：“你尝尝看？”
    霍夕山摇头。
    “那我来尝尝。”
    “就剥了一颗葡萄，你吃了让老板看着？”
    大概是这句话里的暗示意味实在过于明显，林络绎终于明白过来，顿时脸红了，“你这是什么老板啊……”他哭笑不得，“能不能来点正经的职场戏，不要这种挂羊头卖狗肉的。”
    “正经的吗，”霍夕山笑了一下，低头凑近他拿着葡萄的那只手，湿润的呼吸从指缝间擦过，柔软的舌尖也扫过，没有把葡萄卷走，只是将林络绎指尖沾着的葡萄汁液舔掉了，留下新的湿漉漉的痕迹，“现在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林络绎感觉自己的手指快着火了，他抖了一下，差点没捏住葡萄让它掉下去，耳朵都红了，小声道，“叫你吃葡萄，你干嘛啊。”
    “我尝尝味道，”霍夕山笑得春风得意，“挺甜的，葡萄你吃吧。”
    赠送的葡萄没有多少，两个人靠在一起，边看拍品手册边吃，很快就吃完了。林络绎去卫生间洗了手，大概用毛巾擦了一下就出来，看时间距离拍卖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差不多该行动了。
    “走吧。”他站在门口，头顶上的光覆盖下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在拿到两张邀请函，确定能参加这场拍卖会以后，今天早上回到刘易斯住所碰头的四个人又重新对刘易斯进行了一番新的询问，最后拿到了一张十分详细的手绘地图，上面清楚地标出了一二三楼的各个房间以及地下室所在，并且按照往年的习惯，把地下城这些大人物各自惯用的包间都标记的清清楚楚。
    坡脚胡安的包间是三楼正中那一间，那是个两室一厅的套房，他有可能出现在里面的任何地方，通常情况下跟他一起的还有四名以上的保镖，都是杀人无数的狠角色。其中一个曾经是矿区的苦力，话很少，经常被同组的其他人欺负，直到有一天他下井的时候把那些人都杀了，他原本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情，没想到胡安知道这件事后意外地很欣赏他，特地把他调到身边当保镖。
    拍卖会的前半段总是没什么意思的，真正诱人的拍品都留在了最后。作为地下城的国王，胡安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也不少，当然不可能跟着大家一起耐心等待，因此基本上都是在拍卖会开始后才从别墅后面的专用通道进入，乘坐电梯直接到达包间。
    而杰拉德制作的那套毁灭者战甲排在所有拍品当中的第十八个，是今晚非常受人瞩目的一件商品，想买下它的人不在少数。在拍卖会正式开始之前，今晚所有的商品都会锁在地下室里，唯一的一把钥匙在刘易斯曾经的妻子、现在拍卖会的实际掌权人狄安娜手里。按照规定，在拍卖会开始前十五分钟，狄安娜会打开地下室，由工作人员将东西依次拿到准备室，之后再用罩着玻璃罩子的推车推到舞台上去。
    霍夕山估计了一下，毁灭者登场的时间大约在拍卖会开始后的一个小时，也就是说，如果杰拉德想要靠近毁灭者并且激活隐藏在这套战甲上的自毁程序，唯一的机会就藏在毁灭者被从地下室转移出来到被推上台的这七十五分钟里。
    范伦丁和亚莉克希亚会提前半小时埋伏在地下室、准备室的附近，为了给杰拉德留出潜入的时间，霍夕山和林络绎则推迟十分钟再下去，在更外围的地方随时策应。
    “你说他来了吗？”林络绎有些担心。
    “也许来了，也许没来。”霍夕山道，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他一定会来，他花费了那么长的时间才做出毁灭者，不会因为被我们猜到了计划就临阵退缩的。”霍夕山似乎是想到了当年的那桩案子，微微叹了口气，“他太固执了。”
    林络绎和霍夕山下到一楼转了一圈，此时一楼已经是人声鼎沸，穿着黑色马甲的服务生手持托盘穿梭在人群中，为客人提供不算美味但价格却着实不菲的酒水。
    按照地图，准备间在一楼大厅的东侧，穿过大厅时，林络绎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还有人和着琴声翩翩起舞。透过人群的缝隙，林络绎看到坐在钢琴前面演奏的竟然是范伦丁，他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套正装穿上，看上去竟是英俊非常。从他坐的位置，可以清楚地看到准备间门口的情况。
    目光交汇，范伦丁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没有发现杰拉德的踪迹。他的发尾在空气中摆动，一位站在旁边痴迷地听他演奏的女士禁不住红了脸，把堪堪遮住一般胸脯的裙子又往下拉了拉，靠得更近了。
    穿过大厅，右侧走廊中第二间便是准备间，而亚莉克希亚正站在第一间房间的门口跟一个矮个子的男人说话，他不时地用手比划着，似乎是在推销什么东西。矮个子男人大约是把亚莉克希亚当成了有些头脸的商人，想要混进拍卖会拓宽人脉寻找商机，因此只听了几句便颇为不耐烦地转身走掉了。
    亚莉克希亚一脸遗憾地耸了耸肩，也不追上去，而是装模作样地走了两步接着又拦住了另一个路过的人，继续忽悠。看似他不停地在大厅里走动，跟不同的人攀交情，而实际上他一直在准备间附近绕着圈子，这样一来就算杰拉德突然出现，他也能维持着目前这个人设，及时地上去拦一拦。
    “先生，这里是我们的拍品准备间，请您止步。”
    林络绎和霍夕山原本想靠近看看，然而刚走进走廊就碰上一个服务生正好从准备间里出来，礼貌地提醒他们道。
    “哦，我以为这里是卫生间，”林络绎道，冲服务生眨了眨眼睛，“刚喝太多酒了。”
    “洗手间在楼梯旁边，需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不用，你忙吧，我自己过去。”林络绎道。
    隔着人群，不远处的亚莉克希亚在一片嬉笑交谈声中捕捉到了林络绎的声音，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摇了摇，表示自己也没有发现杰拉德。
    林络绎微皱着眉，回到霍夕山旁边把结果告诉他，末了说道，“拍卖会马上就开始了。”
    霍夕山看了一眼大厅里的座钟，安抚地说道，“没关系，毁灭者很后面才上台，还有时间。”
    林络绎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指指楼上，“那我先上去了。”
    “一切小心。”霍夕山道。
    因为担心会被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杰拉德认出来，林络绎和霍夕山都不敢在距离准备间很近的地方徘徊逗留。霍夕山出身军队，自然有不少隐蔽躲藏的技巧，留在一楼没有问题，可林络绎却是一点也不会，所以他的任务是去二楼，在露台上监视别墅的正门。
    上了二楼，林络绎一边思考一边朝露台走去。为了改变形象，不在今天这个场合里碰上凯文的老主顾们从而发生什么尴尬的事情，亚莉克希亚特意把他的妆稍微改了一下，又让他把昨天穿的衣服换下来，从刘易斯的衣柜里找出了一件勉强可以穿的衣服换上，眼镜也摘掉了，只有额前的刘海依然遮着眼睛。
    要去露台必须穿过一条走廊。根据地图，这条走廊两侧一共有四间房子，因为格局的问题没办法被改造成包间，便被当做休息室，提供给那些没有包间、却临时想“办点事”的人有偿使用。
    林络绎正走着，走廊另一头忽地转出一个人影来。那人穿着服务生统一的白衬衫黑马甲，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到脑后，露出深邃挺拔的五官，他的面容消瘦，两颊凹陷，但眼睛炯炯有神，整个人看上去正燃烧着一种类似病态的高亢精神。
    然而与这股精气神完全不匹配的是，那人走得很慢，双脚仿佛抬不起来一样，一步步在地面上拖动着。
    杰拉德！
    林络绎呼吸一滞，趁着对方还没有发现自己，一时间顾不得许多，匆忙拧开旁边休息室的门，闪身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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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8欠的更新终于补上了，历时一个月QAQ
    *周五到下周二要去长沙出差搬砖，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得请假几天。
    *之前就预告过完结，写到现在终于有完结实感了，真的不剩几章了朋友们，明天我也争取多写一点吧！
    
    

第 66 章

  
	这间休息室倒是很普通, 面积要比他们刚才待的那个包间大上一倍, 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林络绎靠门站着, 耳朵竖起来紧紧贴在门背后。接着便后知后觉地庆幸自己眼神还算不错以及身手还算灵敏, 再加上运气也好，这才赶上杰拉德刚刚转过弯，没发现自己的时候就躲了进来。不然哪怕只是再慢上几秒钟, 林络绎都没有自信能够在迎面走过的情况下不让被杰拉德认出来。
    外面的这条走廊不长，大约一分钟后，林络绎听到了那阵熟悉的, 仿佛重逾千斤般的脚步声，不知道是不是过于紧张而产生出了错觉，林络绎忽然觉得那脚步声又忽地消失了——杰拉德在自己躲藏的这道门前面停住了。
    呼吸又变得紧张起来。
    林络绎不敢转身，就这么面朝着门的方向, 抬起脚一步步向房间深处倒退。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沉稳而儒雅。
    “怎么回事？”声音的主人开口问道, 他似乎正站在杰拉德的面前审视着他，“站在这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络绎的心跳加快了, 不知不觉间手心里已经是一层薄汗，他一边提心吊胆地听着门外传来的对话，一边用余光扫视着周围。
    沉默了几秒，大约因为自己也是乔装潜入, 目的实在是很不单纯, 再加上他并没有看清刚才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杰拉德不想再节外生枝，暗想也许只是自己看走了眼。
    “……不，没什么，先生。”
    跟他面对面站着的这位白种男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身量不高，身材微微有些发福，穿着一套得体的西装，面容很是和善。他上下打量了杰拉德一眼，笑呵呵地道：“如果我没看走眼的话，你的身体似乎不太舒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多谢您的好意，我想我只是有些累了，”杰拉德低下头，尽量让自己的话语听起来诚恳而谦卑，“刚才也只是想进去躲躲懒，还请您不要告诉狄安娜女士。”
    “哦，小事情，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更何况这些日子确实辛苦你们了。”白种男人笑了一下，“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会儿？放心吧，如果狄安娜女士问起来我会帮你打掩护的。”
    不知道为什么，房间里的林络绎觉得这笑声隐约有些耳熟，似乎自己以前在哪里听过。他的大脑飞快地转着，把自己认识的、来到地球上见过的人都想了一遍，可惜通通不是。
    “真的非常感谢您，可是我要工作去了，今晚客人这么多，我的同事恐怕忙不过来。”杰拉德迟疑了一会儿，再次谢绝了白种男人的好意。
    白种男人耸了耸肩，没再多说什么，杰拉德便艰难地向他鞠躬行礼，然后绕过他走开了。
    听到杰拉德的脚步声开始移动，逐渐远去，本来应该松一口气的林络绎却重新紧张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应该尽快追出去，从刘易斯提供的另外一条路下楼，抢在杰拉德出现在准备间附近之前提醒霍夕山他们，可是林络绎此时却连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敢稍微向外踏出一步，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因为他不确定跟杰拉德说话的男人是不是也离开了。
    黑暗中的林络绎耐心地等待了一会儿，全身的神经都紧绷着。
    滴答、滴答——
    房间里的挂钟发出规律的声音，林络绎突然听见门锁传来十分微小的动静，他悚然一惊，身体比大脑抢先一步作出反应，整个人瞬间便扑到了房间最里面的那张沙发背后。
    沙发后面的空档正好够一个人勉强蹲着，再加上有窗帘的遮挡，如果不是刻意检查的话很难被发现。
    下一秒钟，房间门被打开，“啪嗒”一声，头顶上的灯亮了起来。
    脚步声。
    走进来的是两个人。
    “医生，您何必跟那小子多费口舌，我看他面生得很，恐怕不是这个会场里的人。”走在后面的红发Alpha语带不屑地道。
    医生？
    林络绎眨了眨眼，心里顿时有了猜测，整个地下城里能被人称作医生、还能正大光明地参加拍卖会的，恐怕就只有一个人——“血红斑马”。
    白种男人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红发Alpha又狐疑地叫了他一句，白种男子这才回过神来，微微笑着说道，“没关系，反正每年都会出现这种情况。再说拍卖会的质量是一次不如一次，最大的乐趣反倒变成了‘捉老鼠’不是吗？”
    他说完，轻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扯松了颈间的领带，转身在靠近门一侧的沙发上面坐下了。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你应该也参与赌局了吧？你赌今天会捉到几只老鼠？一只，还是两只？”
    红发Alpha咧着嘴笑了，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事实上，我赌了三只，医生。”
    “哦？这么多吗？”
    “我有内部消息，前些日子矿区逃走了一个人，虽然凯士比那个蠢货信誓旦旦地保证那人一定是死在了更深处的矿道里，但是我才不信。还有昨天晚上的最新消息，列维那个天天只会闯祸惹事的儿子失踪了，我猜是有人挟持了他。”
    “这才两只。”医生道。
    红发Alpha从容不迫道，“我习惯多压一只，这种事情嘛，向来是有备无患。这不刚才就让我撞上了？”
    “很明智，希望今晚的部署和你的决定一样明智，我有一段时间没看过有意思的‘猫捉老鼠’游戏了，所以非常怀念以前的那些快乐时光。”
    “相信今晚您不会失望。”
    听到这里，林络绎的脸色略微变了。他明白过来这两个人对话中提到的“猫捉老鼠”，恐怕是地下城守卫力量布置下的陷阱，专门用来引诱和捉拿自己这种“捣乱分子”，而且听这番话的意思，这种捉拿已经变成了某种观赏性的游戏，可供人开设赌局、投下赌注。
    难怪之前进入拍卖会的过程会这么简单，也难怪杰拉德明知道自己和霍夕山会跟来，也没有提前做什么准备——他是想让自己和霍夕山在不知不觉中入局，和他一起变成“老鼠”，分摊风险和压力，转移敌人的视线。
    想明白了这一点，林络绎顿时觉得有些头大，原来他们一直都小看地下城了……等等，真的是“他们”吗，还是说只有他自己呢？他敢肯定亚莉克希亚应该和自己知道的一样多，可是霍夕山呢？
    忽然，房间里响起了一连串“叮铃铃”的声响。林络绎对这个声音既陌生又熟悉，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种地方听到——是那种他几乎只在童年时代听到过、最原始的座机电话的响铃。
    “喂。”
    在林络绎看不见的地方，红发Alpha一脸淡定地从怀里拿出了一只非常古老按键式直板手机，接通后放在耳边讲起话来。
    这通电话结束得很快，红发Alpha就只在开头说了一个语气词，那头简短地交代了几句，之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怎么了？”医生温和地问道。
    “是列维，呃，就是马修·列维，”红发Alpha回答道，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困惑，“他说灯塔的数据好像出了些问题，以及国王陛下已经在路上了，让我准备接应一下。可是国王陛下怎么会来得这么早？”
    “确实，”医生附和道，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拍卖会还有几分钟才开始。”
    “先不管这些了，请您先在这里休息吧，之后我会派人把您指定的拍品送过来，我要出去通知其他人了。”
    “辛苦了。”
    又是“咔哒”一声，门再次关上。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林络绎躲在沙发后面着急不已。“国王陛下”毫无疑问指的是跛脚胡安，可是他怎么会提前这么长时间就过来？按照林络绎等人原先的计划，抓住杰拉德的关键在于打一个时间差：杰拉德一定会在胡安来之前调试好毁灭者，而这段时间拍卖会刚刚开始，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拍卖活动上，正是各方面都比较松懈的时候，方便他们行动。
    可若是胡安提前到达，整个拍卖会的安保力量无疑会瞬间提升，霍夕山那边再想要不引人注意地将杰拉德抓住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而且退一步来讲，就算真的抓住了杰拉德，他们想要脱身也是难上加难。
    坡脚胡安会提前到达的消息比杰拉德现身要重要的多，林络绎心知不能再耽误下去，必须地想办法马上出去，找到霍夕山把这个情况告诉他。然而那个医生却始终安稳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竟然还好整以暇地吃起了水果。
    他怎么不想上厕所呢？而且吃东西前也不洗手？这还是医生呢！林络绎恼怒地想。
    又过了一会儿，林络绎觉得实在不能再等下去了，他从沙发后面悄悄地探出半个脑袋想要看看这位医生的模样，对比一下敌我之间的个体差异，如果有机会的话就制服敌人突围出去，然而——
    “唔，总算忍不住了吗？我还以为你会再等一会儿。”医生笑呵呵地道，他把果肉吃完剩下的橙皮放在茶几上，接着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擦去指尖沾着的果汁残留，一双蓝色的眼睛从无框眼镜后面看着林络绎，“好久不见了，络绎。”
    林络绎顿时愣住了。
    之前有那么一个时刻，他确实觉得这位医生的声音有些耳熟，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个人。
    林络绎从沙发后面慢慢地站起来，表情从茫然变为警惕：“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肖恩医生。”
    ※※※※※※※※※※※※※※※※※※※※
    *这位医生上一次被提到是在第20章。
    
    

第 67 章

  
	这是林络绎第一次见到这位肖恩医生, 但这并不妨碍他认识他——事实上, 在林络绎穿到这个世界以前, 伦纳德·肖恩一直是原主的家庭医生，甚至在原主的父母因为意外过世后，原主也仍然每隔一段时间就去肖恩的诊所接种疫苗。
    就在几天前林络绎从亚莉克希亚口中得知, 自己竟然是一个Omega而不是Beta的时候, 他还怀疑过眼前的这位肖恩医生，毕竟原主都已经二十多岁了，一直以来没病没灾, 看起来丝毫没有接种疫苗的必要，更何况究竟是什么疫苗, 需要连续接种好多年？
    “我也没想到会遇到你，刚刚在门口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的嗅觉出现问题了。”肖恩笑了一下, 他看上去十分的亲切和蔼，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有什么话坐着说吧, 站着不累吗？”
    林络绎摇了摇头。他的思绪很乱，明明有很多问题想问, 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从哪里问起，只好抿着嘴沉默着。
    反倒是肖恩表现得十分自在，他就像一个许久不见的长辈一般, 笑眯眯地对林络绎嘘寒问暖。
    “怎么到地球来了？我记得你不是在一家心理诊所上班吗？”
    “旅游散心, 旅行社给我推荐了这条路线, 据说很受欢迎。”林络绎警惕地道，故意没有说自己是跟团来的，以免将还有其他人这个信息暴露出来。
    “你一个人？不怕危险吗？”
    “还有一个导游。”林络绎含糊着说。
    “哦，这样啊。那怎么会到这里了？”
    “……前两天有强风暴，导游不知道情况没有提前作出安排，我们被吹散了，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地下城里了。”
    肖恩闻言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的笑，微微摇头道，“一定是行动组的那帮家伙，他们最喜欢在风暴结束以后去地面上‘捡漏’，不过这也算是缘分吧，如果你不被他们捡回来，说不定现在连命都没了。”
    林络绎在心里冷笑了一下，没有搭腔，这时的他已经将纷乱的思绪梳理得差不多了，便开口反问道：“那你呢？肖恩医生，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血红斑马’吧？”
    “‘血红斑马’……原来他们是这么叫我的吗，呵呵，有意思。”面对林络绎的质问，肖恩并没有否认，而是落落大方地点头道，“我来工作。”
    大约是这个答案过于正常，在这种情况下反而变得很不正常，林络绎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反问了一句：“什么？”
    “工作，”肖恩温和地道，“怎么说呢，这应该算是我的另一份职业吧，虽然还是医生，但是和南波普星上的那个职业……不太一样。”
    林络绎顿了一下，抬起眼睛凝视着他，“你所谓的‘不太一样’指的是人体实验吗？我听他们说你总是需要新鲜、健康的‘志愿者’，你都对他们做什么了？”
    “一些必要的科学实验，”肖恩笑了笑，他的语气轻快，仿佛是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从嘴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带着淡淡的愉悦，“我曾经宣誓过，我永远不会停下追逐科学的脚步，直到死亡。”
    对于这种典型的反派言论林络绎不想发表什么看法，他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还是不再试探，便直接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不是Beta吗？”
    肖恩意外地“咦”了一声，细长的蓝色眸子流露出些许惊讶，最终却是点了点头，“当然，看样子你现在也知道了，”他说着就想到了原因，嘴角边的笑意渐深，“想起来了，按照约定，二十天以前你就应该注射新的疫苗，但那个时候我碰巧不在，临走前把这件事交代给我的助手了——看来你没有过去。”
    “你说的疫苗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注射了以后会变成Beta？”林络绎皱着眉问道，他的手正抓着沙发背，手指因为用力而深深地陷了进去，仿佛说出下一句话要耗费掉很大的力气，因此不得不紧紧抓住什么支撑着自己。
    “你给我注射这种东西，我父母……他们知道吗？”
    他会这么问并非毫无道理。在原主留下的记忆中，最开始的那几年原主都是在父母的陪同下，一家三口一起去肖恩的诊所，原主性格软弱，很怕打针，年轻的父亲总是在一旁哈哈笑着为他加油，母亲的手温柔又充满慈爱地抚摸着他的头，帮他擦掉眼泪。
    林络绎并不怎么回忆原主的过去，但从寥寥几次的回顾来看，这样的童年无疑是原主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父亲乐观，母亲温柔，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过着既平凡又幸福的日子。
    他不希望这种连幸福都是虚假的。
    可惜事与愿违。
    肖恩随手拿起一个橘子，一边剥皮一边看着林络绎：“你说呢？”
    “……”
    “虽然我作为医生有时候是会那么小小的越界一下，但是我可不是那种不经过人家父母同意，就私自对未成年人下手的混蛋。”
    林络绎沉默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许是不愿意承认和相信，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每一寸都在抗拒着肖恩的说法。他开始变得虚弱无力，精神却叫嚣着愤怒着。
    “我和你的父母认识得很早，唔，看来你对这个不感兴趣，那我还是说点你不知道的事情吧——他们其实是我的学生。”
    “学生？”林络绎反问，大脑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来不及抓住。
    “没错，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如果这里是我的办公室，我还可以给你看看当年的照片，只可惜——”肖恩笑了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剥着橘子，话锋却忽然一转。
    “你知道最早的时候，生活在这个星球上的远古人类是没有Alpha、Beta和Omega之分的吗？他们只有两种性别，男性和女性，非常简单但是却非常稳定。”
    “……”
    林络绎不由得微微张开了嘴，然后又闭上了，如果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冲肖恩怒吼我当然知道，而且我知道的远远比你这个看起来一本正经的Alpha要多得多！
    “虽然我和你的父母年纪相差很大，但是我们在学术上的观点却出奇的一致——Alpha、Beta、和Omega这样的多性别分化并不是人类的进化，相反是一种可怕的退步。想想吧，Alpha生来就拥有更强壮的体魄和更强大的精神力量，这使得他们几乎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做到Beta和Omega做不到的事情，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这个世界几乎可以说是一直在被极少数的Alpha掌握着。
    “而Omega看似和Alpha一样拥有着特权，但是他们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发*情期，一旦发情期到来，Omega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他们会变成一只渴望交*配、渴望被更强大的生物占有和安抚的动物，最终这些Omega会被标记，会在不知不觉间变得顺从听话，如同被圈养的宠物。
    “至于占据社会人口大多数的Beta则平平无奇，他们的一生庸庸碌碌，像机器里的一个零件，尽管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却随时可以被更新被取代。”肖恩剥好了橘子，撕下一瓣放进口中细细咀嚼，当把果肉全都咽下去以后，他才又开口道，“难道你认为这样的性别分化是合理的吗？”
    “存在即合理。”林络绎淡淡说，他紧紧地盯着肖恩，为了掩饰从指尖泛起的酸软，他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怎么，你觉得不合理，想发起‘性别革*命’？”
    “确实，而且我也正在这么做。”肖恩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大概十几年前，我偶然研究出了一种药剂，起初我并没有发现它有什么不同，它虽然能让Omega短暂地伪装成Beta，但这也不算什么，毕竟类似的药剂联邦高层早就掌握了。但后来我意识到我的药剂是特殊的——只要它进入人体的时间足够久、累积的药量足够多，它就能潜移默化地改变Omega的基因，让他们渐渐变成一个真正的Beta。从那以后，我做了无数的推演和实验，发现唯一的问题是这种药剂对已经经历过发*情期的Omega没有用，我需要一个刚刚分化成功、足够年轻又足够健康的Omega来充当实验品，如果实验最终成功，他将成为新世界的排头兵。”
    说到这里肖恩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林络绎，眼神像是看着一件珍稀的工艺品，“你真的很幸运。那个时候你刚刚分化成为Omega不久，你的父母又深得我的信任，他们把你带到我的面前，你站在门口怯怯地看着我，那时我就知道我会成功的，不，应该说是我们，——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疯子！”
    林络绎的嘴唇动了动，他从来不是一个沉默寡言、口舌笨拙的人，如果别人拿一套道理想要说服他，他往往会拿出十套道理说得对方哑口无言，但对于肖恩这种近乎病态的狂热分子，林络绎反而不想多说什么了。
    因为说什么都没用。
    这种人根本不会被说服，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想法，他们就如同人类社会的癌症，哪怕华佗在世，也同样是救不了告辞了等死吧。
    林络绎现在就很想告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肖恩对这具身体的情况了如指掌，在肖恩的面前，林络绎总觉得自己莫名地虚弱。
    心浮气躁，心慌气短，甚至毫无道理地埋怨起并不知情的霍夕山来。
    他在干嘛啊！自己被困在这里这么久，他怎么还不过来！
    “你看上去很震惊，要吃点橘子缓解一下吗？”肖恩笑眯眯地问，朝林络绎摊开手掌。
    林络绎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你的话里有漏洞。”
    “哦？”
    “我父母真的是意外去世的吗？”
    “不然呢？我说了他们和我志同道合，甚至愿意提供自己的孩子当实验品，我还有什么理由去杀他们吗，更何况你应该也清楚，那个时候你已经连续好几年都注射这种药剂了。”肖恩淡定地反问道。
    “难道不正是因为这样吗？”林络绎冷笑，他短暂地闭上眼睛，下一秒又睁开，那些飞快闪现过的，有关于原主的童年回忆如走马灯一般，每一帧都是快乐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如果他还是原装的林络绎，他可能还会被肖恩的话所迷惑，从而感到震惊又沮丧，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可他是地球人林络绎。他旁观过的每一幅画面、回想起来的每一件小事都是真切而温暖的，父亲把小小的他举过肩膀，母亲的每一句嘘寒问暖，分明都有爱的踪影。
    原主的一生说不上幸福，阴郁的少年时代，寡言少语没有朋友，连暗恋对象都是随大流地选择了校草，学习成绩不算好也不算差，工作以后也不算顺心，时不时地有袁采星在旁添堵。
    他是很平凡的人，不是主角，上天没有对他有分毫厚待，他不曾拥有很多，唯一真切拥有过的这份来自父母的爱，不应该被别人随便扭曲和践踏。
    “也许一开始确实像你说的那样，我的父母和你理念相同，同意你在我的身上实验药剂，可是随着时间流逝，我一天天地长大，他们渐渐地发觉‘理想’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幸福，哪怕是当一个普通人，过你所谓的庸庸碌碌、机器零件一般的人生，也不想让我走上一条疯狂而可笑，又注定回不了头的路。”
    “对于他们来书，我是他们的孩子，才不是什么新世界的排头兵。所以你们的理念产生了冲突，之后他们就意外去世了。”
    林络绎说着笑了一下，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只在嘴角边就止住了，变成一道凌厉的弧度，他暗暗咬着牙对抗身体的不适，握紧拳头，缓缓从沙发后面走了出来。
    “轮到你付出代价了。”他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现在的林络绎唯一能为原主所做的了。
    是一个仪式，也许也是一场迟来很久的正式告别。
    ※※※※※※※※※※※※※※※※※※※※
    *趁不忙偷偷更一章，没来得及检查哈哈，但我觉得这章林医生又帅气又聪明。
    *下一章就得到周三了，我周三回去！出差好累啊_(:з」∠)_
    
    

第 68 章

  
	林络绎的打架经验其实并不多，技术也非常一般, 水平如何全靠对手衬托。
    比如此时此刻肖恩就把他衬托得像个战神。
    林络绎一拳打过来的时候, 肖恩被他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鼻梁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紧接着眼前一黑, 整个人都向旁边猛地倒下去。
    “这样可不好……”肖恩的头砸在沙发背上，嘴里咕哝了一声, 他的眼镜被刚刚那一下打飞了，遥遥地落在房间另一头, 再加上疼痛未消，眼前一片模糊。
    “我觉得挺好的。”林络绎两步跨过去，揪起他的衣领不让他挣脱，另一只手又揍了他两拳。这两拳林络绎用了很大的力气, 手指关节都隐隐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我难道还要跟你讲道理吗？”林络绎摇了摇头，实话实说, “我讲不过你。”
    硬挨了林络绎三拳, 而且有两拳都是打在脸上, 肖恩现在的样子完全称不上“还好”，他的眼眶充血、嘴角也裂开了, 两道鼻血滴在白色的衬衫上, 正在缓慢地晕开变成黏腻的一团, 然而肖恩却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 他甚至还笑得出来。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孩子。”肖恩道, 一只手挣脱出来虚握住林络绎正抓着自己领口的手腕，摇了摇头，轻声道，“你以前很听话的，你忘了吗？我告诉过你，医生都喜欢听话的孩子。”
    “醒醒吧，几个菜啊喝成这样？”林络绎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然而却什么都想不出来，只好把心里的那一丝不安强行压了下去，继而冷笑：“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现在还是孩子吗？”
    肖恩似乎没想到林络绎会这样反驳，一时间竟是噎了一下，“……你说得对。你现在长大了，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得分开来看……怎么会这样呢。”
    他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苦恼，然而就在这一瞬间，正从上方按住他的林络绎忽然感觉到肖恩整个人一拧，和自己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一丝危险从林络绎的后背悄然地升腾起来，他本能地向后仰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肖恩已经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接着不知道按了哪里，那支钢笔竟然在眨眼间就向外延伸出好几节，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咔咔”声，一把类似□□的东西出现在肖恩手上。
    一点寒光飞快逼近，冲着林络绎狠狠落下。
    危险！
    但是不能退开。一旦退开就等于给了肖恩重新调整的时间，到时候没有武器的自己就再难占据上风了。
    林络绎的大脑转得飞快，几乎是在瞬间就想到了这一点。退无可退，他只好咬着牙硬顶上去，抬起手臂格挡，同时另一只手直取对方的咽喉。
    痛！
    大脑在接收到痛觉信号的同时，一抹鲜血飞溅，□□已经刺入林络绎的手臂，反作用力让肖恩因此顿了一下，趁着这片刻间隙，林络绎忍着痛扼住了肖恩的脖颈，然后猛然发力——
    窒息和剧痛顿时席卷了肖恩，他拼命挣扎着，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一双充血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死死地盯着林络绎，如同一条已经咬住鱼线却还不甘心想要逃走的鱼。
    “哈、哈哈……”
    这个时候，肖恩竟然咧着嘴笑了起来。
    破碎的笑声和着他嘴里的鲜血一并流淌出来，淌过下巴，黏腻温热地滴落在林络绎的手背上。
    “你没有时间了。”肖恩断断续续地说，“你应该注意到了吧，你——”
    看过很多电视剧，深知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刻跟反派斗嘴的林络绎丝毫不搭理肖恩的套路，他的全身都在颤抖，双手因为用力过度，每一寸肌肉连带着骨骼都在抗议着，血液在血管里灼烧沸腾。而更加严重的是，他的预感正如同肖恩说的那样，变得越来越糟，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钟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出现在他背后，每一秒都是厄运的倒计时。
    咔哒、咔哒、咔哒——
    林络绎甚至觉得自己的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幻影，那是像光团一样的东西，它们散发着绚丽而刺眼的光，正在空气里飞快地变换着形状。林络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上的力气不自觉地松懈了，就在这时，手腕上猛然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就是尖利的“滴——”的一声。
    “警告！您已进入发*情期，请立即采取相应措施！”
    一直陷入休眠状态的光脑忽然被激活，发出急促且刺耳的催促。
    “检测到八百米半径内成年Alpha共计十三人，预计一百五十秒内到达，请立即采取相应措施！”
    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吵得人头痛，林络绎头晕脑胀，感觉到自己浑身的力气都在飞快流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底深处升起的战栗和无助——
    他又不合时宜地想起霍夕山了。
    霍夕山死了吗？！
    不然怎么还没有过来！
    猛地咬住了口腔内侧的嫩肉，痛觉和血腥味让林络绎短暂地恢复了神智，他来不及多想，凶猛地将那根钢笔化成的□□从肖恩手中夺下，接着翻下沙发，就在滚落的毫秒之间另一只手在地面上撑了一下借力——如果是平时，这一下足够让他利落地翻身起来，可这次不一样，林络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挣脱钳制的肖恩大口呼吸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长达十几秒的缺氧让他浑身无力，喉咙剧烈地痛着。
    “我说了，你没有时间了，”肖恩喘着粗气道，“你以为我是什么时候发现你的？嗯？给你治疗了这么多年，对你的味道我再熟悉不过，刚才在门口我就闻到这股酒味，一瓶我亲手酿的、上好的葡萄酒，恭喜你，现在要开瓶了。”
    “就凭你？你配吗？”林络绎强忍着不适，一边说一边向后挪动着，皮肤隔着一层衣物跟厚实的地毯摩擦，竟然带起一阵阵的酥麻，被一根羽毛突然钻进喉咙来回撩*拨着，林络绎咬紧牙关，好险才没有泄露出哪怕一句呻*吟。
    “我配不配有什么关系，多得是人想要喝你这杯酒。”肖恩眯着眼睛，摇摇晃晃地扶着沙发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望着林络绎。
    光脑还在声嘶力竭地呐喊——
    “警告！您已进入发*情期——”
    “这个程序是我装进你光脑里的，”肖恩咧着嘴道，“原本设定的是在你发*情的前三天我这边会收到提醒，方便我及时给你接种疫苗，不过这里一点信号也没有——好在我当时还有最后一道安全保障，当你的信息素浓度超过阈值，你我双方的光脑无论处于何种状态下都会被强行激活，接着你的光脑会释放一道安全电流维持你最低限度的清醒，直到我赶到。”
    他的语气渐渐变得轻柔，却并没有让人觉得安慰，相反就像是蜘蛛爬过，皮肤上残留的那种绝对称不上舒适的触感。
    肖恩逐渐地走近了，看着因为发*情期到来而难以克制生物本能的林络绎蜷缩在地上，他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不得不说我当时也没想到，这一招会救了我的命。所以，现在的你还坚持刚才的想法吗？被这种Omega的本能支配着，满脑子都渴望被更强大的生命体征服和占有，你难道不感觉屈辱吗？”
    肖恩一边说着一边抹去了自己脸上的血污，又蹲下*身朝林络绎伸出手，似乎是想抬起他的下巴和他对视。
    “离我远点。”林络绎晃了晃手里的三*棱*刺，示意肖恩往后退和自己保持距离。他的呼吸急促，声音也微弱，每次呼吸之间带出的热气擦着侧脸过去，几乎要把自己烫伤了。
    “当然可以，你知道我一向都是很绅士的，可是那些被你吸引过来的Alpha会像我一样吗？”肖恩笑着，指尖的血迹未干，隔空描摹着林络绎的轮廓，从他蓬乱的头发到修长的后颈，又到此时此刻弓起的背脊，“他们会一拥而上地冲过来，争夺跟你交*配的权力，会撕开你的衣服、你生而为人的尊严，像一只野兽一样占有你，你起初还会挣扎和痛苦，但很快就会被彻底征服，你会乖乖地依靠攀附着野兽，成为另一只下流的野兽……”
    “或者你还可以有别的选择，”肖恩道，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了一支针剂，在林络绎的眼前晃了晃，“这是最后一支‘疫苗’，注射了之后你就会彻底摆脱这种尴尬和屈辱，趁着现在还有时间，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不考虑，滚！”林络绎简单粗暴地说道。
    事实上他也说不了更长的句子了，他从来没有想过发*情期会是这样的，连说一句话，空气穿过口腔直抵肺部都让他觉得费力，他感到自己快要燃烧起来了，不可抑制的口渴，渴望一双手温柔地抚摸自己、渴望一个怀抱和一双滚烫的嘴唇。
    巨大的空虚从心底深处咆哮着升起，在鼻腔里化作细小的呜咽，林络绎狠狠咬着嘴唇，和着鲜血才勉强把它咽回肚子里。
    “啧，非要这样吗，你看看你现在多狼狈，”肖恩道，“我们本来可以民主一点，不用搞得像我强迫你，可是现在——”
    光脑仍旧在尖叫着：“警告！您已进入发*情期！检测到三百米半径内存在成年Alpha共计三人，正快速向您移动，请您立即采取相应措施！”
    “警告！预计二十秒后Alpha将抵达此处，请您——”
    大约是最后的能量耗尽，电子合成音戛然而止。
    肖恩一步步走近了，手里的针剂闪过一点寒芒：“要来不及了，还是让我替你做决定——”
    他的话也没有说完。
    下一秒钟，一声巨响在距离他们很近的地方猛然炸开，随即整栋别墅都跟着摇晃起来，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地震。
    “怎么回事？！”肖恩狼狈地摔倒在地上，一时不查，针剂脱手滚落到一边。
    房间还在摇晃着，可是对林络绎来说却几乎没有什么影响——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处于地转天旋的状态，这会儿真的晃起来了，他反而有些适应了。趁着这个机会，林络绎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朝针剂滚落的方向扑了过去，抓住，而后翻过身不由分说朝肖恩的颈侧狠狠扎下去。
    “——你干什么？！”肖恩怒吼道，把林络绎从自己身上掀开。
    “给你自己注射‘疫苗’啊，你不是也是Omega吗？”林络绎低喘着，他再也没有一点力气了，四肢摊开地躺在地上，眼前的景物慢慢变得模糊，偏偏听觉却愈发地敏锐起来。
    他听到外面的走廊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类似野兽一般粗重的喘息，伴随着越来越靠近的信息素气味，霸道而强横的，偏偏还带着点隐约的甜。
    木质的门被“哐当”一下踹开，一个高大的人影闪身进来。
    “络绎，你在里——我艹！！！”话才说了半句，霍夕山看清眼前的景象顿时骂了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
    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不然怎么会碰到这种事情？！
    浓郁的葡萄酒味几乎快要化作实质，从地上瘫倒的那个人身上凶猛地散发出来，它不再是夜里温柔的海浪，而是暴风雨席卷着的狂猛潮波，只一个照面的功夫就立刻唤醒自己的Alpha本能。
    去占有。
    去掠夺。
    去肆无忌惮地征服。
    去让那个人完完全全地臣服于自己。
    “你发*情了？！”短短一瞬，再开口时霍夕山的声音像是被烈火烧过，干涩沙哑，他看着林络绎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地在地上蹭着，慢吞吞地朝自己仰起脸，霍夕山喉头一紧，一脚将肖恩踢开接着跨到林络绎身边蹲下，“你是Omega？！！”
    “我不是，难道你是吗？”被欲*望折磨了许久的林络绎彻底不清醒了，但同时又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完全说得通的逻辑，带着近乎撒娇的哭腔向霍夕山抱怨：“你怎么才来啊。”
    他说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我难受，霍夕山，我好难受啊……”
    “别哭，”霍夕山整个人处于巨大的震惊中，他既懵逼又惊悚，还有一种后知后觉的喜悦和满足，这股复杂的情绪和蓄势待发的Alpha斗争着，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拉锯，“是我来晚了……”
    “太晚了！”林络绎抱着他的腰一边哭一边蹭了蹭，每一根柔软的发丝都是帮凶，勾勾缠缠地撩拨着：“我快死了。”
    “不会的，你只是发*情了……”霍夕山喃喃，这一刻，他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响动，看也没看地就是一个反身格挡，随后身体一拧便蹿到了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爬起来、正准备偷袭他们的肖恩身后，单臂绕过肖恩的颈侧，瞬间收缩接着猛地发力，眨眼间肖恩就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等我一下。”
    霍夕山咬牙对林络绎道，他拎起肖恩的衣领三步并作两步把他扔到房间外面，正要重新关上门时转角处突然冒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队长，坡脚胡安抓到了！”
    “知道了！”霍夕山暴躁不已，他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免不了带出一些填不满的火气来：“控制其他高层人物，还有这个，别让他死了。”
    “是！”那人高声应道，随即顿了一下：“事实上所有的人都已经抓到了。”
    “都抓到了？”
    “是的，队长！”
    “那你来干嘛？！把人押回星舰听候吩咐！”
    “呃……我来是想告诉您，胡安抓是抓到了，可是他触发了地下城自毁系统，还有三分钟……”那人低头看了一下手表，重新措辞：“准确地说是两分半，这里就要塌陷了。”
    “……”
    霍夕山沉默了一瞬，他想到房间里林络绎通红的眼角和绵软的、微微颤抖的尾音，葡萄酒味的信息素如同丝缎一样柔软顺滑，再想想这句轻描淡写地“两分半”，霍夕山顿觉火大。
    这他妈是人干事？！
    “知道了，快滚！”
    房间门再一次被狠狠摔上。
    *
    燥热、干渴、渴望被填满的空虚，林络绎躺在地上像一只小动物般蜷缩着，发丝散乱，面色潮红，眼睛湿润地仿若雨后的湖水，有潮波正和着风，一点点地漫上岸来。
    “霍夕山……”他小声叫着，因为羞耻和无法抑制的向往而不停啜泣，直到自己被一双坚实的手臂揽入怀中，被一双滚烫的嘴唇沿着耳后细细亲吻，这才得到片刻满足。
    “霍夕山，我真的快死了，你救救我吧……”林络绎委屈极了，抽噎着道。
    “说什么鬼话，快死的是我才对。”霍夕山无奈地道，不由自主地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他强硬又不失温柔地按着林络绎的后脑，让自己和他额头相抵，难掩急切地吻过微微颤动的眼皮和残留泪意的鼻尖，他觉得那双嘴唇柔软又可爱，狠狠地亲了一下，分开时又觉得唇珠可口，坏心肠地咬了一口。
    林络绎感觉到痛，在他的怀里发出细小哼声，像是求饶，又像是渴求更多更深刻的给予。
    呼吸间都是酒味，还有属于自己的巧克力味。浓郁的信息素让霍夕山醺然欲醉，不得不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不去做更过分的事情。
    然而他只有两分半的时间。
    或许现在只剩下两分钟了。
    真是去他妈的！
    “络绎，听我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唤回自己的理智：“情况紧急，我们没有时间了。”
    “……嗯？”
    看着被自己吻过的眼角还泛着红晕，耳尖留有浅浅的牙印，耳后细嫩的肌肤绽出红痕，霍夕山闭了闭眼睛，那双滚烫而虔诚的嘴唇最终落在了青年的后颈。
    “让我标记你吧，可以吗？”霍夕山郑重地说。
    然而这并不是真的询问。
    林络绎在熬人的灼热和空虚中终于等来了这一刻——后颈那一小块被反复舔吻到发红发烫的皮肉猛地一痛，属于Alpha的牙齿带着不容分说的强硬和占有意味，深深地咬住并切进他颈椎附近的腺体。
    大量的高浓度信息素通过唾液被释放出来，甜甜的巧克力味和酒味彼此交*融缠绕，最终化作一捧热血、一条咆哮的龙，凶猛地流过每一条血管，它的途经都是热烈和赤诚，都是发自内心的战栗和喜悦。
    从这一刻起，身为Omega的林络绎，他身上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肌肤、每一个张开或者闭合的毛孔都有了归属，它们被烙上深深的、几乎是不可磨灭的印痕，一笔一划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霍夕山。
    他是霍夕山的Omega。
    他们彼此拥有。
    直到彼此都死去。
    *
    林络绎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又很热烈的梦。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思维还是很缓慢，银色金属质地的天花板让他分不清自己此时此刻究竟在哪儿。
    “醒了？”一只手伸过来，温柔地在他的额头上摸了摸，“感觉好些了吗？哪里不舒服？”
    “唔……”林络绎认真地感受了一下，晕倒前自己那种浑身绵软酸慰还发烫的情况已经荡然无存，虽然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但感觉上好了太多，并没有什么大碍。
    “脖子疼。”他挑了最严重的的症状实话实说，一边说一边抬手朝颈后摸去。
    “哎……”霍夕山出声想拦他，可是却慢了一步。
    颈后的伤疤正在慢慢愈合，林络绎摸了一下心里就有数了，面色古怪地看着霍夕山，“你咬我？”
    “不是，”霍夕山哭笑不得地摇头，“没有咬你，是标记你。”
    林络绎一时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霍夕山。
    他当然知道“标记”是什么意思，但自己——竟然就这么被标记了？
    “当时情况紧急，我问过你了，”霍夕山摸了摸鼻尖，笑容里流露出些许的惋惜，“如果不是只有两分半……”
    记忆慢慢回笼，林络绎挑了挑眉毛问道：“你问过我，可是我好像没有答应？”
    “事急从权。”霍夕山不慌不忙地道，显然在林络绎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不仅能够随时应付各种问题，他还会主动地抛出问题：“——你怎么变成Omega了？”
    “……说来话长。”林络绎看了一眼霍夕山，也瞬间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欲，连忙道：“但我保证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也就比你早知道几天。”
    “几天？”
    “唔……三天多一点，绝对不超过四天。”
    接着林络绎便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末了他有些不确定地问：“肖恩还活着吗？”
    霍夕山轻笑一声，点了点头，黑色的眼眸中尽是冷峻和凛冽，“他还能活很长时间。”
    “那就好。”林络绎也不想再多聊关于肖恩的事情，他只要知道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就好了。林络绎扬着头环视了一圈：“所以咱们现在这是在？”
    “我的飞船上。”
    “？”
    “我的飞船，”霍夕山笑着说，“欢迎来到亚当号。”
    “等等，我怎么就在你的飞船上了？其他人呢？还有——今天是几号？”
    “二十六号，你睡了三天，二十三号晚上我们启程离开地球，按照亚当号的速度推测，现在应该已经接近木星轨道了。”
    离开地球？
    林络绎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似乎是从他的动作里看懂了他的迷惑，霍夕山忍不住在他的头上揉了一下，耐心地给他解惑：“在跟罗琳娜分开之前我给了她一个通讯号码，之后她和我的部下取得了联系，将地球这边的情况告诉给他们，我的部下在赶过来的途中遇到了西德尼的家属，之后双方抵达地球，拍卖会开始的时候，我的部下已经潜入地下城准备展开营救和抓捕工作。”
    “那地震其实是？”
    “抓捕胡安的时候出了点小问题，胡安启动地下城自毁装置导致的。”霍夕山有些不自在，似乎是为了自己属下的失误而感到些许不好意思，“我已经严肃批评过他们了，保证没有下次，放心吧。”
    “噗，”林络绎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又不是我的部下，你看着办吧。”
    霍夕山干巴巴地“哦”了一声，又道，“那你可以批评我。”
    “我为什么要批评你？”
    “因为让你陷入那种险境……”霍夕山低垂着眉眼，忽然伸手握住了林络绎的手，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却很坚定，“我也保证没有下次了。”
    “哦……”林络绎点点头，俯身在霍夕山的手背上咬了一口，接着十分大度地道：“行了，批评你了，下不为例。”
    霍夕山却挑了挑眉毛，看着那个浅浅的牙印，“这是批评？”
    “一半批评，一半打击报复，”林络绎直言不讳，甚至还颇为得意，有恃无恐道，“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那这一页就揭过啦，再说说别的吧——地下城那些人都抓住了吗？”
    “除了有六个死亡的，其余的人都抓住了，包括在矿区做苦力的那些。等飞船回到联邦以后我会按照规定把他们移交出去，至于这些人中谁是罪犯谁是被掳走的无辜客商，到时候会有专门的人进行甄别和其他后续处理。”霍夕山道。
    他想了想又说，“斯蒂文森找到了，他受了点伤，但情况不严重，目前在爱沙号上养伤；西德尼教授的配偶也来了，他们在另一艘飞船上，范伦丁和亚莉克希亚，还有其他旅行团的成员都在，他们会按照正常速度回到南波普星。——对了，在你昏睡的时候范伦丁被里昂挠了一爪子，破相了。”
    “怎么会？”林络绎惊讶。
    “因为他那时候答应里昂等进了地下城就让你们俩一起活动，结果并没有，再加上我们提前离开，带你上亚当号的时候被里昂看见了，里昂生气了，”霍夕山笑着说，似乎是想起了当时的那个场景，“还是哄不好的那种。”
    林络绎也跟着他想象了一下，顿时笑出声来，可是笑完之后又觉得有些惆怅，真情实感地道：“我也想里昂。我们应该会再见的吧？”
    “当然。”霍夕山道。
    这句其实算不上是保证的话却带给了林络绎很大的安慰，他“哦”了一声，笑意从眼睛里流泻出来：“那换句话说，该保护的都保护了，该抓的也都抓了，霍先生在地球的任务已经圆满结束了？”
    “没错，而且还有额外完成的，”霍夕山的声音里都是暖融融的笑意，就像他的信息素一样，甜而细腻，他亲了亲林络绎的额头，“多抓了一个林医生。”
    “那我也是，”林络绎同样笑着，抬起头来凝视着霍夕山，“我抓到了一个霍先生。”
    他拉着霍夕山的衣领轻轻用力，后者温柔地俯下*身，两个人交换了一个长长的吻。
    亚当号在广袤而深邃的宇宙里快速地掠过。它穿过混乱无序的陨石带，越过曾经是人类难以企及的黑暗和寂静，义无反顾地飞向许多光年外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
    从蛮荒的地球到南波普星。
    从陌生的南波普星到地球。
    从遥不可及的你到此刻满怀喜悦的我。
    这段漫长的旅程中，何其有幸与你作伴。
    “霍夕山。”
    “嗯？”
    “谢谢你。”林络绎笑眯眯的，微微侧着头看霍夕山，就好像他第一次在光脑上看到这个人病历上的照片，在心里暗自感叹他长得真好看啊，“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了，但我喜欢你。”
    “一点也不晚，因为我也喜欢你。”
    -全文完-
    ※※※※※※※※※※※※※※※※※※※※
    *完结了，这个结尾终于写出来了！
    *出差前觉得自己能一气呵成地写完，结果隔了几天而已，回来以后就一直卡文，状态全无，写不出来连晋江也不敢登录了，每天都很愁。但好在是写完了。
    旅程结束，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拥有彼此，也拥有彼此未来的漫长人生，会相互扶持着走到生命的尽头，这样就很浪漫了，无需多余的番外描补，所以没有番外哦^_^
    *新文预计十月底开，就是隔壁的《四个大佬的白月光都是我》，魔界小王子穿越到现代，发现自己的四个骑士都变成人生赢家，而自己还在卑微求生的故事，跟这篇是不一样的文风，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点开文案看一下。
    *最后谢谢你看到这里，何其有幸与你相伴，一路追文辛苦了，祝国庆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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