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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豪门假少爷又炸毛了》作者：八爷党
　　文案：
　　十八岁生日这天晚上，闻人砺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自己根本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十八年前两个孩子被抱错，他真正的父母是一对赌鬼无赖。因为欠下高利贷被四处追债。真少爷受家庭连累，磕磕绊绊念完高中。十八岁就要打工赚钱。
　　真相曝光，真少爷被接回豪门。而他却因为留恋豪门的荣华富贵不肯离开，还仗着养父母对自己的信任处处陷害排挤真少爷，最后害得真少爷抑郁而亡。
　　梦醒后，闻人砺气成河豚：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设(╯‵□′)╯︵┻━┻
　　他气冲冲的拽着父母去做亲子鉴定，得知自己果然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又气冲冲的找到真少爷塞回家，不顾养父母的反对气冲冲的打包离开——
　　回到原生家庭后，闻人砺看着烂泥扶不上墙的赌鬼父母，气冲冲的亮出锋利的爪子：“同样都是爸妈，你们怎么就不能学学别人家的爸妈！”
　　被挠的遍体鳞伤伤痕累累的赌鬼父母在炸毛儿子的高压鞭笞下，含泪起家努力奋斗。终于赶在炸毛儿子奋斗成富一代前，艰难攒下了亿万家财。
　　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
　　赌鬼父母泪流满面：“这不该是我的人设。”
　　一心只想钻研手艺，却被迫成为霸道总裁的真少爷泪流满面：“这不该是我的人设！”
　　原本是想落井下石，折辱一下死对头却被迫继承家产的某人泪流满面：“这不该是我的人设！”
　　只想友情资助伙伴渡过难关，却莫名成为各个行业领头羊的发小们泪流满面：“这不该是我的人设！”
　　听到亲朋好友们哭诉自己遭遇了惨无人道的压迫，闻人砺炸毛掀桌：“胡说，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设！”
　　2021.9.12存稿，已截图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阴差阳错 娱乐圈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闻人砺（狄砺），陆文渊 ┃ 配角：狄宝（闻人宝） ┃ 其它：预收文《花瓶炮灰重生以后》
　　一句话简介：豪门假少爷又炸毛了
　　立意：自食其力
　　vip强推奖章
　　十八岁生日这天晚上，闻人砺梦到自己根本不是父母亲生的孩子，他真正的父母是一对赌鬼无赖。真少爷受家庭连累，磕磕绊绊念完高中，十八岁就要打工赚钱。真相曝光，真少爷被接回豪门。而他却因为留恋豪门的荣华富贵不肯离开，最后害得真少爷抑郁而亡。梦醒后，闻人砺气成河豚，认为自己绝不可能是这样的人设。他根据梦境的提示找到真少爷，不顾养父母反对回到原生家庭。改造原生父母的同时，也让身边人都变得更加优秀。本文讲述的是一个努力奋斗和救赎的故事。不论境遇如何改变，努力生活的人都会得到好的结果。没有人可以主动选择自己的出生和家庭，命运也会阴差阳错，但内心强大的人永远都会充满力量。善良也永远都是人类最优秀的品质。


第1章 
　　A市上城区
　　前来赴宴的车辆绕过精致的雕塑喷泉，缓缓停在别墅门口。穿着燕尾服的老管家将络绎不绝的宾客引入正厅，闻人集团董事长闻人恭携妻子儿女迎上前，笑着招呼道：“感谢诸位拨冗前来，快请进……”
　　“诶，闻人老哥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大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你给自家孩子办成人礼，我们岂有不来的道理。要说起来，你和嫂子教子有方，生的两儿一女，个个都这样出色。实在是让我们这帮老伙计眼红羡慕啊！”
　　众所周知，闻人集团董事长闻人恭和他的夫人仲文瑛虽然也是商业联姻，却是圈内少有的真模范夫妻。两人结婚三十年，一共育有三个孩子。大儿子闻人砥和二女儿仲夏月是龙凤胎，今年27岁，自大学毕业后加入闻人集团工作，如今一个担任集团的行政总裁，一个担任开发部门经理，都是闻人恭的得力助手。小儿子闻人砺刚满十八岁，已经是A市大学金融系大三年级的学生了。小小年纪天纵奇才，不仅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还在商业领域展露出非同一般的潜力，甚至比他的双胞胎兄姐更胜一筹。
　　有道是二十几岁看老婆，三十几岁看事业，五十几岁看儿女，人家闻人集团董事长不仅生意做的好，还夫妻和睦儿女成器，再看看自家那些个凶神恶煞的母老虎还有只知道烧钱玩乐的败家子，一帮老伙计顿时羡慕到胃里泛酸水了。
　　“你的命怎么就这么好。嫂子温柔贤惠又会管家，儿子女儿聪明又听话，不像我们家那个败家玩意，一天天能把我气死。”
　　“是啊！尤其是你们家的老幺闻人砺，今年刚满十八岁，大学都快毕业了吧？哪像我们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过了年都二十一了，成天还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型！班也懒得上，学也不好好念，我让他进集团帮我的忙，将来也好接我的班，他也不同意。非说要自己创业。招了一帮人说要做什么游戏，折腾大半年也没折腾出个动静来。我就纳闷了，做游戏算什么创业？”
　　陆总说着，眼睛斜了一眼自家的熊孩子，冲闻人夫妇真心实意的讨教道：“你们两口子究竟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我们家文渊要是有你们家老大一半懂事，有你们家老幺一半聪明，我做梦都要给佛祖烧高香！”
　　听到自家老爸又开始借题发挥，跟在客人身后的雅痞青年懒洋洋的挑了挑眉。
　　陆总最瞧不上自家儿子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见状忍不住冷哼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说的话难道不对，你还不服气？”
　　陆文渊闻言，笑眯眯说道：“哪能呢！我知道老爸你最喜欢闻人砺，还总是叮嘱我在学校的时候要多跟闻人砺这样的好孩子交往。我也很想跟闻人砺多接触一下，只可惜他不喜欢我呢~”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都发自肺腑，陆文渊又补充道：“这次闻人砺过十八岁生日，我特别精心的给他准备了一份礼物，希望他能喜欢。”
　　“喜欢，一定喜欢。”听到陆总夸奖自己的儿子，闻人夫妇笑的合不拢嘴，赶紧打圆场道：“陆总您也别太谦虚了，文渊这孩子多好呀。性子活泼嘴又甜，说话办事都讨人喜欢。哪像我们家老三，成天就知道埋头学习，什么人情世故，交际往来那是一丁点都不懂。我跟他爸愁的不得了。就怕这孩子将来会吃亏。”
　　陆总闻言，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你们夫妇两个多虑了。闻人砺那孩子多聪明，他跟我们家文渊差三岁，却是同一年考的大学。就这一点，我看他就比咱们A市九成九以上的孩子要强。你们担心他不通世故，那只是因为孩子年纪小，等再大点儿就好了。再说有你们夫妻两个保驾护航，还有闻人集团给他做后盾，谁还敢欺负他不成？”
　　闻人夫妇听到陆总这么说，脸上的得意之色已经完全遮掩不住了。旁边的客人见状，也跟着附和道：“陆总这话说的太有道理了。你说咱们这一辈辛辛苦苦的工作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想给下一代创造一个更好的条件。让他们可以不受委屈不受掣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说闻人砺吧，虽然不通人情世故，可他是真的聪明。闻人集团去年收购PJ百货的那个项目，就是他辅助完成的。最后收购成本一核算，竟然比集团最初的预算还低了两个百分点。这份能力和魄力，咱们集团的股东和董事们可都看在眼里。这孩子将来绝对错不了……”
　　“要我说，咱们几个当中，最后还得是人家闻人老哥最有福气。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这么能干。闻人集团后继有人啊……”
　　“哪里哪里，”闻人恭和他的夫人仲文瑛闻言，连忙摆手谦虚道：“孩子们都还小，经验上还差得远呢！还需要各位帮衬扶持，多多提点……”
　　站在闻人夫妇身后的闻人砥和仲夏月也都露出谦逊的笑容，十分赏心悦目。
　　听到闻人董事长的话，陆总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的熊儿子，心里酸溜溜的。
　　陆文渊顶着老爸幽怨的视线，开口问道：“今天不是闻人砺的生日宴么，怎么没看到他人？”
　　陆总闻言一愣，这才注意到今日的小寿星闻人砺竟然真的没在大厅里招待客人。他的视线在闻人夫妇和跟在两人身后的双胞胎身上转了一圈儿，忍不住问道：“小寿星公呢，怎么还没出来？”
　　闻人恭夫妇相视一笑，开口解释道：“这不是快毕业了嘛！我们家老三经济学的导师很喜欢他，想让他保研。老三也觉得自己年纪还小，可以再上两年学。最近一段时间他导师给他布置了一堆作业，说是要让老三跟着他进什么项目。老三正忙着搜集资料写论文呢！”
　　陆总闻言心下一惊：“他经济学的导师不是晏饮冰教授吗？晏教授想要收他做学生了？”
　　闻人夫妇脸上的笑容越发矜持，很是云淡风轻的表示道：“应该是吧。晏教授说过，想要收他做关门弟子。”
　　这话一出口，陆总越发羡慕了。看向自家儿子的眼神也越来越幽怨。
　　陆文渊：“……”
　　客厅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系着黑色蝴蝶领结的男孩子从旋转楼梯上缓步走下。
　　少年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神色看上去竟然略有些忿忿。修长白皙的左手搭在棕红色的楼梯扶手上，越发显得白嫩纤长骨节分明，指甲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粉色。
　　原本还在寒暄的客人们齐刷刷的仰起头，或面容含笑或意味深长的打量着这位迟迟出现的主人公。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少年恍若不觉，就这么迎着众人灼热的视线，一步步走到闻人恭夫妇面前，微微颔首道：“爸，妈，大哥，二姐。”
　　闻人恭留意到儿子的神色，皱了皱眉：“怎么不高兴了？”
　　闻人砺抿了抿嘴，神色莫名有些委屈。他看着闻人夫妇，刚想说什么，视线扫过含笑看过来的满堂宾客，不禁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没事。”闻人砺想到自己刚刚做的梦，深吸了一口气：“查资料的时候打了个盹。”
　　“是不是太累了？”仲文瑛听到小儿子的话，连忙问道。声音都不自觉的温柔了好几个度：“功课不是一天就做完的，累了就歇一歇。今天是你的生日。就算不做作业，你的老师也不会说什么。”
　　说完，又冲着闻人砺招了招手，笑道：“跟叔叔阿姨们打个招呼吧。大家都是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会的。”
　　闻人砺听到母亲的话，视线转向诸位来宾，不急不躁的一一打了招呼。直到看见了陆文渊，闻人砺漆黑清亮的眼眸眨也不眨，在他笑得越发灿烂的脸上定格一瞬，旋即转向下一个。
　　现场忽然安静了一瞬。
　　看着陆总忽然皱起来的眉头，还有陆文渊八风不动的笑脸，闻人夫妇略有些尴尬，仲文瑛轻轻拍了拍闻人砺的后背，柔声说道：“你这孩子，怎么不跟你文渊哥哥打招呼？”
　　不等闻人砺开口，陆文渊抢先说道：“我早就说过了，闻人砺他不喜欢我呢~不过我还是很喜欢我们家砺砺的。我还为他精心准备了一份生日贺礼。”
　　陆文渊说着，忽然拍了拍手，两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抬着一个罩着红色天鹅绒布的箱子走了进来。
　　陆文渊笑眯眯的看着闻人砺：“这是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你要不要亲手掀开看看？”
　　闻人砺神色冷淡的撇开视线，连看都懒得看陆文渊一眼。
　　陆文渊也不以为意，径自走到箱子面前，伸出右手握住箱子上的红色天鹅绒布，然后看向闻人砺，再次确认道：“你真的不想亲手掀开吗？”
　　闻人砺干脆把头都扭到一边去了。
　　陆文渊见状，笑容越发灿烂。他右手用力一扬，红色的天鹅绒布顺势被掀开，露出里面一个精心打造的纯金笼子。众人定睛细看，只见那纯金笼子里面赫然站着一只雪白的孔雀，昂首挺胸，气质优雅，纤细的脖颈上还系着一个精致好看的黑色蝴蝶结。
　　众宾客：“……”视线忍不住看向同样穿着白西服系黑色蝴蝶领结的闻人砺。
　　闻人砺自然也看到了这一份礼物。他垂在两侧的双手忽然握紧，粉红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开始泛白，甚至还能看出手背上的青筋。原本疏离冷淡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恼怒，一双丹凤眼因为愤怒的缘故差点瞪成杏眼，漆黑的眼眸因为怒火的晕染显得更加明亮逼人。
　　恰在此时，那白孔雀看到盛怒的闻人砺后竟然抖了抖尾巴，原本顺在一起的尾羽缓缓绽放，最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形成一道扇形的屏风。
　　闻人砺：“……”
　　众宾客：“……”
　　“噗！”闻人夫妇一个没忍住，最先笑出声来。紧接着是闻人砥和仲夏月这两个双胞胎，然后围在客厅里的宾客们都忍不住了，哄笑出声。
　　闻人砺在众人的笑声中缓缓看向罪魁祸首，咬牙切齿一字一顿的说道：“陆、文、渊！”
　　陆文渊撸了虎须，看着毛都炸开的闻人砺，笑眯眯说道：“生日快乐呀，小寿星。”


第2章 
　　“这个白孔雀可真漂亮，又活泼又精神，文渊你费心了。”生怕自家宝贝儿子恼羞成怒，仲文瑛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闻人董事长一脸骄傲的看着闻人砺，温声说道：“今天是你18岁生日，过了今天，你就彻底长大了。爸爸妈妈非常高兴。为了庆祝你长大成人，我和你妈决定把闻人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转到你的名下，作为你18岁的生日礼物。”
　　闻人砥笑眯眯的看着如同白孔雀一般漂亮的弟弟，开口说道：“大哥送你的礼物是城郊的一套别墅。你已经长大成人了，成年人需要自己的私人空间。”
　　说完，闻人砥还冲着闻人砺眨了眨眼睛。笑容狡黠。
　　仲夏月心照不宣的瞪了闻人砥一眼，低声说道：“你别教坏小孩子。”
　　说完，又冲着闻人砺说道：“过了十八岁就能考驾照了。二姐送你一辆车。用来代步。”
　　话音未落，站在旁边的闻人砥酸溜溜说道：“全球限量一台的定制跑车用来代步，真让人羡慕呀。”
　　仲夏月白了一眼自己的双胞胎哥哥：“少来了。你还缺跑车吗？”
　　闻人砥摊了摊手：“缺一台亲妹妹送我的爱心跑车。”
　　仲夏月懒得理他。
　　闻人砺的小伙伴们也都围到闻人砺的身边，七嘴八舌的跟闻人砺献宝，跟闻人砺说起自己准备的生日礼物。
　　由陆文渊送白孔雀带来的一场小骚乱彻底消弭于无形。
　　陆文渊看着如同众星捧月一般被人簇拥在中央的闻人砺，笑咪咪的摸了一把身边被人嫌弃的白孔雀。
　　俄而，有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进大厅，餐车上面摆着一个九层的大蛋糕。在角落里弹奏的乐师们应景的弹奏起生日歌，大厅内的宾客们含笑拍手，等待小寿星公闻人砺许愿吹蜡烛。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A市下城区
　　身上穿着洗到发白的旧校服，狄宝一脸欣喜的走在狭窄脏乱的棚户区里，手上还提着一个六寸的樱桃蛋糕和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
　　就在刚刚，狄宝领到了自己第三份兼职的薪水——虽然只有六百块，但加上狄宝之前攒的钱，已经凑够两千了。咖啡店的老板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还特地送了他一块小蛋糕。又提前一个小时让狄宝下班回家。
　　狄宝一高兴，路过菜市场的时候就很奢侈的买了一条鲤鱼，准备跟爸妈一起庆祝一下。却没想到他刚推开家门，迎来的却是两捧五颜六色的彩带还有爸妈压低嗓音的“生日快乐”——
　　狄宝顿时愣住了。
　　“发什么呆呀！赶快进来。”狄妈妈一把将愣神的狄宝拽进屋里，做贼心虚的往楼上楼下看了看，“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狄爸爸将最后一道松鼠桂鱼端出来，笑眯眯的冲着儿子炫耀道：“松鼠桂鱼，葱烧海参，八宝鸭，可乐鸡翅，鱼香肉丝，糖醋排骨……都是你最爱吃的菜。”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你那个咖啡店的兼职不做啦？”狄妈妈问道。
　　“没有，老板让我提前下班……”狄宝解释了一句，转口问道：“你们哪来钱买这么多菜？”
　　狄宝粗粗估算了一下，这一桌菜再加上桌子上摆着的大蛋糕，至少也要五六百块钱。
　　狄爸爸摆摆手：“这不是你孟叔叔要办村宴嘛！缺个人给他打下手，我跟你妈就去帮了几天忙，赚了几千块钱。”
　　狄宝瞪大眼睛：“几千块？”
　　打什么下手能赚几千块？狄宝将信将疑，忍不住问道：“你跟妈不会又去赌了吧？”
　　“你竟然不相信我？”狄爸爸看到儿子不敢置信的眼神，哼了一声拍胸脯道：“几千块算什么？想当年你爸我可是珍馐阁的主厨——”
　　“我作证，这件事情你爸可没吹牛。”狄妈妈接口道：“你爸当年真的是珍馐阁的主厨，在本市好有名气好风光的咧。要不是那帮高利贷天天去酒楼催债，吓的酒楼老板不敢再用你爸，他也不会被开除。”
　　“那帮杀千刀的催债鬼，简直就是故意搞事情。我跟你妈去哪里打工，他们就要去哪里闹。闹的我跟你妈干不下去。真是脑壳坏掉了，我跟你妈不赚钱，拿什么还债嘛！”
　　狄宝忍不住说道：“还不是因为你跟妈有了钱就拿去赌——”
　　“哎呀，今天这么高兴的日子，不说那些扫兴的话。”狄妈妈急忙打断狄宝的话，又从旁边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喏，你的生日礼物。”
　　“这是什么？”狄宝一脸疑惑的接过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两套叠的整整齐齐的新衣服，上面还端端正正摆着一个红包。
　　狄妈妈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我亲手做的。这么多年不做衣服，也不知道手艺是不是生疏了。你待会儿上身试一试。上大学嘛，怎么都要有两套新衣服换着穿。你妈我买不起名牌，特地去那些大商场逛了好久，给你做了两套新衣服。专柜里要卖几万块，你妈我买了三百块的布料就做出来了。宝宝你说妈妈是不是很有本事？”
　　狄宝看着爸妈欲言又止。狄妈妈催促道：“还有红包。你快打开看看，这个才是惊喜。”
　　狄宝闻言又打开红包，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沓钱。狄宝仔细数了数，不多不少六千六百块。他数钱的手微微一怔，抬头看向爸妈。
　　狄爸爸和狄妈妈有些别扭的搓了搓手：“爸妈知道你这几个月利用休息的时间偷偷打工攒上大学的学费。爸妈没本事，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这点钱你收好，谁管你要你都不要给知不知道？至于你赚的钱，就留着当生活费吧。”
　　“还有手机，你那个破手机用了那么久也该换了。等妈妈赢了钱……啊不是，再赚到钱就给你换个新手机。反正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狄妈妈把红包塞进狄宝校服兜里，絮絮叨叨的说道：“上了大学要大方一点，不要给人家说你家里的事，会被他们瞧不起的……”
　　“哎呀不要啰嗦了，快点让儿子吹蜡烛吃蛋糕，再啰嗦下去菜都要凉了。”狄爸爸不耐烦的打断狄妈妈的话：“你们女人成天就知道罗里吧嗦烦死人。”
　　“要你管！”狄妈妈瞪了狄爸爸一眼，扭头看向狄宝的时候笑的跟朵花似的：“儿子快点吹蜡烛许愿。”
　　狄宝看着围在身边的爸爸妈妈，又看了一眼桌上丰富的饭菜。蛋糕上的蜡烛散发着温柔的光芒，房间里黑漆漆的，家徒四壁。脏兮兮的窗帘紧紧遮挡着不露一丝缝隙，生怕让外面路过的人看到家里有光亮。
　　狄宝深吸了一口气，真诚的许愿道：“希望爸妈别再赌钱，日子越过越好。”
　　蜡烛熄灭，狄爸爸摸黑打开了手电，小心翼翼的照亮餐桌方寸之地，冲着狄宝笑道：“快点吃饭吧，菜都凉了。”
　　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响起，有人在外面大声吼道：“开门！快开门！我知道你们回来了！快点开门还钱！”
　　狄妈妈吓的花容失色：“这帮该死的杀千刀，怎么阴魂不散的。”
　　狄爸爸也悻悻的骂道：“真是倒霉，大喜的日子又来捣乱。早知道我就在外面订一间房。”
　　狄妈妈吐槽道：“那不是又要花钱？”
　　又问狄爸爸：“现在怎么办？”
　　狄爸爸眼睛一闭，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说道：“不用管他们，有本事敲到天亮好了。儿子你快吃菜，趁热多吃点，都是你爱吃的菜。”
　　狄爸爸一边说话，一边拼命给狄宝夹菜。狄宝怎么吃得下去，他心惊胆战的看着被人踹到震颤的房门：“真的不给他们开门吗？”
　　“开个屁！”狄爸爸不屑一顾的说道：“有本事把门踹开——”
　　话音未落，只见房门呼啦一下子被人拽开，原来那帮高利贷见狄家人不给他们开门，竟然在外面把门撬开了。
　　“害老子大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追债，你们竟然还有心情吃大餐？”为首的一个人看到那一桌菜就气不顺，手上的铁棒指着狄爸爸的鼻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们欠的钱到底什么时候还？”
　　狄爸爸和狄妈妈站起身来赔笑道：“几位大哥晚上好呀。我们有钱一定会还的。这不是现在手里还没钱吗——”
　　“没钱你们还吃大餐？”催债的小头头撕了一只鸭腿边吃边吐槽。
　　狄爸爸有些心疼的看了一眼鸭腿，点头哈腰的解释道：“今天是我儿子过生日，我们好不容易凑点钱给他过生日。几位大哥高抬贵手。”
　　“少废话，刀哥说了，你们夫妻两个太会跑了，搞得我们都没办法做生意。今天必须还钱。”小头头一钢管打在狄爸爸的肩膀上：“不还钱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狄爸爸捂着肩膀疼的嗷嗷叫：“我们真的没有钱啊！”
　　“没钱就砸！”几个高利贷站在餐桌旁边吃饱喝足，忽然一棍子砸在桌子上，霎时间杯盘狼藉。狄宝吓了一大跳。
　　几个高利贷不由分说的抓住狄爸爸和狄妈妈：“还不还钱？”
　　狄爸爸和狄妈妈吓得脸色煞白：“我们真的没有钱啊——”
　　话没说完，被人一脚踹在肚子上。狄爸爸抱着肚子痛苦的弓起身，忍不住干呕起来。几个高利贷还不肯放过他，又踹又打：“还不还钱？还不还钱？”
　　狄妈妈跪在旁边护着脑袋：“别打了，别打了，我们真的没有钱。”
　　狄宝苍白着脸喊道：“别打了，我有钱！”
　　霎时间，屋子里安静下来。几个高利贷看向狄宝。
　　狄宝颤抖着手，从校服裤兜里掏出红包，一不小心带出了自己赚的六百块，还没来得及捡起来，就被高利贷一把抢走了。
　　狄爸爸和狄妈妈慌了，连滚带爬的到了小头头面前：“不能拿走，不能拿走，那是我儿子的学费！”
　　“给我滚开！”小头头不耐烦的踹开狄爸爸，一边数钱一边骂道：“算你儿子倒霉，有你们这样的父母还上什么大学？不被我们拉去还债就算不错了。”
　　说完，又冲着其他几个人一扬下巴：“搜搜那小子的身，没准还有钱。”
　　其他几人闻言，又去搜狄宝的书包和身，果然搜到了一千多块。
　　“没想到你小子还挺能赚的。”小头头打量着面色惊惶的狄宝，若有所思的搓了搓下巴：“看来我们哥几个接下来还得盯着你。父债子偿嘛！”
　　狄爸爸和狄妈妈顿时惊慌了：“不行！钱是我们欠的，跟狄宝没关系。你们不能去骚扰我儿子。”
　　“那你们就想办法还钱吧！”将家里搜刮一空的高利贷们扬长而去。
　　狄妈妈满脸青紫的走到狄宝身边，用手锤他的肩膀：“你怎么把钱给出去了？不是告诉过你谁管你要都不要给吗？现在怎么办？你上大学的钱该怎么办？”
　　狄宝又惊又吓，泪流满面：“我怎么可能不给？难道眼睁睁看着你们被打吗？”
　　“他们又打不死我们！”狄爸爸疼的直抽气，揉着肚子说道：“他们还要我们还债，不会打死我们的。挺一挺就过去了。”
　　“倒是你，非要替我们出头，现在被那帮杀千刀的盯上了！该怎么办？你还要上大学呢！”
　　如果狄宝打工赚的钱真的被那帮高利贷搜刮走，那他的学费和生活费要怎么办？
　　狄宝看着满身是伤的爸妈，自暴自弃的苦笑道：“大不了就不念了吧。反正就是一个野鸡大学，念不念都无所谓。还不如早点打工赚钱。”
　　狄妈妈抱着狄宝嚎啕大哭：“我可怜的儿子啊！为什么会这样？是爸妈对不起你，爸妈连累你了……”
　　而在另一边，刚刚给小儿子过完生日，送走全部客人的闻人家也闹的人仰马翻。
　　闻人砺板着脸，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刚刚做了一个噩梦，梦到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儿子——”
　　闻人砺话没说完，就被闻人恭打断了：“胡说八道。梦都是反的。你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儿子？”
　　想到梦里发生的事，闻人砺双眉紧蹙，一脸严肃的要求道：“不行，空口无凭，我要去做亲子鉴定！”
　　他闻人砺，绝不会受人污蔑。哪怕是做梦也不行！


第3章 
　　“胡闹！”闻人恭闻言大怒，铁青着脸训斥道：“大半夜的不睡觉，闹着要做亲子鉴定，传出去了外人会怎么看我们闻人家？”
　　仲文瑛捂着额头叹气：“你的要求太离谱了，妈妈也不能由着你的性子乱来。”
　　闻人砥和仲夏月也跟着劝道：“是啊！都这么晚了，小弟你就别闹了。折腾了一天你难道还不累，快点洗洗睡吧。”
　　“我睡不着！”想到梦里对他的污蔑，闻人砺气成河豚：“那个噩梦不仅说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儿子，还说我的亲生父母是一对赌鬼无赖，他们两个成天就知道赌钱，被高利贷四处追债，连累爸妈的亲生儿子读不好书，连大学都念不了。十八岁就要出去打工替那对赌鬼还债。”
　　“简直是无稽之谈。”闻人恭听着小儿子的梦话，简直头痛欲裂：“我自己生的儿子我还不知道？况且你是我跟你妈在马尔代夫度假的时候生下来的，根本不在国内。就算你做的梦有可能是真的，那对赌鬼怎么掉包？”
　　闻人砺没办法解释。他只是在查资料的时候打了个盹做了个梦。梦里发生的事情是没有逻辑的，闻人砺甚至记不清这个梦的具体细节。但是梦醒之后萦绕在心头的真实感，却让闻人砺没有办法忽视这个梦。他坚持道：“我还是要做亲子鉴定。”
　　不等闻人夫妇反对，闻人砺委屈的说道：“你们不知道，那个噩梦把我污蔑的特别坏。说真相大白以后，你跟妈妈把亲生儿子接回家来，我却因为贪图家里的钱不肯离开。还仗着你们对我的信任处处排挤陷害他，最后害得你们亲儿子抑郁自杀，妈妈成天以泪洗面。”
　　闻人砺越说越气，他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人，但也不至于贪慕虚荣恶毒奸诈到处心积虑谋害别人的程度。这破梦污蔑他的清誉，是可忍孰不可忍！
　　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兄妹听着闻人砺的梦话连篇，忍不住打了几个哈欠。
　　“已经凌晨三点钟了。”仲夏月眼皮都快睁不开了，跟闻人砺商量道：“有什么事情我们等明天再说，大家先回房休息好不好？”
　　“不好！”闻人砺眉头紧锁，凤目圆睁：“事关你们亲生儿子和亲弟弟的真实身份和清白名誉，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不放在心上？”
　　没人会把一个十八岁孩子的噩梦放在心上！
　　闻人家的几个人面面相觑，相互埋怨对方平时太宠闻人砺，以至于这小屁孩竟然因为做了一个噩梦就闹着去做亲子鉴定！
　　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我不管！”眼看家人都不把他的噩梦放在心上，闻人砺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一定要做亲子鉴定，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
　　看着爸妈兄姐无动于衷的困脸，闻人砺补充道：“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拿着你们的头发自己去做鉴定！”
　　闻人恭脱口训斥道：“胡闹！这要是传出去了，我们闻人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那你们就配合我一下。”闻人砺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让大家心安！万一这个梦是真的呢？万一我真的不是爸妈的孩子，却凭白享受了闻人家十八年的教养。而你们的亲生儿子却在不知道的角落里代替我受苦受难……”
　　闻人砺看着爸妈兄姐：“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搞清楚，否则我于心难安。”
　　闻人四口忍不住皱眉。他们十分清楚闻人砺的固执。他想要做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做到。
　　仲文瑛看了看老公，忍不住妥协道：“做，做，做，明天早上就去做。现在是凌晨三点半，我们先回房休息好不好？”
　　闻人砺皱了皱眉，刚要说话，仲文瑛立刻说道：“你现在就是拽着我们去医院，人家化验室的医生也没上班呢！”
　　闻人砥和仲夏月也跟着劝道：“是啊！先去睡觉吧！折腾了一天，你不困我们也累了。”
　　闻人砺见状，只能妥协道：“那好吧！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做亲子鉴定！”
　　次日一早，闻人家五口人掐着上班的时间准时到达医院化验室门口。
　　闻人砥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吐槽道：“如果被人知道我们家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跑来做亲子鉴定，一定会笑掉大牙吧！”
　　仲夏月翻了个白眼，纤纤玉指戳了戳闻人砺的脸蛋：“都是你胡闹。”
　　“我才不是胡闹。”闻人砺板着脸抗议道：“这叫求真务实！”
　　正说话间，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带着秘书急匆匆的赶过来。他刚刚接到了闻人集团董事长亲自打来的电话，电话里闻人恭十分不好意思的说出了自己想要做亲子鉴定，希望A市第一人民医院能提供帮助并且对此事严格保密的请求。
　　院长听到这话的一瞬间，立刻脑补出一场豪门夫妻人前恩爱人后出轨的大戏。吃瓜欲望爆棚之余，院长甚至还联想到闻人夫妇爆出这样的丑闻，会不会直接离婚？如果离婚的话，会不会影响到闻人集团的形象和股价？如果真的影响到闻人集团的股价，闻人恭一怒之下，会不会向A市第一人民医院追责？
　　这么一脑补，院长顿时连吃瓜的心情都没了。带着最信任的心腹急匆匆的赶到化验室门口，亲自叮嘱经手此事的医护人员务必严格保密。又向闻人恭信誓旦旦的表示：“我们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都非常专业，绝对不会泄露病患的私人信息。这一点闻人先生大可放心。”
　　——所以这个丑闻万一传出去影响到闻人家族的名誉和闻人集团的股价，绝对跟他们医院没有半点儿关系。你们闻人家可千万不要乱迁怒。
　　闻人恭听懂了院长的言外之意，有些哭笑不得的看了闻人砺一眼：“您误会了。之所以要做亲子鉴定，是因为我的小儿子昨天晚上做了一个噩梦，梦到他自己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梦醒之后耿耿于怀，吵着闹着要做亲子鉴定。”
　　院长闻言，赶忙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含笑说道：“原来如此。”
　　旁边的心腹秘书大概城府还没练到家，听到闻人恭的解释后“噗”的一声笑出来，旋即低眉敛目歉然说道：“抱歉。”
　　仲夏月不忍直视的撇开眼，咬牙切齿的冲着自家熊弟弟抱怨道：“看你干的好事！”
　　谁会相信这种解释！
　　闻人砺早就预料到外人的反应，面无表情地解释道：“确实如此。是我自己怀疑我不是爸妈亲生的孩子，坚持要做亲子鉴定。跟我爸妈没有关系。”
　　院长看着闻人砺那张仿佛别人都欠了他五百万的一张脸，笑眯眯的附和道：“理解，理解，谁都有这种时候。”
　　闻人砺面无表情地看着院长，院长依旧笑眯眯地看回来。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沉默片刻，闻人砺开口问道：“现在做亲子鉴定，什么时候能拿到结果？”
　　院长依旧笑眯眯的回答：“如果不着急的话——”
　　闻人砺：“我很着急。”
　　院长斩钉截铁：“办加急，最快四到五个小时出结果。”
　　闻人恭看了一眼时间：“先回公司，下午过来取结果。”
　　闻人砺摇头：“我要去一趟证券中心，办理开户。”
　　闻人砺天赋卓绝，他从十四岁的时候开始炒股。因为当时还没成年，用的是大哥闻人砥和二姐仲夏月的身份开的账户。启动资金是之前每年收的压岁钱，还有大哥二姐友情资助的一百万，总共五百万的本金，到如今已经赚了六千多万。
　　不过闻人砺对自己赚多少钱并不感兴趣，他只是想要通过这个行为验证自己对金融和期货市场的分析是否准确。如果分析正确，闻人砺就会很开心；如果分析错误，或者并没有在有限的涨跌幅度中实现利益最大化，即便赚了钱闻人砺也不会高兴。他把这件事当做闲暇时间放松大脑的一个娱乐游戏，就跟许多人喜欢玩数独游戏一样。
　　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闻人砺从未在账户里提过钱。反倒是大哥闻人砥和二姐仲夏月，时常会在手头紧的时候挪动这笔资金，后来两个人干脆把自己的钱交给闻人砺，让闻人砺帮他们打理。
　　如今闻人砺骤然提出要自己开户，龙凤胎兄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我们把账户里的钱提出来，给你转过去？”
　　“不用。”闻人砺摇头拒绝。想到梦里发生的事，闻人砺脸色一沉。不管那个梦是真是假，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如果他真的不是闻人家的孩子，他不会贪图家里一分钱，他才不是那种爱慕虚荣忘恩负义的小人！
　　看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又开始气鼓鼓的闻人砺，龙凤胎兄妹面面相觑。
　　“如果我真的不是爸妈的亲生儿子，不是你们的亲弟弟……”闻人砺说到这里，微微一顿。他有些艰难的咽了咽口水，声音略微发涩：“等我找到了那个人，你们就把这笔钱交给他。”
　　“你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亲弟弟！”龙凤胎兄妹哑然失笑，习惯性的安抚熊弟弟道：“不就是做了一个噩梦嘛，怎么就能把你吓成这样？”
　　“鉴定结果下午就出来了。等鉴定结果出来，我看你还怎么闹！”
　　“今天爸妈可气的不轻。这件事祖父祖母和外公外婆还不知道呢！如果他们知道你这样胡闹，肯定是要骂你的。”
　　闻人砺听着大哥二姐的话，心下稍稍安定下来。他也觉得那个噩梦不是真的，他怎么可能不是爸妈的孩子！
　　几个小时后……
　　闻人砺看着新鲜出炉的亲子鉴定报告，脸色青黑。攥着鉴定报告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兄妹也跟被雷劈过一样，傻傻的站在化验室门口。
　　谁都没有想到，闻人砺做的梦竟然是真的！他竟然真的不是闻人家的孩子！不是闻人恭和仲文瑛的骨肉！
　　那么问题来了，真正的闻人三少爷究竟在哪儿？他们两个又是怎么被掉包的？


第4章 
　　在做亲子鉴定之前，闻人夫妇并没有把闻人砺的梦话放在心上。可是当他们亲眼看到了亲子鉴定的结果，得知闻人砺竟然真的不是他们的孩子，闻人夫妇顿时惊慌了。
　　“怎么可能？砺儿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孩子？”仲文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扭头看向同样呆若木鸡的闻人恭：“是不是搞错了？我们要不要去别的医院再查一下？这怎么可能呢？”
　　她精心教养疼爱了十八年的孩子，怎么可能不是她的亲生骨肉？
　　听到仲文瑛公然质疑鉴定报告的准确性，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院长却连半句话都不敢说。他也能够理解仲文瑛此时此刻的心情。闻人砺竟然真的不是闻人家的孩子，拿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他也很震惊。
　　闻人恭的脸色阴晴不定，沉吟半晌，开口说道：“我们再去司法鉴定中心做个检查。”
　　只不过这一次，闻人恭却不打算带着家人一起过去。他委托自己的心腹带着血液样本去司法鉴定中心，并叮嘱对方一定要严格保密。在事情彻底水落石出之前，闻人恭不想对外声张。
　　仲文瑛已经六神无主了。她紧紧握住闻人砺的手腕，力气大的闻人砺都觉得有些疼。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安抚性的轻轻拍着仲文瑛的后背：“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你们的亲生儿子找回来。”
　　闻人砥和仲夏月同样瞠目结舌，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闻人砺。他们实在没想到，这样神奇的事情竟然会发生在闻人家的身上。回家路上，龙凤胎兄妹一个劲儿的追问闻人砺：“你那个梦里究竟还讲了什么？快给我们说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打了个盹的时间，那梦做的也是断断续续的，没有任何逻辑可言。闻人砺印象深刻的片段都已经跟家人坦白了，剩下的也只有真少爷那张脸。
　　回到家以后，闻人砺耐心安慰了仲文瑛一会儿，劝她喝了安神汤，又送她回房去休息。然后把自己关进书房里，仔仔细细的回忆着梦里那位真少爷的长相。
　　闻人砺小的时候活泼好动，总是静不下心来。祖父为了培养他的耐心，便教他画画下棋打太极。闻人砺因此擅长工笔画，最擅长的就是画人物和建筑。
　　盛夏午后，烈日炎炎。明媚的阳光顺着敞开的窗户跳进书房里，爬上宽大的红木桌案，又悄悄的溜到闻人砺的肩膀上。
　　闻人砺的半面脸颊融入到金灿灿的日光中，他在桌上铺好纸，从祖父送他的紫檀雕花笔筒里抽出一根铅笔，一点点描绘着梦里那位真少爷的轮廓。他持笔的手很稳，笔下的线条也流畅。片刻功夫便在纸上勾勒出一名栩栩如生的少年。少年面容清秀，轮廓柔和，神色腼腆，未语先笑，看起来脾气很好，性格也很乐观。
　　闻人砺停笔，定定的看着纸上的少年。脑海中回想到的却是少年在梦中自杀时消瘦苍白的尸体，还有仲文瑛痛不欲生的嚎哭。
　　沉默半晌，闻人砺将这张画像收起来，默不作声的离开家里。
　　下楼的时候还碰到了闻人砥和仲夏月，兄妹两个看着正准备外出的闻人砺，期期艾艾的说道：“小弟你不要伤心。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不管真正的三弟能不能找回来，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弟弟。”
　　仲夏月走上前抱住闻人砺：“这十八年的相处不是假的，我们兄妹之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想到闻人砺自述的梦中经历，闻人砥也开口安慰道：“梦里的事情还没发生，你也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都相信你绝对不是梦里那样的人。”
　　比起那个素未相识的三弟，龙凤胎显然更加关心闻人砺的心情。他们生怕闻人砺因为这件事情跟他们生分了，更担心闻人砺会因此离开闻人家。
　　“如果真像你梦里说的那样，你真正的父母是一对赌鬼无赖，那你就更不能回去了。他们会拖累你的。你还不如留在闻人家，反正我们家也不差你一个。到时候妈妈找回了一个亲生儿子，还多了一个养子，我们一大家人和和美美的生活在一起，多好呀？”
　　“不光是我们，外公外婆还有祖父祖母也肯定是舍不得你离开的。祖父他多疼你呀！”一想到闻人介对闻人砺的宠爱和厚望，即便是龙凤胎兄妹都忍不住泛酸。
　　闻人砺眼眸微垂，静静听着大哥二姐的话。在那个梦里，大家一开始也是这样想这样做的。所有人都觉得以闻人家的底蕴，并不在乎多养一个人。闻人砺自己也并不愿意回到那个充斥着赌鬼和高利贷的原生家庭去。所有人都觉得让闻人家养两个孩子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儿。可最终造成的结果却是爸妈的亲生儿子抑郁自杀了。
　　闻人砺既然知道这个结果，又怎么可能舔着脸留在闻人家。他不相信自己会是梦中那样恶毒的人，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也正因为此，即便他依旧贪恋家人带给他的温暖和安定，等找到那位真少爷后，他也不会留下来。
　　“我出去一趟，拜托孟岩帮我找个人。”闻人砺避而不答，转身离开了家门。
　　孟岩是闻人砺的发小，比闻人砺大三岁，两人从小一起玩到大，不仅是同班同学还是同桌。闻人砺给孟岩打电话的时候，孟岩正跟他的小伙伴们在海上开泳衣派对。接到闻人砺的电话，二话不说调头回航，又开了半个小时的车到达闻人砺约好的私房菜馆。
　　“你今天怎么有空约我出来？”孟岩好奇问道：“你不应该在集团上班，努力表现吗？”
　　“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闻人砺把自己画的画像递给孟岩，叮嘱道：“找到之前不要声张。”
　　“呦呵，还是你的亲笔画像？”孟岩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挤眉弄眼的八卦道：“这小子谁啊，居然能让我们闻人三少这么上心？你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
　　闻人砺没有回答孟岩没营养的猜测，叮嘱道：“我很着急，你上点心。”
　　孟岩哼了一声，装腔作势的指责闻人砺：“死鬼，你的事情我哪次不上心了？真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闻人砺闻言，忍不住辩解道：“没爱过。”
　　孟岩：“……”
　　说笑过后，孟岩正色问道：“这人究竟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还认识这么一个人？六子他们知道吗？”
　　闻人砺道：“我现在还不能说。你尽快帮我找人。先不要告诉六子他们。”
　　闻人砺说着，想到梦里少年回到闻人家以后，被他的那些小伙伴们作弄欺负的事——虽然这些事在现实里并没有发生过，闻人砺还是不想让少年太早接触那些人。所以他只能拜托孟岩，因为孟岩的舅舅是警察。
　　“行叭！”孟岩见自己什么都问不出来，只好习惯性的耸了耸肩膀：“就这一个事儿？”
　　闻人砺点了点头。说话间，两人都听到一声响亮的腹鸣。
　　孟岩莞尔一笑：“我回去就跟我舅舅说。你中午还没吃饭吧，想吃什么？我听说这家私房菜的糟鸭掌做的很不错……”
　　话没说完，闻人砺起身说道：“饭就不吃了。你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说完，闻人砺转身就走。孟岩根本来不及挽留，他看着闻人砺匆匆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拿起了桌上那张画。
　　当天晚上，闻人砺接到了一通电话，是陆文渊打来的：“听说你想找人？”
　　闻人砺：“你怎么知道的？”
　　陆文渊没有回答闻人砺的话，笑着调侃道：“孟岩那个废物能干什么？你还不如来求我，我可以帮你找人。”
　　闻人砺直接挂电话。
　　陆文渊又打了过来。见闻人砺不肯接电话，又发短信道：“人，我已经找到了。”
　　闻人砺正要拉黑的手微微一顿，下一秒，陆文渊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闻人砺按下接听键，直截了当的问道：“人在哪儿？”
　　陆文渊避而不答：“我帮你找到了人，你该怎么谢我？”
　　不等闻人砺开口，陆文渊又好奇问道：“我查过那个狄宝，他今年十八岁，是A市第十九中学的学生。高中刚毕业，考上了一所野鸡大学。他父母好赌，家里欠了三百多万的高利贷。为了帮父母还债，在外兼职打三份工。打工地点分别是学校附近的快餐店，咖啡厅还有24小时便利店。跟你这位高高在上的闻人三少爷应该没有什么交集。你找这个狄宝干什么？”
　　闻人砺喃喃自语：“原来他叫狄宝……”
　　“你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陆文渊狠狠皱眉，语气略有些阴森恼怒：“你该不是想学孟岩那个废物，玩什么包养小情人的游戏吧？ ”
　　闻人砺回过神来，懒得搭理莫名其妙又开始发疯的陆文渊，重复道：“人在哪儿？”
　　电话另一端，陆文渊把玩着私家侦探送过来的资料，调侃道：“我不会让你单独去找人的。除非你答应，让我带你去。”
　　闻人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把车开到我家门口。”


第5章 
　　听到闻人砺愿意带他一起去找人，陆文渊心下一松。等他开车到了闻人家的时候，却惊讶的发现在客厅里等他的不只是闻人砺，还有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兄妹。
　　陆文渊：“……”
　　陆文渊一脸吃惊的看着闻人砺，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嘛？不会真想带着全家一起逼良为娼吧？
　　闻人砺眼角余光瞥到陆文渊脸上的表情，皱了皱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不等陆文渊开口，闻人砺又道：“时间不早了，走吧。”
　　闻言，仲文瑛和龙凤胎兄妹齐刷刷看向闻人恭。
　　闻人董事长面色不虞。在陆文渊到来之前，闻人家五口人因为要不要去找狄宝这件事爆发了一次小小的争吵。闻人恭认为没有必要。按照他的想法，应该先证明狄宝确实是闻人家的骨肉，他们才好找上门。现在什么证据都没有，贸然上门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闻人砺则认为既然找到了人，去看一眼也无妨。至于狄宝到底是不是闻人家的骨肉，到时候做个亲子鉴定就知道了。仲文瑛也同意闻人砺的想法。闻人恭却认为这样行事太过草率。如果狄宝不是闻人家的孩子，他们这样做会让两家都很难堪。
　　“别人问你怎么想到调查狄宝，你难道能说自己是做梦梦到的吗？”
　　闻人砺确实是做梦梦到的，他虽然不相信梦中发生的事情是真的，但也不会避讳梦中给出的信息：“如果狄宝真的是爸妈的孩子，我们越早找到他，你们就能越早团聚。”
　　闻人恭看着如此斩钉截铁的闻人砺，欲言又止。他其实非常好奇闻人砺为什么如此笃定狄宝就是闻人家的骨肉。究竟是因为他做的那个荒诞的梦，还是有人找到他说了什么？
　　也许闻人砺是知道了什么，又不想让他们知道，所以才会编出这样离奇的借口，让他们把狄宝接回来。
　　不过这样的猜测太过伤人，闻人恭不会当着闻人砺的面儿说出来。他养了闻人砺十八年，十分清楚这个儿子自尊要强的品性。当年的事情闻人恭会想办法调查清楚。但是不论当年抱错孩子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既然老天爷把闻人砺送到他们家，那么闻人砺就是他闻人恭的儿子。他花费十八年的心血栽培的孩子，绝不会让外人带走。
　　“你既然坚持要去，”最后，闻人恭还是妥协道：“那就去吧。”
　　他正好也想会会那对赌鬼夫妇，看看他们到底是运气好还是手段高明。
　　看着整整齐齐的闻人五口，陆文渊表情有点尴尬。他没想到闻人砺居然会带着全家人一起去找狄宝，因此开车过来的时候十分心机的选了一辆敞篷跑车——只能坐两个人。
　　站在陆文渊那辆私人定制的骚红色跑车前，闻人砺面无表情地看向陆文渊。
　　开车去狄家的路上，陆文渊通过倒视镜偷偷观察闻人砺。要去的人太多，陆文渊的车里坐不下。大家商议过后，便让闻人砺陪着陆文渊坐一辆车，闻人夫妇带着龙凤胎开车跟在陆文渊的后面。
　　阵仗摆的这么大，陆文渊即便是个傻子也该明白闻人砺调查的人对闻人家来说意义非凡，更何况他又不傻。只是抱错孩子这种事情太匪夷所思，陆文渊就算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闻人砺竟然不是闻人家的孩子，他们正要去找的狄宝也许才是闻人家真正的三少爷。
　　汽车一路向北，很快便到了狄家所在的棚户区。陆文渊把车缓缓靠在街边，停车熄火：“狄宝就住在这里面，汽车开不进去。我们要走进去。”
　　闻人砺没有吭声，打开车门下了车。闻人夫妇和龙凤胎也下了车，一脸复杂的看着眼前破败脏乱的棚户区，不敢想象他们的亲生儿子/亲弟弟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闻人砺看了一眼神情复杂的闻人夫妇，扭头冲着陆文渊说道：“接下来是我们的家事，你不方便留下来。”
　　陆文渊耸了耸肩膀，笑着说道：“好吧，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说完，陆文渊很干脆的回到车上，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而是守在路边，准备待会儿再把人送回去。
　　闻人砺在车上就要到了狄家的地址，他走在前面，领着爸妈兄姐进入棚户区。傍晚下了一场雨，地上泥泞不堪。雨水和垃圾堆里的废水混合在一起，空气中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腐臭气味。
　　纯手工定制的高档皮鞋踩在这样的泥水里，很快就脏了。感受着鞋底黏腻湿滑的触感，仲夏月忍无可忍的抱怨道：“这究竟是什么破地方，怎么会有人住在这种地方？”
　　说话间，几个脏兮兮的孩子从胡同深处跑出来，一路横冲直撞地打闹着，仲夏月躲避不及，被撞了个正着。新穿的全球限量版套裙立刻脏了一大片。
　　仲夏月差点没站稳，往后退了好几步，恼怒的呵斥道：“看着点路，撞到人了。”
　　棚户区里的小孩子们从来没有见过穿的这样漂亮的人，顿时吓了一跳。哆哆嗦嗦的站在一旁，跟个小鹌鹑似的。
　　闻人砺的神色有些恍惚。他在梦里并没有来过这片棚户区。梦里狄宝直接回到了闻人家，成了新的闻人三少爷。而他则在父母兄姐和祖父祖母外公外婆的强烈挽留下，也留在了闻人家。从亲生儿子变成养子，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爸妈兄姐担心他会因为身份的转变出现心理问题，甚至对他更好了。
　　而闻人砺对狄家仅有的一些了解，就是那对赌鬼无赖经常背着他们偷偷联系狄宝，问狄宝要钱。就因为这件事，爸妈说了狄宝好多次，可是狄宝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背地里还是会偷偷塞钱给那对赌鬼。
　　想到这些，闻人砺不是滋味的抿了抿嘴。那个狄宝应该很善良，才会任由那两个赌鬼无赖纠缠不休，即便回到闻人家，也没有狠下心来断绝关系。如果换做闻人砺，他绝对不能忍受自己的亲生父母竟然是一对好逸恶劳的赌鬼无赖，更不会一次次的拿出钱来替赌鬼还债。
　　想到梦里的狄宝竟然会因为这对赌鬼跟自己的亲生父母产生隔阂，闻人砺暗暗发誓，如果狄宝真的是闻人家的骨肉，等狄宝回到闻人家以后，他绝对不会放任那对赌鬼继续去纠缠狄宝。
　　“你们这是要找谁呀？”有邻居出门倒垃圾，看到在狄家门前徘徊不定的闻人五口，不禁疑惑的问道。
　　闻人砺回过神来，指着狄家那扇被高利贷拿油漆泼成血红色的房门问道：“这是狄宝家吗？他家怎么没人？”
　　“嗨！那对赌鬼成天被高利贷催债，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他们两个要是不在家，我们这些邻居还能消停一点。你看看这走廊被那些催债的祸害成什么样子？我们这些邻居跟他们家住一栋楼，真是倒霉死了。至于他们家儿子，这个点儿应该还在咖啡厅打工，你去咖啡厅找他好了。”邻居顿了顿，有些好奇的问道：“你们是狄家的什么人呀？看你们这穿衣打扮，不像是我们这片的人。你们找狄宝有什么事吗？”
　　闻人砺冲着邻居阿姨点了点头：“多谢。”
　　“哎！”看着转身就走的闻人五口，邻居阿姨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鬼鬼祟祟藏藏掖掖的，看着也不像是好东西。”
　　从昏暗狭窄的楼道里走出来，天色已经彻底黑了。附近连个路灯都没有，闻人砺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亮前面方寸之路：“狄宝打工的咖啡厅就在附近，我们直接过去吧。”
　　“还要走啊？”仲夏月皱了皱眉，她的珍珠色小羊皮高跟鞋已经脏的彻底不成样子了，裙子也污了一大块，仲夏月可不想以这个形象出现在公共场合。会成为姐妹和闺蜜们的笑柄的。
　　闻人恭也说道：“如果那个狄宝真的是咱们闻人家的孩子，骨肉相认也不急于这一时。”
　　不等闻人砺开口，闻人恭又道：“咖啡厅是公共场所，你没有任何证据，冒然跑过去说他是闻人家的孩子，会有人信吗？”
　　闻人砺沉默不语。
　　仲文瑛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老公，温声说道：“我们先回去吧，这件事情交给爸爸处理。如果鉴定结果出来，那个狄宝真的是我们家的孩子，大家也可以在一个更合适的场合见面。”
　　看着沉默不语的闻人砺，仲文瑛又补充道：“亲子鉴定的结果只需要等四五个小时就出来了。”
　　至于他们如何在不经过狄宝同意的情况下拿到狄宝的DNA样本，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闻人砺觉得这么做对狄宝来说不太尊重。不过考虑到他做了这么多事，唯一的依据只是自己做的一个不知真假的梦——如果狄宝真的不是闻人家的孩子，他们贸然上去认亲的话，对于狄宝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那好吧。”这一次换成闻人砺妥协，不过他并没有忘记提醒闻人恭：“爸爸别忘了给我和狄宝的爸妈也做一下亲子鉴定。”
　　闻人砺还是耿耿于怀，他不相信狄爸爸和狄妈妈那样恶劣的爸妈居然可以生出他这样聪明的宝宝。没亲眼看到鉴定结果，闻人砺怎么都不愿意相信。
　　闻人恭一眼看穿了闻人砺的想法，他有些莞尔的笑了笑，伸手拍拍闻人砺的肩膀：“我闻人恭精心培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当然跟那些普通人不一样。不管这件事的结果怎么样，你始终都要记得，你是我闻人恭的儿子，是闻人家的孩子。闻人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第6章 
　　闻人恭的办事效率自然无需多说。第二天一早，两个孩子的亲子鉴定报告便摆在了闻人董事长的办公桌上。跟随两张鉴定报告一起出现的，还有狄家夫妇这十八年的经历。厚厚的一摞档案里，事无巨细的交代了狄爸爸和狄妈妈这十八年来的一举一动。其中有些事情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记得。
　　闻人恭主要是想知道十八年前那次抱错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出事地点又在国外，有些信息已经很难查证。闻人恭是拜托了自己在马尔代夫一位很有影响力的老同学，利用一个晚上的时间查到了当时给闻人夫妇和狄家夫妇接生的医护人员——对方早在两年前就已经退休了。
　　“你调查这些做什么？”仲文瑛看着闻人恭办公桌上的资料，有些疑惑的问道：“你是担心当年抱错孩子的事情不是意外？”
　　不等闻人恭开口，仲文瑛又自问自答的说道：“也是，阿砺这个梦做的实在蹊跷。如果你因此怀疑狄家夫妇私下接触过阿砺，把当年抱错孩子的真相告诉了他，并以此为借口跟阿砺要钱。阿砺不想纵容他们的行为，又不想让我们追究他亲生父母的罪过，所以编出这种谎话来向我们示警——”
　　“阿砺不是这样的人。”闻人恭其实也有过这样的怀疑，但是面对妻子的猜测，闻人恭还是说道：“阿砺是我们的孩子，我们养他十八年，难道还不清楚他的性格？”
　　如果狄家夫妇真的用那样蹩脚的借口敲诈闻人砺，闻人砺只会选择报警。
　　仲文瑛闻言一顿，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也是。那个孩子向来骄傲，他的脾气跟老爷子一模一样。绝对无法忍受别人威胁他。”
　　说到这里，仲文瑛稍一沉吟，视线不自觉的转向闻人恭手中的那摞资料。
　　资料显示十八年前，狄爸爸竟然是A市最大的酒楼珍馐阁的主厨，因为手艺好，珍馐阁为了留人，不惜给出5%的干股红利。而狄妈妈则在家里开的裁缝店做活。让仲文瑛感到意外的是她竟然听说过那家裁缝店，老店主做衣服的手艺很绝，本市很多老人家都喜欢在她的店里做西装和旗袍。后来老店主没了，裁缝店由她的女儿继承。听说她的女儿玩心很重，经常十天半个月都闭店不开。再加上许多国际大牌成衣的冲击，久而久之客人越来越少。
　　“一个主厨，一个裁缝，都是凭手艺吃饭的人。如果他们两个肯踏踏实实的工作，日子绝不会过的太差。”
　　要知道在十八年前，闻人集团也不过是个做基建的小公司。那会儿国内房地产业刚刚兴起，闻人恭因势利导开了一家基建公司，虽然打下了一点家底，可绝没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和影响力。
　　而闻人恭和仲文瑛之所以会在十八年前去马尔代夫度假，就是因为基建公司在马尔代夫接了一个大项目。那是基建公司谈下来的第一个海外项目，夫妻两个为了敲定这个项目，连夜飞去马尔代夫签合同。谈成之后顺便在马尔代夫玩了一个礼拜。却没料到仲文瑛忽然发动，在马尔代夫生下了第三个孩子。
　　更没想到狄家夫妇竟然也会在同一时间去马尔代夫补蜜月，并且在同一天发动生产。两家还因为医护人员的失误抱错了孩子。这一错便错了十八年。
　　资料显示狄家夫妇生完孩子以后，竟然还去了港岛和澳门游玩，并且在澳门染上了赌瘾。从此以后一发不可收拾，经常因为赌博耽误生意，还被高利贷追到饭店和裁缝店要债。珍馐阁不堪其扰，忍痛将狄爸爸辞退，狄妈妈的裁缝店也做不下去。狄家的生活从此一落千丈。可即便如此，狄家夫妇仍然对唯一的孩子很好。狄宝从小是在奶奶家长大，狄家夫妇不管在外面欠下多少高利贷，都没缺过狄宝的零花钱和生活费。而狄宝小小年纪也很懂事，寒暑假都会在外面打工赚钱。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狄宝的学习成绩并不好。高考只考了四百多分。
　　看到狄宝的高考成绩，闻人夫妇皱了皱眉。
　　“这么看来，十八年前抱错孩子真的只是一场意外。”至少从狄家夫妇的反应来看，他们也不知道狄宝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闻人恭有些烦躁的捏了捏眉间：“我们如果把真相告诉狄家人，他们会不会将阿砺要回去？”
　　“凭什么？”仲文瑛柳眉倒竖：“阿砺在我们家十八年，我们是怎么培养他的？我们家的孩子在狄家十八年，他们又是怎么培养的？我们闻人家这么好的基因，好好的孩子放在他们家连个像样的大学都考不上，耽误了一个还想祸害另一个吗？”
　　“咱们家的孩子，我是一定要找回来的，阿砺也不能让他们接回去。他们那样的父母能培养出什么好孩子？”
　　“就给他们一点钱，把两个孩子都留在闻人家好了。”仲文瑛拍板说道。
　　闻人恭点点头，也非常赞同老婆的话。
　　“他们家不是欠了三百多万的高利贷吗？我们帮他们把这笔钱还了，再给他们一笔钱，足够他们做点小生意。作为交换，两个孩子必须留在闻人家。”
　　闻人夫妇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不知道闻人砺根本不打算听他们的安排。就在闻人恭和仲文瑛商量着给狄家夫妇一笔钱的时候，闻人砺已经打包好了行李箱准备滚蛋了。
　　闻人砥和仲夏月两兄妹拦不住，只好打电话给爸妈：“不好了，阿砺他闹着要离家出走，我跟大哥怎么劝都劝不住，爸妈你们快回来吧！”
　　闻人夫妇闻言大惊，也顾不上其他的盘算，慌慌忙忙赶回家来。
　　彼时闻人砺已经拖着行李箱到达狄家了。
　　再次来到这片破败脏乱的棚户区，闻人砺依旧不适应。他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服，提着自己私人订制的行李箱，在周围邻居们异样灼热的打量视线中，如同一只闲庭信步的白孔雀般，一步一步走到狄家门口。狄家的防盗门大敞四开，里面传来不干不净的咒骂声，痛呼声还有棍棒敲击墙面家具，以及摔杯碎碗的声响。
　　闻人砺提着行李箱，淡定自若的迈进狄家，顺手关上了防盗门。
　　正在呼天抢地抱头求饶的狄家夫妇，躲在角落里惊恐害怕瑟瑟发抖的狄宝，还有挥舞着棍棒打砸的高利贷们全都愣住了。
　　其中一人看着飞门而入的白孔雀，愣愣问道：“你谁啊？”
　　闻人砺环视一圈，开口说道：“根据我国刑法第263条规定，入室抢劫的量刑起刑点为十年。”【注1】
　　催债小弟们面面相觑，领头的小头目眼睛一瞪，指着闻人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他妈到底谁啊？活得不耐烦了就去死，跑到你平头哥面前多管闲事，真当我们不敢动你？”
　　平头哥说完，给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两个小弟挥舞着手上的钢管，恶狠狠的冲向闻人砺。下一秒，被闻人砺一脚一个踹飞两米，重重的摔在地上。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一群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闻人砺。平头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的小弟，又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闻人砺，说话的语气不由自主的客气了很多：“哥们是狄家什么人？你可能不知道，狄家两口子欠了我们刀疤哥三百多万，我们哥几个也是替人收债。俗话说得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您就算有什么不满，也不要为难我们好吧？”
　　闻人砺看了一眼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狄家夫妇，又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满脸惊慌的狄宝，开口说道：“《刑法》第175条，以转贷牟利为目的，违法所得数额在十万元以上，或者两年内因高利转贷受过行政处罚二次以上，又高利转贷的，构成高利转贷罪。处以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注2】
　　闻人砺说到这里，轻飘飘的瞥了一眼平头哥：“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如果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就属于高利贷。”【注3】
　　“你们放给狄振邦和苏美慧的钱本金是多少？利息是多少？从中获利又是多少？”
　　催债小弟们一脸懵逼的看向平头哥，平头哥一脸牙疼的挠了挠后脑勺，如果不是打不过闻人砺，他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
　　“你又是狄家什么人，替他们出这个头？”
　　“我是他们家的儿子。”闻人砺回道。
　　“啊？”抱着头蹲在地上的狄家夫妇同样懵逼的抬起头，忍不住说道：“你认错人了吧？我们只有小宝一个儿子啊？”
　　“闭嘴！”闻人砺铁青着脸。不太想听狄家夫妇说话。
　　狄家夫妇被闻人砺一凶，委委屈屈的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儿子就儿子吧！反正是他自己主动上门认爹的，到时候认错人，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闻人砺看向狄宝，努力缓和脸上的寒霜，温声说道：“你放心吧。你很快就会回到你自己的家，回到你真正的父母兄姐身边。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不会再让你受到这样的惊吓，也不会再让你被这些坏人欺负。”
　　狄宝一脸呆滞的看着闻人砺，不明白这个看上去漂亮又矜贵，就是脑壳明显坏掉的小美人到底在说什么。
　　闻人砺放低声音安抚好了狄宝，看向其他人的目光再次变得冰冷嫌弃：“你们几个，是想自己走出去，还是我把你们扔出去？”


第7章 
　　催债小弟们怒视着闻人砺，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闻人砺一抬手，一帮人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闻人砺面无表情地指了指房门的方向：“不送。”
　　平头哥看了一眼捂着肚子直“哎呦”的两个小弟，试图跟闻人砺讲道理：“你跟我们讲法律条文讲的头头是道，你自己还不是动手打人？”
　　“你把我兄弟打成这样，是不是该赔点医药费？”
　　闻人砺“哦”了一声，目光直视平头哥，波澜不惊的说道：“以上行为纯属正当防卫，你如果不服，可以去告我。”
　　平头哥：“……”
　　“噗——”抱着头蹲在地上的狄家夫妇一个没忍住，不小心笑出声来。
　　平头哥恶狠狠的看向狄家夫妇。感受到平头哥的杀人视线，狄家夫妇要怂不怂的缩了缩身体，抱头不语。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阴晴不定的打量了闻人砺半晌，平头哥最后还是屈服在闻人砺的武力之下，底气不足的放狠话道：“你现在强出头，只会得罪刀疤哥。到时候刀疤哥另外派人过来收账，就不会像我们这样好说话了。”
　　狄家夫妇听到平头哥的狠话，忍不住抬起头来附和道：“是啊——”
　　“闭嘴！”闻人砺实在不想听狄家夫妇说话，他主动打开房门，想把闲杂人等请出去，就见门外竟然站着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兄妹，闻人砥的手臂举起来，正准备敲门。
　　看到房间内的情景，仲夏月脸色大变，急忙扑到闻人砺身前，上上下下一顿检查：“小弟你怎么样？你没受伤吧？他们有没有伤到你？你有没有被他们吓到呀？”
　　说完，仲夏月又指着那几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催债小弟们放狠话道：“居然敢欺负我弟弟？你们给我等着，我弟弟要是伤了一根头发，你们就等着接法院的传票吧！我要告你们故意伤害，我要让你们都去坐牢！”
　　被闻人砺一脚踹的肚子现在还在疼的催债小弟们一脸无语的看着仲夏月，平头哥认出了经常出现在本地新闻还有财经杂志封面上的闻人董事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位小姐，麻烦你讲讲道理好不好？明明是你弟弟闯进来把我兄弟一顿揍，我们没冲他要医药费就不错了。”
　　“那也是你们的错。我弟弟绝不会无缘无故打人，肯定是你们惹到我弟弟了。”仲夏月瞪了平头哥一眼，有些心疼的捧起闻人砺的手：“打人痛不痛？你的手有没有破皮呀？要不要去打破伤风针？”
　　催债小弟们一脸黑线的看着仲夏月：这大小姐把他们当成什么了？
　　闻人砺抽回手，冷静的解释道：“不用，我是用脚踹的。”
　　“那就好。”仲夏月拍了拍胸口，终于放下心来：“你没受伤就好。”
　　闻人家的其他几个人也松了一口气，闻人砥皱眉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又看了一眼自从他们进来后就缩在角落里的狄家三口——尤其是被狄家夫妇挡在身后，只露出一个脑袋瓜的狄宝，最后把视线落在手持钢管的平头哥身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来狄家闹事？”
　　“他们欠了刀疤哥的钱，刀疤哥派我们来收账！”平头哥自认得罪不起有钱人，规规矩矩的说道。
　　闻人恭听到这里，开口问道：“他们欠了多少钱？”一边说话，一边从怀里掏出支票簿。
　　“等等！”闻人砺沉着脸打断闻人恭，不赞同的说道：“他们欠的债，应该让他们自己还。爸爸你不能助长他们好逸恶劳的气焰。”
　　仲文瑛叹了一口气：“他们好歹把狄宝养这么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闻人砺不以为然：“你们也养了我十八年。真要说的话，也是狄家亏欠闻人家更多。”毕竟狄宝被狄家养的实在不怎么优秀，竟然连个好一点的大学都没考上。
　　“等会儿？”狄振邦越听越不对劲，他一脸懵逼的举起手，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来我们家究竟要干什么？”
　　为什么又是认爹又是给钱的，搞得他好糊涂。
　　闻人四口齐刷刷看向闻人砺：“你没跟他们说吗？”
　　闻人砺一脸嫌弃的看向平头哥等人：“他们捣乱，没来得及说。”
　　催债小弟们忍气吞声不敢言语内心狂翻白眼：究竟是谁在捣乱啊！
　　半个小时后，闻人家五口还有狄家三口坐在棚户区外面的一家咖啡厅里，狄爸爸和狄妈妈不敢置信的翻看着手上的亲子鉴定报告，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敢接受事实。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家的狄宝不是我们的孩子，这只白孔雀啊不是……”狄爸爸看了一眼怒目圆睁的闻人砺，小心翼翼地改口：“这位小少爷才是？”
　　“不是，你们究竟是谁啊？你们凭什么说狄宝不是我儿子？”狄妈妈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还有你们是怎么拿到我们一家人的DNA样本去做亲子鉴定的？你们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狄妈妈扭头看向狄宝，问道：“你知道这事儿吗？”
　　狄宝也是一脸茫然，他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他甚至不知道闻人家什么时候拿到他的DNA样本，又是怎么拿到的。
　　“你们这么做也太不尊重人了吧？”狄妈妈气急败坏的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们说的是真的？我凭什么相信这堆检验报告的结果是真的？没准儿是你们故意搞事情，要骗我们呢？”
　　“你们家有什么好骗的？”仲夏月实在看不上狄家夫妇，闻言讥讽道：“挺大个人成天游手好闲只知道赌，高利贷欠了三百多万，还被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追到家里要债。好好一个孩子被你们养的十八岁就要在外面打工赚钱，连个像样一点的大学都没考上。如果不是当年抱错了孩子，你以为我们稀罕搭理你这样的人家？”
　　“你——”狄妈妈被仲夏月一顿话怼的实在说不出话来。
　　仲文瑛见状，笑着唱红脸道：“狄宝妈妈是吧？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们一家人也无法接受。你们夫妇养了狄宝十八年，我们家又何尝不是。阿砺今年十八岁，已经是A大金融系大三年级的学生，过了暑假就要升大四。他的经济学导师是晏饮冰，我相信稍微关注国内经济的人都应该听说过晏教授的名字。晏教授非常器重阿砺，主动提出让阿砺考他的研究生，还要收阿砺为关门弟子。我们阿砺现在就跟着晏教授做项目，帮助晏教授整理一些资料和数据……”
　　“我说这些并不是想炫耀什么。我只是想说，大家都为人父母，想要培养子女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阿砺他小小年纪这么优秀，固然是因为他自己天资卓绝又肯努力，其中也少不了我们做父母的所给予的支持和帮助。我们闻人家在培养阿砺的过程中花费了多少心血，你们应该能想象得到。”
　　相比之下，狄宝在狄家过的又是什么样的生活？
　　同样都是十八岁，一个是名牌大学大三年级的学生，本科还没毕业就被国内权威的经济学家收为关门子弟，另一个却连好一点的大学都没考上；一个从小生活优越，出入都有豪车接送，另一个却是每天被高利贷恐吓威胁，小小年纪就要去外面打工赚钱帮父母还债。
　　即便仲文瑛没有把话说的太明白，狄家夫妇还是听懂了仲文瑛的言外之意。他们目光闪烁的看着缩在角落里的狄宝，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气宇轩昂的闻人砺，再也没了跟闻人家叫板的底气。
　　仲文瑛见状，眼中闪过一抹笑意，她继续说道：“谁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意外，不过意外既然发生了，我们总要面对。你们家的情况我们有所了解，至于我们家的情况，相信你们平时也有看新闻报纸。考虑到你们家的环境并不稳定，也不适合孩子健康成长，我跟孩子他爸的意见是两个孩子都留在闻人家——”
　　“这怎么行！”狄妈妈一听这话，顿时就急了。
　　“……我们会给你们一笔钱，感谢这些年你们对狄宝的照顾。”仲文瑛不紧不慢地说道。
　　狄妈妈还想说话，被狄爸爸一把拽住了胳膊。
　　狄爸爸一脸讪笑的搓了搓手：“你们是说，会给我们一笔钱？”
　　闻人恭从怀里掏出支票簿：“这里有五百万，足够你们还清高利贷，再做一点小生意。”
　　狄爸爸和狄妈妈看着闻人恭摆在桌上的支票，眼睛都直了：“……五，五百万？”
　　看到狄爸爸和狄妈妈的反应，闻人夫妇和龙凤胎的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没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狄宝一脸惊惶的看着众人。无助的样子好像一只被迫离开巢穴的鹌鹑。
　　闻人砺的脑海中又一次闪现过梦里狄家夫妇不停跟狄宝要钱的画面，他狠狠皱了皱眉，比狄爸爸更快一步拿起桌上的支票：“没必要给他们钱。虽然他们两个养大了狄宝，可是爸妈也养大了我。考虑到这么多年的养育成本，我认为闻人家并不亏欠狄家什么，反倒是狄家亏欠闻人家的。”因为狄宝显然不像他这样优秀。
　　狄爸爸听着闻人砺的话，顿时着急了：“你这孩子怎么——”
　　闻人砺瞪了狄爸爸一眼：“我不管你们之前什么样，既然成了我的父母，就不要给我丢人。”
　　闻人砺说着，直接把支票撕碎：“狄宝会跟着爸妈回到闻人家，我也会留在狄家。从此以后各归其位，你们不准再以养父母的名义去找狄宝要钱。如果你们敢背着我偷偷去纠缠狄宝……”
　　闻人砺说到这里，声音陡然转冷，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雪豹，直接亮出了锋利的爪子，气势汹汹地说道：“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后悔。”
　　狄家夫妇瑟缩的往后躲了躲。看着如同斗鸡一般雄赳赳气昂昂的闻人砺，夫妻两个忍不住面面相觑：这到底是认回来个儿子，还是认回来个爹？
　　——闻人家究竟是怎么教养孩子的，真是要人命咧！


第8章 
　　闻人砺的性格向来固执，说好听一点是执着，说难听了就是刚愎自用，他决定的事情，谁都无法改变。
　　所以两家商议的最终结果，就是闻人家把狄宝带回去，闻人砺则留在狄家——毕竟他连行李箱都带回来了。
　　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兄妹都舍不得闻人砺，他们苦口婆心的劝说闻人砺改变主意：“你就算不考虑我们，也该想想祖父祖母和外公外婆的感受。他们年纪大了，怎么能够承受这样的打击？”
　　“祖父他老人家多疼你。如果让他知道你因为自己不是闻人家的孩子，就要离家出走跟我们断绝关系，今后也不想再回闻人家，他该多伤心？”
　　“难道血缘关系就这么重要？你在闻人家生活了十八年，就因为发现自己不是闻人家的孩子，就连我们这些亲人都能狠下心不要了？难道我们这十八年的亲情都是假的吗？”
　　闻人砺当然也舍不得离开闻人家。他在闻人家生活了十八年，从有意识开始就跟自己的爸妈兄姐还有祖父祖母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他怎么可能割舍这份亲情？但是他更忌讳梦中发生的事情。
　　“狄宝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他更需要你们的关怀和照顾。”想到狄宝刚刚表现出来的瑟缩不安，闻人砺叮嘱道：“你们别忘了我做的那个梦，狄宝就是因为我的缘故，最后才会抑郁自杀。如果我现在跟你们回家，我比他优秀那么多，跟你们又朝夕相处了十八年，他会不会觉得格格不入？会不会感觉到自卑？”
　　闻人砺于狄宝，就像是鸠占鹊巢的那只鸠，就算他没有伤害狄宝的意思，他的存在本身对于狄宝来说，就已经是一种伤害。十八年的经历不是那么容易抹平的。闻人砺虽然不觉得自己亏欠狄宝——因为他也是这场意外的受害者。但是作为相对幸运的那个既得利益者，他并不愿意在狄宝面前展示自己的优越。
　　听到闻人砺的话，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兄妹沉默不语。他们知道闻人砺说的是对的。他们固然舍不得闻人砺，但是狄宝才是他们的亲人。他们不能因为舍不得闻人砺，就忽视狄宝的感受。
　　“我们就是心疼你……”仲夏月欲言又止，她的眼圈都红了。狄家的情况他们刚刚也都看到了，并不适合孩子健康成长，更何况狄家夫妇看起来也并不是很靠谱的样子。仲夏月心疼闻人砺，她的小弟从小到大都没受过委屈，现在却要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跟那样不着调的爸妈相处磨合。还要面对那些凶神恶煞的高利贷。
　　“这有什么好心疼的。这么糟糕的环境，狄宝都能生活十八年，我总不会比他差。”闻人砺确实没把狄家的烂摊子当做一回事：“更何况我都十八岁了，大学都快毕业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说到大学，闻人砺又道：“我觉得狄宝那个大学也不用去念了，趁着年纪小，不如再复读一年。”
　　还有过去这几年闻人砺炒股赚的钱，龙凤胎兄妹已经把那六千多万转到一张卡里了：“总共是六千六百万，你收好。”
　　闻人砺直接把卡交给了狄宝：“这是我自己赚的钱，虽然本金也是爸妈长辈们给我的零花钱，但勉强算是我凭借自己的能力赚的钱。你收下吧。算是我对你的补偿。”
　　狄宝一脸慌张的摇手拒绝，磕磕巴巴的说道：“不，不能，我不能收。”
　　他的大脑现在还是一片空白的。既不能，也无法接受生活中出现这样大的转折。
　　闻人砥皱了皱眉，劝闻人砺：“你没必要这样做。他跟我们回闻人家，今后不会缺钱。反倒是你自己，骤然换到新的环境，肯定需要钱。”
　　“我需要钱我会自己赚。”闻人砺不由分说，把那张卡塞到狄宝的手里。不等狄宝再次拒绝，闻人砺开口说道：“你别误会，我把这张卡给你，并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让我自己心安。”
　　狄宝听到闻人砺的话，顿时愣住了。沉默片刻，狄宝惴惴不安的小声说道：“我没有怪你。这是一场意外，我们都不想的。”
　　狄宝听明白了。他们两个之所以被抱错，是因为当年医护人员的失误。狄宝没能在亲生父母的身边长大，闻人砺同样也离开父母十八年。不能因为闻人家的环境比狄家好一些，就忽视了这件事情的本质。其实他们两个人所承受的事情是一样的。
　　闻人砺闻言一愣，他没有想到狄宝居然会这么说。虽然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亲耳听到狄宝也这样说，闻人砺还是有些触动。
　　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兄妹也有些意外的看向狄宝。
　　感受到众人目光灼灼的注视，狄宝有些不自在。他想了想，还是鼓足勇气对闻人砺说道：“我觉得你对爸妈有些误会。其实爸妈对我挺好的。他们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不着调……”
　　视线扫过表情复杂的闻人夫妇，狄宝慌忙补充道：“我说的是狄爸爸和狄妈妈。他们对我很好。为了供我上大学，他们也有在外面打工，给我准备了六千六百块，妈妈还给我做了两套新衣服。”
　　在狄宝心里，爸妈给他准备的六千六百块和闻人砺塞给他的六千六百万其实都一样，都是馈赠者的一份心意。狄宝不想用金钱的多少来衡量这份心意，因为那都是爸妈和闻人砺能拿出来的全部财产。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爸妈只是好赌，管不住自己，但他们绝对不是什么无赖，也不会伤害我。”虽然新的爸爸妈妈更加有钱有势有能力，但是在狄宝的心里，狄爸爸和狄妈妈也是他的亲人。他不会因为回到了新家，就跟狄爸爸狄妈妈断绝关系。
　　“你们不想闻人砺回到狄家以后就不认你们。我的心情也是一样的。”狄宝鼓足勇气缓缓说道。同样都是割舍不断的亲情，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对闻人砺的不舍他能理解，他也希望新的爸妈亲人能够理解他对狄爸爸和狄妈妈的不舍和思念。
　　听到狄宝的话，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兄妹顿时愣住了。闻人砺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即便是在梦中，狄宝也从来没有像这样大胆的阐述过他的想法和心情。闻人砺印象中的狄宝一直都是沉默胆怯的，却又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固执。不论闻人家的人如何阻止他跟狄家夫妇见面，狄宝始终我行我素。不仅时常跟狄家夫妇见面，还动不动就帮狄家夫妇还赌债。没人知道狄宝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而狄宝的固执最终也让闻人夫妇对他彻底失望。
　　想到梦中的结局，闻人砺眼眸微微闪烁，他看着狄宝叮嘱道：“你有什么想法就像现在这样说出来。”
　　闻人砺忽然意识到，狄宝跟他不一样。他在闻人家生活了十八年，跟爸妈兄姐早就产生了默契，很多时候彼此之间无需多说，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可是狄宝在狄家生活了十八年，他的思维模式还有行事风格肯定与闻人家的人大相径庭。如果彼此之间还拒绝沟通的话，迟早会发生梦中的事情。
　　“……好。”狄宝看着闻人砺，很小声的答应道。他犹豫了片刻，从兜里掏出自己花几百块买的二手山寨机，凑到闻人砺面前，怯生生的说道：“我可不可以加你的微信？”
　　担心闻人砺会拒绝，狄宝补充道：“你放心，我不会总是打扰你的。”
　　闻人砺有些迟疑。因为梦中的事情，他其实并不想跟狄宝有太多的接触。生怕狄宝会因为他的存在自卑抑郁，最后再一次走上自杀的老路。
　　——不得不说，从某种程度上讲，闻人砺的自恋也是无人可比。
　　似乎察觉到了闻人砺的犹豫，狄宝把自己的手机往前推了推，眼巴巴的看着闻人砺，惴惴说道：“我什么都不懂，如果总是麻烦爸爸妈妈和大哥二姐的话，我担心会影响他们的工作。我们有相同的经历，也是一种缘分。我觉得你能理解我，也能帮助我。”
　　其实早在闻人砺提着行李箱迈进狄家大门，并两脚踹飞了向他扑过去的催债小弟的时候，狄宝就已经对闻人砺心生敬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聪明自信的人。面对高利贷的威胁恐吓，不仅能够及时提出各种律法条文，还有足够的武力保护自己。狄宝也渴望成为这样的人。比起高高在上的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兄妹，狄宝显然更想跟闻人砺亲近。
　　闻人砺其实不太理解狄宝的想法。但他看着狄宝渴望的眼神，最后还是加了他的微信。
　　看着通讯录里新增的好友，狄宝暗自窃喜的收回手机。他看着面前这只又别扭又傲娇的白孔雀，想了想，又问道：“听说你的学习成绩特别好，你愿不愿意帮我补习功课？”
　　如果闻人砺肯答应帮他补习功课的话，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回到闻人家，想必闻人家的其他几个人也会开心吧。
　　果然，听到狄宝的提议后，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兄妹眼睛一亮，齐刷刷的看向闻人砺。
　　闻人砺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还是算了吧。我从小过目不忘，学什么一遍就会了。你跟着我学，万一学不会又自卑抑郁了该怎么办？”闻人砺可不希望狄宝因为这种事情想不开自杀。
　　闻人夫妇听到这里，不由得脑补起闻人砺跟他们说的那个梦，沉吟片刻，果断说道：“阿砺说的也有道理。爸妈还是去请专业的老师帮你补习功课吧。”
　　狄宝：“……”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能养出闻人砺这样的孩子，他的新爸妈其实也挺奇葩的。


第9章 
　　因为闻人砺的坚持，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兄妹最后只带走了狄宝。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还有趴在车窗上不断向后张望的狄宝，狄爸爸和狄妈妈依依不舍的挥舞着手臂，直到汽车驶出视线再也看不见了，两个人这才一脸惆怅的放下胳膊，相互依偎着抱在一起。
　　“养了十八年的儿子，说带走就带走了……”
　　“还好都住在一个城市。如果咱们实在想儿子，可以偷偷——”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哼：“想得美！”
　　狄家夫妇身躯一震，猛地转过身，就见闻人砺提着行李箱跟在他们身后，神色机警的仿佛牧羊犬在盯着两个徘徊在羊圈外的贼。
　　“债务还清之前，我不会让你们打着养父母的名义接近狄宝。还有，你们两个必须戒赌，必须要有一技之长，至少能够养活你们自己。不要总是给别人添麻烦。像今天这样被高利贷堵到家门口催债的事，不许再发生。”闻人砺昂首挺胸，一脸骄傲的说道：“我闻人砺的父母，怎么可以是不事生产的赌鬼无赖。”
　　狄家夫妇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位白孔雀才是他们俩的亲生儿子。
　　看到狄家夫妇一脸反应不过来的蠢笨模样，闻人砺有些嫌弃的哼了哼：“今天不早了，我们先回家休息。至于赚钱还债的事，就等明天白天再从长计议吧。”
　　说完，闻人砺提着行李箱转身走进棚户区。没走两步觉得有些不对劲，闻人砺一回头，就见狄家夫妇还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闻人砺皱了皱眉，眯起眼睛，十分警惕的说道：“磨磨蹭蹭等什么呢？是不是想趁我不注意偷偷逃跑？”
　　狄家夫妇闻言一哆嗦，相互对视一眼，认命的跟在闻人砺的身后。
　　一行三人，一个昂首挺胸一马当先，另外两个垂头丧气跟在后面，过分诡异的组合立刻引起了棚户区邻居们的注意。有人凑到狄振邦和苏美慧跟前，小声问道：“这男孩儿是你们家什么人？我看他这几天来了好几趟了，该不会是你们家的亲戚吧？你们家狄宝呢？这么晚了都没回来？”
　　狄振邦看着邻居，欲言又止长吁短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沉默着回到了狄家。催债的人早就走了。房门也没锁，屋内一片狼藉，就连屋顶的灯罩都被打碎了。
　　闻人砺指挥狄家夫妇将家里收拾干净，然后问道：“我住在哪儿？”
　　苏美慧下意识的指了指狄宝的房间。
　　闻人砺提着行李箱走进去，看到靠窗那张宽不足一米二的单人木床，顿时沉默了。
　　狄家夫妇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看着矜贵漂亮浑身名牌的闻人砺，惴惴不安的说道：“家里环境不好，委屈你了。”
　　闻人砺沉默片刻，开口说道：“你们是挺对不起狄宝的。”
　　狄振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美慧唯唯诺诺的说道：“我们明天就去买床，你看看还需要什么，就跟我们说。”
　　闻人砺问道：“家里还有钱吗？”
　　狄家夫妇对视一眼，沉默不语。
　　闻人砺走到木床前。正值盛夏，窗户大开，洗得泛白的蓝白格床单上落了薄薄一层灰。闻人砺生性有点小洁癖，忍受不了这样的灰尘。他伸手拽下床单被套，又洗了抹布将窗台和书桌板凳擦干净，从行李箱里拿出自己的枕头：“有干净的床单被罩吗？”
　　狄家夫妇忙不迭的打开衣柜，在里面翻找一通，也没找出一套干净的床单被罩。两人回过头，一脸尴尬的看着闻人砺。
　　闻人砺叹了一口气：“狄宝在这里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
　　狄家夫妇讪讪的笑了笑，满脸心虚。
　　找不到干净的被褥，矜贵的小孔雀只能躺在床板上，勉强凑合着睡一宿。好在他离开闻人家的时候记得带睡衣和换洗衣服。狄家虽然被高利贷砸的差不多了，热水器倒还能用。
　　狄振邦和苏美慧束手束脚的站在客厅里，呆呆望着卫生间紧闭的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墙上还残留着高利贷泼上去的红色油漆。原本习以为常的环境，此刻看上去却十分刺眼。
　　“不知道他在闻人家住的房间是什么样的……”苏美慧说着说着没了声音。还能什么样，人家以前的爸妈是闻人集团的董事长，住着豪华大别墅，出入都有豪车接送。哪像他们家，被高利贷搜刮的连一件值钱的家具都没有。
　　“那又怎么样？谁让他不会投胎，偏偏生在咱们家。活该他命不好，没能从人家董事长夫人的肚子里出生……要不是他老子我心血来潮去马尔代夫度假，他还没机会占那十八年的便宜咧……说我们对不起狄宝，他一个鸠占鹊巢的假少爷就对得起人家……大家半斤八两，他还敢嫌弃我们不成？”狄爸爸梗着脖子，没有底气的小声嘀咕道。
　　苏美慧一脸嫌弃的看着狄爸爸：“你这个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
　　话没说完，只见卫生间的门呼啦一下被人拉开，热气腾腾的小孔雀顶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用自己从闻人家里带出来的毛巾擦头：“你们在说什么？”
　　狄爸爸虎躯一震，磕磕巴巴的说道：“没，没说什么。我跟你妈说你在闻人家住了十八年，住惯了大别墅，可能不习惯我们家这样简陋的环境。”
　　“确实不习惯。”闻人砺点点头，耿直的说道：“所以你们两个要努力戒赌，我也努力赚钱还债，到时候我们也搬到大房子住。”
　　闻人砺顿了顿，略微嫌弃的看了狄家夫妇一眼：“虽然你们很没用，不过我很厉害的。只要你们两个乖乖听话，我会赚钱给你们养老的。”
　　狄家夫妇对视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总是跟不上闻人砺的脑回路。
　　狄家夫妇的沉默让闻人砺产生误会。他双眼微眯，极具压迫性的问了一句：“怎么，不相信我说的话？”
　　“当然不是，我们怎么可能不相信你说的话呢！”嗅到危险的气息，狄振邦慌忙摆手，一脸赔笑的安抚道：“你是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嘛！我听说你今年才十八岁，大学都快毕业了。你真了不起。”
　　被顺毛的白孔雀十分矜持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那是因为我足够聪明，闻人家的爸爸妈妈也给我提供了很好的学习环境。”
　　说到这里，闻人砺又想到狄宝连个像样点的大学都没考上，看向狄家夫妇的眼神又变得十分危险：“倒是你们两个，怎么培养狄宝的？你们对得起闻人家吗？”
　　怎么话题又转回来了！
　　狄家夫妇头疼的深吸了一口气，赶紧转移话题：“时间不早了，你也折腾一天了。快点回房休息。”
　　闻人砺一眼看穿了狄家夫妇的心虚，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房间里，闻人砺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闹钟，还没到十点半呢。他睡不着觉，索性坐在简陋的书桌前写策划书。在咖啡厅的时候闻人砺也有询问过狄家夫妇，这些年他们欠下的赌债加起来只有七十多万，是利滚利才滚到了三百五十万。闻人砺要替狄家夫妇还债，当然不会甘心还高利贷的部分。他最多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还款。那些高利贷如果不愿意的话，他可以送对方去坐牢。
　　******
　　“阿嚏阿嚏阿嚏！”
　　刀疤哥忽然觉得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不敢置信的看着被闻人砺踹到差点出工伤的几个催债小弟：“你是说，你们去狄家收账，非但没收回来钱，还被人一顿揍。揍人的自称是狄振邦的儿子，其实是闻人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闻人集团董事长带着他的老婆孩子都去了狄家两口子那小破屋？”
　　平头哥连连点头：“确实如此。我们亲眼看见的。”
　　被一脚踹飞的催债小弟甲说道：“那个闻人董事长的小儿子还要告我们入室抢劫，说判刑至少得判十年。”
　　被一脚踹飞的催债小弟乙也跟着补充道：“对，对，那人还说要告我们放高利贷，说我们放给狄振邦的钱利息太高，法律不承认。”
　　说完，一起哭诉道：“那人长得漂漂亮亮的，其实可凶残了，还不讲道理。一脚给我们踹出两米远，半天爬不起来。我们打又打不过他，说又说不过他。平头哥让他给我们医药费，他不但不给，还说他那是正当防卫，如果我们不服可以去告他！”
　　刀疤哥听着小弟们的描述都觉得牙疼，一股邪火蹭蹭往上冒。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两家能有什么关系，坐在旁边的刀疤嫂忍不住说道：“你们该不会是被那姓狄的两口子给骗了吧？那两口子向来诡计多端，说不准是从哪儿找了几个演员骗你们的。”
　　“再说就算打人的真是闻人集团董事长的儿子，那又怎么样？闻人集团就算再厉害，跟咱们也是井水不犯河水。这天底下总没有欠钱不还的道理。”
　　正说话间，刀疤哥的电话忽然响了。刀疤哥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撒，接了电话一顿臭骂：“你他妈谁啊，大半夜的不睡觉乱打什么电话——”
　　“你就是李茂仁？”
　　刀疤哥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叫的是自己的大名，听着电话另一端张扬年轻的声音，刀疤哥不由自主的问道：“你是谁啊？”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我听说你手上有一笔狄振邦和苏美慧的账，一共三百五十万。我给你两百万，你把账转给我。”
　　刀疤哥沉默片刻，破口大骂：“你有病吧？大晚上的不睡觉，拿我开涮？”
　　“送钱的人就在你家楼下。”电话另一端的声音说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应该听说过闻人集团吧？以闻人砺的性格，他宁愿送你去坐牢也不会老老实实还你三百五十万。你要是不想招惹闻人集团，最好识趣点。”
　　刀疤哥的脸色阴晴不定。电话另一端的人嗤笑一声：“看来你是宁愿坐牢，也不肯——”
　　“等等！”刀疤哥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我同意。让你的人带着钱来拿合同吧。”
　　刀疤哥不知道电话对面的人是谁。但他清楚对方既然明知道闻人砺跟闻人集团的关系还敢这么做，要么是想借助这件事巴结闻人砺，要么就是看不惯闻人砺。不管对方是哪一种，这种神仙打架的事情，他可不敢参与。
　　电话里的人冷哼一声：“算你识相。送钱的人这就上楼，你最好别耍小动作。”
　　挂断电话后，年轻男人看着白板上钉着的一张闻人砺的照片，咬牙切齿的说道：“闻人砺，没想到你也有今天。”
　　“我终于有机会让你尝尝，求救无门走投无路的滋味。”


第10章 
　　早上六点零五分，正在呼呼大睡的狄家夫妇忽然感觉到一阵冰凉。两人一个激灵，瞬间从被窝里爬起来。
　　“怎么了？”狄振邦一脸茫然的左顾右盼，哆哆嗦嗦的问道：“怎么突然这么冷，下雪了？”
　　说话间，狄振邦就看到不知何时站在床前的闻人砺，他手里端着个塑料盆，正一脸嫌弃的看着他们。狄振邦定睛细看，发现塑料盆里竟然还残留着一点碎冰碴。狄振邦顿时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你干嘛？”
　　“快点起床跑步。”闻人砺把塑料盆放在床头柜上。他在闻人家的时候，每天早上六点钟都会起床跟爸妈兄姐一起晨跑。俗话说一日之计在于晨，只有早晨充分锻炼，白天才会有充沛的精力去学习和工作。
　　“你们两个睡的好死，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只好去冰箱里弄点碎冰碴……”闻人砺说到这里，一脸求夸奖的说道：“本来是想泼凉水的。不过考虑到泼了凉水被褥会湿，不如用碎冰碴更省时省力。果然你们两个立刻就醒了。”
　　狄家夫妇面面相觑：这说的是人话吗？
　　狄振邦忍不住哀嚎：“刚早上六点钟，你起来这么早做什么？你不是昨天晚上两点钟才睡的嘛？你不困啊！”
　　闻人砺双臂抱胸，不耐烦的催促道：“快点起床洗漱，我们一起出去跑步，已经六点十分了。”
　　狄家夫妇一脸憋屈的重新躺下来：“不去！大清早的折腾什么？还跑步咧，老子不跑都快累死了。”
　　话音未落，就见闻人砺端着塑料盆走出卧室，半分钟后，又端了满满一盆清水走回来，不由分说的泼在床上——
　　被泼了满脸清水的狄家夫妇又一激灵，满脸震惊的睁开双眼：“！！！”
　　狄振邦抹了一把脸，大声吼道：“你干嘛呀？”
　　闻人砺气定神闲：“我忽然想起来，反正这些被褥也不干净。不如都洗一遍。”
　　闻人砺说着，用下巴点了点湿漉漉的被窝：“都湿了，你们还要睡吗？”
　　狄家夫妇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憋屈的从床上爬起来。
　　苏美慧试图跟闻人砺讲道理：“我们知道你刚刚从闻人家出来，还不太习惯我们家的生活方式。你想要去晨跑你自己去好了。我在家里给你做早饭好不好？”
　　“就是因为不习惯，才需要更多的时间一起相处沟通。晨跑就是最好的磨合方式。你们快点起床换衣服，我在外面等你们。”
　　闻人砺说着，走出卧室，还不忘叮嘱道：“别让我等太久。”
　　狄家夫妇对视一眼，认命的叹了口气。
　　几分钟后，一家三口整整齐齐的出现在楼下。刚从早市上回来的邻居们提着刚买的早餐还有新鲜的蔬菜，一脸看好戏的看着狄家夫妇：“呦，你们两口子竟然也会起来这么早，还真是难得。”
　　说完，又指着原地热身的闻人砺问道：“这是你们家亲戚？长得可真好。你们家狄宝呢，难道昨天晚上都没回来？”
　　不等狄家夫妇开口，正在热身的闻人砺接话道：“我是他们两个的亲生儿子。我爸妈十八年前去马尔代夫，生孩子的时候被当地的医护人员抱错，把我和狄宝弄混了。如今狄宝已经回到他真正的家里，我也回到狄家。今后还需要大家多多指教。”
　　看着镇定自若的闻人砺，围在一旁看热闹的邻居们全都蒙了。
　　闻人砺继续说道：“我是回到家里以后，才知道我爸妈居然赌钱，还欠了很多高利贷。这么多年给大家添麻烦了。”
　　看着漂漂亮亮又客客气气的闻人砺，邻居们下意识的说道：“还好吧。只是苦了狄宝那个孩子……如今也苦了你了。刚回来肯定不适应吧？”
　　“是不太适应。”闻人砺耿直的道：“我没办法接受自己的亲生父母居然是一对欠钱不还的赌鬼。我不能纵容他们继续下去。还希望叔叔阿姨们帮帮我，我要让爸妈戒赌。”
　　邻居们面面相觑。这可是别人的家事，他们怎么好插手。有人快人快语的说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你这爸妈赌钱可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了。多少人劝过他们，根本没用。他们两个不长记性的。”
　　狄家夫妇一脸尴尬的看着闻人砺，低声训斥道：“你到底要干嘛？小孩子还知道家丑不可外扬呢，你怎么连这点事都不懂？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闻人砺没理会恼羞成怒的狄家夫妇，笑眯眯的冲邻居们说道：“靠他们自己戒赌，当然不行。所以我在这里请求叔叔阿姨们帮我一起监督。稍后我会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贴在门上，如果你们发现我爸妈又去赌了，可以给我打电话通风报信。一旦核实必有酬谢。”
　　闻人砺说到这里，看了狄家夫妇一眼，补充说道：“一条电话五十元。如果大家没有时间，也可以叮嘱一下家里的孩子帮忙盯着。维护良好的社会风气人人有责。还可以赚点零花钱。”
　　周围的邻居们一片哗然。狄家夫妇瞠目结舌的看着闻人砺，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你、你、你……”
　　然而闻人砺的手段还没完。跟邻居们呼吁过后，闻人砺又拽着狄家夫妇去晨跑。一路上路过了好几个棋牌室，闻人砺挨个进去下通牒：“请不要让我爸妈再来打牌，我会报警……”
　　开门做生意的，当然是要和气生财。虽然狄家夫妇是棋牌室的老客户，可是闻人砺摆明了不好惹，大家也不想因为这两个人闹的生意都做不安生。只好当着闻人砺的面，笑眯眯的劝狄家夫妇别再来了：“……听到没有，可不是我不想做你们的生意，是你们的新儿子不让。你们两口子也是有点不像话，耍钱耍的连日子都不过了，也难怪你们的新儿子看你们不顺眼。”
　　听到棋牌室老板们的讥讽，狄家夫妇老脸一红，恼羞成怒的说道：“要你多事来管你老子，我们又没花你的钱！”
　　苏美慧也忍不了了：“你要是瞧不上我们，就回闻人家好了。又不是我们求你留下来的。你一回来就对我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哪有当儿子的样子？”
　　说完，两口子一气之下扭头就走。
　　当着外人的面，闻人砺不想跟狄家夫妇争吵。他看着两人的背影，哼了一声。
　　早上八点半，闻人砺准时来到西顿酒店。正在门口徘徊的武岳眼睛一亮，冲着学弟招了招手：“这边。”
　　闻人砺不急不缓的走上前，冲着师姐点了点头：“早上好。”
　　武岳示意闻人砺跟她一起往电梯的方向走：“……我们做同传的同事昨天晚上食物过敏，半夜送医院抢救了，幸好学弟你愿意帮忙。”
　　武岳也是没办法了，谁能想到他们团队里居然会有人生姜过敏。昨天晚上大家一起吃宵夜，有人点了一道姜母鸭。负责同传的同事也没说自己生姜过敏的事儿，大家也都不知道，由着他吃了好几块，当天晚上没事，半夜就出问题了。送医院检查说是生姜过敏，连夜送进手术室里抢救。
　　武岳一边担心同事的安危，一边担心第二天早上的会议。大半夜的在各个工作群还有学校论坛上招同声传译，因为需要译者同时兼顾西、法、德三门语言的翻译，还要熟悉相关的国际贸易与金融条款，根本没有几个人能胜任。直到后半夜一点钟闻人砺接了单子，武岳终于放下心来。
　　“你可帮了我的大忙。等会议结束，师姐请你吃饭。”
　　闻人砺笑着说道：“我也是为了赚钱。一个小时八千块，记得把钱打到我的账户上。”
　　“学弟真会说笑。”武岳也知道闻人砺是闻人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这种家境出身怎么可能差钱。
　　闻人砺正色道：“没说笑。我现在急需用钱，学姐如果有活可以介绍给我。笔译口译我都可以，西语，德语，英语，法语还有拉丁语我都会一点。跟着团队出差也行，不过需要对方报销食宿和飞机票。”
　　闻人砺离开闻人家的时候只带了自己的换洗衣服和日常用的笔记本电脑。他现在急需攒一笔钱，作为自己炒股还债的启动资金。不过闻人砺也并不着急。
　　武岳闻言眼睛一亮：“你要是愿意接活，我手上确实还有……”
　　两人说着，到了顶楼会议室。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武岳立刻住嘴，她带着闻人砺进了会议室，先签了保密协议和雇佣合同，然后把厚厚一摞资料递给闻人砺：“你专业就是学金融的，又有过目不忘的天赋。这点资料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应该没问题吧？”
　　闻人砺翻看两眼，点点头。
　　武岳笑道：“那好，会议九点半正式开始。你先熟悉一下，待会儿我来叫你。”
　　说完，武岳急匆匆的离开了。她还有别的准备工作要做。
　　闻人砺看着手上的资料，找个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同一时间，闻人砺竟然不是闻人家的孩子，而是十八年前被抱错的真相也在A市上流圈子传开了。
　　“闻人砺竟然不是闻人叔叔和仲阿姨的孩子？他的亲生父母其实是一对欠了高利贷的赌鬼无赖？”
　　“闻人砺帮闻人家找到了他们的亲生儿子，然后自己离家出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陆文渊微微愣神。忽然想到闻人砺拜托孟岩调查狄宝，而狄宝的父母好像就是一对欠了高利贷的赌鬼……
　　想到那片低矮脏乱的棚户区，陆文渊的心里莫名一紧，不由分说的起身离开。
　　陆总眉头紧皱，一脸不高兴的看着匆匆忙忙站起身，仿佛屁股后面有狗在撵他的混蛋儿子，扬声喝问道：“饭还没吃完呢，你又要去哪儿浪？”


第11章 
　　会议一共开了三个半小时，结束的时候所有人都饿的饥肠辘辘。好在举办方在楼下订了自助餐，大家可以直接去吃饭。
　　坐电梯的时候甲方的负责人就站在闻人砺的旁边，笑眯眯说道：“小伙子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公司上班？”
　　武岳看了闻人砺一眼，开口说道：“这是我学弟，大学还没毕业呢。是被我临时拉壮丁拉过来的。他是晏饮冰晏教授的得意门生，已经决定要考研了。”
　　甲方经理耸了耸肩膀：“那真是太遗憾了。”
　　说罢，又看着闻人砺笑道：“跟你共事非常愉快。”
　　闻人砺也笑着说道：“虽然不能入职贵公司，不过贵公司如果还需要类似的兼职，可以联系我。”
　　甲方经理笑眯眯说道：“我相信会有这个机会的。”
　　吃过中饭，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武岳学姐把闻人砺送到路边，给他拦了一辆出租车。刚刚吃饭的时候，她在学校论坛上无意间看到了议论闻人砺身世的帖子，终于明白闻人砺为什么会说自己急需用钱。
　　“你的薪水会在报完税后直接打到你的卡上，最晚不会超过明天下午五点钟。”武岳说着，用微信给闻人砺转了五千块钱：“这是定金。”
　　武岳这么做，其实是担心闻人砺兜里没钱，所以先垫付上五千块钱给闻人砺，又照顾闻人砺的面子，没有明说。她不知道自己的一番苦心闻人砺能不能懂——大概率是看不懂吧。
　　武岳笑了笑，看着闻人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好吧？”
　　闻人砺明白武岳在想什么，笑着说道：“我挺好的。”
　　武岳点了点头：“我这边如果有合适的兼职，会立刻联系你的。”
　　犹豫片刻，武岳还是鼓励道：“你这么有才华，有能力，就算离开闻人家，也一定会成功的奋斗出属于你自己的事业。”
　　闻人砺轻笑：“借您吉言。”
　　出租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地尾气。武岳看着远处不断闪烁的红绿灯，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没想到这样矜贵的白孔雀，也会有为五斗米折腰的时候。
　　“真是造化弄人啊！”
　　闻人家，闻人二婶坐在饭桌前，一脸唏嘘的感慨道：“大哥大嫂这些年对阿砺的培养和厚望，我们大家都看在眼里。谁能想到十八年的辛苦，竟然是替外人做了嫁衣——阿砺竟然不是咱们闻人家的骨肉。”
　　“要我说，跟咱们家抱错孩子那家真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阿砺多优秀啊，从小到大就不用大哥大嫂操心他的学习。还能帮上公司的忙……对了，你现在在哪所大学读书？”闻人二婶说到这里，看向狄宝，后知后觉的问道。
　　狄宝有些拘谨的坐直了身体，底气不足的说道：“我还没念大学——”
　　仲文瑛打断了狄宝的话，笑着说道：“他高考成绩不太好，我跟他爸决定让他重读。”
　　闻人二婶听到这里，啧啧摇头：“老爷子知道这件事吗？”
　　仲文瑛道：“还没敢让他老人家知道。你们也知道阿砺的脾气，他现在执意不肯回家。我们想着，等再过一段时间，阿砺回心转意了，我们再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去探望爸妈。这样爸妈也更容易接受。”
　　闻人二婶又看了狄宝一眼，意味深长的笑道：“也是，换了谁忽然知道自己百般疼爱又寄予厚望的孩子竟然不是自己的亲孙子，恐怕都受不了这个打击吧。”
　　狄宝明显感觉到了闻人二婶话语中的轻蔑，他有些瑟缩的低下头。
　　仲夏月有些不满的看着二婶，开口说道：“狄宝也很乖巧。这顿饭还是他帮忙打下手做的，二婶你觉得怎么样？”
　　仲夏月的本意是吃人嘴短，闻人二婶既然吃了狄宝做的饭，说话可以不要这样夹枪带棒的。没想到闻人二婶听了仲夏月的话，竟然变本加厉：“也对。有个会做饭的儿子也不错，至少会疼人。将来你们兄妹两个继承家业，就让他在家里照顾大哥大嫂。反正有闻人集团的股份红利，他就算没什么出息也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啪”的一声，闻人恭将碗筷重重放在桌子上，起身离席：“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看到大哥生气了，一直没言语的闻人孝悄悄捅了捅媳妇的腰：“别说了，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
　　闻人二婶狠狠瞪了老公一眼。这个没出息的家伙，在老爷子面前唯唯诺诺也就罢了，在自己哥哥面前也立不起来。从前闻人恭夫妇在他们面前炫耀过多少回。逢年过节祭拜祖宗，真是见缝插针的在他们面前夸耀自己的三个儿女。闻人二婶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也没说什么。如今只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也没说他们找回来的亲儿子不好，就要被人甩脸色看。
　　一场家宴不欢而散。仲文瑛看着闷闷不乐的狄宝，柔声说道：“不是你的错。没关系的，咱们好好复读，明年考上A大就好了。”
　　如果考不上呢？
　　狄宝想了想，还是没敢说出口。他生怕看到新爸妈失望的样子，即便他现在已经让他们非常失望了。
　　闻人砺回到棚户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
　　十几辆造型夸张的超跑在街边排成一条长龙，来来往往的路人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一脸惊讶的看着这一幕。
　　看到闻人砺从出租车上下来，在这里等了很久的超跑主人们也从跑车上下来，瞬间围住闻人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听说你不是闻人董事长的亲儿子？”
　　“开玩笑吧，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你之前让我调查狄宝，难道就是因为这件事？”
　　闻人砺看着把他团团围住的小伙伴们，又看了一眼驻足围观的路人，开口说道：“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正说话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停在闻人砺的面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下了车，他看了一眼闻人砺，又看了一圈闻人砺的小伙伴们，嘴角勾出一抹自信油腻到让人觉得很不舒服的弧度：“闻人砺，我们又见面了。”
　　站在闻人砺旁边的小伙伴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挑了挑眉：“你谁啊？”
　　男人旁若无人，继续用那种自信到嚣张的眼神打量着闻人砺，故作风度翩翩的问道：“闻人三少爷贵人多忘事，不会也忘了我是谁吧？”
　　男人故意在“闻人三少爷”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旋即摆出忽然想起什么的表情，做作的说道：“我忘了，你已经不是闻人家的三少爷了。不知道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是继续叫你闻人砺，还是叫你狄家的小子？”
　　围在闻人砺旁边的小伙伴们恍然大悟——这王八蛋是过来找茬的。
　　刘春明上前一步揪住男人的领带：“你他妈到底谁啊？我们阿砺想姓什么就姓什么，他就算要姓天王老子，轮得到你插嘴吗？”
　　“六子！”闻人砺淡淡开口：“放开他。”
　　刘春明扭头：“我看这孙子不顺眼，我想教训教训他。”
　　闻人砺重复道：“放开他。”
　　刘春明咬了咬后槽牙，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松开了手，用手指着男人的鼻子：“你给我注意点，别让我再碰到你。”
　　男人不屑的冷笑一声，用手扯了扯领带：“没想到闻人三少爷虽然落魄了，身边倒是还有几条好狗。”
　　刘春明勃然大怒：“你骂谁是狗？”
　　“当然是在骂他自己。”闻人砺接过话茬，目光直视着男人：“心中有佛，看人是佛。他心中有狗，自然看人都是狗。毕竟只有狗眼看人低。”
　　听到闻人砺的话，刘春明瞬间乐了。他指着男人的鼻子，阴阳怪气的重复道：“没错，狗眼看人低呀。”
　　男人脸色一沉。他知道自己说不过闻人砺，便从公文包里拿出狄家夫妇的欠条和欠债合同：“我现在是你爸妈的债主。你对我的态度最好客气一点。如果让我不开心，这三百五十万的债，随时都能让你父母去坐牢。”
　　闻人砺看了一眼男人手中的合同，轻飘飘说道：“没想到前PJ百货的少东家，居然沦落到去放高利贷了。”
　　男人得意的笑了笑：“看来还是金钱有魅力，居然能让贵人多忘事的闻人三少爷想起来我是谁。”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们阿砺过目不忘，就是路边的狗从他身边经过，我们阿砺都能一眼认出那是谁家的狗。”刘春明故意说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路过的狗也要有主人，我们阿砺才能认出来那是谁家的狗。如果对方是到处乱吠的丧家之犬，我们阿砺也未必能认出来。”
　　“路边乱叫的丧家之犬，那不就是野狗喽。”
　　一群富二代们哄堂大笑。男人恼羞成怒，指着闻人砺的鼻子说道：“说我是丧家之犬，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闻人砺，你帮闻人集团恶意收购PJ百货的时候，没想到你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吧？当初我恨不得跪下来求你，求你宽限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筹钱赎回股份。可你是怎么做的？你非但不答应我的请求，还找人曝光了我父亲生病的事，害得他老人家病发住院，PJ百货的股价一路暴跌。你们闻人集团却趁这个机会吸纳PJ百货的股票，暗中拉拢中小股东强取豪夺——”
　　闻人砺有些疑惑的打断男人的抱怨：“PJ百货董事长之所以心梗住院，难道不是因为你偷偷抵押股份套现追女明星的事情被曝光吗？”
　　男人的抱怨戛然而止。
　　闻人砺继续说道：“还有，闻人集团对PJ百货的收购是出于正常的商业规划，并非你口中的恶意收购。你说话要有证据，否则闻人集团有权告你诽谤。”
　　男人冷笑：“你在恐吓我啊？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思恐吓我？你以为你还是闻人集团的三少爷吗？你除了拿闻人集团压我，还会做什么？”
　　男人说着，用力甩了甩手上的欠条和欠债合同：“这里是你亲生父母欠下的三百五十万。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如果能凭借自己的能力赚到三百五十万，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如果做不到，我送你亲生父母去坐牢。你也要在我面前亲口承认，你闻人砺就是一个依靠闻人集团作威作福的废物。一旦离开闻人家，你什么都不是。”
　　男人说完，一脸畅快的看着闻人砺。
　　一年前，他跪在少年面前苦苦哀求，希望少年能宽限他一个月的时间，让他筹集一个亿把抵押出去的股份赎回来。免得被他父亲发现。却被少年狠狠拒绝了：“闻人集团不会因为任何事暂停对PJ百货的收购计划。”
　　男人没想到当时年仅十七岁的闻人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非但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还把这件事捅到了他父亲那里，气的他父亲当场犯了心脏病。闻人集团趁机把他父亲住院的事情宣扬的人尽皆知。PJ百货的股价暴跌，早有准备的闻人集团趁机吸纳，竟然用了比预算还低了两个百分点的价格成功收购了PJ百货。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男人的耻辱。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没有报仇雪恨的机会。没想到老天爷长眼，闻人砺竟然不是闻人家的亲生骨肉。他终于有机会把自己遭受的耻辱一笔一笔还给闻人砺。
　　“一个月的时间，不倚仗闻人集团还有你闻人三少爷的身份，靠你自己的能力赚到三百五十万。我是不是比当年的你仁慈许多？”男人说罢，看了一眼围在闻人砺身边的小伙伴们。刻意强调道：“如果这样宽容的条件你都做不到。你不如直接承认自己是个废物。什么天才操盘手，还不是闻人集团施加给你的光环！”
　　小伙伴们闻言大怒——
　　“你说谁是废物？”
　　“你才是废物，阿砺比你这种人强多了。”
　　“不就是三百五十万吗？吓唬谁啊！不用闻人集团出面，老子现在就给你签支票！”
　　男人并不理会其他人的叫嚣，而是静静的看着闻人砺。
　　闻人砺面无表情，想到的却是梦里的一些场景。他闻人砺，如果不依靠闻人集团，不依靠闻人三少爷的身份，就凭自己的能力难道就无法立足吗？就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去坐牢，承认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吗？
　　就要像梦里那样，为了得到闻人集团，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不择手段，成为一个忘恩负义唯利是图的恶毒小人吗？
　　良久，闻人砺开口说道：“赌就赌。”


第12章 
　　“哐当”一声，劣质的咖啡杯重重砸在桌子上，刘春明气急败坏的说道：“这个王八蛋居然敢欺负你，我绝对饶不了他！”
　　孟岩沉声说道：“他居然敢放高利贷，我回去就跟舅舅说。”
　　“说什么？”闻人砺懒洋洋的挑了挑眉：“你有他放高利贷的证据吗？”
　　“他刚刚还拿着欠条和欠债合同威胁你——”
　　“他只是让我在一个月内赚到三百五十万，又没说让我还给他三百五十万。你们这么急冲冲的报警抓人，万一冤枉了人家，人家还能告你们诽谤。”
　　最重要的一点，一旦孟岩通过他舅舅的关系报警抓人，即便没有经过闻人砺的同意，那也是闻人砺利用闻人三少爷的身份破坏赌约的证据。只要对方抓住这个把柄，他闻人砺就算自动认输了。
　　众人闻言一愣，孟岩后知后觉的骂道：“这个奸诈的王八蛋！”
　　“那现在怎么办？”众人气冲冲地问道：“难道就放任他这么欺负你？”
　　闻人砺倒是没觉得自己受了欺负。狄家夫妇欠的赌债，他原本就打算替他们还了，债主是谁并不重要。至于那位前PJ百货的少东家……
　　“你们帮我查查他现在在做什么，不过别做多余的事情。”闻人砺叮嘱道。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刘春明不甘心的说道：“可是他这么欺负你——”
　　“他想欺负我是他的事，能不能被他欺负到是我的事。你们不会觉得我闻人砺这么差劲，没了闻人三少爷的身份，就会任人欺凌吧？”
　　听到闻人砺这么说，众多小伙伴就知道闻人砺这是认真了。而闻人砺一旦认真起来，如果别人不顺着他的话，他就会立刻炸毛。刘春明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那好吧。你要是需要我做什么，一定跟我说。”
　　孟岩看着气鼓鼓的闻人砺，很担心的问道：“你准备怎么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赚到三百五十万？”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闻人砺离开闻人家的时候基本上是净身出户，他的账户上肯定没有太多钱。
　　听到孟岩的话，其他小伙伴都愣住了。刘春明脱口说道：“我可以借给你——”
　　“不用。”闻人砺摇了摇头：“我自己会想办法。”
　　“你怎么想办法？”刘春明急的直挠后脑勺：“那可是三百五十万。你账户上恐怕连三十五万都没有。就算是做生意，也需要本金吧。”
　　其余几人齐刷刷点头。
　　闻人砺用手撑着下巴：“那你们谁能给我介绍一份月薪三百五十万的工作？”
　　众人闻言一噎。他们的年纪都跟闻人砺相差不多，要么刚上大学要么大学还没毕业，让他们随手拿出三百万零花钱还行，让他们给闻人砺找一个月薪三百五十万的工作，简直比登天还难。
　　“就算你们真的帮我找到了相关的工作，我也去不了。别忘了赌约的条件。”是要求他用自己的能力在一个月内赚到三百五十万。如果这些人帮他在自家公司里找工作，那位前PJ百货的少东家还是有理由说闻人砺是利用闻人三少爷的身份作弊。
　　听到闻人砺的分析，众人顿时泄气了。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意识到这个赌约的狡诈之处。要求闻人砺不得借助闻人集团和闻人三少爷的身份赚钱，就意味着闻人砺必须放弃他现在拥有的一切资源和人脉关系。甚至连他们这些发小的公司都不能去。可A市就这么大，能够给出月薪三百五十万的上市公司和跨国集团本来就屈指可数。闻人砺不肯接受小伙伴们的帮助，就相当于直接否定了市面上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企业。剩下的那些公司能不能给出这个待遇，又愿不愿意给出这个待遇——
　　众人越想越绝望：“那我们岂不是输定了？”
　　闻人砺看了众人一眼，没有说话。他也在犯愁自己的第一桶金。
　　“有办法了！”
　　忽然间，有人以拳击掌，兴奋的说道：“阿砺会炒股，不如我们把自己的零花钱转给阿砺，让阿砺帮我们炒股好了。到时候我们给他百分之五十的利益分红。一个月别说赚上三百五十万，就是赚上七百万都有可能的。”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
　　闻人砺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非法集资是重罪。”
　　兴奋的附议声戛然而止。
　　刘春明不服气的说道：“我们是信任你才会委托你帮忙理财，跟非法集资有什么关系？”
　　闻人砺反问：“要我帮你回忆一下非法集资的名词解释吗？”
　　刘春明语噎，气恼的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干什么要答应这种不公平的赌约，摆明了会输。”
　　闻人砺瞥了刘春明一眼。刘春明清醒过来，立刻认怂：“当然我们阿砺是绝对不会认输的……那你快点想办法呀！”
　　孟岩给闻人砺出主意：“你随便找个证券公司做兼职，我们去开户委托你当理财顾问好了。”
　　闻人砺继续摇头：“当证券经理要考证券资格证，等我把证考下来，一个月的时间也过去的差不多了。”
　　众人：“……”
　　“那你到底想怎么办？”刘春明赌气的问道：“不让我们帮你，你自己倒是快点想出办法来。”
　　闻人砺沉吟不语，他暂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毕竟他活了十八年，无论做任何事情，还从来没有为启动资金发过愁。
　　同一时间，陆文渊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因为这样无聊的理由被人拖住不放。
　　“……简直就是忘恩负义！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都这么浮躁！如果不是我们剧组的严格培训，他怎么能学会骑马射箭，怎么有机会去电影《少年杨家将》试镜，怎么会被导演一眼看中让他演杨三郎。结果他为了接电影，竟然抛弃了我们剧组。开机之前跟我提毁约，还撒谎说他小腿骨折不能拍戏！我连违约金都没要他的……我这边刚刚解约，那小王八蛋就拖着行李箱进组电影了，摆明了是把我当猴耍……”
　　挺大个老爷们坐在陆文渊对面，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哭诉。陆文渊一边听他抱怨，一边时不时的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忽然间，群里弹出的一条消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闻人砺疯了吧？居然跟一个不入流的小瘪三打赌，不靠闻人集团和闻人三少爷的身份，在一个月内赚够三百五十万。他现在连三十五万的启动金都没有。怎么赢这个赌约？如果输了，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哪个落井下石的王八蛋敢这么欺负我弟弟？把他名字报上来，姐姐我去会会他！】
　　【闻人砺虽然不是我爸妈的亲生骨肉，但他还是闻人家的一员，是我闻人砥的亲弟弟，望周知。】
　　他的白孔雀被人欺负了？
　　陆文渊划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幽深。
　　区区三百五十万，也想侮辱他的白孔雀……
　　陆文渊不动声色，抬头看向对面依旧喋喋不休的秃头导演：“你刚刚说，你的剧组因为缺人没办法按时开机？”
　　“不是没办法开机。是开机之前，我辛辛苦苦培训大半年的演员毁约跑了。你说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上哪去找一个会骑马射箭符合角色形象的年轻演员来救场？”导演愁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毁约的演员要饰演的是个戏份不多但也不算少的角色。勉勉强强算是男五号，拍摄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左右。就是因为角色不算重要戏份又不算太少，他找人都不好找。首先演员的形象要符合角色设定，要年轻要帅气还要带点骄矜的贵气，因为角色设定是皇上最宠爱的小皇子，出场的时候才十五六岁。还要会骑马射箭，因为后半部分有上战场杀敌的镜头。
　　秃头导演拍戏向来不爱使用替身，所以筹备剧组的时候一般就会开始物色演员，直接签约十八线小艺人，或者事没那么多的新人训练上半年，等开机以后直接拍。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差错，哪里能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问题。
　　开机之前毁约跑路，秃头导演现物色演员都来不及。如果请人救场的话，有名气有实力的年轻演员不会来演一个男五号。就算有人肯卖导演面子，那一个月的拍摄时长也把人挡住了。没人会浪费一个月的拍摄时间给别的剧组客串。没实力的演员秃头导演又看不上。挑来挑去怎么都不如意，秃头导演十分郁闷，只能拽着好友出来喝酒。
　　陆文渊静静听完了秃头导演对角色的要求，开口说道：“我给你找个人，长相气质绝对符合你的要求，别说骑马射箭，你就算是让他当场表演君子六艺写段八股文，他都没有问题。他的实力只会比你要求的更高，但他没演过戏。”
　　秃头导演猛抬头。他找陆文渊只是单纯的想要吐吐苦水，真没想到陆文渊能帮他解决问题：“你能给我找到人？没有演戏经验没有关系，我可以现场调.教。就是这个人选……我能不能先看看？”
　　“不急。”陆文渊向后一仰靠着椅背，双手合十搭在膝盖上，不急不缓的说道：“我先帮他谈谈片酬。”
　　秃头导演举了个“耶”，脱口说道：“一集两万，他的戏份一共十集，拍摄时间一个月，片酬我给他税前二十万。”
　　陆文渊隐晦的翻了个白眼：“你能再抠点儿吗？”
　　秃头导演一瞪眼：“你就是个新人，我这价格已经很不错了。你出去打听打听，影视城一个特约演员一天的薪水也就两千块！”
　　陆文渊淡定的道：“你找的是救场的演员。”
　　秃头导演梗着脖子不说话。救场归救场，没演过戏的新人就这个价！
　　陆文渊又问道：“你开机一天，林林总总各项费用加起来是多少？”
　　秃头导演支棱起来的两根指头缩了缩，气场没那么坚定了。
　　陆文渊又道：“我这边倒是不着急。你也知道我的圈子，年纪相仿的都是些什么人。他们就算想演戏，也都是玩票性质。演不演都无所谓。事实上，我也是心血来潮想帮你一把，还没跟对方说，对方能不能答应都不一定。我跟他提了，说不准他还以为我在羞辱他。居然介绍他去拍戏。”
　　秃头导演看了一眼陆文渊，想到陆文渊的家世背景，又想到那个圈子里面那些富二代的尿性，以及他们的长辈们对娱乐圈和从业人员的偏见，底气更不足了。
　　陆文渊用手指撑着太阳穴，慢条斯理的说道：“二十万，还不够我开一瓶酒的价钱。我看你还是继续在你的圈子里面物色小新人吧。我也用不着开口得罪人。”
　　说完，陆文渊起身欲走。
　　“哎！”秃头导演立刻叫住陆文渊：“你别跟我急啊！”
　　秃头导演想了想，气虚的问道：“那，那你有他照片吗？给我看一眼。”
　　陆文渊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嘴角，坐回沙发上，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段闻人砺在马场骑马的视频，递给秃头导演。
　　蓝天白云绿茵草场，一个身穿白色旗装身形纤细的少年纵马奔驰，灿烂的日光下，那意气风发的身影简直在发光，炫目的让人移不开眼。
　　秃头导演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甚至都没看清楚闻人砺长什么样，顿时激动的拍了拍桌子：“就是他！就是他！这人我要了！”
　　陆文渊淡定的笑道：“那片酬？”
　　秃头导演一咬牙：“之前那个演员，我跟他签了五十万——”
　　陆文渊施施然开口：“三百五十万。”
　　秃头导演一副心梗发作的样子，捂着胸口说道：“你要了我的命，我也给不出那么多！”
　　不等陆文渊开口，秃头导演又说道：“我真给不了那么多。我们剧组整个拍摄预算也就一个亿多一点。一大半都花在服化道上了，男主角片酬才一千万，女主角八百万。再说没演过戏的新人就是这个价格。我已经给的很多了。不信你出去打听打听。再多就假了。”
　　陆文渊本来想再讲讲价，听到秃头导演的话，不知想到了什么，转口说道：“片酬就这么定。不过他进组的待遇，我要求你必须按照男女主角的待遇来。酒店要最好的，伙食也要最好的。要给他安排一个助理负责衣食起居。”
　　秃头导演满口答应道：“没问题。”
　　玩票的富二代嘛，肯定受不了委屈的。
　　陆文渊笑了笑，当着秃头导演的面给闻人砺打电话。
　　毫不意外的被挂断了。
　　陆文渊波澜不惊，继续拨打了三次，次次都被挂断。秃头导演本来还很激动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古怪起来。他看了陆文渊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你确定他是你的朋友吗？”
　　陆文渊没吭声，低头给闻人砺发短信：【帮你找了个兼职。月薪五十万税后，这个工作是闻人集团三少爷绝对不会接受的。】
　　发完短信，陆文渊再次给闻人砺打了一通电话。这一次，对面接了。
　　陆文渊气定神闲的说道：“有没有兴趣当演员？给你找了个剧组，包吃包住包差旅费——”
　　话音未落，只听对面有人怒吼：“姓陆的，你居然想让阿砺去当戏子，你是何居心！”
　　陆文渊把手机从耳边拿开，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是闻人砺终于抢回了手机，在一片嘈杂愤怒的问候声中，闻人砺淡定说道：“我去。”
　　陆文渊对面，秃头导演看向他的眼神更古怪了：“我去，这人真是他的朋友吗？”


第13章 
　　狄家
　　狄振邦和苏美慧坐在饭桌旁边，时不时看向窗外。
　　桌上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的菜，是夫妻两个从上午忙到现在将将做好的。是不是闻人砺爱吃的，狄家夫妇不知道，但都是狄振邦最拿手的。
　　时值盛夏，气温炎热。一大桌子菜摆了这么久，依旧热气腾腾的。可再热的天，做好的菜没人吃，也有放凉的时候。
　　苏美慧唉声叹气的白了狄振邦一眼：“都怪你，早上说话那么难听。这孩子不会真的回闻人家了吧？”
　　狄振邦有些不安的搓了搓手，梗着脖子说道：“怨我干嘛？嫌我说话难听，你说话就好听了？让人呆不惯就滚回闻人家，这话是不是你亲口说的。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说，现在还怨起我来了！”
　　“我那不是气急了随口一说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我可没让他滚，你少污蔑我。”苏美慧急了，赶忙辩解道：“我哪知道这孩子气性这么大，说不回来，当真在外面逛一天都不回来。”
　　“这都快七点了！”苏美慧站起身，走到窗户前面，贴着玻璃往外瞅：“要不，咱们给狄宝打个电话？问问他是不是真回那边了？”
　　“还嫌不够丢人吗？”狄振邦猛瞪眼：“他要是嫌弃他老子没本事，想回去就回去好了。人家瞧不上咱们，一心只想认有钱的爸妈。你还要不识趣，还要特地打电话去问吗？”
　　苏美慧抿着嘴不说话。过了好半晌，含含糊糊地说道：“那可是咱们俩的亲生儿子……”
　　正说话间，只听到门口有响动。苏美慧迅速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的跑到门口打开门，就见闻人砺站在外面。
　　狄振邦下意识的站起身来：“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跟你妈……”
　　说到这里，狄振邦下意识的停顿了一下：“我们两个做了一桌子菜，还以为你中午就能回来。”
　　苏美慧扭头说道：“那菜是不是都凉了？你赶紧拿去厨房热一下！”
　　“不用了。”闻人砺下午三点钟才吃完午饭，又在棚户区对面的那家咖啡店喝了一肚子的劣质咖啡，其实并不饿。
　　狄家夫妇对视一眼，表情有些讪讪的。苏美慧清了清嗓子，别扭的问道：“你，你还在生我们两个的气呀？”
　　闻人砺有些莫名其妙。他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早就忘了早上那点争吵。
　　闻人砺没有理会狄家夫妇，径自走进卧室收拾行李箱——这才发现靠窗的小床上铺着崭新的夏被和床单，枕套也是新套上的。
　　苏美慧立刻说道：“早上新买的。你放心吧，是在商店里买的，都是干净的。”
　　闻人砺没有说话。苏美慧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收拾行李箱干嘛？”不会真要回那边吧？
　　“我接了一份工作，从明天起要去外地出差，大概一个月的时间不能回来。”闻人砺说到这里，看向狄家夫妇的眼神非常严肃：“这段时间，你们两个不要再去赌钱，更不准借高利贷。你们也不希望我雇私家侦探跟着你们，随时拨打报警电话吧？”
　　狄家夫妇：“……”
　　愣了一会儿两人才反应过来，苏美慧急忙问道：“你要去哪里出差？你接的是什么工作呀？什么工作本地做不了，还要特地跑去外地。你该不会是想——”
　　苏美慧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闻人砺一挑眉：“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美慧冲着闻人砺笑了笑，笑容里面带着一丝闻人砺看不懂的心酸。她回头，指着饭厅里满桌子菜说道：“……我跟你爸张罗一天，就张罗了这么一桌子菜，都是你爸当年的拿手菜。你好歹吃点吧。你长这么大，还没尝过你爸爸的手艺呢！”
　　狄振邦一直低着头不说话。这个脾气暴躁混不吝，哪怕自己没道理也要虚张声势辩三分的男人，一脸憋屈的端起桌上的一碗汤：“这汤凉了不好喝，我去热一下。”
　　那是狄振邦最拿手的文思豆腐汤。一块豆腐切万丝，再用熬了几个小时的鸡汤，搭配火腿，鸡胸脯肉和时蔬吊汤增鲜，做法考究火候严谨。刚做出来的时候是非常好喝的。
　　可惜晾了这么久再回锅热，汤里的味道也不知道跑了多少，还能不能入得了闻人砺的口。
　　花的功夫再多，终究也不过是一块破豆腐！
　　“这是葱烧海参，你爸的拿手绝活。一般情况下泡发海参需要两三天呢，你爸想要给你做炖好的，特地从熟人手上买的泡发好的海参，比市面上的干海参贵一倍。付钱的时候可心疼死我了……你快尝尝。”
　　苏美慧拉着闻人砺坐下来，不由分说的给他夹菜：“还有这个清蒸鱼，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这一口。狄宝最喜欢吃糖醋的。不过我听说你从小在你爷爷身边长大，老人家口味淡，你跟着他们一起吃东西，可能更加习惯食材原本的味道。不过你要是也喜欢吃糖醋的，或者红烧的，你就说。我们今后再给你做。”
　　苏美慧语无伦次的说道。
　　闻人砺有些不太适应苏美慧突如其来的热情。就见苏美慧给闻人砺夹了满满一碗菜，小心翼翼地放下筷子，试探着问道：“所以你要去外地出差……究竟是干什么去呀？”
　　“演戏。”闻人砺说道：“别人给我介绍的工作。明天上午签约，下午跟着导演一起进剧组。我没什么经验，需要在开机之前接受培训，参加剧本围读。”
　　“啊？”苏美慧瞬间呆滞。
　　躲在厨房里支棱着耳朵偷听的狄振邦一个没忍住，冲出来问道：“你要去当大明星啊？”
　　“不是明星，就是演一部戏。”闻人砺说到这里，看向狄家夫妇：“我去赚钱还债，你们两个在家里不要给我惹事。”
　　“那你演戏能赚多少钱呀？”苏美慧脱口问道。
　　“这次的片酬是五十万。”只要有了这笔启动资金，闻人砺就可以去炒股炒期货，再加几倍杠杆，一个月内赚够三百五十万，应该不是难事。
　　“五十万！”苏美慧和狄振邦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伸出双手数了半天，颤抖着问道：“这么赚钱的吗？”
　　我的个乖乖！没有经验的演员拍一部戏就能赚五十万，那些大明星能赚多少钱啊？
　　狄家夫妇下意识的吞了吞口水。怪不得这臭小子一直嚷嚷着要替他们还债，原来他赚钱这么轻松的啊！
　　苏美慧一脸与有荣焉的看着闻人砺，笑眯眯说道：“不愧是我亲生儿子，你可真有本事。”
　　闻人砺看了一眼苏美慧：“不是你们的功劳。”
　　你们养了十八年的狄宝连个好大学都没考上，害得他现在都不敢面对闻人家。生怕他自己一念之差，真的变成忘恩负义恶毒贪婪的小人。
　　压在胸口的大石不翼而飞，哪怕听到闻人砺如此嫌弃自己，苏美慧也没放在心上。下意识的打哈哈道：“都一样，都一样，说明我跟你爸的基因强大。”要真是一团烂泥，再怎么努力也扶不上墙嘛！
　　狄振邦十分赞同的点了点头。他一直觉得狄宝笨笨傻傻的不像他儿子，果然他的基因是聪明的咧！
　　闻人砺不想再说什么，只是强调道：“我走以后，你们不许去赌钱。”
　　苏美慧连忙摆手，嘴里嘀咕道：“不去就不去。反正我们手里也没钱了。”
　　给闻人砺做的这顿饭还是她跟牌搭子借的钱咧。那帮小气鬼还不肯借她，担心她欠了一屁股债，再借她多少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这不是放屁嘛！她们家狄宝现在可是闻人集团董事长的孩子！闻人集团诶，人家那么有钱，手指缝里稍微漏一点点，可比她们的腰还粗嘞！他们好歹养了狄宝十八年，只要狄宝不忘本，他们两口子今后还会缺钱吗？
　　想到这里，苏美慧看向闻人砺时，脸上的笑容堆的跟朵花一样：“儿子你放心去当大明星吧，我跟你爸一定乖乖呆在家里，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最好多去一段时间，不要呆在家里管东管西的，害得她都不敢联系狄宝。
　　看着情绪骤然亢奋起来的苏美慧，闻人砺一时有些茫然。想了想，还是叮嘱道：“也不许去找狄宝。”
　　苏美慧和狄振邦对视一眼，夫妻两个十分默契的敷衍道：“嗯，嗯，嗯。”
　　至于“嗯”的是什么，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第14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陆文渊开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准时出现在棚户区外面。
　　闻人砺提着行李箱从狭窄脏乱的棚户区里走出来，身后跟着送行的狄家夫妇。两口子强忍窃喜，摆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跟闻人砺道别：“你在外面好好工作，不用担心我们。我跟你爸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陆文渊一挑眉，下车说道：“叔叔阿姨请放心把阿砺交给我，我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当然放心，当然放心。”狄振邦和苏美慧搓手赔笑道：“你是阿砺的好朋友嘛，还给阿砺介绍这样好的工作，我们不放心你放心谁。”
　　闻人砺瞥了陆文渊一眼，总觉得陆文渊刚才说的话哪里不对劲。
　　陆文渊忍着笑，从闻人砺的手中接过行李箱放到车上，又亲自打开了副驾驶的门，邀请道：“上车吧，陈导已经在酒店等我们了。”
　　闻人砺冲着陆文渊点点头，转身叮嘱狄家夫妇：“我走以后，你们两个乖乖听话，不要去赌钱，不然——”
　　狄家夫妇忙不迭的打断闻人砺的啰嗦：“一定一定！你就放心走吧。”可别再磨叽了。
　　闻人砺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他走之前特地给孟岩打过电话，拜托孟岩帮忙盯着狄家夫妇。希望狄家夫妇不要阳奉阴违，否则他们只会害了自己。
　　黑色的商务车缓缓启动，并入早高峰的车流中。陆文渊透过后视镜看着挥手道别的狄家夫妇，笑眯眯的感慨道：“看来你跟新爸妈磨合的很好。”
　　闻人砺没有说话。一个小时后，两人抵达陈导下榻的酒店。陈导和剧组的其他几位主创人员已经订好了下午的机票，正好趁着上午在酒店逗留的时间面试闻人砺。
　　得知陈导新找的小演员竟然连演戏的经验都没有，编剧六合忍不住吐槽：“又是哪个投资商塞进来的关系户？我说老陈，虽然九皇子的演员临时跑了，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什么人都往剧组里划拉吧？”
　　连拍戏的经验都没有，也没学过表演，更不知道天赋怎么样，老陈竟然敢一口答应签约，就凭那段连脸都看不清楚的骑马视频？
　　六合满肚子牢骚憋不住，已经跟老陈磨叽一个早上了：“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庸俗了？我跟你说这个决定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我决不允许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话没说完，忽然听到敲门声。
　　生活导演带着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推门而入。前面的一个身高差不多有一米八五，面容英俊气质风流，脸上总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举手投足间总会给人一种爱开玩笑很好说话的感觉。后面的一个身高不足一米八，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三件套，六合还没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盛夏的一缕日光穿透敞开的窗户照过去，那人在逆光中步履从容的走进来，恍惚间竟有种白孔雀开屏的优雅惊艳。
　　等到闻人砺再往前走两步，众人迎着炫目的日光看清楚了闻人砺的长相，原本还有些浮躁的客房顿时安静下来。
　　那是一种很难用语言形容的震撼，就仿佛一群游客在公园里久久守候一只开屏的孔雀。它没开屏的时候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它开屏，对它品头论足，认为孔雀之美也不过是庸俗之人夸出来的，其实没那么好看。等到它真的开屏了，你满肚子的话立刻憋在嗓子眼，一句都说不出来。满脑子只想着掏出手机录屏。
　　闻人砺看了一眼下意识往外掏手机的几位主创人员，有些不舒服的皱了皱眉。他其实很讨厌照相，从小到大，除了跟家里人一起拍的全家福，闻人砺几乎不会主动照相。可架不住逢年过节总会有人拉着他合照，或者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拍。闻人砺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但这并不代表闻人砺能够容忍别人在谈判桌上拿出手机怼着他的脸拍。
　　闻人砺闷闷的吸了一口气，漆黑清亮的眼眸因为怒火渲染的更加明亮。几个人看到闻人砺灼灼的目光和愠怒的脸色，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失礼。
　　陈导讪讪的放下手机，笑着冲陆文渊感慨道：“没想到你介绍来的朋友这么上镜。他这张脸简直就是老天爷赏饭吃，不当演员才可惜。”
　　很多艺人现实生活中长得很端正，但其实并不上镜。因为拍戏多用长焦，镜头会把人拉宽放大。再完美的脸经过数倍的拉宽放大，也会清晰的显露出五官的缺点。但是闻人砺的脸部轮廓非常完美，五官分布堪称黄金比例，尤其是一双眼睛，漆黑明亮如同寒星一般璀璨，能够很清晰的把自己的情绪传递给屏幕后面的观众。让所有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所震慑，就被他眼中传递出来的情绪所吸引。
　　这对于一个长得过分精致漂亮的人来说，是非常难得的。
　　所以陈导才会激动的夸闻人砺是天生的演员。而这种演员可遇而不可求。
　　其他几位主创人员也开始振奋起来，一致认为剧组捡到宝了。编剧六合特别激动的指着闻人砺说道：“他不用演，他就是九皇子。”
　　骄矜傲然，贵气十足，一看就是被皇帝捧在手心里的幺儿。更难得演员还长了那么一张脸。
　　外形和气质这么符合角色人设，也甭管闻人砺有没有过拍摄经验，学没学过表演了。那都不重要，只要闻人砺在镜头前本色出演就完了。
　　面对交口称赞的陈导和其他主创人员，闻人砺表现的波澜不惊。他倒不是觉得对方看在陆文渊这个投资商的面子上在说什么场面话，而是因为闻人砺活了十八年，每天都要听到类似的称赞和表扬，听得耳朵都快生茧子了。再说陈导和其他主创人员夸闻人砺长得好看气质好，也没戳到闻人砺的点上。
　　闻人砺始终认为自己天资卓绝能力出众不同凡响，长相气质不过是他身上最平平无奇的优点之一。主要归功于狄家夫妇的先天基因和闻人夫妇的后天培养。相比之下，闻人砺更在意什么时候签合同拿钱。不过深知谈判桌上谁沉得住气谁就能占据更多主动权，闻人砺就算惦记着那五十万，也没表现出来。
　　而闻人砺流露出来的兴趣缺缺，看在陈导和其他主创人员的眼中，则是闻人砺小小年纪却性格沉稳的表现。一时间大家对闻人砺的观感更好了。
　　在双方态度都很友好和谐的氛围下，闻人砺和剧组顺利签约，拿到了九皇子的角色，剧组事先答应好的税后五十万也在第一时间打到了闻人砺的账户上。按照合同约定，闻人砺会在下午跟大家一起坐飞机去H镇影视城，参加剧组开机前的剧本围读。
　　陈导看了一眼时间，起身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直接去机场吧。”
　　陆文渊笑眯眯的送闻人砺下楼，把闻人砺送到陈导的保姆车上，弯腰叮嘱道：“我手头还有一点事没处理完。等我处理完工作，去剧组给你探班。”
　　闻人砺没有理会陆文渊的话。彼时是早上九点半，已经过了集合竞价的时间。
　　闻人砺看着手机页面上的K线图，眼神有点惋惜。他昨天晚上没事做，选了几个投资标的，结果今天一早都在集合竞价的阶段攀升涨停。闻人砺把第一桶金打到账户里，却发现自己根本抢不到筹码。
　　大牛市就是这点不好，大盘利好，看好的版面和股票自然被人疯抢。闻人砺在股市上转了一圈儿，选了几个涨势不错的投资标的买入。赶在午盘前吃了一波主力拉升，不过这几只股票的涨势显然还不够涨停的程度。也就意味着闻人砺的操作虽然赚钱了，但没吃到利益最大化。
　　向来追求极限操作的闻人砺小脸一垮，心里有些不高兴。
　　保姆车里，本来还想利用去机场这段时间跟闻人砺探讨一下剧本和角色的编剧六合看着面色凝重的闻人砺，犹豫再三竟然没敢开口。


第15章 
　　当闻人夫妇听到闻人砺为了还债，竟然跑去当演员的消息时，闻人砺已经坐上飞往Z省的飞机了。
　　闻人恭半晌没说话，很难想象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小儿子，他们闻人家的骄傲，竟然会为了五十万块钱在镜头前任人摆布。他还记得闻人砺从小就不喜欢拍照，进公司以后也不接受媒体的采访。如今却为了给亲生父母还债，被逼着去做自己最不爱做的事情。
　　“PJ百货！”看着助理查到的资料，闻人董事长重重的哼了一声：“这么说，阿砺的麻烦还是咱们闻人集团引起的。”
　　如果不是为了帮助闻人集团收购PJ百货，闻人砺也不会被这位前PJ百货的少东家记恨。对方也不至于在得知闻人砺的身世后落井下石，搞出这么一出戏。
　　“谈判桌上赢不了，只能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欺负阿砺。”仲夏月愤愤不平的说道：“爸爸，你得帮帮阿砺。”
　　闻人恭沉默不语。
　　区区一个跳梁小丑，闻人董事长如果看他不顺眼，根本不用自己出手，只需要透出几句口风，相信A市不会再有人敢做他的生意。但是闻人恭却不能这么做。他必须照顾闻人砺的自尊心。
　　“他们两个正在打赌，要求一个月的时间内，阿砺用自己的能力赚到三百五十万。”且不说闻人砺能不能赚到这笔钱，一旦闻人恭出手，就意味着闻人集团出面，到时候闻人砺就算赚到这笔钱，也照样赢不了赌约。
　　以闻人砺的脾气，如果他因为闻人恭的关系输了赌约，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迁怒他这个爸爸。到时候闻人夫妇就更难把人哄回来了。
　　所以闻人恭就算不满，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多事。
　　闻人砥皱了皱眉，很是犯愁的说道：“阿砺的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从小到大都这么倔。”
　　仲文瑛非常理解闻人砺的心理：“你们也要体谅一下阿砺。我虽然不知道阿砺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但他既然做了那样不好的梦，还被他印证了梦中的一部分事实，以他的性格，必然是不服气的。”
　　闻人砺的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所以他在找回狄宝后不顾大家的挽留执意离开，在明知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还会接下这个不公平的赌约，就是想要证明他就算离开闻人集团，失去闻人三少爷的身份，照样可以凭借自己的能力立足。
　　“他现在正犯轴呢！你不让他把这股邪火发泄出来，让他证明一下自己，他是不会心平气和的。也很难再面对我们。”仲文瑛缓缓叹了口气。儿子优秀要强，她这个当妈的自然高兴。可是儿子太要强太倔强还不听劝，她这个当妈的就没那么高兴了。
　　仲文瑛万分后悔：“早知道阿砺不是我的亲生儿子，当年就不该对他要求那么严格。”
　　把孩子的自尊心养的那么重，如今后悔都来不及了。
　　说话间，只听到楼梯上传来一阵响动。众人下意识的停下讨论。
　　补习结束，狄宝送老师下楼的时候还听到家人在楼下聊天，等他下去了，大家都不说话了。
　　闻人夫妇起身笑道：“李老师辛苦了。”
　　李老师是闻人夫妇给狄宝找的补习老师之一，省特级教师，教书二十年桃李满天下，教出来的省高考状元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同样也当过闻人砺的高中班主任。
　　因为狄宝的高考成绩不太理想，闻人夫妇一致决定让狄宝复读一年，这个决定也得到了狄宝的认可。两人想让狄宝去闻人砺的高中复读，可是狄宝的基础太差，即便转到A市一中，也跟不上高三的教学进度。夫妻两个商量过后，就给狄宝找了一堆补习老师，希望狄宝利用暑假时间打好基础。
　　仲文瑛让保姆沏了一杯茶，是今年新上的雨前龙井：“李老师，我们狄宝学的怎么样？”
　　李老师接过茶杯，含蓄的笑道：“狄宝这孩子很踏实，也很勤奋刻苦。就是基础不太牢固，慢慢来不用急。”
　　夫妻两个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踏实，勤奋，刻苦，也就是说狄宝不太聪明的意思。基础不稳慢慢来，也就是说开学以后很有可能跟不上教学进度。
　　夫妻两个心中苦涩，他们养了三个儿女，还从来没有被老师当面指着说笨的。
　　这么一想，闻人夫妇越发憎恨狄家两口子。如果不是他们两家抱错孩子，狄家夫妇又不会教育孩子，他们闻人家的孩子怎么可能会这么鲁钝。就算笨鸟先飞，以勤补拙，也不至于连个能拿得出手的大学都考不上。
　　夫妻两个又寒暄几句，这才让司机把李老师送回家去。等到客人离开后，闻人恭沉着脸去了书房，仲文瑛也觉得有些头疼气短，回楼上补觉去了。最近一段时间两人都不怎么去公司，就是为了留在家里陪伴狄宝。毕竟狄宝刚认回来，对家人还没那么熟悉。闻人夫妇总觉得他们应该留在家里跟狄宝多接触一下。但是他们两个看着狄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再加上狄宝还要忙着补习功课，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
　　狄宝有些忐忑的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他总觉得新爸妈不太喜欢他。
　　“你别多心。你是爸妈的亲生儿子，他们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只是大家都不熟，也没什么共同话题。你如果想跟爸妈说什么，可以在吃晚饭的时候提出来。之前阿砺在家的时候，我们一天也说不上几句话，都是自己忙自己的事情。最多就是早上跑步晚上吃饭的时候多聊几句。”仲夏月随口安慰道。
　　听到姐姐提起闻人砺，狄宝忍不住问道：“闻人砺现在怎么样？”
　　不等龙凤胎开口，狄宝急忙说道：“我刚刚下楼的时候听到你们在谈他……”
　　狄宝其实也很关心闻人砺和爸妈的情况，只是他消息不灵通，也不敢偷偷给爸妈打电话。因为那天分开的时候，闻人砺一再叮嘱他不要联系狄家夫妇。狄宝担心自己总是打电话过去，会破坏闻人砺跟爸妈相处的气氛，所以也不敢打电话了。
　　但是他真的很想念爸妈。尤其是在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就更想了。
　　仲夏月皱了皱眉，想到闻人砺现在所遭遇的羞辱就是为了给狄家夫妇还债，有些不高兴的说道：“真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不负责任不要脸的父母，成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就知道赌，还好意思让阿砺给他们还债……”
　　听到自己的亲生姐姐这么贬低自己的养父母，狄宝心里非常难受。他小声说道：“你别这么说，其实他们人很好的。再说闻人砺那么厉害，他又是爸妈的亲生儿子，他愿意帮助爸妈还债，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古人还说父债子偿呢，闻人砺既然有能力帮助亲生父母还债，帮一把又能怎么样？
　　狄宝不是很理解仲夏月的愤愤不平，又不是狄振邦和苏美慧逼着闻人砺帮他还债，明明是闻人砺主动跟人打赌要偿还债务，仲夏月为什么要骂他的养父母？再说闻人砺能去当明星也很好呀。
　　“我听说当明星能赚很多钱。如果闻人砺真的成了大明星，就意味着很多人会喜欢他，他也不会缺钱用。”到时候狄家也有钱了，一家人就不会再为缺钱的事情发愁。这难道不是很好的事情吗？狄宝想不通，这么好的事情，仲夏月为什么要生气。
　　仲夏月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狄宝：“你说这种话，是在幸灾乐祸吗？”
　　堂堂闻人集团的三少爷，竟然沦落到在镜头前当戏子赚钱，说出去都是一种耻辱。狄宝听了以后不仅不心疼闻人砺，居然还是这样的反应。仲夏月一气之下，不假思索的说道：“真不愧是狄家养出来的，一双眼睛只能看到钱。你是不是也觉得阿砺这么厉害，回到狄家以后，就该给他的亲生父母当摇钱树，就活该给那两个扶不上墙的烂人赚钱还赌债——”
　　狄宝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问道：“什么？”
　　“仲夏月！”闻人砥紧皱眉头，低声呵斥道：“别乱说话。”
　　看着闻人砥的表情，狄宝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仲夏月在说什么，一张脸顿时羞成了一块红布。
　　仲夏月被哥哥训了一句，脑子也清醒过来。后悔的道：“我不是故意的——”
　　话音未落，狄宝转身离开了。
　　龙凤胎面面相觑。闻人砥长叹一声：“你怎么能这么对狄宝说话？”
　　仲夏月表情讪讪的：“我又不是故意的……是他养父母太过分。”
　　闻人砥道：“那也不是他的错。”
　　要说起来，狄宝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他们怎么能因为心疼闻人砺，就把气撒到狄宝的身上。这对狄宝不公平。
　　狄宝强忍着眼泪回到房间，房门一关，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下来。窸窸窣窣的哭声中，狄宝接到了狄爸爸的电话：“阿宝啊，你在闻人家过的好不好呀？爸妈好想你啊！”
　　狄振邦还没讲完话，就听到听筒对面传来的一阵抽泣声，狄振邦顿时愣住了：“宝宝你怎么哭了？”
　　没等狄宝回应，狄振邦想到什么，愤怒的问道：“是不是闻人家那些人欺负你了？他们是不是觉得你不好？瞧不上你？给你气受了？”
　　狄宝不想让爸妈担心，哽咽着说道：“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想你们了。”
　　苏美慧抢过电话，心疼的说道：“我们也想你。你要是在那边住的委屈就搬回来吧。大不了我跟你爸继续养你。”
　　狄宝听着妈妈的话，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他哭着说道：“你们也要对闻人砺好一点。要像对我一样对他好。不要急着让他出去赚钱。别把他当成摇钱树，他也还小呢！”
　　苏美慧听着狄宝的话，越发心虚的解释道：“我跟你爸才没有把他当成摇钱树。你不知道，那只孔雀跟你不一样，我跟你爸根本管不了他……都是他在管着我们。”
　　苏美慧越解释越心虚：“宝宝你怎么忽然这么说？是不是你的亲爸妈他们听到什么风声了，他们说我们的坏话了？”
　　狄宝不想让爸妈知道仲夏月对他们的评价，咬死了什么都不说。
　　狄家夫妇问不出来，只好妥协道：“你有没有时间出来一下，爸爸妈妈很想你，很想见见你啊！”
　　“电话里说什么也不方便，我们当面聊好不好？”
　　几分钟后，狄宝红着一双眼睛蹑手蹑脚的走下楼，在没有惊动闻人家任何人的情况下，悄悄地出去了。
　　二楼书房，闻人恭默默看着小儿子鬼鬼祟祟的身影，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
　　闻人恭并不知道狄宝跟仲夏月之间发生的不愉快，他只是觉得狄宝基础不好，就应该抓紧时间好好复习，而不是老师一走就偷偷摸摸的溜出去。要知道闻人砺的天赋那么好，每天也会自动自觉的学习到晚上十一二点才休息。狄宝的天赋显然不如闻人砺，如今一看连努力的程度也不如闻人砺。倒是很像他那对养父母，又笨又爱偷懒。
　　想到这里，闻人恭默默叹息，对狄家夫妇的成见也越来越深。
　　闻人砺并不知道发生在闻人家的这段小插曲。飞机起飞后，编剧六合笑眯眯的坐到了他的旁边，想利用这段时间给闻人砺讲讲戏。
　　“狄砺是吧？我听陈导说你今年刚满十八岁，之前也没有过拍戏的经验，怎么忽然想到拍戏了呢？”
　　因为演员这个行业并不符合闻人家族的价值观，闻人砺也不想给闻人家抹黑，签约的时候顺便给自己起了个艺名叫狄砺——其实也不算是艺名，早晚有一天他会把姓名改过来的。
　　想到这里，闻人砺的心情有些黯然。也没心思跟编剧聊家常套近乎，直言不讳道：“您有话直说。”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六合也没放在心上。大概美人总是更容易得到别人的优待。更何况闻人砺不仅长得漂亮，浑身还散发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度，别人在他面前总是不敢轻易说笑。
　　“我就是想给你讲讲戏。”六合从包里掏出剧本递给闻人砺：“咱们要拍的这部戏叫《帝王策》，发生在一个架空的历史朝代叫大齐……你知道什么叫架空吗？”
　　闻人砺从小在祖父身边长大。老人家性格古板，闲暇时间除了下棋就是写字画画，宁可给闻人砺读经史子集，也不会让他看动画片。而闻人夫妇对孩子的要求更是严格。龙凤胎和闻人砺都是从上初中开始，就被闻人夫妇带去公司熟悉业务。从复印文件跑腿打杂开始，一个部门一个部门的轮岗实习。
　　放寒暑假的时候，其他的孩子疯玩上补习班，闻人砺和哥哥姐姐就在闻人恭的总裁办公室里写作业。闻人夫妇如果要出差，他们就跟着爸爸妈妈满世界乱飞，一起去各国的分公司办事处进行实地考察。集团开会的时候，三个萝卜丁被要求坐在会议室里旁听。一个人发一台笔记本电脑记录会议内容。每天晚上跟爸妈坐在一起看新闻联播和国内外的财经报道。看完了还要写观后感。闻人砺就是在这个时候对炒股炒期货逐渐产生兴趣，因为他发现很多政策的施行都会直接反应在大盘走势和股票价格上……
　　闻人砺十六岁上大学，大一下学期就开始给晏教授当助教，后来得晏教授看重，竟然在大二上学期就加入了晏教授的团队。期间还参与了闻人集团内部的很多项目，又接手了闻人集团收购PJ百货的计划。
　　说这么多，只是想说闻人砺活了十八年，其实并没有太多时间可以休息娱乐。所有人都觉得闻人砺是个天才，但是他的天赋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努力换来的。以至于闻人砺从记事起，就没在十二点前睡过觉……
　　这样勤奋刻苦的人，自然没有时间也没有条件去看电影或者网络小说，也不懂什么是架空历史。不过六合一解释，他就明白了：“就像《红楼梦》那样，真事隐去，假语村言。”
　　六合：“……”
　　这么理解倒也对。不过这种话从一个十八岁孩子的口中说出来，总是有那么一丁点违和。
　　“对，你要扮演的角色就是九皇子。皇帝最喜欢的小儿子，外表天真可爱，其实性格骄矜倨傲，对皇位野心勃勃。因为你觉得你既然是皇帝最喜欢的儿子，那么天底下最好的东西都应该是你的……”
　　从A市到Z省，也不过是短短两个小时的行程。抵达机场后，一行人又乘坐剧组派来的保姆车到了影视城。闻人砺在生活导演的帮助下办好了酒店的入住手续，自然有服务生过来帮忙提行李箱，带着闻人砺去客房。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陈导和剧组主创人员带着一个陌生人抵达影视城的消息也在剧组内部传开了。
　　所有人都知道饰演九皇子的演员在开机前跑路了，也猜到跟着陈导一块儿过来的应该就是新的九皇子。不过大家都没听说过狄砺这个人，也打听不出来狄砺的底细。只知道狄砺是最大的投资商推荐过来的。陈导都没安排试镜，直接就签约了。
　　——看来是个关系很硬的“关系户”。
　　精致的咖啡杯轻巧的落在碟子里，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脆响。在剧里扮演女主角孙皇后的梁夙萩有些遗憾的感慨道：“没想到陈导也会跟资方妥协。”
　　饰演九皇子的演员临时跑路，陈导一开始也想过重新找人，面试了几个都不如意，梁夙萩本来是想替自己公司的一个新人说个情，没想到她这边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导就已经把人找好了，还亲自带到剧组来。
　　梁夙萩好奇，还托人打听了一下。据说是个纯新人，没拍过戏，也没学过表演，一点都不符合陈导“科班癌”的用人习惯。如果不是投资商给的太多了，很难理解陈导会是这个态度。
　　“也许那位新人天纵奇才，虽然没有演过戏，但是一鸣惊人，一下子就征服了导演和其他几位主创呢。”扮演皇帝的男主角笑眯眯说道。
　　另外一位饰演大臣的老戏骨笑道：“晚上剧本围读的时候就能见到了。你们要是真的好奇，不妨试试他。”
　　“一个小角色而已，就算真不行，也不会影响大局。”
　　梁夙萩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她并不在乎狄砺的演技会不会糟蹋了一锅粥，只是没想到一个一文不名的小新人会抢走了她旗下演员的机会，有点不舒服而已。
　　同一时间，正在被人八卦的闻人砺并不在乎剧组其他人的想法——他甚至都没有这个概念，而是坐在书桌前，迫不及待的打开了电脑，继续关注大盘走势和股票分时图。
　　闻人砺从十四五岁开始炒股，在过了最初几年的亢奋期以后，因为本金的积累再加上精力分配等原因，近些年已经很少会炒超短线了。毕竟炒超短线又耗费精力又耗费时间风险又高，最终的利益很可能还不如长期价值投资。可是现在闻人砺缺钱，又急需在一个月内赚够三百五十万，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加杠杆炒短线，利用各种极限操作在最短的时间内吃透行情。
　　好在闻人砺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因为对自己能力和判断力的过于自负，闻人砺在炒股的时候从来不听什么内幕消息，他喜欢通过观察市场情绪和资金走向来预测活跃股的涨跌。人可以骗人但市场不会，而闻人砺需要做的就是通过自己掌握的各种资料和数据抽丝剥茧般看透市场情绪的本质，然后在股票上涨的时候买入，再在它要下跌的时候抛出，顺利吃掉涨跌之间的每一波行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终于到了下午收盘的时间。闻人砺眨了眨干涩的双眼。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因为太长时间盯着屏幕，已经又干又涩还带了一点红血丝。闻人砺拿起人工泪液滴了两滴，又做了一套眼保健操，站到窗前远眺。
　　折腾了一天，闻人砺的账面总收益实现了8.8%的涨幅，不过闻人砺的心态并没有什么波动。因为所有炒股的人都知道盘中涨跌没有用，落袋为安的才是钱。即便天纵奇才如闻人砺，也不敢担保自己炒股必赚。事实上闻人砺并不愿意把赚钱的期望寄托在炒股上面，尤其是以他现在这种散户炒股的状态。但闻人砺没有别的办法。能让他在一个月内用五十万本金赚到三百五十万的方式只有炒股——还必须加杠杆。
　　想到这里，闻人砺又看了一眼微信。上飞机之前，闻人砺给他的证券经理发微信提出加杠杆的请求，对方答应帮他问问，可是到现在都没回信。
　　闻人砺知道一个刚注册没多久，甚至还没做过几笔交易的账户很难申请到加杠杆。当然如果闻人砺是以闻人三少爷的身份提出要求，相信没有人会拒绝他。但闻人砺不想这么做，于是他中规中矩的提出申请，并再三强调对方务必抛开闻人集团和闻人三少爷的影响。
　　所以现在这个反应也在闻人砺的意料之中。
　　正沉吟间，生活导演打电话给闻人砺，邀请他下楼吃晚饭：“剧组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咱们先碰个头，一起聚一聚。”
　　闻人砺挂断电话就下楼了。找到包厢的时候，其他人也差不多到齐了。都是圈内人，就算之前没合作过也都听说过对方的名字和作品，只有闻人砺是个纯粹的行业小白。当他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的看过来。等看清楚闻人砺的模样后，众人微微一愣。
　　梁夙萩不动声色地笑道：“陈导这是准备改行拍偶像剧了？”
　　陈导哈哈大笑。编剧六合对闻人砺的好感特别高，闻言笑着打圆场道：“我们狄砺不仅长得帅，人也很努力的。”
　　又问闻人砺：“晚上围读剧本，你自己的戏看几遍了？”
　　闻人砺闻言一愣。他这次是真的愣住了，活了十八年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种问题，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剧本还要看很多遍吗？”
　　那不是一遍就都记住了。
　　原本还有些热闹的包厢陡然一静。


第16章 
　　正沉默间，在剧中扮演女主角孙皇后的梁夙萩忽然笑道：“现在的年轻人，跟我们刚出道那会儿真是不一样了。”
　　她们刚出道的时候，但凡能在这样的剧组里接到一个有几句台词的小角色，那都兴奋的晚上睡不着觉，把属于自己的那几句台词翻过来倒过去的背，在镜子面前不断修正表情和身段，就怕拍戏的时候表现不好影响剧组的拍摄进度，给导演留下坏印象。
　　哪像现在的新人，台词不背剧本不看，拍戏的时候恨不得把一双眼睛黏在提词器上。
　　梁夙萩但笑不语，看着闻人砺的表情意味深长——知道你是陈导亲自批准的关系户，心血来潮过来玩票的富二代，但也没必要表现的这么明显。
　　梁夙萩越想越替自家公司的新人打抱不平。她看好的那位只是在试镜的时候表现的不符合陈导的期待，就连再试一次的机会都没有。再看看狄砺，连试镜都不需要就能直接进组。拿到剧本一下午，竟然连台词都没背。晚上就要剧本围读了，他不背台词到时候去干什么？不会大家对戏的时候他拿着剧本照本宣科吧。
　　有这样想法的显然不止梁夙萩一个人。原本热热闹闹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陈导看了闻人砺好几眼，心里也有些不高兴。他倒是没期望闻人砺能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就把自己该背的台词都背下来，但他当着剧组其他人的面儿大大咧咧的说出来，就很不给大家留面子。
　　陈导忽然有些后悔。原本觉得自己捡到宝的心也慢慢凉了下来。他之前只顾着高兴，没考虑到这帮富二代打从心眼里就没把演戏这个行当当回事。如果闻人砺一直抱着这样的心态在剧组混日子，他真能演好九皇子这个角色吗？
　　一想到这些，陈导就觉得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让他彻底清醒了。
　　闻人砺并不知道其他人的心路历程，他甚至没有注意到酒桌上的气氛有什么变化。在这种人情世故上，闻人砺的感官向来迟钝。此时此刻，他全部心神依然沉浸在股市上。今天早上看好的几只股票没能在集合竞价的时候抢到筹码，以至于他今天一天的收益涨幅只有8.8%，明天早上一定不能错过自己看好的股票。还有加杠杆的计划也要尽快落实，否则他什么时候才能赚到那三百五十万……
　　闻人砺满脑子都在思考自己的事情，根本没看到陈导和六合的脸色越来越差。其他人倒是感受到这种气氛了，不过他们也不敢多嘴，甚至还有人在暗搓搓的看好戏，等着看陈导的笑话。
　　剧组主创人员们的第一次聚餐就在这样古怪的气氛中草草结束了。甚至都没有人张罗喝酒。
　　吃完饭，陈导一言不发的站起身，带着所有人到了早就准备好的会议室围读剧本。大家按照事先摆放好的名牌落座。不知出于什么考虑，陈导竟然在大家落座之后，收走了所有人的剧本。
　　闻人砺的座位在长桌左边靠后，他下手坐着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子，相貌清秀，身材偏瘦。
　　“你好，我叫杨不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那个不鸣，沪城影视学院表演系大三年级，我在剧中饰演如意。”杨不鸣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看向闻人砺的眼神有点复杂。他就是那位想争取九皇子这个角色，却在试镜时被陈导直接pass掉的倒霉蛋。他跟在剧中饰演女主角孙皇后的梁夙萩是同一家经纪公司的。不仅如此，杨不鸣现在还是梁夙萩的男朋友。两人秘密交往半年多了，只不过碍于梁夙萩今后的事业发展，两人的恋情并没有公开。
　　这次试镜被刷，原本公司是想通过梁夙萩的关系跟陈导求个情，再争取一次面试机会，结果还没开口陈导就把角色给了闻人砺。
　　刚刚在酒桌上发生的一切杨不鸣全程围观。从情感上，杨不鸣觉得闻人砺抢了自己的角色还不珍惜，但是从理智上，杨不鸣也知道闻人砺是投资商举荐过来玩票的富二代，自己一个刚刚签约影视公司的演艺新人，根本得罪不起这样的人。
　　闻人砺倒是没有那么多想法，他看向杨不鸣：“你演我的侍卫？”
　　杨不鸣闻言一愣，看来这位也不是一点剧本都没看。
　　正说话间，陈导拍了拍手，吸引所有人的注意，言简意赅的说道：“就从皇帝开始吧。咱们先对一下明天上午要拍的这场戏。”
　　作为《帝王策》开机后的第一场戏，陈导选择了新帝在登基大典的前一夜，与皇后和家臣夜宴的戏份。按照剧本的描写，这位皇帝是篡位登基。他弑兄杀弟，逼父皇退位，在杀得人头滚滚之后，终于自己坐上了皇位。登基大典之前，这位皇帝宴请群臣。受邀前来的臣子都是他的心腹，从他开府封王时就跟着他征战天下，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也是在这次争夺皇位中立下从龙之功的有功之臣。
　　今夜之前，这些人都是他的家臣，今夜之后，这些人亦是他要仰仗的朝臣。一朝登基，他自然是要大肆封赏提携自己的心腹。君臣齐心治理好这个天下。然而新帝踌躇满志之余，亦有些担心物议。担心天下人会对他这位弑兄杀弟逼父皇退位的新皇心存不满，担心天下人觉得他的皇位来历不正，担心曾经效忠太上皇和其他皇子的朝臣不服自己，担心那些世家不承认自己的皇位，更担心自己的儿子将来也会有样学样致使兄弟阋墙……
　　出于这样复杂的心境，新帝在宴会上感叹道：“天下初定，本该休养生息，劝课农桑。然边关却传来急讯。突厥各部无视我朝威严，趁我朝休养生息不欲大动干戈，竟屡屡寇边。边陲百姓深受其害……”
　　在剧中扮演皇帝的男演员叫景夔，今年32岁，是沪城话剧团的副团长，同样也是沪城影视学校表演系的老师。从事演员十余年，奉献出不少脍炙人口的经典作品。其台词功底自然不需多说。一段晦涩拗口半文半白的台词从他口中说出来，不仅铿锵有力，而且阴阳顿挫感情饱满，让人听着都觉酣畅淋漓。
　　他这段台词说完，接下来就是谋臣孙无药的台词。作为皇帝最器重的谋臣，同时也是皇帝发妻孙皇后的同胞兄长，孙无药对这位皇帝妹夫的心态把握的十分到位。他知道新帝说这一番话是想利用外部矛盾转移内部矛盾，同时也是想借此机会拉拢人才，稳定朝堂的局面。只是新帝不能主动向臣下示好，这个时候自然就需要臣下给他一个台阶。
　　于是孙无药便道：“朝中诸位将领，若论起对突厥战法的熟悉程度，必定以薛定芳将军为最，其次便是陈楠将军。这两位将军分别在永安元年和永安四年击退过犯边的突厥部队。薛定芳将军更是追击突厥千里，直到草原深处，打的突厥十年不敢冒犯我朝。”
　　十年过去，薛定芳也从当年的少年将军变成沉稳的镇国公。弓马娴熟比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倘若镇国公愿意领军出征，相信区区突厥必定土崩瓦解。
　　不过现在却有一个尴尬的现实——镇国公薛定芳乃前太子麾下。
　　新帝不由得感慨起三军易得良将难求。群臣见状，自然是要给皇帝一个台阶下。于是众人赞叹新帝求贤若渴，不拘一格。如今大业已成，新帝当然应该摒弃前嫌，重用人才。孙皇后也笑着说起镇国公夫人进宫请安的琐事。毕竟镇国公薛定芳虽然是前太子麾下，但是前太子已死，薛定芳和他背后的薛家总不能跟着去死。
　　闻人砺从来没有参加过剧本围读，此时听着众人一句一句的对台词，声情并茂语气激昂，竟然还挺有意思的。至少闻人砺听的津津有味。
　　这段剧情讲的是皇帝大宴群臣，本来没有九皇子的戏份，当然也用不着闻人砺出来对台词。不过当剧本围读进行到一段时间后却突然卡壳了。其中一位臣子的扮演者说着说着忽然忘词了，半天想不起来。
　　闻人砺正听到关键处，就像看电影看到杀人凶手出现的时候忽然停电了，真叫人不上不下噎的难受。
　　闻人砺随口提醒道：“陛下爱惜良才，不忍见明珠暗投。”
　　众人闻言一愣，齐刷刷看向闻人砺。被提醒的那位演员恍然大悟，立刻接口说道：“陛下爱惜良才……”
　　几句话说完了自己的台词。那人坐下来的时候还一脸新奇的看着闻人砺。接下来又有数人对台词，一旦有谁忘词了，闻人砺必然提醒一二。他没有学过表演专业，更没有专门练习过声台行表，然而闻人砺的台词功底却不像众人想象中那么拉跨，至少阴阳顿挫停顿得当，既没有磕磕巴巴的窘迫也没有断断续续的尴尬。半文半白的拗口台词从他口中说出来，简直比畅销小说还流畅。
　　陈导一脸惊喜的看着闻人砺：“你竟然把整个剧本背下来了？”
　　坐在闻人砺下手的杨不鸣也震惊的看着闻人砺，小声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背自己的台词背了几天都没背下来。到现在还磕磕巴巴动不动就忘词，闻人砺居然能在一个下午的时间背完整个剧本所有人的台词。求指教求背书方法啊！
　　闻人砺喝了一口茶水，随意说道：“没有方法，我过目不忘。”
　　杨不鸣：“……”
　　其他演员也都表情古怪的看向闻人砺。终于明白闻人砺那句“剧本还要看很多遍吗”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第17章 
　　闻人砺无意间秀出来的记忆力着实震惊了剧组同仁。很多人开始好奇闻人砺的来历。
　　想到闻人砺才十八岁，饰演皇帝的景夔笑眯眯问道：“你今年该上大学了吧？你天赋这么好，有没有兴趣报考影视学校？”
　　作为沪城影视学院的表演系老师，景夔很看好闻人砺的天赋，如果闻人砺愿意报考沪城影视学院，他可以帮忙推荐一下。
　　闻人砺说道：“我大学都快毕业了，正准备考研。”
　　众人心下一惊，杨不鸣脱口问道：“你今年不是才十八岁吗？怎么大学都快毕业了？你在哪个学校念书啊？”
　　闻人砺：“A大金融系，开学大四。”
　　还是个高材生啊！众人下意识的在心里啧啧两声，蓦然生出看到好学生的感慨。
　　杨不鸣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木木呆呆的说道：“A大呀，想考你们学校，高考至少得考700分吧？”
　　闻人砺倒是没留意过A大的录取分数线，他当年高考考了713分，虽然不是状元，国内的大学也是随便挑。事实上，如果不是祖父祖母实在舍不得他，闻人砺本来应该跟龙凤胎一样，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的。
　　当年高考成绩还没出来，他们家的电话就被几所高校招生办给打爆了。甚至还有招生老师别出心裁，直接把电话打到了闻人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闻人恭也不觉得对方冒失，集团召开董事会的时候还把这事当做一件趣闻讲给其他董事听。
　　后来又讲到股东大会上，听得所有人耳朵生茧子。直到闻人砺大一下学期被晏饮冰教授亲自选为助教，这个话题才渐渐被替换。
　　听到闻人砺的高考分数，会议室内有那么一瞬间鸦雀无声。传闻中的713分，他们这辈子只听说过。杨不鸣不自觉的想到自己当年艺考时的文化课成绩——好像还没有闻人砺高考成绩的一半高。
　　思及此处，杨不鸣再看闻人砺的时候，眼神里不由自主的就带出几分学渣对学霸的仰慕。
　　既然知道了闻人砺的高考成绩和就读学校，有心人私下里一打听，他的身世自然也瞒不住了。更何况A大校内网上至今还挂着议论闻人砺身世的帖子。
　　于是第二天早起定妆的时候，整个剧组都知道了闻人砺的身份。吃早饭的时候还有人感慨：“本以为是个真凤凰，没想到原来是个假少爷。”
　　闻人砺秉性桀骜不爱理人，又是被投资商推荐过来空降剧组的。自然有人看不惯他。再加上闻人砺在围读剧本的时候出了那么大风头，也衬得有些没背好台词的人十分平庸。之前惧怕闻人砺的家世背景，这些人不敢多说。如今知道闻人砺的所谓背景只不过是唬人的花架子，有些人就管不住嘴了。
　　“我还以为他有多优秀，还不是鸠占鹊巢抢了别人的东西。”
　　“那个真少爷也是真可怜。本来是千亿豪门的小少爷，却因为医院把两家孩子抱错了，替别人遭了十八年的苦受了十八年的罪。好在老天爷长眼，让真相大白了。不然这一辈子的命都被人改了。”
　　“我要是从小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各种资源堆着捧着，我也优秀。”
　　“听说他原本的家庭条件特别差。爸妈都是赌鬼，欠了不少高利贷。他就是为了帮他亲生父母还债，才会出来拍戏的。”
　　“这么一想也挺可怜的。才十八岁就经历这种事情……”
　　“可怜什么呀？人家就算不是闻人集团的小少爷，照样有本事空降剧组。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住着保姆车坐着生活助理配着，这十八年可真没白活。你有心情可怜他，不如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说这些酸话有意思吗？”杨不鸣听的心烦，“啪”的一声把筷子按在桌子上：“人家过目不忘的本事是天生的，高考713是自己考出来的。你们废话这么多，高考的时候考到六百分没有？剧本都背下来没有？”
　　一群人面面相觑，他们可是艺术生。别说六百分，高考能考到五百分那都是凤毛麟角了。
　　有人被说的脸上挂不住，讪讪笑道：“又没说你，你在这儿激动什么？想巴结人也犯不上巴结一个假少爷。人家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呢。哪有心情拉扯你？”
　　“所以你们就在这儿落井下石。”杨不鸣哼了一声：“幸亏狄砺不是什么大集团的小少爷，不然就凭你们这帮人背后这么议论他，被他听见了恐怕会吓得连饭都吃不下去吧！”
　　杨不鸣说话时，无意间看了一眼餐厅门口，顿时愣住了。
　　闻人砺面无表情地走进来，在自助餐桌上随意捡了两个奶黄包一屉虾饺，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走到一个空无一人的餐桌前，坐下来吃早餐。
　　众人面面相觑。
　　良久，有人小声问道：“不是说住的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吗？怎么跟咱们一样，住三星酒店了？”
　　话语间，有掩饰不住的疑惑和幸灾乐祸。
　　杨不鸣十分厌恶的看了对方一眼，想了想，端着餐盘走到闻人砺身边：“我能坐这吗？”
　　闻人砺没说话，只是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空着的位置。
　　杨不鸣端着餐盘坐下来：“你别搭理那些人，他们就是嫉妒你记性好，台词背的又快又准。”
　　一群人正支棱着耳朵，听到杨不鸣这么说，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不过他们都没说什么。说人坏话这种事，自然都是在人后畅所欲言。当着当事人的面儿，很少有人能把话说的太难听——除非是真想得罪人。
　　闻人砺依旧没吭声。吃起饭来慢条斯理，一举一动都透着良好的教养。
　　杨不鸣本来还想问问闻人砺为什么会住在三星级酒店，左思右想还是没问。没必要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往别人的伤口上撒盐——实在好奇等一会儿到了片场，问问副导演就知道了。
　　因为闻人砺的存在，在餐厅吃饭的人都不自觉的放低了音量放轻了动作——就连其他剧组的人和客人都没什么声音。寂然饭毕，闻人砺起身离席。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餐厅门口，自助餐厅才哄然一声恢复了热闹。
　　“你们刚刚听到没有？《帝王策》剧组那个扮演九皇子的演员，竟然是闻人集团的假少爷……”
　　“你们听说了吗？闻人集团董事长的养子在隔壁《帝王策》剧组拍戏……”
　　一个早饭的时间，闻人砺的身世差不多在影视城各大剧组之间传开了。伴随这个消息一起传开的，还有陈导和《帝王策》剧组看人下菜碟，知道闻人砺的身世以后就把原先定好的五星级酒店豪华套房换成了三星级酒店标准间的八卦。
　　“不要太现实哦！”
　　“污蔑！纯属污蔑！”
　　“哐当”一声，陈导的大茶缸子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陈导气呼呼说道：“什么叫看人下菜碟？什么叫落井下石？什么叫势利眼？明明就是人家孩子自己要求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导满腹委屈。没错，签合同的时候他们确实跟陆文渊说好了进组以后一切待遇都按照男女主角的标准来。不过编剧六合在飞机上给闻人砺讲戏的时候，顺便给闻人砺科普了一下圈内新人的待遇，本意是想说明《帝王策》剧组待闻人砺不薄，希望闻人砺好好演戏，不要辜负他们的期望。没想到闻人砺当即决定一切待遇按照行业标准来。
　　合同都已经签了，陈导也不会差那一天几千块钱的住宿费。可是闻人砺坚持要按标准来。陈导拗不过闻人砺，再一个能省则省，最后自然同意了闻人砺的请求。而闻人砺之所以坚持按照行业标准来，也是为了严格履行赌约。谁能想到好好的一件事，竟然会传的越来越难听。
　　陈导气的七窍生烟，觉得自己的人格被侮辱了。《帝王策》剧组的人也对外界流言嗤之以鼻。唯有闻人砺两耳不闻窗外事，定妆的时候还在拿着手机盯大盘。
　　早上九点半开盘，闻人砺看好标的，直接满仓入手XX电力的股票。最近一段时间能源价格上涨，反应在股市上，相应的电力板块自然会有一段水涨船高的增长。果然刚刚开盘没几分钟，闻人砺选中的股票就在利好消息和主力拉升的双重作用下不断攀升。闻人砺观察了一下，买盘强劲，市场情绪也十分亢奋。按照这个涨势，估计不到午间收盘就能突破10%大关。
　　终于能吃到一个涨停了。
　　闻人砺心情不错。正在给闻人砺贴头套的造型师笑着说道：“呦，没想到你年纪这么小竟然也学大人炒股。涨的还挺不错的。”
　　闻人砺抬头看了一眼镜子。看到闻人砺的眼神，原本还笑嘻嘻的造型师不知怎么的竟然笑容一僵。
　　等到闻人砺化好妆离开，旁边的化妆师小声说道：“你话怎么这么多？”
　　偷看艺人的手机也就算了，竟然还大大咧咧的说出来，犯忌讳都不知道。
　　“幸好不是给梁老师和景老师做造型，不然你嘴巴这么大，是要得罪人的。”
　　给闻人砺贴头套的造型师被说的心有点虚，嘴上却不认输的说道：“我在梁老师和景老师面前当然不会这么说，你以为我傻呀。”
　　旋即嘀咕道：“一个小屁孩，事儿还挺多。”
　　化妆师翻了个白眼：“你不要看他年纪小就不在意。人家年纪小，本事可不小。”脾气更不小。
　　外面那些传言她也听到了。不过化妆师并不在意。有这样的外形条件和过目不忘的本事，人家就算不是大集团的小少爷，照样能在娱乐圈混出头。到时候他们这些人还不是要眼巴巴的凑上去叫人一声老师。
　　现在口无遮拦把人得罪了，到时候怎么被人整了都不知道。
　　造型师被化妆师几句话说的悻悻的，忍不住撇了撇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说着，忽然从兜里掏出手机，兴奋的说道：“不过他刚刚选那只股票真的涨得好厉害，我记下来了。”
　　化妆师眼睛一亮：“什么股票，跟我说说，我也赚点零花钱。”
　　两人打开股票软件找到闻人砺选中的那只股票。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只股票竟然已经涨停了。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许久，化妆师说道：“炒股这么厉害，他就算不来娱乐圈，也不会缺钱吧。”


第18章 
　　午盘收盘前就顺利吃到了一个涨停，闻人砺的心情自然是很好的。所以他在拍定妆照的时候也任由摄影师摆弄，让笑就笑，让摆什么姿势就摆什么姿势，当年拍周岁照的时候都没这么温顺过。以至于定妆照拍完，摄影师和在旁的工作人员都有些受宠若惊。负责后期修图的工作人员还跟闻人砺感慨，说他定妆照拍的这么好，后期都不用修，直接拿出来也漂漂亮亮的。
　　闻人砺面上不显，其实心里美滋滋的，犹如一只正开屏的孔雀，昂首挺胸的出了摄影棚。
　　路过片场的时候，几个演员正在教练的辅导下练习骑马。其中一个演员坐在马背上，一眼就看到了昂首阔步的闻人砺。他身上穿着剧组早就准备好的戏服，明黄色的戏服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却硬生生被闻人砺那张脸给压住了。
　　扮演明阳公主的女演员坐在马上，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感叹道：“从前只听说过人比花娇，今天可算见到什么叫与日月争辉了。”
　　其他几位演员也跟着啧啧称叹。他们从事演艺行业这么多年，见过的帅哥美人不说一万至少也有八千。可即便阅人无数，像闻人砺这样容貌俊美气质逼人的少年也不多见。
　　“这样的脸在咱们剧组可惜了，应该去隔壁偶像剧。”
　　这句话倒是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认可。
　　等闻人砺走近了，扮演皇帝的景夔笑着说道：“我听陈导说，你会骑马，而且骑的特别好。一会儿就要拍你的戏份了，第一次拍戏紧不紧张？”
　　按照剧本，九皇子第一次出场是在皇帝登机前那场夜宴群臣的戏。不过那场戏九皇子只需要露个脸，并没有台词。而他真正有台词的戏份，是皇帝登基后带着大臣和太子去马场散心。恰好看到九皇子在骑马。
　　身为皇帝最宠爱的小皇子，九皇子的性格向来骄矜桀骜。他见到皇帝和太子后，并不下马叩拜，反而骑在马上行礼。皇帝对此不以为意，然而站在一旁的大臣却认为九皇子此举十分不妥。因此向皇帝谏言，认为九皇子目无尊卑。却被九皇子一番诡辩怼的无话可说。
　　闻人砺看过剧本，知道九皇子的人设是弓马娴熟，骄矜自傲。所以拍这段戏的时候他既需要在镜头前表现出弓马娴熟的一面，也要表现出骄矜自傲的一面。编剧是想用不下马叩拜这个细节来显示出九皇子的人物性格。而陈导则是看到他在马场骑马那段视频才选中了他。却没想到闻人砺的性格跟剧中的九皇子竟然还有几分相似的地方。
　　对于其他演员来说，或许怎么表现这段长镜头的马戏是件困难的事情，但是对于经常骑马还喜欢玩花活的闻人砺来说，这段戏份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闻人砺在听到景夔的询问后，很淡定的说道：“不紧张。”
　　等到正式开拍的时候，场记一声“a”，闻人砺骑在马上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嗖”一下冲出监视器的拍摄范围。摄影师扛着机器坐在车上，紧紧锁定闻人砺的身影。就见闻人砺在马上时而俯身时而侧卧，身姿轻盈宛如一只灵活的鸟雀，牢牢依附在马背上。马匹的速度也是忽快忽慢左右横斜。一圈跑下来的时候，闻人砺脸不红气不喘。他按照剧本的描写，骑着马缓缓走到皇帝和太子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众人。而后随意收了一下缰绳，手掌在马鬃上轻轻拍了拍——
　　在众人愕然的注视下，那匹马竟然前腿弯曲温顺贴服的拜跪在地上。
　　扮演九皇子的闻人砺依旧坐在马背上，欠身行礼，朗声说道：“儿臣拜见父皇。”
　　偌大的片场忽然安静了那么一瞬间，连猎猎的风声都听的一清二楚。整个画面都仿佛静止了，直到陈导激动的喊了一声“咔”，众人猛然回神一般。扮演太子的那个演员脱口说道：“卧槽，这也太帅了吧！”
　　他们都听陈导说过闻人砺会骑马，但所有人都没想过闻人砺竟然骑的这么好。甚至还能让马儿跪下来：“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闻人砺矜持的解释道：“我之前无聊，练习过一段时间。”
　　因为闻人砺过分高调的马术表演，扮演大臣的那名演员甚至忘记说台词。所以这段戏后来又补拍了几次。闻人砺还在陈导的要求下多骑了几圈——倒不是他之前的表现不好，而是陈导希望精益求精，从多角度多镜头完美的拍一下这段炫耀马术的戏份，包括各种特写镜头。
　　看到陈导和编剧激动到手舞足蹈的模样，在场的主创人员面面相觑。都猜到后期剪辑包括定档宣传的时候，九皇子这段骑马的戏份肯定能成为重点宣传的镜头之一。原因无他，这段戏份实在是太漂亮太吸睛了。他们在现场都看得激情澎湃热血沸腾恨不得尖叫出声，更不要说电视机和电脑屏幕以及手机屏幕前面的观众了。
　　“不愧是大集团养出来的小少爷哈！”之前酸过闻人砺的那些人看到这场戏也不得不服气了。人家凭本事进组凭本事争取镜头，他们就算愤愤不平，也没底气说换了他们来演九皇子，就一定比闻人砺演得好。
　　——甚至所有人都看得明白看得清楚，有闻人砺珠玉在前，就算换了他们来演九皇子，他们也没底气了。
　　因为闻人砺出人意料的发挥，预计中原本应该拍一天的通告差不多半天就拍完了。陈导心潮澎湃，觉得自己还没拍过瘾，索性让道具组在片场重新布置几个靶子，准备让闻人砺再拍一段九皇子练习射箭的镜头。
　　事发突然，道具组也来不及准备适合演员的弓箭。只能让武术指导老师带着一张一旦的弓先过来教闻人砺摆造型。道具组利用这个时间派工作人员回仓库取拍戏要用的弓来。
　　武术指导老师带着弓过来找闻人砺的时候，闻人砺也一脸好奇的看着武术指导老师手上的那张弓。这张弓是道具组按照古代制式弓箭的样式制作的。包括弓箭上的花纹，弓和弦的材质都是一比一的还原。所以想要拉开这张弓，确确实实需要一旦的臂力（换成现代差不多就是50磅）。剧组的演员不是专业的弓箭手，当然拉不开这张弓。不过现实拍摄中也不需要演员拉弓射箭，基本上都是拿着假弓箭摆造型，然后镜头特写直接给到弓箭上面。没谁指望演员真能拉弓射箭正中靶心。
　　然而闻人砺没拍过戏呀！他也不知道拍这段戏的时候不需要他亲自射箭。毕竟他能拿到这个角色，就是因为真材实料的弓马娴熟。
　　所以当武术指导老师把弓箭放在架子上，还没来得及开腔说话的时候，闻人砺就特别自然的拿起了那把弓，先是拉弓试了试臂力，然后双脚分开稳稳的站定，摆出一个比武术指导老师还标准的姿势，直接搭箭瞄准靶子。
　　离闻人砺最近的武术指导老师只听到“咻”的一声，长箭破空而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中靶心。
　　坐在监视器前的陈导“噗”的一口，将刚刚灌下去的半缸子枸杞菊花茶全部喷了出来。


第19章 
　　片场沉默了好一阵，直到陈导回过神，从马扎上跳起来大声问道：“摄像，摄像，一号机，二号机，三号机，刚才那个镜头拍下来没有？”
　　摄像组的师傅们一脸懵逼的看着陈导。休息时间，谁没事开摄像头玩。他们也没料到闻人砺都装了一天的逼了，临秋末尾竟然还能搞出这么一条爆炸性镜头。最后问下来，只有负责拍摄花絮的九号机拍下了闻人砺拉弓射箭这一幕。
　　陈导狠拍大腿，直呼可惜。
　　好在闻人砺刚才那一幕并不是超常发挥。在导演的要求下，闻人砺又重复了好几回，八个摄像头怼着闻人砺足足拍了半个多小时，亲自见证了闻人砺箭箭都正中靶心的夸张箭法，陈导才心满意足的喊了“咔”。
　　然后让道具组把那个箭箭匀称的跟朵花似的靶子收起来带回酒店，他要亲自收藏这个纪念品。
　　一旁围观的剧组同仁们早就按捺不住了，陈导一喊“咔”他们就把闻人砺团团围住，一边鼓掌一边激动的夸闻人砺厉害。
　　“怎么这么厉害呀？”
　　“八个镜头怼着你拍，这可是偶像剧拍吻戏的待遇，咱们剧组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拍法，你是头一个。”
　　“太厉害了！”
　　闻人砺被人团团围在中间，骄傲的跟只小孔雀似的，脸上的笑容都憋不住了，还一脸矜持的表示：“还好还好。”
　　“也没有那么厉害。教我射箭的师傅还会连珠箭呢！可惜我臂力不够，暂时还射不出来。”
　　“已经很厉害了。”众人齐刷刷夸赞，至少在娱乐圈，他们还没见过这么牛逼的主儿。
　　小孔雀被大家夸的耳根都有点红了。众人也是第一次发现这小子居然还会害羞。这种既喜欢听别人夸他，又忍不住害羞的反应直接把大家给逗乐了。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意识到闻人砺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刚满十八周岁的小孩儿。他们之前被闻人砺的家事和他的自身能力吸引，全然没有意识到这点。
　　“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晚上收工回酒店的时候，梁夙萩跟自己的助理感慨：“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刚考上首都影视学院，满脑子都是当大明星，最大的烦恼就是月考能不能过，期末排大戏我能不能当上女主角。”
　　哪像闻人砺，天之骄子打落凡尘，还摊上一对赌鬼爸妈。还要替他们还高利贷。就是成年人恐怕都接受不了这种落差，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幸好这孩子心大有本事，换成一般人，只怕从此都要一蹶不振了。”梁夙萩长叹一声。
　　人就是这样，当你看不惯一个人的时候，你觉得他哪儿哪儿都不好，可你要是看到一个人的优点，也会发现这个人其实浑身上下都是闪光点。更何况闻人砺本身就是一个闪闪发光的存在。
　　当然，有人觉得闻人砺可怜可爱，也有人看不惯闻人砺的行事做派：“他也太爱出风头了。这几天剧组里就显着他一个人了，又是骑马又是射箭又是背剧本的。”
　　关键是他表现得好，陈导夸他一个人不够，还非得让其他人跟闻人砺学。就拿今天下午这场戏来说，陈导觉得让演员自己射箭拍起来镜头更连贯，于是就让其他几个年轻演员跟着武术指导老师学习射箭，还要学习怎么骑在马上射箭。
　　他们这一下午什么都没干，就顶着大太阳学习怎么摆射箭的姿势了。
　　片酬还是那些片酬，要干的事儿却更多了。他们辛苦练习这么久，等到后期剪辑的时候能留下几个镜头都不一定。一想到这些大家就心烦意乱。更讨厌那个让他们被迫卷起来的罪魁祸首。
　　于是接下来几天，闻人砺发现他在剧组的待遇有了截然不同的变化。有人待他如沐春风，有人在他面前阴阳怪气。那些小演员当着导演和几位主创人员的面儿不敢说闻人砺的坏话，私底下却十分默契的联合起来排挤闻人砺。下工吃夜宵不带闻人砺，早上吃饭不跟闻人砺一桌，甚至在背后大肆谈论闻人砺那个鸠占鹊巢十八年的身世经历，想要让闻人砺反省一下自己为啥不受人待见。
　　可惜闻人砺生性迟钝，而且从来不在乎什么社交往来。别人联合起来孤立他，闻人砺也乐得清静。他选中的那几只股票涨势特别好，最近几天闻人砺每天都能吃到最少一个涨停。有了这么好的业绩，闻人砺的底气也足了，直接给他的股票经纪下通牒，如果这家证券不给他批杠杆，他就去别的证券公司开户了。
　　一番拉锯之下，证券公司最后还是给闻人砺加了五倍的杠杆——距离闻人砺想要的十倍杠杆还差了一大截。不过闻人砺的本金太少，注册账户的时间也不长，证券公司也是考虑到这一方面，才不敢给闻人砺加杠杆加太高。
　　闻人砺的股票经纪苦口婆心的规劝闻人砺：“五倍杠杆也不少了。你总是重仓操作，以你现在的持仓状况，五倍杠杆下只要一次波动赌不对，就要爆仓了。”
　　到时候闻人砺亏的血本无归，证券公司也要跟着吃瓜落。
　　闻人砺对此有些不满，但蚊子再小也是肉，经过这几天的操作，闻人砺的账户资金已经达到六十万了，加上五倍杠杆，他能操作的金额也有三百万。按照这个速度，他想赚到三百五十万根本无需一个月那么久。
　　不过闻人砺还是觉得这样赚钱有点慢。于是闻人砺考虑再三，直接转战期货市场。
　　“你还真是沉得住气。”这天早上，杨不鸣端着餐盘走到闻人砺面前：“介意我坐下来吗？”
　　闻人砺当然不介意。他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眨也不眨的观察期货大盘，搜集各种信息，随口说道：“请坐。”
　　杨不鸣在一群人异样的眼神中坐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最近大家都在孤立你？”
　　当然这其中并不包括杨不鸣。其实杨不鸣觉得导演的提议挺好的，他们做演员要接触各种各样的角色，能有机会多学一点知识当然是好事。至少杨不鸣自己就很高兴。他在学校上那么多课，也没机会学习骑马射箭，如今剧组愿意免费教他，杨不鸣觉得自己还赚了。跟杨不鸣有同样想法的其实还有几个。
　　但是大多数人不这么想。杨不鸣明哲保身，也不愿意为了一个闻人砺得罪那么多人。但他又看不惯其他人排斥冷落闻人砺的行为。最后还是梁夙萩开导他：“做人始终都要向上看往上爬，你与其在乎大多数人的想法，为了所谓的合群迎合那些甘愿碌碌无为的人，倒不如想清楚自己究竟要什么。”
　　在梁夙萩看来，那群学点东西就满肚子牢骚的小演员加起来都不如一个闻人砺重要。这个世界从来都不是公平的，有的人掌握资源有的人掌握能力有的人什么都没有就只能努力。但是那些连努力都不想努力的废物，就一定不会成功。
　　“你为什么要在乎那些注定要失败的废物们的想法？”梁夙萩告诉杨不鸣：“陈导选中你们这些人进组，并不意味着你们这些人的起点就一样了。我不确定你们这些人将来能走到什么程度，但我知道一点，狄砺的起点已经比你们所有人都高。不管他进不进这一行，他将来的成就也一定比你们强。”
　　就算不做演员，人家那么有本事，说不准哪天就成了甲方。杨不鸣居然会因为顾忌几个废物的废话不敢跟闻人砺示好，这种瞻前顾后的性格让梁夙萩很失望。
　　如果杨不鸣不是她的男朋友，梁夙萩甚至连话都懒得跟他说。
　　经过梁夙萩的开导后，自觉想通了的杨不鸣在第二天早上端着餐盘坐到闻人砺面前，努力向闻人砺传达自己的好意。
　　然而事与愿违，听到他的话以后，闻人砺非但没有表达出任何想法，甚至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一双眼睛依旧盯着饭桌上的手机屏幕和平板电脑。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吃瓜群众们嗤笑出声，故意大声说道：“还以为他多有面子，还不是热脸贴人冷屁股。”
　　杨不鸣的脸刷的红了。他有些窘迫的看着坐在对面的闻人砺。可是闻人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尴尬，甚至都没抬头看他一眼。
　　杨不鸣至此，忽然有些恼羞成怒。他觉得闻人砺很不识抬举——别人都那样孤立他了，自己是看他可怜，才会坐过来跟他示好。闻人砺非但不感激自己的挺身而出，反而让自己落入这样尴尬被动被人嘲笑的境地——待人接物的能力这么差，怪不得会被人孤立。
　　杨不鸣这么想着，心里对闻人砺也产生了几分不满。


第20章 
　　“总有一些人，如果看到别人比自己优秀无数倍，就会仰慕对方，但如果觉得别人只比自己优秀一点点，就会心生妒忌。”
　　当天晚上，杨不鸣跟梁夙萩抱怨闻人砺不会做事，不给自己面子，害自己被其他人嘲笑的时候，梁夙萩一脸失望的问道：“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误会，觉得闻人砺只比你优秀一点点？”
　　“是因为他的身世经历吗？”
　　听到梁夙萩的质问，杨不鸣默然不语。
　　当杨不鸣知道闻人砺被投资商推荐，连试镜环节都不用直接就能空降剧组饰演他梦寐以求的角色的时候，杨不鸣清楚自己得罪不起闻人砺这样的富二代，再加上闻人砺在剧本围读环节展露出过目不忘的天赋，杨不鸣那会儿是真的心服口服。
　　可是当闻人砺的身世曝光以后，虽然杨不鸣自己觉得自己并没有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但不可否认的是，杨不鸣天天听着其他人对闻人砺的嘲讽抱怨，潜移默化中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他依然承认闻人砺的优秀，可内心深处却不能控制的产生了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高高在上。
　　他一方面不屑于其他人对闻人砺的诋毁，觉得那些人自甘堕落还看不惯别人努力优秀；另一方面也对闻人砺产生了一丝怜悯之情，觉得闻人砺就因为这种可笑的原因被大家孤立——一个从头到尾都很优秀的人，就因为身世落差太大，就要遭受这种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实在是可怜。所以他愿意顶着不合群的压力向闻人砺示好。
　　却没想到闻人砺根本不理会他抛过去的橄榄枝。于是杨不鸣恼羞成怒。他觉得自己的好意和同情心被践踏了，觉得闻人砺不识好歹——他都已经不是闻人集团的三少爷了，还摆什么大少爷的臭架子。
　　“你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梁夙萩用纤纤玉指抵着太阳穴，有些头疼的说道：“闻人砺从头到尾都没变过，是你觉得现在的闻人砺不值得你讨好。所以在示好得不到回应的时候，你才会生气。”
　　杨不鸣不以为然，他跟梁夙萩辩解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讨好他？我们两个人是平等的。而且你说这话也不对。我如果真的介意他的身世，之前那些人说他坏话的时候，我也不会站出来帮他说话。”
　　梁夙萩反问：“那之前你跟闻人砺说话，他不理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生气？”
　　杨不鸣下意识的说道：“那能一样吗？”
　　之前杨不鸣帮闻人砺说话的时候，那些人还没有联合起来排挤闻人砺。可是这一次，他可是冒着被其他人冷落的风险主动向闻人砺示好，结果闻人砺还不理他，害他被那些人嘲笑了一整天！
　　杨不鸣搂着梁夙萩，委屈吧啦的碎碎念：“我看他就是瞧不起我……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聪明一点，会的东西比我多一点吗？既然他不稀罕我，我也懒得拿我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梁夙萩听明白了。总而言之，还是那句“热脸贴人冷屁股”惹的祸。她的小男朋友也是有自尊心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闻人砺示好，就像在大庭广众下跟心仪的女生告白一样，没得到回应自然会觉得没面子。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在旁边看好戏说风凉话。
　　梁夙萩觉得有些好笑。她们成年人做事只讲利益和结果，已经很少有凭心意做决定的时候了。杨不鸣的委屈和不忿让梁夙萩觉得新鲜，她看着自己眉清目秀的小男友，笑眯眯的安抚道：“也许人家是在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呢。我听狄砺的化妆师说，他每天化妆的时候都盯着股市大盘，最近还在做期货。你觉得他宁愿玩手机都不理你，也许他是在查资料，根本顾不上跟你寒暄。”
　　因为工作的关系，梁夙萩也接触过一些家世优越，个人能力也非常优秀的富二代。一般情况下这类人都表现的都非常自我，不说旁若无人，至少不会太顾忌别人的想法和看法。相比合作伙伴的个人情绪，他们显然更注重合作的效率和结果。
　　杨不鸣若有所思的眨眨眼，脸上的气愤消了一丢丢。
　　梁夙萩又道：“你如果真想跟他结交，可以试着换一种方式。比如跟他请教一下骑马射箭的技巧，看看他愿不愿意教你。”
　　杨不鸣一脸凝重的皱了皱眉，明显有些不乐意。梁夙萩见状，又说道：“当然了，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如果闻人砺还是闻人集团的三少爷，就算他始终摆出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面孔，相信剧组里也会有不少人愿意唾面自干，努力争取他的好感和友谊。但是现在，闻人砺只是一个很有潜力也有能力的新人而已。就像杨不鸣说的，他固然优秀，但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优秀的人。在庞大的资源和雄厚的资本面前，个人能力从来不值一提。
　　如果闻人砺不能尽快明白这一点，就算他很优秀，也会有撞的头破血流那一天。
　　闻人砺显然不知道剧组里的人对自己有那么多看法和意见。他最近正忙着转战期货。跟大A股的操作方式不同，期货市场的交易机制更加灵活自由。这也就意味着闻人砺必须投入更多的精力盯盘，避免一个波动让自己血本无归。
　　闻人砺选择的是棉花期货，棉花期货的交易保证金标准为10%，涨跌停板的幅度为8%。按照棉花期货的价格每吨2万元来计算，一手5吨就是10万元，缴纳10%的保证金后也就意味着闻人砺只需要花1万元就可以购买一手5吨价值10万元的棉花。而每手棉花期货的涨跌区间在8000元左右。
　　闻人砺的本金是60万左右，他在证券公司拿到了五倍杠杆，加起来就是三百万资金的操作额度。如果用这三百万的资金在棉花期货市场建仓，也就意味着闻人砺可以购买300手棉花期货，每天的涨跌区间在240万左右。
　　也就意味着闻人砺只要在棉花期货市场赔了4%，他就要面临强行平仓的风险，甚至连证券公司的五倍杠杆都还不上。
　　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即便是闻人砺也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建仓，稳稳当当的操作，把每一波行情每一次波动分析的透透的，每次操作都贴着波动线游走，操作精准的堪比手术刀。
　　然后在三天之内赚到了680万。闻人砺顿时心满意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清仓走人。
　　当做完最后一个操作的时候，即便精神强韧如闻人砺也不由得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这三天他的精神紧绷的程度就像一根被拉扯到极致的橡皮筋，外界稍微施加一点压力就能让他这根弦断掉。好在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看着账户里安安稳稳躺着的钱，闻人砺伸了个懒腰，把手机甩出三米远。
　　他这几天盯盘盯的都要吐了。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想再看到屏幕。
　　当然也全然不知道剧组内发生了什么事。更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闻人家因为他的原因差点乱套了。


第21章 
　　“你们到底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闻人家，闻人怀远指着闻人夫妇质问道：“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还要我这把老骨头从外人口中知道自家的事。”
　　闻人怀远说着说着，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他痛苦的捂住胸口，坐在一旁的闻人老夫人连忙伸出手去，帮着闻人怀远平心静气：“有什么话慢慢说，不要着急。”
　　闻人夫妇吓了一跳，连忙问道：“爸，爸，你觉得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
　　站在旁边的闻人二叔紧张的走到老爷子面前，从老爷子的兜里翻出心脏病药，喂老爷子吃了两粒。闻人二婶一边给老爷子倒温开水，一边忍不住说风凉话：“大哥大嫂也是，爸的年纪虽然大了，那也是咱们闻人家的一家之主。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可以瞒着爸妈不说。”
　　闻人夫妇没心思搭理闻人二婶，两双眼睛紧紧盯着老爷子。
　　龙凤胎和狄宝也都一脸担忧的看着爷爷。
　　闻人怀远吃完了药，又喝了半杯温水，过了约莫三四分钟，才渐渐平缓下来。沉着脸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阿砺怎么会不是我们家的孩子？我在外面听的稀里糊涂的，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会搞错？”
　　闻人夫妇对视一眼。只得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们就是担心爸爸你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才想瞒着您一段时间。等阿砺回心转意，我们再带着几个孩子一起去探望你。”
　　闻人二婶急忙说道：“是啊，爸，妈，你们也别生气了。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大哥大嫂瞒着你们不说，确实是他们做的不对。但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你们好。怕你们年纪大了，一时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毕竟阿砺从小到大都是在你们二老的身边长大的。”
　　说到这里，闻人二婶忍不住心里泛酸。老爷子和老太太喜欢闻人砺这个小孙子，那可不只是帮大哥大嫂带孩子那么简单。老爷子多年积攒的古董字画，不知道私底下偷偷给了闻人砺多少。闻人砺书房里摆的那个紫檀雕花的笔筒就是老爷子送他的。这还是她能看到的，看不到的字画古籍只怕更多。说是给闻人砺看看长长见识，看着看着就成了闻人砺的私藏。
　　闻人二婶气不过，也跟老爷子要过几回字画古董。她不好意思说的太直白，只说拿回去让二房的孩子也跟着熏陶熏陶。结果老爷子一句“他们小孩子能看懂什么？还是别糟蹋我的东西了”，气的闻人二婶连话都说不出来。
　　——合着同样是闻人家的孩子，他们二房的孩子就不懂欣赏，闻人砺就懂什么叫欣赏？
　　就因为老爷子偏心小孙子这事儿，闻人二婶背地里不知道跟闻人二叔念叨过多少回。幸好真相大白，闻人砺根本不是大哥大嫂的孩子，也就不是老爷子老太太的亲孙子，看他们以后还偏心不？
　　闻人二婶心里面幸灾乐祸，嘴上却假惺惺的庆幸道：“还好这件事情发现的快，两个孩子及时换回来了。咱们家的阿宝虽然成绩不太好，好在年纪小，再复读一年，也能考个不错的大学。大哥大嫂还给他请了好些补习老师，打算开学以后就让阿宝去阿砺的学校复读。”
　　听到闻人二婶提起狄宝，闻人老爷子和闻人老夫人的脸色缓和了许多。闻人老夫人冲着狄宝招招手：“你就是阿宝吧？我的乖乖，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
　　狄宝有些怯懦的走上前，被闻人老夫人一把拉住手：“我是你的祖母，这是你的祖父。”
　　狄宝乖乖的叫人。
　　闻人怀远打量了狄宝一会儿，沉声说道：“当初我给两个孙子起名闻人砥和闻人砺，是希望咱们闻人家的孩子都能够踏踏实实的。风雨同舟，砥砺前行。”
　　闻人怀远长叹一声：“你的养父母能够给你起名叫狄宝，应该是把你当成宝贝的意思。你确实也是我们闻人家失而复得的宝贝。这个名字寓意很好。那就不要改了。”
　　狄宝笑了笑，有些怀念跟狄爸爸和狄妈妈在一起的日子。
　　闻人怀远继续说道：“你是我们闻人家失而复得的宝贝，闻人砺也是我养在身边十八年的孙子。我年纪大了，一心只希望儿孙满堂，孙子孙女都能承欢膝下。我知道以你们两个的经历来说，如果让你们两个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对你来说可能并不公平。就当我这个做爷爷的自私，我请求你一件事，你能不能允许阿砺回到闻人家，至少让他回到我的身边？”
　　闻人怀远这番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惊呆了。震惊之余又觉得意料之中。闻人二婶忍不住说道：“爸你这是干什么？闻人砺已经不是咱们家的孩子了，你舍不得他，他的亲生父母只怕也舍不得他。再说咱们闻人家大房二房有那么多孙子孙女，你要是觉得寂寞，想让谁陪你只管说出来。就算想让阿研他们回来陪你，我也立刻打电话让他们从国外赶回来。”
　　“好端端的你折腾孩子干什么？”闻人老夫人皱了皱眉：“我跟你爸只是舍不得阿砺而已。他虽然不是闻人家的骨肉，到底也是我们养了十八年的孩子。叫了我十八年的祖母，也叫了你十八年的二婶，难道你的心就这么狠？好好的一个孩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闻人二婶脸上一红，期期艾艾的说道：“我当然也舍不得阿砺……”
　　是闻人家的骨肉，爸妈偏心他也就算了。如今都已经证明闻人砺不是闻人家的孩子了，为什么二老还舍不得一个野种！
　　想到这里，闻人二婶指着狄宝说道：“你们就算舍不得阿砺，也该照顾一下狄宝的心情嘛。他在外面受了十八年的苦，遭了十八年的罪。好不容易回到亲人身边，还要天天看着自己的亲人对害他受苦的罪魁祸首嘘寒问暖。他的心情怎么会好？”
　　狄宝心下一惊，小声反驳道：“我没有——”
　　闻人老爷子沉声打断狄宝的话：“害狄宝流落在外的罪魁祸首是那些玩忽职守不负责任的医护人员，跟阿砺有什么关系？阿砺也是受害者。只能说造化弄人。”
　　闻人老爷子说着，拍了拍狄宝的手：“我相信我们闻人家的孩子，不会连这点心胸都没有。你说是不是？”
　　闻人老夫人叹息一声，拉着狄宝的手温柔的说道：“你的养父母是什么样的人？你从前那个家是什么样的环境？你也是清楚的。那样不靠谱的家庭，其实并不适合孩子成长。你自己也遭受了十八年的罪，应该能够理解我们舍不得阿砺也遭受同样的辛苦。是不是？”
　　狄宝还能说什么？狄宝只能笑着说是。然而心头却弥漫起浓浓的苦涩。
　　因为医护人员的疏忽，狄宝和闻人砺都是在襁褓中就被迫承受了被抱错的后果。只不过从结果来看，闻人砺或许比狄宝更幸运一些。但是狄宝并不嫉妒闻人砺，也从来没有怪过闻人砺。他能理解为什么闻人家的人都喜欢闻人砺。抛开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不谈，闻人砺本身也是一个优秀到令人仰慕的人。
　　狄宝其实也很喜欢闻人砺。他只是有点伤心。伤心闻人家的人把狄爸爸狄妈妈贬低成那样，他却没有任何理由替爸妈找补。他想对闻人家的人说他的养父母其实并没有他们说的那样糟糕，狄家的生活环境也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可怕。可是闻人夫妇和祖父祖母看到的事实却是狄爸爸狄妈妈欠了许多钱，闻人砺在外面拍戏就是为了给狄爸爸狄妈妈还债。
　　回到闻人家之前，闻人砺给了他一张卡。狄宝想用这个钱替爸妈还债。可是跟闻人砺打赌那个人却不肯收。于是狄宝偷偷把那张卡交给狄爸爸狄妈妈，却没告诉他们卡的密码。他希望闻人砺回来以后可以利用这笔钱让狄家过上好日子。但他依旧不能跟闻人家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说这件事。
　　因为说了就代表狄爸爸狄妈妈确实是闻人砺的累赘。
　　狄宝非常清楚，闻人家的人瞧不起狄家，他们担心闻人砺在狄家过的不好。这种担忧甚至跟狄爸爸狄妈妈的人品无关，纯粹是因为狄家夫妇所表现出来的贫穷与懒惰。他们担心狄爸爸和狄妈妈的存在会拖累闻人砺。
　　回到闻人家这么久，狄宝已经从亲生父母和龙凤胎的嘴里知道了闻人砺有多优秀。可他自己却始终没能融入这个家。他不知道闻人家的人有没有把他当做亲人，有没有觉得他的存在是多余的。是不是也像他一样，甚至在私底下偷偷幻想过这些事情都没发生或许更好一点。
　　他还是狄家的孩子，虽然有一对爱赌钱的父母，每天都过的鸡飞狗跳，但他能活的坦坦荡荡，开开心心；而闻人砺也依旧是闻人家的三少爷，是闻人家的骄傲。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所有人都因为他的存在觉得丢脸，所有人都不开心。
　　狄宝也曾想过，闻人家的人不喜欢自己，或许并不是因为自己哪里不好，只是因为闻人砺太好了。
　　狄宝不知道，如果闻人砺处在他现在的处境会怎么做。
　　交换联系方式这么久，一直不敢打扰闻人砺的狄宝终于忍不住，给闻人砺打了一通电话。
　　然后他接到了闻人砺的邀请：“你要不要过来找我？”
　　狄宝：“……诶？”
　　做完三天的期货交易，整个大脑都处于放空状态的闻人砺不假思索的说道：“你不是很好奇拍戏是什么样的嘛？既然在家里住的不开心，不如出来散散心。”
　　挂断电话后，闻人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手机上的通讯记录：“……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第22章 
　　因为拍摄需要，最近几天闻人砺在剧组的戏份都是大夜戏。这也是他能够全神贯注的在期货市场搅风搅雨的重要原因。
　　闻人砺对这样的通告安排很满意，陈导却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最近几天连着拍大夜戏，是不是很累呀？”
　　“没有。”闻人砺的回应带着他一贯的言简意赅：“我很满意。”
　　听到闻人砺的回答，陈导笑眯眯说道：“年轻人肯吃苦是好事。你这么聪明，又这么有天赋，如果愿意做这行，前途不可限量。”
　　闻人砺并没有回答陈导这句话，而是说道：“我想跟剧组借个司机，明天下午送我去机场接人。”
　　“哦？”陈导有些好奇：“你有朋友要过来探班吗？”
　　闻人砺默然。他也不知道狄宝算不算他的朋友。两人一共也没见过几次面，应该也没什么话好说。闻人砺甚至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邀请狄宝过来探班。
　　肯定是脑袋抽筋了。
　　可是不管他现在怎么后悔，既然主动开口邀请狄宝过来探班，闻人砺总要把一切行程安排妥当。
　　就像当初他在闻人集团实习，送到他手上的项目不管多难多复杂，闻人砺都会尽力去完成。
　　“这个没问题。就让你的助理开剧组的车送你去机场吧。”陈导笑道。犹豫片刻，陈导打量着略微带着点黑眼圈的闻人砺，还是开口问道：“听说你最近在炒期货，你很缺钱吗？”
　　“已经解决了。”闻人砺说道。
　　虽然嘴上说着几天之内不想再看屏幕，从期货市场清盘离开后，闻人砺还是没忍住，再次转战股票市场。他如今有680万的本金，加上五倍杠杆，可操作的资金已经超过了3400万。对于那些持有资金高达数百上千亿的大机构来说，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可是对于一个十天前还囊中羞涩，为了积攒第一桶金到处找兼职的穷人来说，这个收益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当然了，闻人砺在期货市场上的收获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化妆师和造型师虽然偶尔能够偷偷瞄一眼闻人砺的手机，但她们终究不是专业人士，也看不懂盘面信息。再说闻人砺最近几天的通告都是大夜戏，期货市场下午三点钟就收盘了。闻人砺晚饭过后进组化妆，要等到晚上九、十点钟才能拍戏。闻人砺会在等戏的时候继续搜集资料，对自己当天的操作进行复盘，然后再对未来几天的走势进行预测。化妆师和造型师即便偷看，看到的也不是什么关键信息。
　　但闻人砺非常缺钱，想要通过炒股炒期货赚钱这件事却被她们在私下里宣扬的整个剧组都知道了。一部分人感慨闻人砺小小年纪，却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觉得他很不容易；另一部分人则嘲笑闻人砺痴心妄想。从豪门真少爷沦落成穷光蛋，这种落差一般人都接受不了。但是妄图用炒股炒期货这种方式实现一夜暴富一步登天，也不是正常人能够想出来的。
　　“听说他的亲生父母就是一对赌徒。果然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的孩子会打洞。赌徒生的孩子当然也喜欢赌喽。”
　　“也难怪他这么拼。要是我一夜之间从豪门大少爷变成一个穷光蛋，我也想不开。当然要抓住一切机会翻身嘛。”
　　“有什么想不开的？他还白占十八年的便宜呢！要我说，这人呐，就得信命。命里无时莫强求！”
　　剧组人多口杂，这些话传来传去，就传到了陈导的耳中。陈导还是很喜欢闻人砺这个救兵的。虽然是投资商推荐过来的，但闻人砺的个人素质非常过硬。既会骑马射箭，又懂礼仪风俗。虽然不是科班出身，声台行表却也不差。扮相俊美气质矜贵，举手投足间天然一股风流雍容，甚至比陈导之前选的那个演员更适合九皇子这个角色。
　　陈导惜才，不忍心看到闻人砺小小年纪，不仅要承受这样悬殊的身世落差，还要背负这么沉重的债务。就想通过自己的人脉帮闻人砺再介绍几个剧组，让他尽快把亲生父母欠下的债务还清。
　　“我有个朋友正在筹备一部电影，里面有个角色特别适合你。你要不要去试试看？”
　　闻人砺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下个月我就开学了。需要帮教授收集整理资料，还要准备考研，没时间接戏。”
　　闻人砺说完，无意间看到陈导略微失落的表情，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陈导的好意。他抿了抿嘴，有些不自在的解释道：“谢谢您的好意。可是我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规划了。演戏不在我的职业规划当中。”
　　陈导笑了，他拍了拍闻人砺的肩膀：“没关系。我能理解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有自己想要实现的理想。你好好努力，也许有一天，我还要找你拉投资呢！”
　　闻人砺也笑了：“我一定好好努力。”
　　闻人砺这番话说的真心实意。他虽然对演戏不感兴趣，但是对陈导和剧组的主创人员却很有好感。不管大家从事的行业是否相同，认真做事的人都应该被人尊重。
　　闻人砺就觉得如果有机会让他投资影视剧的话，他一定会选择陈导的剧组。
　　不过闻人砺一个本金只有六百多万的散户，现在谈这些还为时尚早。
　　下午一点钟午盘开盘，开盘不到20分钟，闻人砺昨天收盘前满仓持有的一只锂电池就已经封板涨停。这只股票从上周开始已经连续了七个涨停，市场情绪十分狂热。但闻人砺看了一眼高达11.57%还不断上涨的换手率，怀疑主力在趁势出货，果断将持有的股票全部卖出。然后继续在市场上搜索新的投资标的。
　　忙起来就容易忘记时间。第二天上午，当剧组派给闻人砺的助理过来询问他几点钟去机场接人的时候，闻人砺还愣了一下。
　　“不是你跟陈导说，想找个人开车送你去机场接人的吗？”小助理睁大眼睛看着闻人砺。
　　八月份的H镇，白天温度高达32°。比起在剧组晒太阳，小助理当然愿意开着好车吹着空调送闻人砺去机场接人。
　　闻人砺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吧！”
　　狄宝乘坐的那班飞机在中午十二点半到达机场。狄宝提着行李箱，顺着人群走出机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接机大厅的闻人砺。狄宝一路都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提着行李箱飞快跑到闻人砺面前：“飞机晚点了，你有没有等很久，哥？”
　　闻人砺本来想说什么，听到狄宝那声“哥”，顿时雀躯一震，不着痕迹的瞪大了眼睛：“你叫我什么？”
　　“哥呀。”狄宝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听爸妈说，我们两个虽然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但是你的出生时间应该比我早了几分钟。那我就应该管你叫哥呀。”
　　说到这里，狄宝忽然想到什么，眼巴巴地看着闻人砺，局促的说道：“我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叫？”
　　闻人砺轻咳一声：“随便你。”
　　顿了顿，似乎怕狄宝误会似的，闻人砺又画蛇添足的补充道：“想叫就叫呗。”
　　说完，也不等狄宝回话，闻人砺红着耳朵转过身，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身后无形的大尾巴半开不开，仿佛是被主人强行压制着不准开屏！
　　小助理看了一眼白孔雀的背影，走到狄宝面前笑着说道：“把行李给我吧。我是狄老师的助理，你叫我小刘就行。”
　　“啊？”狄宝这才看到站在一旁的刘助理。他的手里还拿着一张登机牌，上面写着“狄宝”两个字。
　　狄宝慌慌张张的说道：“刘哥你好。”
　　看着已经把他的行李箱接过去的刘助理，狄宝又补充了一句：“麻烦你了。”
　　“不麻烦。”刘助理笑了笑，有些好奇的打听道：“你跟狄老师是什么关系？你们两个是亲兄弟吗？”
　　“不是。”
　　关于闻人砺和自己的身世问题，狄宝不想多说。事实上，他的大脑到现在都还晕晕乎乎的。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探班——他这辈子还没坐过飞机呢！更不要说一个人坐飞机到这么远的地方。
　　狄宝也不知道自己任性的举动是不是给闻人砺添麻烦了。闻人砺在剧组拍戏，又不是过来玩，他就这么冲过来，会不会让剧组其他人对闻人砺不满？还有自己就这么冒冒失失的打电话给闻人砺，冒冒失失的过来，闻人砺嘴上不说，心里面是不是嫌他烦？
　　狄宝心里都后悔死了。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脑袋抽筋，闻人砺邀请他过来探班他就答应了。也许人家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他怎么就当真了呢？
　　狄宝左思右想，直到买飞机票的时候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过来。可是他都答应闻人砺了，突然又说不来好像也不好？
　　狄宝就这么一路纠结着，直到在接机大厅看到闻人砺过来接他，一颗心才算稍稍放下了。
　　——闻人砺好像也没后悔让他过来。自己刚刚叫他哥，他也没反对。那他为什么会走的那么快？是不想看到他？还是肚子饿了？飞机晚点那么久，闻人砺是不是中午还没吃饭？他书包里还有几袋小面包和一盒酸奶，是在飞机上拿下来的。一会儿上车可以送给闻人砺。不知道闻人砺会不会嫌弃面包没味道……
　　狄宝满脑子都在想闻人砺的事情，全然没有留意到刘助理越来越古怪的眼神。
　　“……你看一下我们的行程安排，如果没有异议的话，接下来几天我们就按照这个行程表走。”
　　狄宝刚上车，就被闻人砺塞了一个平板电脑。看着上面满满当当的几页行程，狄宝刚放下去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把自己酝酿了一路的话咽回去，忐忑不安的看着闻人砺：“……哥，我，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没有。”闻人砺矢口否认：“你的存在，对我不构成麻烦。”
　　听到闻人砺的话，狄宝不知怎么又想到了狄爸爸和狄妈妈的抱怨。想到狄爸爸和狄妈妈对闻人砺又怒又怕的那些吐槽，狄宝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个安排挺好的，就是劳累你了。”狄宝把平板电脑还给闻人砺，有些拘谨的说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那么大胆，竟然会给闻人砺打电话抱怨他在闻人家的那些事。他原本以为闻人砺会嫌他烦，挂断他的电话；或者随便安慰他几句再挂断电话。怎么都没有想到闻人砺居然会邀请他来剧组探班，还特地做了这么详细的规划。
　　“他其实，也不讨厌我的吧？”狄宝悄悄的想。忍不住用眼角余光偷偷去瞄闻人砺的侧脸。
　　闻人砺板着脸，面容凝重的翻看行程安排，那严肃的模样好像在看什么不得了的项目规划。
　　坐在前面开车的小助理屏气凝神，透过后视镜暗搓搓的观察坐在后面的两个人。
　　直到听到闻人砺和狄宝的交谈，他才知道闻人砺过来接的竟然是那位闻人集团的真少爷。
　　真假少爷居然在剧组胜利会师了？！
　　小助理看不透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憋了满肚子的八卦，只等回到剧组跟大家分享。
　　“什么？狄砺这个假少爷居然把真少爷接到剧组来了？还让真少爷叫他哥？他想干什么？”
　　“是想借机告诉我们，他虽然不是闻人集团的三少爷了，却还没失宠？就连真少爷都要叫他一声哥，要听他的安排，还来剧组看他？”
　　“少自作多情了吧！进组这么久，狄砺搭理过你们这些人吗？他连跟你们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还会为了你们的想法做那种多余的事？”
　　“那他为什么会让那位真少爷过来探班？”
　　“肯定没安好心。你们看着吧，那个狄砺绝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跟性情桀骜，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的闻人砺不同，性格纤细敏感的狄宝几乎是在进入剧组的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剧组一部分人对闻人砺的敌意。
　　这种猜测在有人背着闻人砺，偷偷跑到他面前说闻人砺坏话的时候得到了证实。
　　“你就是闻人集团那位真少爷？真没想到你的心肠这么好。如果换做是我，被人顶替身份当了十八年的豪门大少爷，享了十八年的福，我一定恨死他了。你居然还来剧组探班，给他撑腰，你也太好说话了吧？”
　　狄宝看着挑拨离间的人：“我为什么要恨我哥？当年我们两个被人抱错，是医护人员的疏忽，跟我哥有什么关系？我也用不着给他撑腰。我哥那么厉害，他的本事大着呢。就看你想挑拨离间还要躲到厕所背着人，就知道我哥在剧组也不会被人欺负。”
　　“反倒是你，第一次见面就说出这种话来挑拨离间，是指望我对我哥不满，跟他闹，你好在旁边看笑话吧？”
　　“你——”被狄宝戳中了心思，那人脸上挂不住，悻悻说道：“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不愿意听就算了。”
　　说完，那人转身就走，嘴里还嘀嘀咕咕的：“……长得白白净净的，脑袋里怎么是一团浆糊……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话没说完，就见身前站着一个人。那人抬头一看，心跳顿时漏了一拍：“狄砺，你怎么在这儿？”
　　闻人砺面无表情地问道：“上厕所还能为什么？”
　　被人当面撞破自己说人坏话，那人自知心虚，也顾不上考虑闻人砺在卫生间外面到底能不能听到自己跟狄宝的对话，脖子一缩，灰溜溜的走了。
　　闻人砺走进卫生间，看到在洗手池前呆呆站着的狄宝，开口说道：“一会儿介绍导演给你认识。”
　　狄宝看着闻人砺，欲言又止。
　　闻人砺挑眉，示意他有话就说。
　　狄宝想了想，还是没忍住：“那些人那么说你……”
　　刚开口，狄宝就后悔了。他觉得闻人砺兴许不知道那些人对他有敌意，自己就这么戳破了窗户纸，闻人砺接下来还要在剧组拍戏，要怎么面对那些人。
　　看到狄宝好像被猫咬了舌头，一副后悔不迭的模样。本来不想说什么的闻人砺沉吟片刻，还是说道：“我在剧组只拍一个月。”
　　狄宝没有领会闻人砺说这句话的意思：“啊？”
　　闻人砺说道：“跟有些人的相处时间也就只有这一个月。过了这几天，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所以何必为了一群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不会共事的人自寻烦恼？
　　“不是所有人说话你都要听。”闻人砺说道：“只有对方的思维跟你站在同一个高度，他说出来的话才有意义。至于听不听，还要取决于你自己。”
　　狄宝怔怔的看着闻人砺。不过闻人砺显然没有在厕所谈心的癖好。他洗干净手，转身离开。
　　狄宝亦步亦趋的跟在闻人砺身后。陈导看到这两个人的时候，就觉得恍惚间看到了一只趾高气扬的白孔雀，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一只小鹌鹑。
　　陈导忍不住莞尔一笑，开口问道：“这就是你那位过来探班的朋友？”
　　闻人砺矜持的点了点头：“他叫闻人宝。”
　　狄宝乖乖的跟陈导打招呼。陈导心下了然，笑眯眯说道：“你好，在剧组玩的开心点。”
　　闻人砺开门见山：“他对拍戏很感兴趣，陈导有没有合适的角色，让他客串一下？”
　　狄宝闻言吓了一跳，连忙把闻人砺拽到一边：“我不行的。你别给陈导添麻烦了。”
　　闻人砺反问：“为什么不行？你不想演？”
　　“不是。”狄宝吞吞吐吐的，最后还是说道：“我之前又没演过戏，我什么都不会，看到镜头我都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再说爸妈还有哥哥姐姐他们，应该也不想看到我演戏。”
　　闻人砺问道：“那你自己想不想演？”
　　“我？”狄宝犹犹豫豫的，最后长叹一声，顾左右而言他：“我回闻人家这么久，爸妈他们已经对我很不满意了。我不想让他们再失望。”
　　闻人砺看着垂头丧气的狄宝：“你如果要做一件事，那你只需要考虑你想不想做，能不能做好，而不是考虑别人想不想让你做。”
　　闻人砺不太明白狄宝的脑回路。如果每做一件事都要考虑别人愿不愿意高不高兴，那这个人得活的多累？
　　狄宝抿着嘴巴不吭声。他又不是闻人砺，怎么敢像闻人砺那样做什么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看到狄宝这样，闻人砺也没耐心了。他走到陈导面前说了几句，转回来跟狄宝说道：“我跟陈导说了，你如果想要拍戏，他会让选角导演帮你挑个角色客串一下。如果不想就算了。你自己决定。”
　　闻人砺说完，又问狄宝：“你饿不饿？是想吃剧组的盒饭，还是去外面吃？”
　　狄宝下意识说道：“我都行。我听你的。”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闻人砺：“你没生气吧？”
　　“我没生气。”闻人砺皱了皱眉：“我这个人脾气很好，不经常生气的。”
　　狄宝讪讪的笑了笑，完全没看出来。
　　然而闻人砺却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他确实不会生气，因为生气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闻人砺这么聪明，当然不会做蠢事。他只会想办法解决掉让他生气的事，或者干脆解决掉让他生气的人。
　　这天晚上，闻人砺一共有两场夜戏。拍完了这两场戏，差不多是晚上十一点钟。闻人砺换下戏服卸了妆，带着狄宝去吃夜宵。
　　“我没吃过这边的大排档。”闻人砺说道：“一般情况下，我收工以后会直接回酒店。想吃什么就让客房服务送到楼上去。”
　　狄宝有些不安的看着闻人砺：“我是不是打乱你的生活作息了？”
　　“……我的意思是说，我对这边的饭店不太熟悉。”闻人砺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这是我跟陈导，编剧六合，刘助理和杨不鸣请教过的信息，上面是他们总结的几家好吃的店，还有每家店的招牌特色菜。都是按照他们自己的口味选的。时间太紧，我来不及找太多人问。景夔老师要养生，梁老师要保持身材管理，基本上不吃夜宵。其他人我也不怎么熟。”
　　所以信息的准确性闻人砺也不敢保证，他把手机递给狄宝：“你自己选吧。”
　　狄宝没有想到，闻人砺居然会为了一顿夜宵这么用心。他有些受宠若惊的接过手机，战战兢兢地说道：“其实我吃什么都可以。不如你来选吧，我听你的。”
　　闻人砺皱眉：“我把备忘录给你看，是想让你做决定。不是想听你把皮球踢回来给我。”
　　狄宝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不要总说对不起。”闻人砺打断狄宝的话：“你没做错事，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如果你觉得自己总是做错事，只是说一句对不起也于事无补。”
　　“对不——”狄宝下意识的又要道歉。看着闻人砺的眼神，硬生生的咽回去了。他苦笑一声：“我习惯了。”
　　“我之前在外面做兼职，店长告诉我们顾客就是上帝。只要客人生气，对我们的服务不满意，不管是不是我们的错，我们都要在第一时间道歉。态度要好，这样才能平息客人的怒火。”
　　闻人砺“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总结道：“你把我当成蛮不讲理的客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狄宝着急了：“我没有——”
　　“你把闻人家的其他人也当成客人吗？”闻人砺再一次打断狄宝的话。
　　狄宝的话戛然而止。良久，狄宝讪讪说道：“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对我失望。”
　　闻人家和狄家的环境相差的太悬殊了。这种悬殊不只是金钱和物质方面，还有各种各样的压力。
　　狄宝在狄家生活了十八年，可以说是从社会最底层挣扎过来的。他习惯了无论做任何事情都要把自己摆放在最卑微的位置。他乖乖听话，努力赚钱，拼命打工，梦想着有朝一日能把家里的债务还清，然后跟爸妈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变成闻人集团的三少爷——那个总是出现在财经新闻和报纸杂志上面，市值过千亿的跨国集团。
　　“我做梦都不敢奢望我这辈子能进入这样的企业打工，结果你们居然告诉我闻人集团的董事长是我的亲爸爸，闻人集团的执行总裁是我大哥……”
　　狄宝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够找回亲生父母，顺利回到闻人家，都应该感谢闻人砺。因为闻人砺做了一个梦，并且把那个梦当真了，闹着让闻人夫妇去做亲子鉴定，又拜托他的朋友到处去找他这个人，才有他狄宝最终回到闻人家这个结果。
　　狄宝也能理解闻人夫妇和祖父祖母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让闻人砺回到闻人家的心情。闻人砺那么善良那么优秀，永远都活的光明磊落坦坦荡荡的，这样的人谁不羡慕谁不喜欢呢？
　　“我知道我没有你优秀，我怎么努力都嗝……”狄宝打了个酒嗝，缓和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让爸妈满意，没办法让爷爷奶奶满意。”
　　“他们跟你相处十八年，跟我相处的时间连十八天都没有。他们想让你回去，这是人之常情。养一只猫猫狗狗养了十八年还舍不得呢，更何况是养儿子，对吧？我不应该嫉妒你……”
　　狄宝吸了吸鼻子，眼泪都流出来了：“但是我心里真的很难受。你知道那天爷爷看到我第一面，他让我要大度，让我同意你回闻人家，还说做闻人家的孩子心胸要大……说我在狄家受了十八年的苦，就不应该让你也回去受那个苦……”
　　“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难受吗？”狄宝抽了一张餐巾纸擤了擤鼻涕，拽着闻人砺的衣袖说道：“你不肯回闻人家是我的错吗？是因为我心胸不够宽阔吗？为什么现在好像我成了坏人，是我拦着你不让你回去吗？”
　　“我知道我很笨，我不像你这么聪明，他们都想要你来当闻人家的孩子，恨不得我从来没出现过。”
　　“我回闻人家这么多天，没有人问我住的习不习惯，过的好不好。我回去第一天，爸妈就给我找了一堆老师帮我补习功课。我每天从早上醒过来就要学习，一直学到晚上十一二点钟，除了吃饭什么都不能做。就是这样他们还是不满意，他们背着我偷偷说我笨，说我不像闻人家的孩子，骂狄爸狄妈不会教我，把我给耽误了……”
　　“其实狄爸狄妈对我挺好的。”狄宝眨了眨眼睛，把睫毛上的泪珠抖落：“至少他们还关心我在闻人家过的好不好，过的开心不开心。狄爸还给我做了我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其实我在闻人家这么久，一直都没吃饱过。你们天天吃的都是什么呀？口味那么淡，多放点盐能心疼死你们吗？”
　　“还是有钱人呢！做菜连盐都舍不得放……”
　　“……所以你瞒着爸妈，偷偷去见了你的养父母？”闻人砺微微蹙了蹙眉。
　　如果狄宝现在还清醒的话，以他的性格一定会立刻跟闻人砺道歉。可是他现在喝醉了。只是带了一点度数的水果啤酒，喝了还不到两瓶就醉成这样：“怎么，就许你们闻人家的人情深义重，成天念叨着一家人要团团圆圆的，就不许我跟我爸妈见面？”
　　“我们不仅见面了，我还把你送我那张卡给他们了。嗝，你能把我怎么样？”狄宝冲着闻人砺直摆手：“缺钱的是你，不是我。你说你傻不傻？你明知道爸妈欠了三百多万，你拿这笔钱给他们还债多好？何苦跑到这么远来演戏？害得我被二姐一顿骂。”
　　狄宝灌了一口酒，又叹了一口气：“其实演戏有什么不好的？能当大明星诶，多风光呀！我真不懂你们这些人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就我觉得好的，你们都看不上。看不上我爸妈，也看不上我。”
　　得知狄宝竟然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把他送给狄宝的六千六百万转交给了狄家夫妇，闻人砺一时间有些无语。他看着狄宝，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我不是说过，在他们两个戒赌之前，你最好不要接触他们吗？更不要给他们送钱。”
　　狄宝辩解道：“我又没给他们钱。我只是把那张卡交给他们，没告诉他们密码。”
　　“有什么分别？那张卡是我送给你的，密码是我的生日，也就是你的生日。很难猜吗？”
　　不过也无所谓，就算狄振邦和苏美慧猜到了密码取出了钱，他们也没机会去赌的。
　　闻人砺停顿了一下，又说道：“给你那笔钱，是我对你这些年的补偿。不是让你送给你的养父母，助长他们不劳而获贪得无厌的气焰的。”
　　闻人砺可没忘记那个梦里狄宝是怎么死的。他觉得噩梦的源头就是他和狄振邦夫妇，只要他们三个离狄宝远一点，狄宝就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狄宝抱着瓶子，醉醺醺说道：“只有我过的不好，才需要补偿。可是这些年我过的挺好的呀。爸妈对我也很好。你完全没有必要觉得亏欠我什么。我只是觉得比起回到闻人家的我，你和爸妈更需要这笔钱。”
　　闻人砺不以为然：“你那也叫过的很好吗？”
　　“不是有钱有势才叫好日子。”狄宝看着闻人砺，自嘲的笑了笑：“我知道，你们这些人评价一个人好不好，就是看他有没有钱，是不是成功人士。那你们要是从这个角度看，我和我爸妈当然都是失败者。”
　　可是在狄宝看来，人生在世，活的开心最重要。他在闻人家过的就很不开心，他都要憋屈死了，还不敢说。
　　“就算你做的那个梦有可能是真的，害死我的也绝对不会是你和爸妈。”狄宝深吸一口气，猛灌了一口酒：“你不明白，我在闻人家过的有多压抑，我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没办法达到他们的要求。因为他们想要的根本就不是狄宝，而是闻人砺。”
　　狄宝说着说着，眼圈都红了。
　　在没回闻人家以前，狄宝觉得自己也是一个优秀的人。虽然学习成绩不好，但他做事勤快又努力，他的老师同学，兼职的老板同事，还有周围的邻居都很喜欢他，夸他懂事孝顺。他人缘很好的。
　　可自从到了闻人家以后，狄宝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变得一无是处。
　　闻人砺的光环实在是太耀眼了。以至于在光环之下，没人能看到他。没人会注意到他的努力。他拼尽全力却连闻人砺的一个指甲都赶不上。
　　狄宝拽着闻人砺的裤腿呜呜哭：“……太累了。我真的太累了。我不想留在闻人家了，我们换回来吧！算我求你好不好，我们换回来吧？”
　　换是不可能换的。闻人砺看着已经喝到桌子底下的狄宝，开口问道：“你回闻人家那么久，有花过钱吗？”
　　“啊？”狄宝一脸呆滞的看着闻人砺。
　　他刚回到闻人家，就被闻人夫妇关在家里补习功课，根本没有时间出去逛。他的吃穿用度也全都是闻人夫妇一手安排的，根本不需要狄宝操心。
　　“也就是说，你还没有机会享受花钱的乐趣。”闻人砺想了想，给自己的股票经纪发了一条微信。他的钱都在股市上，卡里没多少。只好跟股票经纪借一点，等下周一结算时再还给他。
　　闻人砺发完微信，起身说道：“临时增加一个行程。”
　　狄宝坐在地上，一脸懵逼的仰望着闻人砺：“啊？”
　　闻人砺说道：“你现在有五百万的额度，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走吧。”
　　“等等！”狄宝完全没反应过来，抱住闻人砺的裤腿问道：“我为什么要花钱？你哪来的钱？”
　　“这几天赚的。”闻人砺轻飘飘的说道。
　　在期货市场赚了680万以后，闻人砺结算清盘再次转战股票市场。因为最近一段时间行情利好，闻人砺在股市上又连续吃了好几个涨停板。现在闻人砺账户上的可操作资金已经增加到了4500万（含五倍杠杆）。即便去掉杠杆，闻人砺实际赚到的钱也超过了900万。
　　“我给你五百万的额度，让你感受一下花钱的乐趣。”闻人砺说道。
　　狄宝一脸震惊的看着闻人砺：“这才几天呀，你竟然赚了九百多万？你是怎么做到的？”
　　“炒股，加杠杆，炒期货。”闻人砺说道。
　　“你可真厉害。”狄宝发自肺腑的赞叹道：“我从来没听说过一个散户能在期货市场赚钱。”
　　闻人砺挑眉：“行啊，你还知道什么是散户？”
　　狄宝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我以前在咖啡厅和酒吧打工，好多客人也炒股炒期货。不过赔钱的多。尤其是炒期货的，没有一个能赚到钱。我记得有一个客户炒期货，一天就赔光了五十多万！”
　　狄宝听那个客人抱怨，隐隐约约知道了期货市场有多可怕。所以听到闻人砺能在期货市场赚钱，狄宝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
　　闻人砺不太好意思的抿了抿嘴。
　　事实上，闻人砺觉得自己在期货市场的操作并不漂亮。期货市场的保证金制度本来就相当于加杠杆，闻人砺刚建仓时的本金又加了五倍杠杆。这么多倍的杠杆让闻人砺压力非常大，以至于他在操作的时候谨小慎微，根本不敢放手去做。最后全神贯注的折腾了三天也就赚了680万。还不如重新回到股票市场，因为可操作资金的基数变大了，几个涨停板就能赚到几百万。
　　“三天的时间，用60万在期货市场赚了680万，这还不厉害呀？”狄宝瞠目结舌，诚心诚意的说道：“我觉得这可比你在股市上赚一个涨停板困难多了。”
　　闻人砺耳尖微红，轻咳一声转移话题：“现在有五百万的额度是你的了。你想买什么，我们现在就去买。等回到A市，记得找你养父母把卡要回去。给你的就是你的，你拿着就是了。”
　　“这怎么能行？”狄宝慌忙摆手：“这可是你好不容易才赚到的钱。你不是还跟别人打赌吗？我怎么可以花你的钱？”
　　“我只是答应他在一个月内赚够三百五十万，又没说会把这笔钱给他。再说我还留了本金，花光了再赚就是了。你这人怎么这么磨叽？”闻人砺紧皱眉头，实在看不惯狄宝的性格：“让你花钱你都犹犹豫豫的，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狄宝吸了吸鼻子，一脸感动的看着闻人砺：“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
　　闻人砺板着脸不说话。
　　他也不想管狄宝的，可是狄宝叫他哥。
　　闻人砺从小长到这么大，只给别人当弟弟了，还从来没有人叫他哥呢！


第23章 
　　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整个影视城除了拍大夜戏的剧组，以及开大排档的夜市，几乎没有什么商场开门。更不要说闻人砺需要的顶级奢侈品商场——整个H镇都没有。
　　闻人砺拽着狄宝，站在路口拦出租车：“我们去隔壁市，隔壁市应该有我们需要的商场。”
　　其实闻人砺自己也不知道该买什么，他只知道仲文瑛和仲夏月每次不开心，都要去商场扫货。把银行卡刷爆了心情就好了。
　　狄宝喝了几瓶水果啤酒，本来晕晕乎乎的。被闻人砺拽着站在路口吹了一阵夜风，反而渐渐的清醒过来。他拽住闻人砺的胳膊摇了摇，开口劝道：“算了吧。今天太晚了，我们回酒店睡觉吧。你明天还要拍戏呢！”
　　闻人砺的思路非常清晰：“我明天晚上拍戏。”
　　狄宝改口：“你明天早上还要炒股呢。”
　　闻人砺：“明天周六，股市不开盘。”
　　那也没有为了购物大半夜打车去隔壁市的道理。狄宝努力说服闻人砺：“回去吧。我什么都不想买。我累了，我只想回酒店睡觉。”
　　“那不行。”闻人砺一脸严肃的摇摇头：“你不开心，不开心就要购物。”
　　“我现在开心了。”狄宝说道。
　　狄宝其实也不是不开心，他只是有点郁闷，不知道该怎么讨好闻人家的人，也不知道闻人家的人要怎样才能接受他的养父母。其实这点烦恼对于闻人砺要面对的沉重债务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是闻人砺都已经赚到九百多万了，还愿意把其中的五百万送给他哄他开心。他却还在纠结闻人家对他的态度。
　　狄宝忽然就觉得自己的不开心很没有必要。因为他的不开心源于闻人夫妇对他的期望，可是闻人家的人也只是希望他能变得跟闻人砺一样优秀。他们想要找回那个优秀的儿子。可是狄宝在短时间内达不到闻人夫妇的要求，这也是他做多少努力都没办法改变的事实。
　　既然如此，狄宝为什么不能平静的接受这个现实呢？
　　他永远没有办法变成闻人砺。因为他是狄宝，就算回到了闻人家，他也还是狄宝。过去十八年的经历不仅塑造了那样优秀的闻人砺，同样也塑造了没那么优秀的狄宝。只要接受这个事实，很多困扰自然迎刃而解。
　　“我们回去睡觉吧。”狄宝轻轻摇着闻人砺的胳膊，温声说道：“你不是说不开心就要花钱吗？我已经想到怎么花钱了。不过要等到明天早上。你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花这个钱？”
　　闻人砺看着狄宝，有些迟钝的眨了眨眼睛：“要等到明天早上？”
　　狄宝点了点头：“确实要等到明天早上。我们先回酒店吧。”
　　狄宝半哄半劝，好不容易把喝醉了还不肯承认自己喝醉的白孔雀哄回酒店。又要照顾闻人砺洗澡换衣服——这只不省心的白孔雀差点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
　　狄宝还惊讶的发现喝醉后的闻人砺特别乖，让他做什么他都乖乖去做，全然没有清醒时的精明难搞——除了喜欢在洗澡的时候背《资治通鉴》，还逼着狄宝跟他一起背。
　　等到狄宝终于把闻人砺塞进被窝里的时候，外面的天色都已经蒙蒙亮了。折腾了大半夜的狄宝彻底清醒了。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埋在被窝里睡的香香的白孔雀，什么郁闷憋屈的情绪都没了。
　　原本以为闻人砺这一折腾，至少要睡到中午才能醒。结果早上六点钟，这只白孔雀就从被窝里精神奕奕的爬起来了。
　　“不是说要花钱吗？”闻人砺看着哈欠连天的狄宝，催促道：“你想怎么花？”
　　狄宝顶着两个黑眼圈，纳闷闻人砺的精力都是从哪儿来的：“你昨天三点多才睡觉！”
　　“我六点钟要起床晨练，这是闻人家的传统。”闻人砺停顿了一下，疑惑的问道：“你难道没参加家里的晨跑吗？”
　　看狄宝这萎靡不振的模样，属实不像习惯晨跑的样子。
　　狄宝眨了眨眼睛。他回到闻人家的第二天早上，确实被龙凤胎兄妹叫起来参加晨跑。狄宝没有早起跑步的习惯，跑到一半还岔气了。接下来那一整天，狄宝干什么都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还在老师补课的时候不小心打了瞌睡。闻人夫妇得知狄宝没有早起锻炼的习惯，也就不再叫他了。
　　闻人砺听到狄宝的解释，忽然就想到他回狄家的第二天早上，拽着狄家夫妇去晨跑，好像狄家夫妇也没有早上锻炼的习惯。
　　狄宝笑道：“我听爸妈说起过这件事。他们抱怨你做事太霸道，竟然往被窝里泼凉水，逼着他们起床跑步……不过后来爸妈也后悔了。跟我说他们不应该跟你发脾气，还说了特别难听的话……”
　　狄宝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打量闻人砺的脸色：“其实爸妈很喜欢你的。他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他们也知道自己没有闻人家那么有钱，没有办法给你提供优越的生活……”
　　狄家夫妇担心闻人砺会因此瞧不起他们，不想认他们。后来闻人砺为了赚钱跑来影视城拍戏，狄振邦夫妇就更没机会跟闻人砺接触了。
　　闻人砺沉默不语。狄宝看着闻人砺面无表情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不过狄宝知道，以闻人砺的性格，他不想做的事情，谁也没办法逼他。
　　狄宝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去晨跑吗？我们一起跑步到早市，我想买点菜。”
　　闻人砺看着狄宝。
　　狄宝笑道：“怎么这样看着我？你昨天晚上答应我的，不管我想买什么，你都会陪我一起去。”
　　可是闻人砺答应狄宝的时候，并不知道狄宝想去菜市场买菜。
　　闻人砺这辈子别说菜市场，他连厨房都没进过。
　　“那你现在可以试一试了。”狄宝大笑，拽着闻人砺出了门。
　　“排骨，鲜虾，鸭子，糯米，花椒，八角，陈皮……”
　　四十分钟后，狄宝一手提着塑料袋，一手拽着闻人砺，在人潮拥挤的菜市场里灵活的窜梭着：“我们再买一条活鱼吧。你喜欢清蒸还是红烧？”
　　“都可以。”闻人砺有些拘谨的避开人群，屏气凝神，努力缩小自己跟周围人接触的面积。
　　“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走。”狄宝叮嘱了一句，挤到摊位前跟卖鱼的小商贩说道：“给我来一条桂鱼……”
　　等到狄宝终于买好了食材，闻人砺迫不及待的逃出菜市场：“为什么不去超市？这些东西超市也有卖。”
　　而且超市的环境还好一点，至少没有那么多古古怪怪的味道，地上也不会又脏又泥泞。而且超市还会把食材处理的干干净净的。
　　狄宝提着满满几袋子食材：“那怎么能一样？超市的东西哪有菜市场新鲜。很多超市的货也都是在菜市场进的。那些商贩只会把次一等的食材送去超市，新鲜的要么送去大一点的酒楼饭馆，要么留着自己卖！”
　　闻人砺紧皱眉头：“你说要花钱，就是买这些东西？”加起来还不到一千块。
　　狄宝笑道：“你也说了花钱是为了开心嘛。那又何必在意花多花少，当然是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喽。”
　　闻人砺看着大包小包的狄宝，心下犹豫要不要帮狄宝分担一下。可他实在不想碰那些看起来又腥又油的鱼虾排骨，犹豫半天，从狄宝的手中接过两兜看起来比较干净的蔬菜和调味料。
　　“真是个大少爷！”狄宝笑着摇摇头：“你这双手，这辈子都没碰过这些东西吧？”
　　闻人砺不吭声。
　　两人打车回到酒店。闻人砺上楼洗澡，狄宝带着食材去了酒店的厨房。在后厨忙活了两个多小时，弄了六道菜——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八宝鸭，松鼠桂鱼，松仁玉米和西湖莼菜羹。
　　酒店主厨站在一旁，冷眼瞧着狄宝轻车熟路的弄好了六道菜，笑着称赞道：“小伙子有一手啊！家里是做这行的？”
　　狄宝笑着说道：“我爸也是厨师。”
　　酒店主厨感叹道：“果然是家学渊源。我就说你这手艺，不像是厨师学校学出来的。”
　　又好奇打听道：“你这是给谁做的？咱们酒店难道还有哪个腕儿，吃不惯我们做的菜，还特地招了个厨师开小灶？”
　　真这么矫情，怎么不去隔壁五星级酒店啊？
　　狄宝摇头道：“不是，我是来探班的。想给我哥露一手，让我哥尝尝我的手艺。”
　　没等主厨再往下打听狄宝他哥是谁，狄宝向后厨借了一辆餐车，推着他刚做好的六道菜离开了。
　　回到客房的时候，闻人砺正在跟人通电话。整个人气呼呼的在落地窗前来回走，狄宝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一股股疾风——
　　“我的事不用你管！”
　　“我邀请谁来探班跟你有什么关系？”
　　“什么偷家？谁跟你是一家的？哪来的铜雀台？”
　　“陆文渊你找死！”
　　闻人砺说到最后，暴跳如雷的挂断电话。
　　狄宝眼睁睁看着一只白孔雀气到浑身炸毛，生怕殃及无辜，蹑手蹑脚的把菜摆到了餐桌上，又把餐车推出客房放在走廊外面靠着墙——免得碍了孔雀的眼。
　　闻人砺一回头，就见狄宝跟只受了惊的小鹌鹑似的，缩在门口瑟瑟发抖。
　　他下意识想到陆文渊对狄宝的称呼，刚刚平复下去的脸颊顿时又鼓了起来。
　　“你都做了什么？”闻人砺不想吓到狄宝，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问道。
　　狄宝立刻报菜名：“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八宝鸭，松鼠桂鱼，松仁玉米和西湖莼菜羹，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因为闻人家的人吃菜口味都偏淡，狄宝担心闻人砺也不习惯吃太腻的菜，就折中做了几道家常菜。口味以清淡酸甜为主。因为狄宝下意识觉得闻人砺跟他一样，应该也爱吃甜的。
　　“从我记事起，狄家就一直处于欠钱的状态。家里很穷，最困难的时候连下一顿的饭钱都没着落。不过爸妈从来没有让我受过委屈。小的时候我住在爷爷奶奶家，爸妈每个月都会去看我。爸爸会给我做一大桌子的菜，都是我爱吃的。妈妈就会给我做两套新衣服。那个时候我最期待的就是他们来看我。因为那就意味着我有好吃的，还有新衣服穿。我们村的那些小孩子都特别羡慕我。不过村里的大人就对爸妈很有意见，认为他们是赌鬼无赖，欠钱不还还大鱼大肉摆阔气……”
　　“后来爷爷奶奶都没了。我被爸妈接回家。家里总是会有人来要债。那些人好凶，每次都是又砸又骂，有时候还会打人。我吓得躲在角落里哭。求他们别打了，还求爸妈别再赌钱别再借钱了。他们每次都答应的好好的，过后又忍不住。”
　　狄宝说到这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觉得眼睛微微有些热：“爸每次惹我生气，都会给我做一大桌子的菜哄我开心。他其实大男子主义挺重的。认为当老子的就算做错了，也不能跟儿子道歉。但他也会后悔。嘴上不说，就给你做好吃的哄你。”
　　那天狄爸爸和狄妈妈对闻人砺放了狠话，心里过意不去，舍下脸皮到处借钱，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从中午等到晚上，菜热了又热，闻人砺都没回来。他们还以为闻人砺跟他们生气，一气之下回到闻人家了。后来知道闻人砺是出去做兼职，回来的时候已经吃过饭，又喝了满肚子的咖啡，根本吃不下。
　　狄家夫妇不知道闻人砺是真的不饿，还是不想吃他们做的饭。因为吃饭在狄家是一种不用宣之于口的默契。不管家人有多生气，只要肯坐在一起吃饭，那就代表没事了。
　　可是闻人砺不肯吃，那天之后就收拾行李去影视城拍戏，狄家夫妇也没机会再联络闻人砺——闻人砺临走的时候甚至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狄家夫妇从邻居那打听到闻人砺的电话号码，也一直没敢打。
　　“他们不知道你是不是还在生他们的气。”狄宝看着闻人砺。
　　就像闻人家的人每天早上一起晨跑，狄家的人每天晚上也会坐在一起吃饭。家境不同仪式不同，但是有些心意却是相通的。
　　“我不敢开口说话，是因为我在面对闻人家那些人的时候，心里非常自卑。因为我知道我达不到他们期望的那样优秀。爸妈不敢联系你，大概也是出于同样的心情吧。”
　　狄宝回到闻人家，他明明是闻人夫妇的亲生骨肉，却因为不够优秀不能得到家人的认可，这种感受对于他来说非常痛苦。可狄宝现在背负的也只是闻人家那些人对他的期望而已。
　　而闻人砺明明是狄爸爸和狄妈妈的孩子，他甚至能为了一个语焉不详的噩梦说服闻人夫妇去做亲子鉴定，又艰难的从全国十四亿人口中找到了狄宝，把狄宝送回闻人家，为了照顾狄宝的感受不顾闻人家的挽留毅然出走，却不肯接受自己的亲生父母。
　　就是因为狄爸狄妈喜欢赌钱，所以他们得不到亲生儿子的认可，甚至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瞧不起。还被亲生儿子多次警告不要跟养子往来，因为亲生儿子担心他们烂泥扶不上墙，担心他们会拖累养子——就像闻人家的人担心他们会拖累闻人砺一样。
　　狄宝能够理解闻人家其他人还有闻人砺的想法，但是他真的很心疼狄爸狄妈。
　　狄宝苦口婆心的劝闻人砺：“你为什么不能给他们一次机会，尝试着相信他们能改过自新呢？”
　　闻人砺说道：“不是我不给他们机会，也要他们自己能够做到才行。”
　　闻人砺跟狄宝解释道：“很多菜鸟在炒股的时候，都想要抄底。觉得一只股票如果跌到谷底就会反弹，再涨的都是赚到的。可你怎么判断一只股票究竟是跌到谷底了，还是谷底只股票触底之后只想摆烂呢？”
　　狄宝哑口无言。
　　“所以聪明的投资者只会追逐潜力股和蓝筹股。只有看到利润有上涨的空间，大家才会建仓买入对不对？现在大盘利好，市面上有那么多股票，股票市场之外还有期货市场，国内市场之外还有国际市场。市场那么大，选择那么多，没有必要跟一只烂股死磕到底对不对？”
　　没人能够决定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闻人砺也没办法选择。但他可以选择自己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这个阴差阳错的身世问题只是他人生道路上遇到的一块巨石，巨石虽大但是绕过去就好，完全没必要跟他死磕到底。
　　归根结底，除了那段割舍不掉的血脉联系，闻人砺和狄家夫妇也只是一对陌生了十八年的陌生人而已。不是有同样的血脉就可以称为亲人。闻人砺之所以会替狄家夫妇还钱，只是因为狄家夫妇一直欠钱不还，会影响到闻人家对狄家的看法，闻人砺担心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因为这件事一直担心他，不放心他留在闻人家。而他之所以会约束狄家夫妇不让他们再去赌钱，也只是担心狄家夫妇如果赌输了钱会去找狄宝要钱。担心他们无底洞一样的要钱行为会让狄宝为难，会进而影响到闻人家对狄宝的态度，会影响到狄宝的生死。会让爸妈伤心。
　　除此之外，闻人砺其实并不在乎狄家夫妇究竟想怎么过日子。他们积极向上也好，消极摆烂也罢，那都是他们自己的人生，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影响不了闻人砺。
　　狄宝怔怔的看着闻人砺。过了好一会儿，狄宝拿起手机，打开手机银行页面，输入密码之后递给闻人砺：“你之前也说了，这张卡的密码就是我们两个的生日，能有多难猜呀？但是有人拿到卡以后，却故意在ATM机上输错了三次密码，现在卡被冻结了。要持卡人拿着身份证去柜台办理解锁才行。”
　　闻人砺看着显示卡已被冻结的手机银行界面，顿时愣住了。
　　狄宝低头眨了眨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些人轻而易举就能做到别人努力很久很久都做不到的事情。但是狄宝并不嫉妒闻人砺。他只是为闻人砺还有爸妈开心。
　　“你看，其实爸妈也不确定他们能不能管住自己。但他们知道，如果他们用了你的钱去赌，有些事情可能就无法挽回了。所以他们宁愿乱输密码把卡冻结，也不想让你失望。”
　　“那你是不是也该给他们一次机会呢？”


第24章 
　　“……所以阿砺为什么会邀请那个狄宝去剧组探班啊？”
　　就在闻人砺和狄宝谈心的同一时间，千里之外的A市，孟岩和刘春明等人也在猜测闻人砺的想法。他们几个早就知道闻人砺去拍戏的事，也早就想去探班了，只是担心闻人砺不愿意让他们看到他拍戏时的样子——当然也是担心被恼羞成怒的闻人砺踹出剧组，这才强忍着不去探班。
　　结果现在闻人砺居然亲自邀请那个狄宝去剧组看他！一群小伙伴们简直酸到柠檬成精了。
　　“我早就觉得那个狄宝心机深沉，他一定是想用装可怜这种手段吸引阿砺的注意。”刘春明听到消息的时候简直气炸了，阴沉着脸说道。
　　“当初阿砺亲自画了他的画像让我帮忙找人，我就觉得不对劲。”孟岩托着下巴沉思。
　　“阿砺亲手画的画像吗？我跟他认识这么久，他都没给我画过。我问他要，他还说他一个大男人，有事没事给别的男人画像很奇怪！”结果他居然亲手画了那个狄宝的画像吗？
　　虽然理智上知道闻人砺这么做的原因，一群小伙伴们还是忍不住在脑内响起了警觉的雷达。
　　“不行，我不能放任阿砺跟那什么狄宝在一起。阿砺在闻人家生活了十八年，即便从闻人家离开了，闻人家的人还是记挂他。那个狄宝刚回到闻人家，看到叔叔阿姨对阿砺那么好，难保不会心生嫉恨。阿砺性格那么单纯，万一被他骗了怎么办？”
　　“六子的分析很有道理。”孟岩附和道：“既然阿砺能接受别人去探班，说明他不在意这件事。不如我们也过去看一看，万一那个真少爷想搞鬼的话，我们也能有所防备。”
　　“他算什么真少爷？”刘春明嗤之以鼻：“只是命好会投胎罢了。要不是阿砺心肠好，做了一个噩梦都要拽着叔叔阿姨去做亲子鉴定，他还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藏着掖着呢！他要是敢因为这件事情记恨阿砺，我饶不了他！”
　　“说的没错。那个狄宝毕竟是闻人家的真少爷，血浓于水，如果他记恨当年的事情，仗着身份欺负阿砺，闻人家的人也未必会替阿砺出头。”所以他们要替闻人砺把把关，看看那位真少爷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如果狄宝居心叵测，想要装可怜利用闻人砺，他们也不会答应。
　　“闻人家是闻人家，阿砺是阿砺。咱们不想得罪闻人家，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别人仗着闻人家的势欺负阿砺。”
　　刘春明一锤定音，当下就打电话给他的助理订飞机票，一群小伙伴直接飞去影视城。
　　而在另一边，被闻人砺挂断电话的陆文渊看着嘟嘟忙音的手机屏幕，也酸到不行：“问都不让问，一定有问题。”
　　提问：想要家养的白孔雀被一只鹌鹑拐跑了该怎么办？
　　陆文渊叉腰站在明亮舒适的三层公寓里——这是他帮闻人砺安排好的新家。崭新的壁纸家具全部都是按照闻人砺的喜好重新换的。陆文渊亲自盯着所有流程，就连贴壁纸的胶都是他货比三家选出来的绿色环保材料。
　　知道闻人砺跟人打赌，需要在一个月内赚够三百五十万，也亲眼看到过棚户区脏乱不堪的环境，陆文渊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小孔雀挣扎在泥潭里。跟孟岩和刘春明那帮只会用嘴担心，什么实际行动都没有，什么忙都帮不上的败家子不同，陆文渊自觉行动力超强。所以他利用闻人砺进组这段时间，做了很多安排。
　　首先，陆文渊从他爸老陆总的手上要来了一家影视公司。十几年前，做房地产的都流行搞多元化，老陆总赶时髦，也被人忽悠着投资了一家影视公司，叫最文化影视公司——意思就是要做娱乐圈内最有文化的影视公司。
　　老陆总本人虽然文化不高，但他仰慕文化的心很盛。这一点从他给陆文渊起的名字也能看出来——老陆总一直希望他的儿子能做一个学识渊博的文化人。
　　姑且不提陆文渊的成长是否符合老陆总的心意，反正这个最文化影视公司是彻彻底底的辜负了老陆总的期待。公司成立十年，一共拍了两部电视剧和六部电影，总票房加起来还不到一个亿。现如今已经是名存实亡。
　　陆文渊之所以从老陆总的手上要来这家影视公司，他的目的当然不是为了发扬他老爸的文艺心，而是为了跟闻人砺签约。然后用员工宿舍的名义把这套房子的钥匙名正言顺的送到闻人砺的手上。
　　陆文渊还准备以他名下那家游戏公司的名义邀请闻人砺当他的游戏代言人——虽然他开发的那款游戏刚进行到内测阶段，距离游戏发行还有一段时间。但只要闻人砺跟他签了合约，他就有理由把代言费提前打给闻人砺，确保闻人砺在一个月内赚够三百五十万。
　　一切安排都是如此的水到渠成顺理成章。陆文渊也知道，以闻人砺的能力和脾气，或许他现在的安排根本用不上，闻人砺靠他自己就能赚到那三百五十万；也许闻人砺根本不领他的情，也不愿意接受他的安排。但陆文渊没管那么多，甚至连想都没多想一下，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比起盲目信任他的白孔雀有能力自己解决问题，陆文渊显然更喜欢万无一失有备无患。万一他的孔雀马失前蹄，他就有机会英雄救美，顺便在他的孔雀面前彰显一下自己的能力。
　　可是陆文渊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后方安心打造铜雀台，却差点被一只鹌鹑偷了家。
　　那可不行。
　　陆文渊当即打包行李，订了最近一班飞往影视城的飞机票。好巧不巧的，竟然跟孟岩等人坐上了同一班飞机。上飞机的时候两拨人还相看两相厌，互相看不顺眼，下飞机的时候就达成了暂时性的战略同盟——大家一致认为他们需要联合起来，避免闻人砺被狄宝蒙骗。
　　于是当天晚上，狄宝陪着闻人砺收工回到酒店的时候，就看到酒店大堂里坐着一群虎视眈眈的人。
　　小鹌鹑非常敏锐的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着的危险气息，下意识躲到白孔雀后面。
　　闻人砺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挡在狄宝身前，沉声问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察觉到闻人砺带有明显回护意味的动作，一群人齐刷刷的看向闻人砺身后的狄宝。
　　狄宝缩了缩身体，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严严实实地蜷缩在闻人砺的阴影里。一双手还下意识的揪住闻人砺的衣摆。
　　刘春明见到这一幕，简直要气炸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在阿砺面前摆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好像我们会欺负他一样？”
　　刘春明觉得自己实在小瞧了狄宝。来之前他只是担心狄宝会记恨闻人砺利用闻人砺欺负闻人砺，完全没有想到狄宝居然会在闻人砺的面前装可怜，利用他自己的弱势博取闻人砺的同情！
　　顺便挑拨他们跟闻人砺之间的关系！
　　孟岩皱了皱眉，也有些不太舒服。他们从小到大一直捧着护着的人，竟然也会站在他们面前保护别人。
　　陆文渊的眼中闪过一抹晦涩的流光，笑着开口：“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身后的小鹌鹑？”
　　“他叫闻人宝，是我爸妈的亲生儿子。”闻人砺提着狄宝的衣领，把人揪出来：“这是陆文渊，他是陆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陆氏集团跟闻人集团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两家在生意上有密切的往来。不过这一点并不重要，你要是不喜欢他，可以不必理他。”
　　闻人砺还记得陆文渊知道他邀请狄宝来剧组探班时过于激烈的反应。闻人砺担心陆文渊会对狄宝不利。这个人向来诡计多端又小肚鸡肠，如果陆文渊动真格的，即便是闻人砺也没把握在他的手里护狄宝周全。索性把话说开，让狄宝注意着点。
　　听到闻人砺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差评，陆文渊挑了挑眉，假惺惺的伤心道：“枉费我这么用心的筹划我们两个人的未来，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闻人砺没搭理表演欲发作的陆文渊，又指向旁边那群气呼呼的河豚：“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他们的人品都很好。你要是喜欢他们，可以多多接触一下。不过记得离他远一点。”
　　闻人砺说着，又单独指了指刘春明：“他这个人不坏，但是脾气特别差，在梦里看你不顺眼。做了很多欺负你的事。你有好多次被他欺负哭了。”
　　刘春明气得直翻白眼：“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闻人砺反问：“那你喜欢狄宝吗？”
　　刘春明气炸：“我才不喜欢这种人。”
　　闻人砺一脸“看吧，我没说错”的表情，扭头冲着狄宝叮嘱道：“记得离他远一点。”
　　狄宝有些好奇的歪着头打量了刘春明一眼，然后乖巧的点了点头。
　　刘春明有冤无处诉，气得直跳脚，指着狄宝骂道：“他分明是在装可怜博取你的同情。闻人砺你清醒一点，千万别被他骗了。”
　　其他人一脸同情的看着刘春明，这倒霉催的都气到直呼闻人砺的大名了。可见他有多生气。
　　“阿砺，”孟岩紧皱眉头，不赞同的说道：“你就因为一个梦，这样猜测六子，不太好吧？”
　　“我也是防患于未然。”闻人砺解释道：“狄宝毕竟是我爸妈的亲生儿子，如果他有事，我爸妈也不会开心。”
　　听到闻人砺用这种理由解释他荒谬的行为，小伙伴们顿时无语。
　　陆文渊能够理解闻人砺的思维模式，可他无法忍受闻人砺这样维护狄宝：“如果我没记错，你曾经说过，在那个梦里，你也是害他自杀的罪魁祸首。”
　　陆文渊看了狄宝一眼，轻飘飘的说道：“为了防止意外发生，你是不是也该离他远一点？”
　　狄宝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陆文渊。
　　闻人砺若有所思的看着狄宝。他确实是这样想的，之前也是这么做的。
　　狄宝有些紧张的拽住闻人砺的手腕：“我不相信你说的那个梦，更不相信你是梦中那样坏的人。你别担心，我是不会自杀的。你别忘了，我这几天很不开心，是你开导我，让我想通的。你对我这么好，怎么会害我呢？”
　　“这种事情说不准的。”陆文渊的视线在狄宝握着闻人砺手腕的那双手上停顿了一瞬，笑眯眯说道：“你也说了，自从你回到闻人家，就一直不开心。我想你不开心的理由大概也是因为闻人砺吧。”
　　“是因为他太优秀，你自惭形秽？还是因为闻人家的其他人一直对闻人砺念念不忘，你在那些亲人的身上感受不到亲情？亦或者是闻人家对子女的要求太高，你达不到标准觉得压力太大？”陆文渊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让其他人有时间发散思维：“一个人如果长期处在另外一个人的阴影之中，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摆脱另一个人的影响，那他的心态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谁也说不准。”
　　陆文渊说完这一番话，看向闻人砺，故意问道：“在你的梦中，这只小鹌鹑是怎么死的？”
　　闻人砺铁青着一张脸，沉默不语。
　　陆文渊但笑不语。如果说这个世界上谁最了解闻人砺，陆文渊敢保证即便是闻人夫妇在场，他也敢说这世上最熟悉闻人砺思维模式的人是他。
　　不管那只小鹌鹑有没有动过歪心思，只要闻人砺不往那方面想，就算小鹌鹑天天黏在闻人砺身边都没用。
　　陆文渊最熟悉闻人砺的性格。这个人看上去不管不顾不通人情世故，其实最怕麻烦，也最在意家人。或者换一句话说，闻人砺除了他的家人谁都不在乎。他现在对狄宝好，只是因为狄宝是闻人夫妇的亲生儿子。闻人砺占用狄宝的身份在闻人家生活了十八年，就算他嘴上不说，心里对狄宝也有亏欠。
　　可是这种亏欠终究比不上他对闻人夫妇的在意。只要让闻人砺明白他跟狄宝走的太近，不论是对他而言，还是对闻人家族而言都是一个麻烦，不用别人说，闻人砺自己就会避之唯恐不及。
　　看穿这一点，陆文渊也不想逼迫闻人砺。以免逼的太紧把闻人砺逼出逆反心态，到时候反而麻烦。
　　“来之前我特地去拜访了闻人家。伯父伯母知道我要来剧组探班，特地让祝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莲蓉月饼。也不知道你拍戏要拍到什么时候，中秋节会不会回家。他们担心你吃不到月饼，所以托我转交给你。”陆文渊把闻人夫妇托付给他的月饼交给闻人砺：“还有你们家老爷子，非要让我带一本《资治通鉴》给你。是他老人家亲自抄写的。让你想他的时候拿出来读一读。还说如果不想就算了。”
　　一众小伙伴们表情古怪的看着陆文渊。刘春明捶胸顿足，他来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如果当时他细心一点，现在在阿砺面前嘘寒问暖的就是他了！
　　闻人砺没说话，默默接过陆文渊手上的月饼和《资治通鉴》。狄宝有些担心的看着闻人砺，他能够感受到闻人砺的情绪有些低落。
　　“坐了这么久的飞机，我还没吃晚饭。我看你拍了一天的戏也累了，不如你先回去休息，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谈？”陆文渊说着，又补充道：“我之前还为你准备了一份艺人合同，听到你们剧组的人说你在股市和期货市场大发神威，想来也用不到了。不过我给你准备的那套公寓应该还有用。那套公寓的位置就在A大附近，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就是你们学校附近的那个铜雀台小区。你应该有印象。如果觉得没问题，我们可以在明天早上谈一谈租房合同。一个月租金一万八千块怎么样？我猜你在股市上赚到那么多钱，不会舍不得对自己好一点吧？”
　　陆文渊说着，点开手机相册，然后把手机递给闻人砺。临走之前他在那套新装修的公寓里拍了几张照片。本来是想讨闻人砺的欢心，现在倒是变成了一件可以跟闻人砺探讨的正经事。
　　闻人砺回过神来。狄家的居住环境那么差，他确实需要另外找地方住。他接过陆文渊的手机，一眼就看中了那套公寓的装修风格。
　　刘春明等人见状，顿时着急了：“租他的房子干什么？我在市中心有好几套房子，你想住哪套随便住就是了，想住多久住多久，大家都这么熟了，还要什么租金？”
　　说完，还不忘记瞪陆文渊一眼，嘴里念叨着：“一个月一万八的租金还要收，想钱想疯了吧？”
　　陆文渊任由刘春明在闻人砺的面前诋毁他，也不解释。他就知道那群傻子根本不了解闻人砺的为人。
　　如果闻人砺还是闻人家的三少爷，就算真的要搬去外面住，也根本不会考虑租金的事。
　　可是现在闻人砺已经不是闻人集团的三少爷了，有些钱该花就要花。否则人情变成人情债，大家连朋友都没得做。
　　果不其然，闻人砺只看了一眼手机，立刻说道：“这套房子就挺好的。离我们学校近，一个月一万八的租金也合理。没必要再折腾了，就这么定吧。”
　　闻人砺把手机还给陆文渊：“你准备合同，明天早上我们签约。”
　　陆文渊笑眯眯的收回手机。
　　狄宝看着如同笑面虎一样的陆文渊，又看了看从头到尾被人牵着鼻子走的闻人砺，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


第25章 
　　“你一直住在这种酒店，还习惯吗？”看到闻人砺和陆文渊之间的互动，孟岩不动声色地说道：“我刚刚去前台问了一下，他们说暑假是旅游旺季，再加上很多剧组开工，这家酒店的客房前几天就已经住满了。”
　　“前几天就住满了？”刘春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猛地看向狄宝：“那他住在哪里？”
　　“跟我住一间。”闻人砺开口说道。
　　刘春明眉毛一挑，刚要说话，就听陆文渊抢在他前面开口：“这样是不是不太好？狄宝毕竟是你邀请过来的客人，既然这边的酒店没有客房，不如在五星级酒店给他订一间好了。闻人家跟我们陆家是世交，我又是《帝王策》剧组的投资商。不如让我来尽一份地主之谊，给狄宝开一间房吧。”
　　狄宝看了看闻人砺，又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都笑的如沐春风的陆文渊，小声解释道：“我胆子小，又是第一次出远门，不敢一个人住太远。所以才不让阿砺给我订什么五星级酒店的客房的。”
　　“我就睡在客厅沙发上，也挺好的。”狄宝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的建议道：“我觉得陆先生和几位远道而来，又在酒店等了这么久，一定特别累了。既然这边酒店没有客房，不如你们一起去五星级酒店办理住宿，我们明天再聊？”
　　“不是，凭什么你可以跟闻人砺睡在同一间房，我们就要去五星级酒店？”刘春明愤愤不平的说道：“你费尽心机的想要支开我们跟阿砺单独相处，究竟有什么居心？”
　　狄宝一脸无辜：“你误会了。我能有什么居心——”
　　“行了！”刘春明不耐烦的打断狄宝的话：“不管你有什么居心，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
　　他问闻人砺：“你住在哪一间客房？”
　　闻人砺皱眉：“你想干什么？”
　　刘春明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钱包，交给旁边一个人：“你去楼上挨个房间敲门问，十分钟内，谁愿意把房间让出来，我出十倍价钱。”
　　刘春明说着，又瞪了一眼乖乖缩在闻人砺身后的狄宝：“你赶紧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说完，又看向闻人砺，郑重其事的说道：“我是不会让你跟这种人单独在一起的。”
　　闻人砺知道刘春明在梦里非常讨厌狄宝，但是他没想到刘春明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不过刘春明虽然讨厌狄宝，但是他的做法却很符合闻人砺的心思。
　　“六子说得对，你毕竟是我的客人，怎么能让你睡在客房沙发上？”闻人砺看向狄宝，温声说道：“是我考虑不周。如果有人愿意把房间让出来，你就搬到隔壁住吧。”
　　狄宝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这一幕：“没有这个必要吧？我觉得睡在沙发上也挺好的。你们何必浪费这个钱……”
　　狄宝正说着话，闻人砺的小伙伴已经从楼上下来了。在十倍房费的诱惑下，确实有不少客人愿意把房间让出来。
　　刘春明一脸得意的看着狄宝，冷笑连连：“少废话，快点搬出来吧！”
　　因为刘春明的大手笔，整个酒店的人都知道闻人砺的富二代好友过来探班，还肯出十倍的高价当冤大头的事情。
　　之前在闻人砺背后疯狂说酸话的几位剧组同仁确认消息以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跟闻人砺道歉，免得闻人砺在他的富二代朋友面前打小报告，说他们组团欺负人。当然还有一部分人担心自己过去道歉就是自投罗网，本来闻人砺没注意到他们说他的坏话，或者根本没记住具体的人是谁，自己主动跳出来，反而让闻人砺有了报复的目标。
　　“……早知道当初就不该背着狄砺乱说话。老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狄砺虽然不是闻人集团的三少爷，但他在闻人家生活了十八年，认识那么多有钱人，想要对付我们这些小人物，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之前嘴欠骂过闻人砺的演员们后悔不迭。这种懊悔的情绪在他们亲眼看到陈导一大清早就带着剧组其他主创人员过来拜访最大投资商的时候达到了顶点。
　　“我们砺砺之前没拍过戏，这次在剧组多亏有陈导照顾。”酒店客房，陆文渊握着陈导的手，笑眯眯寒暄道：“他没给剧组添麻烦吧？”
　　“当然没有。”陈导笑容满面的说道：“狄砺在剧组表现的特别好，他自身条件也好……”
　　闻人砺有些嫌弃的搓了搓胳膊。陆文渊居然叫他砺砺，恶心的他汗毛都竖起来了。
　　刘春明毫不掩饰的翻了个大白眼，咬牙切齿的跟孟岩磨牙：“姓陆的居然占阿砺的便宜！”
　　孟岩沉着脸不说话。他早就觉得陆文渊居心叵测，奈何大家都被狄宝的存在吸引了注意力，忽视了这头大尾巴狼。
　　孟岩冷哼一声，刚要开口，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孟岩走到外面接电话。几分钟后，孟岩拿着手机走到闻人砺面前，小声说道：“你让我找人盯着的那对夫妇，因为聚众赌博被拘留了。”
　　站在闻人砺旁边的狄宝刚好听到这句话，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说的那对夫妇是我爸妈吗？是我爸妈被拘留了吗？”
　　正在跟陈导寒暄的陆文渊听到后面的骚动，忍不住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闻人砺沉声说道。对于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一点都不意外。甚至还觉得这一天来的太晚了——他原本以为自己刚离开A市，狄家夫妇就会忍不住去赌钱。
　　闻人砺扭头看向狄宝：“就算他们输错密码让银行卡被冻结，也不意味着他们就戒赌了。”
　　狄宝有些着急的说道：“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爸妈都被拘留了。现在该怎么办？他们会被拘留几天？有没有人能保释他们呀？”
　　闻人砺说道：“拘留几天长长记性也好。”
　　孟岩看了闻人砺一眼，欲言又止。
　　闻人砺看向孟岩：“怎么了，你有话就说。干嘛吞吞吐吐的？”
　　孟岩沉默片刻，还是说道：“伯父伯母亲还有你大哥二姐亲自去保释了……”
　　闻人砺怔住。狄宝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的握住闻人砺的手腕：“怎么办？”
　　“你们夫妻两个难道就没有话想说？”
　　从警局出来，闻人夫妇冷眼瞧着缩头缩脑没个正型的狄家夫妇，沉声说道：“我们闻人家精心培养了十八年，那么优秀那么骄傲的一个孩子，为了替你们还债跑去当戏子，要在镜头面前装疯卖傻的赚钱。你们当父母的不觉得愧疚，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去赌钱？你们觉得你们两个配为人父母吗？”
　　狄振邦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苏美慧拽了拽狄振邦的胳膊，赔笑道：“那家棋牌室我们以前总去，一直都没事的。我们也没想到偏偏这次就倒霉撞上了检查。多亏你们及时赶过来，帮忙交了罚款，不然我们夫妻两个真的要在里面呆上五天了。”
　　苏美慧一边说话，一边用手指戳着狄振邦的后腰：“不过我们两家这么有缘分，也算一家人了。不用客气的是吧？”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仲夏月气的翻白眼：“我奉劝你们两个，都这么大年纪了，做事情能不能有点分寸？我们也不求你们两个能让阿砺过上大富大贵的好日子，至少别拖累他行不行？”
　　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指着鼻子教训，苏美慧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连连赔笑道：“一定一定，这次多谢你们了。不如我请你们吃饭吧——”
　　“你们连一千块的罚款都交不出来，居然还有钱吃饭吗？”仲夏月冷笑：“我真的很心疼阿砺，他那么骄傲一个人，居然会有你们这样的父母。真是丢脸。”
　　狄振邦脸色一变：“你说够了没有？”
　　狄振邦怒视闻人四口，梗着脖子说道：“你们要是觉得丢脸就不要来呀？又不是我们求你们过来的，是你们自己非要过来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仲夏月气急反笑：“所以你们两个一点都没有反思过自己的行为，你们都不觉得自己有错吗？”
　　“我们两个一直就这样，你们要是看不惯，那就不要往来。”狄振邦把手一摊：“我知道你们闻人家有钱，瞧不上我们这样的破落户。我们也高攀不起。”
　　“要不是心疼阿砺，谁会搭理你们这种垃圾？”仲夏月一气之下，口不择言：“你以为我们愿意跑到警局替两个赌徒交罚款吗？我们是心疼阿砺，这种事情要是传出去了，被人瞧不起的只会是阿砺。”
　　“那也是他自作自受。”狄振邦瞪着眼睛：“要不是他找人盯着我们，看到我们去棋牌室就报警，我们两个会被抓吗？”
　　苏美慧拦着狄振邦的胳膊不让他说话：“你别说了。”
　　“你别拦着我！”狄振邦甩开苏美慧，指着闻人四口说道：“那个小兔崽子就跟你们闻人家的人一样，都瞧不起我们。他以为他是谁啊？他以为他在富贵人家住了十八年就也是人上人啦？当儿子的居然瞧不起他亲生爸妈，老天爷如果长眼睛让他天打雷劈呀！”
　　仲夏月闻言大怒：“你说什么？”
　　“算了！”仲夏月打断女儿的话，瞥了狄家夫妇一眼：“不要在大街上跟这种不知所谓的无赖争吵，会被人看笑话。”
　　狄振邦闻言冷笑：“是，我们夫妻两个不知所谓，我们没能耐，不如你们家有钱。你们闻人家多厉害呀！A市鼎鼎有名的名门望族，有钱有势，可以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瞧不起。”
　　“闻人砺不愧是你们养出来的种，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简直跟你们一模一样！”
　　“哎呀你别再说了！”苏美慧一巴掌拍在狄振邦的后背：“你乱七八糟说的都是什么呀？”
　　“我有说错吗？”狄振邦红着眼睛咆哮：“闻人砺那个臭小子看不起我们，找人盯着我们，找警察拘留我们，然后通知他的养父母过来保释我们，看我们的笑话。不就是想让我们看清楚，咱们狄家这滩烂泥，养不起他这个金贵的人吗？”
　　苏美慧不说话了。
　　狄振邦继续破口大骂：“有什么了不起？他嫌弃我们穷，嫌弃我们没能耐，不想认我这个爸，我还不想认他这个儿子呢！”
　　“可是你们闻人家凭什么瞧不起我？凭什么瞧不起狄宝？我们狄家再破再烂，我们也把狄宝健健康康的养大了。狄宝在家里的时候从来就没不开心过，自从进了你们闻人家，他就连个笑脸都没有。我知道你们瞧不起狄宝，觉得他从小在狄家长大，学习不好，也没见识，不配当你们闻人家的儿子是吧？”
　　“可是你们凭什么瞧不起他？你们有养过他一天吗？”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渐渐驻足，一脸好奇的看着这边。
　　闻人夫妇不想在大街上出丑，带上墨镜钻进车里。
　　狄振邦站在原地，不依不饶的大骂道：“一群捧高踩低的势利眼，谁稀罕呐！大的小的都一个德行。嫌贫爱富瞧不起人，还拦着狄宝不让他联系我们，连银行卡的密码都不告诉我们……我呸！”
　　仲文瑛坐在车里，思前想后，还是按下车窗，沉声说道：“你要是这么看不惯闻人砺，就直接跟他说吧。正好我也想把孩子接回闻人家。”
　　“你不要以为你顶着亲生爸爸的名义破口大骂，就能让我们心生愧疚。就算他这个当儿子的瞧不起你们这对亲生父母，又能怎么样？你们自己也知道，你们没养过他一天，却连累他刚回到狄家就要面对上百万的债务。我们虽然也没养过狄宝一天，但我们有能力也有信心，会让狄宝在回到闻人家以后变得更优秀。我们会给狄宝一个很好的未来。你们呢？”
　　“同样为人父母，你们能给闻人砺什么？丢不完的脸，还是还不完的高利贷？”
　　仲文瑛说完这句话，示意司机开车：“既然没养过孩子，也没能力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未来，就不要在外人面前充你老子的款儿。”
　　“只会贻笑大方。”
　　黑色的汽车绝尘而去。
　　狄振邦呆呆的站在原地，过了好久，痛苦的蹲下来一把抱住头：“我没用！我没用！”
　　苏美慧红着眼睛蹲下来，一下下的捶打着狄振邦的肩膀：“叫你不要乱说话了你还说……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你做这种事情，爸妈一定会很生气的。”狄宝忧心忡忡的叹了口气，一脸纠结的看着闻人砺：“我知道你是好心，想让爸妈戒赌。难道就不能慢慢来吗？”
　　狄宝跟狄家夫妇生活了十八年，很清楚狄家夫妇的性格。闻人砺这么做，只会让爸妈逆反。
　　闻人砺不以为意：“这世界上有哪个赌鬼会心甘情愿戒赌的？”
　　“可是……”狄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陆文渊也从孟岩的口中了解到前因后果，闻言笑道：“我觉得砺砺的想法很对。有些人自己没办法改变坏的习惯，就需要外力帮忙。他们始终都是一家人，如果叔叔阿姨真的把砺砺当成他们的亲儿子，就不会怪他这么做。”
　　闻人砺搓了搓胳膊，忍不住开口：“你能正常说话吗？”
　　陆文渊看向闻人砺：“我有一个办法，兴许能让叔叔阿姨成功戒赌，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闻人砺不高兴的板着脸：“有话就说。”
　　陆文渊目光转向狄宝，笑容意味深长：“为了防止有人泄露机密，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狄宝：“？？？”
　　闻人砺看着狄宝：“你先出去。”
　　狄宝看了看闻人砺，又看了看陆文渊，最终还是妥协了。
　　陆文渊又看向刘春明等人。闻人砺说道：“你们也先出去。”
　　刘春明和孟岩等人愤愤不平的走出化妆间，摄影棚门口站着许多人，一个个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
　　刘春明心气不顺，大声呵斥道：“看什么看？”
　　一群人顿时如鸟雀散。刘春明冷哼一声，不是滋味的说道：“姓陆的居然跟我们耍滑头。”
　　说好了大家联合起来成立暂时性的战略同盟。他却偷偷搞小动作，把狄宝和他们一起撵出来了。
　　孟岩沉着脸说道：“早就该预料到了。与虎谋皮，能有什么好下场。”
　　刘春明不服气：“他算什么老虎？他顶多就是一头狐狸。狐假虎威的狐狸。”
　　狄宝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问道：“如果陆先生是狐狸，假借老虎的威风把我们赶出来。那老虎是谁？”
　　对哦！一群人齐刷刷的看向刘春明。
　　刘春明：“……”


第26章 
　　陆文渊到底在房间里跟闻人砺谈了什么，其他人不得而知。那天过后，狄宝也有在闻人砺面前旁敲侧击过，他担心闻人砺手段太强硬，会跟爸妈发生冲突。不过闻人砺并没有告诉狄宝任何事，只是让他不要担心。
　　“你还是想想你自己的事情吧。”闻人砺说道：“大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想法还是说清楚比较好。爸妈又不是听不进去。只要你的想法有道理，他们会认真考虑的。”
　　然而狄宝并不觉得自己有说服闻人夫妇的口才。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该跟爸妈说什么：“难道让他们不要对我抱有太大期望，我永远达不到他们想要的那样优秀？”
　　闻人砺不能理解狄宝的纠结：“如果你对他们有想法，却憋在心里不说出来，那他们也永远不会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要什么。”
　　那天过后，狄宝和闻人砺的朋友们又在剧组玩了两天。狄宝放任自己的心意，还在剧组里客串了一个只有两句台词的小角色。虽然出镜时间不多，却让狄宝感受了一下当明星的待遇。
　　离开的时候，刘春明坚持要把狄宝也带回A市。
　　“阿砺在这边是为了工作赚钱，你留下来只会打扰他。”刘春明的理由冠冕堂皇，当然他的真实想法众人也都清楚。
　　狄宝也知道自己不能再任性了。就算他舍不得闻人砺，也不能影响闻人砺的正常工作。
　　“我会跟他们一起离开。你记得工作之余也不要忘记按时吃饭按时休息，不要一忙起来就什么都抛在脑后。如果酒店的饭菜不合口味，就去外面吃……”狄宝拽着闻人砺的手殷殷嘱咐。在他的身后，刘春明的白眼已经要翻到天花板上去了。
　　“这个狄宝还真的是……”刘春明忍不住跟孟岩吐槽：“就显着他一个人关心阿砺了。”
　　孟岩没有理会刘春明的吐槽，只是在临走之前，跟闻人砺说道：“你在这边拍戏，你父母的事情大可以交给我。有我派过去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绝对不会让你父母找到机会出去赌钱的。”
　　嘤嘤叮嘱有什么用，关键时候，还得看谁能帮闻人砺解决问题。
　　闻人砺说道：“我当然相信你。”
　　否则当初，他也不会把这件事交给孟岩去办。
　　陆文渊看了孟岩一眼，不动声色地笑了笑。
　　这群人离开以后，闻人砺的生活又恢复到炒股拍戏炒期货的节奏中。准确点说是白天炒股，晚上拍戏炒期货夜市。
　　闻人砺已经赚够了还债的钱，自觉没有太大压力。所以他这一次炒期货就不再加杠杆，只动用保证金。大概是因为亏损区间变大，不用再担心一个波动就被强制平仓，闻人砺反而敢大胆操作。这让他取得了比上一次保守操作时的更多利润。
　　账户上的资金越来越丰厚，也就意味着闻人砺偏离轨道的人生也再次回到了正轨。闻人砺重新找回了自信，甚至比他还是闻人集团三少爷时更多的自信。因为他是闻人集团三少爷的时候，他的很多成就都源于闻人家和闻人集团的支持。可是当他抛离闻人集团三少爷的光环，只是一对烂赌鬼的儿子时，他赚到的每一分钱都是因为他自己的才华和努力。
　　他可以是外人眼中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闻人三少爷，顺着家人为他铺好的路走上巅峰，也能承受被打入谷底的压力，自己从烂泥中爬上来，一步一步走向山巅。
　　不论走哪一条路，也绝对不是梦中那样，因为贪图闻人家的钱财权势，鸠占鹊巢死赖着不走，间接害死了爸妈的亲生儿子。
　　虽然金钱并不能衡量一个人是否成功，但是不可否认，在世俗标准的评判中，会赚钱的人就是比不会赚钱的人更有底气。这一点即便是闻人砺也无法免俗。而这种源于自身能力下重新焕发出的自信与峥嵘气质，也在不同程度上影响到了闻人砺饰演的角色上。
　　这让陈导和编剧六合十分欣喜。两人甚至为此改动了一下剧本——将之前因为担心闻人砺演技不过关而略微删减掉的几个情节重新加了回来。闻人砺临时加了好几场戏，不得不在剧组呆了满满一个月，否则以他之前的拍摄效率，早在一个礼拜前就可以杀青了。
　　那些在私底下说过闻人砺坏话的人畏惧闻人砺的好友圈，生怕自己会遭到闻人砺的报复，担惊受怕的熬了十几天，纠结来纠结去，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闻人砺道歉。
　　这一拖就拖到了闻人砺杀青这一天。因为闻人砺是剧组最大投资商推荐过来的，再加上合作期间大家相处的非常愉快，陈导决定给闻人砺举办一个小型的杀青宴。
　　杀青宴上，无论是对闻人砺青睐有加的人，还是之前对闻人砺不假辞色的人，都捧着酒杯过来敬酒。一部分人敬别离，一部分人想道歉。
　　如果是跟自己相处的还不错的人过来敬酒，闻人砺就照单全收一饮而尽。如果是之前说过自己坏话的人过来敬酒，闻人砺就一口不喝。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是不是担心我以后会报复你们？”闻人砺直言不讳：“你们说我坏话的时候都没考虑过这一点，今后不妨多考虑一下。”
　　闻人砺才没那么好心，和颜悦色的安抚那些组团排挤他的人。虽然也懒得出手报复，但是他也不会让对方在欺负人以后还能心安理得的生活下去。以为喝杯酒道个歉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闻人砺可没有那么大度。
　　至少也要让他们担惊受怕一段时间，时时刻刻反思自己的行为，忐忑不安的等着永远都不会落下来的另一只靴子。
　　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会懂得什么叫“祸从口出”，今后再去别的剧组拍戏，也不至于再做出这么愚蠢却恶毒的霸凌行为。
　　杀青宴的第二天早上，闻人砺乘坐最早的一班飞机回到A市。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当闻人砺再次踏上A市的土地，竟然产生了一丝丝物是人非的感慨。
　　他从闻人家的三少爷变成赌鬼的儿子，又从一个负债三百五十万的穷光蛋，变成一个账户上拥有将近三千万资金的普通人。虽然账户里的钱还没有落袋为安，但是这一笔启动资金足够让闻人砺更加从容的谋划自己的未来。
　　候机大厅里，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兄妹焦急的等待着：“飞机是不是晚点了？小弟怎么还没出来？”
　　正说话间，几个人都看到了闻人砺推着行李箱出来的身影。
　　仲夏月眼睛一亮，挥舞着手臂喊道：“小弟，这边。”
　　闻人砺没有想到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居然会来接机，脚步微微迟钝，旋即推着行李箱迎了上去。
　　“爸，妈，大哥，二姐。”
　　“你瘦了，也黑了。”仲文瑛看着消瘦的闻人砺，眼眶微热：“拍戏是不是很辛苦呀？”
　　“一点也不辛苦。”闻人砺笑着说道：“骑马射箭都挺好玩的，还能锻炼身体。其实我的戏份到后来基本上都是夜戏了，也不怎么晒。”
　　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听到闻人砺这么说，还是很心疼。
　　“大热天的要穿着那么厚的戏服骑马射箭，还要带着头套，怎么会不辛苦呢？”仲文瑛拉着闻人砺的手，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你从小就怕热，以前去夏令营，穿训练服都会捂出一身热痱子，我每天晚上都要给你擦粉的。现在要穿着那么厚的衣裳在大太阳底下跑跑跳跳，妈都担心你会中暑。”
　　闻人砺说道：“剧组每天都会熬一大锅的凉茶解暑。”
　　闻人大哥皱眉头：“你嫌凉茶太苦，从来不喝的。”
　　闻人砺道：“我可以喝冰镇可乐嘛！”
　　闻人恭也忍不住了：“暑天喝冰可乐，很不养生的。千万不要让你爷爷知道，他会唠叨你的。”
　　闻人大哥叹了口气，问闻人砺：“我听狄宝说，你在拍戏的时候还加杠杆炒股炒期货，赚了很多钱。这次回来，是不是能帮你的父母还上赌债了？”
　　听到大哥提起狄宝，闻人砺这才想起来狄宝竟然没来接机，开口问道：“狄宝呢，他怎么没来接我？”
　　“他今天上午要上课，没时间过来。不过我们跟他说了，会把你接回家里去，晚上在家里吃饭。爷爷奶奶也在家里等着你呢。”仲夏月冲着闻人砺眨了眨眼睛：“怎么样，你不会让我们食言吧？”
　　不等闻人砺开口，仲夏月又说道：“就算你不是爸妈的亲生骨肉，你也在家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们都理解你之前是担心那个荒谬的梦会成真，所以不肯留在家里。如今你也证明自己有能力赚钱，就算离开闻人家也可以过的很好。你不会还这么狠心，不肯回家吧？”
　　闻人董事长也说：“爷爷奶奶年纪那么大了，过一年少一年。你是他们最疼爱的孙子，你忍心让他们骨肉分离，每天晚上想孙子想到睡不着觉吗？”
　　闻人砺沉吟片刻：“我既然回来了，总要回家里说一声。万一他们也做了饭在家里等着我——”
　　“别提你那对赌鬼父母了！”闻人砺话没说完，就被仲夏月打断了。
　　“你不知道你那对赌鬼父母有多过分，之前我们好心好意去警局保释他们两个，他们不但不领情，还在大街上跟我吵起来了。你都不知道当时有多丢人。”
　　仲夏月说着，很自然的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闻人砺：“这是当时围观的行人拍下来的视频，如果不是闻人集团反应快，及时公关下来，这个视频只怕要传的满网都是。”
　　闻人砺点开视频，默不作声的从头看到尾，包括狄振邦咒骂他的那些话，还有他说这些话时的狰狞表情。
　　仲夏月说道：“这个视频我也给狄宝看过了。不是我们闻人家嫌贫爱富，瞧不起他们夫妻两个。我们只是担心他们继续这样下去，会拖累到你和狄宝。贫穷从来不丢人，闻人集团成立慈善基金，每年都会在扶贫项目上花掉一大笔钱。我们怎么会瞧不起穷人呢？恰恰相反，我们深刻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更知道有些人贫穷不是因为自己能力不够，而是因为心性不好。”
　　“因为赌博搞的家徒四壁欠下一大笔高利贷，还要让刚刚认回去的儿子帮忙还债。他们不知道反省不觉得丢脸，竟然还趁着你在外面辛苦赚钱的时候，偷偷跑去棋牌室赌钱。被拆穿了就恼羞成怒，在大街上说话这么难听，还那么过分的诅咒你。”
　　“小弟，难道你觉得这种死不悔改的父母还有认回去的必要吗？”


第27章 
　　仲夏月知道闻人砺一向都很在乎家人。如今让他亲眼看到狄振邦在大庭广众下是怎么骂他这个亲生儿子，又是怎么恩将仇报骂闻人家的，闻人砺一定会对狄振邦失望。
　　“爷爷奶奶还在家里等着你。爷爷知道你这段时间拍戏辛苦，让祝妈做了一桌子菜，都是你爱吃的。奶奶还亲自下厨炖了鸡汤，说要给你补身体。他们两位老人家从早上忙活到现在，你可不要让他们失望。”
　　闻人夫妇和闻人砥没有说话，不过看他们的表情，明显也都希望闻人砺能够跟他们一起回家。
　　闻人砺沉吟片刻：“那就先回家吃饭吧。不过我需要给家里打一通电话。”
　　狄家夫妇接到闻人砺电话的时候，正在跟邻居抱怨新找回来的儿子比祖宗还难伺候。
　　“……不让我们去见狄宝，还不让我们赌钱，找个人二十四小时盯着我们，看到我们进棋牌室就报警。送他亲生父母去拘留啊……你们说哪有这样的孩子？”
　　“我觉得你们家孩子干的挺好。你们两个就该被这样治治。也都四五十岁的人了，有手有脚，干点儿什么不好？非要去赌钱。赌的倾家荡产，家里穷的连耗子都不稀罕进。”邻居老奶奶坐在单元楼门口打牌，一边看牌一边说道：“我听说你们这个亲儿子是在有钱人家长大的。他养父母对他特别好，一直想让他回去。你们当亲生父母的再不好好表现，小心这孩子将来不认你们。”
　　“可不是。”另外一位牌搭子顺口接话：“你们那亲生儿子刚回家，就要给你们还几百万的高利贷。小小年纪跑到外地去打工，一去就是一个多月。你们当家长的也不担心孩子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会不会被人欺负。还有闲心跟我们抱怨这些事。”
　　“儿子在外面打工赚钱，当老子娘的在家里继续赌。你们两个还有脸抱怨。这是没长心啊，还是没人性啊？”须发皆白的老爷子冷哼一声：“要我说，你那儿子就不该认你们。”
　　狄家夫妇被老邻居们你一句我一句，怼的哑口无言。
　　狄振邦悻悻的站起身，正要离开，手机忽然响了。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狄振邦莫名感觉到一阵心虚。犹豫半天，才小心翼翼地接通电话。
　　“我回A市了，爸妈和大哥二姐过来接的机。我要跟她们一起回闻人家吃饭，吃完饭直接回新房子那边住。我把地址发给你们，你们自己打车过去。房门密码是……”
　　正打牌的老邻居们支棱着耳朵偷听。听到新房住址的时候，忍不住哄堂议论：“铜雀台啊，那地方我知道，本市有名的高档小区。在CBD商圈附近，步行十分钟就是A大。”
　　“我记得狄家两口子刚认回来那儿子，就是A大的吧？”
　　“那一片的房价，至少得六七万一平吧？”
　　“你们两个还抱怨这儿子不好。又给你们还债又让你们住大房子，这都不好你们还想要什么样的呀？”
　　“做人要知足，你们两个可别不惜福。天作有雨人作有祸，老天爷既然给你们两个送来一个这么好的儿子，你们就应该好好珍惜。不就是让你们戒赌吗？那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们两个可别放着好日子不过，再把这么好的儿子作没了。”
　　“要说这人呐，不信命都不行。你们说狄家这两口子，一辈子干过什么好事？养的两个儿子都这么孝顺。狄宝从小就听话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在外面打工赚钱补贴家里。这个亲儿子就更不用说了，这么有能耐……”
　　“我儿子要是能有闻人砺一半聪明我就知足了。”
　　狄振邦耳朵里听着老邻居们赞不绝口的夸闻人砺，忍不住泛酸：“聪明能干有个屁用？根本没把我和他妈当回事。这里才是他的家。他回A市不想着先回家，竟然跑去跟他的养父母团圆……还不是嫌贫爱富！”
　　老邻居们懒得跟狄振邦掰扯：“你就继续犯浑吧。什么叫嫌贫爱富？人家养父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特地跑到机场接人，还提前准备好了饭菜，这叫有心。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一边看着亲儿子替你们还债，一边住着人家给你们准备的大房子，还要骂人家嫌贫爱富不孝顺。我看你们两个才是端碗吃饭，放下碗骂儿。”
　　狄振邦不服气：“我也想去机场接机，我也想给他做饭，我也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才行。他一走一个月，连个电话都不给家里打。就知道找人盯着我。这难道就是孝顺吗？”
　　“不要说他出去拍戏是为了替我们还债哦，兴许人家是想当大明星呢？当大明星多好呀，在镜头前摆摆姿势说两句哄人的话就能赚大钱！再说了，又不是我让他还这个钱的。是他自己要逞英雄，非要跟人打赌嘛！”
　　看到这样胡搅蛮缠的狄振邦，老邻居们都不耐烦了：“你要是真的这么硬气，你就不要拿他的钱还债，也不要去住人家的大房子。”
　　“凭什么？”狄振邦眼睛一瞪：“是他自己愿意孝敬老子的，老子凭什么不要。儿子孝顺老子天经地义。他要是敢不孝顺，那才要天打雷劈哦！”
　　狄振邦在老邻居面前口嗨逞威风，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人偷偷拍了下来。
　　“这种人也配当人父母！”孟岩将私家侦探发给他的视频发到群里，原本还算安静的微信群顿时炸了。
　　【谁都不要拦我，我非得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好歹的烂赌鬼！】
　　【这世上怎么会有心这么黑嘴这么臭的烂人，我要把他扔到粪坑里！】
　　【说话归说话，别说这么恶心的。吃午饭呢！】
　　【你把这个视频发到群里，阿砺知道吗？他会不会生气啊？】
　　【为这种人生气不值得！】
　　仲夏月说着，又把这段视频转发进了自己的家族群，然后艾特闻人砺：“不要为这种人伤心，我们才是你的家人，闻人家永远都是你的家。”
　　闻人砺低头看着疯狂刷屏的几个微信群，默默找到被拉黑的陆文渊，然后把人放了出来，重新添加好友。
　　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陆文渊秒回；【宝贝需要我做什么？】
　　闻人砺无视陆文渊黏黏糊糊的称呼，默默发道：【上次你说的计划，我同意了。】
　　陆文渊微微一笑：【愿意为您效劳，我的孔雀大人。】
　　“你现在是怎么想的？”闻人老爷子也看到了仲夏月发到家族群里的视频。对于大放厥词的狄振邦，闻人老爷子不想评价什么，他只关心闻人砺的想法。
　　坐在餐桌末端的狄宝一脸紧张的看着闻人砺，他也不知道狄爸为什么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阿砺，你不要生狄爸的气好不好？他一定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话都是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又没喝酒又没吃药，我看他神智清醒得很。”仲夏月不耐烦的打断狄宝的辩解：“我知道你跟你养父母的感情好，也没必要睁着眼睛说谎话。”
　　狄宝一脸惶恐：“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仲文瑛沉声说道：“都是一家人，不要为了外人争吵。阿砺在外面那么辛苦，好不容易回到家，就不能让他开开心心吃一顿饭吗？”
　　闻人董事长也说：“那个孟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种视频难道不应该私下发给阿砺吗？”
　　仲夏月解释道：“孟岩也是替阿砺抱不平。谁能想到这世上还有这么不知道好歹的人呢！”
　　“狄振邦说的没错。”闻人砺开口：“他没求我帮他还赌债，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我跟别人打赌，跟狄振邦没有关系。他也没必要领我的情。”
　　狄宝有些不安的看着闻人砺：“阿砺……”
　　闻人家的人眉头紧皱，仲文瑛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
　　“所以这笔钱，我也没必要替他们还。”闻人砺自顾自的说道：“钱是他们自己欠的，就应该由他们自己还。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
　　闻人家的人没听明白闻人砺说这句话的意思。众人面面相觑，忍不住问道：“那你现在想怎么做？”
　　闻人砺默然不语。他本来是打算替狄家夫妇把赌债还了，然后再让他们慢慢戒赌。现在看来，狄家夫妇似乎并不满意他的安排。
　　那就让他们自己承担这个责任好了。
　　当天晚上，闻人砺约了那位前PJ百货的少东家见面。闻人砺用拍戏的五十万元片酬做本金，用一个月的时间在股市和期货市场加杠杆赚了三千万的消息已经在A市传开了。跟闻人砺打赌的另外一位当事人自然也有所耳闻。
　　“……愿赌服输，”就算心里面依旧对闻人砺很不服气，这位前PJ百货的少东家也不得不承认，闻人砺还是有点能力的：“这是你爸妈跟高利贷签过的合同原本，还有各种欠条……”
　　傅显将一个牛皮纸袋推给闻人砺：“至于他们欠下的钱，你就以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打到我的卡里就好了。我相信这笔钱你已经准备好了。”
　　“不是我。”闻人砺伸手示意坐在他旁边的陆文渊：“债务交接的问题，需要二位协商处理。”
　　傅显闻言一愣，没明白闻人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闻人砺显然也没有跟傅显解释的打算。直到傅显跟陆文渊做好了全部的账务转接，闻人砺端茶送客：“你可以走了。”
　　傅显看了闻人砺一眼，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一言不发的起身离开。
　　等到包厢里只剩下闻人砺和陆文渊两个人，陆文渊笑眯眯说道：“接下来，就是用这笔债务把你的亲生父母送上法庭，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我会以债主的名义，在征得他们同意的情况下，送他们去工地上做工。直到他们还清这笔债务。在此期间，我会找人盯着他们，不让他们出去赌钱。”
　　闻人砺不吭声。
　　陆文渊笑问：“这个过程可能会让他们觉得很辛苦，你不会心软吧？”
　　闻人砺回过神来：“就算我会心软，也不会影响到你的决定。”
　　闻人砺看着陆文渊：“这就是我找你合作的原因。”
　　他自己不能以债主的名义起诉狄家夫妇。换成他身边的任何人，不论是闻人家的人，还是孟岩或者六子他们，都有可能因为闻人砺的态度影响到这个计划的后续执行。
　　只有陆文渊不会。


第28章 
　　陆文渊的执行力特别强。
　　跟闻人砺达成默契的第二天，陆文渊就叫人向法院递了起诉书。因为陆文渊掌握的证据非常充分，聘请的律师更是业界权威，整个立案过程非常顺利。
　　狄振邦夫妇接到法院传票的时候还没放在心上：“怕什么？我儿子要当大明星了。他这次去拍戏，就是为了替我们还债。”
　　然而闻人砺并不打算替夫妻两个还钱。
　　“你这个不孝子，明明有钱却不肯替你老子还债。你要眼睁睁看着你亲爸亲妈被人告上法庭呀！”
　　“父母不慈，儿女不孝。”闻人砺把狄振邦在邻居面前大放厥词的那段视频放给狄振邦看。看着狄振邦夫妇青一阵白一阵的两张脸，心平气和地说道：“你们应得的。”
　　狄振邦脸色煞白。苏美慧连忙解释道：“你别听你爸在外面胡咧咧。他说的都是气话，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我从来都没奢望过你们能像我养父母那样功成名就。”闻人砺打量着狄振邦和苏美慧，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失望：“但我没有想到，我在外面努力赚钱，想让大家都有好日子过。你们两个却因为我不让你们赌钱，就生我的气。”
　　不等狄振邦和苏美慧开口，闻人砺继续说道：“不过你们两个有些话说的很有道理。这些钱不是我欠的，你们也从来没有请求我帮你们还这笔钱。是我自己多管闲事，非要跟别人打赌，非要逞英雄。”
　　听到闻人砺当着自己的面，把自己说过的混账话原封不动的复述出来。狄振邦老脸一红，刚要开口，就听闻人砺继续说道：“如今你们被人告上法庭，就想办法自己还这笔钱吧。”
　　“你不能这样啊！”听到闻人砺的话，狄振邦夫妇顿时惊慌了：“我们哪里有钱还？”
　　闻人砺道：“你们可以想办法赚钱。”
　　见闻人砺打定主意不肯帮他们还债，狄振邦情急之下口不择言：“我听说把我们告上法庭的人姓陆，是陆氏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你跟那个姓陆的也认识。从前你在闻人家的时候，就跟他不对付。他肯定是为了找你麻烦，才会跟刀疤哥要走我们这笔账。说到底，这件事因你而起，你怎么能撒手不管？”
　　苏美慧也说道：“是啊！我们可不认识什么姓陆的。他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这都是你们公子哥之间的意气之争，可不好连累我们的。”
　　“你认识那么多有钱人，你可以开口问他们借。或者去找你的养父母，闻人家那么有钱，只要你开口，他们还会在乎这百十来万？”
　　苏美慧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回房拿出一张银行卡，眼巴巴地看着闻人砺：“我听狄宝说过，这张卡里有六千多万。你拿着身份证去银行解冻不就行了。这可是你自己的钱。”
　　闻人砺默不作声的接过银行卡。
　　狄振邦盯着银行卡眼冒绿光：“这银行卡的密码是多少？”
　　他们夫妻两个想破头都想不到，连续输入三次害得银行卡被冻结了。
　　闻人砺面无表情地说道：“密码是我的生日。”
　　“你的生日，那不就是狄宝的生日？”苏美慧反应过来，照着狄振邦的后脑勺狠狠拍了一巴掌：“我就说密码可能是孩子的生日，你非说不是。还说什么聪明人不会拿自己的生日当密码。你看看……”
　　如果不是狄振邦捣乱，他们两个早就把钱取出来了。直接把当年欠下的高利贷还清，哪里还会被人告上法庭？
　　夫妻两个捶胸顿足懊悔不迭。闻人砺冷眼旁观，越发确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这笔钱是我给狄宝的补偿，不会浪费在你们这种人的身上。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尽早悔悟。”闻人砺已经没兴趣跟这两个人废话了。他拿着银行卡转身离开。
　　狄振邦夫妇紧随其后：“你要去哪儿啊？是不是去银行？就算这笔钱是给狄宝的，狄宝那么孝顺，知道他爸妈被人告上法庭催债，也一定会替我们还这笔钱的……”
　　两人跟在闻人砺身后，一路走到小区外面。陆文渊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他靠在车门上，百无聊赖的把玩着墨镜。
　　看到闻人砺出来，陆文渊眼睛一亮，笑眯眯的摆了摆手：“怎么进去这么久？”
　　狄振邦夫妇瞠目结舌的看着陆文渊：“你，你不就是那个姓陆的？”
　　“伯父伯母好。”陆文渊冲着狄家夫妇粲然一笑，整齐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反射出让人觉得很刺眼的光芒：“记得早点还钱呦。”
　　“你，你们两个……”狄振邦颤抖着用手在陆文渊和闻人砺之间指来指去，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狄振邦一脸悲愤的控诉道：“闻人砺你这个小王八蛋，你居然伙同外人把你亲爸亲妈告上法庭！”
　　“你还是人吗？”
　　豪华跑车绝尘而去，喷了狄振邦一脸尾气。
　　狄振邦站在马路上破口大骂：“……爱上哪告上哪告，老子绝对不会还钱的。”
　　“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闻人砺让陆文渊把狄振邦夫妇告上法庭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法院一立案，整个A市都知道了。
　　狄宝有些担心。他觉得闻人砺的手段太强硬，狄家夫妇肯定不会乖乖还钱的。
　　“狄爸狄妈的性格我最清楚，他们一向吃软不吃硬的。”狄宝苦口婆心的劝道：“你这样做，只会把他们越推越远，岂不是闹的更僵了？”
　　“什么吃软不吃硬？我看他们是没碰见过硬茬。”刘春明嗤之以鼻：“两个欠钱不还的赌鬼老赖想跟谁耍横呀？有本事去跟法院耍啊？”
　　“还有你！”刘春明指着狄宝的鼻子骂道：“你有没有一点是非观呀？欠钱不还当老赖还死不悔改的是你那对养父母，你冲阿砺摆什么苦瓜脸？有本事让你养父母还钱戒赌啊！”
　　“还怪阿砺手段强硬跟他们闹僵。跟这种烂赌鬼有什么情分好讲？要不是命好生了阿砺，这种人这辈子连给我们阿砺提鞋都不配！”
　　“行了行了……”一群小伙伴们拉住刘春明：“都是自己人，别说的那么难听。”
　　“谁跟他是自己人？”刘春明猛翻白眼狂吐槽：“我跟这种脑子拎不清的才不是什么自己人。”
　　狄宝被骂的满脸通红，眼泪汪汪的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担心阿砺会伤心难过嘛。”
　　狄爸狄妈毕竟是闻人砺的亲生父母，被自己的亲生父母当成仇人一样咒骂，闻人砺的心里又怎么会好受。
　　狄宝知道闻人砺这么做也是为了狄爸狄妈好。可如果狄爸狄妈不领情，那他做那么多事不是白白浪费了？
　　“你要是不想我的计划白费，狄振邦来找你借钱的时候，你就不要答应他们。”闻人砺说道。
　　狄宝重重的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借钱给狄爸狄妈的。”
　　不仅不会借钱，狄宝还要劝狄爸狄妈明白闻人砺的良苦用心：“……他也是为了你们好。如果他真的嫌弃你们，他早就回闻人家了。又何必做这么多事逼你们戒赌。”
　　“他那是又当又立，他怕别人说他贪图闻人家的荣华富贵嘛！”狄爸狄妈不以为然：“你不要被他骗了。那种人一肚子花花肠子，他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你这么单纯，你斗不过他的。小心被他利用。”
　　“他能利用我什么？”狄宝有些无语：“我现在连考上A大都费劲。我们两个之间的差距就像天与地那么悬殊。”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嘛！至少在我们心里，你比那个诡计多端的白孔雀强多了。”狄振邦拉着狄宝的手央求道：“宝宝呀，爸爸知道你最孝顺了。你也不忍心看到我们被人告上法庭吧？那个白孔雀指使姓陆的告我们欠钱不还，不知道后面还有多少恶毒的手段等着我们。他是不是想送我们去坐牢呀？”
　　“不会的。”狄宝耐心解释道：“欠钱不还只是民事纠纷，不会让你们去坐牢的。”
　　“但是他们可以让法院强制执行嘛！到时候肯定会强迫我们还钱！”苏美慧擦眼抹泪的说道：“你也知道我跟你爸，都这把年纪了，身体也不算好，怎么有能力还那一百多万嘛。到时候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
　　“你现在住在闻人家，肯定不缺钱。闻人砺说他把那六千多万还给你了。你就当行行好，帮帮我跟你爸，就当报答我们这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了。”
　　狄宝十分心动，然而还是狠下心来摇摇头：“不行，我已经答应阿砺了，不能借钱给你们。一定要让你们凭本事还上这笔钱。”
　　狄家夫妇闻言大怒：“说来说去，你也舍不得替你爸妈还这笔钱。都说什么养儿防老，我跟你妈养了你十八年，你自己荣华富贵吃好穿好，眼睁睁看着你爸妈被人告上法庭。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跟那只白孔雀一样，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小白眼狼。”
　　狄宝皱眉说道：“你们别这样说阿砺，他也是为了你们好。难道你们还想一辈子赌下去吗？”
　　“哦，我知道了！你现在认了有钱人当爸妈，也开始瞧不起我们了是吧？我们是没钱，但我们也把你养这么大。如今我们有困难，跟你借一百万你都不肯借。东拉西扯废话连篇，说来说去不就是心疼钱吗？”
　　狄宝一脸无奈的说道：“我不是心疼钱——”
　　“够了！你不要再说了！”狄振邦一摆手，激动的说道：“我们不借了。我们没钱还，大不了就去要饭睡大街。当儿子的风风光光做人上人，当老子的在外面乞讨，我看你们是不是很有面子！”
　　“爸！妈！”狄宝看着扬长而去的狄家夫妇，摇头叹息。打电话给闻人砺的时候，还一个劲儿替狄爸狄妈道歉：“他们两个现在在气头上，我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不过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了解你的苦心的。”
　　闻人砺并不在乎狄振邦夫妇怎么想他。他不是狄宝。没有跟狄家夫妇一起生活十八年的经历，没有在狄家夫妇身上感受过父母亲情，也从来没有把狄家夫妇当成自己的亲人。
　　狄家夫妇是恨他还是喜欢他，闻人砺并不在意。
　　他之所以要让狄家夫妇戒赌，只是为了避免麻烦。他不希望狄家夫妇的烂赌行为影响到他的正常生活，也不想看到梦中的事发生在狄宝的身上。狄宝说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狄爸狄妈好，这一点闻人砺并不否认。但他做这些事的初衷还是为了他自己。
　　所以当狄振邦夫妇赌闻人砺会为了面子放他们一马的时候，并不知道闻人砺让他们戒赌的决心有多大。
　　直到判决下来的时候，狄振邦夫妇才傻眼了。
　　“你们说的对，儿子风风光光，爸妈要饭睡大街，传出去是不怎么好听。我也是要面子的。所以我决定给你们找份工作，虽然会累一点，至少有饭吃有地方住。”
　　狄振邦夫妇看着站在闻人砺身后的十来个身强体壮的黑衣保镖，吓得脸都白了：“你想干什么？”
　　“想让你们懂得劳动人民最光荣。”闻人砺一挥手，十几个黑衣保镖团团围住狄振邦夫妇。
　　陆文渊站在闻人砺旁边，笑容可掬的安抚道：“伯父伯母放心吧。你们接下来要工作的地方是我们陆氏集团旗下的工地，餐补和住宿条件在全国都有名的。这两个月还有高温补贴。”
　　“按照你们的身体素质，只要在工地上做满五年，欠下的债务基本上就能还清了。”
　　“要加油哦！”


第29章 
　　狄爸狄妈一脸不情愿的被陆文渊带来的黑衣保镖送去工地上搬砖了。
　　面包车越开越远，淹没在川流不息的车流中。闻人砺将早就准备好的支票递给陆文渊。
　　陆文渊接过支票，看着上面有零有整的一串数字，明知故问：“这是什么？”
　　“狄爸狄妈该还给你的钱。”闻人砺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给陆文渊，利息一直算到今天。
　　陆文渊哑然失笑：“这么算，我可占了你半天的便宜。”
　　闻人砺没有理会陆文渊的一语双关，又或许是没听出来：“狄爸狄妈很多年都没有工作了，突然去工地上搬砖，很可能会不适应这么辛苦的工作。”
　　“放心吧。”陆文渊笑眯眯说道：“不会让他们两个累出病的。”
　　陆文渊看着闻人砺，好奇问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闻人砺说道：“帮他们两个补交医保和社保。”
　　闻人砺看向陆文渊：“你们工地上会给工人交五险一金吗？”
　　陆文渊笑道：“你对我们陆氏集团有什么误解？我们陆氏集团可是正规公司，员工待遇在业内有名的好。”
　　闻人砺不再说什么。
　　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偌大的三层公寓只剩下他一个人，到处都是空空荡荡的，似乎连呼吸都有回音。
　　闻人砺回到二楼书房，习惯性的想找一些资料看看。他在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刚翻了两页，电话就响了。
　　是闻人老爷子打给他的，让他晚上回闻人家吃饭：“奶奶亲自下厨炖了鸽子汤，要给你补身体。你堂哥堂姐也从欧洲旅行回来了，一家人好久都没有团聚了。”
　　闻人老爷子笑道：“我收到了一方端砚，你也来帮我鉴赏一下。”
　　闻人砺低低的应了一声。打车到闻人家的时候，刚好碰见二叔二婶还有刚回国的堂哥堂姐。
　　堂哥堂姐整个暑假都在欧洲旅游。人不在国内，却没错过任何八卦。尤其是闻人砺不是大伯亲生儿子这样劲爆的八卦。
　　闻人二婶看着停在别墅门口的出租车，皱眉说道：“门口的保安是怎么回事？怎么可以把出租车放进来？什么人都能在小区里进进出出的，多不安全呀……”
　　话没说完，看到从出租车上下来的闻人砺：“哦，原来是大侄子你叫的出租车呀。那就没事了。”
　　闻人砺面无表情的打招呼：“二叔，二婶，堂哥，堂姐。”
　　闻人二婶笑了笑，啧啧说道：“我说大侄子，你虽然不是闻人家的孩子，到底也叫了我十八年的二婶，有些话二婶是把你当成自家晚辈，才会多一句嘴。你今年也十八岁了，大学都快毕业了，也该学会好好照顾自己。有时间就去考个驾照吧。再给自己买辆车，不论去哪儿都方便一点。总是叫出租车，既麻烦又不安全。你也知道那些出租车司机啦，都是小市民，素质差得很……”
　　“妈！”闻人瑶拽着闻人二婶的胳膊：“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了？”闻人二婶瞪了女儿一眼，故意大声说道：“我还不是为了他好。他之前是闻人家的三少爷，接触的当然都是那些有素质的人。可如今他不是闻人家的人了，他亲生父母是一对赌鬼无赖，住在A市最差的棚户区。那边鱼蛇混杂什么人都有。他自己又去拍戏赚钱了。你们也知道娱乐圈嘛，环境最复杂了。我也是担心他太单纯会被人骗——”
　　“妈，你这就多虑了。”闻人碣接口说道：“我听说小弟不想给亲生父母还债，竟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父母被人告上法庭。就为了区区一百多万呀。竟然闹到父子反目。三弟这么铁石心肠，他怎么会被人骗呢？”
　　“是吗？竟然会有这种事情发生？”闻人二婶满脸惊讶，大惊小怪的说道：“哎呀，阿砺你怎么能这样呀？虽然你的亲生父母好赌欠债很差劲，可他们到底也是生了你的人。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呢？你就算手上没有那么多钱，也可以来找我们的嘛。就算大哥大嫂不想借给你钱，二婶也会帮你的。”
　　“既然二婶你这么好心，不如拿出五百万给阿砺买辆车好不好？”仲夏月从别墅里面迎出来，走到闻人砺身边挽住他的胳膊，笑眯眯说道：“二婶也说了，如今阿砺一个人在外面住，没有车子代步去哪儿都不方便。二婶你既然把阿砺当成晚辈，又实心实意的想要拉他一把。不如给他买一辆车？”
　　闻人二婶脸色一变：“我给他买什么车呀？当初阿砺过生日，你们兄妹两个又送房又送车的。你们大房兄弟情深，可显不着我这个二婶。”
　　闻人砺开口说道：“大哥二姐的礼物是送给他们亲生弟弟的。我又不是他们的亲弟弟，怎么可以收这个礼物。”
　　“倒是二婶，您刚刚还说您把我当成自家晚辈，如果你愿意送我一辆车的话，我是不会拒绝的。”
　　闻人砺虽然不通人情世故，但是谁对他好谁对他坏闻人砺还是能分清楚的。二房的人一向不喜欢大房，有机会就要说几句酸话。从前闻人砺也懒得跟他们计较，不过今天闻人砺心情不太好，忍不住怼了几句。
　　闻人二婶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闻人二叔开口说道：“好了，都是自家人，何必说这些气话。你也是，多大年纪的人了，还要跟小辈计较。让小辈看笑话。”
　　说完，闻人二叔一马当先进了别墅。二房其他人也紧随其后。
　　仲夏月撇了撇嘴，揽着闻人砺的肩膀一起走进别墅：“别理他们，不说两句酸话就难受。”
　　进入客厅的时候，闻人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闻人董事长和闻人大哥坐在沙发两边陪着老爷子说话，仲文瑛和婆婆都在厨房里，跟祝妈一起准备晚饭。
　　闻人瑶和闻人碣站在沙发前面向长辈问好，闻人二婶笑着说道：“两个孩子去欧洲旅游，还给爷爷奶奶准备了很多礼物……是著名画家戈登先生的油画……”
　　闻人老爷子轻哼一声：“洋鬼子画出来的东西，还是活着的洋鬼子画出来的，能有什么好玩意？我不稀罕。”
　　闻人瑶和闻人碣两兄妹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爷爷向来不喜欢他们二房的人，兄妹两个从小就知道。偏心成这样，要不是爸爸妈妈强压着他们过来，他们也不稀罕来。
　　闻人二婶心下不满，面上笑道：“爸，你也不要这么说嘛。好歹也是孩子们的心意。”
　　闻人老爷子冷哼一声：“他们如果真有心孝敬我，就该知道我喜欢什么。而不是拿这些鬼画符糊弄我。”
　　老爷子一辈子只喜欢古董字画，只欣赏国学，最讨厌的就是洋鬼子那一套。偏偏二房的两个儿女，一个跑到M国学什么西方艺术鉴赏，一个跑到Y国学汉语言文学。不知道在搞什么。
　　“哎呀，爸，那不是当初孩子小不懂事嘛。后来让他们转成商科，就是想着将来毕业能进自家公司，帮他们大伯打理生意。自家人总是比外人更信得过嘛！是不是大哥？”闻人二婶说完这一番话，又眼巴巴地看着闻人恭。
　　闻人恭笑眯眯说道：“如果他们两个真的有意进公司，可以先从实习生做起。等熟悉了公司业务，再看看调转到什么岗位。”
　　闻人二婶脸色一变：“大哥，瑶瑶和阿碣可都是名牌大学毕业。以他们的学历，去外面公司完全可以应聘部门主管或者经理的。你安排他们从实习生做起是不是屈才了？”
　　闻人恭笑道：“咱们家的孩子哪个不是名牌大学毕业？要我说，孩子有雄心壮志是好事，但是不要好高骛远。他们只有熟悉了公司业务，才能更好的为公司服务。”
　　闻人二婶还想说什么，闻人瑶连忙说道：“从实习生做起也是挺好的。大伯说的对，只有脚踏实地才能走的更稳。妈，你也不希望我跟哥哥进公司以后，身居高位却什么都不懂，被其他人笑话吧？”
　　闻人二婶不甘心：“你懂什么？闻人砥和闻人砺虽然是从实习生做起，可是他们做实习生的时候，高中还没毕业呢。你们两个大学都毕业了，能一样吗？”
　　“我听说大哥你还安排闻人宝去公司实习了？他不仅高中没毕业，还是个复读生。你这样安排会不会给阿宝太大压力，他能行吗？”
　　闻人恭说道：“这是阿宝自己提出来的。”
　　众人闻言一愣。
　　听到二婶提起闻人宝，闻人砺也说道：“闻人宝他人呢？”
　　仲夏月道：“补课老师给他布置了一大堆作业，在楼上做作业呢！”
　　闻人老爷子说道：“你要是想见他，就去楼上吧。等吃饭了我叫你下来。”
　　省得在楼下听那些乌烟瘴气的话，心里都不舒服。
　　闻人砺笑了笑，起身上楼了。
　　狄宝正在做今天的第六套卷子，听到敲门声，扬声说道：“请进。”
　　看到推门而入的闻人砺，狄宝笑了笑：“爸妈的事情解决了？是不是很辛苦？”
　　闻人砺摇摇头。
　　狄宝笑着安抚闻人砺：“如果爸妈说了不好听的话，你不要在意。他们只是在气头上，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闻人砺看着狄宝：“你只让我不要在意，难道他们那么说你，你就不生气吗？”
　　“没什么好生气的。”狄宝摇了摇头，问道：“如果我说我能理解他们的想法，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闻人砺确实觉得奇怪。
　　狄宝笑道：“我知道在你的眼睛里，狄爸狄妈只是一对没有自制力的烂赌鬼。因为好赌，把自己的日子过的很糟糕。但是在我看来，狄爸狄妈是全天下最好的爸妈。”
　　“从小到大，狄爸狄妈没有让我吃过一点苦。虽然家里没钱，但是我也没有缺过吃穿。爸妈为了保证我的生活不受影响，就算被催债的人打也不肯把钱交出来。结果我却在他们被人告上法庭，最需要钱的时候，撇开手不管他们。”
　　闻人砺皱眉：“你答应过我的，你也说这是为了他们好。”
　　“我们是这么想的。但是站在狄爸狄妈的角度考虑，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是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养子，明明有钱却不肯替他们还债，他们也会伤心的。”狄宝看着闻人砺，耐心说道：“如果换做是你，自己含辛茹苦养了十八年的儿子，有一天忽然成了大富豪的儿子，手上有至少六七千万的现金存款，却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连一百万都舍不得拿出来给你。你会不会伤心？”
　　闻人砺闻言一愣。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问题。
　　狄宝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看了那些视频，觉得狄爸狄妈无可救药。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会看到那些视频？”
　　闻人砺默然不语。
　　狄宝道：“都是一家人，有些事情我不想说的太清楚。这些话我也只跟你说。你在闻人家生活了十八年，对于爸爸妈妈大哥二姐的性格应该比我更清楚。他们那么好面子的人，为什么会亲自去警察局给狄爸狄妈交保释金，为什么会忽然在大街上跟狄爸狄妈争吵起来？你不要说是狄爸狄妈没素质，非要跟他们争吵。二姐说话那么难听。他们明知道狄爸狄妈什么性格，他们就是故意激怒狄爸狄妈。还有那段视频，究竟是什么角度的视频，可以连爸妈说话时的表情都拍的那么清楚？那种清晰度的视频，真的是路人用手机拍出来的嘛？”
　　狄宝从小就生活在棚户区，小学没毕业就在外面打工，餐馆酒吧咖啡厅，见多了三教九流的人物。他虽然没有闻人砺聪明，但是他心思细腻，见过的人情世故绝对不比闻人砺少。很多东西闻人砺不会察觉到，或者就算注意到也不在意。但是狄宝不行。
　　“还有狄爸狄妈在邻居面前说的话。我跟那个孟岩接触过两次，他性格很稳重，应该不是冲动的人。不经你的同意就把私家侦探拍下来的视频直接发到群里，如果这种事情是那个六子做出来的，我不会奇怪。但是孟岩的性格，真的会有这么冲动吗？”
　　至于仲夏月在看到视频之后立刻把视频转发到家族群的行为，狄宝也不想评价。
　　狄爸狄妈确实有错，他们不该说那样的话，狄宝知道闻人砺看到这些视频会伤心会难过，闻人家的人应该也知道。毕竟他们跟闻人砺一起生活十八年，应该比他这个外人更加了解闻人砺的性格。
　　“我知道狄爸狄妈身上有很多毛病，我也理解你不喜欢狄爸狄妈。但是狄爸狄妈绝对不像你想的那样坏。”狄宝苦口婆心的劝道：“也许在你心中，闻人家才是你的家，楼下的人才是你的家人。狄爸狄妈只是一堆摆脱不掉的麻烦。”
　　狄宝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说道：“当我自私也好，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给狄爸狄妈一个机会，你们接触一下，了解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资格成为你的家人。”
　　就像闻人砺非常在乎闻人家的想法一样，狄宝也很在乎狄爸狄妈。他能感受到狄爸狄妈不被亲生儿子认可的那种痛苦和自卑。跟家徒四壁的狄家比起来，闻人家实在是太有钱也太高高在上了。有闻人夫妇珠玉在前，狄爸狄妈根本没有信心获得闻人砺的尊重和认可。所以他们才会说出那样伤人的话，生怕闻人砺看不起他们。
　　“我知道他们这样做不对。可是谁又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做一件错事呢？”
　　看着狄宝洞若观火的一双清亮眼眸，闻人砺眼眸微垂，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听爸爸说，你主动要求去闻人集团实习了？”
　　看穿了闻人砺的逃避心态，狄宝勾了勾嘴角，善解人意的顺着闻人砺的话题继续往下说：“最近发生的事情让我也想通了很多事。就算我没那么优秀，永远都达不到爸妈的标准，我也要有能力养活自己才行。不然我吃着闻人家的饭，拿着爸妈给我的钱，有什么资格对他们的安排指手画脚说不满意？”
　　狄宝想：闻人家给他提供了这么好的条件，他至少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再培养一点工作能力。就算将来离开闻人家，他也能养活自己，养活狄爸狄妈。


第30章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闻人怀远舍不得小孙子离开，开口劝闻人砺在家里住。其他人也帮着老爷子留人。不过闻人砺还是坚持回公寓：“我都已经交完租金了。一个月一万八，当然要住够本。”
　　闻人家的人拿闻人砺没有办法，只好让龙凤胎送闻人砺回去。闻人砥开车把闻人砺送到公寓楼下，仲夏月坐在副驾驶上，开口说道：“你真的应该考个驾照。如果手头的钱周转不开，我把我那辆车借给你开。我看中了一款新车，正愁没有理由买。”
　　闻人砺笑道：“闻人集团的二小姐想买什么东西，还需要找理由吗？”
　　仲夏月笑道：“做人嘛，当然都会给自己找理由。只要借口找的好，再糟糕的东西都能当成宝。”
　　闻人砺不说话。
　　仲夏月继续说道：“买东西是这样，很多时候做人也是这样。没有人会承认自己糟糕的无可救药，只会把问题推到别人身上。杀人放火都是世界的错，都是别人在逼他，他自己不想的。”
　　“好了。”闻人砥打断妹妹的话：“都这么晚了，你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有些话我不说你不说，也不代表事情没发生。”仲夏月转过身趴在副驾驶的靠背上，目光直视闻人砺：“你也知道我不太喜欢狄宝。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从一见面就不喜欢他？”
　　“这种人心思太多。说好听一点是心思细腻，说难听了就是优柔寡断。”仲夏月不顾闻人砥的阻拦，执意说道：“就拿他养父母的事情来说，他一直说他养父母不是坏人，两家交换孩子这么久，狄振邦夫妇有没有做过一件为人父母应该做的事情？”
　　闻人砥拉着仲夏月的手腕。被仲夏月不耐烦的甩开：“你别拽我。”
　　仲夏月继续冲着闻人砺输出：“他埋怨你手段强硬，直接把狄家夫妇拉去工地上搬砖还债；抱怨我做事不光明，故意激怒他养父母，害他们夫妻两个口不择言，离间你们的关系。他在你面前一会儿装好人一会儿装无辜，那他知不知道他养父母是什么德行啊？知不知道如果放任他们继续赌钱，会给大家制造多少麻烦？有没有想过你做这些事情有多辛苦？有没有想过狄家那对夫妻没有养过你一天，凭什么要你负责他们接下来的人生，为他们擦屁股？”
　　“如今事情好不容易解决了，他又跳出来和稀泥。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你接受那对烂人？他能保证那对烂人今后不再赌吗？能保证那对烂人今后不再拖累你吗？他什么都做不到，就长了一张嘴会说。埋怨这个埋怨那个，该他做的事情他都做不好，就知道让别人迁就他。”
　　闻人砺有些惊讶的看着仲夏月。
　　仲夏月不自在的抿了抿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爷爷叫我上楼给你们送水果，我站在门外听到的。”
　　如果不是碍于二叔二婶就在楼下，仲夏月不想让二房的人看笑话，她当时都想冲进去了。
　　“不过有句话他说得对，他吃着闻人家的饭，拿着爸妈还有你给他的钱，是没资格对我们的安排指手画脚。”仲夏月冷笑道：“不过这句话他也只是说说而已。一边指望你担负起狄家的责任，让狄家夫妇成功戒赌过上好日子，一边又埋怨你做事冷酷。他就是仗着你单纯善良心软好骗，才敢这样叽叽歪歪。”
　　“换做是我，听到他这些颠倒黑白不知好歹的话，先打他一巴掌让他清醒一下。再问问他一个活在泥沼里的人，有什么资格让一个站在山顶的人走进泥潭，陪着他们一起发烂发霉呀！”
　　“行了！”闻人砥拍了拍仲夏月的肩膀，冲着闻人砺说道：“你二姐向来冲动，不过她说的话也很有道理。阿砺，你没必要把那对夫妇当成是你的责任，也没必要迁就狄宝。抱错孩子是个意外，但你帮助闻人家找回了狄宝，还给了他六千六百万，又想办法替狄家夫妇还债，还想帮他们戒赌。该你做的事情你都做了，不该你做的事情你也做了。你对狄宝，对狄家，对闻人家都没有任何亏欠。”
　　“在这件事上，就算任何人还有什么不满意，也不该更不能对你发泄不满。”
　　闻人砥长叹一声：“有句话叫做近则不逊远则怨，用在这里或许有些词不达意，但你应该明白大哥想说什么。”
　　“你浪费在狄家人身上的精力和时间太多了，你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我知道你最近一直在炒股炒期货，账户上的资金也涨了不少，但你不能永远当个散户。我希望你尽快打理好心情，早日回到闻人集团，爸爸和我都迫切需要你的帮助。”
　　闻人砺下意识说道：“我已经决定考研了——”
　　“不要拿考研当借口搪塞我。”闻人砥说道：“你上高中的时候都有时间来公司实习，上大学那么忙，还能主导闻人集团收购PJ百货的项目。区区一个考研，还是晏教授已经钦定的关门弟子，需要占用你全部的精力和时间吗？”
　　闻人砺沉默不语。
　　仲夏月道：“你因为一个梦做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们都不希望你继续沉沦下去。就因为顾忌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恶梦就要自毁前程，我们都不相信你是这样愚蠢的人。我只能说你继续这样下去，不论是对你自己，还是对闻人集团都是一个损失。”
　　“你自己考虑一下，时间不早了，我跟大哥就不上楼了。”
　　龙凤胎开车离开。闻人砺一个人在小区门口吹了一会儿风，才慢慢的往回走。秋天的夜晚，风都是凉爽的。道路两旁的景观树木在夜风的吹拂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闻人砺看着淹没在夜色中的一幢幢楼房，看着宽敞落地窗里星星点点的灯火，忽然觉得有点累。
　　说到底，闻人砺也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周岁的大孩子。从生日当天做了那个梦到现在也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闻人砺却经历了前十八年都没经历过的各种糟心事。他已经很努力的平衡梦境和现实，很努力的去纠正自己的人生，但他似乎做的还是没那么好。
　　如果这世界上所有事情都像数据和大盘趋势那样简单明了就好了。闻人砺可以轻而易举的从复杂的盘势中读出每一只股票或者期货的涨跌趋势，却读不懂人心。
　　光可鉴人的电梯门上倒映出闻人砺的身影。闻人砺静静打量着面无表情的自己，其实不用别人说，闻人砺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外人眼中有多么不近人情。
　　“叮”的一声，电梯门在指定楼层打开，闻人砺看着走廊上满满当当的搬家工人，顿时怔住了。
　　“这么晚才回家，是去哪里鬼混了？”陆文渊靠在闻人砺的房门上，一边指挥搬家工人搬运家具，一边笑着调侃闻人砺。
　　闻人砺整个人都震惊了：“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陆文渊摊开手，一脸无辜的解释道：“给你挑房子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小区的环境不错，离我公司也近。那我想在这边买一套公寓，顺便跟你当邻居，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吧？”
　　闻人砺：“……”
　　陆文渊唉声叹气的抱怨道：“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着打官司，今天刚有时间搬家。本来还想着搬家的时候去你家里坐坐，处好邻里之间的感情。没想到你一整天都不在家，大半夜才回来。”
　　闻人砺面无表情地说道：“就算我在家，也不会让你进去的。”
　　陆文渊可怜巴巴的说道：“要不要这么不近人情呀？”
　　闻人砺把脸一板：“我一向都是这样的。”
　　陆文渊微微一怔，他凑到闻人砺面前，特别仔细特别认真的打量了闻人砺好一会儿：“ 怎么不开心呀？”
　　“不要你多管闲事。”闻人砺推开陆文渊，走到门口输入密码。进去的时候却没关门。
　　陆文渊站在闻人砺的身后，看着连头顶的发旋儿都莫名透着一股子委屈的闻人砺，笑眯眯的摇着大尾巴，踱步走进了小孔雀的窝。
　　“要不要喝点酒？”陆文渊提议道：“搬家的时候特地稍了几瓶红酒过来，正愁没人陪我喝。”
　　闻人砺才不跟陆文渊喝酒。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可乐：“想喝自己喝。”
　　陆文渊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不喝酒也行，不如我们打游戏吧。”
　　不等闻人砺拒绝，陆文渊又说道：“就是我开发的那款游戏，已经通过内测了，明天就会正式发行。你要不要先试一下？”
　　闻人砺说道：“我从来不玩游戏。”
　　陆文渊笑道：“知道，求你陪我玩嘛！”
　　闻人砺看着陆文渊：“……就玩一把！”
　　陆文渊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都听你的。”


第31章 
　　这天晚上，陆文渊什么都没问，只是陪着闻人砺打了一宿的游戏。
　　第二天早上，闻人砺醒过来的时候，陆文渊已经做好早饭了。
　　“煎蛋三明治和咖啡。”陆文渊将两人份的早餐摆在餐桌上，笑着说道：“吃完饭我还可以顺便送你去学校。”
　　清晨的阳光明亮耀眼，陆文渊系着米色的围裙站在餐桌旁边，向来玩世不恭的气质收敛三分，竟然显露出一点温和无害。
　　闻人砺眨了眨眼睛，一言不发的去洗漱。等到冷水拍在脸上，混沌了一整晚的大脑终于渐渐清醒过来。他看着镜子中眉眼淡漠的自己，拿起毛巾擦了擦脸。
　　“晚上几点钟放学，用不用我下班以后顺路接你回来？”陆文渊把热腾腾的咖啡摆到闻人砺面前：“你家冰箱里怎么什么都没有？幸好我昨天搬家的时候带过来几包咖啡豆，不然我们今天早上就要点外卖了。”
　　闻人砺不以为意：“点外卖有什么不好？”
　　省时省力选择又多。
　　“点外卖怎么能体现出我对你的心意呢！”陆文渊喝了一口咖啡，笑眯眯说道：“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爱~心~早~餐~”
　　闻人砺一口煎蛋三明治噎在嘴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表情一言难尽的看着陆文渊。
　　陆文渊哈哈笑道：“不逗你了，快吃饭吧。”
　　看着脸颊气鼓鼓想翻白眼又碍于自身涵养强忍着不翻的小孔雀，陆文渊随口问道：“心情好点了没？”
　　闻人砺一怔。
　　陆文渊给闻人砺续了半杯咖啡：“有些事情如果想不通，就暂时丢开不要想了。反正还有别的事情要忙。”
　　闻人砺没吭声。
　　吃完早饭，闻人砺把餐盘和咖啡杯送到厨房里。当初装修的时候就安了洗碗机，不过闻人砺并不会用。陆文渊跟在闻人砺后面进了厨房，很熟练的洗干净碗筷。
　　闻人砺靠在厨房门边上：“你好像比我更熟悉这里。”
　　“毕竟是我盯着装修的嘛！”陆文渊洗干净手，笑眯眯问道：“满不满意？”
　　闻人砺当然满意，不过他未来一年的邻居都是陆文渊，这一点就让闻人砺不太满意了。
　　陆文渊哑然失笑，故意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你就这么讨厌我呀？”
　　闻人砺懒得理他。果然，陆文渊下一秒就露出贱兮兮的表情：“烦我也没用。你甩不掉我的！”
　　闻人砺转身去换衣服。等他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陆文渊已经收拾好厨房离开了。偌大的公寓再一次变得空空荡荡的。闻人砺面无表情地走到玄关换上鞋，开门离开。
　　刚走出小区门口就看到陆文渊的车子停在马路旁边。看到闻人砺的身影，陆文渊按下车窗：“上车，我顺路送你。”
　　真的就是顺路。脚踩油门转个弯就到了。步行十分钟的路程，开车连两分钟都没有。
　　陆文渊目送闻人砺下车，直到闻人砺的身影进入校园消失不见了，这才开车离开。
　　学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都看到了这一幕，想到论坛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八卦，忍不住在闻人砺背后窃窃私语。
　　身为前闻人集团董事长的三公子，以及国内著名经济学家晏饮冰晏教授最器重的得意门生，闻人砺在A大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不提闻人砺十五岁就考上A大的风光事迹，就说去年闻人砺主导的闻人集团收购PJ百货的项目，也被管理学院各系当做经典案例搬上讲台。
　　大家都以为闻人砺的人生轨迹就该像小说男主那样按部就班，大学毕业后进入闻人集团，一路顺风顺水的成为人生赢家。
　　谁都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居然会有跌入凡尘的一天，更想不到居然会是以这样戏剧性的方式跌落神坛。以至于开学之后，众人再次见到闻人砺的时候，都很好奇闻人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当然没有人会跑到闻人砺面前八卦。只是背后多议论几句也是难免的。
　　“听说他的亲生父母是一对赌鬼老赖。在外面借高利贷，欠了一百多万不还钱，被债主告上法庭，都强制执行了。”
　　“真是可怜。我听说他为了赚钱，暑假时间疯狂接兼职。还跑去影视城拍戏。”
　　“什么？闻人砺跑去拍戏了？他不会是想当明星吧？”
　　“谁知道呢。都知道当明星赚钱，闻人砺长得又好。”
　　“那真是太可惜了。”
　　身为晏教授的得意门生，闻人砺从大二上学期就加入了晏教授的团队，接手了很多项目的前期调研和数据整理。相关的简历可以说是积累的非常丰富了。大学没毕业就主导过总价值近百亿的收购项目，还被各高校搬上黑板当成经典案例……这样的闻人砺可以说是A大管理学院所有学生们的仰慕对象。如果因为家庭的原因，毕业以后没有从事本专业的工作，反而要转行去当明星，那才是浪费了闻人砺的天赋和学历。
　　闻人砺听着身后的窃窃私语，面无表情的进了晏教授的办公室。
　　“我听说你这个暑假过的很精彩。”晏教授看着办公桌前面无表情的得意门生，笑眯眯的调侃道。
　　“是很精彩。”闻人砺气鼓鼓的说道。在自己最仰慕信赖的老师面前，闻人砺也一改在外人面前的不近人情，委屈巴巴的强调：“比我过去十八年的人生加起来都精彩。”
　　晏教授笑道：“人的一生太顺风顺水也没什么意思，总要有些波澜坎坷。这样当你回顾人生的时候，才会觉得没有虚度。”
　　晏教授这一番话也算是肺腑之言。他自己的人生就很大起大落。幼时因为战争颠沛流离，与亲生父母失散，幸好遇到养父母收养了他。少年聪慧，年纪轻轻就去国外留学。学成以后回国报效祖国，又辗转找到了亲生父母。半生大起大落，所以当他听说闻人砺的经历时，很有一番感慨。
　　“命运让你经历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对你的磨炼。老师相信你能处理好这些事情。如果实在处理不好，那就先放在一边。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有结果。”
　　闻人砺若有所思。
　　晏教授拍了拍闻人砺的肩膀。闻人砺十五岁考上大学，他的年纪跟晏教授的孙子差不多。所以在晏教授的心中，闻人砺不仅是他的得意门生，更是他的晚辈。他们师生二人在一起相处的时间，甚至比晏教授和自己的亲孙子相处的时间还长。
　　晏教授从桌上拿起一个厚厚的文件夹，交给闻人砺：“这是我们这学期要研究的一个项目，前期的市场调研和数据整理由你和你的几位师兄师姐负责。”
　　闻人砺接过文件夹，郑重的点了点头。
　　晏教授知道自己的得意门生不是一个喜欢讲话的人。不过一个暑假没有见面，闻人砺又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晏教授觉得自己有义务跟学生多聊两句，开导一下学生。
　　“我听说你最近在找兼职。是生活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吗？”晏教授拿起茶壶，示意闻人砺坐下来慢慢聊。
　　闻人砺虽然不通人情世故，基本礼数还是懂的。连忙接过晏教授手中的茶壶，给晏教授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已经解决了。”闻人砺把自己暑假期间炒股炒期货赚钱的事情讲给晏教授听，顺便根据大盘行情分析了一下国内的经济形势。
　　闻人砺天资聪慧，对数据非常敏感。又深受晏教授的熏陶，始终坚持以市场为取向的改革主张。认为春江水暖鸭先知，市场情绪才是主导市场的重要因素。
　　闻人砺向来话不多，不过一谈到自己的专业，尤其是在自己最敬仰的老师面前，也会克制不住长篇大论。他这个暑假不光是炒股炒期货，还利用自己搜集到的各种资料信息写了几篇论文。严格做到理论与实践相结合。
　　闻人砺从书包里拿出厚厚一沓文件，双手递给晏教授。这些论文他早就写好了，赶在开学前按照标准格式排版打印出来，字体全都放大到四号字加粗。就是考虑到晏教授年纪大了，老眼昏花。闻人砺不想让晏教授长时间盯着电脑屏幕，所以他的所有论文作业都是提前打印出来的。
　　感受到得意门生的贴心照顾，晏教授笑眯眯的接过论文。他翻看两眼，忽然问道：“有没有兴趣给学生讲课？”
　　晏教授笑容慈祥的看着闻人砺，似乎看到了闻人砺板着脸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的给新生上课的一幕。
　　“？”闻人砺一脸茫然的看着晏教授：“我大学还没毕业呢！”
　　“可以当我的助教。”晏教授说道。他早就有这个打算了。让闻人砺这个实战经验丰富的当事人给还没迈出校园的学生们讲解近两年的经典案例，应该能让学生们更加身临其境的感受到理论与实践结合的魅力。
　　不过他这个学生表面看着沉稳淡漠不近人情，其实颇有点社恐害羞，一向不喜欢在公众场合高谈阔论，就更不要说在一群年纪比他大，年级又比他低的学生面前传道受业解惑了。
　　想到闻人砺要在课堂上应付那些活泼好动，又喜欢在提问环节问出千奇百怪问题的师弟师妹们，晏教授笑眯眯的调侃道：“也许还有女学生会问你有没有女朋友，问你的择偶标准呦？”
　　闻人砺被晏教授打趣的耳尖微红，恼羞成怒的说道：“谁会在课堂上问这种无聊的问题！”
　　“谁要是敢问这么无聊的问题，我就罚他手抄课本！！！”
　　看到害羞炸毛的得意门生，晏教授哈哈大笑。


第32章 
　　晏教授让闻人砺当助教这件事很快就在学生中间传开了。得知闻人砺还会给低年级的学生上课，跟闻人砺一起做前期调研和数据整理的师哥师姐们忍不住调侃道：“……什么时候上课通知一声，我们也去旁听一下。”
　　“这可是当事人亲口说出来的一手经验。实不相瞒，我很好奇。”
　　“一转眼咱们的小师弟也长大了，都到了传道受业解惑的年纪了。”
　　“便宜那些新生了。要是我上本科的时候能有这么帅的讲师给我上课，我也不至于期末复习的时候那么痛苦。”
　　闻人砺被调侃的耳朵通红，恼羞成怒道：“晏教授说这个项目的前期调研和数据整理交给我们做。要在一个礼拜做好。”
　　师哥师姐们一片哗然：“小师弟可不能假传圣旨，一个礼拜哪能做完。至少也得一个月。”
　　“就是一个礼拜。”闻人砺凶巴巴的说道：“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就有了。把你们的业余时间都拿来工作，一天有24个小时，一个礼拜有7天，168个小时怎么也做完了。”
　　师哥师姐们全都炸了：“好家伙，周扒皮也不敢这么压榨长工呀！”
　　“我们白天还要上课呢！”
　　“晚上还要睡觉呢！”
　　“我还要谈恋爱呢！”
　　“我们还要给你捧场去旁听你的课呢！”
　　有人哪壶不开提哪壶，闻人砺顿时更凶了：“就这么决定了。你们每个人挑一下自己的任务，一个礼拜后交给我。”
　　听到闻人砺下最后通牒，一群人立刻扑上来“厮杀”一通，顺利挑走自己的那部分任务，然后把最难的一块留给闻人砺——这也是团队这两年分配任务的习惯了。最难最麻烦的一块都是留给闻人砺的。因为闻人砺背靠闻人家，很多数据和市场调研环节可以轻易接触到相关人士，那些人也都乐意配合闻人砺的数据调查工作。
　　不过现在闻人砺已经不是闻人集团的三少爷了，那些人还会不会卖闻人砺的面子？师哥师姐们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个问题，连忙提出要跟闻人砺换任务。
　　“不用换。”闻人砺习以为常的说道：“这部分我很熟练，就这么定了。”
　　等大家分完任务后，有师兄问闻人砺：“听说你最近在找兼职？”
　　闻人砺说道：“已经解决了。”
　　他之前想找兼职是为了积攒第一桶金，如今他炒股炒期货已经赚了六千多万，加上五倍杠杆后可操作的资金已经超过三个亿。闻人砺如今已经不满足在国内市场操作，开始涉足国际金融和期货市场。再加上大四要准备毕业论文和考研，还要帮助晏教授收集整理数据，也没时间去做兼职了。
　　师兄本来是想帮闻人砺个忙，听到闻人砺已经不需要兼职了，也不再多说。
　　到了大四以后，很多学生要忙着实习找工作或者考研，学校方面为了照顾毕业生的精力和时间，基本上不会在大四安排太多的课程。A大也不例外。
　　闻人砺上完了下午的两节课，基本上就没什么事了。他找到之前给晏教授当助教的同学，跟对方要了晏教授的教案，准备回去以后参考一下。
　　“恭喜你呀！”助教笑眯眯的跟闻人砺道恭喜。同窗四年，他跟闻人砺的接触并不多。刨除闻人砺原本显赫的身世不谈，闻人砺比同年级学生普遍小上三四岁，以及他淡漠矜持不爱说话的性格也是大家对他敬而远之的重要原因。
　　虽然平时不怎么聊天，跟闻人砺同级的学生还是很佩服闻人砺的才华和能力。听说闻人砺的身世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大家是真的替闻人砺感到惋惜。
　　这个助教也很担心闻人砺受到打击一蹶不振，给闻人砺翻找教案的时候忍不住开导他：“你能力这么强，学历这么高，还有项目案例在手，就算没了闻人集团三公子的身份，等你研究生毕业以后，还是会有很多大公司愿意招你这样的员工。”
　　“或者你喜欢自主创业也行啊！”
　　那位助教同学给闻人砺耐心分析：虽然闻人砺不是闻人集团的三公子，失去了闻人集团的支持和庇佑，看上去他的前程和未来似乎多了一些不确定的因素。但他毕竟还是晏教授的得意门生：“晏教授那么喜欢你，他一定会帮你铺路的。”
　　比如让闻人砺担任他的助教。助教的职责是帮助教授进行一些辅助方面的工作。在这个工作的过程中，闻人砺需要接触很多人——比如A大的老师和学生，已经毕业的优秀学生和知名校友，以及晏教授的同行。接触的人多了，不仅有助于人脉圈层的扩张，还能积攒经验和声望。
　　这些人脉和声望积攒多了，等到闻人砺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不论是想去大公司任职还是想自主创业，都会很有帮助。如果想去更高一级的研究所任职，还可以拿到晏教授的推荐信。
　　助教同学苦口婆心的解释了一通，将教案交给闻人砺的同时，还不忘鼓励道：“就算失去了闻人集团三公子的身份，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你本来就很优秀，好的家世固然锦上添花，就算没有这份家世，你也是我们大家心目中的完美偶像。这次评选优秀学生，我投了你一票。”
　　闻人砺有些意外的看着助教同学。
　　助教同学说了一大篇，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交浅言深。不好意思的笑道：“别嫌我唐突，我是真觉得你很棒。”
　　助教同学也听说了闻人砺亲生父母是赌鬼老赖的事情：“你千万别被原生家庭影响，就算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赌鬼老赖也不值得原谅。你狠心不管他们的做法是正确的。给赌鬼还钱就相当于肉包子打狗，那就是个有去无回的无底洞。你还是想办法让你亲生父母戒赌吧。”
　　虽然没记住助教同学的名字，闻人砺低头一笑，温声道谢。
　　助教同学被闻人砺难得的笑容闪花了眼，等到闻人砺离开之后，忍不住喃喃自语：“怪不得有人说闻人砺要去当明星。这张脸不比那些明星好看多了。”
　　闻人砺背着一摞教案回公寓。刚到家没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是下班回来的陆文渊。
　　“还没吃晚饭吧？”陆文渊拎着两兜食材，熟门熟路的进了门，还特别自觉的换上了他从家里拿过来的拖鞋：“我买了螃蟹和排骨，今天晚上给你蒸螃蟹，再做一个糖醋排骨。你喜不喜欢？”
　　闻人砺紧皱眉头，双手抱臂站在厨房门口：“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做饭你还嫌弃？”陆文渊轻哼一声：“小没良心的。”
　　闻人砺说道：“我不用你给我做饭。我已经点了外卖了。”
　　“老吃外卖多不健康。”陆文渊将螃蟹和排骨放在灶台上，特别熟练的处理食材：“再说我一个人在家里，菜做多了吃不了，菜做少了不够吃，一个人吃饭也很无聊。咱们两个单身狗搭伙做饭，难道不是一个两全其美的事情吗？”
　　说完，陆文渊又笑道：“又没让你帮我做饭。你一个干吃饭的还跟我嫌东嫌西的。怎么这么难伺候？”
　　闻人砺哼了一声：“我也不用你伺候。”
　　“我心甘情愿伺候你，我的小祖宗。”陆文渊在厨房里忙来忙去，还不忘开口撵人：“这没你的事儿了。你快点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是不是播新闻了？你把声音放大一点。让我也听听。”
　　闻人砺站在厨房门口动也不动：“你的游戏不是今天上架吗？你不在公司加班，怎么还有闲心回来做饭？”
　　陆文渊哑然失笑：“你还记得我的游戏呐？”
　　不等闻人砺开口回话，陆文渊又沾沾自喜的说道：“看来你对我的事情也不是漠不关心。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闻人砺险些没被陆文渊这句话给恶心吐，闻言连忙说道：“谁心里有你，我巴不得你离我远一点。别总说这样的话恶心我。”
　　陆文渊十分委屈：“发自肺腑的事儿，怎么能叫恶心呢？我都说了我想跟你处朋友，我爸也想让我跟你处朋友，我是谨遵父命，你怎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陆伯父可没让你跟我处那种朋友！”闻人砺脑子进水了才会相信陆文渊的话，闻言当即冷笑道：“我看你是发自肺腑的想骗我！”
　　“哪种朋友？”陆文渊冲着闻人砺挤眉弄眼：“小小年纪，脑子挺污呀？”
　　闻人砺闻言一哽，恰好此时门铃响了。闻人砺转身去开门，是送外卖的到了。
　　闻人砺点的是珍馐阁的外卖。一道香菇焖春笋，一道竹荪青瓜汤，一道凤尾虾球蒸豆腐，一道腌笃鲜，主食是扬州炒饭。都是小份的，很是清淡养生。
　　陆文渊做好糖醋排骨，盛盘出来的时候，忍不住笑道：“呦，我们小孔雀对自己还是很好的。”
　　陆文渊还担心闻人砺一个人在家，忙起来会忘记吃饭。或者懒得吃饭。
　　闻人砺说道：“身体是我自己的，我当然要对自己好。”
　　陆文渊笑而不语。等到螃蟹蒸好以后，端着刚刚焖好的米饭上了桌：“本来还想多做几道菜，让你尝尝我的手艺，既然你点了这么多，我就蹭一顿你的外卖。剩下的食材留着明天再做。”
　　闻人砺忍不住皱眉：“你明天还来？”
　　陆文渊长叹一声：“你今天晚上吃了饭，明天晚上也要吃饭的嘛。”
　　闻人砺道：“看到你就吃不下了。”
　　陆文渊道：“那不是正好可以减肥？我听说你们年轻人不管男女都喜欢减肥的。”
　　闻人砺气鼓鼓的看着陆文渊，不想说话。


第33章 
　　“哇，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天给我们上课的是大四的闻人砺学长！”
　　“闻人砺？是我想的那个闻人砺吗？”
　　“就是他！”
　　“我听说他今年才十八岁，生日比我还小！”
　　“但是人家有本事嘛！十五岁就考上大学了。十八岁都快毕业了。”
　　“我听说他还要考晏教授的研究生。是晏教授钦点的。”
　　“奇怪。闻人学长那么优秀，学校为什么没让他保研？”
　　“不知道。”
　　“这个我知道。因为闻人砺期末考试挂科过。”
　　“啊？”
　　“就是收购PJ百货那个项目。当时他在S市主持大局，没有时间回来考试。据说是暑假的时候回来补考的。因为期末考试挂科了，够不上保研的标准。”
　　“那还真是可惜了。”
　　“不可惜。要是换成你们，亲自操盘一个总价值近百亿的收购项目和期末考试成绩，你们怎么选？”
　　这两样东西放在一起有可选性吗？
　　“对了，你们看到论坛上那个帖子吗？”
　　“什么帖子？”
　　“就是说闻人学长身世的那个……”
　　教室里，一群新生窃窃私语。表情兴奋的好像一只只穿梭在瓜田里的猹。
　　忽然上课铃响，闻人砺拿着教案走进教室。教室里的学生齐刷刷的看向闻人砺。
　　“闻人学长好帅哦！”
　　闻人砺耳聪目明的听见了这句话，原本还白皙的耳尖顿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闻人砺努力板着脸，在众目睽睽的灼热视线中，看似淡定的走到了讲台上。
　　台下的学生笑眯眯的看着他。友善的目光中难掩好奇之色。毕竟是A大流传甚广的风云人物，就算不提闻人砺那狗血八点档一般的身世，他自身的优秀和实习经历也是很好的谈资。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原本就不习惯在公众场合高谈阔论的闻人砺顿时有点紧张。不过他的外表却一丁点都看不出来，淡定自若的翻开教案，沉声说道：“今天要讲政策对于市场的影响……”
　　闻人砺紧张之余，竟然忘了自我介绍和上课前的引入部分，直接进入正题了。
　　台下的学生面面相觑。不过闻人砺的口才非常好，讲的内容更加引人入胜，在阐述理论的同时引经据典，对于各种行业现象和经典案例信手拈来。身为前闻人集团的三公子，并且成功操盘过近百亿的收购项目，闻人砺在分析讲解案例时的角度比一般老师更加深入。
　　这倒不是说闻人砺所掌握的知识含量比其他老师渊博，只是因为闻人砺从小在闻人集团实习，跟在闻人董事长身边耳濡目染，有着非常丰富的管理经验，他能够从研究学者和企业管理者的双重角度分析案例，甚至在讲解案例时还能够举出很多不在书本当中，但是在实际管理上会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法。
　　具体点说，就是闻人砺的思维方式比普通学者更加活跃和灵活。相比于那些旁观行业发展的研究学者们，闻人砺毕竟身临其境的处理过很多企业运营和项目收购中出现的问题。他的这些经验，是多少学者和学生看过多少书都学不到的。
　　两个小时的课程看似很长，中间还休息了两次，不过台下的同学依旧听的津津有味，等到闻人砺宣布这节课到此结束的时候，很多人竟然觉得意犹未尽。
　　“怎么没有提问环节呀？”眼见闻人砺都已经开始布置课后作业了，有生性活泼跳脱的学生忍不住问道。
　　“没有提问环节。”闻人砺表情严肃的说道。也不解释为什么没有提问环节。
　　坐在最后一排的师兄师姐们一脸窃笑，他们倒是猜到了闻人砺为什么没有准备提问环节，不过也不敢说出来，免得有人恼羞成怒。
　　过来旁听得意门生上课的晏教授也含笑不语。似乎也猜到了闻人砺去掉提问环节的理由。
　　下课铃响起，闻人砺在忽然变嘈杂的讨论声中大步流星的走出教室。教室里更加喧哗了。
　　“闻人学长好帅哦！”
　　“声音也好听！”
　　“讲的好好！”
　　“我觉得他好可爱耶！”站在讲台上踱步的样子好像一只气宇轩昂的白孔雀。
　　画风至此忽然转变。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师哥师姐还有晏教授一脸懵逼的听着教室里的学生兴致勃勃的讨论闻人砺究竟有多可爱。憋笑憋的好辛苦。
　　——如果被闻人砺本砺听到这些话，会直接气哭吧！
　　闻人砺当然不知道自己战战兢兢讲完了两个小时的课，会被学生们评价人好可爱。如果知道的话，别的不说，至少也要把课后作业翻个十倍八倍的。让那些学生没有心情聊八卦。
　　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上完课以后，闻人砺就守在晏教授的办公室等着，一门心思让晏教授给他的课一个评价。
　　晏教授给了四星好评，剩下一星怕闻人砺骄傲。饶是如此，小孔雀的尾巴也高兴的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果然是个天才。”闻人砺面无表情，心里美滋滋的想：“第一次上课就能得到晏教授的四星好评。”
　　接下来一整天，闻人砺的心情都特别好。晚上陆文渊下班回来，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闻人砺的好心情。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陆文渊好奇问道：“能不能跟我分享一下？”
　　这有什么不能的！闻人砺把自己第一天上课就得到晏教授和学生认可的事情告诉陆文渊，陆文渊笑的十分灿烂：“我就知道我们家孔雀特别厉害！”
　　什么叫你们家的孔雀？闻人砺斜睨了陆文渊一眼，懒得计较。
　　吃晚饭的时候，闻人砺看似不经意的询问陆文渊：“狄振邦和苏美慧在工地上做的怎么样？”
　　陆文渊抬眼看着闻人砺。闻人砺一脸认真的低头吃饭，目光定定的看着碗里的米粒，似乎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陆文渊笑了笑：“挺好的。伯父他已经当上工地食堂的大师傅了，伯母也留在食堂给他打下手。”
　　这才过去几天呀！闻人砺有些好奇的问道：“他们两个不用搬砖了？”
　　陆文渊笑道：“伯父的菜做的那么好，还当过珍馐阁的主厨，让他搬砖太可惜了。”
　　闻人砺一脸怀疑的看着陆文渊：“你不会偷偷放水了吧？”
　　陆文渊哑然失笑：“跟我无关，能够当上工地食堂的大师傅，都是伯父自己努力。”
　　事实上，陆文渊还想阻拦过这件事。狄振邦却用自己的厨艺征服了工地所有人，连项目经理都给他求情。还说能用同样的月薪请狄振邦去工地食堂做饭，是他们工地赚了。如果狄振邦还是珍馐阁的主厨，这点工资连请狄振邦做一桌菜都不够。
　　陆文渊帮闻人砺调查狄宝的时候，曾经让私家侦探调查过狄家三口的事。他也知道狄振邦十几年前当过珍馐阁的主厨，但是他没有想到狄振邦的厨艺荒废了这么多年以后，还能得到这么多人的认可。
　　闻人砺不敢置信：“他们两个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能叫全工地的人帮他们讲情？
　　陆文渊见闻人砺实在好奇，笑着给闻人砺讲了这段时间狄振邦夫妇在工地上经历的全部事情。
　　这对夫妇被“押送”到工地以后，一开始确实只干搬砖这种体力活。夫妻两个年过四十，这么多年一直好吃懒做，根本就不会干活。最初几天着实吃了不少苦头。狄振邦夫妇心下不忿，想方设法的偷懒搞事。还想教唆工地上的工友们收工后赌牌。被项目经理当场抓了个正着。
　　“工地上有规定，禁止员工赌博。伯父伯母公然违反公司规定，所有赌金全被没收，还被罚了款。”陆文渊笑着说道：“罚没的钱就用来给工友们加餐。食堂采购部用这笔钱买了十条鱼和五只鸡，想要给工友们改善伙食。”
　　结果狄振邦又挑剔食堂大厨做饭难吃，好好的食材搞的跟猪食一样。然后自告奋勇给大家做菜。
　　以狄振邦的厨艺，即便是白菜豆腐也能让他做出珍馐佳肴，更何况是鸡和鱼这样好的食材。只需要小试身手，立刻征服了整个工地上的人。
　　不过即便如此，狄振邦还是得罪了原本的食堂大厨。要知道工地上的食堂都是外包出去的。陆氏集团为了保证员工的待遇，每人每天的餐补是二十块，确保每一餐都要有肉。但是餐餐有肉跟饭菜好不好吃是两码事，有些人就有本事把大锅饭做的比猪食还难吃。这一点全国的工地食堂还有学校食堂都大同小异。
　　听到这里，闻人砺忍不住强调：“你说的不对。我们A大的食堂就很好吃。”
　　虽然A大食堂也是外包出去的。但是每个窗口都有每个窗口的特色。八大菜系风味小吃，还有学校研究所自主研发的分子料理，即便挑剔如闻人砺也觉得A大食堂很不错。
　　——至少比影视城附近的饭馆大排档好吃多了。
　　陆文渊有些无语的看着闻人砺：“你到底要不要听故事了？”
　　闻人砺立刻说道：“你继续说。”
　　陆文渊哼了一声。狄振邦夫妇在工地上得罪了食堂大厨，当然不会有他们的好果子吃。不过狄振邦也有本事，他告诉食堂大厨，自己愿意把家传手艺倾囊相授，唯一的要求就是让食堂大厨跟工地负责人说，把他们两口子调到食堂去——搬砖太累，他们夫妻两个实在受不了。
　　食堂大厨虽然不忿狄振邦在那么多工友面前指责他做菜难吃，但是他对狄振邦的厨艺还是非常佩服的。知道狄振邦当过珍馐阁的主厨，又见狄振邦愿意教他厨艺，食堂大厨自然心动。当下就跟项目经理提了一嘴，项目经理知道陆文渊为什么会把狄家夫妇送到工地上去，当场就拒绝了食堂大厨的提议。
　　事情到此原本就该告一段落。没有想到狄振邦夫妇见走这条路子行不通，立刻换了法子。也不知道狄振邦用什么理由说服了包工头和其他工友，竟然让他们一起瞒着项目经理，每到做饭的点就偷偷去食堂做饭。
　　工友们虽然要帮忙分担原本属于狄振邦夫妇该搬的砖，但是他们能吃到狄振邦亲手烧的菜，竟然也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用狄振邦的话说，要是在珍馐阁吃上这一桌菜，至少要花个几千块。如今让你们多搬几块砖就吃到了，是你们占了便宜。
　　项目经理虽然是工地上的负责人，但整个工地那么大，琐碎事情那么多，项目经理也没有办法时时刻刻盯着狄振邦夫妇干活。再加上包工头和其他工友有意欺瞒，等到项目经理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了。
　　项目经理立刻把狄振邦夫妇调回工地上，并且让人严加看管。没想到他的做法却激怒了整个工地的人。狄振邦夫妇撺掇全体工友写联名信，要求把他们两口子调到工地食堂去。食堂大厨跟狄振邦学了一个多礼拜的菜，也有那么一点尊师重道的意思，也劝项目经理给他点面子。
　　工友们的联名信就写的更加声泪俱下。表示自己作为这个城市最底层的劳动者，这辈子也没机会去珍馐阁那样档次的饭店吃饭。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个珍馐阁的前任主厨，愿意给他们做饭吃，他们希望公司能够照顾一下底层员工们的想法和生活，把狄振邦调到食堂去。
　　就连项目经理也被说服了。打电话劝陆文渊：“他们夫妻两个一贯偷奸耍滑，在工地上一天也搬不了几块砖，还要找人盯着他们。不如送他们去食堂做饭。让他们发挥自己的长处，也给工人们创造一个福利。”
　　不要小瞧员工餐这点小事。虽然都是一天三餐，可是吃的好与不好，能够直接影响员工们的主观能动性。项目经理就发现狄振邦在食堂做饭那几天，工人们干活都特别有力气。干起活来又快又好，经常一天的指标大半天就做完了。
　　“大家都想吃狄振邦做的饭。既然如此，咱们又何必做这个恶人呢？反正他们两口子要留在工地上赚钱还债，干什么不是干？不如让他们给员工做饭，还能调动员工积极性，咱们工期都能缩短了。”
　　要知道这么大个工地，一天的花销可是一笔很大的数字。如果能够提前几天竣工的话，剩下的这笔钱足够狄振邦夫妇还几轮债了。再说他们把狄振邦夫妇调到食堂，每个月开的月薪也还是那个数字（总不可能以珍馐阁主厨的标准给两人开工资）。怎么算都是公司获益。
　　陆文渊也被项目经理的话说服了。他跟闻人砺感慨道：“不得不说，叔叔阿姨还是有些本事和心计的。”
　　能够凭借厨艺拉拢整个工地的人帮他们说话，还知道发动人民群众写联名信达成自己的目的。如果不是好赌，就凭狄振邦的手段，还真能让他干成点事儿。
　　听到陆文渊的话，闻人砺有些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担心的问道：“你说他们两个去食堂以后，还能戒赌吗？”
　　按照闻人砺的本意，本来是想让狄振邦和苏美慧去工地上搬砖，通过身体上的劳动累到没有力气去赌钱。如今他们两个调到食堂，干着他们最拿手的活儿，精力充沛游刃有余，闲下来的时间不会又去赌钱吧？
　　“工地上管的严，他们没机会的。”陆文渊给闻人砺吃了一颗定心丸：“再说伯父他现在天天都忙着钻研菜谱，听人说好像走火入魔了一样，应该也没什么心思去赌钱吧？”
　　是吗？闻人砺将信将疑。
　　看到这一幕，陆文渊笑着邀请道：“你要不要去工地上看看他们？”
　　听到陆文渊的话，闻人砺顿时迟疑了。


第34章 
　　闻人砺也很好奇狄家夫妇在工地上究竟“改造”成什么样了。于是跟陆文渊约定好周末一起去工地。
　　不过在周五的晚上，闻人砺又接到了闻人家的电话，叫他回家吃饭。闻人砺想到一直惦记狄家夫妇的狄宝，去闻人家的时候也没忘记询问狄宝要不要周末一起去。
　　狄宝一脸愧疚的看着闻人砺。那天从爷爷家回来以后，狄宝和仲夏月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吵——准确的说是仲夏月单方面把狄宝骂了个狗血淋头。
　　仲夏月骂狄宝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根本拎不清，还骂狄宝狼心狗肺。狄家夫妇养他十八年，连个安稳的生长环境都不能给他提供，还要他小小年纪就去外面打工赚钱，高考的时候连一所像样的大学都没考上，狄宝却对狄家夫妇感恩戴德。闻人家自从接回狄宝以后衣食住行样样都给狄宝提供最好的，还给狄宝找了A市最好的老师帮他补习功课，辛辛苦苦为他的将来筹谋铺路，狄宝却连一句感激的话都没有。反而污蔑闻人家处心积虑破坏闻人砺和亲生父母的关系。
　　“我能理解你跟你的养父母感情深厚，但你作为一个十八岁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你总应该明白什么叫是非黑白。你的养父母就是一对好逸恶劳欠钱不还的赌鬼老赖，他们已经把你的人生搅的一团糟，现在居然还想继续拖累阿砺。你身为他们的养子，如果真想对他们好，就应该跟阿砺一起帮你的养父母戒赌，而不是背着我们劝阿砺心甘情愿的被你养父母吸血，被你养父母搅乱他本该很好的人生。”
　　“你这么处心积虑的劝说阿砺接受那对烂赌鬼，是不是想让阿砺跟你一样，被那对烂赌鬼PUA，努力打工就是为了替那对烂赌鬼还债，每天都要活在被催债的高利贷骚扰的恐慌中，这辈子都不能拥有自己的人生，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我没有！”狄宝不敢相信自己在仲夏月的眼中，就是这样恶毒的形象。他忍不住跟仲夏月争执起来：“我知道你从来都看不起我，但你不能这样污蔑我。我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
　　“但你做的就是这样的事。”仲夏月也满肚子火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闻人砺也像你那样纵容狄振邦夫妇，他会有什么下场？狄振邦夫妇不会因为阿砺赚钱帮他们还债就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他们只会觉得父债子偿天经地义，从而变本加厉的去赌钱。阿砺赚的越多，他们赌的就会越大。他们过去欠了一百多万的赌债，不是因为他们心疼你，而是凭他们的能力只能借到这么点钱。可如果换成闻人砺呢？按照闻人砺赚钱的能力，如果他毫无底线的支持狄振邦夫妇赌博，那么狄振邦夫妇今天输了一百万，明天就敢跟高利贷借一千万，后天就能欠一个亿。”
　　狄宝嘴唇发抖，孱弱的说道：“不会的。爸妈不会那样的。”
　　“不会？”仲夏月冷笑道：“你凭什么有这样的自信？就凭狄家夫妇把年幼的你扔在乡下，每个月扯两尺破布买几十块钱的廉价食材回去看你一次，让你能在更多乡下孩子面前风风光光吗？还是凭狄家夫妇死皮赖脸不肯还钱，宁愿被催债的打到鼻青脸肿也要赖着给你交学费那六千块不拿出来，当然最后还是被催债的人收走了？”
　　狄宝被仲夏月讽刺的哑口无言。其实内心深处，狄宝又何尝不知道闻人砺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但他不敢看狄家夫妇听到他不肯拿出钱帮他们还债时满脸失望的样子；他不能接受狄爸狄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孝顺，骂他忘恩负义嫌贫爱富有了新爸妈就忘了旧爸妈。所以他明明知道闻人砺的做法是对的，依然想要找借口为自己开脱。
　　——如果不是闻人砺手段强硬，他们完全可以慢慢说服狄爸狄妈戒赌，狄爸狄妈也不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如果不是闻人砺反对，他就可以借钱给狄爸狄妈，帮助狄爸狄妈还债，狄爸狄妈也不会气成这样。
　　“我只是想要替爸妈先把赌债还了，戒赌的事情再慢慢的从长计议。我从来没有说过不让狄爸狄妈戒赌。”狄宝鼓足勇气替自己辩解。
　　仲夏月闻言冷笑道：“你想替那对烂赌鬼把赌债还了？说的好轻巧，你拿什么还？”
　　“是想拿闻人家给你的零花钱还？还是想拿闻人砺给你的六千六百万还？”仲夏月似笑非笑的看着狄宝，满脸嗤笑：“真不愧是狄振邦夫妇一手带大的孩子，你的脸皮跟你养父母一样厚。”
　　“一边鄙视我们处心积虑挑拨离间瞧不起人，一边毫无心理障碍的拿着我们的钱补贴外人。你口口声声说我们瞧不起你，你自己看看你做的这些事，有哪一件是能让我瞧得起的？”
　　狄宝脸色煞白。仲夏月说的太难听了，他根本接受不了：“我没有！我没有拿你们的钱补贴我的养父母，你少污蔑我。”
　　仲夏月冷笑道：“别表现的这么委屈，就算你没这么做，你也是这么想的。你不仅是这么想的，你还跟阿砺说了。你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想说服他去做。让他成为第二个你，成为狄振邦夫妇可以肆无忌惮继续赌钱的血包，让他毫无怨言的给狄振邦夫妇解决烂摊子嘛！”
　　“我看你是觉得闻人砺赚钱赚的太轻松，总想给他找点麻烦。让他的日子不要过的那么好。”
　　“我没有！”狄宝气到浑身颤抖，忍不住潸然泪下：“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你瞧不起我，觉得我没有资格当你的弟弟，没有资格当闻人家的三少爷。你们都恨我的存在让你们失去了闻人砺。你们可以把闻人砺接回来，也可以把我送回狄家。大家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是你不能这样污蔑我。”
　　狄宝哭的声嘶力竭。自从回到闻人家以后，他一直都是沉默隐忍的，很少会有这样激烈的情绪波动。以至于在楼上休息的闻人夫妇和在书房看书的闻人砥都被狄宝房间里的争吵声吸引了。一家三口循声而来，就看到仲夏月和狄宝对峙的一幕。
　　仲夏月双臂抱胸一脸不屑：“说不过就胡搅蛮缠撒泼打滚顾左右而言他。你还能有点出息吗？”
　　“到底是怎么回事？”闻人董事长紧皱眉头，看向自己的二女儿：“你又欺负你弟弟？”
　　“我能欺负他？”仲夏月白眼一翻：“你别看你的小儿子平日里不吭声，他主意可大着呢。又蔫又坏，还想学人PUA。”
　　狄宝根本就听不懂什么是PUA，但他知道仲夏月想指责他什么，抽抽搭搭的辩解道：“我没有。”
　　“什么PUA？”仲文瑛一脸不赞同的打断女儿的话：“饭不能乱吃，话也不能乱说。他是你的亲弟弟，他有什么不好你可以慢慢教他，怎么可以不管不顾给你亲弟弟的头上扣这么严重的帽子？”
　　听到仲文瑛主持公道的话，狄宝再也忍不住了，哭着说道：“我不想留在这了。我想回家，想找狄爸狄妈，我讨厌你们！”
　　“你还有脸哭？脑子拎不清的蠢货，你以为我们喜欢你吗？”仲夏月不耐烦的怼道：“如果不是大家有血缘关系，我恨不得你这样的蠢货离我越远越好——”
　　“够了！”闻人董事长沉声呵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就闹成这样？”
　　闻人砥轻叹一声，不等仲夏月开口，主动说出了前因后果。跟性格冲动言语刻薄的仲夏月不同，闻人砥虽然也对狄宝的言行举止不太满意，但他毕竟是大哥，弟妹起了口角纷争，他这个知情人还是尽量客观公平的阐述了事情经过。
　　听到闻人砥的阐述，闻人夫妇顿时沉默了。闻人董事长看向狄宝，问道：“对于你大哥说的话，你还有什么想补充的没有？”
　　狄宝一直在哭。听到闻人恭问他，抽泣着说道：“我想回家。我想狄爸狄妈。”
　　看着一味哭闹的狄宝，闻人董事长有些头疼。他养了三个孩子，无论是龙凤胎还是闻人砺，都属于早慧的情况。闻人夫妇基本上不需要跟孩子沟通太多，他们只需要花钱聘请最好的家庭老师，花钱送孩子上最好的学校，给孩子们提供最好的资源和最好的平台，孩子们自然就知道努力上进。知道做什么对他们的未来更好。
　　可是狄宝不同。狄宝虽然是闻人家的孩子，但他前十八年并没有生活在闻人家，从小没有接受过精英教育，没有接受过家庭氛围的熏陶，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遇到事情只知道伤心哭泣。闻人董事长最怕跟这种人打交道。因为跟这种没有目标且情绪化的人交流，就很容易造成无效沟通。
　　“如果你真的想回到狄家，继续过从前那种朝不保夕，没有未来，每天奔波在餐馆酒吧咖啡厅当服务生，动不动就要被高利贷催债，因为父母都是烂赌鬼，别人生怕被你牵连不敢跟你深交，等到二十五岁甚至三十岁都没有女孩子敢跟你交往，就算侥幸有个傻姑娘愿意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还要一辈子活在被公公婆婆连累的阴影中，让你的孩子跟你一样过着从小就被催债，家里动不动就被人打砸一通的生活……”
　　闻人董事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犀利的打量着神情惴惴不安的狄宝：“我们闻人家对子女的教育是非常民主的，不会因为我是你的父亲，就强迫你一定要按照我的安排去生活。我只是希望我作为一个父亲，能够为自己的子女提供最好的环境，最好的资源，帮助你们规划好你们的未来。因为我比你们年长，比你们阅历更深，见过许许多多的事情，也知道人一到了我们这样的年纪，最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我希望年轻人能够少走弯路，能够用最快的速度获得世俗人眼中的成功。”
　　“当然，如果你并不喜欢我给你们安排的人生，并且真的有强烈的意愿，明确知道你自己要做什么，你要面对的是怎样的未来，充分考虑到你的任性将为你的人生带来怎样的困难和后果，坚持自己不会后悔……”
　　闻人董事长说到这里，又停顿了一下，忽然转移话题：“闻人集团旗下有自己的慈善基金，每年都会组织并参与很多社会上的慈善爱心活动。其中有一支慈善教育基金，每年都会资助很多念不起书的孩子上学。这些孩子毕业之后，如果有特别优秀的，还可以留在闻人集团工作。对于很多人来说，这已经是他们一生中最大的成功。”
　　闻人董事长看着狄宝，忽然问道：“你还记不记得阿砺做的那个梦？”
　　狄宝闻言一怔。
　　闻人董事长道：“虽然我们大家都觉得那个梦很荒谬，梦中发生的一切都是无稽之谈。但是作为当事人之一，你是怎么看待那个梦的？”
　　狄宝当然不会把闻人砺做的一个梦放在心上。虽然闻人砺凭借这个梦找到了他，让他成了闻人集团的三少爷。但是狄宝从来都不觉得那个梦是真的。
　　“是啊，除了闻人砺，谁会傻乎乎的相信一个梦呢？”闻人董事长叹息一声：“但就是有这样绝顶聪明的傻子，为了改变梦中发生的事情一直在努力。如果你是旁观者，你可以对他的所作所为不屑一顾，但你如果是既得利益者，至少不该漠视他的付出。”
　　狄宝微微一怔。他想要说什么，闻人董事长却没给他这个机会：“你不以为然的事情，却是困扰他很久甚至影响到他现实选择的一场噩梦。你认为你跟你的养父母感情深厚，可是在阿砺的眼中，你的养父母同样是害死你的罪魁祸首。”
　　“既然你觉得你养父母赌钱的行为无伤大雅，那不如让我们看看这样下去到底有什么害处。”
　　于是第二天上午，闻人夫妇带着狄宝拜访了好几位赌徒。这些人无一不是生意做大后沾染了赌钱的恶习，最后输的公司倒闭，卖房卖车，妻离子散，那些催债的人找不到本人，就去赌徒的父母和已经离婚的前妻家里闹，让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孩子也跟着不得安宁。
　　“如果你就这么回去，这些人的现在就是你的未来。或许你会比他们还惨。因为那些老人家已经年过古稀，就算担惊受怕也活不了几年。而你今年才十八岁，未来六七十年都要活在这样的阴影下，甚至连你的老婆和你的孩子也要被你牵连。”
　　“你现在还觉得你的想法是对的？觉得我们想让你和阿砺离那对夫妇远一点，只是单纯的瞧不上他们？是嫌贫爱富挑拨离间？”
　　狄宝沉默不语。
　　“为人父母，没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健健康康的长大，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我们也不例外。在我们看来，那对赌鬼就是破坏你们安定生活的最大因素。我们两家素无交集，我也不想干涉别人的生活。所以他们戒不戒赌，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只有阿砺这个傻子，把他们当成家人，才会费力不讨好的强制他们戒赌。”
　　说到底，如果闻人砺真的像狄家三口指责的那样瞧不起他们，又何必费心费力做这么多。他只需要继续留在闻人家，安安稳稳的当他闻人恭的养子，或者替狄振邦夫妇把那一百多万的债务还了，从此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等到狄家夫妇六十以后按照法院规定的标准每个月支付赡养费，相信也不会有人说闻人砺这么做不对。
　　“我们喜欢阿砺，舍不得他离开，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养了他十八年，也不仅仅是因为他很优秀。当然更不会因为阿砺优秀就讨厌我们的亲生儿子。”从姐弟两个争吵开始，一直就没怎么说话的仲文瑛长叹一声：“我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你是我们的亲生骨肉，却在别人家长大，叫别人爸妈，心心念念，满脑子想着的都是别人。我们想要补偿你，想要让你的人生尽快回到正轨，你却觉得我们这样做是对你要求太高，是瞧不起现在的你。”
　　“即便是工薪家庭的孩子，也不会因为打工赚钱耽误上学。你的起点太低，就算不跟你的哥哥姐姐比，不跟阿砺比，你的人生也比同龄人落后很多步。我们想让你考上A大，不是对你要求太高，而是因为按照闻人集团旗下公司的招聘要求，A大本科毕业生这个层次已经是筛选简历的最低标准了。”
　　仲文瑛也挺无语的。她觉得狄宝被狄家夫妇教的脑子全是浆糊。看不懂形势姑且算他年纪小，可是对自己一点要求都没有，别人费心费力为他筹谋，他还要怀疑别人是不是看不起他。
　　这样平庸又自卑敏感的性格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仲文瑛对狄宝心有不满，却又不好说出来。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就算再看不顺眼又能怎么样？难道当父母的还能因为置气不要孩子了？
　　“你也不要觉得你应该对你的养父母心存愧疚，或者我们就应该对他们养大你这件事感恩戴德。”仲文瑛组织语言，慢慢说道：“两家抱错孩子是一场意外，我们家好好养大了阿砺，让他比大多数同龄人都优秀。他们两个却因为赌钱害得我儿子连一所像样的大学都没考上。我没怪他们夫妻两个无能已经很大度了。”
　　狄宝欲言又止，仲文瑛都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你也不要觉得他们两个对你有多好。跳出你自己的生长环境，你的养父母给你提供的生活条件连最普通的工薪家庭都不如。甚至还比不上闻人集团的慈善基金给那些被资助的孩子提供的条件。不能因为他们两个给你一口饭吃，你就觉得他们对你情深义重。我国法律对为人父母毕竟还是规定了应尽的抚养义务的，如果他们两个连饭都不给你吃，连衣裳都不给你穿，那也是犯法的。”
　　“你不能用法律的底线宽容你养父母的所作所为，然后用道德的最高标准要求我们，这对我们也不公平。”
　　狄宝再一次哑口无言。
　　那天之后，狄宝也反思了很久。最后不得不承认，仲文瑛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一直以来，狄宝都觉得闻人家的人没有把他当成亲人，他在闻人家也感受不到亲情的关怀。可是闻人夫妇确实给他提供了最好的生活条件，除了不许他偷偷去见狄爸狄妈，在其他事情上也算有求必应。他们确实在用金钱来弥补狄宝缺失的一切。
　　狄宝曾经跟闻人砺抱怨闻人家的人不关心他，可是他自己又何尝关心过闻人夫妇和龙凤胎的想法？他一门心思认定了狄爸狄妈才是他的父母，才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可是他也不得不承认，从世俗的标准衡量，狄爸狄妈的表现在外人眼中也许并不是合格的父母。
　　想通了这一点，狄宝再次审视自己回到闻人家以后的所作所为，包括他上次对闻人砺说的那些话，不免心生羞愧。
　　虽然仲夏月在愤怒的时候曾经口不择言的指责过狄宝，但是所有人都明白，狄宝并不恶毒，他甚至可以说是个非常善良的人。两个孩子的身世曝光以后，狄宝从来没有因为自己的际遇怨天尤人，更没有埋怨过什么命运不公。他甚至主动宽慰闻人砺，让闻人砺不要因为这场意外心生愧疚。因为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谁也改变不了。
　　狄宝对闻人家对他的态度有意见，也从来没有闹过。不管他自己的想法对不对，他无论伤心还是难过也都是自己默默消化默默承受。从来没有伤害过别人。
　　可以说狄宝一直都是逆来顺受的。他唯一主动过的一件事情就是请求闻人砺给狄爸狄妈一个机会。因为狄爸狄妈的亲情对于狄宝来说，是十八年来唯一宝贵的东西。他把闻人砺当成好朋友，所以他无法忍受闻人砺对他生命中仅存的一点光亮弃如敝履。
　　就算他什么都比不上闻人砺，他也想让闻人砺明白他前十八年的人生并不是那么糟糕，至少也有闪闪发光的珍藏。他的养父母不是闻人砺眼中那样无可救药，他们也会给他做好吃的饭菜给他做衣服，他并不像闻人砺想象中那样可怜。
　　当然现在也被仲文瑛骂醒了。
　　那天晚上回家，狄宝还特意上网搜索了一下什么叫“PUA”。看懂了PUA的含义后，狄宝明白自己并没有“PUA”闻人砺的想法。但他确实不应该一厢情愿的要求闻人砺跟自己一样，欣然接受狄爸狄妈的所有缺点和毛病。
　　他们没有十八年相处的经历，不懂得狄宝所珍视的到底是什么，不能对狄宝感同身受，当然也不必像狄宝一样对狄爸狄妈的所有行为全盘接受。
　　闻人砺已经做的很好了。他今年也才十八岁，就已经做到了自己可能辛苦一辈子都没办法做到的事情。可是狄宝却陷入自己的情绪中，对同样年纪的闻人砺索求无度，贪婪的觉得闻人砺就该满足他的一切请求。
　　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狄宝越想越羞愧。他怎么能这么自私，把所有压力都推给闻人砺呢？
　　“你不要在意我之前说的糊涂话。你的做法是对的。狄爸狄妈必须戒赌。”
　　受到家庭环境的影响，狄宝从来没有这样斩钉截铁的说过话。可是当他像闻人夫妇和龙凤胎一样，非常明确肯定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之后，狄宝忽然产生了一种连他自己都从未感受过的自信和澎湃：“我会跟你一起帮助狄爸狄妈戒赌的。”
　　当听到闻人砺询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工地上看狄爸狄妈的时候，狄宝双眼亮晶晶的说道：“我当然要去。我要劝狄爸狄妈好好赚钱乖乖戒赌。等到我们攒够钱还清了债务，我们也开一家饭馆，先从小饭馆做起，然后慢慢做大，要做的比珍馐阁还厉害。”
　　吃饭的时候，狄宝也鼓足勇气，一改从前面对闻人夫妇时的畏畏缩缩，小声说道：“我周末可不可以请一天假不补习了？我想跟阿砺一起去工地探望狄爸狄妈。我不会给他们钱的，但我要鼓励他们好好戒赌，也要让他们明白阿砺的良苦用心。既然是一家人，就要齐心协力。有什么误会不满说出来才好。”
　　闻人夫妇对视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你想去就去，不过落下的课程还是要补回来的。”


第35章 
　　“……没想到我们孔雀大人居然还带了一只小尾巴鹌鹑。”
　　周末上午，陆文渊开车到闻人家接人，看到闻人砺和狄宝一起出来，不由得调侃道。
　　狄宝满脸通红。闻人砺瞪了陆文渊一眼：“明知故问。”
　　陆文渊耸了耸肩膀。还好他今天开的是一辆商务车。如果开跑车出来，就只能把狄宝塞进后备箱了。
　　“你又瘦又小，后备箱应该装得下。”
　　狄宝被调侃的面红耳赤，举止越发拘束了。
　　闻人砺无奈的说道：“你不要再逗他了。逗哭了你自己哄。”
　　狄宝闻言，很是急切的反驳道：“我不会哭的！”
　　陆文渊好心配合闻人砺帮狄爸狄妈戒赌，还肯送他和闻人砺去见狄爸狄妈，只是嘴上调侃几句，狄宝又不是真的不识好歹，怎么可能会气哭呢！
　　狄宝着急辩解，视线扫过忍俊不禁的闻人砺还有憋笑不语的陆文渊，忽然意识到这两个人合起伙来逗他。
　　狄宝眼巴巴的眨了眨眼睛，不说话了。
　　陆文渊哈哈大笑，给闻人砺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又顺手帮狄宝打开后车座的门，最后绕到驾驶座。看着已经规规矩矩系好安全带的闻人砺，陆文渊颇为遗憾的叹了一口气：“动作怎么这么快呀！我还想帮帮你呢！”
　　闻人砺忍无可忍的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没长手。”干嘛让陆文渊给他系安全带。
　　“好吧！好吧！我们阿砺打小就是个自食其力自力更生的好孩子。”陆文渊将路过奶茶店时随便买的一杯香芋奶茶递给闻人砺，随后笑着询问狄宝：“珍珠奶茶可以吗？”
　　狄宝有些受宠若惊的点了点头：“我都可以。”
　　陆文渊就把剩下的一杯珍珠奶茶递给狄宝，笑着打趣闻人砺：“又是香芋又是奶茶，不会觉得甜到发腻吗？”
　　“你懂什么？就是要这种香醇丝滑的口感。冬天喝一杯幸福指数直线上升。”闻人砺喝了一口奶茶，顺便鄙视一下陆文渊的口味：“谁像你，喝咖啡都要喝美式不加糖。”
　　陆文渊莞尔，笑眯眯问道：“昨天立冬，这算不算是你冬天的第一杯奶茶？”
　　闻人砺一口奶茶噎在嗓子眼，表情复杂的看着陆文渊。
　　陆文渊举手投降，哈哈笑道：“我的错，下次不会在你吃东西的时候逗你了。”
　　闻人砺慢慢的把一口奶茶咽下去。开口讨伐陆文渊：“你想谋财害命大可以直说，用这种方式是恶心不死我的。”
　　“谁说的？”陆文渊咬文嚼字：“心都死了，就是被恶心死的。”
　　闻人砺的表情一言难尽。
　　“快点开车吧！停在路边这么久，怎么没有交警给你开罚单！”
　　陆文渊啧啧摇头：“你科目一是不是考了个寂寞呀？没有人会在小区里面开罚单的。过目不忘的小天才居然连这点生活常识都没有。没有我照顾你可怎么办~”
　　闻人砺轻哼一声，一脸嫌弃的说道：“别再恶心人了。就算恶心死人不犯法，你也不能这样肆无忌惮。”
　　狄宝坐在后面，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手里的奶茶，耳朵里听着前排两个人一路上插科打诨互相拌嘴，内心忍不住升起一丢丢的羡慕。
　　他就是觉得闻人砺的性格特别好，能力特别强，朋友也特别多。而且都是真心的想要帮助他维护他。不过转念一想，闻人砺这么好这么优秀，谁会不喜欢他呢？就是狄宝自己，也一直以能够成为闻人砺的朋友为荣。更不要说闻人砺对他也好。
　　想到这里，狄宝悄悄的弯了弯眼睛。等见到狄爸狄妈以后，他一定要在狄爸狄妈面前多说闻人砺的好话。让狄爸狄妈配合闻人砺乖乖戒赌。
　　陆文渊给狄爸狄妈挑选的工地就在A市北郊。正值初冬，虽然还没下过一场雪，天气却渐渐的冷肃起来。早上起床的时候都能看到草地树木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霜。
　　陆文渊三人到达工地的时候差不多是上午九点多，工地上已经干的热火朝天。得知陆文渊带着朋友过来探望狄家夫妇，项目经理一早就准备起来，亲自接待众人。
　　跟闻人砺和狄宝印象中的脏乱嘈杂不同，陆氏集团旗下的工地环境不仅干净整洁，进门之后还能看到道路两旁种植的绿色植被。进出道路平整宽阔，旁边的裸土区域也全部覆盖上绿色的防尘过滤网。进入工地以后，虽然也能听到施工时的各种噪音，但是音量并不算大，至少闻人砺和狄宝身临其境，都觉得可以忍受——他们甚至能够清楚的听到项目经理跟他们说的话。
　　“……工地上安装了智能监控设施，会对工地上的噪音和扬尘进行实时监控。一旦尘土和噪音声量超标，就会及时发出示警。我们工地上有一套专门的降尘降噪措施，确保施工过程中不会给周边环境带来更大的污染。”项目经理一边大声介绍，一边将手里的三个安全帽递给陆文渊三人。
　　这一套由电脑配合人工操作的环保组合拳是陆氏集团旗下城建公司发明出来的一套专利。今年刚刚应用到全国各地的施工工地上，环保效果十分显著。
　　“……咱们工地今年还被评选为全国十佳安全文明工地之一。”项目经理说到这里，脸上流露出非常明显的骄傲之色。还带着三人去办公室参观了被评为全国十佳安全文明工地的证书。
　　身为陆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虽然陆文渊向来不参与集团运作，但他的身份摆在那，项目经理在接待众人的时候，也习惯性的带着大家参观了整个工地。陪同流程严格按照竣工验收的标准来。生怕陆文渊对哪个环节不满意，回去在他老爸面前多说一句，整个工地都要跟着倒霉。
　　不过陆文渊既然能把狄振邦夫妇安排到这个工地上来，就证明他对于这个工地的工作环境和管理者的素质还是非常满意的。此人虽然表面上玩世不恭，其实办事很有一套章法。一向喜欢谋定而后动。他既然敢把狄振邦夫妇送到工地上，还跟闻人砺保证会让他们夫妻两个戒赌，就绝对不会容忍项目经理有阳奉阴违，或者看管力度不够的小疏忽小动作。
　　总而言之，没有把握的承诺陆文渊不会许，打自己脸的事情陆文渊更不屑于做。
　　“……狄振邦夫妇做的怎么样？”眼看闻人砺很好奇某对夫妇的表现，又十分傲娇的不肯问出口，自己把自己憋的难受的小模样，陆文渊心下莞尔，开口问道。
　　“好！特别好！”项目经理脱口而出，旋即笑着补充道：“并不是我夸大其词，他们夫妻两个的表现是真的很好。自从狄师傅接管了工地食堂，咱们食堂伙食的消耗量就直线上升。这个上升并不是说采购量增加了，而是员工们的食量暴增。以前食堂做饭，总会剩下不少剩饭剩菜，我们就跟附近的养猪场合作，把剩下的泔水都卖给他们喂猪。自从狄师傅掌勺以后，咱们一日三餐连剩饭剩菜都没有了。狄师傅的厨艺那是真的好，不愧是在珍馐阁当过主厨的人，连早餐的白粥都煮的特别好喝。”
　　就是有点废食材。以前每人每天二十块钱的餐补吃不了，现在差点不够吃。食材消耗太大，不过工地上上下下都没有意见，因为狄振邦做的饭菜确实好吃。以前工地管理层嫌弃食堂大锅饭是猪食，每天中午晚上都去外面吃。现在每到饭点，恨不得第一时间出现在食堂。
　　还有主管部门过来检查验收，或者上级领导过来视察工地环境，以前都是工地出面请大家去外面吃，现在也都选在工地食堂了。一来是为了显摆一下工地食堂的伙食标准，让主管部门也感受一下他们十佳安全文明工地的员工待遇，二来也是因为工地附近的餐馆味道参差不齐，那些饭店做出来的菜还不如狄振邦做的好吃。
　　“……我还特地跟狄师傅商量，在员工食堂外又开了个小食堂，专门用来招待客人。因为这部分工作不属于后厨员工的工作范畴，工地上每个月都会额外给狄师傅补贴八千块钱。”
　　这个小食堂开设还不到一个礼拜，就受到了工地管理层的热烈欢迎。每天都有人去小厨房点菜。包括来工地上视察工作的领导和外面来的客人，就算一开始对工地邀请大家去食堂吃饭的做法心存疑虑或者不满，在尝过狄师傅做的饭菜以后也都赞不绝口。
　　“还有人点名要见狄师傅，当着我们的面挖墙脚。花重金请狄师傅去他们公司食堂做饭。”项目经理笑着说道：“……不过当他们知道狄师傅欠了陆总一百多万的债务以后，就没人再提这件事了。”
　　狄宝听的心潮澎湃，忍不住说道：“狄爸做菜真的特别好吃。我最喜欢吃狄爸做的菜！”
　　众人说话间走到了食堂。刚进入食堂大厅，就见高高悬挂的食堂电视上正大声播放着“拒绝黄赌毒”的纪录片。洪亮的旁白在空荡荡的食堂大厅里回荡着，每一字每一句都显得如此荡气回肠触目惊心。
　　陆文渊三人齐刷刷的看向项目经理。项目经理有些尴尬的解释道：“文明工地，宣传文明。”
　　“咱们工地上周六还邀请了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同志过来宣传黄赌毒的危害。之前有人在收工后聚众赌博，被巡逻队当场抓获。虽然已经对相关人员进行了处罚，但是管理层一致认为这股邪风必须遏制……”
　　听到项目经理的话，狄宝的表情有些尴尬。他已经从闻人砺的口中知道了狄爸狄妈刚刚到工地上的事情。此时听到项目经理旧事重提，难免感觉到心虚尴尬。
　　“……大多数员工都是背井离乡出来打工，一个人在大城市的日子不好过。白天累了一天，晚上连点消遣都没有。咱们工地上管得又严，不允许员工随意外出。那些人出不去，总想偷偷摸摸的凑到一起赌牌。”
　　再加上狄爸狄妈刚来那阵儿，有意撺掇大家伙儿，项目经理亲自带队抓了两三回，罚了两三回，还开除了一名员工，这股邪风才渐渐的止住了。
　　“我们也意识到，要想让员工们彻底认识到赌博的危害，单纯靠抓靠罚不行。所以就邀请辖区派出所的民警同志来工地上普法宣传，就以狄师傅和他爱人为例，跟大家讲解赌博的危害……”
　　狄宝越听越尴尬，他没想到狄爸狄妈刚来工地一个月，就搞出了这么多事情。
　　项目经理继续笑道：“不过我们的工作也没白做。鉴于咱们工地是第一个联合辖区派出所民警同志搞宣传普法警民联谊活动的工地，上级领导听说这件事以后，还嘉奖了我们。上次我去城建局开会，局领导也在会议上表扬了这件事。相信未来几个月，很多工地都会陆陆续续展开类似的活动。”
　　项目经理原本是为了教育狄振邦夫妇才搞出这个活动。没想到无心插柳让整个工地获得了上级领导和主管部门的嘉奖，再次成为全国文明工地的风向标。经此一事，项目经理决定接下来工地上还要搞一个业余培训小组，可以跟社区联合，邀请一些民间手艺师傅开班教学——
　　“……花不了几个钱，也是咱们工地的一番心意。总不能让大家当一辈子的工人。有心上进的员工可以利用收工以后的时间学习一点手艺，就算将来不想当民工了，回家开个电器修理铺也算是一技之长。”项目经理唏嘘的说道。
　　不过工地上的员工对于这一套并不感冒。白天干活累一天了，还真没有几个人愿意下班以后还花费时间学习手艺的。说句难听的，如果那些人真的有勤学苦干的精神，也不至于小小年纪或者一大把年纪还在工地上搬砖！
　　项目经理说到这里，又指着食堂后厨的门笑道：“说起来，请手艺师傅开班教学的钱还是咱们工地小食堂挣出来的。这件事狄师傅功不可没。工友们对他都特别感激。”
　　说话间，苏美慧提着一个麻袋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闻人砺和狄宝，顿时愣住了。
　　狄宝好久没有见过苏美慧了，此时见到狄妈，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妈，我来看你了。”
　　苏美慧呆愣愣的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手里的麻袋一扔，转身进了后厨，大声喊道：“振邦！振邦！你快看看谁来了！”
　　“喊什么喊？”后厨里头传来一阵懒洋洋的声音，还有点含糊不清，似乎嘴里正叼着什么东西：“就算市长来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就是个被羁押的劳改犯！关在工地上劳动改造！莫得自由，也莫得钱！赚多少都会被那个姓陆的黑心鬼收上去！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小三万的薪水哦！他连摸都摸不到一下下，因为工资卡不在他的手上。
　　每个月到他手上的，只有两张屁用没有的工资条！
　　“不是啊！是宝宝和那个谁来看我们了！”苏美慧一脸激动的压低嗓音：“你快出来。”
　　“谁来了？”狄振邦闻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苏美慧一路拽到门口。看到闻人砺和狄宝之后，狄振邦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激动。旋即被他硬生生的压了下去。轻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呦，这是谁家少爷过来探监了？”
　　“天寒地冻的，两位少爷一路辛苦喽！”
　　“爸！”狄宝皱了皱眉，凑上前去搂住狄振邦的脖子：“你还生我的气呐？我都想你了。”
　　“我可不敢哦！”狄振邦猛翻白眼，一张脸恨不得仰到天上去：“你们都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我这种没钱又没能耐的烂赌鬼，哪里有资格生你们的气。”
　　狄振邦一边阴阳怪气，眼角余光还暗搓搓的瞄着闻人砺。
　　闻人砺也很傲气，闻言冷笑道：“你知道就好。”
　　狄振邦：“……”这崽子比他还狂，好气！
　　苏美慧看到父子两人又开始掐架，连忙打圆场：“这天这么冷，你们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
　　又想到后厨也不是个招待客人的地方，赶紧改口：“快进包间。振邦，你赶紧把厨房里的电暖风送包间去。别把孩子冻着了。”
　　狄振邦又翻了个白眼，嘴里不依不饶的说道：“这么娇贵还来工地上干嘛？”
　　一边说话一边脚不沾地的钻回后厨，将电暖风搬了出来。又想到那只白孔雀娇娇贵贵浑身毛病，说不定还要嫌弃放在后厨的电暖风有一股子菜油味儿。狄振邦一边撇嘴嫌弃一边拿抹布把电暖风擦了擦。这才把电暖风搬到了包厢。
　　项目经理笑道：“工地上设施简陋，也没通暖气。让大家受苦了。”
　　狄宝笑道：“这已经很好了。”
　　狄振邦提着电暖风进门，刚好听到这一句话，哼了一声接口道：“好不好的也就这条件。他们就来这一次，老子至少还得呆五年！”
　　苏美慧恨的牙痒痒，忍不住偷偷拧了一把狄振邦后腰上的软肉，咬牙切齿低声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说完，苏美慧又冲着两个孩子笑道：“你们先坐着，我去给你们泡茶。”
　　茶倒是好茶。毕竟是工地上拿出来招待客人的，品质差不了。闻人砺应该不会嫌弃。不过狄宝向来不爱喝茶，苏美慧又手脚麻利的煮了一壶蜂蜜橘子水：“这是咱家自己做的，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
　　橘子是狄振邦托采购在外面买的沃柑，果肉饱满汁水丰富，又甜又新鲜。把外面的橘子皮洗干净切成丁，跟着果肉一起榨汁，然后再兑适量的蜂蜜，再加一点点新鲜的柠檬汁和狄振邦秘制的陈皮粉，用文火煮上十分钟。不仅色泽晶莹而且口感温润。大冬天的喝上一杯又暖又开胃又败火又养生，最适合烤火的时候喝。
　　狄宝小时候一到冬天最爱喝的就是爸爸泡的蜂蜜橘子水。项目经理也跟着蹭了一杯，刚喝一口就不干了：“我说狄师傅，这么好的热饮你怎么不早点拿出来？你也太会藏了。”
　　如果早点拿出来招待贵客，说不定这款蜂蜜橘子水还能成为他们工地上的特色热饮。那句广告词怎么说来着？蜂蜜橘子水，您初冬时节的最佳伴侣！
　　“我藏个屁！”狄振邦猛翻白眼：“我还会做满汉全席呢，你这破工地用得着吗？一个月就给我开那一脚踢不倒的钱，要求还挺多。”
　　项目经理被怼的哑口无言，只能讪讪的笑。
　　狄振邦瞄了一眼狄宝，又瞄了两眼坐在旁边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喝橘子水的闻人砺，瓮声瓮气的说道：“我去做饭！”
　　他今天非得让某个不长眼的小崽子见识一下他的厨艺！
　　狄振邦出包厢的时候还有点扎手。他没想到闻人砺和狄宝不通知一声就来工地探监，好多食材当天做不了，必须提前泡发。眼看着就到饭点了，狄振邦也来不及做什么功夫菜。回到后厨先提了一条桂鱼上砧板。
　　松鼠桂鱼，大煮干丝，清炖蟹粉狮子头，文思豆腐，松仁玉米，糖醋排骨，毛血旺，椒盐土豆，姜母鸭和蚝油生菜。
　　狄振邦在后厨掂量出来十道菜，自己亲自掌勺改刀，煎炒烹炸一气呵成，那刀工快的让人眼花缭乱。早就退居二线帮忙打下手的原食堂大厨和其他帮工们都忍不住目瞪口呆，从来没有见过狄振邦如此火力全开——就是大领导来工地视察的时候也没见狄大厨这么热情过呀！
　　饶是如此，狄振邦还一个劲儿的跟媳妇儿抱怨：“……要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咱就是个工地食堂，要啥没啥。幸好我闲着没事儿吊了一锅鸡汤，不然今天就干瞪眼了。”
　　苏美慧强忍着笑，开口安抚狄振邦：“挺好的了。你厨艺这么高明，技艺这么高超，不用在乎什么名贵食材。就是普普通通的鸡鸭鱼肉，咱们也能做出半桌的满汉全席。”
　　狄振邦啧啧摇头：“好久没练了，手也生。”
　　前几天切豆腐丝都不一样粗细，闷头练了半个多月，好不容易找回来一点手感。好在今天发挥不错，没让人看笑话。
　　“你说那个谁从小就在闻人家吃好的喝好的，咱都技艺生疏二十年了，他会不会嫌弃我做的菜不如珍馐阁的大厨。”
　　之前项目经理请客户来工地上吃饭，对狄振邦的厨艺大吹特吹，着重鼓吹狄振邦十几年前是珍馐阁的主厨，厨艺精湛做菜好吃。结果菜上齐后，客人尝了两口评价狄振邦做的菜虽然不错，但是比不上珍馐阁的大厨。
　　这番话让狄振邦十分恼怒。他倒不是恼怒客人说话挑剔，而是因为十几年前，他在珍馐阁当主厨的时候，现任主厨还只是个刚进后厨的小改刀，连大勺都没资格碰的小家伙，如今也成了家喻户晓的名厨。
　　狄振邦家学渊源，他有天赋有手艺，自负厨艺精湛，可惜荒废多年已经不如那些勤学苦练坚持不懈的后辈。客人的话激起了狄振邦的好胜心。反正也没机会出去赌，狄振邦就窝在后厨一门心思的练习刀工厨艺，说不上是想一雪前耻，还是想打谁的脸。
　　反正是要证明一下自己绝对不是什么一无是处的烂赌鬼。他本事大着呢！
　　苏美慧冷眼旁观，小声劝道：“不会的。我刚刚给他送蜂蜜橘子水，我看他喝的很开心。”
　　两人小声嘀咕着，一个又瘦又黑的小个子青年猫着腰进了后厨，迎着后厨众人的冷眼凑到狄振邦夫妇面前。堆着满脸的笑，不好意思的搓手道：“狄叔，苏姨，有啥吃的没有。俺实在饿的受不了了。肠子拧拧着，腿肚子直打颤。你给我一个馒头吃也行。”
　　“馒头还没蒸好呢！”后厨帮工的大嫂紧皱眉头：“这才十一点不到，你怎么又饿了？成天就你饿得快！”
　　小个子青年猫着腰笑道：“大娘，要是有早上剩的馒头也行。你给我一个呗。再给我一口热水喝。”
　　“早上也没剩几个馒头，再说都放一上午了，又凉又硬的怎么吃？”狄振邦将文思豆腐倒入汤碗中，留了最后一小碗汤，抓了一把挂面扔进锅里，顺手又洗了两颗青菜扔进去：“先吃一碗鸡汤面垫垫肚子。吃完了赶紧上工，别让巡逻组的抓到你擅自离岗。”
　　小个子青年“诶”了一声，也顾不得烫，抓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几口就往嘴里塞。
　　后厨的人见到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狄师傅就是心肠好。对咱们工地上的人都好。对憨子就更好了。要不让憨子给你当干儿子算了？”
　　工地上但凡有谁肚子饿了来要吃的，狄振邦就没有不应的。哪怕过了饭点啥东西都没有，狄振邦也能立刻开火弄一碗面，或者就着剩饭剩菜弄个盖浇饭出来。哪像之前那位大厨，让他做点东西推三阻四满口抱怨，厨艺不怎么样架子倒是大得很。
　　狄振邦自己倒是不觉得什么。反正他也出不去，后厨里的食材都是采购部买的，也花不着他的钱，他乐得用工地的东西送人情。只不过是开个火颠个勺的事儿，如今工地上上下下谁见了他不喊一声“狄师傅”。狄振邦被人尊敬久了，不免也生出几分矜持，似乎也有了一种自己很受人尊敬的错觉。
　　至于他为什么会对眼前这个狼吞虎咽的年轻人那么好。说实在的也有几分心虚在里头。
　　眼前这个年轻人姓韩，叫韩大壮。因为年纪小又性格憨厚，工地上的人都叫他憨子。
　　憨子今年十八岁，跟狄振邦的两个儿子同龄。不光是没考上大学，甚至连高中都没念过。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
　　问他为什么那么小的年纪就背井离乡跑出来打工，憨子支支吾吾的也不吭声。后来工地上请了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来搞宣传教育，憨子在大会上哭了。大家这才知道憨子他爸原来是个酒鬼，抽烟喝酒赌钱，喝醉了还打人。憨子他妈受不了，在憨子十岁的时候跑了。
　　老婆跑了以后，憨子他爸不仅不反思，还变本加厉的酗酒赌钱。喝醉了酒要打人，赌输了也要打人。最后把家里的房子和地都赌没了，把他老子娘也气死了，又把主意打到憨子的头上。要把憨子卖给债主当苦力。
　　那债主倒是还有几分良心，看憨子那么小的年纪，细胳膊细腿啥都干不了，也不肯要这个小童工。可是憨子经历过这一场有惊无险的“买卖”，也不敢在家里留下去了。村里的人偷偷告诉憨子，说憨子他爸正打听着卖肾的事儿，让憨子赶紧跑。憨子听了这话吓得连村子都没敢回，跟着回家过年的农民工老乡一起进了城。因为年纪小，也找不到什么正经工作，打零工打了两年，一路辗转到了A市。恰好碰到陆氏集团旗下的工地招工，他又满了十八岁，就报名进来当力工。
　　狄振邦夫妇知道憨子的经历以后，再看憨子的时候就觉得莫名心虚。他们两个也喜欢赌钱，虽然还没到卖孩子的份儿上，但也卖房子卖地，把钱都折腾没了，还欠了一百多万的赌债。
　　狄振邦夫妇自负有良心，不会干对不起孩子的事儿，但他们也忍不住想到狄宝和闻人砺。
　　没办法，憨子这个年纪和经历实在是太有代入感了。他们两个晚上睡不着觉，都忍不住幻想如果有一天，自己也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当然应该不至于，但是让自己的孩子小小年纪不读书，跑到工地上搬砖赚钱养活自己，好像确实挺没人性的。
　　再加上民警同志来工地上普法的时候也列举了好多个黄赌毒害人家破人亡的例子，狄振邦夫妇越想越心虚。他们倒是不觉得自己会变成那种人渣，但是想想狄宝，想想自从认回来以后就从来没有给过他们一个好脸的亲儿子。狄振邦夫妇就越发觉得这日子过的没滋没味儿的。
　　“你说在他们两个心里，咱们当父母的是不是就跟民警同志说的那些人一样混账啊？”
　　所以闻人砺不肯认他们，狄宝也不肯借他们钱，闻人砺明明赚了那么多，想帮他们还债又反悔，还伙同他的朋友把他们两个告上法庭，又押到工地上赚钱还债？
　　狄振邦夫妇越想越沉默，越想越怕。所以在看到闻人砺和狄宝还愿意来工地上看他们的时候，夫妻两个嘴上不说，心里其实特别高兴。
　　——都愿意来看他们了，就是不怨他们，还认他们的意思吧？


第36章 
　　等菜上齐，狄振邦夫妇脱了在后厨工作时的工作服，苏美慧还特地洗了一把脸，又梳了梳头发，抹了一点口红增加气色。狄振邦在外面等的不耐烦，忍不住大声嚷嚷：“好了没有？都几十岁的人了，还挺臭美。”
　　苏美慧换了一身干净的呢子大衣，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冲狄振邦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
　　狄振邦撇了撇嘴，跟在老婆身后一起进了包厢。
　　狄宝眼睛一亮，特别捧场的“哇”了一声：“妈妈今天好漂亮。”
　　苏美慧笑的合不拢嘴，嘴上还谦虚道：“没有啦，我就是洗了一把脸。”
　　说完，还故作不经意的看了一眼闻人砺。
　　闻人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至少苏美慧看不出闻人砺的情绪，他也没有跟狄宝一样夸一下自己。苏美慧想到每次出现在他们面前都光鲜亮丽高贵优雅的闻人夫妇，忍不住心头微黯。
　　陆文渊留意到苏美慧的黯然自卑，笑眯眯开口：“我听说苏伯母很会裁剪，您穿的这套大衣也是您自己做的吗？”
　　苏美慧勾了勾嘴角，勉强打起精神应酬道：“是我自己做的……家里穷，也买不起好衣裳。我年轻的时候跟我妈学做裁缝，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就自己买料子做。做的不好，让您见笑了。”
　　“怎么会？”陆文渊语气特别真诚的称赞道：“我看这套衣服做工精细，剪裁得体，比很多服装设计师做的还好。”
　　狄宝看了苏美慧一眼，特别高兴地说道：“我妈做衣服特别厉害。她经常给我做衣服，那些名牌爆款服装，我妈去商场转一圈就记下来了，给我做的一模一样。”
　　甚至比名牌衣服穿着还舒服。因为名牌服装的款式都是大众型号，苏美慧给狄宝做衣服的时候会考虑到狄宝的身材还有活动习惯，小细节方面会处理的更加贴心。
　　用现在很流行的说法，那就是私人订制，量身打造。
　　苏美慧被儿子一夸，忍不住摆手说道：“也没有那么厉害。就是随便做做。”
　　狄振邦冷眼看着苏美慧被夸的满面红光还要故作谦虚的虚伪模样，忍不住在心底啧了一声。
　　“那真的很厉害了。”陆文渊特别捧场的感叹了一句，旋即问道：“不知道苏伯母有没有兴趣做定制？”
　　苏美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陆文渊笑道：“实不相瞒，我这个人穿衣服比较挑剔。我不喜欢穿外面的大众款式，私人订制的话，倒是有一些我很欣赏的设计师。不过他们的工作室大都在国外，我每年定制衣服，要么飞过去，要么包机把人请过来。怎么做都很麻烦。”
　　“如果苏伯母愿意接定制的话，我很想请苏伯母帮我设计几套衣服。天气这么冷，我看羊毛大衣就很不错。”
　　苏美慧简直惊呆了。她没有想到陆文渊居然会在饭桌上提出这种请求，当下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都好多年没有接过客户了。”
　　她这么多年只给狄家父子和自己做过衣裳，做的好不好父子两个都会穿。更不会挑剔她的衣裳哪里做的不好。她都不知道外面的行情是怎么样的。
　　再说能让陆文渊这种人包机请来做衣服的服装设计师，应该也是国际上很有名气的服装大师吧？苏美慧很有自知之明。她全盛时期都不敢有冲出亚洲走向国际的奢望，更何况是现在。她的手艺已经荒疏很多年了，连线条都画不直了。
　　“没关系。”陆文渊展颜笑道：“我很欣赏苏伯母的设计风格，我相信你能做好。需要什么材质的料子，您跟我说一声，我会让人准备好的。您只负责设计裁剪就可以了。设计费和手工费我们按照国际标准来。”
　　苏美慧越听越心虚：“我真不行——”
　　“我觉得行。”一直没有说话的闻人砺突然开口，一脸认真的说道：“也给我做一套衣服。不要参考其他品牌的款式和设计，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价格方面也跟陆文渊一样。”
　　苏美慧受宠若惊的瞪大了眼睛，脑袋一片空白：“那怎么行？”
　　话一出口，苏美慧就意识到自己的说法很有歧义，立刻解释道：“你是我儿子，我给你做衣服怎么能收钱？不用钱。”
　　想到闻人砺的龟毛脾气，苏美慧又补充了一句：“放心吧。肯定给你做一套独一无二的衣服。”
　　闻人砺矜持的点了点头。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要求，也是侧面提醒苏美慧在设计衣服的时候不要抄袭那些国际大牌。
　　陆文渊不是狄宝，他经常合作的那些服装设计师都是国际上享誉盛名的服装大师。所以穿在陆文渊身上的衣服从某种程度上也是很多业内设计师都会关注的焦点。
　　苏美慧以前给狄家父子和她自己做衣服，会参考一下国际大牌的款式和风格，甚至全面照搬，这种习惯在日常生活中或许没人会说什么，但要是以业内的眼光来审视，这绝对是一个让人诟病的恶习。
　　如果苏美慧以后还想以服装设计师这个职业走入大众的视野，就不能留下这样的污点。更不要说陆文渊好心帮苏美慧重回正轨，还以自身形象替苏美慧背书，闻人砺就更不能让苏美慧的作品给陆文渊带来负面的影响。
　　——他可不希望从别人口中听到陆文渊穿冒牌设计的冷嘲热讽。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人虽然不是什么明星，但是一举一动也备受关注，甚至还会影响到公司的形象。陆文渊开发出来的那款游戏刚刚发行没多久，正是宣传期间。如果这个时候因为苏美慧做出来的衣服横生枝节，闻人砺自己都会不好意思。
　　时代不同了，现在各行各业的创作者都很在乎版权和自身名誉。一名设计人员如果想要走得更远，必须爱惜羽毛。
　　苏美慧跟这个行业脱轨太久了，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闻人砺的良苦用心。陆文渊倒是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闻人砺的微妙想法，忍不住心下莞尔——嘴上说着不管不顾，脑子却很诚实。他刚刚开了个头，闻人砺就已经把苏美慧未来数十年的职业生涯规划好了。
　　就这样还敢说自己不在乎亲生父母吗？
　　陆文渊笑的意味深长。闻人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看着陆文渊贱兮兮的笑容，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饭桌上的人并没有注意到陆文渊和闻人砺的眉眼官司，或者注意到了也没点破。狄振邦看着笑容满面的苏美慧，有些不是滋味的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不要只顾着说话，大家吃菜呀！菜都凉了。”
　　说完，狄振邦用公筷给狄宝夹了一筷子糖醋排骨：“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趁热吃。”
　　狄宝笑着跟狄爸道谢，也给闻人砺夹了一块排骨：“阿砺也喜欢吃这道菜。其实阿砺的口味跟我差不多，都喜欢吃甜的。只是阿砺的口味比较淡。你们也知道啦，跟闻人家那些人一样，都很注重养生。”
　　狄宝跟狄振邦夫妇在一起的时候，没少吐槽过闻人家的伙食。嫌弃闻人家的煮饭阿姨做菜不放盐，他吃着没滋没味的。
　　狄振邦冷哼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道：“知道。没看我做了那么多道淮扬菜吗？也不知道别人领不领情。”
　　狄振邦为了今天这顿午饭，一共做了十道菜。其中松鼠桂鱼，大煮干丝，清炖蟹粉狮子头，松仁玉米和文思豆腐都是淮扬菜。众人本以为狄振邦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厨艺精湛，没有想到狄振邦居然从狄宝的吐槽中记住了闻人家的饮食习惯，特地做了这么几道菜迎合闻人砺的口味。
　　闻人砺微微一怔，不动声色地看向狄振邦。
　　被那双漆黑清亮的眼眸注视着，狄振邦莫名有些心虚，还有些烦躁。他知道自己中了闻人四口的奸计，一怒之下说了很多过分的话，让闻人砺伤心了。可他碍于面子又不好跟自己的儿子道歉。
　　狄振邦想用这种方法跟闻人砺委婉的道歉，又不知道闻人砺愿不愿意给他这个面子——这位大少爷可不是他们家乖宝。性格难缠手段强硬脑袋聪明见识又广，这种人其实很难哄的。
　　闻人砺舀了一碗文思豆腐，浅浅的尝了一口。只觉得汤头鲜美，软嫩清滑，入口即化。当即称赞道：“很好喝。”
　　狄宝一把拉住狄振邦的胳膊，激动的重复道：“爸，你听到没有？阿砺说很好喝，他说你做的菜很好。”
　　狄振邦下意识的咧开嘴角，一直压抑着的表情终于流露出一丝丝激动，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待口吻冲闻人砺炫耀道：“我说的没错吧？我做菜很好吃的。你今后想吃什么，都可以跟我说。我都给你做。”
　　顿了顿，狄振邦又一把搂住身边的狄宝，笑着说道：“给你们两个做。”
　　项目经理看到这一幕，也替狄振邦夫妇高兴。人心都是肉长的，项目经理受陆文渊所托，要盯着狄振邦夫妇戒赌还钱。一开始狄振邦夫妇不服管，给他制造了不少麻烦。可是一段时间接触下来，项目经理就觉得这对夫妇虽然好赌，但是人品还不错，厨艺更是没得挑。至少在他们工地上，大家都很喜欢狄家夫妇。
　　有多少次夜深人静，项目经理加班到十一二点，饿着肚子进食堂，都是狄振邦开火给他做夜宵。有时候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有时候是一碗甜甜糯糯的酒酿汤圆，有时候是用晚上剩下的米饭炒饭，再配上一碟狄振邦自己腌的爽口小菜……
　　千万不要小瞧这些看似朴素的夜宵，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却能让多少在外拼搏的游子感受到家常的味道。至少项目经理就在这一顿顿夜宵中对狄振邦夫妇好感度大增。在工地上建小食堂的提议其实就是项目经理回报狄振邦夫妇的一点心意。
　　一方面，能让管理层和舍得花钱的员工自己点餐；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替狄振邦夫妇创收。如若不然，就凭狄振邦的手艺，那些人吃大食堂也吃的很开心。偶尔有领导前来视察，要求狄振邦单独做一桌菜招待领导，那也是食堂大厨的工作范畴。狄振邦推脱不了。
　　而项目经理之所以会这么做，除了想让大家吃的开心，也是为了让狄振邦感受到更多的成就感，以及赚钱的乐趣。
　　然而项目经理也知道，狄振邦夫妇虽然因为赚了钱，又在工地上获得尊重这两件事开心，但是他们两个依然纠结亲生儿子和养子对他们的态度。狄振邦每天骂骂咧咧，嘴上说两个儿子嫌贫爱富，有了新爸妈就不要他们，其实心里也害怕。害怕两个儿子真的不搭理他们了。
　　如今看到狄振邦夫妇跟亲子养子关系缓和，项目经理也替他们感到开心。


第37章 
　　从工地上回来的时候，狄宝肉眼可见变得开心。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想跟闻人砺约定，下个周末再来探望狄爸狄妈。
　　“我也在努力考驾照了。”狄宝眼巴巴的看着闻人砺：“驾照没考下来之前，我们就打网约车好不好？”
　　陆文渊笑着接话：“如果我有时间的话，可以送你们过去。”
　　闻人砺看了陆文渊一眼。陆文渊笑眯眯说道：“你也可以约我呀。陆氏网约车，竭诚为您效劳。”
　　说完，还冲着闻人砺抛了个媚眼。
　　闻人砺有些受不了，嫌弃的道：“不要卖萌。”
　　陆文渊哈哈大笑。
　　陆文渊和闻人砺先把狄宝送回了闻人家。闻人夫妇临时有事出去了，仲夏月邀请陆文渊在家里吃晚饭，她搂着闻人砺的胳膊抱怨道：“你什么时候能回家里住几天？就算你不想我们，也该想想爷爷奶奶？他们都很牵挂你。你这个小没良心的。”
　　仲夏月说完，看着狄宝手里拎着的东西，狐疑问道：“你拿的是什么？”
　　狄宝的表情有点尴尬。原本兴奋的情绪渐渐退潮，脸上重新流露出那种怯怯不安的神情：“是狄爸做的酱菜。我很喜欢吃。”
　　若是放在以前，狄宝绝不敢让家里人知道他偷偷跑去跟狄爸狄妈见面，更不敢把狄爸做的东西拿回家里。可是今天，他跟闻人砺一起去工地上探望狄爸狄妈，是在闻人夫妇面前过了明路的。更何况狄爸狄妈现在改邪归正不再赌了，还在工地食堂干的风生水起。狄宝一激动，就把狄爸做的酱菜带回来了。
　　仲夏月最看不上狄宝这幅畏畏缩缩含胸驼背的样子，好像谁欺负他似的。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狄宝手里的酱菜，仲夏月开口说道：“拿去厨房给祝妈，让她帮你保管吧。”
　　顿了顿，仿佛是看在狄宝毕竟是她弟弟的份上，仲夏月又补了一句：“你也别吃太多，这种酱菜又咸又不新鲜，吃多了致癌。”
　　狄宝抿了抿嘴，有些难过的低下头。
　　闻人砺说道：“其实还挺好吃的。少吃一点应该没关系。”
　　“你也吃过了？”仲夏月有些震惊的看着闻人砺，旋即意识到了什么，又开口说道：“那就让祝妈捡一碟上桌，晚饭的时候我们也尝一尝。”
　　狄宝悄悄松了一口气，看向闻人砺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闻人砺冲着狄宝笑了笑，示意狄宝把酱菜送去厨房。仲夏月看着狄宝的背影，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冲着闻人砺苦口婆心的说道：“你干嘛对他这么好，你又不欠他的。”
　　仲夏月总是担心闻人砺会为了照顾狄宝的情绪委屈自己。她这个弟弟虽然看上去冷情冷性不通人情世故，其实心思特别细腻，做事情也向来周全。
　　两家抱错孩子这件事虽然是个意外，可是对于闻人砺来说，这个坎却没那么容易过去。并不是说闻人砺找到了狄宝，把人送回闻人家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十八年的生活阅历并不容易弥补，除非狄宝也像闻人家的孩子那样优秀卓越。可是狄宝又不争气。回到闻人家这么久，只能看到他遮遮掩掩藏头露尾的各种小心思。想法很多却没什么实际行动，连学习成绩都没见到什么起色。
　　真是急死人了。
　　仲夏月不喜欢狄宝。她生性骄傲霸道，做事雷厉风行，优越的家世背景和个人能力让她从来不必照顾别人的想法和心情。有什么就说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也都表现的非常直白。
　　仲夏月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性格并不讨喜。但是以她的家世背景和工作能力，仲夏月也没必要去讨好任何人——向来都是别人迁就她，想方设法讨好她，努力迎合她的喜好。就算明知道她不喜欢谁，那个人也会自动自觉的滚出仲夏月的视线，不让大小姐心烦。
　　狄宝是仲夏月爱憎分明的人生中出现的唯一一个例外——可以说狄宝身上所有的特质都在仲夏月的雷点上蹦迪。如果不是血缘关系，仲夏月走在大街上看到狄宝这种人都不会给半个眼神。可是现在，她却得跟狄宝共同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天天忍受狄宝那浆糊一般的脑袋，优柔寡断的做事风格，自怨自艾的无病呻吟，以及永远都达不到优秀标准的学习能力。
　　“我是看不懂这种人的。”仲夏月拉着闻人砺去客厅坐下，让祝妈沏闻人砺最爱喝的茶，一边拉着闻人砺的手抱怨道：“不是我要说他的坏话。你说这种人，明明都知道自己过的很糟糕，有机会让他脱离原来的环境变得更优秀，他不知道抓住机会努力变好，反而成天想一些有的没的浪费时间。”
　　“还在你面前抱怨爸妈和我不知道关心他，搞得我们全家欺负他排斥他一样。你说我们还要怎么关心他？”
　　请最好的老师帮他补习功课，衣食住行都提供最好的，只有全国最优秀的毕业生才能拥有的实习机会，他说一句就拿到了。还有在一中复读的资格，以狄宝的高考成绩是不可能被一中复读班录取的，是闻人董事长托了关系才把人送进去。
　　“他想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就这样他还不满意？天天摆出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我看着他眼睛都疼。”仲夏月絮絮叨叨，还不忘招待陆文渊喝茶吃水果：“你们去工地探望狄家夫妇，他们没有为难你们吧？有没有欺负阿砺？”
　　陆文渊但笑不语。这个问题他可不方便回答。
　　闻人砺开口说道：“他们两个表现挺好的。如今在工地食堂做饭，很受欢迎。”
　　仲夏月轻哼一声：“这就对了。早点戒赌早点还完债，也免得你替他们操心。”
　　闻人砺犹豫片刻，还是说道：“二姐，你对狄宝的态度温柔点好不好？他跟我们不一样，他的心思细腻又敏感。你虽然是恨铁不成钢，可是他听不懂你的心意。听到你说的那些话只会觉得你是瞧不起他。他会很难过的。”
　　仲夏月不敢置信的看着闻人砺：“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
　　不等闻人砺开口，仲夏月又道：“他有精力琢磨我是不是瞧不起他，不如把这份心思花在学习上。他要是真的优秀到无可指摘，别人说什么他也不会敏感。”
　　仲夏月反问闻人砺：“你会因为别人骂你是烂赌鬼的儿子感到自卑吗？会因为原生家庭一贫如洗还欠了一百多万的外债，亲生父母好吃懒做又好赌就对未来产生迷茫惶恐吗？”
　　闻人砺当然不会。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狄宝太糟糕。他的一切敏感抑郁都源自于他的能力配不上他的自尊心。
　　仲夏月无法对狄宝的难过和纠结感同身受。因为她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就是保持优秀。别人看不起她没关系，她会努力做到最好，把所有看不起她的人远远甩在身后；别人不喜欢她也无所谓，她不需要讨任何人的欢心，她只需要用自己的能力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
　　“还好他不是我手下的员工！我可受不了我的员工在没完成工作的情况下，还要哭着跟外人抱怨是我不够关心他，才导致他没心情完成工作。”仲夏月幸灾乐祸的笑道：“爸说了，等狄宝进公司实习以后，让大哥带他。”
　　闻人砺有些无奈：“可是狄宝不是你的员工，他是你的亲弟弟。”
　　“我又不缺弟弟。”仲夏月轻飘飘的说出了她自己的真实想法：“我最讨厌弟弟了。”
　　仲文瑛生闻人砺的时候，龙凤胎刚满九岁。正好是小孩子产生自我意识，逐渐形成完整世界观的时候。所以当仲夏月看到全家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刚出生的弟弟身上，忽视了她跟哥哥，仲夏月因为吃醋，也闹腾了一段时间。
　　后来仲夏月意识到弟弟已经出生，没办法再塞回妈妈的肚子里，也不能一把掐死——当然更主要的yuan她逐渐接受了自己不再是爸妈最疼爱的宝贝。然后仲夏月学着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她把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学习和社交上。等到闻人夫妇回过神来，仲夏月和闻人砥已经学会了在不麻烦大人的前提下，自己解决大部分问题。
　　龙凤胎过早的独立和懂事也让闻人夫妇感到欣慰。于是初中一毕业，龙凤胎就被闻人夫妇送到了国外去留学。不过闻人夫妇的冷血无情却遭到了爷爷奶奶的强烈批评。于是闻人夫妇又决定每年寒暑假把孩子接回来。一方面是安排他们去公司实习，确保学以致用，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爷爷奶奶看看孙子孙女。
　　“如果狄宝现在九岁，我可能会照顾一下他的感受。可他今年已经十八岁了。”仲夏月完全不觉得十八岁的成年还需要别人哄：“他应该学会如何管理情绪。而不是像一个闹着没糖吃的小孩儿，等着别人给他糖。”
　　在仲夏月看来，闻人家已经给狄宝提供了自己买糖的条件，他需要做的只是学会这些技能，然后自己赚钱去买糖。而不是奢求闻人夫妇还有龙凤胎对他嘘寒问暖呵护备至。因为在闻人家的字典里，并没有这些矫情的字眼。
　　“你与其过来劝我，不如劝他尽早放弃幻想，接受现实吧。”仲夏月一脸嫌弃的说道。
　　被一对烂赌鬼养大，每天过着朝不保夕，被街坊邻居翻白眼，被催债的人天天堵门打骂的日子也没说心里脆弱；如今回到闻人家，天天好吃好喝供着，除了好好学习不让他操心一点事，反而心里脆弱觉得郁闷了。
　　要让仲夏月说，这人就是矫情。摆烂的日子过久了不觉得差，稍微过点好日子就开始作妖。
　　看到仲夏月不加掩饰的鄙夷和不屑，闻人砺沉默了。
　　他不由自主的回想起在工地上临别的场景。狄爸狄妈提着满满当当的酱菜往大家的手里塞——
　　“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爸自己做的酱菜。你们拿回去尝尝鲜。要是觉得好吃就跟我说。我再给你们做。咱家虽然没钱，这点破东西还是能无限供应的。”
　　又叮嘱闻人砺和狄宝：“天气冷了，记得多穿衣服。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为了臭美都不肯穿棉裤，这可不行。”
　　“我听说你们两个天天晚上学习学到十一二点，这也太辛苦了吧？回头我让你爸做点盐水花生卤毛豆，你们拿回去当零食。咱们边吃边学，这样知识更容易消化。”
　　“记得每天都要按时吃饭呀！人是铁饭是钢，千万不要忙起来就忘了吃饭。我听说你们两个在考驾照。你说我跟你爸现在也没什么钱，家里头欠的债还没还清。啥时候能给你们买车。”
　　“要不你们两个先垫着，等我跟你爸挣钱了，回头给你们两个一人买一辆。”
　　其实这样细碎的叮嘱也没什么用。一日三餐闻人砺都可以点外卖，晚上想吃夜宵也可以去A市任何一家大排档。狄家夫妇努力很久都买不起的车，只要闻人砺想要，他随时可以给自己买一台甚至买几台。
　　只要卡里有钱，自己会赚钱，想要什么没有？
　　闻人砺并不觉得狄爸狄妈的话能对他的现状起到任何作用。可是闻人砺自己也不得不承认，在听多了狄爸狄妈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废话以后，他自己对狄爸狄妈的抵触情绪竟然在慢慢降低。
　　甚至觉得能有这样两个人时时刻刻挂念着自己，也挺好的。
　　就算这两个人很没用，就算这两个人什么事都做不了，就算这两个人意味着无穷无尽的麻烦，但是他们肯说这些话，肯花费这些心思哄人，哪怕是满嘴跑火车最终都不能兑现，也让人听了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狄宝说这就叫做家人。就算没有十全十美，但是能抱在一起抵御风寒。
　　闻人砺不以为然，在他的人生字典里面从来没有报团取暖这个概念。他早就成长到可以独自抵御任何风雨严寒。但是他似乎能够理解狄宝的想法，理解了狄宝为什么不愿意听他的话跟狄家夫妇断绝来往。理解了梦中的狄宝为什么会把那样糟糕的赌鬼养父母当成精神支柱。
　　想到梦中的结局，闻人砺深吸了一口气！
　　所以还是要让狄振邦夫妇戒赌！不仅要戒赌，还要树立更高更远大的人生目标！
　　想到这里，闻人砺不着痕迹的看向陆文渊。
　　陆文渊摇头苦笑，心里替狄家夫妇鞠了一把同情泪。
　　不知道他们家孔雀又想出什么办法折腾人了。


第38章 
　　“厨师争霸赛/服装设计大赛？”
　　工地食堂，狄振邦和苏美慧一脸茫然的看着手上的报名单和赛程介绍，面面相觑。
　　陆文渊的助理推了推眼镜，笑容得体的说道：“这是国内最权威的两个职业比赛。闻人砺先生多方打听，才为两位选择了这两场比赛。您二位将报名单填好以后，直接交给我就行了。后续的报名流程我会全权代理。”
　　顿了顿，陆文渊的助理又说道：“厨师争霸赛的海选时间是在明年三月份举行，服装设计大赛是在六月份举行。在此期间，二位可以多搜集一下相关的行业信息，为自己的参赛作品做准备。如果需要什么资料，可以直接打电话联系我。我会帮忙搜集的。”
　　陆文渊的助理说到这里，又看向苏美慧：“闻人砺先生还特地为苏女士报名了一个服装设计的网课，这个网课由国际著名设计师丹布朗先生授课。因为是英语授课，闻人砺先生还请人翻译成汉语，等到全部课程翻译完毕，我会把课件带过来。苏女士学完以后，要按照课件要求完成课后作业，如果对任何知识点有疑问，可以把您的疑惑写下来，我们这边有专业的翻译帮您跟布朗先生沟通。”
　　“当然了，如果苏女士愿意在学习课业的时候自学英语，那就更好了。”
　　陆文渊的助理又推了推眼镜，一脸真诚的说道：“闻人砺先生说过，苏女士要从事的服装设计行业跟国际接轨非常密切，如果您能自学英语，做到跟全球业内无障碍沟通，这对您未来的事业规划也有帮助。”
　　苏美慧脑袋瓜子嗡嗡的，忍不住说道：“我今年都快四十的人了——”
　　“哪有四十，过了年周岁才三十九岁，正是年轻力壮好时候。”狄振邦打断苏美慧的话，幸灾乐祸的说道：“学习好哇！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有你这么说风凉话的嘛？”苏美慧顿时急了：“学习这么好，你怎么不去学？”
　　“我这不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干嘛？”狄振邦抖了抖手上的厨师争霸赛报名表：“我这每天都要练习刀工厨艺，还要想办法自创菜品。要不咱俩换换？你去参加厨王争霸赛，我去做衣服？”
　　苏美慧气哼哼的看着狄振邦，嘴里嘀咕道：“这哪是认儿子，分明就是认个爹回来……我爹都没管我这么严。”
　　狄振邦有些紧张的用胳膊肘怼了怼苏美慧，用眼神示意她别乱说话——助理还搁这站着呢！
　　要搁过去，这就是一奉命传旨的小太监，他们两个在他面前乱说话，这小子回头指不定怎么乱传话。
　　狄振邦吃一堑长一智。经历过闻人家四口人的挑拨离间之后，他现在说话都特别注意。就算对闻人砺有意见，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
　　苏美慧看了助理一眼，脸上的怒气也收敛了。
　　陆文渊的助理一脸淡定的微笑着，仿佛根本没看到这对夫妻的小动作。
　　等陆文渊的助理走后，苏美慧迫不及待的拉着狄振邦吐槽：“你说这个小祖宗究竟是跟谁学的？他怎么就能想出这么多幺蛾子来？见天变着法儿的折腾咱们这两把老骨头！”
　　“有的折腾就折腾呗！”狄振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一直翻来覆去的看那个厨王争霸赛的赛程简章和赛制介绍。他不知道苏美慧想不想报名服装设计大赛，反正他自己是很想报名参加这个厨王争霸赛的。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狄振邦一想到那些食客对现任珍馐阁主厨的推崇，就忍不住心里酸酸的：“也是时候让他们知道，我们狄家才是御厨亲传。那个小宁子，只不过是沾了一点我的光。当初在珍馐阁跟我学过几道菜而已，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御厨后人。也就是我们狄家落魄了，才有他拉大旗扯虎皮的机会。”
　　苏美慧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得意了？”
　　狄振邦看着愤愤不平的苏美慧：“多大点事。不就是学个网课嘛。正好你要给陆老板和阿砺设计衣服，那就趁这个机会关注一下现在都流行什么。你要想办法做的跟他们都不一样，还要做的比他们设计出来的衣服更好看。”
　　“反正我们现在被关在工地上也出不去。学点东西打发时间也好。总不能白拿钱不干活。”
　　“我怎么就不干活了？”苏美慧怒视狄振邦：“你光长一张嘴说我，别到时候你自己掉链子了。还御厨亲传！呸！就你们家那点事别人不清楚我还不知道？”
　　不就是因为一道明珠豆腐侥幸得了贵人赏识，招他爷爷进宫当御厨嘛！可惜他爷爷当初就会那三板斧，没多久贵人就吃腻了。不过狄家老太爷人很聪明。虽然厨艺比起御膳房的其他御厨来说略微逊色，但是狄家老太爷很会做人。进去没多久就跟主管御膳房的太监混熟了。因为会奉承人，私下又跟其他大厨学了不少手艺，年老出宫以后，就把自己学会的菜谱记录下来，成了狄家的家传菜谱。
　　狄振邦他爸得了狄家老太爷的真传，当年还在国营饭店当过主厨。后来狄振邦不愿意当工人，觉得在车间干活太累，也跟狄振邦他爸学厨。一开始是在厂里当厨子，因为厨艺精湛声名远播，又被珍馐阁的老板挖过去当主厨。还愿意给他五分的干股分红。
　　“要不是你当初为了还债，五万块钱就把《狄家菜谱》卖给小宁子，人家想拉大旗扯虎皮也扯不起来。”苏美慧说到这里，还不忘吐槽狄振邦：“你个败家玩意！你们家老太爷要是有灵，得被你气活过来。”
　　“你还敢说我！”狄振邦一瞪眼睛：“我为啥五万块钱就把菜谱卖了？还不是因为你打麻将出老千被人当场抓住？我要是不卖菜谱，你手爪子都要被人砍掉了！还敢说我？”
　　苏美慧自知理亏，也不再说话。只是一脸犯愁的看着手上的服装设计大赛赛制简章：“你说这小祖宗怎么就这么会折腾人啊？”
　　“阿嚏阿嚏！”闻人砺只觉得鼻子发痒，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坐在台下的学生笑嘻嘻问道：“一想二骂三唠叨。闻人学长，有人在骂你呀~”
　　闻人砺敲了敲黑板，肃容说道：“安静！接下来我要逐个点评你们上次交上来的课后作业！不及格的重写。”
　　台下学生闻言，顿时哀嚎。
　　这位闻人小学长哪里都好。长得好教得好有问必答，就是太严厉。动不动就罚人抄书写论文，不及格还要打回去重写。更恐怖的是闻人砺的知识储备和记忆力实在太好，有些学生不耐烦写课后作业，就东拼西凑投机取巧企图蒙混过关。结果闻人砺居然能把他们引用的每一句话的出处和来历都标出来，然后再打回去让人重写！
　　简直不是人啦！
　　下课铃准时响起，闻人砺踩着下课铃的尾巴结束了课上的最后一句话。夹着教案面无表情的走出教室。
　　教室里的学生伸着脖子目送闻人砺离开，迫不及待的八卦道：“你们听说了没有，闻人学长用半年时间，加杠杆炒股炒期货赚了足足一个亿。”
　　“一个亿？你没开玩笑吧？”有人不敢置信的问道：“他哪来的本金炒股炒期货呀？他从闻人家离开的时候不是净身出户了吗？”
　　“自己赚的呗。他之前不是去拍戏了吗？据说片酬是税后五十万。闻人学长就是用这笔钱当的本金。”
　　“五十万本金，半年时间赚了一个亿？这得加多少倍杠杆呀？也太厉害了吧！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我听说是加了五倍杠杆。”
　　“不可能吧？五倍杠杆能有这种效果？”
　　“炒股当然没有这种效果。不过炒期货的话，只要重仓操作运气好，也有一丢丢的可能。”
　　“这一丢丢的可能有万分之一吗？”
　　“好羡慕闻人学长啊！我也想赚这么多！”
　　“我要是有这么多钱，我还上什么大学呀？每天躺在家里舒舒服服吃利息都可以吃一辈子了。”
　　“同样都是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刘春明一脸幽怨的看着闻人砺：“阿砺，你不地道。大家都是朋友，你怎么只顾着自己赚钱，你也拉扯兄弟一把呀！”
　　“是啊！”小伙伴们纷纷附议：“你知道我们过的日子有多惨吗？别看我们表面上风风光光，其实像我们这样的二世祖，每个月只有区区几十万的零花钱，手一松就没了。你说你闷不吭声赚了一个亿，怎么不想着帮帮兄弟们？”
　　“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去证券公司当经纪人吗？”有人灵光一闪：“你什么时候去，跟兄弟们说一声。大家直接去你入职的公司开户，直接让你当我们的理财顾问。”
　　“我也没有想到，我的运气居然会这么好。”闻人砺面无表情的凡尔赛。
　　他最开始加杠杆炒期货，只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赚到赌约要求的三百五十万。为了完成这个目标才会铤而走险，拿着五倍杠杆的资金去炒期货。一开始还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每一次买进卖出都不敢冒险，稍有风吹草动立刻清仓走人。
　　当时闻人砺想的是自己赚够这笔钱就立刻回归股市，绝不再做这种重仓加杠杆的危险操作。然而自从那次以后，闻人砺午夜梦回，总是会梦到自己用堪称手术刀般精准的操作在期货市场贴线游走，成功套取了上千万的利润。
　　闻人砺自小生活优越，他对于金钱的概念并不深刻，但是他很喜欢这种在“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边界线游走，游刃有余掌控全局的感觉。每当他用无比精准的操作在期货市场波动时狠狠割下一块肉的时候，闻人砺就感觉到肾上腺素激增，浑身上下就连每一个毛孔都舒适到颤栗。
　　闻人砺陶醉于这样的氛围。直到他被陆文渊点破。
　　“你现在的行为，跟狄振邦也没什么不同。”
　　闻人砺当然不会承认这样荒谬的指控：“炒期货不是赌博。我的任何操作都是有严谨的数据和基本面支撑的。”
　　“市场波动虽然依靠数据显现，但数据和基本面并不是左右市场波动的唯二因素。你一直踩线运作，稍有不慎就会把你自己套进去。当然你有东山再起的底气和资本，但你为什么要冒险？以你现在可操作的资金量，完全可以转型长线价投。”
　　陆文渊之所以这样建议闻人砺，是因为所有搞金融的都知道，只有长线价投才是资本运作的最佳方式。在二级市场搞散户投机，最高限度也不过是百亿资金量的盘子，不成气候。
　　闻人砺如今沉迷于短线操作来带的刺激，其实已经属于剑走偏锋了。如果他是一名骤然暴富的普通人，喜欢玩短线投机倒是无可否非。可是以闻人砺现在所拥有的人脉，散户投机实在是浪费资源。
　　“最重要的是，外行人很难界定投机与赌博的区别。如果让狄振邦知道你在期货市场的操作，你猜他会怎么想？”
　　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闻人砺瞬间清醒过来。
　　“难道我的身上真的流淌着赌鬼的基因？”闻人砺下意识的扪心自问。
　　陆文渊莞尔一笑：“好赌是每个人的天性。区别在于成功的人可以克制自己的欲望，而缺乏自制力的人则会被贪欲支配。”
　　闻人砺自负是个聪明人，他一向觉得自己不会被情绪掌控。最重要的是闻人砺一直鄙夷狄振邦夫妇烂赌鬼的行径，认为狄家夫妇的好赌毁了一个家庭。他自己当然无法忍受别人也这样看待他。
　　正如陆文渊所说，投机与赌博虽然本质不同，但是这两者的分界线很难界定。闻人砺固然有自信说他的每一笔投资都有数据和全面的基本面支撑，但他也无法否认，即便数据精确基本面分析条条是道，自己也会有亏损的可能性。
　　——如果数据和报表真的万无一失，每年华尔街就不会有那么多破产跳楼的人。
　　闻人砺可以站在成功者的角度，高高在上的指责狄振邦夫妇赌钱赌到倾家荡产的行为。可是换做他自己，闻人砺也能问心无愧的表示自己所进行的投资一定会赚钱，绝对不会有一丁点亏损吗——
　　说不准当初狄振邦和苏美慧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运气不好才会输，只要一直赌下去早晚能够赢回来。
　　想到这一点，闻人砺顿时沉默了。
　　陆文渊提醒闻人砺短线投机不可取，可不是想看到闻人砺反思己过甚至发散思维的。
　　聪明人就是这一点不好。特别擅长以点带面。给他一句话的信息，他自己能脑补出一部百万长篇的巨作。
　　为了不让闻人砺越想越偏，陆文渊及时开口：“我有个朋友，大学毕业的时候自己创业开了一家金融公司。不过他投资眼光不怎么好，那家金融公司已经濒临破产。我朋友被他爸爸催着回家继承家业，很想卖掉手上的金融公司。”
　　“不知道你有没有接手的兴趣？”
　　闻人砺有些惊讶的反手指了指自己：“我？”
　　“不错。”陆文渊点了点头：“我朋友的那家金融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是公司旗下的各种基金品种很全。你可以自己做操盘手，也可以自己发行新的基金。”
　　闻人砺沉吟不语。
　　陆文渊笑着调侃道：“如果你担心钱不够，我们两个可以合伙接下这家公司。一起开个夫夫店也不错呀？”
　　闻人砺脸色一黑：“谁跟你开夫夫店！”
　　陆文渊有些伤心的看着闻人砺：“那你准备撇下我单干？”
　　闻人砺：“……”等会儿，他什么时候答应收购这家公司了？！


第39章 
　　闻人砺嘴上说着不跟陆文渊合伙开公司，心里却把陆文渊劝他的那些话听进去了。
　　他确实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调整一下未来的投资策略。至少不能沉迷于短线投机。
　　闻人砺是学金融的，之前在闻人集团实习的时候也接触过几个投资并购项目，再加上之前他闻人三少爷的身份，确实也让闻人砺结识了不少人脉。正如陆文渊所说的那样，闻人砺自己也觉得比起其他行业，他更适合做投资。
　　只不过究竟是自己注册一家投资公司，还是先入职一家更好的平台，这两个选择各有各的优势，也各有各的缺点。闻人砺有些拿捏不定，还在考虑。
　　如果自己注册一家投资公司，那当然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无论做出任何决策闻人砺都有绝对的自主权，无需征求其他人的同意。掣肘他的只有不够充足的资金量。
　　缺点就是闻人砺只有一个人，而运营公司却不是一个人的事情。他需要一点一点填补公司内部的所有部门架构，需要自己去找合伙人，面试所有的员工。
　　可是闻人砺还要兼顾助教讲学和晏教授交给他的课题。考研这方面，虽然不需要闻人砺耗费太多的时间和精力，但是该走的流程也还要走。除此之外，最让闻人砺觉得麻烦的是，如果他要自己开公司，在选择投资标的的时候，所有前期的市场调查和尽职调查都需要闻人砺自己去搜集资料，这也会耗费他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如果直接加入一个已经成熟的金融投资公司，闻人砺就只需要负责投资操盘的部分，其他的前期准备和资料搜集都可以交给公司其他部门去做。成熟的金融投资机构都有自己的风控部门和信息渠道，每个环节把控非常严格。所有员工只需要各司其职，专注自己手头的工作，完全不必耗费多余的精力。更不需要担心资金量的问题。因为闻人砺看重的那几家金融投资公司，都能够调动至少上百亿的资金量。
　　但是缺点也非常明显。首先就是无论看重哪个投资标的，闻人砺都要先递上一份策划书上交给公司，各部门讨论之后觉得没问题了，才开始立项。然后按部就班的做前期调研，资料收集和整理，还要讨论项目成本和投资预算等等等等……
　　一系列流程走下来，至少要浪费一段时间。很有可能在这段时间内，投资机会就白白流失了。
　　随着闻人砺用短短半年时间在金融期货市场加杠杆赚了一个亿的消息传开，国内最权威的几家金融投资公司也向闻人砺抛出了橄榄枝。虽然知道闻人砺有考研的意愿，就算入职也只能做兼职，也并不能打消这些公司邀请闻人砺担任投资经理的热情。甚至还有公司直接表示，如果闻人砺愿意入职他们公司，公司愿意给闻人砺成立一个新的投资部门，全权交由闻人砺负责。保证闻人砺在公司内部的最大自主权。
　　“那你还考虑什么？”
　　小伙伴们看着一脸纠结的闻人砺，特别积极的说道：“当然是选择自己开公司呀！给别人打工有什么意思，就是要自己当老板。”
　　“不就是担心杂事没人做吗？挖几个职业经理人不就得了。”刘春明兴致勃勃的说道：“正好我最近也没什么事，不如给你跑跑腿。帮你张罗一下。”
　　孟岩也说道：“六子说的有道理。这样吧，如果你想注册公司，跑手续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闻人砺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又有一个小伙伴开口道：“我也觉着你的性格不太适合给别人打工。”
　　就那吹毛求疵的性格，也就只有自己当老板的时候，下属能够忍受他。换了同级别的人同事，非得打起来不可。
　　“对，对，强者怎可屈居人下。”小伙伴们纷纷劝说闻人砺：“你还是自己开公司吧！”
　　可是自己开公司真的很牵扯精力！
　　“所以你需要找个靠谱一点的合伙人！”当天晚上，陆文渊给闻人砺做晚饭的时候，顺便毛遂自荐：“你觉得你身边除了我，还有别人更胜任这个角色吗？”
　　闻人砺眨了眨眼睛，一脸嫌弃。
　　但是闻人砺也不得不承认，虽然他认识很多人，若是合伙做生意的话，无论从心性还是从能力考虑，陆文渊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换成别人，首先就是能力那关未必能过，即便过了能力那关，闻人砺也未必信任对方。多少亲朋好友就是因为合伙做生意最后闹到朋友反目兄弟成仇。
　　闻人砺不打算跟朋友合伙开公司，又不信任不熟悉的人。所以思前想后，陆文渊竟然是唯一的人选！
　　想到这里，闻人砺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扭头看着表现得人模狗样的陆文渊。
　　陆文渊笑眯眯的把煎好的牛排放到闻人砺面前：“怎么样，终于看到我闪闪发光的一面了吧？”
　　闻人砺的表情一言难尽。切牛排的手都忍不住用力。一不小心在餐盘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陆文渊哈哈大笑。
　　“对了，你们是不是快要考试了？我记得研究生初试是在12月下旬吧？”眼见闻人砺气鼓鼓的低头吃饭也不理人，陆文渊笑完之后，又开始找话题搭讪。
　　“下个礼拜六。”闻人砺叉了一块西蓝花，边吃边说。
　　“那得多吃点肉补一补。”陆文渊说着，又给闻人砺夹了一块龙虾肉：“等你顺利过了初试，我请你吃大餐，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闻人砺满不在乎：“这有什么好庆祝的。”
　　“生活要有仪式感。”陆文渊耐心劝道：“你们这些天才这就不懂了吧？成功的喜悦不在于成功本身，而是源于成功带来的附加值。情绪价值也是成功附加值的一种。”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论调？”闻人砺斜睨着陆文渊：“你自己瞎编的吧？”
　　“这怎么能叫瞎编呢？”陆文渊笑嘻嘻的说道：“这是一名成功人士对于人生的感悟，对于情绪价值的总结。”
　　闻人砺轻哼一声，懒得跟陆文渊掰扯：“就是一顿饭，亏你扯出这么多有的没的。”
　　“那我们就愉快的决定了。”陆文渊笑眯眯总结：“一个礼拜之后，我请你吃大餐。”
　　闻人砺一脸愕然：怎么就决定了？
　　“我上次跟你说的收购计划，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陆文渊话锋一转，又开始旧事重提：“注册一家新公司的想法也不错。不过你要是想要尽快变现——我的意思是说让公司尽快走向正轨，收购一家手续齐全产品齐全的金融投资公司是最合算的想法。你想啊！我们如果想要发行一款新的基金，从立项审核到最后的发行至少要用半年时间。你总不能成立新公司以后，半年之内只做私募吧？以你的能力和操盘技术，如果放弃公募这一块真的很可惜。”
　　闻人砺沉吟不语。过了半晌，漫不经心的问道：“你之前说的那家公司，到底是什么情况？”
　　陆文渊闻言，笑意晕染了眼底：“其实我朋友那家基金公司真的很不错。虽然他的投资眼光很差，投什么赔什么，但是他创业的时候，态度是非常认真的。公司旗下各个基金品种非常齐全，公司架构也很完整……”
　　看着闻人砺的脸上明显流露出心动的神色，陆文渊笑眯眯说道：“你要是感兴趣，我会让我朋友尽快把他公司的完整资料整理一下交给你。”
　　闻人砺回过神来，皱着眉头看向陆文渊。眼神忽然变得凶狠起来。


第40章 
　　陆文渊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
　　“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陆文渊有些警惕的看着闻人砺，时刻防备闻人砺暴起伤人。
　　闻人砺却只是有些嫌弃的打量了陆文渊一眼，轻轻的哼了一声：“你‘朋友’的公司你就自己留着吧！我用不着。”
　　就算用得着他也不用！他才不会被陆文渊牵着鼻子走！
　　陆文渊笑眯眯的坐回来，温声商量道：“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这个机会很不错的。”
　　“不需要！”闻人砺板着脸吃完了晚饭，起身说道：“我去楼上复习了。你吃完饭就自己走吧。”
　　这就开始撵人了？
　　陆文渊看着吃饱喝足起身就走的闻人砺，扬声说道：“我一会儿给你洗点水果放在客厅里，你记得吃。”
　　一个礼拜的时间很快过去了。闻人砺报考的是本校的研究生，考试地点也在本校。他根本不用准备什么，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考完了初试，态度比得知他要考试的狄宝和狄振邦夫妇还要淡定。
　　“你觉得你考的怎么样啊？”
　　考完初试的第二天晚上，闻人砺带着狄宝去工地探望狄振邦夫妇。苏美慧给闻人砺泡了上好的碧螺春，又切了新鲜的果盘。聊天的时候，小心翼翼的问道：“有没有把握？”
　　“你问这个干什么？”狄振邦皱了皱眉：“能不能考过等成绩下来不就知道了。你问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是阅卷老师。”
　　狄宝看向闻人砺，小声解释道：“狄爸不是不相信你的意思。他是怕你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
　　万一没考好啥的……虽然这个几率比狄宝能考上A大的几率还小。不过确实有很多人不喜欢在考试结束以后被家长问成绩的。狄振邦担心闻人砺也有这样的习惯。狄宝则担心闻人砺会误会狄振邦不信任他的学习能力。
　　闻人砺看着诚惶诚恐的狄家三口，内心有些无语：他有这么可怕吗？
　　如果狄家三口知道他的疑问，那当然会毫不犹豫的说是。可惜他们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敢说出口。三个人还绞尽脑汁的哄闻人砺：“晚上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快放寒假了吧？有什么安排呀？”
　　“你过年准备在哪边过？”
　　最后一个问题说出口，原本还很热闹的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狄振邦夫妇眼巴巴的看着闻人砺。狄宝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开口。一脸羞愧的低下头。
　　他是闻人家的骨血，今年刚刚认回闻人家，就算他心里还把狄振邦夫妇当成自己的亲人，过年的时候也不可能来工地上陪他们。
　　至于闻人砺，虽然不是闻人家的孩子了，可是闻人家对闻人砺的态度有目共睹。闻人老爷子一直都把闻人砺当成自己的亲孙子，当然也希望闻人砺过年的时候能在他的身边陪伴他。
　　狄振邦夫妇应该也想要个儿子陪自己过年，可是狄宝这边他们开不了口，闻人砺那边他们又不敢开口。只能等着闻人砺自己做决定。
　　“当然是在公寓里过。”闻人砺倒是没有注意到狄家三口的纠结。想法依旧简单直白。
　　他已经不是闻人家的人了，在解除狄宝抑郁自杀的危机前，他不可能跟闻人家走的太近，更不会去闻人家过年。至于狄振邦夫妇这边，赌钱赌的房子都没了，如今两口子都住在工地宿舍里，显然也不是个能过年的地方。
　　想到这里，闻人砺看向狄振邦夫妇，用一种非常慎重的口吻警告道：“过年期间工地休息，你们两个暂时去我的公寓住。在此期间没人看管你们，希望你们能够自律。不要赌博。”
　　狄振邦夫妇本来都绝望了，听到闻人砺的话，顿时欣喜若狂，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我们绝不赌钱。”
　　“我还要研究菜谱呢！三月份就去参加比赛了。我得好好琢磨一下。”
　　“我也要学习网课，给你们做衣裳。每天画图都画不过来，哪有时间出去打牌。”
　　闻人砺冷眼看着狄振邦夫妇，将信将疑。
　　狄宝一脸高兴的看着闻人砺，庆幸狄爸狄妈这个年不用过的太孤单。
　　一家欢喜一家愁。当闻人家的人知道闻人砺今年不打算在家里过年的事情，脸色黑的跟锅底差不多。
　　“那对烂赌鬼何德何能！”仲夏月说了一句就说不下去了。她气的肝疼。却又知道自己左右不了闻人砺的想法。
　　“这个小没良心的。”仲文瑛也有些意兴阑珊：“血缘关系难道就这么重要？咱们闻人家养了他十八年。”
　　十八年的精心养育，难道都比不上一段血缘关系？那对烂赌鬼究竟有什么资格夺走他们的孩子！
　　“你让我怎么跟老爷子说？”
　　所有人都知道，在闻人家，闻人老爷子最器重的就是闻人砺这个孙子。从小就把闻人砺养在身边，手把手的教他下棋写字画画打太极。即便知道闻人砺不是他的亲孙子，也从来没有冷落过闻人砺。每周末都会打电话叫闻人砺回家里吃饭，还劝狄宝大度一点，让闻人砺回家来住。即便得知闻人砺那固执又荒谬的想法，也从来没有多说过一句，更没有逼迫闻人砺做出选择。
　　可以说作为一个长辈，闻人怀远已经给了闻人砺最大限度的宽容和呵护。哪怕是龙凤胎兄妹和二房的几个孙子孙女也没有过这样好的待遇。可是闻人砺就为了那对烂赌鬼，竟然过年都不打算回家。
　　“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们？”
　　仲文瑛不能接受自己养育了十八年的孩子竟然是个冷血怪物。即便她心里很清楚闻人砺避嫌的原因，她仍旧忍不住迁怒闻人砺，甚至迁怒狄宝。
　　“你只心疼你的养父母没有人陪。有没有想过你爷爷奶奶岁数这么大了，他们还能过几个年？就想着全家人团团圆圆的坐在一起吃顿年夜饭，这种要求很过分吗？”
　　狄宝闷不吭声的低着头。
　　闻人董事长拍了拍仲文瑛的肩膀。他的心里也不痛快。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怎么发泄情绪也于事无补。
　　龙凤胎面面相觑。当天晚上就去了闻人砺的公寓兴师问罪。
　　“你怎么能这么做呢？”仲夏月实在想不通闻人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知道那对烂赌鬼是你的亲生父母，你对他们有责任心。不想抛弃他们不管。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我们也是相处了十八年的亲人呀？”
　　“你就因为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梦，那么决然的离家出走。连过年都不打算回去吃一顿饭，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
　　“你担心狄宝在闻人家会抑郁自杀，难道就从来没有想过你这样对待我们，我们会不会伤心难过？”
　　“闻人砺，你长心了吗？”
　　听到二姐的质问，闻人砺闷不吭声。他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他忙着让狄振邦夫妇戒赌，忙着让狄宝适应闻人家的生活，确实忽略了爸妈大哥二姐的想法。
　　“我不管，你如果还把我们当成亲人，这个年你必须回家。如果就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你连我们都不想认了，那我也没有这么无情无义的弟弟。”仲夏月放完狠话，提着包离开。
　　闻人砥落后了一步，他有些无奈的看着闻人砺，开口劝道：“别跟你二姐计较。你也知道她的性格，她向来都是这么冲动。说话不过脑子。”
　　“我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闻人砺很勉强的勾了勾嘴角：“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做的不对。”
　　闻人大哥问道：“那你过年能回家吗？”
　　闻人砺又沉默了。
　　闻人大哥笑了笑：“比起那个不真实的梦，我觉得做人还是要现实一点，要珍惜眼前人。”
　　“不管我们之间有没有血缘关系，你都是我的亲弟弟。你是闻人砺，在闻人家生活了十八年，你的一言一行你的思维方式都受到闻人家的影响，这个缘分并不是你搬出闻人家，或者户口本上换个名字就能切断的。”
　　“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一下我们之间的关系。”闻人大哥拍了拍闻人砺的肩膀，耐心劝道：“你为了不伤害爸妈，决定放弃闻人三少爷的身份，搬出闻人家，把你在闻人家所拥有的一切还给狄宝。”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也是在伤害爸妈？”
　　“我们不是你。我们没有做过那样荒谬的梦。也不相信那所谓的结局。我们眼中看到的就是你因为一段虚无缥缈的血缘关系，放弃了我们这些家人。那两个烂赌鬼糟糕成那样，你就因为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哪怕他们没有养育过你一天，你依然没有放弃过他们。帮他们还债，帮他们戒赌。没错，这是你身为他们的儿子应该做的。”
　　“但是我们呢？”
　　“我们也是你的家人，我们也很挂念你。爸妈每个礼拜都打电话催你来家里吃饭，每天都会打听你的消息，让我们来开导你，想方设法让你重新回到闻人家，回到闻人集团。这些你有没有感受到？”
　　“作为家人，我们在竭力挽留你。”
　　闻人砺低头不语。
　　闻人大哥说到动情之处，眼眶也有些微热：“你有多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跟我们聊聊天了？”
　　“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们这些家人了？”
　　闻人砺的嘴唇微动，听到闻人大哥这么说，他的心里也很难过。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才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他今年十八岁，已经经历了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经历的大起大落。闻人砺已经在竭尽全力的平衡所有事情了。
　　可是在人生这个游戏里，闻人砺终究不是最好的玩家，他能力有限，打不出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大团圆结局。


第41章 
　　工地在腊月二十九这天下午放假。狄振邦夫妇被陆文渊的助理开车送到闻人砺的住处。看着面无表情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闻人砺，狄振邦夫妇相互对视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你过年就回那边吧。他们说得对，老人家年纪大了，过一年少一年的。咱们大过节的，别让老人心里不痛快。”
　　那边的人心里不痛快，闻人砺也高兴不起来。左右他们夫妻两个前十八年也没跟闻人砺相处过几天——就相认这大半年还闹出过几次不愉快的争吵。勉强闻人砺留在家里，大家也是相顾无言。还不如让闻人砺去那边团圆，他们夫妻两个一起过年也能自在点儿。
　　闻人砺有些意外的看着狄振邦夫妇：“……我二姐去找你们了？”
　　狄振邦搓了搓手，低头笑道：“也没当面找我，就是往工地上打了一通电话。是你妈妈接的……也没说别的，就说他爷爷奶奶特别想你，其他人也希望你能回那边过年。希望我们能看在十八年的养育之恩上，放你回去。”
　　闻人砺沉默不语。他心里有些不高兴。仲夏月太强势了，在公寓过年明明是闻人砺自己的选择，她为什么要给狄振邦打电话？
　　即便狄振邦遮遮掩掩，闻人砺也能猜出来仲夏月在电话里说了什么。主旨大概就是狄振邦说的那些，但是以仲夏月的性格，又是在盛怒之下，她在电话里说的话绝对不会像狄振邦复述的那样克制。
　　闻人砺看着垂头丧气的狄振邦夫妇，喉结动了动，开口说道：“你们受委屈了。”
　　狄振邦听到闻人砺这么说，顿时笑了。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讨好和卑微，还有一点点苦涩：“也没啥。小姑娘气性大，我们也都理解……”
　　话虽如此，到底是几十岁的人了，被一个二十几岁的小姑娘指着鼻子骂了一次又一次。饶是狄振邦和苏美慧一向调侃自己没脸没皮，也忍不住心生难堪。
　　更加难堪的是仲夏月在电话里骂的那些话，他们竟然都没办法反驳。
　　“他们说得对。你从小在闻人家长大，闻人董事长还有那位董事长夫人对你倾注了心血，是他们花钱花心思把你培养的这么优秀。我们虽然是你的亲生父母，但这么多年什么都没为你做过，还给你添了这么大罗难……”
　　狄振邦说到这里，舔了舔干巴巴的嘴唇，竟然有点说不下去了。
　　苏美慧接口道：“你也别为了这件事跟你姐生气。大过年的，咱们都乐乐呵呵的，和气生财。”
　　“其实我也能理解那边人的想法。”苏美慧叹了一口气：“我跟你爸这么些年，在为人父母这一点上确实做的不合格。我们没把狄宝培养好。”
　　人家的孩子他们没给培养好，人家培养出来的好孩子，他们又怎么有脸拦着挡着不让人家团圆。
　　之前狄振邦夫妇指责闻人砺嫌贫爱富，只喜欢富爸爸富妈妈，瞧不上他们这对没钱的爸妈。可是闻人砺也没把他们丢下不管。反倒是他们这两个当爸妈的，所作所为确实不太像话。
　　“你过年就回那边去吧。陪陪你的爷爷奶奶，老人家也不容易。不用担心我跟你爸，我们两个绝对不会出去赌钱。你要是不信，可以在家里安摄像头，我跟你爸每天最多出去遛个弯消消食，不超过一个小时就回来。这你总该放心了吧？”
　　闻人砺定定的看了狄振邦夫妇一眼，沉声说道：“不用安装摄像头。我们每天视频通话。”
　　狄振邦夫妇闻言一笑，旋即又有些失落。
　　沉默片刻，苏美慧从行李箱里拽出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包袱，打开以后，里面是两套做工精巧面料柔软的盘扣棉袄。颜色是这两年最流行的故宫红，沉稳又大气。
　　“我跟你爸是在半个多月前接到电话的。好歹也是你的养父母，又是狄宝的亲生父母，要是没联系就算了。既然有这层关系在，大过年的总要有一点表示。”
　　因为时间紧迫，苏美慧只来得及给两位老人家做两套棉袄。跟狄宝问的老人家的尺寸。用的都是他们能买得起的最舒适柔软的面料和棉花。买料子的钱都是跟项目经理打报告，在工地上预支的。做衣服剩下的料子，苏美慧又做了六个福袋，闻人四口和狄宝闻人砺一人一个。
　　狄振邦闷声闷气的说道：“我再做一套十二生肖的船点给你带过去。不是什么好吃的，就是玩个新鲜。”
　　除夕下午，闻人砺带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回了闻人家。在全家人或欣喜或古怪的神色中，闻人砺一脸淡定的把自己带来的东西摆到爷爷奶奶面前：“这是我爸妈亲手做的点心和棉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合不合身。”
　　闻人怀远和老夫人没有想到狄振邦夫妇居然会给他们带礼物，还是他们亲手做的点心和衣服。老夫人看着做工精细料子柔软的盘扣棉袄，笑眯眯说道：“真是费心了。我穿上试试。”
　　说完，果然脱下了身上穿着的棉袄，换上了闻人砺带过来的盘扣棉服：“哎呀，长短正好。”
　　老夫人又活动了一下胳膊肘，一脸欣喜的说道：“特别合身。穿着也特别舒服。这个颜色我也很喜欢。没想到你父母还有这样好的手艺。”
　　闻人老爷子虽然没有现场试一下闻人砺带过来的衣服，但他也是一脸欣慰的说道：“你父母有心了。怎么没让他们一起过来？”
　　这自然是一句客套话，闻人砺笑着说道：“我邀请了，他们两个不肯来。说是为人父母十八年，好不容易有了过二人世界的机会。让我在家里多呆几天，不要回去烦他们。”
　　闻人二婶闻言讥笑道：“他们倒是会找轻巧。”
　　闻人怀远神色淡淡的看了二儿媳妇一眼。闻人二婶神色一僵，讪笑着不说话了。
　　闻人砺拿出四个福袋递给闻人夫妇和龙凤胎：“我妈亲手做的，不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图个吉利。”
　　闻人夫妇笑眯眯的接过福袋，开口道谢：“替我谢谢你的父母，没想到他们这么费心。真是辛苦了。”
　　龙凤胎兄妹就没有这么好的涵养了。尤其是仲夏月，听到闻人砺叫狄振邦夫妇爸妈，当下气的脸色铁青。
　　二房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狄振邦夫妇亲手做的东西，只有大房的人才有。虽然他们也不在乎这些破东西，但是打脸。
　　闻人二婶啧啧摇头：“哎呀呀，还是大哥大嫂有福气。这阿砺认回来的亲生父母，还知道给你们做衣裳福袋。也不枉费你们精心教养了阿砺一场。”
　　顿了顿，闻人二婶不动声色地看向狄宝，又补充道：“不过也是。你们养了人家的孩子，人家也帮你们养了儿子。虽然没有阿砺这么优秀，但也平平安安的养大了。这么好的缘分，将来可要多多来往——”
　　“你要是嘴上闲不住，可以吃点心。”老夫人淡淡开口，将狄爸做的十二生肖的点心往闻人二婶坐着的方向推了推：“我很久没见过做的这么精致的苏式点心了。你也尝尝。老话说得好，过年吃甜，一年都顺。”
　　闻人二婶讪讪的笑了笑。二房的两个儿女不着痕迹的翻了个白眼。
　　气氛终于安静下来。
　　仲文瑛笑眯眯说道：“我去厨房看看年夜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闻人砺也起身：“我去看看我的孔雀。”
　　狄宝跟在闻人砺的后面出了别墅，眼巴巴的看着闻人砺。
　　闻人砺从兜里掏出最后一个福袋递给狄宝。狄宝打开一看，果然里面装满了各色各样的糖果。亮晶晶的，用各种模具打造成小动物的模样。是狄振邦自己熬的糖灌到模具里。特地叮嘱闻人砺带给狄宝。
　　“我小时候最爱吃这种糖块。”狄宝兴致勃勃的说道。还分了一半给闻人砺：“你也尝尝。”
　　闻人砺敬谢不敏。狄振邦在家里熬糖的时候，那种沁甜沁甜的味道熏的满屋子都是。闻人砺闻着都觉得齁得慌。他才不会吃这么甜的糖。
　　“你也少吃点。”闻人砺看着狄宝把糖纸剥开，一颗一颗往嘴里扔，咬的咔吱咔吱的，忍不住替他牙疼：“小心蛀牙。”
　　“我吃完就刷牙。”狄宝笑的眉眼弯弯。他很少会露出这么开心的情绪：“你尝尝呗，可好吃了。”
　　闻人砺还是摇头。小声说道：“一会儿我跟狄爸狄妈视频，你要不要一起聊天？”
　　狄宝双眼亮晶晶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要。”
　　正说话间，两人就见仲夏月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看到相谈甚欢的两个人，越发气急败坏的压低了嗓音：“闻人砺，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怎么能在家里叫别人爸妈？你知不知道爸妈有多伤心？”
　　“我是尊重事实。”闻人砺轻飘飘的瞥了仲夏月一眼：“血缘关系在那儿，我不叫爸妈叫什么？”
　　“你——”仲夏月一时语噎，视线瞥到二房的人探头探脑的往这边看，下意识的又压低了嗓音：“那你也不能这样。你来家里这么久，只跟爷爷奶奶说话，都没怎么理过我们。大过年的，你是存心让家里人都不痛快。”
　　“你自己不痛快是你自己的事儿。我看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挺高兴的。”闻人砺的性格向来桀骜不驯。如果他不想克制自己，谁都拿他的臭脾气没有办法。
　　现在闻人砺就是明摆着闹脾气，闻人家的人也都明白。可是包括老爷子和老夫人在内，所有人都只能顺着闻人砺的意思，维持这一团和气。
　　仲夏月气的直跳脚：“你也太过分了。你这是仗着我们心疼你，你就可劲欺负我们吧。”
　　闻人砺看到二姐气的面红耳赤眼圈都红了，也跟着泄气了：“还不是你们先欺负我的。”
　　又是跑到公寓兴师问罪又是给狄振邦夫妇打电话，他们怎么就没想过他的处境是不是为难？
　　闻人砺能在狄振邦夫妇的面前克制自己，那是因为他从小就没跟狄振邦夫妇一起生活过。对于亲爸妈是责任大于亲情。所以他能冷静强硬的控制狄振邦夫妇戒赌，即便狄振邦夫妇在他的面前破口大骂他也不在乎。
　　可是闻人家的人却是跟闻人砺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家人。他在外人面前能够控制的情绪，在家人面前完全爆发出来。他们让他不痛快，他就有本事让所有人都不痛快。他过不好这个年，大家都别过了。
　　“你、你就窝里横吧！”仲夏月气的用手指头戳闻人砺的脑门。人家仗着是他的亲生父母，一天没养过也能破口大骂，恬不知耻的让他帮忙还债，还说什么父债子偿。闹成那样闻人砺也能当做没事发生。她只不过是骂了几句打了几通电话，他就能折腾的全家不得安宁！
　　“那你就是专横霸道，仗着家世到处欺负人！”闻人砺也不客气：“要不是因为你们，我能受这么多委屈？你们还敢给我甩脸色？还敢说我没长心？我就是把心都长你们身上了你们还嫌不够。得寸进尺说的就是你……”
　　狄宝站在旁边，瑟瑟发抖目瞪口呆。完全没有想到大过年的，这两人居然能吵的这么凶。他一脸心虚的看着别墅，生怕有人听到动静出来看。
　　仲文瑛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兄妹两个跳脚掐架，相互戳心窝子的一幕。她勾了勾嘴角，走到闻人砺面前一把搂住这个从来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气撒够了没有？撒够了就回屋里陪爷爷下棋。外面这么冷，再冻感冒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吓得跟只小鹌鹑似的狄宝，温声说道：“不用理他们。他们兄妹三个从小吵到大，现在长大了还知道君子动口不动手。以前小不懂事，打成一团的时候都有。”
　　狄宝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完全想象不到光鲜亮丽的三个人打成一团是什么模样。
　　仲夏月跟闻人砺吵完架，还有闲心补个妆。她刚才吵的眼线都花了，一点点补好妆后，斜睨了狄宝一眼，阴阳怪气的说道：“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遇到什么事都闷不吭声，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也不知道你养父母那么胡搅蛮缠，怎么会养出你这种窝囊废。”
　　狄宝听到仲夏月的话，下意识的往闻人砺的身后躲了躲。
　　仲夏月最瞧不上狄宝这幅瑟缩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仲文瑛还说她：“你别欺负你弟弟。”
　　仲夏月冷哼一声：“在这个家里我能欺负谁？我就是个食物链最低端，谁受气了都来找我撒气。”
　　说完，又恶狠狠的瞪了闻人砺一眼。
　　闻人砺不甘示弱的瞪回去：“你先欺负我的！”
　　仲夏月气结：“明明是你先不把家人放在眼里的。你都管别人叫爸妈了还有脸说我？”
　　闻人砺再次强调：“我那是尊重客观事实。事实已经发生了，你们就算逃避也没有用！”
　　“谁逃避了？就算你不是闻人家的骨肉，你也在家里生活了十八年吧？你承不承认养恩比生恩大——”
　　眼看两个人又要吵起来，仲文瑛立刻劝架：“别吵了！谁再吵就罚他手抄家规！”
　　闻人砺和仲夏月立刻收声。
　　沉默许久，狄宝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家还有家规呐？”
　　两人齐刷刷的看向狄宝。
　　不知道为什么，狄宝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杀气。小动物般的直觉让狄宝缩了缩脖子，怂了吧唧的低下头。


第42章 
　　一行四人回到别墅里面，狄宝被暖气熏的打了个喷嚏。闻人砺的鼻子也有点痒。
　　闻人怀远见状，立刻吩咐祝妈煮一壶姜茶过来。笑眯眯说道：“一会儿都喝杯姜茶去去寒气。天气这么冷。别再感冒了。”
　　闻人砺跟仲夏月大吵了一架，心情也好了。凑到闻人怀远身边坐下来，跟老爷子咬耳朵：“我们去书房下棋。”
　　闻人怀远拍了拍小孙子的手，也学着闻人砺的样子小声说道：“客厅人多，是有点吵闹。咱们爷儿俩上楼？”
　　闻人砺笑嘻嘻的扶着老爷子起身。
　　闻人二婶看着爷孙两个相携离开的背影，忍不住又开始泛酸：“这个阿砺可算是把老爷子给拿捏住了。孙子孙女这么多，我就没见过老爷子还听谁的话。”
　　老夫人笑眯眯说道：“这也是缘分。”
　　闻人二婶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这叫什么缘分？自己的亲孙子亲孙女看不上眼，偏偏喜欢外边的野种。这不是犯贱是什么？
　　不过闻人二婶显然不敢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出来。只能扭头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指桑骂槐的说道：“都是你们两个不争气。但凡你们两个会哄爷爷开心，你爷爷也不会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外人身上。”被一个外人哄得团团转。
　　老夫人不爱听这样的话，沉声说道：“大过年的，你数落孩子干什么？我看他们两个就很好。反倒是当家长的不着调，培养不出好孩子。”
　　闻人二婶被老夫人一句话怼的更生气了。
　　二楼书房，闻人砺陪着爷爷下棋。老爷子看着持子垂眸，认真对弈的小孙子一眼，笑眯眯说道：“心气顺了？”
　　闻人砺脸上一红，知道自己刚刚耍小性子的举动全被爷爷看在眼里。
　　“他们毕竟是我的亲生父母。”闻人砺能跟仲夏月吵，当着自己爷爷的面，就不能不管不顾了。
　　“我明白，自古生恩与养恩哪个大，这是连先贤都会犯难的话题。更何况你今年才十八岁。”闻人怀远看着小孙子，眼神中有些心疼，更多的是欣慰：“你已经做的非常好了。即便是让你的父母来做这个选择，他们也未必会比你处理的更好。”
　　他这个小孙子，不仅聪明伶俐天纵奇才，更难得的是宅心仁厚纯善孝顺。闻人怀远非常满意。所以他也舍不得看儿子媳妇步步紧逼，更不舍得闻人砺左右为难。
　　“我已经跟你爸妈说过了。不管怎么说，那边都是你的亲生父母，如果不是他们生了你，我们也没机会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孩子。就算只看这一点，我们闻人家对狄家也要多一点善意。”
　　至于狄宝的问题，闻人怀远不想多说。他也不太满意狄宝的为人处世，尤其不喜欢狄宝唯唯诺诺的性格。不过既然孩子已经回到闻人家，他们可以慢慢教，早晚有一天能把孩子掰正。
　　闻人砺眼圈一红，撂下棋子凑到爷爷面前，一把搂住了闻人怀远的脖颈：“爷爷，谢谢你。”
　　“呦呦呦，多大了还跟爷爷撒娇。”闻人怀远拍了拍闻人砺的手背，叹息一声：“你也不要怪你爸妈自私。觉得他们不体谅你。咱们家的环境本来就比你亲生父母那边好，也能给你提供更好的平台。你从小到大都是在爸爸妈妈的安排下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眼看着大学毕业，正是人生最紧要的阶段，你爸爸妈妈难免担心你在外面会吃亏，会走歪路，所以迫不及待的想把你拉回来。”
　　“一个人的青春很短暂，没有几年可以挥霍。30岁就是人生最重要的转折点。我们说三十而立，不只是说人到了三十岁左右要有所成就。更重要的是一个人在三十岁以前要如何努力如何奋斗。如果走的弯路少，一路顺风顺水，那自然很容易就能达到三十而立的成就。那如果走的弯路多，或者被人拖累的太狠，那就会白白浪费这段好时光。”
　　闻人怀远拍了拍闻人砺的肩膀，语重心长：“你很聪明，也很执着，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相信就算没有闻人家的支持和规划，你也能够闯出你自己的成就。但是起点不一样，能够达到的高度也不一样。我们是希望闻人家族的力量能够成为你的超级火箭，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你靠步行攀爬珠穆朗玛峰。”
　　“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闻人砺声音软软的，明显是被顺毛了，整个人都流露出非常乖巧温顺的气息来：“但是我觉得徒步攀登珠穆朗玛峰也很有意思呀。我不想坐超级火箭，那样冲的太快了，我自己都没什么真实感。”
　　“我也想看看不靠家里帮扶，我自己能走到什么程度。”闻人砺野心勃勃：“也许我能打造出第二个闻人集团呢？”
　　那岂不是会存在很多的资源浪费？
　　闻人怀远拍了拍闻人砺的手背，没再多说。他很了解这个孙子，如果闻人砺下定决心要自己单干，谁也不能说服他改变主意。闻人怀远能做的只有等待时机，等到闻人砺腻歪了自己创业时要经历的种种琐碎麻烦，他自己就会找帮手。
　　他这个孙子，因为天资卓绝，所以看待事物一向犀利。眼光太高看的又远，这固然是一个优点，可是从某种程度上讲，也是一个弱点。因为习惯登高望远的人，是不会有耐心处理脚下的杂草和碎石块的。但是想要建造一座高楼大厦，又必须打好地基，这些看似渺小的杂草碎石，也必须有人处理。
　　傍晚时分，外面又开始星星点点的飘雪花。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仲夏月上楼叫爷爷和闻人砺下楼吃饭。
　　到餐厅的时候刚好看到狄宝站在饭桌旁边拿着手机拍照录像。
　　旁边站着二房四口，正一脸无语的围观狄宝的行为。
　　“吃顿饭也要拍照，有什么好拍的？”闻人矾很不理解这种干什么都要先拍照的行为。他之前交往过的几个女孩子都是。约会吃饭，先拍环境再拍菜，每次都要拍好久，菜都凉了还在拍。分享欲就这么旺盛吗？
　　狄宝满脸通红的收回手机。他其实并没有吃饭之前先拍照的习惯。只是他第一次在闻人家过年，想拍一下年夜饭的照片给狄爸狄妈发过去。
　　“他愿意拍就怕呗！爷爷奶奶都还没上桌呢，拍几张照片怎么了？”仲夏月自己骂狄宝骂的狗血淋头，听到闻人矾讽刺狄宝，她就不乐意了。好歹是他们大房的人，轮不到二房说三道四。
　　仲文瑛扶着老夫人过来，听到仲夏月的话，赶紧开口：“又在吵什么？正月里不准吵架，大家都要和和气气的，新的一年才能顺顺利利。”
　　闻人二婶立刻接话：“是啊！夏月这个性格真的太差了。将来怎么找男朋友？女孩子还是要温柔一点好。温柔一点才会有男人要。”不然只能留在家里，变成一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
　　仲夏月笑眯眯道：“二婶不用替我操心。你这么鸡婆都能找到我二叔这么好的男人。我的运气总不会比你差。”
　　闻人二婶气的肝疼：“你说什么呢？”
　　“好啦！”老夫人被吵的头疼：“大过年的，你们都各让一步。不要再吵了。”
　　说完，又冲着二儿子叮嘱道：“你也管管你媳妇儿。当长辈的还要跟小辈吵。”
　　“妈！”闻人二婶又不乐意了，觉得老夫人拉偏架：“明明是仲夏月不尊重长辈。你怎么只说我？”
　　“妈！”闻人瑶偷偷扯了扯闻人二婶的胳膊，示意她别再说了。
　　老夫人淡淡的说道：“自己不尊重，就不要怪小辈不尊重你。都什么年代了，还来女人要贞静贤淑那一套。我们闻人家的女孩子培养出来可不是为了谈男朋友的。我也不希望我们家的女孩子读了那么多书，满脑子想的还是怎么嫁个好男人。”
　　闻人二婶的脸涨红一片。
　　这话说的就有点太狠了。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二房的人脸色都很难堪。一直沉默不语的闻人二叔也冷下了脸，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仲文瑛抢先说道：“菜都上齐了，大家都坐下来吃饭吧。”
　　“阿瑶，扶着你奶奶坐下。阿砺，给你爷爷夹菜。二弟二妹快坐呀。阿矾你喜欢吃什么就自己夹……”
　　一番张罗下来，之前的尴尬气氛终于遮掩过去了。
　　饭后，狄宝拽着闻人砺躲到卧室里，跟闻人砺八卦道：“之前你跟爷爷去楼上下棋，我们就在客厅聊天。然后聊到奶奶一个朋友家的女儿离婚了，丈夫出轨还跟她挣抚养权。奶奶的心情就不太好。”
　　闻人砺心下了然，他知道狄宝想问什么，小声说道：“二叔年轻的时候，奶奶想给二叔介绍闺蜜家的女儿，觉得两家门当户对，还知根知底。二叔跟对方交往了一段时间，都到谈婚论嫁的程度了。”
　　结果在婚宴上，闻人二婶突然出现，当着所有宾客的面说自己怀了二叔的孩子。事后才知道，原来闻人二叔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认识了闻人二婶。两个人是大学同学，从大二就开始交往。毕业的时候因为一点误会分手了。可是闻人二婶没有想到自己怀孕了。当她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闻人二叔已经要跟别的女人结婚了。
　　那个年代可不像现在这样开放。闻人二婶怀了孩子也不可能嫁给别人，只好大着肚子闹婚礼。婚宴办不下去了，两家的婚事也不了了之。奶奶的闺蜜觉得闻人家这件事做的不地道，跟奶奶起了嫌隙。奶奶也觉得对不起人家。
　　事情到此本来就应该告一段落。可是谁都没有想到闻人二叔在婚宴的前一天晚上，居然跟那个女孩子在一起了。这件事情两家的长辈都不知道。是女方结婚以后闹出来的。女方的丈夫不甘心吃亏，找人把闻人二叔揍了一顿。还到处宣扬女方家骗婚。那人也是个奇葩无赖，觉得自己不能白当乌龟，就逼着女方家给他资源，给他搭桥铺路，让他的公司越做越大。
　　具体的情况闻人砺也不清楚，只知道最后两家非但没能结成亲，反而结成了仇。闻人集团发展到现在，女方家的胡氏集团依旧是闻人集团最大的劲敌。不仅如此，女方丈夫创建的辛氏地产也经常在各个领域跟闻人集团作对。
　　狄宝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没有想到长辈们的陈年旧瓜竟然也会如此劲爆。沉吟半晌，狄宝讪讪说道：“这件事情怎么说也不能怪二婶吧？”
　　“当然不怪二婶！这都要怪二叔。”闻人砺斩钉截铁的下结论。要不是闻人二叔做事轻浮，大不了就是婚结不成，又怎么会闹成这样。
　　“那奶奶还说二婶……”狄宝惴惴说道。
　　闻人砺沉默不语。当初要跟二叔订婚的是奶奶最要好闺蜜的女儿，本想着亲上加亲门当户对，结果两家结亲不成反结仇。女方的丈夫还因为那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在外面花天酒地也没人敢说没人敢管。如今又闹到离婚打官司争抚养权的程度。归根结底还不都是二叔害的。
　　奶奶心里过不去这个坎，迁怒二叔二婶也在情理之中。更何况二婶说仲夏月的那些话，闻人砺听着也很刺耳。只能说二婶撞到了奶奶的枪/口上。
　　说完了八卦，两个人面面相觑。闻人砺说道：“上一辈的事情我们就别管了。也轮不到我们去管。”
　　闻人砺除夕夜里刚说完这句话，没想到转眼就打了脸。因为狄振邦夫妇被人打了。打人的就是辛氏地产董事长的保镖。


第43章 
　　闻人砺和狄宝赶到医院的时候，狄振邦夫妇刚刚做完了笔录。
　　“爸，妈，你们没事吧？”狄宝扑到病床前，看着鼻青脸肿的狄振邦，眼睛都红了：“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能打人呢？”
　　“放心吧，我们也不会白白被打的。”狄振邦顶着两个乌黑的大眼圈，说话时嘴角上的伤口牵动太大，狄振邦忍不住“嘶”了一声，用手摸了摸嘴角上的伤口：“都什么年代了敢动手打人？我要是不在医院住满三个月，让他赔个百八十万的医疗费，我跟他姓！”
　　狄振邦已经打算好了，他从今天开始天天头疼，天天让医生给他做全身检查，什么康复理疗全身按摩，只要是对身体好的，那都照开不误：“怎么着也把我这腰肌劳损和颈椎病治一治。”
　　苏美慧立刻接口说道：“可不是嘛！这么些年打麻将打出来的职业病，也该趁这个机会好好治一治了。”
　　狄宝：“……”
　　闻人砺：“……”
　　听到消息后不太放心，连夜开车送两个孩子过来医院的闻人夫妇：“……”
　　闻人砺看着不太靠谱的狄振邦夫妇，转身出了病房。找到两个人的主治医生询问病情。
　　“目前看来，都是些软组织挫伤。”主治医生笑着说道：“已经给两位患者做过全身检查了，更全面的结果要等到明天白天才能出来。”
　　想到胡言乱语的狄振邦夫妇，闻人砺忧心忡忡的问道：“不会有什么脑震荡之类的后遗症吧？”
　　主治医生：“……”
　　从主治医生的办公室回来以后，闻人砺深吸了一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大半夜的不在家里吃年夜饭看春晚，怎么跑到街上去了？”
　　苏美慧白了狄振邦一眼：“还不是你爸。非说新年新气象，要带着我去外面看烟花秀。”
　　结果新气象没看到，反而看到有人在大街上抢人。
　　“一开始我们还以为碰上人贩子了！”狄振邦啧啧摇头：“你不知道那帮人有多凶。我跟你妈看完了烟花秀，正往家走了。就见到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车门一拉，下来三四个穿黑衣服的男人，个个都凶神恶煞的。一下车就把路边一个女的给围住了。那女人还抱着一个小孩儿，看那孩子也不大，顶多三四岁……”
　　“那场面你们是没看到，老吓人了。”苏美慧迫不及待的接话，手舞足蹈的说道：“三四个大男人跟一个女的抢一个孩子。那女的吓得都没好声叫唤。你说我跟你爸能眼睁睁看着不管？”
　　两口子立刻就冲上去了。帮着抢孩子，又帮着喊人。那帮凶神恶煞的黑衣人还让他们别短管闲事。说这是他们自己家的事情。
　　“我能被他们忽悠住？我当机立断就报警了！”苏美慧脸上还带着伤，表情却兴奋异常：“那帮人还想抢我的手机。那我能干？我照着他的脸就是一把……”
　　苏美慧的手臂狠狠一挥，那架势吓得闻人砺和狄宝都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一大步。就听苏美慧继续说道：“直接给那男的挠了个满脸花。”
　　慌乱之下两边人都打起来了。好在警察也来得及时，场面立刻被控制住。碍于狄振邦夫妇是见义勇为，两口子都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当然辛家的保镖也没落下什么好，狄振邦夫妇的战斗力还是很不错的。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警察把所有人送到医院，先检查一下有没有内伤。顺便录了口供，又通知双方的家人。
　　“所以是你们先动的手？”狄宝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想到狄爸狄妈还有这么英勇的时候。
　　“怎么能说是我先动的手呢？”涉及到医疗赔偿这么重要的问题，苏美慧也不会承认自己先动的手：“他们要是不来抢我的手机，我能动手吗？我这叫正当防卫，我这是合法保护我自己的财产，跟坏人英勇做斗争。”
　　“总之，是他们先在大街上抢孩子，又想抢手机，最后还敢打人，这行为多恶劣啊？必须严惩不贷。我跟你妈就是见义勇为，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狄振邦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眨巴着眼睛问道：“对了，那个女的和她孩子怎么样了？”
　　他们夫妻两个为了帮她抢孩子，大年三十儿都被人打成这样了？那女的不得表示表示？
　　苏美慧观察那个女人的穿戴，看起来就挺有钱的。
　　闻人砺一时间有些无语：“你们知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狄振邦夫妇眨了眨眼睛。他们上哪儿知道去。他们就是在回家路上看到有人抢孩子。狄振邦心道不好：“难道那女的跑了？”
　　这都什么人啊？他们两口子为了帮她抢孩子被人打成这样，还闹到报警进医院的程度，那女的不会一句话都没说就跑了吧？
　　“那倒不是。”闻人砺解释道：“那个女人是辛氏地产的总裁夫人，抢孩子的就是辛总的保镖。”
　　苏美慧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巴：“真的是一家人啊？”
　　苏美慧身体一震，后知后觉的问道：“他们夫妻两个不会和好了，反咬我们一口吧？”
　　狄振邦也着急了：“这大过年的，我们不会白挨一顿打，连医药费都要自己交吧？”
　　苏美慧更是忧心忡忡：“不会让我们赔那几个保镖的医药费吧？”
　　那岂不是雪上加霜？
　　夫妻两个面面相觑，两张脸皱成苦瓜。
　　闻人砺：“……”
　　一直在旁围观的闻人夫妇轻咳一声，仲文瑛温声说道：“那倒不会。那位辛总夫人正在跟她老公打离婚官司，两个人争抚养权。”
　　狄振邦夫妇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两个人打量着光鲜亮丽的闻人夫妇，又看了看面容焦急的狄宝，以及站在旁边若有所思的闻人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面露惭愧的说道：“你说这事儿闹的。本来是想让你们好好过个年，没想到我们两口子大半夜的还让人打了。还得麻烦你们来医院，大过年的让你们扫兴了。”
　　仲文瑛笑容不变：“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再说你们也是见义勇为。”
　　正说话间，病房门被人敲了敲。一个身穿白色风衣的女人捧着一束百合进门。狄振邦夫妇眼神好，立刻就认出这位正是在大街上被人抢孩子的那个母亲。
　　“今天晚上多谢你们出手相助。”那女人面容精致，眉眼温柔，看上去只有三四十岁的年纪。保养的很不错，只有眼角处的细微褶皱透露着岁月的痕迹。
　　“应该的。谁碰到那种情况都会出手的。”苏美慧笑着说道：“你还好吧？你家孩子呢？”
　　辛总夫人微笑着说道：“送到他外婆家里了。我叫胡婉君，你们叫我婉君就好。”
　　胡婉君说着，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狄振邦夫妇。苏美慧接过来，看到上面写着某某服装品牌的设计总监。
　　苏美慧下意识笑道：“你也是服装设计师啊？咱俩是同行。”
　　说完这句话，苏美慧又意识到自己这个服装设计师似乎还有点拿不出手，顿时讪讪的说道：“不过我可没有名片。我叫苏美慧，这是我老公狄振邦。你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就好。哦，这是我两个儿子狄宝和闻人砺。”
　　苏美慧介绍完了两个儿子，看向闻人夫妇的时候神色有些为难，似乎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最后还是说道：“这是我俩儿子的另外一对父母。”
　　夫妻两个都没有注意到，胡婉君在看到闻人夫妇的时候，原本笑意盈盈的一张脸顿时冷了下来。
　　闻人夫妇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好久不见。”
　　仲文瑛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跟我们说。”
　　“不用了。”胡婉君神色淡淡的：“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狄振邦夫妇看了看胡婉君，又看了看闻人夫妇，很敏锐的嗅到了八卦的芬芳。
　　“时候不早了，您二位也早点休息，我明天早上再来拜访。”胡婉君冲着狄振邦夫妇笑了笑，礼貌的离开了。
　　等到胡婉君走后，狄宝立刻说道：“爸妈伤成这样，我要留在这里照顾他们。”
　　闻人砺看了一眼狄振邦夫妇：“我也留下来。”
　　仲文瑛说道：“我会给他们请护工的。”
　　狄宝反应飞快：“护工毕竟是外人，再说大过年的，护工也有家人，也要过年。还是让我留下来吧。”
　　看着欲言又止的闻人夫妇，狄宝补充道：“至少今天晚上，让我留下来照顾狄爸狄妈。”
　　狄振邦夫妇也开口挽留：“是啊！是啊！就让狄宝和阿砺留下来照顾我们吧。明天一早就让他们回去。”
　　狄家三口都这么说了，闻人夫妇也不会不近人情到这种地步：“那好吧。我们先回去，让人买好了换洗衣物还有必备的日用品，明天再来探望你们。”
　　狄振邦夫妇迫不及待的撵人：“快回去吧。都这么晚了，你们也好好休息。大过年的就别来医院了，不吉利。”
　　他们也不想看到闻人家的人。一看到这些穿的西装革履油光水滑的上等人，狄振邦夫妇就浑身不自在。
　　等到闻人夫妇离开病房以后，狄振邦夫妇迫不及待的问道：“到底是什么情况？闻人家的人跟这位胡婉君小姐认识？”
　　狄宝兴致勃勃的跟狄爸狄妈分享了他今天晚上刚刚听到的八卦。狄振邦夫妇目瞪口呆的听完了八卦，心满意足的感慨道：“还以为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有钱人都是道德标兵呢，没想到也会干出这么无耻的事情来。”
　　“这不是害了人家女方一辈子嘛！”苏美慧到底是女人，对胡婉君的遭遇更加感同身受。当下愤愤不平的说道：“就没见过这么没有担当的男人。”


第44章 
　　狄振邦夫妇越说越来劲儿。
　　他们夫妻两个因为烂赌欠债这个事儿，一直在闻人家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尤其是两家的几次交锋，都以闻人家的人高高在上的说教，而他们两口子暴露出丑恶嘴脸，狼狈落败告终。这就让狄振邦夫妇在面对闻人夫妇的时候，更加没有底气。
　　如今突然得知闻人家的人也没那么道德标兵，甚至还干出过破坏别人一生幸福的事情，狄振邦夫妇自觉抓到了把柄，可不得在闻人砺面前好好数落一番。
　　闻人砺面无表情的听了半个多小时。起身去卫生间。
　　病房里只剩下狄家三口。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狄宝立刻出声：“你们别再说这件事情了。那毕竟是阿砺的二叔，小心说多了阿砺生气。”
　　狄振邦和苏美慧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那么无耻的事情他们都能做得出来，还怕别人说？”
　　“爸——”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狄振邦不耐烦的抠了抠耳朵：“不说就不说。反正我也说够了。”
　　苏美慧伸着脖子往门口的方向看：“阿砺怎么去了这么久，该不会是便秘了吧？”
　　狄宝有些无奈的喊道：“妈！”
　　“喊什么喊！我说的很有可能。要么就是便秘，要么就是上厕所没带纸。”苏美慧说着，拿了一卷卫生纸递给狄宝：“你去厕所看看。总不会是掉厕所里了吧！”
　　狄宝无可奈何，只能在苏美慧的催促下去卫生间给闻人砺送纸。
　　刚出病房就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接电话的闻人砺。狄宝犹豫了一下，站在原地没有动。他静静打量着不知道在跟谁聊天的闻人砺。有些惊讶的发现向来没什么表情的闻人砺竟然也会露出这样活泼生动的一面。
　　“……你这么晚打电话给我，不会就是想说这些废话吧？”闻人砺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鼻子：“我挂电话了！”
　　“别这么着急嘛！”电话另一端的陆文渊笑眯眯问道：“我本来是想在倒计时的最后一秒钟给你打电话拜年，你没接电话。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闻人砺不想跟陆文渊说家里的事，淡淡的说道：“能有什么事，你每年打电话来我也没接。”
　　“但是你会在第一时间挂断电话。”陆文渊继续笑道：“这次居然没有挂我的电话，肯定是出事了。”
　　闻人砺默然不语。
　　陆文渊慢条斯理的说道：“你就算今天晚上不告诉我，到了明天早上，我还是会知道的。”
　　“比起从其他人的口中知道，我还是更想听你亲口跟我说。”
　　闻人砺叹了口气：“狄爸狄妈被人打了。”
　　陆文渊：？？？
　　不等陆文渊继续问，闻人砺索性把整件事情都跟陆文渊说了一遍。虽然没有刻意提及闻人二叔和胡婉君的陈年旧事，不过以陆文渊消息灵通的程度，当年闹的满城风雨的事情当然也瞒不住他。
　　“看来你们两家真的很有缘分。这种事情都能让你的亲生父母碰上。”陆文渊啧啧称奇。也忍不住感叹世界之大，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居然会这么巧。
　　闻人砺没有吭声。
　　陆文渊也不觉得无聊，继续逗闻人砺说话：“……所以你今天晚上就要留在医院照顾伯父伯母？”
　　闻人砺“嗯”了一声。
　　其实跟闻人砺聊天真的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情。因为他这个人不太喜欢说话，唯一话多的时候就是谈论自己专业的时候。可是一般人又不会对那些枯燥乏味的金融数据和财务报表产生激情，所以通常的结果要么是鸡同鸭讲，要么是尴尬沉默。
　　好在陆文渊是个话痨。用现在的网络热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有点子“社交牛逼症”在身上。他就是跟一个哑巴都能聊的有来有往津津有味，更何况闻人砺虽然话少，但也绝对不是一个哑巴。
　　等到闻人砺挂断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四十五分钟过去了。手机只剩下一格点，整个机身都有点发烫了。
　　闻人砺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有些发胀的耳朵。一转身就看到了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多久的狄宝。
　　闻人砺挑了挑眉。
　　狄宝笑着说道：“妈担心卫生间里没有纸，让我给你送纸去。”
　　闻人砺面无表情，耳尖微红。
　　狄宝也没指望闻人砺会接自己的话，又开口说道：“都快三点钟了，你困不困？”
　　闻人砺摇头：“你要是累了，就躺床上睡一觉。”
　　狄振邦夫妇住的是普通病房。一个病房里面有三个床位。因为是大年三十，除了重症室的病人不能出院，其他病人能办出院的都办了出院手续回家过年去了。普通病房的疗区都空了一大半，狄振邦夫妇住的那间房也只有他们夫妻两个。
　　如果狄宝累了想睡，可以躺在病床上睡一觉。至于闻人砺，他做课题的时候经常熬夜通宵，精力好的很。就算一个晚上不睡觉也没什么。
　　狄宝听到闻人砺的话，努力睁大有些发黏的眼皮：“我也不困。说好了要一起照顾爸妈的。还是你去睡一会儿吧。”
　　“你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闻人砺看着困到哈气连天的狄宝，直接开口：“还是你去睡吧。”
　　不等狄宝再次拒绝，闻人砺又道：“我刚刚答应陆文渊，要陪他打游戏。”
　　其实是陆文渊担心闻人砺在医院无聊，故意提出让闻人砺陪他玩游戏，顺便搜集游戏数据。反正凌晨三点钟，狄振邦夫妇既没上呼吸机也没打吊瓶，用不着陪护的人眼睛眨都不眨的盯着病患。
　　想到那通长达四十几分钟的电话，狄宝欲言又止。不过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乖乖的躺到病床上睡觉去了。
　　闻人砺插上耳机，避免游戏的音效打扰三个人睡觉。不过他的耳机也只带了一只，免得狄振邦夫妇半夜叫他时他听不见。然后闻人砺就面无表情的靠在椅子上，跟着陆文渊一起下副本打游戏。一直打到早上六点多，闻人夫妇带着换洗衣物和日用品，以及连夜招聘的护工过来换班。
　　回家睡觉之前，闻人砺还不忘跟陆文渊道别：“你也去睡觉吧。”
　　陆文渊躺在床上，将这条语音反复听了十几次，然后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翻身睡觉。
　　等到闻人砺睡饱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了。闻人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15:32分。微信上多了几条信息，都是陆文渊发过来的。闻人砺看了一眼发语音的时间，最早一条在十分钟以前，看来陆文渊也差不多睡到这个时候。
　　闻人砺面无表情的看着陆文渊发过来的最后一条搞怪表情包，是一只表情贱兮兮的柴犬在喊“宝贝起床”。那骚包的样子跟陆文渊如出一辙。
　　闻人砺哼了一声，回了个句号过去。
　　三十秒内，对方没有再回信息。闻人砺把手机扔到床上，起身去洗漱。然后直接下楼。
　　闻人家的人都坐在客厅里聊天看电视。不过气氛有些沉闷。想必狄振邦夫妇为了帮胡婉君抢孩子，大年三十儿的晚上跟辛家保镖在大街上发生冲突的事情已经传开了。二房的人脸色都不太好。尤其是向来沉默寡言的闻人二叔，一张脸更是黑的跟锅底一样。眸中满是羞愧。
　　闻人砺看了一眼闻人二叔。据说闻人二叔年轻时候的性格很张扬，毕竟是早些年出国留学的青年才俊，能力不俗家世又好，很会讨女孩子欢心。自从出了那件事后，闻人二叔的性格才骤然大变。
　　闻人砺不知道闻人二叔是否喜欢过胡婉君，但是一个年轻女孩儿因为他的缘故婚姻不顺半生坎坷，只要是个人就会觉得心有亏欠。
　　连带着整个闻人家在胡家面前都矮了一头。
　　至少这些年，抛开商场上的必然竞争不谈，闻人董事长在面对胡氏集团董事长的时候，总是有那么一点心虚讨好的意思。各种公共场合或者私下场合见面，听到胡家人的冷言冷语，闻人恭也从来没计较过。还叮嘱龙凤胎和闻人砺在面对胡家长辈的时候要有礼貌——闻人董事长也清楚自家孩子的脾气，知道他们都不是肯吃亏的主儿。
　　看着垂头丧气的闻人二叔，闻人砺默默叹息。走到爷爷奶奶身边打了一声招呼。闻人老夫人笑容温和的说道：“睡醒了？熬了一个通宵会不会很难受？我让祝妈熬了枸杞红枣银耳汤，你多喝几碗补补身体。”
　　顿了顿，又说道：“昨天的事情，还要谢谢你的亲生父母。”
　　闻人老夫人跟胡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很要好，就是因为两家的婚事不成，反而结成了仇。这么多年过去了，胡老夫人都不肯原谅闻人老夫人。闻人老夫人心里有愧。听到胡婉君的事情，就更加过意不去。可是事到如今，闻人老夫人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弥补过失。
　　难道真的要把这一段耿耿于怀的往事带到棺材里吗？
　　闻人二婶听到婆婆的话，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闻人砺知道奶奶心情不好，笑着安慰了几句，手机忽然响起一连串提示音。闻人砺低头看手机，是陆文渊发过来的一堆图片。闻人砺点开，有些惊讶的发现陆文渊发过来的图片竟然不是什么无聊的表情包。而是辛氏地产董事长婚内出轨的各种图片。
　　包括那位辛董事长在离婚期间偷偷转移名下财产的各种证据。内容详实，有图有真相。
　　闻人砺：“……”这人不会是一宿没睡，就搜集了这些信息吧？


第45章 
　　就算是闻人砺自己都想不到，大年初一的晚上，他没有留在家里吃饭看电视，而是跟陆文渊在外面喝咖啡。
　　“这家的红丝绒蛋糕很不错，你尝一尝。”陆文渊十分积极的给闻人砺安利蛋糕和甜品，顺便劝他少喝一点咖啡：“免得晚上睡不着觉。”
　　说起这件事，闻人砺倒是有点好奇：“你今天早上睡了几个小时？”
　　“跟你差不多。”陆文渊笑道：“这些资料都是委托私家侦探搜集的。他搜集到相关信息后发给我，我又转发给你。”
　　同为A市吃瓜人，陆文渊也知道闻人家和胡家的那点宿怨。说实话，陆文渊对这件事情并不怎么关心。如果不是为了照顾闻人砺的情绪，他甚至都懒得让私家侦探去调查那个姓辛的。
　　“他在外面玩的很凶，时不时还会上个热搜，就算不怎么关注这些事情的人也都有所耳闻。唯一比较隐秘的大概就是离婚期间转移财产这件事。私家侦探在调查的时候花费了一点点时间。”
　　但也不怎么费事。那位辛总似乎也没有遮遮掩掩的意思。似乎笃定了就算他干出离婚期内转移财产的事情，胡家人也不会计较。
　　闻人砺也不是傻子，听到陆文渊的话，立刻反应过来：“是因为抚养权？”
　　“没错。”陆文渊赞许的看了闻人砺一眼：“那位辛总提出来的条件，如果胡婉君想要孩子的抚养权，就必须净身出户。”
　　闻人砺：“……简直欺人太甚！”
　　陆文渊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就算他明摆着是在欺负人，也要有人心甘情愿被欺负才行。”
　　闻人砺没有接话。
　　陆文渊继续说道：“辛立贤和胡婉君的婚事本来就是商业联姻。胡家看重了辛家是暴发户，有钱有地皮，辛家看中了胡家的人脉关系，所以两人结婚这么多年，不管辛立贤在外面如何花天酒地，胡家就当没看见。”
　　更搞笑的是胡家对辛立贤婚内出轨的种种行为视若无睹，却对闻人孝和胡婉君交往过半年这件事耿耿于怀。在公共场合总是摆出一副闻人孝辜负了胡婉君，闻人家对不起胡家的嘴脸。说穿了也不过是想借着这点陈年旧事让闻人家对胡家心存亏欠，以为占据了道德制高点就能在商业竞争的时候沾点便宜。
　　可惜胡家低估了闻人恭的心智和手段。且不要说跟胡婉君谈恋爱的是闻人孝，执掌闻人集团的是他哥哥闻人恭。就算闻人孝和胡婉君交往那半年两个人也是自由恋爱。如果胡婉君真的不愿意，难道闻人孝还能强迫她不成！
　　“话也不能这么说。”闻人砺叹了一口气：“那个年代对女孩子总是苛刻的。胡婉君跟我二叔谈恋爱的事情被辛立贤闹的人尽皆知。从某种程度上讲，确实是我二叔害了她，她和胡家的人讨厌我们家也是情理之中。”
　　至于胡家和胡婉君为什么能够忍受辛立贤一次次的婚内出轨，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闻人砺也不想讨论。
　　陆文渊但笑不语。他早就知道闻人砺的脾气秉性，听到闻人砺这么说也不觉得奇怪。
　　“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怎么利用这些资料帮胡婉君打官司吧。”陆文渊把一个牛皮纸袋推给闻人砺。里面就是辛立贤在婚姻存续期间出轨和转移财产的各种证据。
　　“这些资料最好由你们闻人家的人交给胡婉君。”陆文渊说道：“如果想要找律师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胡婉君结婚这么多年，一直在家里当全职太太，跟外界的社交不太多。据说这次提出离婚也没有得到胡家的支持。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应该挺难的。
　　“胡婉君跟辛立贤一共育有三个儿女，大儿子已经26岁成年，如今在辛氏地产当部门经理。二女儿7岁刚上小学，小儿子3岁。胡婉君想要争取的就是二女儿和小儿子的抚养权。”
　　说到这里，陆文渊也不禁感叹。这位胡女士还真是紧跟国家政策。
　　闻人砺翻看着资料，闻言说道：“我明白了，有需要会找你的。”
　　第二天晚上闻人砺去医院探望狄振邦夫妇的时候，恰好碰到了也来探望夫妻两个的胡婉君。闻人砺把陆文渊搜集到的资料交给胡婉君，并且表示如果有需要他们可以帮胡婉君请律师。
　　胡婉君把资料扔到地上，冷冷说道：“我不需要你们闻人家的人假好心。”
　　仲夏月被奶奶催着过来给狄振邦夫妇送汤，推门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真这么有骨气，二十年前就该离婚了，何必拖到今天？”仲夏月扬声说道：“你们胡家的人也真有意思。在婚内出轨真正伤害你的人面前忍气吞声，只不过跟我二叔谈了半年的恋爱，这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还要摆出一副我们全家人都欠了你们的嘴脸，有没有意思啊？”
　　胡婉君脸色一变，戴上墨镜就要离开。被仲夏月拦了下来。
　　“你给我搞清楚一件事。就算闻人家有人对不起你，那也是闻人孝对不起你，跟我们大房的人没有关系。你要是想摆臭脸，就去二房的人面前摆，别在我们大房的人面前摆。我弟弟熬夜帮你搜集资料，好心帮你请律师，是因为他可怜你同情你，不是他欠你的。”
　　胡婉君一言不发，推开仲夏月的手臂黑着脸离开了。
　　仲夏月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什么德行。”
　　转过身看向闻人砺的时候，仲夏月还不忘阴阳怪气：“你啊！少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你好心帮人，也没人领情的。人家只会骂你多管闲事。”
　　狄振邦夫妇当然听懂了仲夏月的一语双关，苏美慧小心翼翼的赔笑道：“怎么会不懂呢。阿砺是想帮我们戒赌嘛。从前是我们夫妻两个混账，如今我们也想明白了。阿砺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好。”
　　心里则“呸”了一声，愤愤不平的想道：“还想用这种话来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没门！”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看到狄振邦夫妇姿态这么低，还肯主动为当初的混账话道歉，仲夏月的脸色也好了不少：“这是猪骨汤。奶奶特地吩咐祝妈给你们熬的。”
　　苏美慧继续笑道：“老夫人费心了。”
　　“你们做的衣裳还有苏式点心也很费心。”仲夏月说着，又从手提包里拿出了福袋：“多谢。”
　　狄振邦夫妇一脸惊奇的看着仲夏月。这姑娘也会说人话？
　　仲夏月是闻人集团的公关部经理，她当然会说场面话。只不过通常情况下，仲夏月懒得在私底下也跟别人虚与委蛇。
　　胡婉君的事情，算是闻人家欠了狄家一个人情。虽然仲夏月很不以为然，但是狄振邦夫妇毕竟还是闻人砺的亲生父母。用爷爷奶奶的话说，总归是一场缘分，闹的太僵了也不好。
　　——之前闻人砺就是因为两家关系不合，一直不肯回到闻人家。他们也要吸取教训。
　　“那个胡婉君的事情，她要是不想让我们管，你就不要多管闲事了。”仲夏月叮嘱闻人砺：“就算闻人家有人对不起她，那也是二房的事。凭什么让我大房的人帮他擦屁股。”
　　等到仲夏月走后，狄振邦夫妇啧啧称奇：“你们有钱人真怪，一家人也要分的这么清楚。”
　　闻人砺没有说话。
　　苏美慧宽慰道：“放心吧。你把这些资料留在这里，等胡小姐再来探望我们，我们会把这些资料转交给她的。还有你说的那个律师，你把联系方式留下来，让她自己去联系好了。她那么有钱，就算当了全职太太，这点律师费也付得起。”
　　“倒是你自己，别总是操心别人的事情，过年的时候应该多吃一点。好好放松一下，你都瘦了。”苏美慧一脸心疼的嘘寒问暖。
　　狄振邦顶着猪头脸说道：“是不是那边的饭菜不合胃口？你想吃什么，我出院了做给你吃。”
　　闻人砺还是没说什么。他倒不是因为别人的事情不合胃口，而是因为陆文渊——
　　白天的时候陆总携全家过来拜访。陆文渊也假模假样的给闻人砺准备了一份年礼，包裹的严严实实的，还神秘兮兮的表示只让闻人砺一个人看。
　　闻人砺回到房里拆开礼物，愕然发现盒子里竟然装着一个八音盒，上面是一只白色带领结的孔雀，随着音乐响动一边开屏一边跳舞。
　　——大过年的闻人砺险些没被气炸。他对陆文渊仅存的一丁点友善顿时消弭于无形。恨不得跟陆文渊上擂台打一架！


第46章 
　　从正月初二到正月十五，陆文渊平均每天都会给闻人砺打上一百零一个电话。毫无意外都被闻人砺挂断了。
　　陆文渊也不着急。闻人砺不接电话他就给闻人砺发微信，闻人砺拉黑他的微信他就给闻人砺发短信。闻人砺拉黑他的手机号码他就换一个新的号码继续打给闻人砺。誓将死缠烂打进行到底。
　　“唉！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在想什么？”整个正月里一直在旁观自家儿子如何作死的陆总忍不住摇头：“你明知道阿砺那个孩子爱生气，就不要总是逗他嘛！”
　　人家过生日他送白孔雀，人家过年他送定制的孔雀八音盒，换成陆总是闻人砺，也要气死了。
　　陆文渊但笑不语。他当然知道闻人砺会生气。他就是觉得最近一段时间闻人砺活得很累，想找点乐子让闻人砺转移注意力，顺便发泄一下情绪。看来效果不错。
　　“如果你气消了，能不能允许我登堂入室，给你做顿饭赔罪？”
　　这天晚上，陆文渊堵在闻人砺的家门口，可怜兮兮的请求道。
　　接连挂了半个月的电话，闻人砺的气确实消了不少。他看着靠在自家防盗门上死皮赖脸的陆文渊，轻哼一声：“我的气没那么容易消。你要是觉得一顿饭就能收买我，那就想错了。”
　　陆文渊笑着接话：“一顿饭不行，十顿饭可不可以？我买了你最爱吃的龙虾，一会儿给你做芝士焗龙虾好不好？”
　　闻人砺稍微考虑了一下，一言不发的输入密码打开房门。陆文渊拎着食材进门，换了拖鞋以后非常自觉的去厨房烧菜。闻人砺则去了二楼书房查资料。还有几天就要开学了，他要在开学之前将晏教授交给他的任务做完。
　　忙起来就忘了时间。陆文渊烧完了菜，见闻人砺还没下楼，也不急着开饭。直接上了二楼，敲了敲书房的门，不等闻人砺回应直接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摆在书架上的孔雀八音盒。
　　闻人砺顺着陆文渊的目光看过去，顿时炸了：“……谁让你不经允许直接进来的？”
　　陆文渊笑眯眯解释：“我敲门了。”
　　“你是敲门了，可我还没让你进来呢！”闻人砺气呼呼的反驳。从座位上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陆文渊面前，直接上手把人推出书房：“这是我的私人领域。我没让你进来，你就不许进来！”
　　陆文渊莞尔，举起双手投降：“好，好，是我的错，我不该进来。饭都做好了，我们先下楼吃饭吧？”
　　“今后不许进我的书房！”闻人砺气的耳尖都红了，凶巴巴的说道。
　　“嗯！嗯！”陆文渊连连点头，满口答应道：“不去了。你别生气——”
　　“我才没生气！”话音未落就被闻人砺打断了：“你快点下去！”
　　陆文渊忍着笑，乖乖的转身下楼。闻人砺跟在他的后面，一张脸板的死死的。
　　“芝士焗龙虾，清蒸螃蟹，蒜蓉粉丝蒸扇贝，白灼虾，主食是海鲜意面，你觉得怎么样？”
　　陆文渊知道闻人砺晚上喜欢吃清淡一点，所以他做的菜除了主食是海鲜，做法上都很清淡，应该符合闻人砺的口味。
　　“还不错。”闻人砺眉眼弯弯，确实很满意这顿海鲜大餐。
　　陆文渊不用闻人砺动手，直接用蟹八件给闻人砺剥了一只完整的螃蟹，蟹黄肥美蟹肉鲜甜，既可以空嘴吃也可以拌面。
　　闻人砺低着头闷不吭声的吃饭，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原谅陆文渊。
　　陆文渊剥完了螃蟹又开始剥虾，至于剩下的两道芝士焗龙虾和蒜蓉粉丝蒸扇贝就不用陆文渊动手伺候闻人砺。两个人默默吃完了大半桌的海鲜。闻人砺终于不好意思了，忍不住率先开口：“你怎么不说话？”
　　陆文渊道：“食不言寝不语。”
　　闻人砺动作一滞，旋即气呼呼的说道：“那你继续当哑巴。我吃饱了。”
　　闻人砺刚要起身，就听陆文渊笑着说道：“又生气啦？”
　　“好吧，我承认，我是害怕你又生我的气，所以不敢说话了。”陆文渊可怜巴巴的看着闻人砺：“你也知道我嘴笨，很容易惹你生气的。我又不想惹你生气，只好管住我自己的嘴巴。”
　　闻人砺气哼哼的：“你少装可怜。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陆文渊想要惹他生气还用说话吗？这个人真的是太小瞧他自己了。
　　陆文渊笑嘻嘻的伸向闻人砺，手还没有碰到闻人砺，就听闻人砺一脸紧张的说道：“你手上都是油，不准碰我！”
　　陆文渊讪讪的缩回了手：“都是给你剥螃蟹剥虾弄上的。你刚刚吃的那么开心，现在嫌弃我啦？”
　　闻人砺确实吃的很开心。看着一脸怅然失落的陆文渊，就算明知道对方是在装腔作势，也免不了生出几分心虚。
　　陆文渊要的就是这两分心虚：“我知道错了。那我从今天开始天天晚上给你做饭，天天晚上给你剥虾剥螃蟹，你原谅我好不好？”
　　闻人砺气鼓鼓的：“不要再送什么孔雀了。也别再送孔雀八音盒。我不喜欢。”
　　陆文渊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这个礼物特别适合你。你难道不觉得孔雀很可爱吗？”
　　闻人砺抿着嘴不说话。孔雀当然很可爱，但是陆文渊的险恶用心就很可恶。
　　“我哪里可恶啦？”陆文渊委屈死了：“我就是觉得你跟孔雀一样可爱。”
　　“不要用可爱来形容男人！”闻人砺特别凶狠的看着陆文渊：“你恶心不恶心？”
　　陆文渊好伤心的捧着胸口：“孔雀又不只是可爱。孔雀还很漂亮，还很强大。你知道孔雀明王吗？孔雀明王就很强大。可以消灭一切鬼魅，毒害，恶疾，灾难和烦恼，摄受覆育一切有情，获得安乐。”
　　陆文渊凝视着闻人砺的双眼，声色温柔的说道：“我也希望你能远离一切鬼魅和烦恼，一生安乐。”
　　闻人砺忽然怔住了。他有些不自在的撇过脸，避开陆文渊的视线。旋即又看回来。
　　然而陆文渊已经恢复了正常。嬉皮笑脸的说道：“一只大龙虾，六只螃蟹，一盘白灼虾，还有十二个蒜蓉粉丝蒸扇贝，以及满满一盘海鲜意面，我们两个竟然都吃光了。”
　　其中一大半还是闻人砺解决的。
　　“当真小觑了你的食量。”陆文渊看了一眼闻人砺的肚子：“是不是肚皮都撑起来了？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你吃了这么多龙虾螃蟹和扇贝，肚子里至少能装半片海。您大人有大量，也该原谅小的吧？”
　　闻人砺板着脸不说话。
　　陆文渊唉声叹气的收拾碗筷，摆出一副十足的受气包模样：“我去洗碗。”
　　闻人砺依旧没反应。
　　陆文渊继续叹气：“我好可怜。我做了饭，又洗了碗。我想讨好的人依旧不肯原谅我。”
　　闻人砺忍俊不禁：“那就勉强原谅你了。”
　　“这么好？”陆文渊故作惊喜的拍了拍巴掌：“那么为了庆祝我们两个重归于好，明天晚上你想吃什么？”
　　闻人砺想了想：“想吃火锅。”
　　陆文渊拍板定论：“我们明天就吃火锅。”
　　闻人砺道：“我不想吃你做的。A市哪家火锅好吃，你要请我去外面吃。”
　　陆文渊又道：“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火锅店评价不错。不如我们明天去试一试？”
　　试试就试试。闻人砺眨了眨眼睛，凶巴巴道：“不好吃就不原谅你了。”
　　陆文渊打了个响指，郑重其事的说道：“必须好吃。”


第47章 
　　二月中旬，考研初试成绩下来，闻人砺不出意料的以最高分上榜。两家长辈得了消息，都要为闻人砺庆祝。
　　于是闻人砺光是庆功宴就吃了四顿——一顿是闻人家办的，一顿是狄振邦夫妇做的，一顿是孟岩刘春明那几个发小请的，还有一顿是陆文渊做的。
　　闻人砺吃完了这四顿饭，明显感觉自己胖了至少三两。
　　“三两也不多。”陆文渊笑着递了一杯奶茶给闻人砺：“你最近这么辛苦，多吃一点补补身体。”
　　闻人砺最近一段时间确实很辛苦。他要准备考研复试，还要完成晏教授交给他的课题，要炒股炒期货，还要忙着开公司，简直忙到不可开交。还好狄振邦夫妇已经出院了。否则闻人砺还要去医院照顾病患。
　　行程这么满，工作这么忙，压力这么大，闻人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陆文渊看着心疼，但是他开发的游戏最近一段时间也是火爆全网，陆文渊忙着加班搞宣传，也抽不出时间来给闻人砺做饭。只好叮嘱家里的阿姨多熬汤水给闻人砺补身体，还请了不同的大厨去家里给闻人砺做饭。
　　“你不要只会说我，你自己也要按时吃饭。”闻人砺看着明显憔悴许多的陆文渊，说道：“上次去你家里拜访，阿姨还说呢！说你每天忙的昏天暗地，都半个多月没有回家了。阿姨煲了汤去公司看你，你也没时间喝汤。一开会就是好几个小时，连饭都顾不上吃。”
　　“呦呦呦，我们家小孔雀居然会心疼人啦~”陆文渊一脸“老怀大慰”的说道：“真是让人感动呢。”
　　闻人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是阿姨让我叮嘱你好好吃饭的，你态度能不能端正一点！”
　　“我态度哪里不端正了？”陆文渊剥了个大虾夹给闻人砺，一本正经的说道：“我不仅态度端正，我还特别感动。你要是不相信可以剖开我的心看一看，每一次跳动都透着端正两个字。发自肺腑，童叟无欺。”
　　闻人砺哑口无言：“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陆文渊笑眯眯道：“没见过就对了，证明我是你生命中的唯一。”
　　闻人砺脸色古怪，没想到这个词还能这么解释？
　　“对了，胡婉君跟她丈夫的离婚官司打赢了。胡婉君不仅拿到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还分到了一半的财产。多亏了你当初搜集到的那些证据，还有你介绍给她的那位律师。”
　　虽然胡婉君嘴上说着不想领闻人家的人情，但是在狄振邦夫妇的劝说下，胡婉君最终还是决定了请陆文渊介绍的那位律师当她的辩护律师。那位律师是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在业内非常有名。他在了解过胡婉君的情况后，就表示很有信心打赢这场官司。不过这位律师的价格也很贵，他的辩护费竟然高达标的额的6%。
　　当然贵也有贵的好处。至少让胡婉君在缺少胡家人的支持下，依然打赢了这场官司。
　　“……胡老夫人还给我奶奶打了一通电话。”
　　虽然只是稀松平常的拜年电话，也并没有在电话里透露出任何想要感谢闻人家的意思，闻人老夫人依然很高兴。因为在此之前，两位老闺蜜已经有足足十几年的时间没有通过一次电话了。
　　当天晚上，闻人老夫人甚至高兴的多吃了一碗饭。结果吃撑了，大半夜的肚子疼，还叫了家庭医生过来。
　　闻人砺谈到这些的时候兴致颇浓，显然是在为自己的奶奶高兴。陆文渊对此却很不以为然。他对胡家的人并没有任何好感。甚至有点嫌弃胡家人欺软怕硬的行为。不过他见闻人砺这么高兴，也不想扫闻人砺的兴致。耐心的听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听说《厨师争霸赛》已经开始海选了，伯父准备的怎么样？”
　　“挺好的。”闻人砺想到狄振邦夫妇，也很开心：“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研究狄家的家传菜谱，很久没有碰过牌了。”
　　说到这里，闻人砺忽然想起一件事，起身回房间拿了一件黑色的羊毛大衣出来：“这是狄妈给你做的羊毛大衣，你试试合不合身？”
　　说完，闻人砺又解释道：“其实这件衣服早就应该做出来的。不过年前狄妈忙着给我爷爷奶奶做衣服拜年，也没有精力完成这笔订单——”
　　没等闻人砺说完，陆文渊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又不着急穿。还是老人家的事情比较重要。”
　　闻人砺就不再说了，兴致勃勃的建议道：“你要不要试试看？”
　　陆文渊见状，索性当场换上羊毛大衣试给闻人砺看。
　　黑色的羊毛大衣款式很新——至少是市面上从来没有见过的款式。有些类似于军装，却又没那么正式。面料柔软挺括，剪裁合身，肩膀到袖肘的衔接处特别流畅，微微收了一点腰，肉眼看着并不明显，穿在身上却更加显出宽肩窄腰的流畅线条。
　　闻人砺只觉得眼前一亮，忍不住称赞道：“这衣服穿着利索，一点也不臃肿，还特别显个儿。”
　　身高一米八八的陆文渊穿上这套衣服，肉眼都有一米九了。
　　陆文渊并不理会闻人砺的王婆卖瓜，他在闻人砺面前自顾自的卖弄了一会儿男色，笑着问道：“你的那件呢？也穿上让我看看。”
　　闻人砺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地说道：“还没做好呢！你是客人，当然要赶着做你的。”
　　陆文渊一眼就看出了闻人砺的小心思，也没拆穿。笑眯眯说道：“你的衣服什么时候做好了，记得穿给我看看。”
　　闻人砺没回应，拿起手机转移话题：“我拍一张照片，给狄妈发过去。让她也欣赏欣赏自己的手艺。”
　　陆文渊这次就没放过闻人砺了：“这话题转移的特别自然。”
　　闻人砺充耳不闻，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苏美慧。
　　陆文渊也不介意，随口问道：“初试成绩都下来了，复试也快了吧？”
　　闻人砺一听这话，就知道这件事情让他糊弄过去了，当即不动声色的放下手机，顺着陆文渊的话说道：“复试时间应该是在三月下旬……”
　　A大研究生的复试时间具体定在三月二十四号和三月二十五号这两天。第一天进行体检，第二天则是专业课的笔试和面试，以及英语的听力和口试。闻人砺发挥稳定，非常顺利的以第一名的成绩通过了复试。
　　复试成绩还没下来，闻人砺就被晏教授带着去外地进行课题调研。等到完成调研回来的时候，闻人砺又要准备毕业答辩了。
　　期间狄振邦也顺利通过了《厨师争霸赛》的海选，并且在一轮轮的晋级赛比拼中顺利走到了最后的总决赛——跟珍馐阁现任主厨宁海争夺厨王的桂冠！
　　一个是真正的御厨后人，珍馐阁前任主厨，甚至勉强还能称得上是宁海的授业恩师；另外一个则是拿到了御厨的家传菜谱并且潜心研究了十多年的业内名厨。这一段师徒对决在主办方和各大媒体的渲染下越发引人注目。
　　狄振邦也在媒体采访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表示要让宁海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御厨传人：“不要以为对着菜谱研究个十几年，就能以御厨后人自居。真正的御厨后人才不是那么简单呢！”
　　很多做菜的技巧可不是书本上能写出来的。需要手把手的言传身教。当初狄振邦的父亲和爷爷就是这么手把手的教导狄振邦。这也是狄振邦自信心爆表的主要原因。
　　而宁海当初不过是珍馐阁的一个小学徒，连大勺都没资格碰，就算有机会跟狄振邦学了一点皮毛，就算对着狄家菜谱研究了十几年，狄振邦也有自信那个宁海根本学不到狄家菜的精髓。
　　“还‘深得御厨真传’，你们千万不要被他骗了。他有几斤几两重，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吗？我在珍馐阁当主厨那会儿，他就是个在后厨切土豆丝的小学徒，连当我徒弟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也能扛着御厨后人的大旗坑蒙拐骗了……”
　　狄振邦始终对宁海当上了珍馐阁主厨这件事情耿耿于怀。他为人向来猖狂，又习惯了口无遮拦。被媒体记者稍微一激，自然什么话难听就说什么。唯恐话说轻了刺不痛宁海。
　　面对狄振邦的种种挑衅，现任珍馐阁主厨，业内鼎鼎大名的厨王宁海却一言不发。
　　而就在《厨王争霸赛》总决赛的前一天晚上，狄振邦是个赌鬼无赖，还欠了高利贷一百多万的丑闻忽然在互联网上发酵开来。跟这则丑闻一同传开的，还有狄振邦当年为了还赌债把家传菜谱卖给宁海的小道消息。
　　这个消息一出，直接把以“授业恩师”和“家学渊源”自居的狄振邦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很多人顿时觉得这种烂赌鬼没资格说自己是厨王宁海的恩师，更没有资格以御厨传人的名分自居。
　　“都把家传菜谱卖给别人了，还有什么脸面说自己是御厨后人？”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败家子吧？”
　　“当初狄振邦被高利贷追债，是宁海大厨花了重金买下狄家菜谱，让狄振邦有钱还债。如今狄振邦又信誓旦旦的说宁海大厨就算研究狄家菜谱十多年也研究不出狄家菜的精髓。难不成狄振邦当初卖菜谱的时候卖的是假菜谱？”
　　“狄振邦也太奸诈了吧？”
　　“没人性的烂赌鬼嘛！就算做出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只是可怜了宁海大厨。花那么多钱买到的竟然是假菜谱。”
　　“这种人品奇差的烂赌鬼真的有资格跟宁海大厨争厨王吗？”
　　“真的心疼宁海大厨了。”
　　“心疼 1……”
　　等闻人砺注意到这些言论的时候，事情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看着被网上言论气到跳脚却无能为力的狄振邦，闻人砺无奈又生气了摇了摇头：“活该！”


第48章 
　　宁海能在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从一个毫无背景的后厨学徒奋斗成为珍馐阁主厨，还能凭借买来的一本家传菜谱成为业内厨师都认可的“御厨传人”，他的厨艺包括心性手段自然不一般。
　　要知道狄振邦从参加《厨王争霸赛》开始，就一直叫嚣自己才是真正的狄家后人，才是名副其实的御厨传人，在面对记者采访的时候也从未掩饰过他对宁海的敌意，经常把“要让某人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御膳”这些话挂在嘴边，言之凿凿的要“打假”。
　　这么有噱头的采访点记者当然不会放过。所以他们在采访宁海的时候也有意引导宁海对狄振邦的态度发表言论。可是宁海面对狄振邦的叫嚣却一直隐忍不发，任由狄振邦在媒体面前口无遮拦大放厥词，就算记者逼问到他的脸上，宁海也是一笑了之，似乎要把“尊师重道”这几个字刻在脸上。
　　而宁海过于隐忍低调的态度也越发纵容了狄振邦的嚣张气焰。这人本来就是“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脾气，宁海的沉默给了狄振邦一种错觉，让狄振邦以为宁海是真的怕了他，所以态度上越发的不加收敛。
　　受到狄振邦的言论影响，想要看热闹的观众越来越多。毕竟D丝逆袭，浪子回头这一类的故事总是大众最为热衷的看点。
　　直到总决赛的前一天晚上，网上忽然爆出狄振邦烂赌欠债的丑事，还有热心人士科普了宁海花重金买下狄家菜谱的全部经过——是因为狄振邦欠了高利贷，被催债的人威胁要砍断双手，而当时还是一名普通厨师的宁海也是出于惜才的心理，跟周遭的亲朋好友借遍了钱，好不容易凑上五万块，从狄振邦的手中买下了狄家菜谱。一方面是不想看到厨艺精湛的狄振邦真的被人砍断双手，另外一方面也是不忍心看到狄家菜谱这样好的东西明珠蒙尘。
　　虽然当中有些细节错误，但整个故事情节大差不差，也确实如爆料的网友所言，狄振邦是为了还高利贷不得不卖了家传菜谱。
　　一时间网上舆论反转，所有网友都开始同情宁海的遭遇。跟狄振邦这种家学渊源但是一点都不珍惜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反而因为好赌欠债卖掉了家传菜谱的败家子比起来，从小孤苦伶仃，十几岁就去饭店当学徒，凭借自己的毅力和刻苦奋斗成为一代名厨的宁海显然更受人尊敬。
　　还有一部分人早就受够了狄振邦的大放厥词，也纷纷站出来力挺宁海。这些人大都是宁海的徒弟和珍馐阁的厨师，他们当中也有人对狄振邦有印象。说出了狄振邦当年好赌欠债，高利贷跑到珍馐阁催债，害得珍馐阁做不了生意，老板一怒之下把狄振邦辞退的往事。
　　这件事在当时闹的很轰动。爆料人一说，年纪大一点的厨师还有珍馐阁的老顾客也都想起来了。纷纷站出来肯定这件事的真实性。
　　有媒体记者趁机跑到棚户区采访狄振邦的老邻居，那些老邻居也对着镜头大吐苦水，表达了这么多年被催债的人搞得不得安宁的厌烦之心。
　　“那两口子真的不务正业，跟这种人做邻居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说不好哪天就被他们牵连了。”
　　“那些催债的人经常在后半夜上门，上来就是一顿打砸，又是吵又是骂，一顿鬼哭狼嚎的，小孩子都被吓哭了。家里老人吓得犯了心脏病，光是救护车就叫了三回。你说我们多倒霉！”
　　“就是因为这两口子，棚户区的治安特别差。房价都上不去。好在他们两个已经搬走了，现在情况好多了。”
　　随着记者们的深入挖掘，狄振邦从前干过的那些恶心事都被挖了出来，他本人的风评也越来越差。
　　狄振邦气的在家里摔盘子摔碗，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闻人砺冷眼旁观，倒是挺佩服那个宁海的手段。
　　“这老小子倒是挺能忍的。从《厨王争霸赛》海选到总决赛，三个月的时间里一直被骂也不吭声，我还以为他真的没脾气。没想到他会在关键时刻来这一手。”
　　在总决赛的前一天晚上找人爆料，目的大概是想破坏狄振邦的心境，让他心浮气躁。一旦第二天发挥不好，狄振邦就会输掉比赛。
　　就算狄振邦心态稳定赢了比赛也无所谓，宁海照样可以拿菜谱的事情卖惨赚一波同情分，而输了印象值的狄振邦则会成为千夫所指的对象。
　　怎么算都稳赚不赔。
　　“最重要的是这老小子下手很有分寸。”刘春明啧啧摇头。
　　宁海找了那么多媒体记者爆料狄振邦的丑事，竟然丝毫没有牵连到闻人砺和闻人家的头上。两家抱错孩子这么劲爆的新闻竟然到现在都没有曝光出来。显然是有人在刻意模糊这个话题。
　　看来宁海也不希望把闻人家牵扯进来，以免横生枝节。
　　“这个宁海确实是个人物。”孟岩也评价道。
　　从厨王争霸赛开始这几个月，宁海以专心准备比赛为由，一直没有接受记者的采访。直到总决赛前才打了狄振邦一个措手不及。
　　不管对方是真的忍无可忍还是早有预谋，都可以看出这人心机深沉。而且擅长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抛开立场不谈，闻人砺也很欣赏宁海的心机手腕。他也觉得狄振邦这个口无遮拦的嘴臭毛病应该得到教训。如果狄振邦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心态失衡输了厨师争霸赛，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不过狄振邦本人显然不这么想。他觉得宁海果然是个奸诈小人：“当初在我们家落魄的时候趁火打劫，区区五万块就买走了我们狄家的家传菜谱。如今又在总决赛的前一天晚上找人爆料黑我。你要是怕了我就直说。何必搞出这么多事情呢！”
　　厨王争霸赛总决赛的比赛现场，狄振邦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宁海面前，不屑一顾的说道：“你不要以为你搞这种事情出来，就能影响我的发挥。我没走路的时候就学颠勺了。闭着眼睛都能做出一桌满汉全席。想搞我？没那么容易！”
　　宁海微微一笑，十分有涵养的说道：“我想你可能误会了。从头到尾，我都没怕过你。因为我不相信一个连家传菜谱都能卖掉的人，一个对厨师这个职业没有丝毫敬畏的人，能够真正做的好菜。”
　　狄振邦满脸的不以为然：“讲什么屁话啦。厨师不就是给人做菜，你菜做的好吃就可以，哪来的敬畏啊！”
　　宁海但笑不语。连跟狄振邦多说一句话都觉得浪费。
　　现场的媒体记者一脸激动的拍照录像，恨不得把两个人的对峙直接传到网上去。
　　有了这么一段小插曲，这个总决赛的结果就更受关注了。
　　闻人砺和他的小伙伴们都在总决赛的录制现场观看比赛。苏美慧和狄宝坐在他们的旁边，紧张的把手攥在一起，骨节都白了。
　　刘春明忍不住用手肘怼了怼闻人砺的胳膊，小声问道：“那人的厨艺到底怎么样，有没有把握赢得比赛啊？”
　　珍馐阁是A市最好的饭店，刘春明这帮富二代经常约在珍馐阁吃饭，对宁海的厨艺也很有数。也知道这是个有恒心有毅力的狠人。
　　相比之下，狄振邦在他们的眼中一直都是不靠谱的代名词，他们也没吃过狄振邦做的饭。怎么看都不觉得吊儿郎当的狄振邦会是宁海的对手。
　　当然刘春明等人也不在乎狄振邦会不会输。他们只是觉得狄振邦毕竟是闻人砺的亲生父亲，如果狄振邦在大放厥词后还输了比赛，闻人砺会很没面子。
　　闻人砺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他也不知道狄振邦能不能赢得比赛。狄振邦的厨艺闻人砺是认可的，不过这个人的心性实在不怎么样。
　　昨天晚上做菜的时候就做咸了，今天的情绪就更激动。这种情况下，狄振邦真的能够赢得比赛吗？
　　至少闻人砺是不太看好这个比赛结果的。
　　“……比赛结果不重要。”坐在一旁的狄宝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的说道：“反正在我的心中，爸爸的厨艺就是最棒的。他就是当之无愧的厨王。”
　　一众小伙伴们面无表情的看着无脑吹的狄宝，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
　　刘春明忍不住吐槽道：“你既然这么乐观。不如想一想比赛输了以后，你爸爸该怎么面对网友们的群嘲吧！”
　　之前狄振邦过分嚣张的态度已经引起了网友的众怒。甚至连之前输掉比赛的厨师选手也在网上公开嘲讽狄振邦人品奇差，说狄振邦总是会在比赛前说一些有的没的激怒他们的情绪，让他们没有办法好好比赛。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挤掉竞争对手，让自己顺利晋级。所以他们这一次都支持宁海赢得比赛。
　　就算宁海真的输了，他们也不承认狄振邦是厨王。这种人品差的人连当厨师的资格都没有。怎么能跟德高望重的宁海相提并论？
　　“宁海拿到狄家的家传菜谱之后，从来没有敝帚自珍。他把自己潜心研究的经验都传授给我们了。同样都是珍馐阁的主厨，当初狄振邦当主厨的时候，仗着家学渊源，特别瞧不起我们这些没背景的小学徒，他做菜的时候连厨房的门都不让我们进。生怕我们偷学了他的手艺。哪像宁海大厨那么大方。教我们做菜的时候可有耐心了。”
　　“宁海还把他复原的几道御膳菜谱无偿送给了淮扬菜博物馆。那个狄振邦除了会叫嚣自己是御厨后人，做过任何对我们这一行业有益的事情吗？”
　　“他连他自己的事情都搞不明白。做人都不配，哪来的资格做厨王？”
　　“不是厨艺好就能当厨王的。人品差照样不行！”
　　一时间，总决赛的比赛还没结束，网上的舆论俨然给狄振邦盖了馆！


第49章 
　　闻人家的人也有关注这次《厨王争霸赛》。看到网上的言论，仲夏月幸灾乐祸的表示：“我就知道这种烂人不会有人喜欢的。他自己做了那么多丑事，还想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真的是不知道廉耻这两个字是怎么写的。”
　　闻人砥皱了皱眉：“不知道阿砺看到这些言论会怎么想。他心里一定很难受。”
　　闻人砺其实没什么想法。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现在的局面闻人砺早就预料到了。他猜到会有人挖出狄振邦的过去，只是没有想到狄振邦这么会作死，竟然能够激起众怒。
　　所以当狄振邦输了比赛破口大骂的时候，闻人砺表现的也十分淡定。
　　“那个宁海就是一个奸诈小人。他故意搞出这些事情来扰乱我的心思，让我不能专心比赛。这样他就可以当厨王了！他还让那些媒体记者去采访棚户区的街坊邻居，这样就不会有人拆穿他的险恶用心。”
　　“我当年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了。我好歹也算是他的授业恩师。要不是我当初可怜他，让珍馐阁的老板收他当学徒，他怎么可能会有今天的成就？古人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他居然趁着我们家落魄的时候趁火打劫。明明可以把那五万块钱借给我，非要逼得我把家传菜谱卖给他。居然还拿着我们狄家的菜谱做人情。我呸！”
　　“那些人都是眼睛瞎了才会被这种伪君子欺骗。”
　　“爸，你别这么生气了。”狄宝倒了一杯茶给狄振邦，小心翼翼地劝道：“比赛输了就输了，其实也没什么的。”
　　“什么叫没什么？”狄振邦愤愤不平的拍桌子：“我咽不下这口气。”
　　说完，狄振邦又看向坐在餐桌另一边的闻人砺：“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瞧不起我？”
　　比赛结果出来的时候，闻人砺和他的那帮朋友们居然坐在观众席上鼓掌恭喜宁海成为新一届的厨王。狄振邦想想都要气死了。
　　“胳膊肘往外拐。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闻人砺抬眼看了看狄振邦：“你确实输了。”
　　狄振邦闻言大怒：“要不是宁海搞小动作，我会输吗？”
　　闻人砺抿了一口茶，云淡风轻的说道：“你的那些手下败将们也都是这么说的。”
　　因为狄振邦口无遮拦，故意在比赛前挑衅对手，导致很多厨师在比赛的时候心浮气躁，不能专心致志的做菜，最后输掉了比赛。
　　狄振邦“切”了一声，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是他们心理素质不行。我又没说谎，他们本来就很差劲。”
　　“那些记者也没说谎。”闻人砺淡淡说道：“他们爆料的新闻，采访的街坊邻居说的也都是实情。你自己心理素质不行，不能面对糟糕的过去，输了比赛就要愿赌服输。”
　　“你——”狄振邦被闻人砺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你到底是谁的儿子？”
　　“我的立场并不重要。”闻人砺心平气和：“重要的是别人只是做了跟你一样的事情，用你的手段打败你，这样你就接受不了了？”
　　狄振邦：“……”
　　“一个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前四十年你或许不懂这个道理，现在也该明白了。”闻人砺微微一笑：“无论是想耍心机，还是玩手段，你总不会以为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做出任何事，不用对结果负责吧？”
　　说话间，包厢的门被人敲响。狄宝下意识的喊了一声请进，就见身穿厨师服的宁海推门而入。
　　狄家三口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宁海走到闻人砺面前，十分恭敬的躬身问好：“三少。”
　　“你你你你——”狄振邦用手指着宁海，激动到说不出话来。
　　电光火石间，大家似乎都意识到了什么。
　　狄宝猛然转向闻人砺：“是你做的？”
　　总决赛前忽然传出来的各种爆料，媒体记者对棚户区老街坊的采访，还有不论怎么深挖都隐藏的严严实实的闻人家。之前他们还感慨宁海做事有分寸，可是如今一想，如果不是有人故意遮掩了两家抱错孩子的新闻，就算宁海不想牵连出闻人家，那些努力挖新闻制造噱头的媒体也不会放过这个热点。
　　除非有人在这之前就已经出面告诫他们不许八卦闻人家的事。这个人还必须有能力让所有介入其中的媒体听话照做。
　　宁海本人可做不到这一点，但是市值过千亿的闻人集团有这个能力。
　　狄振邦被眼前的一幕打懵了，不敢置信的怒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闻人砺微微一笑：“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不用负责吧？”
　　当初狄振邦夫妇因为不满闻人砺让他们戒赌，在各种场合破口大骂大放厥词，闻人砺确实没放在心上。但这并不代表闻人砺要放任他们的所作所为。赌博当然要戒，人品也必须纠正。至少要让狄振邦夫妇明白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出的事情付出代价。
　　只有让他们知道疼知道怕，他们才会懂得收敛；只有让他们彻底意识到自己曾经所做的事情是错误的，是会对别人产生伤害的，是要被千夫所指的，他们才会悔改。
　　“……所以你就跟宁海联合起来整我？”狄振邦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件事情其实都是你的阴谋。你让我参加《厨王争霸赛》，就是想要羞辱我对不对？”
　　“我也没有想到你居然这么不争气。”闻人砺实话实说。他本来以为狄振邦参加《厨王争霸赛》，会老老实实的做菜晋级。没想到狄振邦习惯了投机取巧走捷径，连参加比赛都不肯老老实实的做菜。耍心机耍手段撩拨竞争对手，还想踩着宁海上位。
　　“是你自己不肯走正路的。”闻人砺叹了口气：“父子一场，我帮不了你，只能让你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想耍心机走捷径，又没有相匹配的能力和手段，别人只会比你更狠。”
　　闻人砺从小学毕业就在闻人集团实习，十六岁就能负责近百亿的收购项目，并且还能把收购案做成业内经典案例，他的心智能力自然不缺。
　　所有人都知道闻人砺不通人情世故，狄振邦夫妇之前也为闻人砺轻易原谅了他们的事情沾沾自喜。但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人同样不会被人情世故左右。闻人砺可以不在乎狄振邦因为不满戒赌对他破口大骂，同样也不会因为顾忌狄振邦的情绪在算计他的时候束手束脚。
　　闻人砺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而他的目的就是想要改造狄振邦夫妇。为了这个目标，闻人砺可以毫不犹豫的执行自己的计划。
　　“……阿砺这个孩子，从小就很聪明。因为太聪明通透，所以为人处世也不会太顾忌别人的眼光和想法。他会选择用最直接有效的手段来达成自己的目标。”同一时间，闻人怀远也在评价自己的小孙子。
　　闻人砺之所以会在洞悉仲夏月的小动作后直接发脾气，是因为他知道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在意他的想法，他们会因为顾忌他的心情收敛自己的动作；而在狄振邦夫妇的身上，闻人砺看不到他们两个会为了自己妥协的可能性，所以在改造这对夫妇的时候，闻人砺同样也会选择更加激烈有效的手段。
　　爱不能做到的事情，怕也可以。
　　闻人砺就是想要让狄振邦夫妇知道害怕知道疼，知道自己做了坏事就要承担后果。今后这对夫妻两个再想搞什么事情的时候，就会考虑自己能不能承担得起。
　　“你还是恨我！”狄振邦一脸懵逼的看着闻人砺。过了好半天，幡然醒悟：“你还是恨我当初不分好歹骂了你对不对？你恨我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害我？看到我被那些人一顿臭骂你很开心你很得意对不对？”
　　“你就为了报复我，你跟外人联合起来一起整我！”狄振邦一手指向站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宁海，突然爆发：“我就知道我他妈的就不应该参加这个比赛！我就是个废物烂人！连亲生儿子都瞧不起我！”
　　“什么御厨传人，我他妈就是一个烂赌鬼！就是一个败家子！他们说的不错，我就不应该参加这个比赛。我就不应该认你这个儿子！你从始至终都向着闻人家，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你的爸爸！”
　　狄振邦说着，起身就要离开包房。被宁海拦了下来。
　　闻人砺拿出手机，点开狄振邦被网友骂的狗血淋头的那条《厨王争霸赛》总决赛的热搜。只见原本一边倒的评论里，多出了几个不一样的声音。
　　“……狄师傅真的很好。他是我们工地食堂的大师傅，做菜可好吃了。不管我们晚上加班到几点，狄师傅总是守在后厨给我们做饭。”
　　“工地食堂一天只有三顿饭，过了饭点本来没有饭的。自从狄师傅当了食堂大厨，我们就没挨过饿。就算下午三点钟进食堂，狄师傅都会开火给我们下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有时候我都不好意思去麻烦狄师傅了。”
　　“狄师傅真的是个好人。不仅给俺饭吃，还教俺做菜。说俺年纪小，好好学一门手艺，总比一直在工地上搬砖好。”
　　“我不知道珍馐阁那个宁海主厨有多好。这么多人夸他应该是个好人吧。但我知道狄师傅也是个好人。他虽然好赌，说话难听，嘴上没个把门的。但是他一点都不抠。我跟他无亲无故，就因为同在工地食堂做饭，他都肯教我做菜。我觉得他肯定不会故意把假菜谱卖给宁海。厨师这行就是这样，一个人做菜一个味道，就算手把手教也不行。”
　　原本情绪激动的狄振邦慢慢安静下来。
　　“不让那些记者把闻人家牵扯进来，是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如果让那些不了解真相的网友知道抱错孩子的事情，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狄振邦夫妇受到的指责只怕会比现在更加苛刻。
　　闻人砺神色淡淡的说道：“你对我破口大骂的视频被人录下来，你说那是我二姐为了挑拨离间故意引导你骂人。那些脏话是不是你骂的？”
　　狄振邦眼神闪烁。
　　“你在参加海选的时候屡次提到宁海的菜谱是从你手上买的，骂他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不配继承狄家菜谱。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踩着宁主厨上位？”
　　狄振邦闭口不言。
　　“你在工地食堂兢兢业业，恨不得一天24个小时守在后厨，不论谁饿了你都立刻开火做饭，还肯教别人做菜……”
　　闻人砺说到这里，又一次点开工地上那些工友发在热搜里的视频。看着视频中真挚的面孔，听着他们发自肺腑的替狄振邦说好话。闻人砺波澜不惊的总结道：“你因为糟糕的过去被人骂，又因为努力的现在被人夸奖被人感激，都是你自己的行为导致了不同的后果。”
　　闻人砺眼眸幽深，直视着狄振邦的眼睛：“我说过了，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们确实是我生理学上的父母，但是你们没有养过我一天。从相认的第一天开始，你们的存在除了给我带来麻烦和伤害，没有任何积极的意义。但我还是选择认下你们这对父母。并且努力想要改变你们的人生。”
　　“我承认我的想法很自私。我没有顾及你们的意愿，一心只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们。到底要不要认我当儿子，要不要戒赌，要不要改邪归正，脚踏实地的做人，你们自己选。”
　　“大家都不要做一厢情愿的事情。”
　　狄家三口猛然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闻人砺，全都愣住了。


第50章 
　　狄家三口屏息凝神，沉默了足足能有五十多秒的时间，终于反应过来。
　　“你他妈的——”
　　话没说完，就被闻人砺打断了。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闻人砺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波澜不惊：“我希望之前的事情已经让你们明白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闻人砺目光直视狄振邦，瞳孔中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和厌烦：“我不会容忍你的每一次‘口无遮拦’。”
　　狄宝动了动嘴唇，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阿砺……”
　　闻人砺的目光在狄宝的身上打了一个转儿，又落到狄振邦的脸上：“如果之前你们还分不清什么是心直口快，什么是蓄意伤害，那么现在你们应该懂了。”
　　同样的话同样的事落在自己的头上，如果无关痛痒，那就是心直口快；如果连自己都觉得心很痛，那就是受到了伤害。
　　以闻人砺的涵养，他做不出在大庭广众下指着狄振邦的鼻子骂，也从来没有奢望过痛骂几句就能让一个烂赌鬼幡然醒悟。但他有的是办法让狄振邦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同身受。
　　狄振邦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他直勾勾的打量闻人砺良久，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的说道：“真不愧是闻人家养大的种，你的手段可比你姐姐恶毒多了。”
　　仲夏月再怎么讨厌他，也只是引诱他说出那些不好听的话来挑拨离间。闻人砺嘴上说着承认他们之间的父子关系，每个礼拜都去工地上看他，督促他戒赌还债，却能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搞出这么一手。
　　狄振邦做梦都没有想到捅他一刀的竟然会是他的亲生儿子。他还在闻人砺的面前跳脚咒骂宁海不是人。不知道闻人砺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会不会在心里嘲讽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一想到这些，狄振邦又是恼怒又是害怕，简直没脸见人。
　　苏美慧和狄宝也没有想到闻人砺竟然会做的这么绝。他们两个看着神色淡漠的闻人砺，后背直冒冷汗。
　　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害怕了。眼前的闻人砺让人觉得陌生。而闻人砺惩治他们的手段更是让人心惊胆寒。
　　狄振邦夫妇明白自己被耍了。他们恼羞成怒，他们想要破口大骂，想要像从前那样，用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宣泄自己的不满和愤怒。但是他们知道自己不能。
　　他们必须克制自己的言行。因为这一次，闻人砺动真格的了。
　　即便狄振邦夫妇的脑袋不是那么灵光，他们也能从闻人砺狠辣的动作和果决的态度里嗅到一丝丝意味不明的火药味——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机会了。
　　能不能跟他们的亲生儿子相认？能不能一家团圆？在闻人砺问出口的一刹那，狄振邦夫妇就再也没有回避躲闪的可能性。如果他们今天的回答不能让闻人砺满意，闻人砺会毫不犹豫的起身离开，绝对不会再给他们第二次机会。
　　正如闻人砺所言，这段关系中，迫切需要被认可的并不是闻人砺，而是狄振邦夫妇。
　　就算没有亲生父母的抚养，闻人砺依旧能按部就班的经营自己的人生。亲生父母的存在只会给他添麻烦。狄振邦夫妇明显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他们不想承认。也不想为了闻人砺改变自己以往的生活习惯。所以他们胡搅蛮缠，试图用亲情和血缘关系绑架闻人砺，让闻人砺屈服。
　　可惜闻人砺并不是狄宝。他对亲生父母的感情也没有浓厚到可以容忍狄家夫妇肆意妄为的程度。闻人砺对自己的家人和朋友都有着严格的要求。如果狄振邦夫妇真的想要维系这段亲情，必须要付出行动上的努力，而不是嘴上的花言巧语。更不是一言不合就破口大骂。
　　毕竟骂人不解决问题。如果狄振邦夫妇真觉得为人父母，日子过得不顺心就能随便骂儿子的话，闻人砺也会觉得，这样的父母没有相认的必要。
　　“过去这段时间，我的诚意已经表现出来了。”闻人砺再次催促道：“现在轮到你们表态了。”
　　狄宝有些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刚要开口替狄振邦夫妇求情——
　　“你以什么立场开口说话？”闻人砺沉声说道：“如果你要说的话对现状没有任何帮助，只是毫无意义的和稀泥，我劝你不要开口。”
　　狄宝皱了皱眉：“你不要这样。我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慢慢商量呢？”
　　闻人砺犀利的道：“你的问题就是说话太多，做事太少。”
　　如果狄宝能把劝说别人的精力放在改变自己的身上，大家都会轻松许多。不过这也是狄家人的通病，闻人砺可以理解。
　　“在实际行动面前，苍白的言语没有任何意义。”
　　直到这一刻，闻人砺终于撕开了很久以来，狄家人一直想要维系的温情脉脉的假象：“你说慢慢商量，你们想要商量什么？商量要不要认我这个儿子？要不要戒赌？要不要改邪归正堂堂正正的过日子？”
　　闻人砺不太明白狄宝的想法：“你们觉得这些事情有商量的余地？”
　　狄宝哑口无言。
　　狄振邦夫妇也在闻人砺的逼问下越发坐立难安。
　　很多事情都是这样，不把最后一层遮羞布扯下来，总会有人觉得其中还有姑息的余地。
　　可是一旦把那层窗户纸戳破了，就会发现闻人砺对狄振邦夫妇的要求已经是一再妥协后的最底线了。如果狄振邦夫妇连这些要求都做不到，凭什么奢望别人能够无条件的接受他们这对不及格的父母？
　　在长达十几分钟的沉默之后，狄振邦夫妇终于认清了现实，缓慢而艰难的说道：“我们会改的。”
　　“很好。”闻人砺面无表情的颔首，从书包里拿出一式三份合同：“我不相信口头承诺。既然双方达成一致，还是落在白纸黑字上，这对我们大家都是一种约束。”
　　合同是闻人砺聘请专业律师做的，严格规定了双方的责任和义务。有鉴于闻人砺已经年满十八周岁，法律上已经成年，不再需要父母的抚养，所以这份合同上面并没有规定狄振邦夫妇要履行的抚养责任。只是明确指出闻人砺将来要履行的赡养义务——
　　即狄振邦夫妇年满五十周岁以后，闻人砺每个月要支付的赡养金。如果狄振邦夫妇在合约期间不再赌博，闻人砺会在亲生父母年过五十以后，每月往两人的卡上各打一万块钱，作为亲生父母的生活费。两人因病住院，以及每年旅行的花销闻人砺额外支付全部承担。会提供一套九十平的房子给两人居住。如果两人在合约期间不再赌博，这套房子会在狄振邦夫妇年满六十周岁的时候过户到两人的名下。
　　“如果你们死性不改……”
　　闻人砺轻哼一声。那么在狄振邦夫妇年满六十周岁以后，闻人砺只会按照A市社保的最低工资标准支付赡养费。不会承担狄振邦夫妇因为赌博欠下的债务。等到狄振邦夫妇连行动能力都没有的时候，闻人砺会按照合同送他们去养老院度过余生。
　　这份合同与其说是对双方责任和义务的约束，不如说是闻人砺准备的一张告知书。用白纸黑字的方式明确告知狄振邦夫妇自己的底线。
　　闻人砺已经厌倦了跟狄家人在一起时永不停歇的拉锯战，厌倦了狄家夫妇身上层出不穷的琐碎毛病。他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好赌，懒惰，人品也有问题，但是闻人砺并不想把太多精力浪费在狄振邦夫妇的身上。
　　他宁愿像正式的商业谈判那样，双方都坐在谈判桌上，逐字逐句的探讨每一个条款的可行性，然后以法律和世俗的道德标准为准绳，敲定双方的行为准则。
　　狄振邦夫妇低头看着密密麻麻全都是字的合约书，简直脑壳疼：“这也太多了吧……”
　　狄振邦看着闻人砺欲言又止。他想发火，却又不敢发，只能憋着满心的火气，委委屈屈的说道：“你规定这么多，我根本记不住。”
　　那份合同上还要求狄振邦不得随意骂人，不得以贬低他人的方式蓄意抬高自己。狄振邦骂人都成口头禅了，他怎么可能管住自己的嘴。
　　苏美慧跟着附和道：“是啊！我们两口子在工地上做饭，那工地上骂人的也不止我们。总不能我们被人骂了也不能反击吧？”
　　狄宝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的敲边鼓：“我觉得这一条有待商榷。只要狄爸狄妈没有坏心，不是故意伤人，就算偶尔骂几句也无所谓吧？要是有人骂他们，难道他们还不能骂回去吗？”
　　苏美慧总结道：“我知道你对我们很有意见，觉得我跟你爸不是好人。想要我们改。那你也不能以圣人的标准要求我们吧？”
　　闻人砺想了想，拿出钢笔在合同上画了个记号：“你们打算怎么改？”
　　狄振邦夫妇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闻人砺道：“不是想要改条款吗？你们打算怎么改？”
　　“哦！哦！”狄振邦夫妇没有想到闻人砺这么好说话，有些懵逼。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就写镜头前不要骂人，不要故意害人就行了。”
　　话音未落，苏美慧锤了狄振邦一下：“什么叫故意害人？我们什么时候故意害人了？”
　　狄振邦有些心虚的看了宁海一眼。
　　苏美慧也有些没了底气，小声嘀咕道：“那不是顺便嘛！”
　　闻人砺看了一眼宁海，道：“你先出去吧。”
　　宁海微微欠身，一言不发的出去了。
　　狄宝见状，好奇问道：“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如果闻人砺和宁海只是联手针对狄爸，宁海不会对闻人砺这么恭敬。
　　闻人砺随口说道：“宁海能当上珍馐阁的主厨，是我爷爷的提议。”
　　闻人怀远是珍馐阁的老顾客，跟珍馐阁的老板也是至交好友。当初珍馐阁的主厨被竞争对手撬走，珍馐阁的老板打算外聘一名大厨跟竞争对手打对台。闻人怀远却提议把当时还是副厨的宁海提拔上来。因为闻人老爷子觉得宁海的厨艺已经到了火候，至少不比那位被撬走的主厨差。
　　而且宁海从学徒时期就在珍馐阁工作，对珍馐阁也是有情谊的。如果珍馐阁把他提拔上来，宁海肯定会对珍馐阁忠心耿耿。要是聘请外人过来，且不说老顾客能不能适应新主厨的做菜风格，就是忠心这一条也不敢保证。
　　珍馐阁老板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听从了闻人老爷子的建议，提拔宁海当主厨。宁海当上主厨以后，果然对珍馐阁忠心耿耿，还从狄家的家传菜谱中复原了几道御膳菜谱，成为珍馐阁的新招牌。名气传开后，也有同行高薪挖墙脚，宁海都一一婉拒。
　　又因为闻人怀远的举荐之恩，宁海对于闻人家的人也特别尊重。
　　这次狄振邦在《厨王争霸赛》上大放厥词，宁海早有耳闻。如果不是碍于狄振邦跟闻人砺的关系，宁海早就出手了。没想到他念及闻人老爷子的举荐之恩不想追究，闻人砺却率先找上了他。
　　狄振邦听到这里，不是滋味的撇了撇嘴，暗自嘀咕道：“还不是靠我们狄家的菜谱才能这么风光……”
　　闻人砺看着暗自憋屈的狄振邦，没有说话。
　　等到全部条款按照双方的意愿修改好，已经是几个小时以后了。天色暗淡，华灯初上，狄振邦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我长这么大都没看过这么多字……”
　　闻人砺将修改好的合同收起来：“我会让律师按照修改后的合同样本再打三分合同，我们明天直接去律师行签字。签完字后，会把一份送到公证处。”
　　从今以后，狄振邦夫妇和闻人砺都要按照合同严格行事。
　　想到这里，狄振邦和苏美慧的脸顿时皱成苦瓜样。可是心底却隐隐约约的生出了几分踏实。


第51章 
　　“听说你跟伯父伯母约法三百章了？”
　　闻人砺跟狄振邦夫妇签完合同的当天晚上，陆文渊就得到了消息。给闻人砺做饭的时候忍不住调侃道：“不愧是赫赫有名的商业天才，我们砺砺就是有契约精神~”
　　闻人砺看了陆文渊一眼，没有说话。
　　陆文渊还没完：“合同在哪儿，也让我来瞻仰一下？”
　　他长这么大，签过那么多合同和意向书，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协议。
　　只能说不愧是闻人砺。
　　闻人砺注意到了陆文渊的调侃。他的面容十分严肃，正襟危坐，语气沉凝：“你认为我的做法没有用？”
　　“怎么会呢？”陆文渊莞尔一笑：“恰恰相反，我很喜欢你的处理方式。”
　　似乎是对陆文渊的回答感到满意，闻人砺手指微动，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那份合同，递给陆文渊。
　　陆文渊认认真真的翻看一遍，越发觉得这样一丝不苟的闻人砺实在可爱。
　　“我们砺砺真棒，居然能想出这样的天才法子来……”陆文渊丝毫不吝啬溢美之词，把闻人砺夸的险些就要开屏了：“……有你管着伯父伯母，相信他们两个一定可以改邪归正。”
　　心满意足的听完了陆文渊的总结陈词，闻人砺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脊背，旋即问道：“无事献殷勤，该不会是有事求我吧？”
　　陆文渊一脸委屈的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大家认识多年，你应该知道我对你的夸奖都是发自肺腑的。你这么优秀，我夸起来一点都不觉得勉强……”
　　耳朵里又塞了一堆好话，闻人砺矜持的表示：“有事相求不妨直说。看在你每个礼拜都来给我做饭的份儿上，我会考虑的。”
　　陆文渊有些害羞的说道：“既然你都这么问了……”
　　陆文渊一边说话，一边故作羞羞答答的从兜里摸出一张卡，含羞带怯的推到闻人砺面前。
　　闻人砺：“……？”
　　陆文渊扭扭捏捏的说道：“我要上交我的——”
　　话音未落，就被闻人砺打断了。白孔雀被陆文渊这一番做派吓的浑身毛都炸了：“你到底要干嘛？”
　　陆文渊被闻人砺的反应逗笑了，忍不住摸了一把孔雀的脑袋。发丝柔软光滑，在掌心留下一道道柔软的触觉。
　　闻人砺条件反射的挥开陆文渊的爪子，整个人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仰，一脸机警的看着陆文渊：“你摸我头干嘛？”
　　不知道男人的头不能随便摸吗？
　　陆文渊收回爪子，一脸无辜的往前凑了凑：“就是觉得你刚刚的样子很可爱。你要是不高兴，那你摸回来。”
　　说完，低下头往闻人砺的方向凑了凑。好大一颗头颅就这么拱到了闻人砺的面前。
　　闻人砺已经被陆文渊一系列操作搞无语了：“你、你到底想要干嘛？”
　　闻人砺的视线落在陆文渊放在饭桌上的那张卡上：“好端端的，你给我这个干嘛？”
　　“想要在你的公司开户。”陆文渊强忍着笑意，态度郑重的解释道：“你的投资公司已经成立了，我相信你的投资眼光，决定把我的钱交给你来管理。”
　　闻人砺松了一口气：“就这事儿？”
　　陆文渊点点头，肃容说道：“就这事儿。”
　　闻人砺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那你直说不就行了，干嘛摆出那么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样？”
　　闻人砺还以为陆文渊是想——
　　“你以为我想干什么？”陆文渊笑眯眯的看着闻人砺，忽然间恍然大悟：“哦，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想——”
　　“我没想！”闻人砺硬邦邦的打断陆文渊的话：“我什么都没想。”
　　闻人砺拿起筷子，面无表情的说道：“菜都快凉了，我们先吃饭吧！”
　　为了庆祝闻人砺顺利拿下狄振邦夫妇，陆文渊今天晚上特地做了糖醋排骨和剁椒鱼头，这两道菜如果放凉了可不好吃。
　　陆文渊心下莞尔，面上却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也是，有什么话咱们吃完饭再说。对了，你拍的那部电视剧要播出了……”
　　闻人砺耳朵一动，有些好奇的看向陆文渊。
　　作为《帝王策》这部剧的最大投资商，陆文渊今天上午刚刚收到了剧组发给他的第一版宣传片花。片花时长一共三十秒，除了渲染剧作质量和时代背景的建筑风景和战争场面，演员出镜的画面实在很少。但是就在这寥寥无几的角色镜头里面，竟然还有两秒的镜头给到了闻人砺扮演的九皇子。
　　盛夏灿烂的日光里，身着骑马服的小皇子骑着通体雪白的骏马在草原上驰骋，那扑面而来的矜贵和恣意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
　　陆文渊反复观看了无数遍后，把那段片花存到手机里，准备回家的时候放给闻人砺看。
　　闻人砺就着陆文渊的手机看了一遍，兴趣缺缺。
　　他这个人本来就不爱看什么电影电视剧，时下流行的那些剧作他一部都没看过。对于自己参演的这部电视剧，闻人砺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在闻人砺看来，这个角色只不过是他暑期兼职的一份工作。片酬到手了，剩下的事情跟他无关。
　　陆文渊摇了摇头，跟闻人砺说道：“这部剧已经被A省卫视买下来了。预计在七月暑假档播出。发行方很有能力，除了A省卫视以外，还联系了另外两个视频平台，到时候会跟卫视同步播出。现在开始做宣传，到播出的时候应该会放三版片花。你有没有兴趣看看其他两版片花？”
　　事实上如果闻人砺真的感兴趣，陆文渊甚至可以拿到这部剧的全集资源。可惜闻人砺向来不爱看这些——他宁愿去看那些枯燥乏味的金融数据和财务报表，也懒得坐在电影院里看两个小时的电影。更何况是篇幅这么长的电视剧了。
　　想到这里，陆文渊忍不住微微叹息。
　　果然，听到陆文渊的提议，闻人砺毫不犹豫的摇了摇头：“不感兴趣，我还要准备毕业答辩。”
　　除了毕业答辩，闻人砺还要应付自己的发小们。他的投资公司成立以后，刘春明和孟岩等人都凑了钱要来他的公司开户。别看这帮纨绔二代们吃顿饭开瓶酒都要十几二十万，好像出手很阔气。真要做事的时候，能拿出来的现金流也不怎么多。每个人凑上五百一千万的，基本上就是他们全年的零花钱。
　　闻人砺可不想看到伙伴们为了支持他就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刘春明和孟岩也知道闻人砺是怎么想的。可是闻人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好不容易成立了自己的公司，他们这些发小怎么可能不支持一下呢？
　　所以当着闻人砺的面儿，故意歪曲闻人砺的意思，一个个叫嚣着：“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
　　“钱太少了不愿意收？”
　　“我们把钱交给你，可不是因为咱们关系好，而是看中了你的投资眼光。是为了让钱生钱。外面那些水准不如你的理财顾问一抓一大把，哥们一个都信不过。只信得着你。”
　　面对发小们的拳拳盛意，闻人砺也不好再说什么。说多了好像真的嫌弃兄弟们的零花钱少。闻人砺只能接受大家的好意，再想办法让大家的零花钱越来越多。
　　除了刘春明和孟岩等人，闻人砥和仲夏月也在闻人砺的公司开了户，把自己的钱交给闻人砺打理。就连狄宝都在吃饭的时候，怯怯的拿出了闻人砺当初送给他的六千六百万：“……我又不会投资理财，也没什么地方花钱，这个钱放在我这里也没用，还是交给你帮我打理吧。”
　　闻人砺感受到了亲朋好友对他的支持和认可，只觉得肩上的担子越发沉重。再加上新公司刚刚开张，所有工作包括人事招聘都需要闻人砺亲力亲为，多重压力下闻人砺又瘦了。
　　就在闻人砺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他接到了《帝王策》导演的电话。短暂的寒暄后，陈导告知闻人砺《帝王策》已经正式开播了。
　　虽然前两集并没有闻人砺的镜头，但是导演，编剧还有剧组的其他人都对闻人砺的好感特别高。他们希望闻人砺能够跟剧组一起分享这份果实。
　　“《帝王策》的官方微博会在电视剧开播的时候艾特主创演员。不知道你的微博ID是什么？”陈导在电话里热情的询问。
　　虽然闻人砺本人根本无意在娱乐圈发展，但是闻人砺在投资行业过分敏锐的直觉和傲人的成绩还是让人不可小觑。陈导甚至从陆文渊的口中知道了闻人砺自己开投资公司的事情。虽然不知道闻人砺本人对于投资拍摄影视剧有没有兴趣，本着广结善缘的目的，《帝王策》剧组一致认为应该在开播时艾特闻人砺本人。
　　且不说闻人砺饰演的九皇子在剧中有多么出彩——随着剧情的深入，必定是剧方要侧重宣传的一个热点。就说闻人砺本人的经历也值得让人津津乐道。所以这次开播前艾特演员本人，既是一次示好，也是一次双向的宣传。
　　剧方可以利用闻人砺的本人特质宣传剧中角色和整部电视剧，闻人砺也可以享受一下搭顺风车的好处。
　　至少对于闻人砺那个刚刚成立，且名不见经传的投资公司来说，这种剧方出钱免费给第三方投资公司做宣传的机会着实不多。
　　然而剧组方面想的很好。却忽略了一个事实——
　　只听闻人砺一脸茫然的说道：“什么微博？我没有微博。”
　　听到闻人砺的回答，陈导热情洋溢的一张笑脸顿时僵住了。


第52章 
　　陈导也不能确定，闻人砺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究竟是真的没有微博，还是不想跟这部剧有太多瓜葛，不想帮剧组宣传。
　　如果是前者倒是很好解决，直接让闻人砺注册一个微博就可以了。可如果是后者，陈导担心自己贸然建议闻人砺注册一个微博账号的行为多少有点强人所难。毕竟他们那个圈子里的人，多多少少都存在着对娱乐行业的鄙视链，陈导见得多了，也能理解。
　　好在闻人砺并没有让陈导犹豫太久，立刻说道：“我会注册一个微博账号，就用狄砺这个名字吧。到时候让官方微博直接艾特我就好了。”
　　闻人砺还记得自己签约的时候，那份演艺合同里面明确提出了演员在宣传期间，有配合剧组做宣传的义务。闻人砺猜想陈导这会儿打电话过来，就是想让他履行这个义务。
　　片酬都拿了，闻人砺当然不会违约。别说陈导只是想让他注册一个微博账号，就是让他再注册几个社交平台的账号，闻人砺也会照做不误。
　　这点契约精神他还是有的。
　　听到闻人砺的话，陈导松了一口气。知道闻人砺方才的疑惑只是单纯的疑惑，并没有推脱的意思。旋即笑道：“我听说你刚刚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你在实名认证的时候，可以把你的投资公司写在上面，这样剧方和平台给剧和演员做宣传的时候，也可以帮你宣传一下你的投资公司。”
　　闻人砺明白陈导的好意，温声道谢。不过他并不打算这样做。比起用演员这份兼职盲目的宣传公司，闻人砺更希望公司的客户是被他专业的业务水平和超高的操盘技巧吸引来的。闻人砺对自己的公司有着非常明确的定位，对自己的客户也有着非常严格的要求。
　　很显然剧方的受众并不一定符合闻人砺的要求。
　　陈导也是一番好意，见闻人砺对自己的提议并不感兴趣，也不再多说。两人又寒暄了几句，陈导客客气气的挂断电话。
　　闻人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说要注册微博，挂断电话后立刻注册了一个，然后把链接发给《帝王策》的官方微博。一直在线等着《帝王策》艾特了其他几名演员和他，然后复制官博发给他的文案，在规定的时间转发微博。
　　做完这一切，闻人砺毫不留恋的下了线。甚至连官方微博新发的剧情提要都懒得看一眼。
　　管理《帝王策》官方账号的宣传人员也不太了解闻人砺究竟是谁，看到闻人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演员居然架子这么大，不由得啧啧称奇。
　　忍不住回群里八卦道：“你们知道那个演九皇子的演员到底是什么来路？好高冷哦。”
　　不仅能出动陈导亲自打电话邀请他转发微博——连微博账号都是十分钟前刚注册的。管理《帝王策》官方账号的工作人员偷偷摸摸的点进狄砺的微博看了看，发现狄砺的全部微博只有刚刚转发官博的那一条，连微博头像都是官方微博刚刚发出来的九皇子的角色海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为了宣传电视剧特意注册的角色微博。关键是这个微博账号这么新，一个粉丝都没有，一个关注都没有，一丁点内容都没有，能起到什么宣传作用？
　　负责管理《帝王策》官方账号的妹子越看越奇怪，简直无法控制体内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闻人砺的身世和经历，早就在他去剧组拍戏的时候就被人扒了个遍，整个影视城的人都知道。碍于闻人集团的影响力，没有人敢在公共场合八卦。但是这种豪门狗血，孩子抱错的新闻确实是吃瓜群众们最喜闻乐见的故事。
　　更不要说之前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厨王争霸赛》总决赛，被网友们指指点点的其中一方当事人恰好还是狄砺的亲生父亲。
　　得知这一切，管理《帝王策》官方账号的妹子也忍不住啧啧称叹。怪不得饰演九皇子的演员会这么谨慎，把自己的信息捂的严严实实的。换做她是狄砺，也不想把自家的这摊烂事摆在网友面前，听着网上的陌生人对自己的家事指指点点。
　　虽然圈内总有艺人为了维持热度，巴不得把自己的吃喝拉撒都买上热搜，用荼毒网友的方式制造自己很火爆很有人气的假象，但也有人只想低调的工作，有作品的时候履行合同义务宣传作品，除此之外，并不希望有太多人关注自己的私生活。
　　想到这里，宣传妹子倒是对狄砺产生了一丢丢好感。流量时代，任何舆论的发酵和热议都能被毫无障碍的转换为KPI，像这样甘于寂寞的艺人倒是很少见了。
　　更不要说在新一集出场的九皇子，无论是古装扮相还是骑马射箭的风姿都是那样令人心折，当真演出了天潢贵胄矜贵风雅，意气风发龙质凤章的气度。
　　——有实力有演技，颜值不俗还很低调，最重要的是演员本人的经历和履历显然比他饰演的角色更加拿得出手。知道内情的观众忍不住被闻人砺圈粉。
　　不知道内情的观众则在全网发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寻找“九皇子”的行动。被这个角色迷住的观众们不由自主的爬到网上搜索起演员的名字，想要看看这个演员之前还演过什么角色。结果她们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有关演员本人的线索。
　　这个演员在此之前没有演过任何角色，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出现在百科里。唯一能搜到的就是演员本人的微博——从注册到现在也只有一条转发官方微博的帖子，没有透露出一丁点演员个人信息。
　　仿佛横空出世一般，如此神秘的背景顿时吸引了更多网友的好奇心。
　　“救救，有没有人知道某台正在播出的古装权谋剧，《帝王策》第四集 出现的九皇子的演员到底是谁？” 
　　“《帝王策》九皇子还演过什么剧？”
　　“九皇子狄砺……”
　　负责给《帝王策》这部剧做宣传的宣传公司，还有剧方以及各大平台方的人也注意到了观众对九皇子这个角色以及他们对演员本人不同寻常的关注度。《帝王策》开播到现在一共播了十集，观众最关注的竟然不是扮演帝后的男女主演，也不是戏份颇重的几位大臣，而是出场时长加起来都不到十分钟的九皇子。
　　尤其是九皇子在第四集 末尾，第一次出场时还不到两分钟的戏份——少年皇子策马奔驰，骑在马上张弓射箭，见到父皇竟然也不下马跪拜，而是手腕一动，牵引马缰让马儿下跪行礼的一段视频，被无数网友剪辑以后发到各大平台，点击量竟然超过了一百万——还不只是一个视频超过了一百万，是几大平台多个视频的点击量都超过了一百万。 
　　如果再加上那些网友自发剪辑的其他各种舔颜视频，剧情单人CUT等等等等，各大平台加起来的总点击量恐怕要超过五千万了。
　　简而言之一句话，九皇子这个角色火了。
　　剧方见状，立刻趁热打铁放出了不少闻人砺在剧组期间的拍摄花絮。比如拉弓射箭全中靶心，比如骑在马上做各种高难度动作，比如教导其他演员如何骑马射箭更好看姿势更标准……
　　原本还只是单纯喜欢角色的网友们见到这些花絮顿时震惊了。她们本来以为九皇子弓马娴熟的戏份都是后期剪辑出来的，演员本人最多会骑马摆pose。没有想到饰演九皇子的那位演员竟然是真正意义上的“弓马娴熟”。那箭箭正中靶心的箭无虚发，那骑在马上自由驰骋的高超骑术，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了拍摄花絮，谁能相信演员的箭术和骑术竟然比镜头里展现的更加厉害。
　　“这究竟是个什么神仙弟弟！”
　　“明明可以靠颜值火爆全网，非要拼才华。”
　　“爱了爱了。一分钟内，马上把这个小哥哥的全部信息告诉我！我要转粉了！”
　　然而不论网友们如何激动澎湃，到处挖人，仍旧搜不到演员本人的任何信息。
　　以至于有些沙雕网友开始阴谋论了。
　　“其实根本没有九皇子这个演员吧？剧组动用了先进的AI技术，九皇子这个角色是虚拟人物吧？”
　　“扮演九皇子这个角色的演员是不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被剧组捡到了，拍了这部戏，然后又穿越回去了。所以我们搜索不到有关演员本人的任何信息。”
　　“卧槽最新一集的花絮你们看了没有。九皇子为皇帝贺寿写的《兰亭序》竟然是演员本人写的。花絮都拍下来了。所以这个演员真的是古代穿越来的吧？不然他的毛笔字怎么会写的这么好？”
　　“他还会画画……”
　　“他还会下棋。之前的花絮也有演员本人帮着道具组摆棋谱的镜头。”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你究竟还有什么惊喜是朕不知道的.jpg”
　　“所以问题来了，这个扮演九皇子的小哥哥到底是谁？”
　　全网观众都快被这个问题逼疯了。以至于原本只想看剧情，根本不关心演员的其他观众也渐渐被这股悬疑风气带偏了，忍不住艾特官博询问饰演九皇子的演员到底是谁，是不是剧组从古代请来的古代人，拍完戏后又给人家送回去了？
　　还有人暗搓搓的爆料说饰演九皇子的演员意外身故了。这个角色是他进入娱乐圈后饰演的唯一一个角色。惊才绝艳已成绝响。所以网上才搜不到有关演员本人的任何信息。大家且看且珍惜……
　　而随着剧情的展开，九皇子这个角色也在《帝王策》播出的中后期领了盒饭。
　　当是时，草原上的敌人趁着朝廷休养生息之际，不断骚扰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生灵涂炭。皇帝本想御驾亲征，但是他这个皇位是谋朝篡位得来的，朝廷内部的暗潮涌动还很尖锐。满朝文武都反对皇帝亲征。于是九皇子自动请缨替父出征，他在战场上英勇杀敌，击溃了草原大军。后又追敌千里，想要斩杀敌军首领，最后则因为深入敌后中了埋伏，朝廷军队来不及救援，九皇子带着自己的亲卫队跟敌军奋战到最后，同归于尽死在了战场上。
　　领盒饭的这一集，后期用特别凝重的配乐渲染了整个悲剧的气氛，画面在回忆杀和战场厮杀的场面里不断回切——
　　九皇子出征之前，跟父皇争吵，觉得父皇偏心，就因为大哥比他们先出生，明明才能平庸也能当太子，而他们想要争夺皇位就是大不敬，明明父皇自己也是篡位得来的天下，为何不肯承认这天下有能者居之，却被皇帝狠狠打了一巴掌。负气之下说要带着敌军首领的脑袋班师回朝，等回来之后再跟大哥争太子之位。
　　茫茫草原上，九皇子带领着亲兵奋勇杀敌。亲兵们忠心耿耿，本来是想自己断后，让九皇子突围逃跑，却遭到了九皇子的拒绝。他仍旧惦记着出征前跟父皇许下的承诺，一定要斩杀了敌军首领。然而此时九皇子的心境已经不同当时。
　　他亲眼见到了边境的百姓活的有多苦，多么期盼天下安稳吏治清明，再也没有敌寇能随意闯入边关烧杀抢掠。
　　“天下初定，朝廷本该休养生息。我杀了他们的首领，突厥就会陷入内斗无暇他顾。届时父皇就能养精蓄锐。”
　　“父皇英明神武，他一定能够成为最好的皇帝。他缺少的只是时间。”
　　“我说过我要向父皇证明我比大哥厉害。”
　　“我不走。我一定要杀了他们的首领。”
　　最后，九皇子身中数十箭死在了茫茫草原上。临死之前，他的手里提着突厥可汗的首级，另一只手持□□撑着自己，面向长安的方向，喃喃自语：“父皇，我做到了。”
　　微风轻轻拂过草原上茂盛的野草，拂过边塞斑驳的城墙，拂过神州万里锦绣河山，拂过长安高高的宫墙，将那一句呓语送到了皇帝的耳边。
　　皇帝手里拿着边关传来的急报，泪流满面。
　　看到这一幕的观众也呜呜哭的泪流满面，再联想到网上隐隐传言的扮演九皇子的演员因为天嫉英才也去世了，不由得哭的更加伤心了。
　　“我的九皇子啊——”
　　“九皇子那么好，呜呜呜为什么会死啊——”
　　“我要给剧组寄刀片……”
　　“扮演九皇子的演员也死了。呜呜我刚粉上的小哥哥，为什么这么惨？再也看不到了……”
　　剧组买的热搜#九皇子战死沙场#直接被网友们哭爆了。
　　因为是暑假期间，即便是学业最为繁忙的A大学生也有时间摸摸鱼上上网喘口气，看到这段热搜后忍不住点进来看看热闹。看到网友们的发言以后顿时震惊了。
　　——很多A大的同学都知道闻人砺为了赚钱曾经在大三的暑假兼职拍了一部戏。不过A大的学生一般情况下都心系学业，对娱乐圈和影视剧的八卦不怎么关注。就算知道闻人砺参演的电视剧播出了，大家也没什么感想。要不是这条热搜里的发言实在惊悚，他们都懒得跟网友争辩。
　　“这不是我们助教吗？谁说他死了？”
　　“有病吧？谁说闻人砺死了？我们闻人学长活得好好的，暑假之前还给我们布置了半人高的作业【狗头.jpg】，我快累死了还差不多！”
　　“什么都不知道就人云亦云，讹传别人死了，真是无语。现在网友智商这么低吗？”
　　正在热搜里爆哭的网友们也顿时懵逼了。
　　扮演九皇子的演员没死？
　　扮演九皇子的演员是A大的助教？A大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个A大吗？
　　闻人砺又是谁？饰演九皇子的演员不是叫狄砺吗？
　　充斥全网的哭声戛然而止，看着越来越多的A大学生站出来实名制澄清，观众们一脸懵逼的打开搜索引擎，颤颤巍巍的打出了闻人砺三个字——
　　然后猝不及防，被长达几十厘米的百科秀了一脸。
　　卧槽，这个闻人砺……这么猛的吗？


第53章 
　　在点进闻人砺的百科之前，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可能会看到一份非常优秀的履历——毕竟是A大的学生，听其他人爆料闻人砺还是他们的助教，所以大家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应该能看到一份集合了各种竞赛或者国际奖项的简历。但也仅此而已，毕竟闻人砺只是一名年满十九周岁的学生。
　　一个大学本科在读的学生再优秀，又能优秀到什么程度呢？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大家点进闻人砺的百科以后，看到的竟然是一份像模像样的人物介绍。有出生日期，出生地，国籍，毕业院校，代表作品，研究领域——
　　等等，毕业院校和代表作品是怎么回事？闻人砺不是A大本科生吗？不是刚满十九周岁吗？这个年纪最多也就是读大二大三吧？难道此人天才若斯，念的是A大少年班？不过就算念的A大少年班，那些经济学领域的代表作品又是怎么回事？
　　带着满脑子问号，网友们耐心拉到了，在校期间加入了著名经济学家晏饮冰晏教授的课题组，负责很多项目的前期调研和数据整理工作。所以在晏饮冰教授发表的很多篇论文和著作里面，闻人砺根据自己的贡献，也有幸担任第二作者和第三作者。甚至闻人砺自己也发表过一些有关于企业管理，风险投资以及兼并收购的文章。
　　“真的假的？”
　　点进来的网友们实在不相信闻人砺小小年纪就能有这样丰富扎实的理论和实操经验，忍不住质疑道：“该不会是枪手写的他冒名顶替吧？”
　　这种想法还没来得及成型发酵，很多人又注意到了更人集团投资二部部长，并且在职期间还主导了闻人集团收购PJ百货，以及其他一些兼并收购资产整合的项目……名下还有一家刚刚成立没多久的投资公司，注册资本竟然超过两个亿！
　　两个亿竟然是他在股市和期货市场赚到的。短短一年时间通过炒股炒期货赚了两个亿，就算这其中加了杠杆，那也是一件让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的漂亮履历。
　　至于闻人砺在今年暑假刚刚完成毕业答辩，拿到A大的本科毕业证，并且以初试第一名和复试第一名的成绩顺利考上A大的研究生，似乎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网友们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也太夸张了吧？”
　　有人注意到闻人砺特殊的姓氏，以及闻人集团这个以家族姓氏命名的千亿集团，好奇问道：“所以闻人砺跟闻人砺集团有什么关系？”
　　肯定是有关系的吧？否则闻人集团怎么可能会让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担任投资二部的负责人？
　　在全网吃瓜群众们的有心打探下，闻人家和狄家抱错孩子的旧事也遮掩不住了。连带着刚刚退了热度的《厨王争霸赛》也被网友们翻了出来。
　　没有想到履历漂亮的闻人砺竟然还有如此坎坷的身世经历，简直比狗血八点档还要扑朔迷离，跌宕起伏的剧情让吃瓜群众们顿时兴奋起来。很多观众对九皇子的角色滤镜顷刻间转移到了演员本人的身上。
　　“没想到九皇子真人竟然比他扮演的角色更优秀！”
　　“我原本以为弓马娴熟通晓琴棋书画已经很厉害了，没想到真实的九皇子竟然是一位资本大佬！”
　　“在强大的实力面前，虚假的皇子身份不值一提！我要转粉闻人砺了！呜呜呜，老公我来了~”
　　甚至还有沙雕网友自动自发的摸到了闻人集团的官方微博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儿媳妇！”
　　“儿媳妇 1”
　　“儿媳妇 2”
　　注册官博也有几年了，互动转发从来没有超过五十条的闻人集团官方微博顿时受宠若惊。负责管理微博账号的宣传部工作人员还把这件事情上报给部门领导，不知道他们是该回应一下，还是默不作声继续装死维持大集团的高冷格调。
　　没等宣传部门讨论出个结果。网上有人看不惯粉丝们的无脑贴了！
　　“你们搞搞清楚，闻人砺根本不是闻人家的孩子，你们的公公婆婆应该是那对烂赌鬼！”
　　“闻人砺的亲生父母品行似乎不大好呀！《厨王争霸赛》总决赛的热搜我也关注过，那个狄振邦简直就是一个无赖。闻人砺怎么会摊上这么一对亲生父母？”
　　“嘤嘤嘤，我老公好可怜呀……”
　　“可怜个屁！你们替闻人砺可怜，有没有想过闻人家真正的孩子才是最可怜的。闻人砺是鸠占鹊巢占了别人的身份，在闻人家生活了十八年才能变得这么优秀。如果他从小就在狄家生活，只怕现在也是个混混吧？”
　　有人喜欢就有人讨厌。更何况互联网上还有很多人现实生活中不如意，又不敢骂领导和同事，就想把这种戾气宣泄到网上。于是顷刻间，很多网友自动自发的代入狄宝，觉得闻人砺的存在就是原罪，他的幸运就是抢占了别人的生存资源，他越优秀，狄宝就越悲惨。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明明他们也很努力的生活，也很努力的学习和工作，但是他们永远都没有办法获得成功。而他们一生都无法企及的高度，只不过是别人的起点。
　　可是现在，有人却连这个起点都窃取了，然后轻而易举的获得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成就。如果没有这次命运的捉弄，那个优秀的闻人砺本该跟他们一样挣扎在泥泞里——甚至还不如他们的现状。毕竟他们的父母可不是什么烂赌鬼。
　　这世上总是有人自己过得不如意就见不得别人好。他们在网上破口大骂，指责闻人砺鸠占鹊巢。觉得闻人砺对不起真正的闻人三少爷。还有人发散阴谋论，觉得两家抱错孩子应该是狄振邦夫妇故意的……
　　一直都在关注舆论风向的闻人集团立刻注意到了这件事，闻人夫妇亲自出面表示闻人砺永远是他们的孩子，并且把狄宝回到闻人家这件事里闻人砺所做出的努力原原本本的说出来。闻人砺的发小们也一一站出来作证。
　　就连狄宝自己也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诚恳的表示两家抱错孩子都是一场意外，闻人砺不欠他什么：“他给了我六千六百万，是他自己炒股赚的钱。现在我把这个钱存入了他的投资公司，让闻人砺帮我理财。已经长到八千多万了。”
　　与此同时，狄宝也表示自己回到闻人家以后，经过一年时间的复读，虽然没能考入A大，但是也以压线成绩考入了A市的一所985高校，同样就读金融系。
　　“我确实没有闻人砺那么聪明。我没有他那么敏锐的商业嗅觉，没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不能在枯燥乏味的金融数据和财务报表中一眼就看出哪只股票要升，哪只期货会跌……就算我们没有抱错，我相信以闻人砺的天赋，他也不会像某些网友说的那些泯然于众，或者变成一个烂赌鬼。天才就是天才，不论他的生长的环境如何，他都能闯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还有我的养父母也并不像你们说的那样一无是处。至少我在狄家生活了十八年，并没有觉得我的日子有多么难熬。”
　　恰恰相反，狄宝觉得自己在狄家生活时的心情可比在闻人家轻松多了。但是这句话就没必要发到网上了。
　　“我养父的厨艺很棒，会给我做好吃的。养母还会做衣服，我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狄妈做给我的。比那些国际名牌还好穿。他们之前虽然好赌，但也决定戒赌了。我希望大家能给我的养父母一些时间。这世界上没有谁是完美的，我们都想努力变得更好。”
　　因为闻人家和狄宝的接连发声，原本指责闻人砺的那些网友们顿时哑口无言。至于闻人砺的朋友和学弟学妹们的态度就更不用说了。全都态度明确的支持闻人砺。
　　“虽然闻人学长给我布置了半人高的暑假作业，我还是要说闻人学长很厉害。有些人自己平庸，就不要把所有人都想象的跟他一样没本事。或许大多数人面对生活的窘迫无能为力，可是像闻人学长这样的天才，就算从小在狄家那样的环境长大，他依旧能靠自己的聪明才智考上A大，靠炒股炒期货赚钱，然后继续重复他现在的人生。”
　　毕竟一个拥有过目不忘的天赋，且对数字异常敏感的人，就算没有家境的加持，只要他能沉下心来，知道通过努力学习改变人生跨越阶级的话，他的未来也不会差到哪去。
　　“没错。就算闻人砺没能考上A大，他长得这么好看也可以进娱乐圈当明星。有颜值有才华的人无论处于什么困境都不会山穷水尽的。”
　　这是被九皇子圈粉的观众对闻人砺颜值的认可。
　　就算持中立态度的网友也都觉得以闻人砺的天赋和能力，不管换到什么环境都不会混的太差——人家毫不犹豫的离开闻人家的时候，为了赚钱跑去娱乐圈当明星的时候，用五十万的本金赚到两个亿的时候，那些说酸话的网友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摸鱼打游戏呢。
　　又不是闻人砺自己换的孩子，两家抱错孩子完全是一场意外，闻人砺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也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大家实在没必要苛责闻人砺。至于说闻人砺的存在就是原罪啥的……哪来那么多中二的想法。难道医院的失误还想让一个无辜的孩子承担。还想让闻人砺去死怎么地？
　　太多太多的人站出来为闻人砺说话，那些看不惯闻人砺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而外界的纷纷扰扰根本影响不到闻人砺。当他的身世经历在全网曝光，成为所有吃瓜群众们茶余饭后的谈资的这段时间，闻人砺正好在筹备投资公司成立后的第一轮投资动作。他从国际新闻和波诡云谲的局势中读出了石油期货和大宗交易商品很可能会上涨的信号。
　　于是这段时间闻人砺一直在国际期货市场进行操盘。投资公司的注册资本是闻人砺自己赚到的两个亿，再加上投资公司成立以后，闻风而来的其他客户们的资金，闻人砺手上能够动用的本金一共是五个亿。闻人砺并没有加杠杆，就利用这五个亿的本金在国际原油，黄金和大宗商品市场操盘，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竟然把五个亿的资金盘扩充到了100亿。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市场都震惊了。
　　之前还在讨论闻人砺是否占了闻人家便宜的网友们也顿时哑火了。
　　在绝对强横的实力和资本面前，他们讨论的那点八卦简直不值一提。
　　直到第一轮.操盘彻底告一段落，闻人砺这才留意到网上的风风雨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的身世和经历都被网友扒出来了？”
　　陆文渊看着懵懵懂懂的闻人砺，哑然失笑：“扒出来了，还在网上引起了一番舆论热议。”都快吵开锅了。
　　闻人砺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可讨论的。”他们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么！
　　陆文渊看着面容平静的闻人砺，笑眯眯的感慨道：“是啊，有什么可讨论的。”


第54章 
　　闻人砺的投资公司在国际期货市场狂揽近百亿的消息让整个资本圈震惊了。原本秉持观望态度的大机构和信托基金纷纷抛来橄榄枝，主动联系闻人砺谋求合作。
　　闻人砺也在这个时候提出了自己对于LP（出资人）的要求：“……我们石历资本只接受20亿以上，封闭年限在十年以上的资金。”
　　这个标准一提出来，瞬间打消了不少不够资格，同时对闻人砺也不那么信任的小资本。
　　20个亿的准入门槛虽然不是太高，但是十年的封闭期限太长了。对于分秒必争的金融市场来说，10个月都有可能翻云覆雨，更不要说十年。闻人砺的投资公司成立时间都不到十个月，谁敢保证十年以后石历资本会发展成什么样？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闻人砺在投资领域的天赋着实让人心服口服。因此虽然一部分想要投机的小资本对闻人砺提出来的要求望而却步，一部分资金丰富的大型资本和信托基金却对闻人砺的要求更加感兴趣了。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星期，闻人砺不得不腾出时间和精力，亲自接待登门送钱的LP们。
　　“……你好像很累。”这天晚上，陆文渊看着瘫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闻人砺，略微有些心疼的建议道：“反正你的投资公司基本走上正轨了，你不如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
　　为了完成在国际期货市场的操盘计划，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闻人砺的精力都高度集中。好不容易完成了投资公司成立后的第一波操作，顺利打响第一炮，又要耗费心神跟那些LP斗智斗勇。闻人砺已经连续两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白皙的脸上清晰的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人都变得憔悴不少。
　　“正好明天是周六，我们一起去泡温泉吧？”陆文渊将一本宣传小册子递给闻人砺：“A市东郊新开了一家温泉度假酒店，据说环境很不错。”
　　“我知道。”闻人砺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那酒店是孟岩的哥们开的。刚开张的时候孟岩就张罗着攒局请我们去泡温泉。可惜我那会儿正忙着操盘，也没时间过去。”
　　言外之意，闻人砺就算想要跑温泉，也得跟孟岩他们一起去，否则没办法跟哥们交代。
　　陆文渊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那么多人一起去，刘春明几个又是爱玩的，肯定会带着女伴儿一起去。你不嫌吵闹？”
　　闻人砺这段时间工作很累，只想好好休息放松一下，确实有些不耐烦吵闹。听到陆文渊的话有些犹豫的抿了抿嘴。
　　“我让他们别带外人过去。”闻人砺想了想，说道。
　　陆文渊笑道：“他们一定会说，一群大男人泡温泉有什么意思。当然要带着女朋友一起去。你不让他们带伴儿，那是因为你没有。”
　　“……你这纯粹就是单身狗对小情侣的羡慕嫉妒恨！”一想到刘春明很有可能在他面前如此嘚瑟，闻人砺不由自主的皱紧了眉头。
　　陆文渊不假思索的火上浇油：“他们一定会这么说。”
　　“所以还是我陪你去泡温泉吧。”陆文渊特别诚恳的毛遂自荐：“一个人去泡温泉太寂寞，两个人正好。我肯定会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你休息。”
　　顿了顿，陆文渊又补充道：“如果你实在想跟刘春明他们一起泡温泉，不妨等到下一次。我的意思是说，等你休息好了，精神饱满想要玩个痛快的时候，可以跟他们再去一次，到时候人多也热闹。”
　　闻人砺觉得陆文渊的建议很不错。稍微思忖片刻，开口说道：“那就这样决定吧。”
　　陆文渊笑眯眯的说道：“我去准备行李，我们可以在温泉酒店住一个晚上，周日再回来。”
　　当天晚上，陆文渊给温泉酒店打了电话，订了两个套房。又按照闻人砺的口味订了午饭和晚饭。为了让闻人砺度过一个开心圆满的周末，陆文渊对温泉酒店的食宿要求很高，尤其是几顿正餐，很多食材和水果都需要当天空运，就连做菜的厨师陆文渊都亲自指定了：“……价钱不是问题，我的要求一定要不打折扣的完成。”
　　温泉度假酒店开业不久，像陆文渊这样兴师动众的客人还是头一次遇见。不算其他方面，单单是指定厨师过来做饭的服务费就够他们两个人在酒店住满一个月的。负责接听电话的客服小姐暗暗咋舌，好在陆文渊给的小费够多，她们也很乐意为陆文渊这样的大客户服务。
　　第二天早上，陆文渊等闻人砺睡到自然醒，吃了早饭以后，两人坐着陆文渊的车去了温泉酒店。
　　“你的驾照应该考下来了吧？”路上，陆文渊笑着询问道：“你喜欢什么车，我送你一辆，作为你19岁的生日礼物。”
　　闻人砺兴趣缺缺的靠在副驾驶上。他虽然考了驾照，但是对开车却不太感兴趣。因为他现在住的地方步行离学校只有十分钟的距离，步行到投资公司也在半个小时以内。闻人砺最近一直在公司，学校和家三点一线。这段路程基本上就是闻人砺全天的运动量。如果再开车代步，岂不是连运动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是你周末回家——”
　　“不是还有你送我么。”闻人砺睁开眼睛，黑漆漆的眼眸直视着陆文渊，后知后觉的问道：“你不想送了？”
　　“怎么可能。”陆文渊断然否认：“能给你当司机是我的荣幸。别说是周末送你回家，就算是给你当一辈子司机，我也心甘情愿。”
　　闻人砺没吭声。
　　陆文渊又道：“从你八岁生日开始，我每年都为你准备礼物。不过你好像不太喜欢我精心准备的礼物……”
　　闻人砺闭目养神，轻轻地哼了一声。
　　陆文渊看着傲娇模样的闻人砺，莞尔笑道：“所以我今年打算让你自己来选生日礼物。今后每年的生日礼物，你喜欢什么，我就送什么，好不好？”
　　没等闻人砺说话，陆文渊软语相求：“我们两个和好吧？”
　　闻人砺有些诧异的睁开眼睛，仔仔细细的打量了陆文渊好半晌：“你没事吧？”
　　怎么忽然变得这么肉麻兮兮的？
　　陆文渊把车停在温泉酒店门口，郑重其事的说道：“我当然没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做任何事情都是为了哄你开心。”
　　在闻人砺还是闻人三少爷的时候，陆文渊喜欢逗他开心；当闻人砺变成闻人砺的时候，陆文渊只想哄他开心。
　　闻人砺怔怔的看着陆文渊，不明白陆文渊忽然说出这样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第55章 
　　陆文渊笑眯眯的看着闻人砺，用一种郑重却又略显轻松的口吻，轻轻的说道：“闻人砺，我喜欢你。”
　　霎时间，仿佛一道惊雷在耳边炸响。闻人砺的大脑一片空白。
　　陆文渊的目光温柔缱绻，分外深情的凝望着眼前的青年。他喜欢闻人砺很久了。从他第一次见到闻人砺的时候，从这么多年嬉笑怒骂的相处中，最初见面时的那一点点悸动慢慢转变为连陆文渊自己都无法控制的深情。
　　可是这份感情越是郑重越是深厚，陆文渊越是不敢表白。
　　当闻人砺还是闻人三少爷的时候，陆文渊不敢告白。他知道闻人家的家风和祖训，绝对不会允许自家的孩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
　　当闻人砺身世曝光，毅然离开闻人家的时候，陆文渊依旧不敢告白。他生怕自己的冒失告白会让陷入落魄境遇的闻人砺心生反感。担心闻人砺误会他的情谊，从而对他生出排斥厌恶。
　　直到闻人砺花费一年时间走出身世曝光带来的低谷期，重新找回了自己的事业，人生回到正轨。陆文渊再也等不了了。
　　“我喜欢你。”陆文渊直视着闻人砺的眼睛，认真严肃的说道：“我只是想要让你知道我的心意，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闻人砺沉默不语。如果说在一年前，闻人砺还时不时觉得陆文渊就是一个讨人厌的儿时玩伴，动不动就用各种让人无语的把戏捉弄他羞辱他。
　　可是在这一年的时间里，闻人砺切身感受到了陆文渊对他的体贴和照顾，感受到了陆文渊玩世不恭表象下的温柔和细致。他再也无法怀疑陆文渊突如其来的告白是一场心血来潮的恶作剧。
　　至少，闻人砺不愿意怀疑陆文渊突如其来的告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戏弄。
　　但是闻人砺也没有办法坦然接受陆文渊的表白。在此之前，闻人砺甚至没有想过自己会和一个男人谈恋爱。
　　“你不必立刻回应我。”陆文渊笑着说道：“至少不要拒绝我。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闻人砺有些疑惑，他现在对陆文渊的感情说不上喜欢，充其量就是面对一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朋友，以及合作起来很愉快的伙伴。
　　“我对你没有恋人的喜欢。”闻人砺很准确的表达道：“我不想跟你谈恋爱。”
　　陆文渊貌似轻松的接口：“那就不谈恋爱，我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闻人砺眨了眨眼睛，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这种情况下还可以做朋友吗？”
　　“为什么不可以？”陆文渊反问道：“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又没有强迫你接受我的心意。你不想跟我谈恋爱我能理解，可如果你因为我喜欢你，就连朋友都不跟我做，这样的决定我没办法接受。”
　　陆文渊看着闻人砺，眼巴巴的说道：“别人都是分手以后不能做朋友，我们都没在一起过，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可是……”闻人砺欲言又止。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太了解恋人间的相处模式。只是觉得陆文渊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大家认识这么多年，尤其是最近一年，陆文渊帮了他不少忙。闻人砺确实没有办法因为陆文渊喜欢他这件事，就立刻跟陆文渊绝交。这样的决定并不符合闻人砺的认知。
　　“所以我们还像从前那样相处。”陆文渊笑眯眯说道：“你从前是怎么对我的，今后依然。我只是希望你在想要恋爱的时候，可以优先考虑一下我这个预备役。毕竟在恋人这一栏上，是我先来报备的。”
　　闻人砺有些迷惑的眨了眨眼睛，觉得陆文渊的逻辑没问题。可是隐隐约约又觉得哪里不对。这种事情也能提前报备吗？
　　“为什么不可以？”陆文渊又是一脸认真的反问。不等闻人砺思索明白，又转移话题：“到地方了，我们先去酒店办理入住。你不想泡温泉吗？”
　　略微疲乏的身躯在听到温泉这个字眼的时候，就已经条件反射般的从心底涌起了一阵阵渴望。
　　闻人砺不由分说的下了车。跟陆文渊一起进了酒店。陆文渊去前台办好了入住手续，两个人把行李背包送进客房，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表——上午十点五十五分。
　　这个时间，吃午饭还太早。闻人砺决定先去温泉区泡一会儿，再做个按摩。等到十二点再去吃饭。
　　可是当闻人砺换好了泳裤准备泡温泉的时候，看着同样□□着上半身的陆文渊，闻人砺后知后觉的生出了几分不自在。
　　跟自己的暗恋对象赤身裸体泡温泉什么的，即便神经大条如闻人砺，也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大好。
　　看着面露迟疑，丝毫不遮掩自己情绪的闻人砺，陆文渊莞尔一笑：“放心吧，我早有准备。”
　　温泉度假酒店的汤泉分为很多种，有公共区域的大型室外汤泉，面积看上去跟泳池差不多大小，客人可以选择在露天汤池里泡温泉，顺便欣赏外面的如画风景。还有相对私密的小型汤池。从双人池到可以容纳七八个人的家庭汤池，周围都被绿色植被包裹着。
　　除此之外，还有供客人洽谈事务的室内汤池，注重隔音，私密性非常好。这种室内汤池有双人池和多人池；还有一个室内包含两个汤池的VIP包厢——这个是提供给各大公司开年会，或者团体客人多，又不希望被外人打扰，最好还能分一下性别的汤池。
　　陆文渊就订了一个双汤的VIP包厢，如果闻人砺觉得跟自己泡温泉不自在，又不想去外面泡大众汤池或者露天汤池，那么他就留在包房里陪着闻人砺泡汤。
　　在这一点上，陆文渊倒是没有想过占闻人砺的便宜。不想让小孔雀在懵懵懂懂的时候跟自己一起泡汤池。
　　不得不说，陆文渊虽然生性不羁玩世不恭，在对待闻人砺的时候却总会生出一些莫名其妙的坚持——即便闻人砺毫无察觉，他自己也会严守界限的坚持。
　　很显然，陆文渊的安排也很符合闻人砺的需求。他心下松了一口气，兴致勃勃的说道：“我们去泡温泉吧！”
　　陆文渊抽了一条毛巾给闻人砺披上：“走廊上开了空调，你披上点。”
　　闻人砺接过毛巾，乖乖的披在身上。两个人在服务人员的指引下进了包房。
　　温热潮湿还带着一股硫磺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闻人砺迫不及待的跳进汤池。当温滑的泉水轻轻拂过肌肤的时候，闻人砺不由自主的发出了一声喟叹。
　　整个身体都跟着舒展开来。
　　身穿制服的服务生将陆文渊提前订好的水果拼盘，还有鲜榨的果汁饮料送了进来。精致的木船满载着水果饮料漂浮在汤泉上，闻人砺喝了一口果汁，十分享受的仰躺在汤池边缘：“好舒服。”
　　陆文渊躺在另外一个汤池里，跟闻人砺头挨着头，背靠着同一块石壁：“也不能泡太久。最多半个小时，我们的午饭就好了。”
　　说着，陆文渊从水里捞了一只黄色的小鸭子，扔到闻人砺的汤池里。
　　闻人砺看着从天而降的小黄鸭，面无表情的叫道：“陆文渊！”
　　陆文渊：“嗯？”
　　闻人砺气呼呼的说道：“你的优先预备役没有了！”
　　他闻人砺就是单身一辈子，再也找不到对象，孤寡终老，也绝对不会跟一个泡温泉时给他带小鸭子玩具的男人谈恋爱！
　　绝不！！


第56章 
　　虽然嘴上说着不要小鸭子玩具，最后闻人砺却玩的很开心。
　　陆文渊掐着时间，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叫闻人砺去按摩。闻人砺还有些意犹未尽。
　　“该走了。”陆文渊再次催促道：“下午再来。”
　　“泡久了对身体不好。”
　　闻人砺叹了口气，恋恋不舍的从池子里爬出来。嫩黄嫩黄的小鸭子漂浮在清澈的泉水上，一晃一晃的，看上去越发可爱了。
　　陆文渊看着整个人冒着冉冉热气，白里透红仿佛一颗刚煮熟的鸡蛋一样的闻人砺，温声说道：“去做按摩吧。”
　　闻人砺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他其实不太喜欢按摩，因为按摩的时候太疼了。不过按摩以后浑身上下都很轻松。
　　闻人砺既想松松筋骨，又不想忍受按摩的疼痛，十分纠结。
　　不过最后，闻人砺还是硬着头皮趴到了按摩床上。一阵狼哭鬼嚎的惨叫声后，闻人砺一脸轻松的爬了起来，十分惬意的活动着肩颈部位：“真的好多了。”
　　陆文渊笑着捏了捏闻人砺的后颈：“去吃饭吧！”
　　闻人砺挥开陆文渊蠢蠢欲动的爪子：“为什么要捏我脖子？”
　　陆文渊笑道：“帮你松快松快。”
　　不等闻人砺回应，陆文渊立刻转移话题：“我请了珍馐阁的宁海主厨做午饭，中午有你最爱吃的佛跳墙。”
　　闻人砺双眼一亮：“你居然让宁主厨做了佛跳墙？”
　　闻人砺很喜欢吃这道菜，只不过这道菜用料考究，做起来十分麻烦，嘌呤又高，即便是闻人砺也很少吃。
　　陆文渊是觉得闻人砺最近一段时间实在辛苦。每天熬夜加班恨不得连轴转，人都消瘦了，这才让酒店准备了最新鲜的食材，然后请宁海大厨亲自掌勺做一顿闻人砺最爱吃的饭菜，给他补补身体。
　　闻人砺果然吃的很开心。两人吃完了午饭，又在温泉度假酒店打造的景区转了一圈，算是消食散心。
　　到了垂钓区域，陆文渊指着波光粼粼的一池湖水随意问道：“要不要钓鱼？”
　　闻人砺摇了摇头，他其实很不耐烦这种需要久坐静心的活动。除了陪爷爷，闻人砺从不钓鱼。更何况太阳这么晒，闻人砺就更不喜欢了。
　　他宁愿坐在空调房里看财报，也不想盯着大太阳看鱼。
　　陆文渊笑了笑，换一种问法：“要不要坐船？”
　　时值盛夏，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飘着三三两两的游船，各式各样的彩色游船划过碧波轻荡的水面，隐隐约约的笑声和嬉戏声随着夏风飘入耳中，看上去十分惬意。
　　闻人砺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点点心动。
　　陆文渊又指着一只大型的黄色鸭子游船，不动声色地说道：“你看那艘船怎么样？船不大，能坐两个人，还有遮篷，应该不会太晒。”
　　闻人砺其实是想回去泡温泉了，因此对陆文渊的提议兴致缺缺。不过陆文渊兴致这么好，闻人砺也不想扫兴。他的目光顺着陆文渊指过去的方向定睛细看，视线扫过那只放大版的黄鸭子以后，顿时怦然心动。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嫩黄色的鸭子游船上。温泉酒店在定制这一批游船的时候充分考虑到了客户的多样性。如果想学古人那样于湖上泛舟，可以租赁样式古朴的乌篷船，岸上还有汉服拍照的服务；如果是带着孩子出来游玩，也可以选择色彩丰富，船身是动物样式的游船。
　　所有游船都有电动马达和手动摇浆两种行船方式。如果客户喜欢自己动手，感受一下泛舟游湖的快乐，那就自己摇浆划船。如果客户觉得大热天的自己划船太累，出一身汗很不舒服，也可以采用电动方式。还有客人把船开到湖心之后就熄了火，感受着夏风凉爽碧波荡漾，轻小的船只在湖面上摇摇晃晃的惬意。
　　闻人砺确实很惬意。他趴在栏杆上，感受着迎面吹来的徐徐夏风，惬意的都眯上眼睛了。
　　陆文渊坐在他的对面，静悄悄的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眯着眼睛昏昏欲睡的闻人砺根本就没察觉到。
　　就在闻人砺被夏风吹着差点睡着的时候，陡然听到前面有人喊他：“哎，那不是阿砺吗？”
　　闻人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到前面一艘游船上，刘春明等人冲着这边挥舞手臂：“阿砺，你怎么自己出来玩，也不叫我们？”
　　说话间，他们把船开到了闻人砺面前，终于发现了被遮篷挡住的陆文渊。
　　“你怎么也在这儿？”刘春明狠狠的皱了皱眉，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陆文渊的嫌弃。
　　陆文渊云淡风轻的笑了笑，很刻意的看了闻人砺一眼，亲昵的说道：“我们砺砺最近一直在加班工作，实在很辛苦。这不恰好到了周末，我就想着带他出来玩玩，散散心。”
　　刘春明听到陆文渊这么说，浓密的眉毛皱的越发狠了。他看向闻人砺，又是恼怒又是委屈：“你想出来玩，怎么也不跟我们说？明明是我们先打电话约你的。”
　　是闻人砺自己说他忙着炒期货，没时间出来。他们才撇下闻人砺自己出来的。
　　孟岩看着坐在同一艘船上，莫名显得十分和谐的两个人，温声说道：“石历资本在国际期货市场赚了这么多，我们大家都跟着赚的盆满钵满。本来就该请你吃顿饭感谢一下……”
　　被人当面拆穿自己跟陆文渊偷偷跑出来玩，闻人砺着实心虚。听到孟岩这么客气，立刻说道：“都是自家兄弟，客气什么。”
　　“自家兄弟当然不用客气！”刘春明气呼呼的瞪了一眼陆文渊，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可不像有些人，明明知道你很累，还非要拽着你出来玩。”
　　陆文渊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
　　孟岩说道：“既然碰上了，不如大家凑一起吧。人多也热闹点？”
　　闻人砺看着对面船上满满一船人——好多面孔闻人砺根本就不认识，顿时就有些迟疑。
　　刘春明却没注意到闻人砺的抵触，笑嘻嘻说道：“正好我们下午要去烧烤，不如一起啊？”
　　闻人砺看了一眼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天色，表情更沉重了。
　　陆文渊开口说道：“下午这么热，你们还要吃烧烤？不如挪到晚上吧。”
　　刘春明一挑眉：“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娇气？下午吃烧烤怎么了？我——”
　　孟岩用手肘怼了怼刘春明，示意他别再说了：“那就晚上吃烧烤。你们下午什么安排？”
　　闻人砺立刻说道：“我们想回去泡温泉。”
　　正好陆文渊当初定的是双汤的VIP包厢，闻人砺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儿——总共十六个人，应该能装下。
　　刘春明听到闻人砺回答的这么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恶狠狠的瞪了陆文渊一眼，就知道这只大尾巴狼不是什么好东西，搁这儿挖坑等他呢！
　　陆文渊冲着刘春明笑了笑，那虚伪的笑容看得刘春明手痒痒，恨不得一拳砸过去。
　　船上有些人并不认识陆文渊和闻人砺，听到闻人砺说要泡温泉，顿时嚷嚷道：“我们刚从温泉区出来，都泡了一上午了。”
　　显然不太愿意走回头路。
　　刘春明眼珠子一转，立刻说道：“你们什么时候过来的？温泉区对面的水上乐园去了吗？那边也挺好玩的。不仅可以滑滑梯荡秋千，还能打水仗！”
　　闻人砺确实喜欢滑滑梯，不过他一个十九岁的大男人，玩什么滑梯呀！当下假模假样的拒绝道：“我们又不是小孩儿，滑梯有什么好玩的。”
　　“谁说只有小孩儿能玩滑梯？那都是成人玩的。”刘春明顺手指了个女伴：“她们都喜欢玩。”
　　被突然指到的女孩子一脸懵逼的指了指自己：“啊？”
　　有脑子机灵的立刻反应过来：“水上乐园好玩呀。还可以打水仗，比泡温泉有意思多了。”
　　打水仗啊~，这不比泡温泉有意思多了。
　　孟岩立刻说道：“那就去水上乐园？”
　　闻人砺心中兴奋，面上矜持的点了点头：“去呗。”
　　陆文渊看着兴奋到差点开屏的闻人砺，又看了一眼穿着花衬衫沙滩裤还有比基尼的对面一群人，不动声色地说道：“太阳这么晒，在水上乐园玩一下午，会晒伤吧？”
　　想到晒伤之后的痛苦，闻人砺顿时愣住了。
　　刘春明一阵无名火起：“你怎么就知道扫兴——”
　　话没说完，就听陆文渊又说道：“不如穿潜水服吧？我可以帮你涂防晒。”
　　刘春明扭头看向白白嫩嫩的闻人砺，后知后觉的说道：“……他说的对！”


第57章 
　　众人转场水上乐园，闻人砺去玩滑梯，其他人去打水仗，旁边的游戏摊位还租赁水枪游泳圈和其他各种水上玩具。
　　孟岩跟在闻人砺身边，看似不经意的打听道：“你什么时候跟那个姓陆的走的这么近了？你不是一直挺烦他的？”
　　“他帮我不少。”闻人砺耿直的说道：“我觉得他这个人挺好的。”
　　想到早上的告白，闻人砺眼眸微微闪烁。他虽然对陆文渊没那种意思，但也不得不承认，陆文渊对他挺好的。他跟陆文渊相处的也挺愉快的。
　　孟岩抿了抿嘴，敏锐的察觉到了闻人砺提到陆文渊时的微妙状态，他想说什么，犹豫再三，还是没说。
　　闻人砺倒是没有注意到孟岩的心思，他玩了一会儿滑梯觉得累了，便上了岸躺在岸边的躺椅上，问服务生要了一杯冰镇西瓜汁。
　　水里，刘春明和一群身穿泳裤比基尼的玩伴们玩的正嗨。陆文渊拿着一只防晒霜过来，轻声询问道：“热不热？要不要换一套衣服，我给你抹防晒。”
　　闻人砺在水里玩了一下午，确实很尽兴。也没有再次下水的打算。于是跟陆文渊回房换了舒适的背心和沙滩裤，踩着凉拖溜溜达达的逛风景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快下山了。瑰丽的余晖将整座酒店染成玫金色。远远看上去仿佛着了火。
　　闻人砺眨了眨眼睛，问道：“晚上在哪儿吃烧烤？”
　　陆文渊哑然失笑：“饿了？”
　　闻人砺委婉的表示：“一点点。”
　　陆文渊指着餐厅的方向：“先吃一点自助餐怎么样？”
　　刘春明那帮人还没玩尽兴，应该还要等一段时间吃晚饭。
　　闻人砺叹了口气，并不是很想吃自助餐。
　　陆文渊道：“我订的食材还有不少，让宁海主厨给你做一碗海鲜龙虾面？”
　　闻人砺摇摇头，他吃完龙虾面就该饱了，到时候肯定吃不下烧烤。
　　陆文渊看着闻人砺认真犯愁的模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让自助区的厨师给我们烤点生蚝吧。我刚刚看了一眼菜牌，好像还有蟹酿橙。”
　　闻人砺眼睛一亮。
　　陆文渊耐心建议道：“我们可以吃两个生蚝，吃一个蟹酿橙垫垫肚子。这样等到晚上吃烧烤的时候，就不用担心吃不下了。”
　　路过的一对情侣看了一眼陆文渊和闻人砺，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露出一丝丝同情。
　　闻人砺：“……？”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笑闹声。原来刘春明和孟岩他们见闻人砺和陆文渊从水上乐园离开，也都没耐心继续玩下去。又见时间差不多了，索性去吃烧烤。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能让闻人砺和陆文渊单独在一起。
　　虽然他们并不知道陆文渊跟闻人砺告白的事情，但是刘春明等人一致认为陆文渊这只大尾巴狼包藏祸心，肯定是对闻人砺图谋不轨。他们做兄弟的可不能眼睁睁看着闻人砺进了狼窝。
　　温泉度假酒店准备的草坪烧烤基本上都是自助模式，需要客人自己动手烤肉。不过刘春明和闻人砺这帮人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二代，别说烤肉了，就是凉菜这么简单的东西都不会拌。当然还是要请酒店的厨师帮忙烤串。
　　闻人砺刚刚听到烤生蚝和蟹酿橙，馋的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会儿也不用顾忌食量的问题，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陆文渊坐在闻人砺的对面，亲手烤生蚝扇贝和肉串给闻人砺吃。
　　刘春明不相信陆文渊的手艺真的这么好，挑衅的说道：“他烤的东西能吃吗？别吃了以后拉肚子，阿砺你还是吃厨师烤出来的吧！”
　　“挺好吃的呀。”闻人砺一脸认真的眨了眨眼睛，递了一根彩椒和蘑菇串起来的菜串给刘春明：“不信你也尝尝。”
　　刘春明一脸拒绝，整个身体战术性后仰。生怕陆文渊在烤串的时候下了毒。
　　陆文渊也没打算给刘春明烤串，特别自然的凑到闻人砺面前，就着闻人砺的手一口吃掉菜串，眯着眼睛笑道：“好吃。我的手艺真棒。”
　　闻人砺没有想到陆文渊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微微有些愣神。
　　刘春明见状简直要气炸了：“那是阿砺给我的！给我的！你凭什么吃？”
　　陆文渊毫不示弱的冷笑一声：“我烤的！”
　　刘春明道：“谁稀罕你烤的破东西，那是阿砺喂给我的。”
　　刘春明简直懊悔到捶胸顿足。那可是闻人砺的亲手投喂啊！他就晚了那么一秒钟，竟然被陆文渊这个不要脸的大尾巴狼抢先了！
　　“阿砺你再喂我一次吧！”刘春明可怜巴巴的看着闻人砺，控诉道：“你看姓陆的多欺负人呀！”
　　“你们两个别抢呀！”闻人砺也没想到陆文渊居然会有这样的操作，下意识的从烤盘上拿了一只烤好的生蚝递给刘春明：“你吃这个。”
　　不过生蚝的体量太小了，刘春明又坐的稍微远了一点点，中间还隔着陆文渊这只大尾巴狼虎视眈眈的，并不方便刘春明凑过去蹭闻人砺的投喂。他只能一脸遗憾的接过闻人砺手中的烤生蚝，一口吃了下去。
　　新鲜的生蚝又甜又鲜，上面洒着一点点蒜蓉和小米辣，还有温泉度假酒店特意调好的料汁，味道鲜美极了。刘春明吃了一个没吃够，当着陆文渊的面儿又接连吃了三四个。一脸“我就吃了你能怎么着”的挑衅表情。
　　陆文渊都懒得搭理他，眼巴巴的瞅着闻人砺，委屈巴巴的表示：“那都是我给你烤的。你都没吃两口。是不是我烤的不好吃，不符合你的口味？”
　　闻人砺的性格向来吃软不吃硬，更何况陆文渊确实一直在忙活着给他烤东西吃。闻人砺闻言立刻说道：“我吃了。特别好吃。你也尝尝。”
　　闻人砺说着，拿起一个烤生蚝递给陆文渊。
　　陆文渊用眼神示意闻人砺看他的两只手——还在替闻人砺烤东西，一边刷料一边翻转肉串，并不得闲。
　　闻人砺见状，只好吹了吹生蚝，然后凑到陆文渊的嘴边：“小心烫。”
　　于是陆文渊当着刘春明的面儿，就着闻人砺的手又吃了一个烤生蚝。吃完以后，陆文渊眉眼弯弯的笑道：“这生蚝真的很新鲜。”
　　说完，又趁着闻人砺低头自己吃东西的时候冲着刘春明挑了挑眉，一脸的炫耀得意。
　　刘春明目瞪口呆，着实没有想到这大尾巴狼竟然如此厚颜无耻！
　　“姓陆的你还要不要脸！”刘春明压低了嗓音，咬牙启齿的骂道。
　　陆文渊嘴角勾出一抹畅快的笑容，看向闻人砺的时候，越发委屈了：“……砺砺他骂我不要脸！”
　　闻人砺看向刘春明：“你骂他干什么？你刚刚还吃了他烤的东西。”
　　刘春明的表情简直了：“我没骂他！”我说的都是事实！
　　陆文渊表情越发委屈了：“他骂了。”
　　陆文渊说着，放下烤好的肉串，拿起手机，点开录音播放键。
　　刘春明：“……”


第58章 
　　“他居然录音！他居然在烤肉的时候录音！他怎么能录音呢！”
　　夜风凉爽的温泉酒店景观区，一声咆哮猛然响起，栖息在枝杈上的鸟雀扑棱着翅膀飞开，路过的客人忍不住向声音来源探头探脑的看过去。
　　刘春明坐在人工湖旁边的凉亭里，郁闷到抓狂。
　　他实在没有想到陆文渊居然会是这样不择手段的人。他都已经小心翼翼地提防着陆文渊了。甚至在闻人砺的面前都不敢大声臭骂陆文渊，只能压低了嗓音小骂一句，还是凑到陆文渊的耳边骂的。没有想到最后还是中了陆文渊的奸计。
　　“他那手机的录音功能为什么这么厉害？那么点儿声音都能录下来？”
　　孟岩和其他几人一脸同情的看着他，时不时的安慰几句：“你就别生气了。那姓陆的一向狡猾奸诈，我们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可是他怎么能偷偷录音呢？我都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录的音！”刘春明仍旧耿耿于怀，觉得是自己疏忽大意，给了陆文渊向闻人砺卖惨示弱的机会。
　　“你不知道他当时表现的有多欠揍！”刘春明内心都要流面条泪了：“他居然当着阿砺的面儿，指责我欺负他！”
　　刘春明一想到陆文渊委委屈屈的表情，简直要被恶心的吐出来了。
　　“阿砺也被他迷惑了。”刘春明越想越气：“居然说我不应该骂那个姓陆的。就因为我吃了那个姓陆的烤的生蚝！”
　　有人小声说道：“那你一边吃人东西一边骂人不要脸，确实不应该……”
　　话没说完，在刘春明仿佛要杀人的视线中悄然噤声。
　　孟岩皱了皱眉，沉声说道：“行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你再生气都没用。我看你还是跟那个姓陆的说一句对不起——当着阿砺的面儿。”
　　“我凭什么……”刘春明刚要反驳，听到孟岩最后一句话，悻悻的住了口。
　　另一侧，闻人砺也在安慰陆文渊：“六子就是那个脾气，你别跟他计较。回头我让他跟你道歉。”
　　陆文渊倒是不在乎刘春明的想法，更不想听刘春明跟他道歉。他只是利用这种方式让闻人砺明白一件事——他的小伙伴们都不喜欢他，并且对他敌意满满。今后那些人再想在闻人砺的面前说他的坏话，闻人砺也会犹豫三分。
　　不过陆文渊着实想多了。闻人砺的发小不喜欢陆文渊这件事，闻人砺早就心知肚明。其实那些人跟陆文渊本人并没有什么过节，之所以讨厌陆文渊，都是因为闻人砺以前不待见陆文渊——当然陆文渊确实也没干过多少能让闻人砺待见的事情。就连中规中矩的送个生日礼物都能让闻人砺生一肚子气，更不要说其他了。
　　如果不是闻人砺的身世突然曝光，陆文渊又趁机示好，帮了闻人砺很多忙。估计这两个人到死都是一对欢喜冤家。就连闻人砺本人对陆文渊的改观都是最近一年的事情，其他人缺少跟陆文渊相处的机会，就算想要扭转印象也无从下手。
　　这倒是给了闻人砺一点启发——他既然承认陆文渊是他的朋友，就应该想办法让刘春明那些人接受陆文渊，否则大家都是朋友，今后见面还要别别扭扭的吵架斗气，实在没有必要。
　　“我可以让六子给你道歉——为刚刚说你不要脸那件事。但你也得答应我，不能像气我一样气我的朋友们。”闻人砺郑重其事的说道。
　　他可以接受陆文渊时不时的调戏和抽风，那是他自己的事。刘春明和孟岩他们没有必要被陆文渊戏耍。
　　陆文渊忍不住皱了下眉，凑到闻人砺面前：“什么叫戏耍？你怎么说的这么难听呀。我什么时候戏耍你了？我那不是哄你么。”
　　闻人砺伸手推开陆文渊凑到他面前的脑袋，板着脸说道：“别闹了，我跟你说正事呢！”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陆文渊眼底露出浓厚的笑意，举手发誓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领导。你说什么我听什么，您的指示就是我行动的准则。”
　　闻人砺看着嬉皮笑脸的陆文渊，有些无奈：“说到做到。”
　　陆文渊重复道：“肯定说到做到。”
　　半个小时后，试图和解的双方人马在娱乐休闲区汇合。
　　刘春明看着笑容可掬的陆文渊，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嘴上却乖乖的道歉：“抱歉，我之前不应该骂你不要脸。我怎么能说你不要脸呢！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不要脸的人，都是我误会你了。我要向你道歉。”
　　看着嘴上说要道歉其实是把“不要脸”这三个字翻过来倒过去的说了好几遍的刘春明，陆文渊：“……”
　　陆文渊的唇角微弯，脸上的笑容标准到几乎可以拿到空乘培训部门当范本模板，冠冕堂皇的说道：“没关系，我其实没有那么小气。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为了让砺砺开心，我也会努力接受你的。”
　　这会换成刘春明“……”了。
　　站在后面的孟岩等人不忍直视的撇开视线。他们从前怎么没发现陆文渊竟然还有这么虚伪的一面。
　　然而闻人砺听到了陆文渊的话，却从心底油然升起了些许欣慰：“既然说开了，大家就算握手言和。”
　　孟岩也跟着打圆场道：“我们去唱歌吧！”
　　唱歌这种娱乐活动可以说是团体社交的一大利器。相熟的人可以丢掉包袱，握着麦克风声嘶力竭，不熟的人可以坐在包厢里喝酒聊天慢慢熟悉。就算相互之间是虚与委蛇的尬聊，因为气氛热闹的缘故，倒也不会显得太尴尬。甚至还能表演出一番花团锦簇的其乐融融。
　　很符合众人之间弥漫着的面和心不和。
　　陆文渊显然也很清楚孟岩的打算，闻言笑眯眯说道：“好呀！”
　　说完，又低下头冲着闻人砺说道：“我唱歌给你听。”
　　孟岩等人听到这句话，脸色顿时黑了。就算陆文渊没有明说，他们也能想象得到进了包厢以后，陆文渊会给闻人砺唱什么歌——左不过是一些肉麻兮兮的告白之歌。
　　想到一会儿的情景，刘春明恶心的都要吐了。他恶狠狠的瞪了孟岩一眼，内心暗骂：“看看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孟岩也忍不住摇头苦笑。他也没想到陆文渊居然会这么骚。真是抓住机会就要表演一番，防不胜防啊！
　　闻人砺倒是没有注意到众人之间的暗潮涌动。不就是唱歌嘛！他之前跟孟岩他们一起出来，也经常是吃完饭就唱歌。刘春明这个五音不全的麦霸每次进了包厢就抓着麦克风不放。闻人砺嫌弃刘春明唱歌难听，进入包厢之前都会提前买一副耳塞戴上。
　　刘春明每次看到闻人砺买耳塞都觉得愤愤不平，这次倒是主动给闻人砺买耳塞去了。一边付账一边在心底幸灾乐祸，暗搓搓的期盼陆文渊把嗓子都唱哑了，闻人砺也听不见——
　　人家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他就让陆文渊情歌唱给聋子听！
　　然而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等大家进了包厢以后，每个人都争着抢着要当麦霸。包厢里响彻起一阵狼哭鬼嚎的歌声。所有人都非常默契的唱一些深情的歌，搞笑的歌，飙高音的歌试图打破陆文渊想要营造的那种暧昧的气氛。
　　终于轮到陆文渊点歌的时候，所有人目光灼灼的盯着陆文渊。想要看看这只大尾巴狼还能搞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可是陆文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竟然没有点什么符合告白场景的肉麻兮兮的歌跟闻人砺告白。反而点了一首很老很老的老歌，悠悠扬扬的唱给闻人砺听。
　　——虽然那也是一首情歌吧，但其实并不符合眼下的情景。
　　刘春明和孟岩不太理解陆文渊的想法。一群人面面相觑，数脸懵逼的看着陆文渊。
　　陆文渊安安静静的唱完了一首歌，冲着闻人砺笑道：“你还记不记得，这是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时，学校对面书店里放的歌。”
　　轰的一声巨响，陆文渊这句话把刘春明等人炸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还有女孩子忍不住双手捧心，双眼亮晶晶的感慨道：“好浪漫呀！”
　　十多年前第一次见面，学校对面书店里放的歌竟然还能记的这么清晰。要说陆文渊心里没有闻人砺，她们这些旁观者都不相信。
　　闻人砺闻言一怔。他已经记不清他跟陆文渊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了。更记不得陆文渊刚刚唱过的歌。
　　陆文渊微微一笑：“但是我记得。”
　　那是陆文渊转学报道的第一天。彼时陆总刚刚决定把新成立的陆氏集团的总部迁到A市。他把妻子和儿子也带到了这座繁华的大都市，下定决心要在此地扎根发芽，要让陆氏集团的名声响彻国际。他雄心勃勃准备大展宏图。而陆文渊却因为被迫离开熟悉的环境和熟悉的朋友们郁郁寡欢。直到他在新学校的门口看到了闻人砺——
　　精致的小少年从黑色的豪车里走下来，身上穿着干净的校服，背上背着方方正正的小书包，过分秾丽的面容板的一丝不苟，面无表情的从陆文渊的面前经过。
　　霎时间，陆文渊仿佛看到了一只闲庭信步的孔雀，扬着优雅高傲的脖颈，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耳边飘荡着学校对面书店里放着的歌：“……今夜微风轻送，把我的心吹动。”
　　彼时的陆文渊年纪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只记得这首含蓄的歌词伴随着秋日里最凉爽的一丝风，勾勾缠缠的吹进了陆文渊的心底。


第59章 
　　从温泉度假酒店回来以后，闻人砺的伙伴们十分默契的缠了上来。具体表现为三不五时的跑到石历资本坐一坐，每天晚上到闻人砺的公寓坐一坐，周末时间约闻人砺出来玩一玩。
　　有些人为了光明正大的占用闻人砺的时间，甚至一改自身的纨绔习气以及宁死不工作的誓言，跟家里讨要了公司职务，光明正大的带着业务去找闻人砺寻求投资合作的机会，其最终目的也只是不想让闻人砺跟陆文渊单独腻在一起。
　　闻人砺的投资公司刚刚开张，除了在二级市场的资本运作以外，确实也需要投资一些未来前景不错的项目。伙伴们拿出来的项目自然都是经过严格筛选后，他们自己认为不错的。否则也不好意思拿到闻人砺面前，浪费闻人砺的时间。
　　可是在闻人砺看来，这些项目或多或少都有些缺陷。不过这种情况也能理解。以刘春明等人的家世背景和家庭地位——各个都是不事生产的二世祖，他们能接触到的项目质量着实有限。
　　对于他们背后的家族来说，真正好的项目要么需要巨额投资，不得不找合作伙伴分担风险；要么可以独立开发，根本不需要找合伙人分一杯羹。
　　石历资本刚刚成立一年多，公司账上可动用的资金全部加起来也就一百多个亿，这其中还有一大部分需要放在二级市场进行资本运作，能够拿出来参与投资的资金本来就不多，对于那些动辄数百上千亿的大项目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还不如在这些小的项目上精挑细选，然后制定合理周详的发展计划，督促伙伴们将项目运营的越来越好。
　　要知道闻人砺除了在资本操盘上有天赋，他还是著名经济学家晏饮冰教授的得意门生。长时间参与课题研究，以及之前在闻人集团实习的经历让闻人砺对于实体经济的运营和管理有着自己的经验和想法。只不过在此之前，闻人砺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把自己的想法变成行动。
　　如今小伙伴们自投罗网，甘当闻人砺的工具人，闻人砺当然高兴。跟小伙伴们敲定合作细节之后又兴致勃勃的写了各种各样的策划书交给对方。这样一来，可就苦了刘春明他们了。
　　本来是想借着合作的名义阻止闻人砺和陆文渊单独接触。却没想到他们的目的达成了，自己也被套牢了。
　　本来是恣意享乐的二世祖，每天享受着睡到自然醒的快乐。如今却要为了项目的顺利执行起早贪黑的干工作，风尘仆仆的实地考察——打从出生到现在，除了旅行游玩就没坐过飞机的富二代们竟然也成了他们最深恶痛绝的空中飞人。即便忙成这样，身后还有闻人砺这个加班魔鬼挥舞着小皮鞭天天催促他们！
　　刘春明忙了大半年，活活累瘦了十三斤，以前去健身房请私教都减不下来的体重瞬间达标。刘春明的父母也没有想到自家原本没救了的熊孩子竟然也有如此勤奋努力干工作的一天，一时间欣慰到老泪纵横，几次三番邀请闻人砺去家里吃饭，非要感谢闻人砺对自家熊孩子的再造之恩。
　　刘春明如此，其他小伙伴的父母亦然。又能赚钱又能让自家儿子走上正途的合作谁不喜欢呢！闻人砺竟然因此成了各家长辈眼中的香饽饽，大家都迫切希望闻人砺能够跟自家子女合作，拉着自家子女走上正轨。
　　被压迫的发小们得知父母们的老怀大慰，忍不住委屈到泪眼连连：“爸妈不爱我了。”
　　“阿砺也不爱我们了！”
　　孟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想到自己半年前还是恣意风流的富二代，如今俨然已经成为圈内小有名气的加班社畜，也忍不住怅然叹息：“这不该是我的人设啊！”
　　他只不过想让闻人砺离着陆文渊远一点，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一时间，小伙伴们忍不住面面相觑。现场猛然浮现出一丝秋风扫落叶的悲凉。
　　而在另一边，想尽办法跟刘春明等人争宠的陆文渊其实也不好受。那伙人想要通过工作转移闻人砺的注意力，从而达到让闻人砺忙碌起来，自然而然的疏远他——这样险恶的目标陆文渊怎么可能不知道。
　　陆文渊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所以他也想方设法的挑选合适的项目，缠着闻人砺一起合作。
　　其实早在刘春明等人动手之前，陆文渊就想过跟闻人砺合伙开公司。只可惜被闻人砺拒绝了。如今陆文渊利用这个机会旧事重提，还拿着刘春明一干人等举例卖惨装可怜，抗议闻人砺厚此薄彼。
　　“大家都是朋友，你跟他们合作却不肯跟我合作。如今刘春明天天打电话嘲笑我是自作多情，其实你根本就不把我当朋友。”陆文渊当着闻人砺的面儿，委屈巴巴的控诉。还不忘把刘春明嘲讽他的话录下来放给闻人砺听。
　　听得闻人砺一阵心虚。
　　闻人砺当初不肯答应跟陆文渊合伙开公司，确实存在着种种顾虑。最主要的因素就是闻人砺当时钱不够，而且他那会儿对于陆文渊也没有现在这么信任，总觉得陆文渊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伙人。
　　闻人砺也知道陆文渊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尤其是在石历资本跟刘春明等人的合作投资敲定以后，陆文渊的吃味嫉妒就更加明显了。
　　虽然理智上知道陆文渊说那些话卖那些可怜只不过是在装腔作势，可是闻人砺还是有点心虚。
　　任何一个男人在面对陪自己走过低谷还帮了自己不少的爱慕者的时候，都不可能无动于衷。闻人砺也是如此。更何况石历资本发展到现在，也确实需要扩大规模招聘人手以分担越来越多的项目。
　　“反正都跟刘春明他们合作了，也不差陆文渊一个人……”闻人砺暗自嘀咕着，还是答应了陆文渊的合作请求。
　　原本搁浅的收购计划被陆文渊从故纸堆里翻了出来。只不过这一次，两人合作的规模不再是几亿元资金的小打小闹。陆文渊甚至把陆氏集团都牵扯进来。
　　老陆总本来就很眼馋闻人砺的投资眼光，得知陆文渊要跟闻人砺合作搞投资，自然是拍手赞成。双方的合作很快吸引了业内的关注。一直按兵不动的闻人集团也有些坐不住了。
　　闻人董事长实在没有想到，闻人砺离开家族之后就像鲨鱼游入大海，除了最初那短暂的搁浅阵痛之外，竟然越来越适应外面更广阔的天地。并且折腾的风生水起，一点也没有回归闻人集团的迹象。
　　眼见着跟闻人砺交好的发小，甚至连陆氏集团都得到了好处，可是含辛茹苦培养了闻人砺的闻人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闻人砺越走越远，闻人夫妇内心的翻江倒海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相比之下，已经退居二线每天只想着含饴弄孙的闻人老爷子倒是心平气和：“孩子长大了，愿意去外面闯一闯，这是好事。”
　　闻人集团除了闻人恭这个董事长，还有闻人砥这个继承人呢！就算闻人砺肯回到闻人集团，他的定位也是他大哥的帮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定位其实限制了闻人砺的发挥。
　　至少让闻人老爷子评价，一直呆在闻人集团的闻人砺，他的成就绝对不会比现在更大。
　　“可是闻人集团的发展会比现在更好！”闻人恭忍不住辩驳。他们闻人家辛苦培养出来的后辈，如今却成了整个A市的散财童子。闻人董事长一方面替闻人砺感到骄傲，一方面也觉得有些意难平。
　　闻人老爷子但笑不语，倏而转移话题：“陆氏集团在北郊的工地已经竣工了。听说阿砺的生父不打算去别的工地打工，想要自己开店。”
　　闻人董事长听到父亲提起狄振邦夫妇，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闻人老爷子缓缓说道：“等到开业那天，我们也去捧个场。”


第60章 
　　狄振邦夫妇在工地食堂安安稳稳的做了一年半，直到工地竣工，按照陆文渊的打算，本来是想把狄振邦夫妇送到另外一个工地食堂。没想到狄振邦却在周末回家的时候主动跟闻人砺提出自己想要开个小饭店。
　　“……《厨师争霸赛》以后，我也算是有了一点名气。”
　　虽然狄振邦的名气是被网友们骂出来的，但是他的厨艺却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除了工地上的那些工友，还有住在附近的居民也会想办法跟狄振邦订外卖。尤其是狄振邦闲来无事腌制的一些酱菜更是广受欢迎。
　　狄振邦深受启发，在做饭之余也开始卖酱菜。
　　期间苏美慧还参加了服装设计大赛，虽然没能走到总决赛，但是她设计出来的服装样式大方又很实用，并且做工细密剪裁得体，颇受一些人的认可。
　　服装设计大赛结束以后，还有服装品牌找上门来。他们看中了苏美慧在服装设计大赛上的作品，想要买下苏美慧的设计批量生产。
　　自己的作品受到认可，苏美慧非常高兴。她在工地项目经理的帮助下挑选了一家给出的条件最好的服装品牌签了合同。没想到自己设计的几款衣服在进入市场以后深受白领们的欢迎，最后竟然还卖成了爆款。
　　苏美慧也因此拿到了将近二十万的分成。可把她给高兴坏了。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美慧开始给几家合作的很不错的服装品牌当兼职设计师，还想办法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虽然工作室目前只有她一个人，只接服装设计和私人订制这两项工作。却因为自己设计出了几款爆款，再加上陆文渊和闻人砺以及闻人家的人给她当过模特的缘故，生意竟然还不错。
　　去年一年的时间苏美慧的工作室一共赚了四十多万，再加上狄振邦卖酱菜的钱，以及夫妻两个在工地食堂的基本工资，边边角角加起来竟然收入了六十多万，一百多万的外债眼见着还了一大半了。
　　“我滴个乖乖，真没想到咱们两口子竟然还有这么一天！”收入算清楚的那天晚上，苏美慧捧着胸口怦怦直跳，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能赚这么多钱。
　　狄振邦也有些晃神。自从他们夫妻两个沾了赌瘾，狄家的生活就开始陷入窘迫。赢钱的时候也有，但是大部分时间不是在输钱就是在输钱的路上。每个月稍有进项就会有消息灵通的催债人过来收债。以至于他们夫妻两个活了大半辈子，竟然还是房屋一间地无一垄。连累孩子也跟着他们漂泊不定。
　　狄振邦本来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谁能想到世事难料，好端端的他们家的孩子竟然会跟豪门的少爷抱错了。真相大白以后，在豪门长大的亲生儿子瞧不起他们，觉得他们不配为人父母。夫妻两个加起来也有九十岁了，居然要被一个刚成年的孩子管着看着。
　　如果不是为了认下闻人砺这个儿子，如果不是为了让闻人砺给他们养老，狄振邦夫妇怎么可能会有恒心毅力戒掉赌瘾？
　　一开始，狄振邦夫妇确实是无奈戒赌。可是随着两个人在事业上不断打拼，随着他们的自身本事被更多人认可，狄振邦和苏美慧也渐渐觉得戒了赌也没什么不好。至少赚到手里的钱是真的。
　　夫妻两个心潮澎湃。除此之外，狄振邦看到苏美慧工作室的收入时，也觉得有点面上无光。
　　“看来你这个御厨传人还不如我这个裁缝呢！”苏美慧笑嘻嘻的跟老公炫耀。
　　因为工地食堂禁止外人随意出入，被约束在工地上的狄振邦空有一身好厨艺，却只能通过卖酱菜的方式赚点外快。就算狄振邦的酱菜做的再好吃，那东西的成本和价格也在那儿，卖不出去多少钱。更何况狄振邦一个人能力有限，酱菜又需要长时间的发酵才能做好，所以他一年能卖出去的酱菜也是有限的。
　　自然比不上又卖设计又接定制的苏美慧会赚钱。
　　老婆能赚钱，狄振邦当然替她高兴。可是从某种程度上还是有些大男子主义的狄振邦却有点接受不了苏美慧赚钱比自己更多。狄振邦觉得自己赚钱少并不是他自己的原因。而是工地食堂限制了他的发挥——
　　如果他自己能开个饭店，凭他御厨传人的名声和厨艺，怎么可能会不赚钱？至少每个月也能赚上十万八万的，一年下来也比苏美慧赚的多吧？
　　没有这种想法的时候，狄振邦为了还债，为了让闻人砺认他这个老子，也就耐着性子在工地食堂做下去了。可是一旦生出这种想法，那就跟野草迎风而长似的，再也收不住了。等到工地竣工，狄振邦夫妇按照约定要去别的工地继续打工还债的时候，这样的想法就更强烈了。
　　“我不能把时间和厨艺白白浪费在工地上！”狄振邦琢磨着：“反正怎么都要打工还债，与其给别人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至少每个月可以多赚点。就算不让我们赌钱，把这钱攒起来，将来给闻人砺和狄宝买房子买车也是好的。”
　　“他不是嫌弃咱们不务正业吗？咱们现在就务务正业给他看！只要饭店赚了钱，将来还用得着他出钱给咱们养老？那得是咱们出钱给儿子买房买车攒老婆本！”
　　狄振邦盘腿坐在床上跟苏美慧畅想未来。苏美慧也听的心潮澎湃。为人父母哪有不想自己孩子好的？从前狄振邦夫妇是没有那个条件，也没有那个毅力。如今被闻人砺看着管着威胁着，再加上有了自己赚钱的事业，狄振邦夫妇的赌瘾也消退了一些。甚至敢跟闻人砺提条件了。
　　“我们只是想开个饭店赚点钱，到时候我们肯定不会乱花钱，把钱都攒着留给你们。”
　　狄振邦夫妇说的好听，闻人砺却将信将疑。他深知赌鬼的自制力有多差，从前狄振邦夫妇在工地严加看管的时候都要见缝插针的搞事情，如果让他们两个自己开饭店，拥有自由的情况下，狄振邦夫妇真的不会背着他赌钱吗？
　　闻人砺担心狄振邦夫妇故态复萌。毕竟他现在这么忙，也没时间盯着狄振邦夫妇戒赌。
　　倒是陆文渊给闻人砺出了一个主意：“我们就在石历资本附近给伯父开一家饭店，让伯父的饭店负责员工的工作餐。你加班到几点，伯父的饭店就要开到几点，饭店内部的监控录像可以跟公司联通，你也可以让石历资本的安保人员随时去饭店查看伯父伯母的动向。”
　　闻人砺听到陆文渊的话，颇有些意动。陆氏集团在A市附近的施工项目有限，目前竣工或者快竣工的已经超过一大半了。闻人砺是想让狄家夫妇戒赌，之前还打算着本地的工地竣工了就把人送到外地去。可是现在狄振邦夫妇已经表现出了良好的配合态度，也愿意靠自己的手艺自食其力。闻人砺总不能因为担心这两人未来会故态复萌就打消他们想要变好的积极性。
　　陆文渊的提议倒也未尝不失为一件好事。既能让狄振邦重拾手艺，也方便闻人砺就近看管。只是不知道狄振邦本人愿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狄振邦当然不太愿意。知道这是陆文渊给闻人砺出的鬼主意，忍不住破口大骂：“我就知道这个姓陆的诡计多端，不是什么好人。”
　　相比之下，苏美慧倒是觉得这样的安排也没什么不好：“你往好了想。从前我们一个礼拜只能见一回儿子，如今把饭店开在阿砺公司的对面，我们每天都可以见到人了。儿子白天工作晚上加班，都能吃到你亲手做的饭。不用再点外卖了。”
　　狄振邦本来大怒，听到苏美慧的话，也觉得很不错：“那倒是。我做的菜可比宁海好吃多了。他天天点宁海的外卖，不如吃我做的。”
　　苏美慧附和道：“就是。再说阿砺的公司离宝宝的学校也近。到时候我们还可以给宝宝送饭，省得宝宝天天吃食堂。宝宝放学如果不愿意回闻人家，就让他来饭店帮忙。晚上住这儿也行。”
　　到时候两个儿子不都是他们的了？
　　狄振邦转念一想，顿时更高兴了。
　　“你这主意好。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不过阿砺的公司可是在市中心，那地段的房租可不便宜。就算开个中档饭店，房租加装修也得两百多万吧？我们哪有那么多钱？”狄振邦狠皱眉头，又开始犯难。总不好管闻人砺要钱吧？


第61章 
　　“我可以出钱给爸妈装修饭店！”狄宝眨巴着眼睛说道。
　　得知狄振邦想要自己开饭店赚钱还赌债，狄宝表现的异常兴奋。他期待这一天已经好久了。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看到爸妈改邪归正，没想到狄振邦竟然主动提出要创业。
　　“当初身世曝光，阿砺给了我六千六百万当做补偿，后来阿砺开投资公司，我就在石历资本开了一个账户，把这笔钱存到石历资本，如今账户上已经累计到一亿多了。”
　　至于具体的数字是多少，狄宝并没有关注。他其实不想收下这笔钱，又拗不过闻人砺，只好暂时帮闻人砺保管。后来闻人砺开投资公司，狄宝为了支持闻人砺创业，索性又把这笔钱存到闻人砺的公司。
　　——由始至终，狄宝都没有想过动用这笔钱。
　　他心底一直存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一直奢望狄爸狄妈能够彻底戒赌。到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把这笔钱拿出来给狄爸狄妈做生意，帮助狄家改善生活，也是通过这样的形式把钱还给闻人砺。
　　因为狄宝始终不觉得闻人砺哪里亏欠自己，所以他也不想收下这笔钱——仿佛他收下了这笔钱，就是在心底认定了闻人砺真的对不起他似的。
　　但是狄宝始终摸不准什么时候才是最合适的时机。直到狄爸提出要开饭店，狄宝觉得时机到了。
　　“你们尽快选址吧。选好位置以后，由我来负责饭店的装修和房租。”狄宝双眼亮晶晶的表示：“不过这笔钱我不能交给你们，到时候你们把房东约出来，我要跟房东亲自谈。”
　　这也是预防狄爸狄妈打着租房的旗号从他手里骗钱——狄宝不怕狄爸狄妈骗他的钱，他只是害怕狄爸狄妈骗了钱后又去赌博，到时候戒赌大业功亏一篑，闻人砺肯定会生气的。
　　狄振邦没有想到狄宝竟然会这么支持他创业，闻言顿时一愣。想到当初他竟然还为了狄宝不肯借钱帮他还高利贷的事情把狄宝一顿臭骂……狄振邦忍不住有些羞愧。
　　“爸爸当初真的是混账，你那会儿是不是很生爸爸的气？”
　　狄宝摇摇头，笑着说道：“我怎么会生爸爸的气呢！我明白爸爸的想法。是不是觉得我回去豪门就不认你们了？你们养育我十八年，我却不肯帮你们还高利贷……”
　　狄振邦越听越觉得羞臊，忍不住开口：“你也没有义务帮我们还高利贷！”
　　“话虽如此，人非草木嘛！”狄宝感慨道：“我那会儿真的觉得我很对不起你们。你们是养我十八年的父母，我却为了一百万让你们那么伤心。那一段时间我甚至有些迁怒阿砺，埋怨他为什么要这么狠心这么冷漠。”
　　狄振邦夫妇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狄宝摆摆手阻止了：“不过到了现在，我明白阿砺的做法是对的。如果不是阿砺那么强硬的送你们去工地打工，让你们参加厨王争霸赛和服装设计大赛，让爸妈重拾手艺，爸妈又怎么可能会真的戒掉赌瘾改邪归正呢？”
　　“其实仔细想想，闻人砺跟我同岁。身世曝光的时候，我因为要面对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父母家人而觉得惶恐不安，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甚至闻人砺的处境比他更艰难。毕竟狄宝只需要面对对他不怎么满意的家人，可是闻人砺却要面对穷凶极恶的催债人，烂泥扶不上墙的赌鬼父母，数百万的高利贷，一贫如洗的原生家庭以及扑朔迷离的未来。
　　可是闻人砺却用了比狄宝更短暂的时间就适应了这一切，并且重新从低谷爬到了山顶。靠他自己的实力再次变成人人羡慕的人生赢家。
　　“他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强大的人。”狄宝感慨道：“他的坚韧通透让我感到震惊和羞愧。我怎么能因为他比我更聪明比我更有能力就堂而皇之的把所有压力都推给他呢？”
　　一边享受着闻人砺带给他的安稳和富足的生活，一边嫌弃闻人砺的强硬冷漠。完全忘了闻人砺跟他同岁，也是一个需要被人照顾被人呵护的年纪。
　　“我做的实在是太差劲了。”狄宝说道。如果时间可以重来，狄宝会义无反顾的站在闻人砺这边，而不是一边享受闻人砺的保护一边对他横加挑剔。
　　闻人砺说的很对，他所有的纠结都源于他想的太多能做到的却太少了。他总是希望别人改变，希望别人迎合他迁就他，却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狄振邦夫妇有些惊异的看着狄宝，大半年没见，狄宝看上去竟然有些脱胎换骨了。
　　狄宝赧然笑道：“因为读书多了嘛！”
　　上大学以后，狄宝除了按照闻人夫妇的意愿报考了某大学金融系，还在业余时间参加了很多公益活动。因为狄爸狄妈都很好赌，狄宝很想了解赌徒的心理活动以及戒赌的困难性和可行性，所以他选择的公益活动大都是去戒赌中心，或者跟辖区派出所的警察同志们一起进行拒绝赌博的科普公益活动。
　　在此期间，狄宝接触了很多因为好赌导致家庭破产妻离子散的赌徒。逐渐明白了那些赌徒为什么就是戒不了赌，以及自己该如何做才能帮助狄爸狄妈有效戒赌。还在戒毒中心工作人员的建议下选修了相关的心理学课程。
　　狄宝懂的越多，就越能体会到闻人砺的压力——更准确点说是一个正常人在面对赌徒父母时的惶恐和不确定。
　　然而当时的狄宝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一点，从来没有站在闻人砺的角度想一想——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子，在骤然得知自己的身世，毅然决然的回到原生家庭后，面对沾染赌瘾欠下数百万高利贷的亲生父母时，该有多么的难堪和不安。
　　“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你们，从来没有想过留在闻人家。明明爸妈爷爷奶奶他们都很希望闻人砺能够留下来。”狄宝黑漆漆的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雾：“他是那么坚定不移的走向你们，却为了让你们戒赌，遭到那样的谩骂。”
　　虽说这些陈年旧事早已时过境迁，连闻人砺本人都懒得再提了。可是当狄宝清醒过来，仔仔细细的回想这一切，却忍不住替闻人砺感到心疼。
　　“他那会儿该有多难受呀！”狄宝吸了吸鼻子，软软的说道：“可是他依旧像一道坚固不催的屏障一样挡在我的面前，挡在你们面前，支撑着狄家没有散。”
　　哪怕受尽白眼和咒骂，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他们。
　　卡座对面，狄振邦夫妇听着狄宝的哭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们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有多过分。无论他们自己如何遮掩狡辩，也都无法掩盖自己的丑陋行径——因为自惭形秽就把所有的压力和恶意发泄到一个十八岁孩子的身上。堂而皇之的昭示着自己的无能和无赖。
　　也幸亏是闻人砺，换做任何一个人，遭遇了这种事情，哪里还会给他们约法三百章的机会？只怕早就趁机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了吧！
　　想到这里，狄振邦夫妇面面相觑。越发觉得心虚难堪。
　　狄宝见状，趁机说道：“所以我们绝对不能辜负阿砺的用心良苦。其实我们还应该给阿砺道歉的。”
　　至少要让闻人砺明白他们已经知道错了。
　　“知错就改，总好过将错就错，不肯认错。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虽然闻人砺本人的形象和性格跟“老实人”这三个字没有半毛钱关系，狄宝还是不自觉的这样想。
　　狄振邦夫妇皱眉不语。当父母的跟自己的亲生儿子郑重其事的道歉，他们两个怎么想都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再说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闻人砺明显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们又何必道歉呢？
　　“我们今后对他好点儿。”苏美慧讪讪的说道：“就不用道歉了吧？”
　　“我觉得不行。”狄宝摇摇头，逻辑清楚的说道：“你们对他再好又能好到什么程度呢？”
　　闻人砺那么会赚钱，显然不需要狄振邦和苏美慧给他攒老婆本。也就是说在金钱方面，狄振邦和苏美慧赚的那点钱连锦上添花都做不到，甚至还需要闻人砺帮忙介绍生意。
　　至于感情方面，以闻人砺的性格和过往经历，就算真的需要感情寄托，恐怕也不会把狄家夫妇当成自己的精神依赖。更何况身世曝光后，狄振邦夫妇带给闻人砺的感情价值就没有多少是正向的。这种除了伤害就是拖累的相处模式应该也没法对闻人砺造成正面的影响。
　　“物质方面指不上，精神方面也靠不住……”狄宝越说越犯愁：“你们两个还要在阿砺的面前摆什么‘天下无不是父母’的架子。”
　　闻人砺又不傻，更没有自虐的癖好，怎么可能会对这样一对不靠谱的亲生父母产生精神上的依赖呢？
　　也许直到现在，闻人砺对狄振邦夫妇的看管也只是出于子女必须赡养父母的义务，而非亲人间的感情纽带。
　　听到狄宝毫不乐观的分析，狄振邦与苏美慧如同吞了一只苍蝇似的，恶心急了。
　　狄振邦忍不住眼睛一瞪，就想胡搅蛮缠：“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呢？”狄宝叹了口气：“他是没养你们？还是没认你们……”
　　碍于狄宝是真的把狄振邦夫妇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后面的难听话，狄宝不想多说了。
　　狄振邦哑口无言，苏美慧悻悻无语。
　　“其实到了现在，伤害都已经造成了，我们就算道歉也没什么用处，最多就是让阿砺心里好过一点点。”
　　当然按照闻人砺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或许他本人根本不在意他们道不道歉。
　　狄宝之所以会这么说，也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一点罢了：“我们跟他道歉，对不起三个字说出口，我会觉得坦然一点。至于要不要原谅我们，要不要既往不咎，这个压力其实又推到了他的身上。”
　　“这么一想，我还是很自私的！”
　　狄振邦夫妇欲言又止：“我们……”
　　狄宝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说，对于阿砺来说，我们三个人始终都是累赘。不管我们是真心悔过，还是别的什么，都没有办法从根本上帮到阿砺。他需要解决的困难和挫折还是只有他自己能够面对。我们最多就是管好自己，不给他添麻烦。”
　　狄宝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等到饭店开张以后，我会过来帮忙，顺便盯着爸妈你们戒赌的。既然说好了要做家人，总不能把所有压力抛给阿砺对不对？”
　　“虽然我没有什么能力，也不像阿砺那样聪明厉害，可以游刃有余的解决突然出现的任何难题，可我毕竟还是阿砺的家人，是他的兄弟，我也想尽我最大努力帮助阿砺分担一些事情。至少不让阿砺再为我们烦心。你们说对不对？”
　　看着言语温柔，神色却莫名坚持的狄宝，狄振邦夫妇长叹一声。他们又何尝不知道现在的局面究竟是怎么造成的。他们也想彻底认回闻人砺这个儿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家碍于法律和血缘关系不得不硬凑成一家人。
　　可是简简单单的一句道歉，真的能够弥补大家相认之后的裂痕，弥补那已经缺失的十八年光阴吗？
　　“当然不可能。”狄宝眨了眨眼睛，笑道：“可是现在道歉，努力获得阿砺的认可，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第62章 
　　“要给我道歉？”
　　闻人砺看着餐桌对面的狄振邦夫妇，满脸狐疑。不知道这对夫妻又要干什么？
　　“不仅是狄爸狄妈要跟你道歉，我也要跟你道歉。”狄宝举起酒杯，里面是满满一杯啤酒：“……为相认后所发生的一切。”
　　“等一等！”闻人砺轻蹙眉头，阻止了狄宝罚酒三杯的做法：“你们没必要这么做。”
　　“有必要！有必要！”狄振邦连忙说道：“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犯浑，是我不好，我罚酒三杯，跟你道歉。”
　　苏美慧也跟着举起酒杯：“我也道歉。”
　　闻人砺：“……”
　　闻人砺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间，不知道这一家三口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开饭店需要钱吗？”闻人砺问道：“需要多少钱？三百万够不够？”
　　似乎是没有想到闻人砺居然会是这样的反应，狄振邦夫妇和狄宝的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丝愕然。
　　“不是因为钱的事？”闻人砺观察到狄家三口的反应，也有些错愕：“你们需要别的帮助？”
　　是看中的店铺房东不肯租，还是担心自己名声不好，饭店开张以后没有客人，或者担心会被宁海报复，会有媒体做文章？
　　看到闻人砺不假思索的反应，狄振邦夫妇顿时沉默下来。直到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在闻人砺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角色？
　　狄宝说的都是对的。他们对于闻人砺来说，只是生理上的父母，是闻人砺解决不掉又必须处理的麻烦，是闻人砺光明前途里唯一的不确定，是闻人砺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包袱。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们永远都不会成为闻人砺的避风港，不会成为他的精神支柱。
　　狄振邦夫妇低头看着杯子里深棕色的酒液，两张布满了皱纹的脸涨红一片，就好像是浑浑噩噩做了半生噩梦的人忽然惊醒，后知后觉的羞愧和无地自容如潮水一般汹涌袭来。夫妻二人尴尬的握紧了手里的玻璃酒杯，自从相认以来，他们做过的所有混账事如同电影一般，在眼前一幕幕闪现。
　　就算三观与道德水准再低下的人，对于世俗标准下的对与错还是很清楚的。不管他们把自己的无赖行径包装的再理直气壮，他们也必须承认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卑劣无耻的。
　　只是通常时候，他们并不以此为耻，反而以此为荣——只要能让自己的生活更好过一点，哪怕是去欺负别人，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是我的儿子，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他是我生的，跟着我们过苦日子怎么了？好狗还不嫌家贫呢！他一个天生的穷鬼能在豪门生活十八年，已经是他的幸运了。难道还能因为亲生父母不如养父母有钱就嫌弃亲生父母不认亲生父母？
　　我们是他亲爸妈，他赚了钱就应该替我们还债！
　　狄振邦夫妇回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每一句话都清晰的透露出身为亲生父母在面对优秀儿子时的自卑与羞臊。他们不想承认自己配不上这么优秀的孩子，只好先发制人，用胡搅蛮缠的方式道德绑架闻人砺，试图用这样的方法把闻人砺留在狄家，留在他们身边。
　　最终的结果却只能把人越推越远。
　　因为恶意是换不来真心的。
　　狄振邦的心脏剧烈跳动。这么明显的事实，他们夫妻两个却直到今天才想明白。
　　仿佛三伏天里兜头一盆凉水浇下来，狄振邦只觉得浑身冰凉，他神色木然的看着闻人砺，面容精致的青年依旧是那副亘古不变的面无表情，只是眼眸中带着几丝疑惑，打量着始终不发一言的狄家夫妇。
　　“没什么。”狄振邦下意识开口：“我们不需要钱，也不需要你帮我们做别的事情。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当爸妈的不能帮你什么，怎么还能给你添乱呢！”
　　“是啊！”狄宝也笑着接话：“饭店的事情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准备出钱帮助狄爸狄妈开饭店，就把地址定在你公司和我学校中间，功课不忙的时候，我还能去饭店帮帮忙。”
　　闻人砺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既然你打算跟爸妈一起开饭店，记得按照技术入股和资金入股的方式，把双方持有的股份分配好！至于具体的持股比例，你们自己商量吧！”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提议，一来是不想让狄振邦夫妇养成不劳而获伸手要钱的坏习惯；二来也是想要锻炼一下狄宝。
　　身为闻人家的三少爷，就算狄宝没有争权夺利的心，毕业以后大概率也是要进入集团工作的。既然狄宝对开饭店这件事感兴趣，不如趁此机会历练一下，等到毕业后可以接手闻人集团旗下的餐饮生意。
　　狄宝倒是没有想过这么远，能够跟爸妈再一次生活在一起这个事实已经让他很开心了。更不要说他的提议还得到了闻人砺的认可。
　　“你可以做一份策划书。”闻人砺说道：“你们想开一个什么样的饭店，规模多大，主要面向的消费层级，主打什么菜系，如果想要做营销宣传的话具体针对什么方向，A市消费者的口味和偏好等等……”
　　“不用着急开店。可以花费一两个月的时间做一个全面的考察。”毕竟狄振邦上一次认真工作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么多年过去了，A市的餐饮行业和大的市场环境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狄振邦就算还有手艺，与行业脱轨这么多年，骤然复出也未必能够适应当前的市场环境。
　　狄宝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你放心吧。我会带着狄爸狄妈吃遍全A市大大小小有名气的饭馆和私房菜，最后找到我们自己的定位。”
　　闻人砺微微颔首，不再多说。
　　狄振邦夫妇见缝插针的说道：“要不我们就做大众菜馆吧。面向公司白领和附近的学生。你和宝宝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们做。”
　　其实按照狄振邦最开始的想法，他当然是想开一家跟珍馐阁档次差不多的高档饭店，专门跟宁海打擂台的。只不过，在缺少资金和口碑的情况下，这种想法自然有些好高骛远。最终，狄振邦只能在狄宝的赞助下，花两百多万开一家中档层次的饭店。
　　确实有些心不甘情不愿。觉得自己身为真正的御厨后人，却因为手里没钱，只能埋没在寻常的柴米油盐之中，着实屈才了。
　　所以狄振邦当初肯答应狄宝过来道歉，心里未尝不是盘算着如果哄好闻人砺，没准闻人砺一开心就肯投资他的饭店，支持他跟珍馐阁打擂台这样的想法。
　　可是当狄振邦幡然醒悟以后，就觉得开个小饭店也没什么不好。他可以专心给闻人砺和狄宝准备午餐和晚餐——
　　“我这么多年浑浑噩噩，好赌懒做，身无长物，并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如今一个儿子有出息，一个儿子有家世，确实不需要我帮他们什么。”
　　至于跟苏美慧畅想的赚大钱以后帮闻人砺和狄宝买房买车攒老婆本，那也不过是他们两个人的一厢情愿，觉得这么做就可以彰显自己为人父母的能耐，可以打儿子的脸——你有钱有能力的时候不肯帮我们还债，我们有钱了都是给你们攒的。
　　可是不论是闻人砺还是狄宝，一个自己能赚钱一个背靠闻人家，又怎么可能会缺房子缺车没钱娶老婆呢？
　　如果他们只是想要钱，那么回到闻人家就可以了。又何必白费力气提携他们这对无能的父母呢？
　　“我可以做饭给你吃。”狄振邦有些唏嘘：“你们一个要上学，一个不仅要上学还要上班，都很辛苦。要吃的合胃口一点，吃的健康一点。我这个当爸爸的，也就只能做这么多了。”
　　闻人砺有些诧异的看着眼睛微红的狄振邦，愕然发现这人说出来的这一番话竟然有些发自肺腑的意思。
　　当天晚上闻人砺回家的时候，忍不住跟陆文渊感慨道：“……今天跟狄爸狄妈还有狄宝吃饭，我发现他们现在懂事多了。”
　　很难想象一个二十出头面容俊美的年轻人会用这样沧桑稳重的口吻评价自己年近半百的亲生父母和同龄的异父异母兄弟。反正陆文渊是被闻人砺的表情萌到了。他忍不住手痒的揉了揉小孔雀的脑袋。感受着掌心柔软顺滑的发丝，陆文渊笑眯眯说道：“这不是好事么？”
　　“确实不错。”闻人砺点了点头。虽然从未把狄家人带来的麻烦和困扰放在心上，可如果狄家人愿意变得懂事贴心，闻人砺在心底也能松一口气。


第63章 
　　狄宝带着狄爸狄妈在A市考察了几乎全部的餐馆饭店，一共耗时三个月。最后选择在石历资本楼下开一家家常菜馆。名字就叫爸爸的小饭馆。
　　虽然知道狄振邦的本意是想表露一下自己无处安放的父爱，可是当闻人砺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表情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你们……”闻人砺看着神色无辜的狄家三口，略有些无语。他真不知道这几个人是怎么想的。
　　给自家饭馆起这样的名字，确定不是想要占人便宜吗？换位思考一下，如果闻人砺是食客的话，他绝对不会踏进这样的饭馆。
　　“你那是性别歧视！”狄振邦梗着脖子说道：“凭什么可以有外婆的店妈妈的店奶奶的店，就是不能有爸爸的小饭馆？”
　　狄宝笑着打马虎眼：“我觉得这个名字很不错呀。多么朴实无华，听起来心里暖暖的。父爱如山嘛！”
　　闻人砺不想说话。
　　等到小饭馆开业这一天，闻人砺却带着陆文渊一起去捧场了。
　　同样来给狄振邦捧场的还有闻人老爷子和老夫人。闻人夫妇亲自开车送爸妈来小饭馆。狄振邦嘴上不说，心里却很高兴，主动邀请老爷子和老太太一起剪彩，说是要讨个彩头。
　　“您二老可是有福之人。我们也想沾沾二老的福气。”
　　龙凤胎对视一眼，没有想到遇事就破口大骂的狄振邦也有说人话的时候。
　　闻人老爷子笑眯眯道：“大家都有福气。你们能有阿砺这样的孩子，福气更大。”
　　狄振邦看了站在角落里的狄宝一眼，笑着寒暄道：“阿砺很好，狄宝也很好。都好。”
　　说话间，外面又来客人了。狄振邦和苏美慧急着去招呼来客，叮嘱闻人砺和狄宝道：“你们陪着爷爷奶奶聊天，我们去去就回。”
　　看着急匆匆离开的狄振邦夫妇，仲夏月轻哼一声，冲着闻人砺说道：“你的亲生父母终于懂事了。也不求他们大富大贵，把赌瘾戒掉，再把饭店经营起来，能够养活自己，今后不拖累你就好了。”
　　狄宝闻言，不等闻人砺开口，立刻说道：“你们放心吧，我会盯着狄爸狄妈，绝对不会让他们有机会赌钱的。”
　　“你？”仲夏月看着信誓旦旦的狄宝，心里想说“你能管好你自己就行了”，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儿，到底还是要给狄宝一点面子，因此没说什么。
　　狄宝也看出了仲夏月对他的质疑，再一次保证道：“就算我一直糊涂，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犯糊涂了。我们绝对不会拖阿砺的后腿。”
　　仲文瑛笑着打断兄妹两人的话：“都坐下来喝茶吧。”
　　倏而到了午饭时间。狄振邦让老板娘苏美慧继续在前面招待客人，他自己则撇下络绎不绝的食客，一头钻进后厨，掂量了一桌子拿手菜送到包厢，想让闻人一家尝尝他的手艺。
　　苏美慧也抽了个空进包厢，夫妻两人一边倒酒一边敬道：“从今天开始，我们这家小饭馆就正式开张了。店面不大，主打的是家常菜。如果有食客需要，我们也能做满汉全席。”
　　说到这里，狄振邦脸上露出一丝自信。那是御厨后人对自己厨艺的信任：“其实刚开始筹备开店的时候，我也想过要不要走御膳的路子，将我们狄家菜谱发扬光大。后来就觉得没必要。A市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每天汲汲营营，养家糊口的还是占大多数。老饕虽然有，又能有多少呢？”
　　“我开这个小饭馆，就没打算赚大钱。就是希望能给阿砺和宝宝做好一日三餐，让他们吃的健康开心。顺便养家糊口。”
　　“……这么多年，我跟孩子他妈沉迷赌博，确实挺没正事儿的。不怪你们当初瞧不起我们，看不上我们。我们自己的日子没过明白，也没把狄宝培养好。这件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们闻人家。”狄振邦说着，又倒了一杯酒敬闻人夫妇：“你们把阿砺培养的太优秀了。相比之下，狄宝的学习成绩不如阿砺，办事能力也不如阿砺。我能明白你们的意难平。但是狄宝也是一个好孩子。他很孝顺，还特别善良。我希望你们也能发现狄宝的优点。”
　　“两个孩子都是好孩子。在我们心中是不分上下的。”苏美慧也跟着说道。
　　闻人夫妇没有想到狄振邦和苏美慧居然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沉默。
　　苏美慧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特别心疼阿砺，觉得阿砺回到狄家以后，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觉得我们当亲生父母的没出息，拖累孩子了。我也能够理解你们的想法。”
　　闻人夫妇虽然不是闻人砺的亲生父母，到底养了他十八年。闻人砺能变成今天这样优秀，他自己的天资固然起到决定性作用，闻人家族的培养也是不可或缺的。
　　“你们可以放心，就算阿砺回到了狄家，他也是你们的儿子。”狄振邦也想明白了。他不想跟闻人夫妇掰扯生恩和养恩究竟哪个更重要。两家抱错孩子，虽然是一场晴天霹雳，但是仔细想想，也未尝不是一种缘分。
　　他以前总觉得自己没本事，习惯把事情往坏里想。担心闻人家那么有钱，亲生儿子会瞧不起他们，不肯认他们；养了十八年的孩子也会嫌弃他们，不肯再见他们。可是仔细想想，无论是闻人砺还是狄宝，都不是那样的孩子。
　　“我知道你们之前拦着挡着，不让狄宝见我们，不让阿砺认我们，其实是担心我们两个好赌懒做，会拖累他们……我们两个已经戒赌了。”狄振邦想了想，还是说道：“虽然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管住自己，不过你们大可放心，咱们这个小饭馆开张以后，每天的营业流水我都会交给狄宝，收款码也是狄宝的账户，包括饭店每天采购的食材，我只负责挑选进货，付钱这个事是由狄宝负责的。”
　　狄宝挺了挺胸膛，认真的说道：“我一定会对爸妈严加看管，绝对不会让他们去赌钱的。”
　　闻人夫妇又看了看狄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另一边，狄振邦和苏美慧还举着酒杯，眼巴巴的看着闻人恭和仲文瑛。
　　闻人砺也神色淡淡的看过来。虽然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过他这个举动就证明他也在意闻人夫妇的反应。
　　最终，闻人恭和仲文瑛还是喝下了这杯酒。算是杯酒泯恩仇吧！
　　狄振邦夫妇见状，顿时笑了起来。饭桌上的气氛也变得热烈。
　　狄振邦起身说道：“我再去炒两个菜，今天就让大家好好尝尝我的手艺。”
　　这天晚上，大家吃的十分尽兴。临走的时候，闻人老爷子还主动提到狄振邦做的酱菜很好吃。
　　狄振邦知道闻人一家的口味都很清淡，并且极为注重养生。听到老爷子的话，当即笑眯眯说道：“您要是喜欢我做的酱菜，回头我按照您的口味特地给您做几瓶。然后让狄宝给您老人家捎回去。不过您可不能多吃。”
　　闻人老爷子笑着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
　　说完，又拍了拍狄宝的手：“你也是个好孩子。”
　　狄宝刚刚回到闻人家的时候，老爷子对狄宝不熟悉。只觉得这孩子性格怯弱又不聪明，小心思太多，做事还稀里糊涂的，非常不讨人喜欢。
　　可是随着时间一长，老爷子慢慢品味狄宝这个人，就觉得这孩子虽然不够聪明不够伶俐，性子也糊涂，但是他真的善良，并且不记仇，也不会抱怨命运不公，更不会妒忌比他优秀的人。
　　这一点即便是他们闻人家的孩子都未必能做得到。至少二房的孩子和大房的仲夏月，都没有这样宽厚的心胸。
　　闻人老爷子默默观察很久，虽然还是不太满意狄宝身上的种种毛病，但也不得不承认，狄宝除了人蠢一点，并不算太坏。虽然比不上他的乖孙闻人砺聪明通透，可他毕竟是闻人家的亲生骨肉。
　　孩子嘛！成长过程中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他自己可能意识不到，或者意识到了也没办法改掉，这个时候就需要大人帮助他。再说狄宝之所以会变成今天这样的性格，他前十八年所处的环境，包括他回到闻人家以后所遭遇的冷淡和漠视，都是造成他自卑敏感又多虑的重要原因。
　　至少在闻人老爷子的观察中，狄宝在闻人家的时候，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灿烂阳光的笑容，更不会像今天这样主动，态度鲜明的提出要对养父母戒赌这件事负责任。要跟养父母一起努力，不再拖闻人砺的后腿。
　　又想到狄振邦夫妇说的“闻人砺永远都是他们闻人家的孩子”，闻人老爷子的一颗心忽然变得柔软起来。
　　回顾这两年，他们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让闻人砺回到闻人家，甚至当着狄宝的面儿也毫不避讳这样的情感。全然没有意识到狄宝身为闻人家的亲生骨肉，他在外面生活了十八年，刚刚回到闻人家，比起离家出走的闻人砺，他其实更需要亲人的接纳和融入。
　　也幸亏是狄宝，倘若换一个心思稍微窄一点的孩子，就算不迁怒闻人砺，只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好相处，更不会为了替闻人砺分担压力主动接过督促养父母戒赌的重担。
　　闻人老爷子也是通过这件事，忽然发现狄宝的性子真的可以称得上“纯良”二字。也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闻人怀远突然意识到，他们闻人家对于狄宝的关心也不太够。
　　他有些感慨的拍了拍狄宝的肩膀，又拉住闻人砺的手，语重心长的叮嘱道：“希望你们以后也会像现在这样，相处融洽。”
　　两家抱错孩子，并不意味着闻人家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孩子，而是多了一个善良的孩子。


第64章 
　　那天之后，狄宝非常敏锐的发现爷爷对待他的态度温和许多。时常会把他叫到书房里询问他喜欢看什么书，还手把手教他写字下棋——虽然狄宝学的不怎么样。
　　不过拜闻人老爷子的态度所赐，闻人家其他人对待狄宝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就连脾气最差的仲夏月也不再动辄骂他，甚至还在狄宝给爷爷奶奶炖汤喝的时候主动夸赞狄宝厨艺不错有孝心。
　　狄宝渐渐感受到了家人对自己的接纳，心中非常高兴。平日出门遇到下雨天，内心都是艳阳高照。
　　相比之下，闻人砺最近一段时间过的颇有些焦头烂额——他觉得自己已经无法承受陆文渊越来越热情的攻势了。
　　“……伯父抢走了我的工作，我不能为你准备晚饭，只好陪你一起加班了。”
　　晚上六点钟，闻人砺面无表情的看着准时推开办公室大门，装模作样的表示要来陪他加班的陆文渊，忍无可忍道：“你自己没有公司吗？你的公司不需要加班吗？”
　　“我的公司是做游戏的。要加班也是费还有餐补车补就好了。”
　　陆文渊西装革履的站在闻人砺面前，手腕上带着一只价格七位数的腕表，连头发都是精心捯饬过的，整个人看上去越发精神奕奕风度翩翩，深情款款的看着闻人砺：“……他们只需要我的钱就够了，只有你才需要我的人。”
　　闻人砺：“……”
　　闻人砺强忍着满心的吐槽，开口说道：“我也不需要你的人——”
　　话还没说完，又被陆文渊打断了：“公司刚刚完成收购重组，还有很多细节部分需要我们慢慢处理。作为你的合伙人，我当然不能把所有事情都推给你。”
　　闻人砺：“我可以——”
　　“我舍不得让你太劳累。”陆文渊说着话，走到了闻人砺面前，主动挽起闻人砺的手：“你看你都累瘦了。是不是晚上没有好好吃饭？”
　　“你差不多就得了！”闻人砺不耐烦的抽回自己的手掌：“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你嫌弃我了？”陆文渊本来笑意盈盈的一张脸顿时变得十分委屈，嘴角都忍不住耷拉下来，在闻人砺面前活脱脱表演了又一次川剧变脸：“我们的关系还没来得及开始，你就已经学会喜新厌旧三心二意朝秦暮楚还想见异思迁了？”
　　“你要是不会说成语可以不说——”
　　闻人砺话没说完，秘书敲门进来：“老板，这里有份加急的文件需要您签字……”
　　秘书专业干练的声音戛然而止，目瞪口呆的看着办公室里缠缠绵绵执手相看的两位总裁，立刻反应过来：“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等等！”闻人砺刚想叫住秘书，对方已经特别懂事的退出总裁办公室，并且非常贴心的把办公室的大门关的严严的。
　　闻人砺：“……”
　　闻人砺长叹一声，忍着太阳穴的青筋暴跳，强压着火气问道：“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我的员工都快把你当成老板娘了！”
　　“这有什么不好的嘛？”陆文渊一脸无辜的问道：“再说我本来就是你的合伙人。只要你一句话，我兼任老板娘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闻人砺说不过陆文渊，只能挥挥手撵人：“别在这里烦我了。我还要工作。”
　　“年轻人一起奋斗的事情，怎么能说是烦你呢？”陆文渊特别不满意闻人砺的态度：“你别不知足好不好？现在的年轻人多现实呀。谈婚论嫁都得有房有车，像我这样愿意跟你一起白手起家奋斗打拼的对象实在是不多见。你得珍惜我。”
　　闻人砺不想珍惜他，甚至不想跟陆文渊废话。
　　陆文渊喋喋不休的说道：“我说真的，像我这样痴心的对象不多见了。只要你一句话，我可以挖空我爸的公司养你呀~”
　　“我不需要。”闻人砺眼角一抽，忍不住抗议道：“……还有，你不要污蔑我的投资能力。石历资本跟陆氏集团的合作是强强联手。我的决策可没让陆氏集团赔过钱。”
　　还挖空陆氏集团养他！他闻人砺就算真的跟陆文渊谈恋爱，也不会让陆文渊牺牲自家的利益补贴他！说的他成什么人了？
　　“我就知道你心疼我，舍不得让我难过。”陆文渊笑眯眯说道：“你在外面赚钱养家，我在家里攒钱都给你花。”
　　不是——
　　闻人砺有些毛躁的抓了抓头发，他什么时候说过跟陆文渊是一家人了？
　　“都一样！都一样！”陆文渊笑眯眯道：“早晚都是。你不要害羞嘛~”
　　这是害羞的事儿嘛！
　　闻人砺想了又想，都没想明白自己是什么时候被陆文渊绕进去的，索性也不想了：“我今天真的没时间跟你闲扯，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你刚刚也看到了，还有一些文件需要我签名……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家吧。”
　　“我帮你呀！”陆文渊说话间，把西服外套脱下来扔在一边，又松了松领带，解开最上面的两颗衬衫扣子，露出凸起的喉结和性感的锁骨。
　　闻人砺眼睁睁看着分分钟就开始脱衣解带的陆文渊，眼睛都不由自主的睁大了：“你要干什么？”
　　“加班呀！”陆文渊说着，步履款款的走到闻人砺面前，上半身微微前倾。
　　闻人砺战术性后仰，避开陆文渊炙热的鼻息，特别无奈的说道：“加班就加班，不用脱衣服吧？”
　　“也不知道要加班到几点钟，当然怎么舒服怎么来。”陆文渊说着，忽然弯下腰，整个脑袋都要埋进闻人砺的腰腹之间。被闻人砺眼疾手快的拦住了：“你要干嘛？”
　　听到闻人砺如临大敌的问话，陆文渊轻笑一声：“我看看你办公桌下有没有拖鞋。如果有的话——”
　　“没有！”闻人砺硬邦邦的打断陆文渊的话，紧张到嗓子都有些干涩：“你快点起来。”
　　陆文渊顺势抬起头，一只手臂撑着办公桌，另外一只手臂搭在转椅扶手上，笑眯眯的看着闻人砺：“你天天晚上在公司加班，怎么都不准备的全一点？”
　　陆文渊好整以暇的给闻人砺分享经验：“你看我们公司游戏开发部门的那些组员，恨不得把家搬到公司里。还有人在办公室里放了一张折叠床。”
　　闻人砺干巴巴说道：“我们公司没有这样的加班文化。我希望我的员工都能在上班时间完成他们当天要处理的所有工作。如果不是最近一段时间公司刚刚完成收购重组，我甚至都不会让他们加班！”
　　陆文渊耸了耸肩膀：“赚钱就是为了享受生活。年轻人怎么能把大好时光浪费在加班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上呢？实不相瞒，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我们的游戏发行后实在爆火，我已经尽力招人了，还是没有办法处理暴增的游戏玩家和各种各样的玩家需求。”
　　闻人砺下意识说道：“那你就应该留在公司陪着他们加班。”总是窜到石历资本算怎么回事？
　　陆文渊摇摇头：“关于游戏开发方面的工作，我这个老板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让那些程序员和游戏开发人员自己处理吧。等到月末发工资还有年终发奖金的时候，我会让大家都满意的。”
　　说着，十分不满的冲着闻人砺撒娇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你的合伙人不要加班费，自愿陪你来加班。你不说感动到以身相许，居然还很嫌弃我，你是怎么想的？”
　　闻人砺哼了一声，他什么都没想。只希望陆文渊这个缠人精离他远一点。


第65章 
　　陆文渊天天晚上去石历资本加班的事情很快就在圈子内传开了。
　　刘春明和孟岩等人万万没想到，自己千防万防还是没有防住陆文渊这只大尾巴狼，不仅给了他可趁之机，甚至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尘土弥漫的工地上，刘春明头戴安全帽，一边跟着工地负责人视察工程进度，一边捂着嘴巴大声跟孟岩讲电话：“……我还在S省出差，一时半会儿都回不去。你尽快去陪阿砺加班，千万不能让阿砺跟那个姓陆的独处。”
　　因为之前千方百计挖项目跟闻人砺合作的缘故，孟岩也被他爸趁机抓回公司熟悉业务，上个礼拜还被他爸打发到国外出差，到现在都没回A市。
　　“我也在外面呢！”孟岩一提起这件事就头疼。本来他只负责跟闻人砺合作的那些项目，就算工作强度不小，偶尔还需要加班。等忙过了那一阵，也还有机会回归他纨绔子弟的生活。可是他爸不知道是怎么想的，非得抓他进公司干活儿。还经常派他去外地出差考察。
　　孟岩想撂挑子，又担心自己不负责任会影响到公司的正常运转——被闻人砺调|教过后，孟岩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性恣意的二世祖了。他现在也学会了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担当。虽然他发自肺腑的不愿意工作，但也不会心情不好就撂挑子不干。
　　“那怎么办呀？”刘春明急的焦头烂额：“我听说姓陆的天天晚上都去石历资本纠缠阿砺，两个人同吃同睡同进同出，还在办公室里干那事儿！”
　　孟岩闻言愕然：“什么干那事儿？他们干什么事儿了？你从哪儿听说的？”
　　“你还不知道？”刘春明闻言大怒：“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阿砺的事情？”
　　“你别闹了，我还在国外出差呢！大家连时差都不同，我能知道什么？”
　　面对孟岩的辩解，刘春明不为所动。怒气冲冲的指责道：“你就是不上心。你要是真的关心阿砺，就算大半夜的也该打听一下阿砺的情况——咱们看球赛的时候都能熬个通宵呢！难道阿砺的事情还比不上看球赛重要？”
　　孟岩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哄道：“是我不对，你究竟听到什么了？快跟我说说。”
　　刘春明哼哼两声，还是把他从石历资本秘书处偷听来的八卦告诉给孟岩了。
　　“……梁秘书说她去总裁办公室找阿砺签字的时候，那个姓陆的色魔就趴在阿砺的腿上，两个人手拉着手，可暧昧了……”
　　“你说两个大男人在办公室里手拉着手他压着他，还能干什么？”刘春明越说火气越大，勃然怒斥道：“陆文渊卑鄙无耻！”
　　孟岩没有想到他出差一个礼拜，事情就严峻到了这种地步：“他们两个已经在一起了？”
　　“一定是陆文渊耍了什么阴谋诡计，他欺骗了阿砺！”电话另一端，刘春明简直要捶胸顿足，痛心疾首了。
　　跟在他旁边的工地负责人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一脸古怪的打量着刘春明。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狗血八卦的故事。
　　刘春明却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古怪反应，继续喋喋不休的说道：“我们不能这样啊！我们得想办法戳穿陆文渊的真面目，不能让阿砺被他欺骗！”
　　孟岩眉头微蹙，也觉得刘春明的担心很有道理。只是他们两个一时半会儿的都回不去A市——其实不只是他们两个，拜闻人砺所赐，他们这一帮发小都被各种工作绊住了，短时间内很难分心去处理陆文渊。
　　“那可怎么办？”刘春明急的直抓头发：“我天天给阿砺打电话，劝他不要听信陆文渊的谗言，不要被他欺骗。现在阿砺都不肯接我的电话了。”
　　听到刘春明这么说，孟岩心下更沉了：“我打个电话给阿砺，试着劝劝看。”
　　挂断电话后，孟岩抱着“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沉重心情，拨通了闻人砺的号码。
　　闻人砺正在开会，看到大洋彼岸的来电，有些疑惑的接了起来：“喂？”
　　“阿砺！”孟岩深吸了一口气，心情沉重的说道：“我听六子说你跟陆文渊谈恋爱了？”
　　“你别听他胡说。”闻人砺听到刘春明的名字就开始头疼：“……也不知道哪根筋打错了，他现在就跟魔怔了似的，非说我被陆文渊骗财骗色。大半夜的给我打电话，非让我跟陆文渊分手。我怎么解释都解释不通。”
　　孟岩闻言一怔：“你跟陆文渊没谈恋爱？”
　　“当然没谈！”闻人砺有些疲惫的捏了捏眉间：“石历资本刚刚完成收购重组，我现在每天晚上都要加班到凌晨两三点钟，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呀？”
　　孟岩道：“可是我听说陆文渊天天晚上都去石历资本陪你加班……”你们两个还在办公室里干那事儿！
　　闻人砺解释道：“陆文渊也是石历资本的合伙人，他愿意来公司加班，我总不能拒绝吧？”
　　孟岩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犹豫半天还是没说：“……我过些天就回国了，大家抽个时间见见面聚一聚吧。”
　　闻人砺笑道：“好呀。你什么时候回来，通知我一声，我给你接风洗尘。”
　　孟岩是在半个月后回国的——本来他这一次的出差时间是一个月。可是孟岩实在放心不下闻人砺，只好天天加班，把所有工作集中到半个月内处理完毕，然后急匆匆的飞回国内。
　　闻人砺也没有食言，不仅开车去机场接人，还把孟岩接到了狄振邦的小饭馆，要在小饭馆给他接风洗尘。为了让饭局更热闹一点，闻人砺还叫了几个尚在A市的小伙伴，以及风尘仆仆刚回A市的刘春明。
　　不出闻人砺所料，当刘春明等人看到饭馆的名字的时候，大家的表情都有点一言难尽。
　　狄振邦知道闻人砺带了朋友过来，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好菜。刘春明他们还没尝过狄振邦的手艺，动筷之后纷纷称赞狄振邦厨艺精湛，绝对不输珍馐阁的大厨。
　　狄振邦笑的合不拢嘴，又让后厨准备了最新鲜的水果，切成果盘送进包厢。众人看着用雕花镂空的西瓜盅盛放的雕成各种鲜花模样的果盘，再一次称赞狄振邦的刀工不俗。
　　孟岩有些感慨的说道：“这两年大家过的都很忙，难得能凑到一块儿了。”
　　即便是这一次，大家伙儿还是没能凑齐。尚且有几名发小出差去外地，没能赶回来。
　　遥想两年前，这帮人还是无所事事的二世祖，每天睁开眼睛最烦心的事情就是今天要去哪儿玩，附近又开了什么新的会所俱乐部，是不是该换个男/女朋友……谁能想到仅仅是两年的时间，大家摇身一变竟然成了苦哈哈的空中飞人，每天挣扎在出差和加班之间。连全部人凑在一起吃顿饭都成了一种奢望。
　　刘春明长吁短叹：“……这都是为了谁啊！”
　　被众人灼灼视线盯住的闻人砺面无表情：“你们都这把年纪了，也该有自己的事业了。”
　　刘春明心下一哽，忍不住流面条泪：“你这是嫌弃我们大家都老了？没有新鲜感了？想要另寻新欢了？怪不得你现在都不肯接我的电话……”
　　刘春明嘀嘀咕咕，一颗玻璃心碎了一地，六月的窦娥都没他冤。
　　于是包房里的小伙伴们也跟着脸色一变，一个个幽幽怨怨的看着闻人砺。
　　他们都是为了阻止陆文渊跟闻人砺在一起，才会心甘情愿的跳进社畜这个大坑。没有想到他们跳进坑里爬不出来，闻人砺这颗水灵灵的大白菜还是被陆文渊这头猪给拱了。
　　闻人砺被众人“围观负心汉”一样的目光盯着，忍不住有些头秃：“你们别这样看我！其实陆文渊也挺好的……”
　　众人闻言心下一惊，全都一脸惊悚的看着闻人砺！这家伙在说什么？他居然都不否认他跟陆文渊谈恋爱的事实了。竟然还在他们的面前夸陆文渊挺好的！
　　刘春明“哇”的一声哭出来，忍不住悲从中来：“阿砺，你为什么要这么想不开呀！”
　　“这世上好男人好女人那么多，你为什么非要喜欢陆文渊啊！这种男人既阴险又狡诈，他就算现在喜欢你，也不可能跟你一辈子。等到他腻了烦了没有新鲜感了，到时候你该怎么办？啊？我们都担心他会伤害你！”
　　如果换成是别人，哪怕也是一个男的，只要他敢做出对不起闻人砺的事情，他们这些小伙伴都不会放过对方。可是陆文渊不行！且不说陆文渊本人老奸巨猾阴险狡诈，他们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就说陆氏集团……他们也硬抗不过呀！真要硬碰硬的话，到时候只会是两败俱伤，他们家里也不会同意的！
　　孟岩忍不住问道：“为什么非要是他？那个姓陆的有什么好的？你从前不是很讨厌他吗？”
　　“从前是从前，从前我跟陆文渊也不熟呀！”闻人砺耐心说道：“熟了以后，就觉得他也是个很不错的人。你们放心，就算我们两个真的在一起，我也不会变成他的牵线木偶，更不会对他言听计从。”
　　就算有一天两个人真的因为失去新鲜感分手了，闻人砺自信他自己也不会受伤。说不定最先提出分手的人是他呢！
　　“所以你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刘春明一脸崩溃，只觉得天都塌了。
　　闻人砺：“……”
　　对哦，他跟陆文渊还没在一起呢！


第66章 
　　闻人砺的心情有点崩溃。因为他忽然发现，虽然他自己在人前人后口口声声的否认跟陆文渊谈恋爱，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不再排斥跟陆文渊谈恋爱这件事。甚至还会产生一种“就算谈谈也不错”的冲动。
　　“我该不会真的喜欢上陆文渊了吧？”
　　思及此处，闻人砺顿时饱受惊吓。以至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闻人砺都刻意避开陆文渊，甚至不准陆文渊来石历资本加班。
　　陆文渊似乎也明白了闻人砺的纠结，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步步紧逼，缠着闻人砺非要跟他加班，反而体贴的后退了一点点——不再出现在闻人砺的面前。但是每天都会给闻人砺发微信，从早到晚定时问候，工作的时候随手拍一张照片发给闻人砺，吃饭的时候随手拍一张照片发给闻人砺，甚至晚上下班回家看到落日也会拍一张发给闻人砺。
　　他并不需要闻人砺回复他的微信，只是跟闻人砺分享他的生活。因为他要让闻人砺清楚明白：“分享欲是他越发爱他的证明。”
　　闻人砺也非常清楚明白的感觉到，随着陆文渊不间断的分享他的日出日落，一日三餐，闻人砺自己也快要沦陷了。
　　因为他在看到陆文渊发过来的照片时，竟然也想随手拍一张自己正在工作或者吃饭时的照片给陆文渊回复过去。
　　“啊——”闻人砺越想越抓狂，恨不得从来没有注意到陆文渊对他的喜欢。
　　“那你究竟喜不喜欢陆先生呢？”狄宝眨巴着眼睛一脸迷惑。他其实不太懂闻人砺为什么会这么纠结：“你要是喜欢他，那就答应他的追求呗。”
　　“可是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闻人砺仿佛在说绕口令，把他自己都绕进去了：“万一我并不喜欢他，只是喜欢他喜欢我的这种感觉呢？”
　　闻人砺担心自己一时冲动答应了陆文渊，最后又发现自己对陆文渊的喜欢并不是他以为的喜欢。会让陆文渊失望，会伤害到陆文渊。
　　闻人砺越想越纠结——他年轻的时候怎么就没多谈几场恋爱呢！害得他现在根本分不清自己的感受。一点经验都没有，还能拿什么做参考呢？
　　狄宝也快被闻人砺的绕口令给绕蒙圈了：“真搞不懂你们聪明人，想什么事情都这么复杂。”
　　狄宝摇了摇头，敬谢不敏的说道：“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来那么多的假想和预设呀！”
　　“你不懂！”闻人砺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剖析道：“我们两个毕竟是合伙人，我也不希望一时冲动，破坏了现在的默契关系。万一影响到以后的工作就不好了。”
　　谈恋爱的时候自然什么都好，万一分手了，一起工作的时候难保不会尴尬。甚至还会因为情绪波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很多公司禁止员工在办公室谈恋爱，也是有充分考虑的。
　　狄宝长叹一声：“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了。不过我觉得吧……”
　　狄宝看向闻人砺，认认真真的说道：“以你的性格，竟然能想到分手以后该怎么相处，就证明你的心里绝对不是一点都不喜欢他的！”
　　狄宝这一句话说的实在繁琐累赘还有语病，但是闻人砺却听懂了。他沉默半晌，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狄宝耸了耸肩膀：“你那么聪明，肯定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不过老话说得好，聪明反被聪明误。有些人就是因为太聪明了，想的太多了，反而不能确定自己的心意。”
　　反正狄宝以旁观者的态度，只能看出来闻人砺很在意陆文渊的想法。至于闻人砺是否喜欢陆文渊，两个人在一起后能否相处长久，狄宝可就不敢保证了。
　　闻人砺猛地看向狄宝，开口问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我可不是你。”狄宝连连摇头：“我没你那么聪明，也没你那么能干。你能做到的事情我永远都做不到。”
　　“假设！”闻人砺也是关心则乱，忍不住询问狄宝的意见：“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怎么做？”
　　会不会答应陆文渊的告白？
　　“如果我碰到一个人，我对他有好感，恰好他也喜欢我，那就在一起呗！”比起闻人砺的顾虑重重，狄宝的想法就简单太多了：“至于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是不是合得来，是不是能白头偕老，那是太遥远的事情了。谁都不敢保证。”
　　这年头，海誓山盟领证结婚的小情侣都能离婚呢，更何况是不能领证的两个大男人。
　　“不过你要让我说的话，我必须提醒你，无论是闻人家还是狄爸狄妈，恐怕都不会同意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狄宝说到这里，重重的点了点头：“你要是真的打算接受他的告白，最好做好全天下都反对你们在一起的准备。”
　　闻人砺听到狄宝的提醒，一颗心重重的沉了下去。
　　狄宝继续说道：“如果陆先生是个女人，或者你是个女人，你们两个想要在一起的话，肯定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好事。”
　　至少狄爸狄妈不会反对。闻人夫妇出于门当户对的考虑，应该也不会反对。
　　“但是他毕竟是个大男人啊！还是陆氏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你也是狄爸狄妈唯一的儿子。”狄宝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很残忍的说道：“就算你们两个觉得没问题，就算我们两个的爸妈也不反对，陆先生的父母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唯一的儿子跟男人在一起吧？”
　　毕竟陆家可是有一个集团需要人继承呢！
　　闻人砺听到狄宝这一番话，顿时怔住了。
　　狄宝伸了个懒腰，缓缓说道：“所以从这方面考虑，我觉得你们两个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
　　闻人砺沉默半晌，没有说话。
　　陆家——
　　“……我觉得阿砺给我们老陆家当儿媳妇这件事挺好的！”老陆总摸着自己越发圆滚滚的肚皮，施施然说道：“虽然他是个男的，不能生孩子。可他除了不能生孩子这一点，还有别的缺点吗？”
　　“你就说你天天吊儿郎当不务正业这个样儿，就算让你娶个女人当老婆，靠你自己能把陆氏集团发展下去吗？”
　　老陆总不是瞧不起他自己的亲生儿子，实在是陆文渊从小到大就没有让他这个当爸的满意过一次。
　　陆总夫人可不爱听老公数落儿子，忍不住替儿子辩解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咱们儿子虽然不想进集团工作，可是他自己的事业做的也蛮好的呀。你看看他做的那款游戏，现在不要太火呦。听说小学生都在玩呢！”
　　“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陆总夫人不提这件事还好，一提起来老陆总立刻勃然大怒：“找了一帮不三不四的人开发什么破游戏去骗小孩子的钱！被人家父母告到媒体上哭诉，指着鼻子骂你儿子是黑心游戏开发商，没有社会责任感！你觉得这是什么好事吗？”
　　陆总夫人被老公一吼，悻悻的说了句：“你吼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嘛！再说现在都是什么年代了！如果那些父母真的不想让自己小孩玩游戏，就不要给他们配手机呀！自己不爱吃鸡蛋那就管好自己不要吃嘛！哪有指责老母鸡不应该下蛋的道理？做人不要太霸道啦！”
　　“你都说的什么有的没的！”老陆总实在头疼，按着太阳穴说道：“现在是在说你儿子喜欢上闻人家的老三，想要娶他回家给你当儿媳妇的事。”
　　“你把话说清楚，我们儿子喜欢的可不是闻人家那个老三！”陆总夫人轻哼一声：“闻人砺跟闻人家可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怎么？”老陆总挑眉，幸灾乐祸的看了陆文渊一眼，问道：“你这个当妈的不同意？”
　　“闻人砺那么优秀，我有什么好不同意的？”陆总夫人很无所谓的说道：“现在是人家看不看得上你儿子的问题！你以为你儿子是个宝，他喜欢谁，想要娶谁回家，人家就要答应吗？”
　　没准闻人砺喜欢的是个女人呢！虽然没了闻人集团这个强有力的后盾，可是闻人砺的投资能力也是有目共睹的。A市也有很多人并不在乎闻人砺的身世，很看好这个女婿哩。就陆总夫人自己知道的，她身边就有好几位董事长夫人，很想把自己的女儿介绍给闻人砺。甚至还打算结婚之后，让闻人砺接管集团的事务呢！
　　要不是因为闻人砺年纪太小——过了今年也才刚满二十，还不到法定结婚的年纪。再加上他天天窝在公司加班，除了他之前认识的那些发小以外很少出来交际，那些董事长夫人根本无从下手，只怕闻人家的门槛都要被人踏破了。
　　“你嫌弃闻人砺不能生孩子，你可别忘了你自己的儿子也不能生。”
　　陆总夫人在这一点上看的很通透。两个孩子都是男人，也都是家里的独生子，他们陆家顾虑的事情狄家必定也有顾虑。虽说闻人砺跟他的亲生父母感情不深，估计对方也不能左右闻人砺的想法，但是有些现实他们必须充分考虑到。
　　“我可听说了，人家闻人砺可烦他了，都不许你儿子去石历资本骚扰他了。跟闻人砺交好的那些人也都不喜欢文渊。我看你儿子想把人追到手，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陆总夫人啧啧摇头，非常不看好陆文渊的一厢情愿。
　　你说娶回来当儿媳妇就能娶回来当儿媳妇啊？你问过人家的意愿吗？
　　没准人家闻人砺根本就不打算找个男人谈恋爱。他们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挑三拣四有个屁用！
　　“我劝你们认清现实，放弃幻想。”陆总夫人看了一眼时间，提着手提包包起身说道：“我要去打牌了。你们父子两个就坐在家里继续做白日梦吧！”


第67章 
　　两个孩子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闻人夫妇和狄爸狄妈很快也听说了。
　　等到周末晚上闻人砺回闻人家探望爷爷奶奶，闻人董事长直接把人叫到书房，询问闻人砺到底是怎么想的。
　　闻人砺在狄宝面前表现的纠结，当着闻人董事长和仲文瑛的面，态度却很坦荡：“我对陆文渊确实有好感，也许会跟他谈恋爱。”
　　闻人董事长完全没有想到闻人砺会这么说，整个人都愣住了。
　　仲文瑛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脱口说道：“不行！我决不允许！”
　　闻人砺默然看着闻人夫妇，没有说话。
　　双方的视线在空中对接，仲文瑛忽然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没有把握让闻人砺听她的话，因为闻人砺从小到大都不是一个听话的人。
　　他还是闻人三少爷的时候就叛逆的让他们头疼，如今闻人砺都不是闻人家的血脉了，仲文瑛觉得自己更管不住他。
　　但是仲文瑛还是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在闻人砺的身上，她苦口婆心的劝道：“我不知道陆文渊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从前不是很讨厌他的嘛？”
　　“从前是从前，现在我的想法不一样了。”闻人砺淡定的解释道：“你们也不要着急，兴许我们两个根本谈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分手的。”
　　“这不是时间长短的事情！”仲文瑛只觉得头疼：“我不会同意你走上这条路的。阿砺，你年纪还小，你不明白这条路有多艰难。两个男人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谈一场恋爱注定没有好下场，那还有谈的必要吗？
　　“你从小就聪明，应该知道一个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你应该把你的时间花费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而不是跟男人谈恋爱。”
　　就像是投资一个项目，只有明确投资目标和可预见的投资回报率，才有立项的必要性。如果在投资之前就预料到这个项目最终会以失败告终，那为什么还要浪费感情浪费时间呢？
　　“因为我并不觉得这个项目没有投资回报率。”闻人砺解释道：“既然是谈恋爱，当然是在谈的过程中就要享受这个举动带来的多巴胺分泌。很多投资并不是一定要看到结果。也许我只打算参与A轮融资呢！完成A轮融资后，我完全可以把这个项目高价卖给别人。”
　　“我们只是投资者，又不是创业者。就算看好一个项目，也未必要陪着这个项目走到最后。”
　　在这一点上，闻人砺的想法不仅冷静，甚至都有点冷酷。还隐约带着一点天然渣的意思。闻人夫妇听的一愣一愣的，都不知道该劝什么了。
　　仲文瑛甚至都有点同情陆文渊了。对方声势浩大的追求闻人砺，他知道闻人砺是这么想的吗？
　　陆文渊当然知道。不过他并不在乎闻人砺现在这么想。没人比他更了解闻人砺的重度傲娇还有口是心非。就算闻人砺真是这么想的，就算闻人砺在还没谈恋爱之前就做好了随时下车的准备，陆文渊也有把握让闻人砺推迟下车的时间。
　　“人生就像一场旅行，谈恋爱只是在漫长的行程中寻找一位能够陪伴彼此继续走下去的伴侣。如果大家相处起来非常开心，自然而然的就会想要继续走下去。而我需要做的并非指责对方为什么中途下车，而是把快乐的氛围维持的更久一点。”
　　陆文渊握着闻人砺的手，十分诚恳的说道：“你只需要答应我开始这段关系，至于如何维系这段关系，就交给我来处理吧。”
　　是他先动心的，是他先喜欢上闻人砺的，也是他非闻人砺不可，想尽办法要开始这段关系的。闻人砺肯回应他的表白，而不是对他的心意置之不理，陆文渊已经喜出望外了。他对闻人砺没有更多的要求，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做的更好，让闻人砺在这一段恋爱中感受到快乐和愉悦。
　　闻人砺眼眸微垂，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沉吟片刻，点头说道：“好。”
　　下一刻，陆文渊只觉得心头一阵狂喜，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他一把搂住闻人砺，激动到语无伦次：“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你不会想要下车的……闻人砺，我喜欢你，我特别喜欢你……”
　　闻人砺抚摸着陆文渊的后背，感受着耳边陆文渊呼出的炙热鼻息，原本沉静的心也慢慢变得滚烫起来。
　　“什么？你们两个真的在一起了？”
　　刘春明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吹毛求疵：“姓陆的那个王八蛋甚至没给你准备烛光晚餐！也没有在河边放上一整晚的烟花！更没有包下游乐场，带着你去摩天轮的最高处跪下来表白！”
　　刘春明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的：“丫就在你住的公寓里，坐在你的沙发上，握着你的手就表白了？你还答应了？”
　　“你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呢？”
　　刘春明百思不得其解。他追小姑娘还得兢兢业业买包包买首饰买各种奢牌，就算彼此都心照不宣，还要带着小姑娘去全市最高的餐厅吃顿烛光晚餐满足仪式感呢！
　　姓陆的何德何能，凭什么如此轻易的拐走了他们家最水灵灵的一颗大白菜！
　　孟岩也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方式过于儿戏了。忍不住皱眉说道：“就算你真的喜欢他，也不应该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了。”
　　至少也得折腾个三五年，考验一下陆文渊的真心吧！
　　“还要这么麻烦吗？”闻人砺越听越心虚：“我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么多。我从闻人公馆回来，恰好碰上陆文渊来给我送夜宵，吃完夜宵他去厨房洗碗，我就跟在他后面，跟他说了一下我今天跟爸妈的谈话，随便问了一句要不要在一起……他就答应了。”
　　众人闻言，不敢置信的看着闻人砺。
　　闻人砺越发心虚的说道：“我第一次谈恋爱，也没什么经验嘛！”
　　哪里知道两个大男人谈恋爱也要走这么多形式维持这么多仪式感。
　　闻人砺忍不住询问道：“你们说我就这么告白了，陆文渊会不会觉得委屈？”
　　“所以还是你主动提出在一起的？”刘春明“啪”的拍了下脑门，彻底不想说话了。
　　本来以为自己养的是一颗水灵灵的大白菜，没想到这颗白菜竟然还有一个当猪的心！
　　孟岩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什么，最后长吁一声，特别无奈的闭上了嘴巴。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你们说陆文渊那只大尾巴狼，怎么就能把阿砺骗的死死的，让阿砺这颗白菜主动被猪拱了呢？”
　　“不仅是白菜主动被猪拱，这只大尾巴狼分明就是猪装白菜，然后骗白菜装猪去拱他！”
　　刘春明简直郁闷到无以复加。连午饭都没心情吃了。
　　而在另一边，最后得知这个消息的狄振邦比刘春明更惨。他不仅没有吃饭的心，甚至连做饭的兴致都没了。如果不是考虑到小饭馆还要营业，他甚至都想关门不干冷静两天。
　　“你怎么会喜欢上男人呢？”狄振邦不敢置信的质问闻人砺：“天底下有那么多女人你不喜欢，你偏偏喜欢上一个男人。男人有什么好，是能给你做饭还是能给你生孩子？”
　　闻人砺回想了一下他跟陆文渊相处的片段，言之凿凿的说道：“他能给我做饭。”
　　狄振邦哽了一下，旋即怒吼道：“那他也不能给你生孩子！”
　　闻人砺很无所谓的表示：“那就不生呗！”
　　“那怎么能行？”狄振邦脱口说道：“你是我们老狄家的独生子，你要是不娶媳妇生孩子，我们老狄家不是断子绝孙了吗？”
　　闻人砺看了狄振邦一眼。就觉得吧，如果狄家人都像狄振邦这样，这种劣质的基因确实也没什么遗传的必要。
　　“你们狄家又没有皇位要继承，是不是断子绝孙很重要吗？”
　　“什么叫你们狄家？那是咱们！咱们！”狄振邦怒吼着强调，随即说道：“再说我们狄家虽然没有皇位要继承，可是我们有菜谱呀！御厨后人！御膳菜谱！这可是传承啊！”
　　听到狄振邦提起御膳菜谱，闻人砺倒是想起来另外一件事：“之前宁海找到我，跟我说了一件事。”
　　宁海从狄振邦的手里买下狄家菜谱之后，一直在钻研复原里面的御膳，还把自己复原的很多御膳菜谱无偿捐献给了淮扬菜博物馆。后来狄振邦在闻人砺的帮助下参加《厨王争霸赛》。虽说狄振邦在参赛期间很不安分，搞出很多幺蛾子出来，但是他的厨艺还是深受认可的。宁海顾念闻人家的香火情，再加上他能有今时今日的地位，狄家的菜谱也有一定的功劳。
　　所以宁海大概也有那么一丁点饮水溯源的意思，私底下偷偷询问过闻人砺，不知道狄振邦有没有意向，把真正的狄家菜谱捐献给淮扬菜博物馆。
　　一来是支持博物馆对我国美食文化的宣传和科普，二来则是趁此机会扭转一下民间对狄振邦和狄家菜谱的风评——宁海始终觉得传承不易，就算狄振邦本人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狄家往上的几代御厨和御厨后人都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他们的劳动成果和智慧结晶不应该被狄振邦这样的人玷污。
　　狄振邦没有想到自己那么算计宁海，宁海居然还想着要帮狄家菜谱正名，闻言顿时有些怔愣。
　　闻人砺说完这一番话，倒也没有强迫狄振邦的意思，只是说道：“你考虑一下，如果有这方面意向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宁海，让他帮忙联系淮扬菜博物馆。”


第68章 
　　狄振邦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决定听取宁海的建议，把狄家菜谱捐献给淮扬菜博物馆。
　　闻人砺帮狄振邦联系了宁海，又由宁海牵头找到了淮扬菜博物馆，三方具体是怎么商议的闻人砺也没管，只知道淮扬菜博物馆最终决定要拍一个科普我国八大菜系和美食文化的综艺，邀请了业内知名的八位厨师担任嘉宾，每一个嘉宾负责一道菜系。
　　其中宁海负责苏菜，狄振邦负责浙菜。据说节目开拍以后，宁海和狄振邦还经常凑到一起切磋讨论，改良了不少仿膳菜谱。
　　狄振邦闲来无事做的酱菜也在节目上火了。他是御厨后人，根据狄家菜谱的记载腌制出来的酱菜虽然看着不起眼，认真追本溯源的话，那也都是满汉全席中上过藩宴，宴请过蒙古宗亲的“名菜”。
　　狄振邦不仅酱菜做的好吃，讲起当年的宫中轶事和民间趣闻，那也是侃侃而谈头头是道。
　　狄家往上数三代，狄振邦的爸爸，爷爷和太爷爷不仅传承了这点厨艺，也因为这点子厨艺，有幸接触过不少历史名人。祖孙四代横跨百余年，认真掰扯起来，也算是亲眼见证过历史了。所以狄家的菜谱里记载的不光是菜谱，还有老爷子们随手记录的一些名人轶事。
　　从前狄振邦不务正业，即便知道这些事，也用不到正地方，只能放在酒桌上吹吹牛逼聊以□□，同桌的酒友还未必乐意听。如今受到淮扬菜博物馆的邀请上了综艺节目，狄振邦在综艺节目上随便聊聊这些埋藏在故纸堆里的旧故事，在座的人不仅愿意听，甚至如获至宝。还有很多历史名人的后人或者亲朋好友站出来印证狄振邦的话。
　　就这么一来一回的，不仅淮扬菜博物馆拍出来的综艺节目火了，连带着狄振邦做的酱菜也引起了吃货观众们的好奇心。
　　有条件的本地食客当即跑到狄振邦开的小饭馆品尝狄振邦的手艺，顺便对小饭馆的名字吐槽一番。没有条件的食客只能守着网友们拍的照片吞口水。
　　商业嗅觉敏锐的食品商家立刻注意到了网上的风向，在狄振邦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酱菜有多让人垂涎的时候，已经有数位商家找上门来跟狄振邦谈合作。想要以一方出资，一方出技术的方式合伙开厂，专门卖酱菜。
　　“……来接触狄爸的商家有好多，狄爸也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谁更可信，都要挑花眼了。”周末中午，闻人砺去小饭馆吃饭的时候，就听到狄宝皱着包子脸感慨道：“这人要是太火了，也不好。”
　　狄振邦亲自下厨，炒了几道闻人砺最爱吃的菜端进包厢，听到狄宝的话，立刻接口道：“我就是担心他们嘴上说着要跟我合伙开厂，等到食品加工厂开起来以后，会坑我的菜谱。”
　　狄振邦人单势孤，拢共就这么一个人，就算跟人合伙开工厂卖酱菜，也不可能天天守在工厂里数着进出货。万一合伙人心怀不轨，从他的手上骗了酱菜方子以后，自己偷偷再开一家小作坊卖贴牌假货，狄振邦都未必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无可奈何。
　　难不成真的要浪费时间跟他们打官司么？
　　“你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狄宝闻言无语：“现在市场规范化了，根本不会像狄爸你说的那样！”
　　“多少年的老黄历，那也都是老祖宗总结下来的经验教训，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么。”
　　狄振邦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人，他看别人自然也会往最坏处想。反正找上来的这几个商家，狄振邦横看竖看就没一个满意的：“都是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一个个肥头大耳红光满面的，我看着就不行。”
　　闻人砺闻言莞尔。
　　就听狄振邦继续说道：“我说你认识那么多富二代，就没有家里面开食品加工厂的？”
　　狄振邦不相信主动找上门的外人，也不想跟这些外人合伙做生意。不过他还是信任闻人砺的眼光和人脉的。
　　他儿子年纪轻轻，就能靠自己的能力开投资公司，还能跟国内那么多有实力的企业合作搞项目，狄振邦嘴上不说，心里还是佩服闻人砺的。
　　所以这一次有开厂的需要，狄振邦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儿子。就觉得如果是闻人砺介绍的合作伙伴，至少不会坑他。
　　闻人砺没有想到狄振邦会提出这样的请求，闻言微微愕然。
　　思索片刻，闻人砺开口说道：“陆氏集团旗下就有自己的食品加工厂。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让陆文渊帮你联系一下。”
　　狄振邦闻言一梗，表情十分纠结。
　　狄宝看了一眼狄振邦，又看了一眼闻人砺，旋即仰头看着天花板，又低头认真观察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色。
　　沉默良久，还是苏美慧主动开口：“陆氏集团可是国内知名的大集团，如果能跟陆氏集团合作，我们当然放心。再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今后有什么分歧也好沟通。”
　　狄振邦忍不住骂道：“沟通个——”
　　话没说完，视线扫过面无表情的闻人砺，硬生生憋回去了。
　　狄宝低头偷笑。
　　狄振邦看着狄宝，忽然问道：“闻人集团旗下是不是也有食品公司？”
　　如果实在要选的话，狄振邦宁愿跟闻人家合作，也不想跟陆家合作——他才不要认这门亲家。
　　狄宝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这把火居然能烧到他自己的身上。仓皇之间，狄宝只能一脸不知所措的看着闻人砺。
　　闻人砺沉声解释道：“闻人集团旗下当然也有食品加工厂。不过闻人集团的主要业务是房地产开发，物业百货以及连锁酒店。旗下的食品加工厂只负责供应集团内部需求，在市场上远不如陆氏集团旗下的食品品牌受到消费者的认可，供货渠道也远远不如陆氏集团旗下的食品公司。”
　　如果狄振邦是想认真做生意，想把狄家的酱菜打造成新的爆款食品，希望酱菜上架后能立刻在市场上铺开，抢占市场份额的话，闻人砺出于这方面的商业诉求，当然是要推荐陆氏集团旗下的食品公司。
　　可如果狄振邦只想小打小闹的满足一下食客的需要，顺便给小饭馆开发出一条自给自足的外卖渠道的话，跟闻人集团合作也行。
　　闻人砺把各种利弊摊开在狄振邦的面前，让狄振邦自己选择。
　　狄振邦不吭声了。
　　苏美慧看了看狄振邦，又看了看闻人砺，不太确定闻人砺这么说，究竟是想让他们承认陆文渊这个女婿，还是真的只从商业角度出发提供的建议。
　　良久，狄振邦缓缓开口：“我再考虑一下吧。”
　　闻人砺点点头，也没再深劝。他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荷叶粉蒸肉：“这就是你在节目上做的菜？”
　　狄振邦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我在狄家菜谱的基础上，又稍微改良了一下，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闻人砺尝了一口，只觉得软糯的米粉包裹着精心煨制了许久又蒸的酥烂的五花肉，咀嚼时还能品味到荷叶的清香，果然鲜肥软糯清甜可口。
　　闻人砺满意的微眯起眼睛，朴实无华的点评道：“好吃。”
　　狄振邦笑了笑：“你爱吃就行。”
　　说完，又招呼狄宝：“你也吃。菜都快凉了。”
　　这天晚上，闻人砺回家的时候顺便跟陆文渊提到了狄振邦想找人合伙开厂做酱菜的事儿。陆文渊嘴上没说什么，第二天就派了食品加工厂的负责人去小饭馆见狄振邦，邀请狄振邦去食品加工厂实地考察，还在合作意向书上写出了非常优渥的合作条款。
　　狄振邦的心情是非常复杂的。当初陆文渊跟闻人砺合起伙来逼他们夫妻两个戒赌，不仅以债主的名义把他们告上法庭，还在胜诉之后把他们夫妻两个送到工地上做苦力。虽说后来，狄振邦凭借自己的本事混成了工地食堂的大厨，小日子过的美滋滋，可要说狄振邦心里对陆文渊一点芥蒂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本来以为陆文渊这种高高在上的集团大少爷，跟他们家是再也没有任何瓜葛的。谁也没有想到陆文渊居然会跟闻人砺谈恋爱，还要给他当女婿。
　　狄振邦一想起这件事就头疼——他能有闻人砺这样一个儿子就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虽说光宗耀祖，但狄振邦一想到闻人砺说一不二的性格，坑人时不露声色的城府，至今都有些发憷。
　　“一个祖宗就把咱们折腾半残了，再来一个女婿……”狄振邦晚上睡不着觉，跟苏美慧吐槽：“你说咱们狄家还能有好？”
　　“我这辈子都得给他们两个当牛做马，永无翻身之地！”
　　苏美慧哈气连天的翻了个身，不以为然的说道：“我觉得能有阿砺这样的儿子，咱们狄家挺好的。你自己好不好我管不了，反正我也挺好的。你要是睡不着觉就出去腌你的酱菜，别影响我睡觉。”
　　狄振邦：“……”
　　第二天中午，狄振邦又拉着过来帮忙的狄宝碎碎念：“我真的不想跟陆氏集团旗下的任何企业或者品牌合作。我心里有阴影，我一看到他们的负责人，就觉着我欠下的赌债还没还完，随时随地都能被他们抓住送工地上去搬砖。”
　　“不会的。”狄宝坐在吧台前一边算账，一边耐心的安慰狄爸：“我每天都来收钱，不给你和妈妈出去赌钱的机会，你们就不会欠下赌债了。对了狄爸你最近一段时间做酱菜了吗？上次我把你做的酱菜拿回学校，我的同学都特别喜欢。还在我这儿下单，托我多带几瓶酱菜回去呢。他们不仅要自己吃，还要邮回家里。你说等你和陆氏集团旗下的食品加工厂合作以后，我们要不要在线上开一家网店？”
　　狄振邦：“……”
　　狄振邦看着噼里啪啦摁计算器的狄宝，忍不住说道：“你能关心一下你爹吗？我不是做酱菜的工具人！”
　　狄宝：“你不想做酱菜啦？”
　　狄振邦道：“倒也不是——”
　　话音未落，又被狄宝打断了。只见狄宝信誓旦旦的说道：“你要是不想做酱菜了，那你更应该跟陆先生合作啦！到时候你就可以把酱菜的配方交给加工厂，让工厂批量生产酱菜，你只需要严格把关品控就可以了。”
　　狄振邦：“…………”
　　狄振邦深吸了一口气：“我是说，我不想跟陆氏集团的人合作。”
　　狄宝顺口问道：“那你有没有想好该怎么跟阿砺说？”
　　狄振邦：“………………”
　　狄宝满脸同情的看着狄振邦：“我觉得狄爸你还是答应吧。”
　　狄振邦长叹一声，只觉得头发都要秃了：“你说阿砺怎么就不明白，强扭的瓜不甜呢？”
　　“瓜甜不甜取决于瓜的品种和种植技术，跟摘瓜的方式没有太大关系！”
　　当天晚上，闻人砺在小饭馆吃饭时，如是评价道。
　　“不过你要是真的不想跟陆氏集团合作，那就算了。”
　　狄振邦一脸欣喜的看着闻人砺，他还以为闻人砺愿意看在他的面子上退让一步。就听闻人砺一脸认真的说道：“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跟闻人集团合作吗？闻人集团旗下的酒店和食品公司现在都归我二姐管理。我上周末去闻人公馆拜访爷爷奶奶的时候，也跟二姐提过这件事。我二姐虽然不太愿意跟你共事，但她表示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如果你真的想要跟闻人集团合作，她也可以帮忙。”
　　狄振邦：“……………………”
　　狄振邦倒吸一口凉气，特别诚恳的说道：“我选陆文渊！”
　　“你不是不想跟陆氏集团合作吗？”闻人砺莫名其妙的看着狄振邦，开口说道：“你不用勉强自己。”
　　狄振邦一脸痛苦的捂住胸口：他不是要勉强自己，他只是想要活下去！


第69章 
　　狄振邦既然选择了陆氏集团，后续的合作事宜自然会有陆氏集团旗下的食品公司过来接洽。闻人砺只帮忙看了一下合同条款，剩余的事情都没再干涉。
　　这件事情很快在A市上流圈子内传开了。狄振邦身为闻人砺的亲生父亲，闻人砺又是闻人家的养子，按理说他们父子两个跟闻人集团的关系更亲近，结果却在合作开办酱菜厂这件事情上选择陆家作为合作伙伴……
　　一时间圈内流言沸沸扬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看客们都在暗地里嘲笑闻人家竹篮打水一场空，精心培养了一个白眼狼。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没想到找到自己亲生父母的养子也是泼出去的水。要说闻人家对这个养子也算仁至义尽了。把他培养的这么好，应该没少付出心血。就算他知道自己不是闻人家的骨肉，也该明白养恩比生恩大这个道理。可是这个闻人砺却一丁点都不顾及闻人家的养恩。”
　　“可不是嘛！谁不知道闻人砺的投资眼光好，是业内有名的商业奇才点金胜手。可是他离开闻人家以后，跟自己的发小同学投资项目，还跟陆文渊合伙开投资公司，赚了那么多钱，就是不想着分闻人集团一杯羹。如今连开个酱菜厂都要跟陆氏集团合作，真不知道闻人家哪里对不起他，他要做的这么绝。”
　　“我听说那个御厨后人一开始是想跟闻人集团合作来着，后来不知怎么又选了陆氏集团。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风言风语尘嚣甚上，最后竟然传到了闻人一家的耳朵里。
　　仲夏月年轻气盛，受不了这样的委屈。回到家里忍不住抱怨道：“不就是一个破酱菜厂么，姓狄的不选闻人集团，我还不愿意跟他合作呢！这种赌鬼无赖能有什么商业信用？我还担心跟他合作以后，万一他赌瘾发作把酱菜配方卖给别人呢！”
　　闻人二婶也跟着吐槽：“话是这么说，可是闻人砺自从身世曝光以后，就跟咱们疏远了，这也是事实吧？知道内情的都明白，是闻人砺自己白眼狼，有了亲生父母就不肯亲近咱们，不愿意回到闻人集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不能容人，是我们怎么对不起他了呢！”
　　闻人二婶出去打牌的时候都有人当着面问她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闻人砺为什么会在身世曝光之后如此避嫌，如此疏远闻人家？
　　虽然闻人二婶内心里也觉得闻人砺既然不是闻人家的骨肉，当然没资格留在闻人集团。可是她心里想归想，架不住外人横加揣测呀！再说闻人砺的投资眼光这么好，如果能留在闻人集团给闻人集团挣钱，闻人二婶也是没想法的——她只是不同意闻人砺瓜分闻人家的财产，又不是跟钱过不去。
　　总比现在这样，明明是自己养出来的肥羊，他们自己吃不到肉，却还惹了一身骚的强。
　　听到二儿媳妇越说越离谱，闻人老爷子沉声说道：“行了！”
　　闻人二婶撇了撇嘴。她早就知道老爷子偏心闻人砺，要是放在以前，她也不说什么。可是闻人砺的举动已经严重影响到闻人家的清誉了：“爸，你是没听见，外头的人说的有多难听！”
　　“还不是因为他！”坐在一旁的闻人矾突然伸手一指狄宝，不满的道：“要不是因为闻人砺做了一个梦，非说咱们闻人家认回来的这位真少爷会因为他的缘故抑郁自杀，闻人砺也不会吓得连家都不敢回！”
　　闻人矾越说越生气。爷爷偏心大房偏心闻人砺也就算了，毕竟闻人砺从小就天资卓绝过目不忘，是个人都不得不服。可是狄宝算老几？学业不行，工作能力不行，就因为跟闻人砺关系好，天天在大家面前装出一副自己很崇拜闻人砺，唯闻人砺马首是瞻的德行，竟然也能骗到爷爷的青睐。
　　老爷子不仅手把手教狄宝写字下棋，还给狄宝铺路搭桥——非说狄宝心地纯良，把狄宝塞进了闻人集团旗下的慈善基金当实习生。二房的人私底下分析，老爷子肯定是想等狄宝成长起来以后，就把慈善基金交给狄宝管理。
　　自觉窥探到了老爷子的心意，二房四口越发心里不平衡。要知道闻人矾和闻人瑶两兄妹毕业这么久，还一直在集团打杂。凭什么大房的孩子就能有这样好的机会？龙凤胎资历深厚，闻人砺天纵奇才，可是这个狄宝何德何能，竟然也能越过他们二房的人去管理慈善基金？
　　狄宝没有想到大家说着说着，居然会把黑锅推到他的头上。吓的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一脸惶恐的看向爷爷。
　　闻人老爷子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缓缓开口替狄宝和并不在现场的闻人砺辩解了一句：“这世上总有人见不得别人好，喜欢在私底下嚼舌根，恶意揣测别人。你们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有些话听听就算了，没必要往心里去。”
　　“可是爸——”
　　“你们别忘了！闻人宝才是咱们闻人家的亲生骨肉！”闻人老爷子打断闻人二叔的话，沉声说道：“当初要不是阿砺坚持，我们闻人家根本找不回闻人宝。两家抱错孩子是意外，谁也不想发生这样的意外。可是意外既然发生了，两个孩子都能想得开。你们做大人的怎么就不能宽容一点？非要搅得家宅不宁，唯恐天下不乱？”
　　闻人二叔讪讪说道：“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你！”闻人老爷子对二儿子的辩驳视若罔闻，目光看向闻人矾，眼神犀利：“你刚刚说那一番话是什么意思？责怪阿砺不应该找回闻人宝？还是想说闻人宝不应该回到闻人家？不应该回到他亲生父母家人的身边？”
　　“我……”闻人矾一时语噎。
　　闻人老爷子振聋发聩的问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闻人宝也是你的堂弟？他流落在外吃了十八年的苦头。就是因为这十八年，他才会养成唯唯诺诺的性格，才会变得如此平庸胆小？”
　　闻人矾表情悻悻。
　　闻人老爷子又道：“即便如此，闻人宝回到闻人家以后，有没有一次埋怨过命运不公？有没有一次责怪过闻人砺抢走了他的人生？你们所有人都惦记着阿砺忽视他的时候，他有没有抱怨过？有没有因为这个迁怒阿砺？”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半晌，狄宝鼓足勇气小声说道：“有。”
　　闻人老爷子：“……”
　　没开口之前，狄宝只觉得一颗心脏激烈跳动，恨不得蹦出嗓子眼。可是当他开口说了第一个字以后，狄宝反而平静下来。他抿了抿嘴，继续说道：“其实是有的。刚刚回到闻人家的时候，看到你们都一门心思惦记着让阿砺回家，觉得我的存在抹黑了闻人家的声誉。那个时候，我是有怨过你们的。”
　　“我不会迁怒阿砺，因为我知道从始至终，闻人砺已经做到了他能做到的一切，如果没有他的坚持，我也不可能发现我自己的身世问题。所以我感激闻人砺。”
　　但是对闻人家的其他人，狄宝心里是有怨气的。
　　明明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明明他们才是骨肉至亲。可是闻人夫妇还有龙凤胎就因为他不够聪明不够伶俐，就对他百般嫌弃冷漠以待。两相对比之下，狄宝怎么可能没有怨气。
　　“我知道我没有闻人砺那么出众，我也不奢求你们对我比对闻人砺还要好。可是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亲生弟弟，就算我不如闻人砺那么好，你们是不是也该对我多几分宽容和关怀？”
　　“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所以狄宝才会把每次见到他都会嘘寒问暖的狄爸狄妈当成救命稻草。就像溺水之人在海面上看到的唯一一块浮木，哪怕他心里明明知道这块浮木已经腐烂了，根本靠不住，他还是没有办法理智的劝说自己放手。
　　时过境迁，狄宝再次回顾当年的自己，他知道自己当时的状态是不对的。就像是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病人，或者长期处于PUA状态下的受害者——虽然狄宝知道，狄爸狄妈和闻人家的所有人主观上并不是有意这样做的。但是造成的结果却是狄宝长期生活在那样不正常的生活状态下，他对外界和自我的认知出现了一定程度上的错位。因此迫切需要别人的认可和肯定，从而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的废物。他的存在也是被需要被肯定的。
　　可是高高在上的闻人夫妇还有闻人家的其他人都没有办法满足狄宝的心理需求。当时所有人都恨不得他从未出现过，希望闻人砺依旧还是闻人家的骨肉，而他这个平庸且无能的亲生儿子最好从世界上消失。
　　但是狄宝并不想这样。所以他会主动打电话向当时还在影视城拍戏的闻人砺求救，会把狄爸狄妈当成他被这个世界认可与需要的唯一一个感情维系的纽带。病态的想要满足狄爸狄妈的所有要求。
　　很久以后，狄宝在选修心理学课程，并且能够做到认真客观的剖析自我之后，当然明白自己当时的状态是有问题的。因此他越发感激闻人砺当初的坚持和耐心。甚至能够以更加客观冷静的状态去接纳闻人夫妇和其他人对他的挑剔和不满。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狄宝能够原谅闻人一家对他的冷暴力。
　　“如果我真的抑郁自杀，跟闻人砺没有任何关系。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狄宝一脸认真的看着闻人矾。即便他自己已经从当年的心魔中走出来了，永远不会发生抑郁自杀这样的傻事，可他仍旧无法容忍闻人矾拿这件事情当靶子抹黑他和闻人砺。
　　“我如果抑郁自杀，在座的所有人都是凶手。只有闻人砺不是。”
　　“他是我在这世间唯一的救赎。”


第70章 
　　当天晚上，狄宝在闻人家饭桌上说的那些话，被仲夏月在电话里面转述给闻人砺。末了嘲笑道：“我还以为他这辈子都是个脑袋里面装浆糊，拎不清是非黑白的糊涂人。没想到他竟然也有清醒明白过来的一天。你是没看见，他说完那句话，二叔二婶还有闻人矾的表情有多精彩。连爷爷都被狄宝给震住了。”
　　都没想到狄宝平时不吭声，关键时候能说出这么肉麻兮兮的话。
　　“咱们闻人家都没好人，就你一个是人间救赎。”仲夏月哈哈笑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闻人砺也没有想到狄宝能在家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坐在旁边的陆文渊冷笑一声，他早就看出来那只小鹌鹑居心叵测，还好他先下手为强。
　　“你胡思乱想什么呢！”闻人砺有些无奈的看向陆文渊，解释道：“狄宝对我那是雏鸟情节。”
　　毕竟狄宝的身世是闻人砺挖出来的，狄宝刚回到闻人家的时候，也就闻人砺对他有几分耐心。狄宝心思细腻又惶恐不安，对闻人砺产生依赖也很正常。
　　陆文渊哼了一声，似笑非笑的问了一句：“是么？”
　　闻人砺重重点头：“当然是。”
　　陆文渊捂住胸口，表情脆弱：“我还是不安心。要亲亲抱抱才能好。”
　　闻人砺：“……”
　　陆文渊睁大眼睛看着闻人砺：“你不愿意？你嫌弃我了？咱们两个刚开始交往没多久，你就开始腻了？”
　　闻人砺：“…………”
　　“亲！亲！亲！抱！抱！抱！”闻人砺没有办法，只好凑上去，却被闻人砺一把拉进怀里。
　　两人在沙发上腻歪了半天，陆文渊的醋意才在闻人砺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了。
　　闻人砺心累的躺在陆文渊的腿上，随手拿起平板翻看资料。
　　陆文渊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闻人砺的头发，将柔软顺滑的发丝缠绕在指尖，闻人砺微眯着眼睛，都快睡着了。
　　良久，忽然听到陆文渊若有所思的问道：“闻人集团的事情，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闻人砺睁开眼睛：“嗯？”
　　陆文渊笑着捏了捏闻人砺的脸颊。外面谣传闻人家竹篮打水一场空，精心培养的孩子反而成了别人的散财童子。说出这种话的人固然没打什么好主意，却也侧面反映出一些事实。
　　“我知道你一直顾忌狄宝在闻人家的处境，不想让人说你鸠占鹊巢——”
　　闻人砺皱了皱眉，打断陆文渊的话：“这不是别人说不说的事情。事实就是如此，我本来就不是爸妈的亲生骨肉，也确实顶着闻人三少爷的身份在家里生活了十八年。”
　　“那又怎么样？”陆文渊笑了笑：“你觉得愧疚，觉得亏欠狄宝和闻人家。但是当年抱错孩子的人不是你，你没必要为了别人的失误承担任何责任。”
　　闻人砺皱了皱眉：“我没想为了别人的错误承担责任。我只是希望一切事情都能回到正轨，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
　　“什么是正轨？”陆文渊反问道：“让狄宝回到闻人家，你回到狄家，就当前十八年的事情都没发生过，从此大家老死不相往来？”
　　“哪有你说的那么极端。”闻人砺不以为然：“狄宝天天在小饭馆帮忙，我每个周末也会回到闻人公馆探望爸妈和爷爷奶奶。大家相处的不是挺好么！”
　　陆文渊问道：“你真的这么想吗？觉得所有人都满足现状，所有人都觉得很开心？”
　　闻人砺沉默不语。
　　陆文渊继续说道：“我们不提别的，就说闻人家培养了你那么多年，当初你在闻人集团实习的时候，为闻人集团创造了多少利益。后来你离开闻人家自立门户，跟所有人都保持合作关系，唯有闻人集团……”他们怎么能甘心？
　　闻人砺打断了陆文渊的话：“我大哥二姐爷爷奶奶都在石历资本开了账户，石历资本每赚一分钱，都会有他们的分红。”
　　甚至连狄爸狄妈在小饭馆的盈利也被狄宝陆陆续续的打进他在石历资本新开的账户上。闻人砺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他没有刻意疏远谁，也没想疏远谁。更不会像陆文渊说的那样老死不相往来。
　　“可是这些真的是伯父伯母想要的吗？”陆文渊反问。
　　闻人砺又不说话了。他何尝不知道闻人董事长和闻人砥一直想要劝说他回闻人集团，可是闻人砺不能答应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证明他自己离开闻人集团也能独当一面，也不是为了照顾狄宝的想法。而是闻人砺发自内心的觉得，比起回到闻人集团，他更希望自己奋斗打拼，创下一份属于自己的事业。
　　“你也知道，我在离开闻人家之前，做了一个梦。”闻人砺看着陆文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将自己的心事和盘说出：“……一直以来，我都担心我会像梦里讲的那样，因为贪慕虚荣不肯认回亲生父母，因为贪图闻人集团的财势不肯离开闻人家。还因此逼死了狄宝——”
　　“你也说了那只是个梦。”陆文渊早就知道这件事，忍不住打断闻人砺的话：“你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你的品性如何，你自己难道不清楚吗？你怎么会相信那么荒谬的事情？”
　　“可是你们谁都不能否认，那个梦确实证实了我不是闻人家的亲生骨肉，也让我找回了狄宝。”闻人砺道：“既然这些事情都是真实的，谁敢保证其他的事情不会发生？”
　　不说别的，就说狄宝那个优柔寡断的性格，以及他在闻人家遭遇的那些冷漠待遇，还有狄爸狄妈当初冲他要钱的嘴脸，闻人砺觉得如果他不离开闻人家，不强迫狄爸狄妈戒掉赌瘾改邪归正的话，狄宝迟早都会走上梦中的老路。
　　“你这种想法是建立在梦境成真这个虚无缥缈的基础上的。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担心的梦境如果真的变成现实，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现在的过激反应？”陆文渊开口说道：“我觉得狄宝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脆弱。至少不会因为自卑就抑郁自杀。当然，如果你仍然被那个荒谬的梦境左右，执意跟闻人家保持距离的话，闻人家其他人有没有可能就是因为你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才会迁怒狄宝？”
　　毕竟闻人矾在饭桌上说的那一番挑拨离间的话，实在是很诛心。
　　如果狄宝真的像闻人砺想象中那样自卑敏感，这一番话造成的杀伤力会有多大？
　　闻人砺想到狄宝对闻人家其他人的不满和怨怼，再想想闻人家其他人对狄宝的冷漠以待，不吭声了。
　　所以仲夏月才会在电话里大骂闻人矾不安好心，嘲笑闻人矾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很欣慰狄宝的脑袋没有刚回家时那么糊涂了。因为仲夏月心知肚明，闻人矾说的那些话虽然有幸灾乐祸挑拨离间的意思，却也是事实。
　　可是陆文渊也注意到了，仲夏月在电话里说这个说那个，对所有人的表现品头论足，但是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对于当年冷漠对待狄宝的愧疚或者反思。甚至话语间还隐隐有些赞同闻人矾的说法——她只是不满闻人矾身为二房的人，没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闻人砺狠皱眉头：“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陆文渊道：“没什么。我就是想要提醒你一下，想要让狄宝彻底融入到闻人家，还需要你的努力。”
　　闻人老爷子为什么会改变对狄宝的态度？陆文渊可不相信狄宝回闻人家这么多年了，闻人老爷子才发现他是个纯良懦弱没有坏心思的好人。至少单纯的好人并不能获得闻人老爷子的青睐。
　　这位老爷子是因为狄宝能放下对闻人砺的妒忌之心，经常劝闻人砺回家，甚至唯闻人砺马首是瞻这些“优点”，才会对狄宝刮目相看。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老爷子太在乎你了。”陆文渊叹息道：“伯父伯母还有其他人也差不多是同样的心态。”
　　所以闻人砺一日不肯回闻人集团，其他人都会牢牢记着闻人砺是因为狄宝才不肯回家。
　　“比起一个已经回到闻人家的亲生骨肉，另外一个优秀百倍，却离家出走不肯回来的养子才是白月光朱砂痣。”陆文渊感慨道：“更不要说你不肯回闻人家的原因还是担心狄宝会因为你太优秀抑郁自杀。”
　　闻人砺越优秀越不肯回家，闻人家就越抓心挠肝想把人抢回来。这种心态之下，狄宝的存在就不知不觉变成了阻碍闻人砺回家的眼中钉肉中刺。
　　“他们会在心中不停的拿你们两个作对比，一次次的印证你比狄宝更优秀，然后又一次次的惋惜你因为身世离开了闻人家……直到有一天，忍不住把这些想法宣之于口。”
　　而到那个时候，恐怕闻人家和狄宝之间的情分就无法挽回了。
　　闻人砺豁然开朗：“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想要狄宝彻底融入闻人家，我必须也回去？”
　　陆文渊颔首，装模作样的摸了一把闻人砺的下巴：“孺子可教。”
　　闻人砺伸手挥开陆文渊的爪子，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可是我现在也经常回家呀？”
　　“那怎么能一样呢！”陆文渊摇摇头。
　　闻人砺确实聪明，可惜他的聪明全都点在智商上了，情商基本为负。一般的人情世故他都不懂，就更不要说这样复杂的人心幽微了。
　　陆文渊耐心解释道：“人的劣根性就是如此。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好的。越是心心念念的人越没有缺点。”
　　闻人砺本来就比狄宝优秀那么多，又跟闻人家的人一起相处了十八年。如果两个孩子的身世曝光之后，狄宝找不回来，或者闻人砺没有离开闻人家，情况还好办一点。
　　要么狄宝没找回来，闻人夫妇心心念念闻人家的亲生骨肉，看到闻人砺这个鸠占鹊巢的外人，就算不迁怒于他，也不会把一颗心全都放在他的身上；要么让两个孩子住在一个屋檐下，纵然有优秀和平庸之分，毕竟都在自己碗里呀。
　　可是闻人砺偏偏做了那么一个梦，偏偏主动把狄宝找回来了，还偏偏为了狄宝离家出走，管教亲生父母戒赌上进，又在外面折腾的那么好。闻人家看在眼里，就只会想到自己没了一个好大儿，而不会去想闻人砺根本不是闻人家的孩子，需要亲情关怀和弥补的其实另有其人。
　　闻人砺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总结道：“所以说，是我害了狄宝？”
　　陆文渊：“……”
　　陆文渊叹了一口气，直接把人搂进怀里亲了又亲：“闻人砺，你怎么能这么可爱！”
　　这世上有那么多平庸之人，哪怕错做了事也不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偏偏像闻人砺这样骄傲到了骨子里面的小孔雀，不知不觉做了那么多，却还要在遇到问题的时候第一时间反思自己的做法是不是有问题。
　　“你怎么能这么好呢！”陆文渊喃喃自语。
　　不过仔细一想，他陆文渊能跟这样好的人谈恋爱，其实也很不错吧~


第71章 
　　周末下午，闻人砺带着陆文渊回闻人公馆探望爷爷奶奶。
　　这还是两个人恋情公开以后，闻人砺第一次带着陆文渊回家。颇有一点丑媳妇也要见公婆的意思。
　　闻人一家为了招待陆文渊，特地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菜。就连二房四口都早早的登门拜访，打着参加家族聚会的旗号，其实是想回来看热闹。
　　狄宝去小饭馆帮忙，回来的时候打包了狄振邦亲手做的苏式糕点还有酱菜。
　　——虽说狄振邦跟陆氏集团旗下的食品公司合作，已经成立了名为狄家御膳的酱菜品牌。不过生产线加工出来的酱菜到底没有狄振邦亲手做的更有味道，闻人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更爱吃狄爸做的美食。
　　“……狄爸还说，等咱们家的酱菜在市场上铺开以后，如果反响特别好，他还会开熟食线和卤味线。也是跟现在的食品公司合作。”狄宝双眼清亮，兴致勃勃的说道：“狄爸最近一段时间就在研究卤味的配方。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家还有免费的卤味吃。”
　　闻人二婶在心里撇了撇嘴，笑眯眯说道：“狄振邦本来就是御厨后人，有这块金字招牌在，怎么可能没钱赚？依我看，照这个发展速度，最多三五年的时间，你们狄家御膳就能做大做强，甚至运作上市。”
　　闻人二婶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坐在闻人砺旁边规规矩矩的陆文渊，似笑非笑道：“要么老话怎么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呢。你们说A市有这么多家食品公司，狄振邦最终却选了陆氏集团作为合作伙伴。现在也算是强强联手，一家子有钱一起赚。”
　　闻人老爷子脸色微沉，冲着闻人二婶说道：“今天的瓜不错，你多尝尝。”
　　闻言，闻人二婶脸上做作的笑意淡了一些，不是滋味的说道：“好，我多吃瓜，少说话。老爷子您就是偏心阿砺。阿砺你也记着老爷子对你的好，不要有什么好事只想着外人，不想着家里。就算大哥大嫂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行了！”眼见闻人二婶越说越不像话，闻人老爷子重重的呵斥了一声，冲着陆文渊笑道：“咱们两家是世交，你二婶什么性格，你也知道……”
　　不等老爷子把话说完，陆文渊立刻接话道：“爷爷您放心，我明白的。”
　　“明白就好。”闻人老爷子脸色微缓，看向闻人砺的眼神越发慈爱：“最近工作学习很忙吗？我瞧着你怎么又瘦了点？”
　　“你年纪还小，不懂得养生的重要性。书本是看不完的，工作也是做不完的，你要懂得劳逸结合。不然等到老了，浑身都是病，那个时候想要保养都晚了。”
　　“我知道。”闻人砺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我每天都睡六个小时，早上晚上都会锻炼健身，我身体好着呢！”
　　“说你两句就嫌我唠叨……”闻人老爷子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正说话间，闻人夫妇和龙凤胎也回来了。因为闻人砺通知家里今天晚上要带陆文渊回来吃饭，闻人夫妇和龙凤胎本来是想留在家里接待儿婿。却没想到公司临时出了一点事，作为公司的高层管理者，闻人夫妇和龙凤胎只能以工作为重。等解决了问题才回来。
　　陆文渊立刻起身，乖巧的打招呼：“伯父伯母好。”
　　闻人董事长眉目舒展：“文渊过来了，快坐吧。自己家里不用这么客气。陆总和嫂子挺好的吧？”
　　陆文渊笑道：“爸妈都很好。知道我今天要登门拜访，特地叮嘱我要礼数周全。还说他们有时间会过来探望爷爷奶奶和伯父伯母的。”
　　仲文瑛心里不是滋味，面上却不失礼数的寒暄道：“真是客气了。你和阿砺没事也要经常过来。”
　　闻人砺不爱听这些场面话，凑到老爷子旁边坐下：“我听说您上周新收了一个老物件……”
　　“怎么？”闻人老爷子斜睨了闻人砺一眼，矜持的问道：“你想帮我掌掌眼？”
　　闻人砺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闻人老爷子拍了拍闻人砺的手背：“不着急。文渊第一次过来，你怎么也要陪着他跟大家聊聊天。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客厅，我们爷孙两个躲进书房躲清静吧？”
　　闻人砺说道：“那就让陆文渊跟我们一起上楼呗。反正他又不是第一次来我们家，咱家人都认识他，也没什么好聊的。”
　　“胡说。”闻人老爷子哭笑不得的摇了摇头。以前来跟这次来能一样吗？
　　“就是。”闻人二婶笑道：“这次是新姑爷上门，哪儿能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阿砺你可别不懂事。”
　　“什么新姑爷？”闻人砺眉峰一挑，非常不满的问道：“哪来的姑爷？”
　　闻人二婶闻言语噎。
　　仲夏月嗤笑道：“不是姑爷是什么？总不能是新媳妇吧？”
　　闻人砺扭头看了一眼一米八八的“新媳妇”，凶巴巴问道：“你说你是什么？”
　　陆文渊深情款款含情脉脉的看着闻人砺：“你说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都听你的。”
　　闻人砺一脸骄矜的扬了扬下巴：“你们听到没有？”
　　闻人一家没眼看。闻人砥清了清嗓子，十分刻意的转移话题：“听说你们陆氏集团最近跟石历资本的合作非常紧密。两家合伙已经新开了不少项目？”
　　陆文渊道：“陆氏集团看中了几个前景还不错的公司，想要收购下来。恰好石历资本有相关的业务……”
　　闻人砥笑道：“阿砺在闻人集团做了这么久，之前闻人集团收购PJ百货的项目就是由他操盘的。他在这方面的业务能力非常强。即便是集团内的其他股东也都赞不绝口。”
　　闻人砺顺势说道：“大哥，闻人集团如果有需要收购兼并的项目拿不准，你们可以委托给石历资本呀！我这小门小户刚刚开张，急需业务。”
　　“你还需要自己揽业务？”闻人砥似笑非笑的看着闻人砺：“我可听说石历资本成立以后，想要跟你们合作的项目排队都要排到三年以后了。闻人集团只怕排不上吧？”
　　闻人砺厚着脸皮说道：“特殊关系特殊对待。我可以给你们加塞。”
　　闻人砥：“……”
　　就连闻人董事长和仲文瑛都有些惊讶的看向闻人砺。仲夏月城府最浅，脱口问道：“阿砺，你终于想通了？”
　　一直以来，闻人砺顾忌那个莫须有的梦境，吵着闹着要跟闻人家撇清关系。不仅在身世曝光后离家出走，又在自己成立了石历资本后执意不跟闻人集团合作。生怕跟闻人集团牵扯一丝一毫。
　　闻人一家心里憋屈，不知道念叨了多少次。再加上外面各种风言风语尘嚣甚上，就算闻人一家明白闻人砺不是白眼狼，眼看着闻人砺在外面当散财童子，跟他们越来越疏远，心里也难免意难平。
　　好在闻人砺终于想通了。
　　闻人一家只觉得一块大石头从胸口挪开，呼吸都松快多了。
　　就连一直看大房一家还有闻人砺不顺眼的二房都喜出望外，闻人二婶拍巴掌笑道：“这就对了。你早该这么想。你说大哥大嫂培养你十八年也不容易，你就算想要自立门户，有赚钱的机会也该跟家里人合作。怎么能一次又一次的胳膊肘往外拐呢？”
　　闻人二叔用胳膊肘怼了怼闻人二婶，示意她最好少说话。
　　“这就好。”仲文瑛拉着闻人砺的手，笑眯眯说道：“不是钱不钱的事儿，只有齐心协力，这才是一家人。”
　　闻人老爷子也觉得畅快，跟闻人老夫人念叨：“今儿是好日子，恰好文渊登门，怎么也要让我喝一口酒。”
　　闻人老夫人看了老伴儿一眼，笑眯眯说道：“只许喝一盅，可不准喝多了。你这两天血压有点高。”
　　“我的血压现在肯定下去了。”闻人老爷子言之凿凿：“不信你给我量一下。”
　　闻人老夫人也知道闻人老爷子说的是什么，但笑不语。
　　狄宝敏锐的察觉到了家里气氛的变化，也跟着兴奋的眯起了眼睛。
　　比起闻人家其他人，其实狄宝是最希望闻人砺能够彻底回到闻人家的。虽说闻人砺以这种方式接手闻人集团的工作，还不算彻底回到闻人家，可至少表明闻人砺已经不再刻意疏远闻人家了。
　　如此一来，压在狄宝身上的压力也就没有那么大了。至少闻人一家看到了希望，不会再盯着他和闻人砺做对比，更不会一边愤怒他的平庸，一边遗憾闻人砺的天赋。狄宝也能喘一口气，不必再为了自己不如天才那样聪明不如工作狂那样努力而感到绝望。
　　他就是一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人，只想要一日三餐现世安稳，真的没有太大的志向，也不想树立什么远大的志向。
　　“我真的受不了闻人家这些奋斗批了……”晚饭过后，狄宝跟闻人砺在庭院里散步闲聊的时候，忍不住吐槽道：“你是不知道爸妈大哥二姐他们有多变态。”
　　每天晚上加班加点的熬夜都是常态了，就连周末家里人聚会的时间，只要公司有事，他们也是说出去就出去。这种高强度的工作态度狄宝这辈子都培养不出来。
　　“有些人觉得活着的意义就是要获得成功，可是还有一些人觉得活着的意义那就是好好活着。”
　　狄宝显然就是后者。他这辈子努力学习是为了好好活着，后来觉得学习没用开始翘课出去打工也是为了好好活着，再后来狄宝身世曝光回到闻人家，在闻人夫妇和其他人的压迫下努力学习拼命复读考上了一所985重点大学，那也是被逼无奈。
　　但如果要是让狄宝自己选择的话，他其实并不后悔自己回到闻人家，在这样沉重的望子成龙的家庭氛围下考上了一所好大学，但他显然不可能把自己彻头彻尾的变成另外一个闻人家的人。
　　“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狄宝眨了眨眼睛。大概是闻人砺的回归让狄宝察觉到了家里气氛的松动，狄宝说话时的语气都欢快起来：“你们这种人大概会觉得学习跟工作本身就是一种享受。但是在我们这种人看来，学习和工作只是为了更好的活着。”
　　狄宝可以每天花费八个小时学习，八个小时睡觉。除此之外，狄宝更希望人生中剩下的那八个小时是用来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让自己的人生更加精彩。而不是用这剩余的八个小时继续学习深造，让工作变得更加完美无缺。
　　“还好你想通了，愿意回到闻人家。”狄宝伸了个懒腰，轻松自在的说道：“我相信他们也都认清了我的上线在哪里，狄宝就算变成闻人宝，也注定不会是闻人砺。我做不到他们要求的那样优秀，这么艰巨的任务还是交给你吧。”
　　狄宝拍了拍闻人砺的肩膀，兴致勃勃的说道：“我开始跟狄爸学做菜了。狄爸说狄家御厨的传承不能失传，要正式收我当关门弟子了。”


第72章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
　　陆文渊找到闻人砺的时候，恰好听到了狄宝的最后一段话，笑着安慰道：“跟闻人家这些工作狂比，你当然没那么妖孽。不过跟你的同龄人相比，你也非常优秀了。”
　　至少，狄宝能够凭借他自己的努力考上现在的大学，已经筛选掉至少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同龄人了。
　　狄宝赧然一笑，没说什么。他确实体会不到陆文渊口中的“优秀”二字。毕竟他身边能拿来做对比参照的要么是闻人砺这样的妖孽学神，要么就是学校那些同学——狄宝复读一年压线考上现在的大学，也就是说学校其他人的高考分数都比他高。
　　“分数没我高的只有体育特长生和艺术生。”但是这些人也都有一技之长。
　　狄宝不想跟任何人做对比，他能认清现实。
　　“你这样的想法就不对了。”闻人砺忍不住说道：“你能跟这么多优秀的人生活在一起，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难道还不能说明你也是优秀的人？”
　　论自信，闻人砺显然是专业的。
　　狄宝闻言一愣，他没想到闻人砺居然会从这样的角度思考问题。忍俊不禁道：“没错，这么一想，我也变成很优秀的人了。”
　　“本来就该这么想。”闻人砺理所当然的说道。
　　陆文渊闻言莞尔，笑意盈盈的看着闻人砺。
　　气氛莫名变得暧昧起来。狄宝摸了摸鼻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亮。
　　“天气有点凉。”狄宝装模作样的搓了搓胳膊，开口说道：“你们先聊着，我要回去穿一件外套。”
　　至于穿好外套之后要不要再出来，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
　　陆文渊看着狄宝施施然离去的背影，唇角微微上扬。没想到这只小鹌鹑看着木讷怯弱，其实还蛮有眼力见的。
　　“你在看什么？”闻人砺眉峰一挑，皱眉看向若有所思的陆文渊。
　　陆文渊回过神来，笑眯眯说道：“感慨一下小鹌鹑也成长了。”
　　闻人砺不以为然道：“你是说狄宝以前不成熟？”
　　陆文渊坦然：“至少没有现在这么通透。”
　　闻人砺皱眉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狄宝是失望太多次，根本就不再抱希望了呢？”
　　所有人都觉得闻人砺不通人情世故。闻人砺确实如此。但他不通人情世故是因为他不想通，他做任何事情都随心所欲，因为他有任性的本钱，也不想跟任何人或者任何事妥协。
　　“被宠坏的小孩子是不会懂事的。大人喜欢夸小孩子懂事，那是因为小孩子做的事情符合他们的三观还有利益，并不代表小孩子真的懂事了。”
　　闻人砺举例道：“比如当初狄爸狄妈跟狄宝借钱，如果狄宝借给他们，他们也会夸狄宝懂事。因为狄宝的做法符合狄爸狄妈的利益。”
　　陆文渊皱眉：“这能一样吗？”
　　“你看，问题就出现了。”闻人砺立刻说道：“同样都是顺从别人的想法，附和别人的心意，为什么你会觉得不一样？”
　　陆文渊道：“因为狄宝宽容赌博的做法从根本上来说就是不对的。”
　　“那你觉得爸妈就因为狄宝是闻人家的孩子，就理直气壮地要求他跟我一样，这种做法对吗？”闻人砺反问。
　　陆文渊不吭声了。
　　“同样都是勉强别人去做他们根本做不到的事情。凭什么前者就是狄宝不懂事，后者就是狄宝变懂事了？”闻人砺继续问道。
　　这句话问的有歧义，不过陆文渊还是明白了闻人砺的想法：“你在心疼狄宝么？”
　　闻人砺不知道。他从小就过目不忘，对数字和金融报表有着非同一般的敏感性。别的小孩子玩积木看漫画的时候，闻人砺坐在闻人董事长的办公室里听其他人跟闻人董事长汇报工作，没认字的时候就学会看K线图了。
　　闻人砺从来不必烦恼自己能不能变得更优秀，更讨人喜欢。因为他活了二十来年，就没见过多少比他更优秀更讨家长喜欢的人。就算后来身世曝光，闻人砺为了赚钱跑去影视城拍戏，其他人都表现出心疼闻人砺的情绪，闻人砺自己也没感受到什么落差。
　　他太强大了，强大到可以忽略任何负面情绪，径直的朝着自己想要达到的目标前进。
　　事业上顺风顺水，谈恋爱也是水到渠成。哪怕是跟陆文渊这个男人谈恋爱，家里人也只是稍微反对了一下下，然后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对于闻人砺这样天生顺风顺水的人来说，他原本应该很难理解狄宝的纠结和难过，但神奇的是，闻人砺却感受到了狄宝的轻松表象下的遗憾和释怀。
　　陆文渊沉默不语。良久，他轻笑道：“没想到我们孔雀也有这么强的共情能力。”
　　闻人砺摇了摇头。
　　陆文渊又劝道：“也许狄宝和闻人家的缘分还没到。只要双方都懂得谅解彼此，总有一天他们会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
　　转眼又是盛夏。期末考试结束以后，闻人砺打算跟陆文渊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什么说走就走的旅行。明明是你要去S省考察跟闻人集团合作的收购DJ集团的项目。”陆文渊有些哭笑不得的戳穿闻人砺的谎言。
　　闻人砺斜睨着陆文渊：“那你去不去？”
　　“去！去！去！我当然要去。”陆文渊陪着笑脸坐到闻人砺旁边，把刚刚切好的果盘端到闻人砺面前，特别殷勤的用精致的水果叉叉了一块西瓜送到闻人砺的嘴边：“别说我们家孔雀只是工作之余，陪我出去旅行。就算让小的给你当助理陪床，小的也心甘情愿。”
　　闻人砺耳根红彤彤的，一张脸如同关公：“谁让你当陪床了？你不要乱讲话。”
　　“好，好，好，都是我乱讲话。”陆文渊笑眯眯的纠正：“不是陪床，是暖床。”
　　闻人砺一张脸更红了：“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想去了？”陆文渊满脸冤枉的说道：“我特别想去。特别想伺候我们家孔雀。”
　　说着说着，整个人又开始腻歪上了。
　　良久，闻人砺满脸通红的推开陆文渊，嘴唇都有些肿了。
　　陆文渊餍足的躺在沙发上，笑眯眯问道：“中午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闻人砺摇了摇头：“中午想去小饭馆吃。狄宝刚刚发微信给我，说狄爸研究出了一道新菜，想要让我们去尝尝。如果我们都觉得好吃，就要给小饭馆增加一道招牌菜。”
　　陆文渊懒洋洋的挑了挑眉，感慨道：“伯父的小饭馆真是越来越火。”
　　随着狄家御膳的名气越来越响亮，狄振邦开的那家名字非常霸气的小饭馆也成了众多吃货们趋之若鹜的网红打卡地。只不过跟其他那些只注重装修环境，不怎么在意食材味道的网红饭店比起来，爸爸的小饭馆真是名副其实到让众多食客们开口叫爸爸。
　　再加上爸爸的小饭馆最初定位就是白领和学生们都吃得起的工作餐，即便小饭馆在网上爆火以后，狄爸也并没有提升价格的意思。东西既好吃到让人惊艳，价格又平易近人的后果就是，爸爸的小饭馆生意爆满，每天饭点时候排队都能排到另外一条街上去。二楼三楼的几十个包厢已经订到三个月之后了。甚至还有外地的客人在节假日专门开车来品尝美食。
　　好多本来习惯在小饭馆解决午餐和晚餐的白领和学生们根本抢不到餐位。只能哭唧唧的询问狄爸会不会开放外卖渠道，或者再开一家分店。
　　客人实在太多了，狄爸也有些撑不住。他本来只想开一家小饭馆解决日常开销问题，顺便给闻人砺和狄宝准备午餐晚餐，并没有想到小饭馆的生意居然能火爆成这样。
　　再加上食品加工厂那边，除了越来越受欢迎的酱菜生产线以外，狄振邦和陆氏集团又新增了两条卤味线，骤然增加的工作量让狄振邦分/身无暇，只好把狄宝拽过去负责食品加工厂那边的事务。
　　“……我听陆氏集团那边的负责人说，如果狄家御膳的销售状况在未来两年的时间内能够按照预计的情况占领市场份额的话，我们也可以尝试着让这个品牌上市。”狄宝双眼亮晶晶的询问闻人砺：“你觉得有可能吗？”
　　闻人砺一边吃东西，一边翻看狄家御膳过去半年的财务报表，末了点头鼓励道：“有可能。”
　　狄宝闻言大喜，旋即又懊恼的说道：“最近两个月我一直跟在食品加工厂这边，功课都落下了。期末考试的时候还挂了两科，下个礼拜要去补考。”
　　闻人砺想了想，说道：“如果你不喜欢金融系，也可以想办法转到管理系。我觉得学习管理对你未来的职业规划更有帮助。”
　　狄宝好奇问道：“我未来的职业规划？”
　　闻人砺点了点头：“如果你想帮狄家御膳运作上市——”
　　狄宝闻言大惊，慌忙摆手说道：“我可没有这个本事。我说的是你，你不是最擅长这些吗？如果狄家御膳真的能够达到上市的标准，当然要石历资本来运作更加稳妥。”
　　说完，狄宝又看向闻人砺：“你不会不想管这件事吧？”
　　闻人砺摇摇头道：“当然不会，我指的是前期的各项准备，想要把企业运作上市，很多指标必须达到规定的标准。你现在只是兼职帮狄爸的忙，如果你能系统的学习一下企业管理，再去食品加工厂进行实操锻炼，对你的职业发展和未来规划也有帮助。”


第73章 
　　狄宝向来都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对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什么规划。不过他很听闻人砺的话，再加上狄宝确实对金融不怎么感兴趣，也认为帮助狄振邦改邪归正是他的责任。因此，当他听到闻人砺的建议后，立刻笑着表示：“我会考虑的。”
　　包厢门“吱嘎”一声被人推开，狄振邦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鲍汁扣鱼胶走了进来：“最后一道菜！”
　　狄振邦把鲍汁扣鱼胶摆到饭桌上，顺手解开围裙放到一边，苏美慧拿着一条刚刚用凉水投过的毛巾走了进来：“快擦擦脸。”
　　狄振邦接过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说道：“天气越来越热了。”
　　闻人砺问道：“后厨没安中央空调么？”
　　“安了空调，上灶的时候也会热。跟下火似的。”狄振邦一边说着，一边张罗道：“你们快吃菜，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尤其是这道鲍汁扣鱼胶，这个鲍汁可是我研究了好久才调制出来的。可鲜了。”狄振邦疯狂卖瓜安利道：“你们快尝尝。”
　　众人尝了一口，咸鲜的鲍汁浸润着Q弹爽滑的鱼胶，汤汁浓郁口感弹滑，简直鲜掉了舌头。
　　闻人砺微眯起眼睛，朴素的称赞道：“好吃。”
　　“味道不错吧？”狄振邦拍着肚皮哈哈大笑：“这就是咱们小饭馆接下来几个月的招牌菜了。”
　　狄振邦一向信奉饭馆可以小，但是菜谱必须大。八大菜系数百佳肴，只有别人点不出来的，没有狄振邦不会做的。所以爸爸的小饭馆不仅要有招牌菜，隔段时间还要换一下菜谱。既能让狄振邦保持研究菜谱的兴趣，也能让食客们品味到不同的家常美食。
　　狄宝竖起大拇指称赞道：“狄爸越来越棒了。”
　　苏美慧略微得意的炫耀道：“就是可惜咱们家的老顾客，好多人排了几天都排不上号。知道咱们要上新的招牌菜，他们更要急的抓心挠肝了。”
　　听到这一番话，陆文渊笑着问道：“我也听说很多食客都在呼吁让伯父开分店。不知道伯父是怎么想的？”
　　狄振邦摇了摇头：“我哪里有时间开分店？暂时就这样吧。只要你们能吃好就行，外面的人能吃到我做的菜，那是他们有福气。吃不到就是大家没缘分。”
　　闻人砺心下一动：“不如把小饭馆的规模扩张一下？”
　　狄振邦：“？”
　　狄宝眼睛一亮，立刻附和道：“是呀！爸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开一家比珍馐阁更高档的饭店吗？之前咱们是没那个基础，只能稳扎稳打。如今我们名气也有了，开店的钱也攒够了，不如换一家店面，实现爸爸的梦想？”
　　狄振邦本来都不打算再折腾什么了，听到狄宝的话，立刻心动了。
　　闻人砺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如果你想扩大规模，我可以帮忙物色合适的店面。”
　　狄振邦开口说道：“可不能离这儿太远，我还得给你们做午饭和晚饭呢！”
　　陆文渊说道：“我跟砺砺开车过来的时候，无意间看到隔壁街上有一家酒吧关门招租。建筑面积大概在2万平方米左右。”
　　狄振邦：“……是不是太大了？”
　　闻人砺道：“还好吧。跟珍馐阁差不多。”
　　狄振邦立刻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我怕没有那么多钱。”
　　闻人砺一指狄宝：“他有。”
　　如果把狄宝和狄振邦赚的钱加起来，差不多够了。
　　狄宝立刻说道：“可是我还想留点钱放在石历资本的账户上做投资呢！”
　　狄宝眼巴巴的看着闻人砺：“你看好爸爸的新饭店吗？如果看好的话，石历资本有没有兴趣投资呀？”
　　闻人砺沉默不语。
　　狄振邦急道：“你不看好呀？”
　　闻人砺摇了摇头：“那倒不是……”他只是单纯的不像掺和狄振邦的生意。他还想用这一块锻炼狄宝呢！
　　“这有什么的。俗话说得好，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你本来就是搞投资的，爸爸想要开新饭馆还缺钱。如果你看好爸爸的饭馆，那就当投资了呗！反正狄家御膳能不能运作上市，到时候还要靠你的手段。”
　　说到这里，狄宝忽然灵光一闪：“新饭店的名字就叫狄家御膳怎么样？又响亮又贴合实际，还能给酱菜和卤味做宣传。”
　　狄振邦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却又有点舍不得：“我觉得爸爸的小饭馆也挺好的。”
　　至少这个名字也在网上传开了。算是一家网红店了。
　　狄振邦属实没有想到，他活了大半辈子，临到老了，竟然也能网红一把。
　　闻人砺也觉得“爸爸的小饭馆”招牌不错，闻言建议道：“你们可以把小饭馆也申请商标。到时候就可以根据消费层级的不同，继续经营小饭馆和狄家御膳。”
　　一个面向白领和学生，主打工作餐；一个面向消费水平较高的客户，主打家庭团宴和商务会餐。
　　狄振邦觉得这个主意也很棒——就是有点累人。
　　好在开小饭馆这段时间，狄振邦也培养出来一批副厨，虽然还没达到顶门立户的程度，但是让这些副厨来担任小饭馆的主厨还是绰绰有余的。
　　“毕竟是平价工作餐，一般人都不会对饭菜的口味有太大的要求。”狄宝笑着说道。
　　狄振邦皱眉说道：“话不能这么说。食材可以分贵贱，但是厨艺不能分贵贱，客户也不能这么分。”
　　他们可以说副厨的厨艺没有狄振邦好，但也符合小饭馆的消费水平。但是不能说小饭馆的客户没花多少钱，就活该吃味道一般的饭菜。
　　闻人砺和陆文渊有些惊讶的看着狄振邦，没有想到混不吝的前赌鬼竟然也能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狄振邦眼睛一瞪：“怎么？觉得这种话不该是我说出来的？我这个人虽然好赌爱吹牛，但我在做菜这件事上从来不将就。咱们狄家是御厨后人，咱们家的规矩就是做菜要货真价实。”
　　不管是山珍海味，还是青菜豆腐，菜分贵贱，但是做菜的手艺还有种菜的过程都是不分贵贱的。有些食材天生天养，有些食材需要耗费人的精力和时间后天养成，但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于厨师来说，只要食材放在砧板上，那就必须用同样尊重的态度去对待。
　　“就拿佛跳墙还有文思豆腐来说吧！这都是咱们平时耳熟能详的经典功夫菜。前者山珍海味一网打尽，后者就是简简单单的青菜豆腐外加一碗高汤，谁敢说后者便宜前者贵？”
　　所以只有厨艺不精的厨师，没有不好吃的食材。狄振邦也不认为穷人就活该吃便宜的东西。
　　“这就是菜价可以便宜，但是厨艺不能做贱了。一个厨子要是真把自己的厨艺做贱了，那就别怪别人作践他。”狄振邦说到这里，忍不住啜了一口酒。
　　狄宝有些羞愧的说道：“是我说错话了。”
　　狄振邦摆摆手，他自己可以无赖混不吝，可如果以爸爸的身份教导孩子，他还是希望狄宝能够成长为一个堂堂正正有担当的人：“打我第一次进厨房那天起，我爸爸，也就是你爷爷就告诉过我，学艺即学心。”
　　当然狄振邦自己没做到这五个字——至少前半辈子是没做到。所以他希望狄宝能够做到：“既然想要传承咱们狄家的厨艺，就得把咱们的家训也传承了。”
　　狄宝重重的点头。看向狄振邦的眼神，竟然带着一丝丝尊重。那是对狄家家训的尊重。也是对狄家几位先辈风骨和为人的尊重。
　　狄振邦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也是在回忆当年学艺时狄家爷爷的言传身教。过了好半天，狄振邦缓缓开口：“其实我一个人能力有限，一到饭口时间那么忙，小饭馆的饭菜本来就是那几个副厨做的多一点。”
　　所以，如果闻人砺想要让那几个副厨接管小饭馆的生意，倒也不是不行。
　　“等我再调/教一段时间，大概其就能出师了。”狄振邦说道。
　　他这里说的出师并不是说那几个副厨可以打着狄家后人的旗号顶门立户，而是说有了这门手艺，就算自己开个饭馆也能养家糊口。如果真要比照着御厨后人的厨艺，那还有的学呢！
　　“没个三五年的勤学苦练，休想成材。”
　　狄宝越听越觉得心潮澎湃，忍不住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学的。”
　　不仅要学习狄家先辈的厨艺和风骨，还要好好学习企业管理，帮助狄家御膳尽早上市。
　　狄宝伸出左手抓起闻人砺的手，又伸出右手握住狄振邦的手，信誓旦旦道：“咱们一家四口，其利断金。”
　　被狄宝无意间排除家人以外的陆文渊：“……”


第74章 
　　狄振邦想要开一家能够媲美珍馐阁的高档饭店，为了确保饭店的环境能够配得上他的厨艺，最近一段时间狄振邦几乎天天都要去珍馐阁吃饭——不光吃饭，还要趁机参观一下珍馐阁的装修和格局。俨然一副实地考察的派头。
　　珍馐阁的东家烦不胜烦，碍于闻人砺的关系，又不好直接把狄振邦撵出去，只好派宁海过来唠叨几句：“……都说同行是冤家，你不好好开你的小饭馆，天天来珍馐阁干什么？”
　　“怎么，心虚啊？”狄振邦一挑眉，蛮横无理的坏笑道：“是不是用了不新鲜的食材糊弄顾客，怕被我吃出来？”
　　宁海：“……”
　　“你这张嘴啊！”宁海摇了摇头，也懒得再说什么：“珍馐阁开门做生意，接待八方来客。既然是客，就算是不速之客，我们也满招满待。”
　　“啥叫不速之客……”狄振邦厚着脸皮笑道：“咱就是来学习学习，瞻仰瞻仰。该说不说，你们饭店的环境是真不错。”
　　心也是真黑。同样一道大煮干丝，爸爸的小饭馆卖三十八一碗，珍馐阁居然敢卖到三百八。等菜上来以后，狄振邦仔细端详了一下份量——感觉还不如他们小饭馆给的实惠。
　　“你们也忒不地道了。本来碗就不大，碗口还那么浅。”狄振邦一筷子下去，碗里的大煮干丝就没了一大半：“你就不怕食客投诉你们给的太少？”
　　宁海直摇头，耿直的表示：“您多虑了。来我们珍馐阁吃饭的人，本来也不会干出一筷子夹走大半碗菜的事儿。”
　　狄振邦：“……”
　　狄振邦悻悻的摸了摸鼻子。宁海笑道：“来都来了，尝也尝了，不如点评一下，我们珍馐阁的菜做的怎么样？”
　　狄振邦一撇嘴：“一般。”
　　狄振邦说这话倒也不是故意挤兑宁海。宁海是珍馐阁的主厨，也是珍馐阁的招牌。按照后厨那点门道，本来也不会事必躬亲。除非有重量级客人上门，能劳他亲自动手，剩下的普通客人多有徒弟代劳的。
　　狄振邦今天点的这一桌菜，其中有几道菜就是狄振邦的徒弟做出来的。
　　狄振邦敲了敲自己刚刚尝过的大煮干丝，又用筷子点了点另外一道蟹粉狮子头：“刀工有了，还差点火候。”
　　跟在宁海身后的那位小徒弟有些不服的提了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哪里差了一点火候。这两道菜用的都是宁海亲手熬制的高汤，他做菜的顺序也跟宁海分秒不差。连后厨其他几位师兄弟，还有珍馐阁常来的几位老饕都尝不出差别来，怎么狄振邦一尝就尝出来他做的不如师父做的？
　　宁海微微一笑：“这回你服气了没有？你那点火候，没碰到行家里手的时候，自然可以糊弄糊弄外行，真要碰到狄大厨这样的老行家，立刻就现了原形。”
　　小徒弟气哼哼的撇了撇嘴：“知道了。”
　　狄振邦也跟着撇了撇嘴。他看出来宁海带着小徒弟过来，表面看着好像是让这个小徒弟过来遭受打击的，其实是来炫耀自己有个天赋绝佳基本功扎实的好徒弟。
　　狄振邦在心底轻哼一声，开口说道：“做咱们这一行，就要踏踏实实磨炼基本功。你看我们家狄宝，虽然跟我做菜没多久，但是基本功练的特别扎实……”
　　狄振邦说到这里，扭头看向狄宝：“有机会你也做两道菜让你宁海叔叔品鉴一下。”
　　狄宝乖乖点头，嘴里说道：“我还差得远呢，不过我会努力的。”
　　狄振邦忽然叹气：“咱们狄家是御厨后人，要说起来，这份传承也不算差了。搁在别人家，只怕是要抢破头的。可惜阿砺那小子压根儿就看不上咱家这点手艺活，你也考上了重点大学，虽然天天来小饭馆帮我，也愿意认真学厨艺，可你又要兼顾学习，又要去食品加工厂帮忙管理，真的是很忙啊！”
　　宁海：“……”
　　宁海心下觉得好笑，开口问道：“闻人小先生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
　　狄宝回答道：“阿砺去S省考察项目了，要下个月才能回来。”
　　宁海闻言一笑：“我就说么，闻人小先生最喜欢来我们珍馐阁吃饭，怪不得好久没看到他了。”
　　*
　　闻人砺忽然觉得耳朵发热，忍不住抬手捏了捏耳垂。
　　陆文渊笑着递过来一杯金桔柠檬：“有人在想你。”
　　闻人砺摇了摇头：“你不要这么迷信。”
　　陆文渊哈哈大笑，看着闻人砺面前厚厚一摞文件，有些心疼：“你要把这些全都处理完吗？”
　　闻人砺点了点头。除此之外，闻人砺还要负责项目的尽职调查，因为是石历资本成立以后第一次跟闻人集团合作，闻人砺为表诚意，不想假手于人。
　　陆文渊叹息一声：“我陪你一起去。”
　　一向都很迟钝的闻人砺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来之前，还答应要跟陆文渊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闻人砺歉然说道：“抱歉，我没有想到前期的准备工作会这么麻烦。”
　　闻人砺从上大学开始，接手过不知道几百个课题和项目，从来没有哪个上市集团会像DJ集团这样凌乱，闻人砺知道这种混乱的账目和内部管理是源于DJ集团创始人家族内部的争斗，也有自信帮助闻人集团成功收购DJ集团并在收购后完成新一轮的资产重组。但是前期准备之繁杂，还是让闻人砺感到有些无语。
　　陆文渊特别大度的笑了笑：“没关系，我理解你。”
　　其实陆文渊之所以会跟着闻人砺一起来S省，除了原定计划好的旅行外，他自己也有别的工作要处理。
　　“工作为重。”陆文渊笑道。没跟闻人砺谈恋爱的时候，陆文渊就知道闻人砺是什么性格，当然不会因为这种意料之中的小事跟闻人砺生气。
　　“可是……”闻人砺还是有点过意不去。虽然他不通人情世故，也没有谈恋爱的经验。可是围观师兄师姐们的恋爱经历，也让闻人砺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谈恋爱的时候，最好在态度上把伴侣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学业或者工作。否则就离分手不远了。
　　“我们的情况又不一样。”陆文渊莞尔笑道：“我们没在一起的时候，也知道彼此是什么性格，大家就是因为喜欢这个样子的对方，才会走到一起。没道理确定了伴侣关系后，反而要让一方改变自己的做事习惯迁就另外一个人。”
　　陆文渊说到这里，斩钉截铁的下结论：“我觉得后者才是一段感情不能维系很长时间的重要原因。”
　　闻人砺恍然大悟：“你说的也有道理。”
　　就拿闻人砺自己来说，他本来就是一个工作狂，如果因为谈恋爱就要放弃工作的话，连闻人砺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忍受多久。
　　陆文渊揉了揉闻人砺的脑袋，笑着安抚道：“你安心去做你的工作，我会自己找事做的。”
　　闻人砺眨了眨眼睛：“你想找什么事儿？”
　　陆文渊笑道：“陆氏集团在S省的分部有一些问题需要我出面去处理。”
　　闻人砺双眼亮晶晶的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陆文渊知道闻人砺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弥补自己，哭笑不得的说道：“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你要是真的想弥补我，不如……”陆文渊的眼神忽然变得幽深，看向闻人砺的时候充满了暗示。
　　闻人砺脸上一红，半推半就的说道：“那，那你不要浪费太多时间。我下午还要开一个会。”
　　*
　　下午两点钟，坐在集团会议室里的DJ方代表们看着面若桃花眼含春水的闻人砺，忍不住在心头升起了一丝丝轻视。就这样一个嘴上没毛办事不牢的小年轻，竟然能够代表闻人集团坐在谈判桌上谈收购的事。
　　DJ集团董事长的大儿子，也就是DJ集团现任执行总裁轻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道：“早就听闻闻人集团的三少爷天纵奇才，是有名的点金胜手。今日一见，果然长得跟明星似的……哦，我忘了，狄砺先生并不是闻人集团的三少爷，身世曝光以后，狄砺先生果然当明星拍戏去了。那部《帝王策》我也看过，狄砺先生很有当演员的天赋。”
　　闻人集团的谈判团队脸色一沉，刚要说话，就听闻人砺开门见山道：“我在做尽职调查的时候，发现贵公司的内部管理和一些账目很有问题……”
　　说话间，闻人砺将几份文件一一扔到桌子对面，里面详细记载了闻人砺发现的问题：“既然要谈，那就开诚布公的谈。我知道贵集团的管理和运营很有问题，否则一个市值上百亿的集团，也不至于走到面临收购的尴尬境地。”
　　这话一出，DJ方代表的脸色顿时难堪起来。都没想到闻人砺竟然这么不给面子，第一次正式谈判就要撕破脸。
　　DJ集团执行总裁闻言大怒：“闻人砺，你到底想不想谈？”
　　商业谈判，哪有刚坐下来就揭短的。就算明知道DJ集团的内部管理有问题，也不必做的这么明显吧。
　　闻人砺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语气平淡的问道：“听说你们集团因为负债太多，资金回笼困难，快被银行断贷了？”
　　DJ集团执行总裁的叫嚣戛然而止。
　　闻人砺摆出一副“我谈不谈无所谓，但是你们不谈必死无疑”的笃定模样，微微笑道：“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了吗？”
　　沉默良久，另外一位DJ集团的谈判代表打哈哈道：“不愧是年纪轻轻就能创下石历资本的商业奇才，闻人先生果然年少有为……”


第75章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在DJ方代表疯狂输出的赞扬声中，谈判桌上的气氛稍微缓和下来。唯有DJ集团执行总裁的脸色依旧是铁青的。
　　因为经营不善负债太多摊子铺的太大，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外界传的沸沸扬扬的DJ集团即将被银行断贷的消息，可以说这个成立二十多年，市值上百亿的DJ集团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边缘。
　　集团内部几次召开股东大会和董事会，对于如何解救PJ集团正在面临的资金链断裂的危机，集团内部出现了两种声音：其中一种声音来自DJ集团董事长和现任执行总裁为首的董事会成员，他们同样也是DJ集团的创始人和公司元老，更倾向于打包甩卖集团内部的非核心资产包，以期实现快速的资金回笼，帮助集团摆脱困境；另外一种声音则来自DJ集团发展到现在，不断注资进来的其他股东们。
　　跟那些与集团共同成长共同辉煌又共同走向困境的创始人团队不同，这些半路上车的投资者们对DJ集团并没有什么难以割舍的情感。在他们的眼中只有□□裸的利益。DJ集团发展到现在，无论是发展潜力还是投资回报已经达到了一个瓶颈，即便是侥幸摆脱了这一次的资金危机，也很难在日益发展变化的市场中占据更多的优势。所以在闻人集团表露出想要收购DJ集团的意愿后，这些股东的想法更倾向于将整个DJ集团一起出售，趁机套现离场。
　　在经过几次集团内部的角力拉锯和投票表决后，最终后一种声音占据了上风，并且主导了这一次跟闻人集团的谈判——更确切的说，正是因为DJ集团股东大会的积极推动，才有了这一次的谈判。
　　也正因为如此，那位DJ集团执行总裁在面对闻人砺时的态度才会如此敌意鲜明，甚至在谈判桌上口出恶言。
　　闻人砺微微一笑，“善解人意”的表示道：“可以理解。无能的人总是热衷于狂怒。”
　　此话出口，那位执行总裁的脸色更加难堪了。
　　其他几位代表也有些尴尬。不过他们也能理解闻人砺的犀利刻薄，毕竟年少之人多轻狂，闻人砺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的成就，他当然不会忍受其他人对他的迁怒和攻讦，也没必要忍受。
　　DJ集团的执行总裁冷冷说道：“闻人先生，我希望你能注意分寸。就算你们闻人集团财大气粗，想要收购DJ集团，我们DJ集团也不必非要接受闻人集团的收购。”
　　不等其他几位股东代表出言劝和，这位执行总裁又说道：“就算DJ集团真的要面临收购，我们还可以选择其他的收购方。”
　　这在收购项目中非常常见。被收购的一方并不喜欢发起收购的一方，又面临着不得不被收购的危险，就可以在收购的过程中主动寻找第三方公司进行合并。
　　不过DJ集团的情况显然不在此列。
　　闻人砺微微一笑：“这句话我回送给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既然知道毫无意义的废话只能给彼此的工作添加麻烦，那就不要再说。”
　　那位执行总裁的脸色又是一变。
　　不等这位执行总裁再次开口，闻人砺已经丢开这个话题，继续主导收购谈判的节奏：“关于我之前在尽职调查过程中发现的各种问题，我希望贵方能够出具更加详实准确的数据。否则我们将以我们自己的估值方法来评判DJ集团的价值。很显然我们自己的数据跟贵方提供的数据存在一些偏差，这或许将对我们接下来的谈判造成……”
　　虽然闻人砺点金胜手和商业天才的光环已经传遍业内，直到真的跟闻人砺坐到同一张谈判桌上，大家才切实体会到闻人砺这个人有多难缠。
　　一个擅长操盘，能够准确把握市场情绪并且对数据异常敏感的项目负责人在谈判桌上有多可怕？他可以一眼看穿DJ集团在股市上的每一个操作，并且通过财务报表精准的判断出DJ集团所有资产在未来几年内升值或者贬值的区间，同时还有一颗坚硬稳定的大心脏。不论对手在谈判桌上如何巧舌如簧，说的天幻乱坠，闻人砺都能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坚守己方的要求不松口。
　　——DJ集团的谈判代表甚至可以感受到闻人砺提出来的要求根本就不是闻人集团的底线，只是闻人砺自己的坚持。有些人不甘心，甚至还在谈判过程中大放烟雾弹，试图以接触其他收购方这样的行为逼迫闻人砺让步。但是闻人砺依旧坚持自己的要求，连0.1个百分点都不肯让。甚至还会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各个击破，公然瓦解DJ方代表的利益同盟。
　　“我听说贵公司也准备涉足新能源汽车行业？恰好闻人集团投资了一家新能源研究所，目前正在进行锂离子电池的研发工作。不知道大家有没有一起合作的机会……”
　　“我们也坚信区块链 电商会是未来十年新商业爆发的……闻人集团……”
　　“都是投资公司，石历资本刚刚成立两年，还是行业内的新公司，如果有合作的机会……”
　　DJ方代表瞠目结舌的看着闻人砺。这个人甚至不满足于在谈判桌上只谈一件事，三言两语间抛出了更多的合作机会，也彻底撩拨了几位大股东的心弦。
　　谁说闻人砺不通人情世故，手段强硬做事死板的？他们可没看出来。只能说闻人砺这个人不爱妥协，也不轻易听从别人的话。但是在谈判技巧上，这个人可真的太会了。他很清楚坐在谈判桌上的人都关心什么需要什么，并且会积极的想办法促进更多的合作机会。
　　事实上，闻人集团给出的收购条款相对来说已经很优厚了。DJ集团的谈判代表也是秉持着谈判专家的素养，想要更进一步获得更多的利益。既然没有办法从闻人砺的手中挖出更多的优惠，他们也不希望这次谈判谈崩了。
　　最终，在长达一个多月的谈判之后，闻人集团收购DJ集团的项目圆满成功。期间闻人砺还谈成了另外几份合作意向。包括说服出售了DJ集团的前DJ董事长在石历资本开户这样的小事。
　　在闻人集团收购DJ集团的签约发布会上，DJ集团的前任董事长握着闻人集团董事长的手，忍不住感慨道：“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闻人砺站在闻人董事长的身旁，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辩驳道：“不少了，已经是青年了。”
　　DJ集团前董事长哈哈大笑，拍着自己儿子的肩膀说道：“你要多跟阿砺学学。”
　　前DJ集团执行总裁的脸色黑黑的，并不想理会自己父亲的殷殷叮嘱。
　　而对于闻人砺来说，他也没有闲心教导这位脾气比能力更大的执行总裁。来S省之前，闻人砺答应陆文渊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结果收购谈判长达一个多月快两个月，陆文渊也在S省的酒店陪了闻人砺两个月。
　　如今工作尘埃落定，闻人砺当然要旅行自己的承诺，跟陆文渊好好玩一下。
　　“你是不是等了我很久？”当天晚上，闻人砺躺在酒店阳台柔软的大床上，外面是璀璨的星空还有蔚蓝的大海，涩涩的海风和隐隐约约的浪潮声被夜风裹挟着从远处飘过来，带来一丝丝腥咸又潮湿的气息。
　　陆文渊搂着闻人砺，温声笑道：“怎么会？”
　　“只要跟你在一起，哪怕过了十年八年，我都不会觉得时间过了有多久。”
　　闻人砺哼了哼，他知道陆文渊最会说甜言蜜语：“但我们又不是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天天在一起。”
　　闻人砺白天上班的时候，晚上加班的时候，陆文渊只会自己找事情做，从来不会打扰他。
　　虽然闻人砺也明白，陆文渊一个人的时候也会忙他自己的事，但出来旅行是闻人砺建议的，把人拐来S省以后，又是闻人砺自己忙着工作把陆文渊扔在酒店不管……
　　陆文渊轻笑：“呦，呦，呦，我们家小孔雀心生愧疚了哈？”
　　陆文渊捧起闻人砺的脸，捏了捏闻人砺脸颊上的肉：“是不是还要掉两颗金豆豆？”
　　“你烦不烦！”闻人砺一爪子推开陆文渊，恼羞成怒炸毛道：“谁哭了？”
　　“没哭！没哭！”陆文渊赶紧说道：“我们家孔雀铁石心肠，郎心似铁，对我狠着呢~怎么可能会哭呢~”
　　闻人砺：“……”
　　陆文渊尾音荡漾的说道：“可怜我竟然喜欢上了一个这样狠心的人~我能怎么办呢~他哭都不肯为我哭两声，我只好自己哭给他看了~”
　　陆文渊说着，整个人拱进闻人砺的怀里，假装哭泣。
　　闻人砺越发无语了。
　　不过被陆文渊插科打诨这么一打岔，闻人砺也没了反省自己的心情。草草说了一句：“我以后会注意安排好行程的。”
　　然后，闻人砺拽着陆文渊的胳膊，兴致勃勃地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儿玩？”
　　闻人集团收购DJ集团的项目结束，闻人砺给自己放了一个礼拜的假期。准备跟陆文渊好好玩一玩。
　　陆文渊早就安排好了行程，闻言从床头桌上拿起平板电脑，点开来之前，他让秘书做的一份旅游行程表：“有没有想要添加的？”
　　闻人砺拿过来认认真真翻看一遍，都是S省最有名气的几个旅游景点。恰好是旅游错高峰，估计这个时候也不会有太多游客。
　　闻人砺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矜持的道：“就这样吧，我觉得挺好的。”


第76章 
　　闻人砺和陆文渊在S省玩了一个礼拜，回到A市的时候，两个人都黑了一个色号。
　　“看上去更帅了！”闻人老夫人笑眯眯的称赞了一句：“像个小男子汉。”
　　闻人砺不满的皱了皱眉头：“什么叫像个小男子汉？本来就是。”
　　“是！是！是！是奶奶说错了。”闻人老夫人指着茶几上的果盘：“快吃点水果。”
　　闻人老爷子开口问道：“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本以为闻人砺会说一些工作上面的安排，没有想到闻人砺沉声说道：“想要买房买车。”
　　所有人：“……”
　　连陆文渊都有些好奇的看了过来。
　　闻人老爷子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对了，你现在还住在铜雀台租的那套公寓里。”
　　闻人老夫人连忙开口：“家里已经给你准备了几套房子，一直都在你的名下。你喜欢哪套直接去住好了——”
　　闻人砺摇了摇头，打断奶奶的话：“那是爸妈送给小儿子的生日礼物。”
　　闻人砺又不是闻人家的孩子，所以那几套房子还有登记在闻人砺名下的豪车，闻人砺就没打算要。
　　“你们还是尽快转到狄宝名下吧。”
　　老两口眉头紧蹙，想要说什么，闻人砺又说道：“我现在能赚钱，我想要什么可以自己买。”
　　不过闻人砺也没把话说死：“……如果你们真的想要送我礼物，今后再送也不迟。”
　　十八岁之前的生日礼物是送给闻人三少爷的，闻人砺不想要。不过两个孩子身世曝光以后，闻人一家送的礼物就是给他本人的。闻人砺帮助闻人集团谈下DJ集团这个项目，还要帮助闻人集团完成收购后的资产重组和整合，给闻人集团创造的利益足够在A市最繁华的地段买一套楼盘的。
　　所以这些礼物闻人砺收着不心虚。
　　闻人老爷子和闻人老夫人相视一笑，他们两个也清楚闻人砺的脾气性格，不再多说。
　　从闻人公馆离开的时候，陆文渊好奇问道：“怎么忽然想到买房了？是不是想金屋藏娇？”
　　闻人砺瞥了陆文渊一眼：“金屋藏你。”
　　陆文渊脸上的调侃之意忽然一敛，神色郑重的看向闻人砺。
　　虽然年纪轻轻，不过受家庭环境影响，闻人砺在很多方面都很古板。比如说成家立业这件事，如果没跟陆文渊谈恋爱也就算了，既然明确了恋爱关系，两个人还在外面单独相处了一个礼拜，闻人砺就觉得自己应该对陆文渊负责。
　　买房买车也是为了向陆文渊的家人证明自己有能力维持这段关系，并且从态度上非常重视他们之间的感情——虽然陆家可能也不在意这些。
　　陆文渊十分感动，又有些好笑的看着闻人砺：“你该不会是想在房本上加上我的名字吧？”
　　闻人砺耳尖微红，面无表情的说道：“是只写你的名字。还有车也挂在你的名下。”
　　不等陆文渊继续开口，闻人砺学着家里长辈的口吻说道：“你跟我一场，我总得为你打算一二。不会等到我们两人分手的时候，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陆文渊更好气了：“你还想跟我分手？”
　　“就是这么一说。”闻人砺表面不耐烦，内心颇为感伤的说道：“未来的事情，谁能说得清楚呢！”
　　放在一年前，打死闻人砺也想不到他竟然会跟陆文渊谈恋爱。谁敢想象一年后，或者十年后，他们两个人又是什么样的状况？
　　万一他不再喜欢陆文渊，或者陆文渊变心了呢？
　　原本轻松愉快的气氛被闻人砺几句话搞的沉重起来，陆文渊沉默半晌，温柔且坚定的说道：“不会的。”
　　“我们两个会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那天晚上，陆文渊回家之后，也跟陆总和陆总夫人提到了闻人砺想要给他买房买车的事情。陆总和陆总夫人好笑之余，也立刻表示：“那怎么能行？”
　　他们家儿子是娶媳妇，可不是当媳妇。人家闻人砺年纪轻轻都能考虑的那么周全，他们家也不能落下。
　　不就是一套房加一套车嘛！
　　“你也买一套房子和一辆车挂在他的名下。”陆总摸着下巴说道：“理由都是现成的。不管未来怎么样，你们两个好了一场，总不会啥都没有。”
　　陆总夫人兴致勃勃的说道：“我看你们两个干脆把房子买到一个小区算了。要是不想当邻居，就离得远一点。至于车，也买情侣款。”
　　陆总夫人越说兴致越高昂，因为陆文渊和闻人砺都是男人，两个孩子又年轻，说难听些就是不定性，所以即便两个人明确了恋爱关系，陆家和闻人家也不好筹办婚礼，甚至连订婚宴都不好张罗。
　　如今闻人砺要买房买车，倒是让陆总夫人看到了另外一个凑热闹的可行性：“我帮你们打听打听最近A市有哪几家好楼盘开盘。”
　　陆总戴上了老花镜：“这还用查？最好的楼盘不是咱们陆氏的，就是他们闻人家的。要么是景观别墅要么是高档公寓，你们想买什么样的？”
　　陆文渊：“……”
　　“先看看再说吧！”闻人砺也觉得有些扎手。他自己对房子和车倒是没有什么要求。只要离学校和公司近，住着舒服就可以了。至于车，那就是个代步工具，只要能跑上路就行，闻人砺甚至连品牌和款式都不在乎。
　　不过现在是给陆文渊买房卖车，当然要考虑陆文渊的喜好：“你喜欢在哪儿买房？要不要买栋别墅，带游泳池那种？将来在家里开派对也不会打扰到别人。”
　　陆文渊笑道：“好呀！我都听你的。”
　　又问闻人砺：“你喜欢什么样的？”
　　闻人砺道：“我都行。或者你把这套房转到我的名下也行。”
　　陆文渊闻言一怔。
　　闻人砺好笑的问道：“干嘛这个表情？大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你该不会以为我不知道铜雀台是陆氏集团开发的楼盘吧？”
　　“当然不是。”陆文渊犹豫了片刻，忽然笑道：“当初就说要给我们家孔雀打造一个铜雀台，没想到我美梦成真了。”
　　“那不是更好么。”闻人砺微微一笑：“你造铜雀台，我买金屋藏你。我们两个扯平了。”
　　“怎么可能扯平了。”陆文渊看着闻人砺的笑容，忽然情动，整个人扑到闻人砺的身上：“谁跟你扯平了，这辈子都扯不平！”
　　两个人胡闹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闻人砺又拽着陆文渊去A市最有名的几个别墅区看房。
　　虽然嘴上说着对房子没什么要求，不过当闻人砺准备给陆文渊找金屋的时候，其吹毛求疵的程度连脾气最好耐性最佳的房产销售都有些hold不住。如果不是考虑到闻人砺的身份，以及交易成功后那笔丰厚的佣金，销售都打算撂挑子不干了。
　　“……我考虑的难道不是生活常识吗？”闻人砺也觉得愤愤不平：“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是他们在建造别墅的时候就该考虑到的！”
　　陆文渊拿着冰镇的果汁和凉茶跟在闻人砺的身后，语气温柔的安抚道：“咱不生气，继续看别的。下一套在——”
　　“我不看了！”闻人砺忽然停下脚步，扭头看向陆文渊：“我要专门为你打造一个合格的别墅区。”
　　陆文渊：“……啊？”
　　闻人砺的小伙伴们接到电话的时候，全都挡不住一脸懵逼。
　　“你不是搞金融的嘛？为什么忽然想不开要去开发房地产？还要开发别墅群？”众人忍不住询问。
　　得知闻人砺这样做的动机是为了给陆文渊打造一个最合适的金屋的时候，一群小伙伴们先是一脸呵呵，随即又兴致勃勃的表示：“所以是想买块地皮，专门打造一块属于我们自己的娱乐天地是吧？这主意不错，我也要参加。”
　　“那我也先预定一套别墅。”
　　想到他们即将拥有一块完全属于自己喜好的别墅区，其他人也忽然兴奋起来。
　　“能不能在小区里边弄个水上乐园呀？这样我们以后开派对就不用开车跑去那么远了。而且孟岩介绍那个温泉酒店人越来越多，我们总不能次次去都包场吧？我们乐意人家温泉酒店也不乐意昂！”
　　“最好临近海边，随时随地都可以开船出海！”
　　“还水上乐园！你怎么不在小区里建一个游乐场呢？再建个赛车道，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为什么不行？”闻人砺忽然开口：“既然是我们自己的小区，我们自己的别墅，当然想要什么就建造什么，只要做好防潮，降噪和隔音就行。”
　　众人闻言一怔。
　　刘春明双眼一亮：“我们确实可以啊！我记得那谁你家不就是开游乐场的？你把你们家的策划师借过来，帮忙给咱们设计一个小区内部的游乐场图纸。咱们也不对外开放，只供小区内部的业户玩。等将来咱们几个结婚生孩子了，小孩子都有玩的地方……”
　　刘春明说到这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闻人砺和陆文渊，又画蛇添足的补充道：“你们两个就不用了。你们自己玩就行。”
　　陆文渊：“……”
　　闻人砺：“……”
　　刘春明又冲着另外一个发小说道：“你家不是开医院的嘛？到时候在小区内部也修建一个私人医院，万一出什么事儿也好随时就医。”
　　孟岩好气又好笑的说道：“我家还是开私立学校的。要不要在小区内部建造一所幼儿园和私立小学啊？”
　　“为什么不行？你们家的私立学校师资力量也不错呀！至少幼儿园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咱们花费重金聘请最好的老师来。”刘春明兴致勃勃的说道：“旁边就是游乐场和赛车场，这群小孩子将来不要太开心啊！”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孟岩一阵无语。
　　闻人砺倒是觉得这主意可行。虽然他们自己没孩子，但是这并不妨碍其他业主有孩子后的规划安排呀！
　　“总之，我们就是要打造一个全方位都符合心意的别墅群给自己住。”
　　“行啊！到时候各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连招商都不用考虑外人。”刘春明懒洋洋的说道：“咱们这帮人就能内部解决了。”
　　“让狄家御膳在小区里边开一家分店。”有人继续撺掇道：“这个优惠咱还不给外人呢！”
　　“别墅外观能不能也按照我们自己的想法建造？我想要一个全世界都没有的。”
　　“这个恐怕不行！小区风格不统一，看起来会不会非常奇怪？”
　　闻人砺又发言：“找全球最好的设计师，让他们想办法完成我们的要求。要做到别墅区里每一栋别墅都有自己独立的特点，还能跟别墅群的整体风格完成统一。”
　　孟岩一颔首：“如果这能做到这一点，等到别墅群竣工开盘的时候，我们宣传推广的重点就是可以随心所欲打造自己的家——包括外观。”
　　不要小看这个宣传卖点。只要小区内部的设施完善，物业做的好，符合他们这个消费层级的客户想要的标准。谁不希望能够拥有一套完全由自己打造的梦幻之家呢？
　　——要说闻人砺这个闷骚，平时不言不语的，谈起恋爱以后，竟然比他们还会哄人。
　　也不知道那个姓陆的何德何能，竟然拐走了他们中间最聪明最水灵的一颗大白菜！
　　小伙伴们齐刷刷的看向陆文渊。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文渊看着虎视眈眈的一群人，微微低头貌似羞涩的道：“砺砺你对我真好。”
　　所有人：“……呕！”


第77章 
　　差点被陆文渊膈应吐的小伙伴们散局之后，立刻回家表达了要跟闻人砺一起开发新地皮的意愿。
　　一众小伙伴们把自家闲置的地皮一块块挖出来，先将毗邻A市，环山或者临海的风水宝地筛选出来，然后再带着风水先生挨个视察。
　　最后大家选中了闻人集团旗下的一块地皮——位于临省和A市的交界处，虽然不靠山，但是面朝大海，植被茂盛，风景特别好。
　　风水先生带着一伙人在海边走了一圈，也说这是一块宝地：“临高望海，藏风聚气，有聚财之象。”
　　“吉利！”刘春明一打响指，兴致勃勃的说道：“咱们做生意的，就是要讨一个好彩头。天天住在这种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才有心情更好的赚钱嘛！”
　　“就是离市里远了一点，开车都得一个半小时。”
　　“能累死你不？”刘春明看了对方一眼，忍不住呛声道：“再说这里风水这么好，等别墅区建成以后，我们索性在附近也建造一个商业区好啦。把公司搬到这边来，每天班车接送。再建造两栋宿舍楼。员工们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心情不要太舒畅。”
　　众人闻言，顿时觉得这主意很不错。
　　孟岩扭头看向周围的一大片荒地，摸着下巴说道：“要不要把附近的地皮也都买下来？”不然等到他们把别墅区和商业区建好，附近的地皮肯定要涨价。
　　众人眼睛一亮，齐刷刷附和道：“肉当然要烂在锅里。总不能我们辛辛苦苦搞建设，让外人水涨船高赚的盆满钵满。”反正他们这么多人，大家联手总能把周围一圈的地皮买下来。
　　“就算什么都不弄，建个马场和高尔夫球场也不错。总不能别墅区干干净净，外面一片荒地吧？又不是拍鬼故事。”
　　听到鬼故事，刘春明突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提议道：“别墅区里面千万不要种芭蕉树。我听说芭蕉树很招女鬼的。算命的说我这两年桃花特别旺，你们乱种树，万一让我招到烂桃花就不好了。”
　　听到刘春明这么说，当下就有人取笑道：“你这样的心态可不行啊！想旺桃花怎么能怕女鬼呢？不是有句话叫做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吗？”
　　“你懂个屁！”刘春明立刻怼回去：“那也是牡丹花下死，没听说过芭蕉树下死的。”
　　众人闻言哈哈大笑。
　　闻人砺侧过头问陆文渊：“喜欢这块地吗？”
　　陆文渊笑着点头，含情脉脉：“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身后再次响起一片“呕”声，一众小伙伴们恶狠狠的怒视陆文渊，都怀疑他是故意的。
　　陆文渊一脸淡定的躲到了闻人砺的身后，委委屈屈的指着刘春明等人：“你看，他们凶我。”
　　所有人：“……”
　　就连向来稳重的孟岩都有些受不了，黑脸吐槽道：“陆文渊，你差不多就得了！”明明就是一只大尾巴狼装什么小白兔啊！
　　闻人砺拍了拍陆文渊的肩膀，又看向小伙伴们，无奈的说道：“你们别吵了。”
　　刘春明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气呼呼的反问：“你想拉偏架？”
　　不等闻人砺开口，刘春明又痛心疾首的指责道：“咱们才是一伙哒，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
　　“我没有啊！”闻人砺用手肘怼了怼陆文渊，一本正经的说道：“我这胳膊肘一直是往里拐的呀！”
　　刘春明：“……”更生气了！
　　其他人也都一脸受不了的表示：“别秀了，别秀了，秀恩爱分得快。”
　　陆文渊笑着说道：“等别墅建成以后，我要在院子里种几株桃花，作为我们爱情的见证。”
　　刘春明怒怼道：“我支持阿砺种枇杷树！”
　　众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回到A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众人饥肠辘辘，直接拐到爸爸的小饭馆吃了一顿迟来的午餐。狄振邦亲自掌勺，做的都是大家爱吃的菜。
　　刘春明尝了一筷子鲜笋炒腊肉，忍不住感叹道：“伯父做菜真好吃。狄家御膳什么时候开业，我们一定去捧场。”
　　闻人砺道：“已经在装修了，最迟十月一，一定能开业。”
　　刘春明又长叹一声：“不知道我们的别墅区什么时候能建好。”
　　众人齐齐睨着刘春明，刚刚圈了一块地，设计图都没出来，地基都还没打，这人就先惦记上了。
　　孟岩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设计图能出来？”
　　闻人砺摇摇头：“还要看你们大家。”
　　每个人对自己家的要求都不一样，他们找来了设计师，也要根据每个人的要求来进行设计。有些人还拿不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装修风格，需要跟设计师进一步的交流探讨，等他们每个人都敲定好了自己的装修风格后，设计师还需要融合每个人的风格来做整体的小区设计。
　　总而言之就是一个字——难。
　　不过好在他们有钱。重赏之下，肯定会有天才设计师设计出符合他们所有人需要的别墅群。
　　“咱们这个别墅群叫什么名字呀？”刘春明津津有味的说道：“别的拿不准，名字总该先定下来吧？总不能以后大家讨论项目的时候，就用别墅群代称吧？”
　　那也没有代入感呀！
　　闻人砺问道：“你们觉得应该叫什么？”
　　霎时间，各种匪夷所思的名称全都招呼上来了。
　　有附庸风雅的：“就叫春花春树怎么样？听起来就春暖花开阳光灿烂！”
　　有雄心壮志的：“叫天下第一别墅群，霸气！”
　　还有沉迷西游无法自拔的：“地处A市东郊面临大海，不如就叫东海龙宫吧？”
　　更有人提议道：“建造这个别墅群就是为了玩的，不如叫避暑山庄？”
　　被人怼了回去：“你怎么不叫紫禁城啊？”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闻人砺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头都大了：“就叫家园吧！”
　　古人喜欢给自己的家取名各种“园”，什么随园沈园之类，正好他们也是要打造属于自己喜好的家，那就叫家园吧。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这也太朴素了吧？”
　　闻人砺不容置喙的说道：“大俗即大雅，就这样吧。一个名字而已。”
　　反正他是不会给自己的家取名叫东海龙宫，避暑山庄或者紫禁城的。
　　眼见闻人砺不会改变主意，众人又回味了一下“家园”这两个字，顿时觉得：“这名字确实不错。有家有园，既是安心休息之所，又是畅快玩乐之处。妙极！妙极！”
　　“家园就家园吧！到时候别墅群建成以后咱注册一个商标，今后别的开放商要想给自己的楼盘取名叫家园，那就是侵权行为。”这就纯属扯淡了！
　　“名字叫什么都无所谓。关键是小区环境和物业要做得好。咱们选的地方本来就是一片没开发的荒区，要是别墅群建成以后什么设施都不完善，那就没意思了。”
　　“那不就是说咱们一边打造别墅区，一边就要立刻着手建立医院，大型超市和幼儿园之类的设施？”
　　“可以一起开发呀！之前谁说的要建马场和高尔夫球场？既然决定了那就一起做，免得别墅区建好以后你们再补建，到时候让大家吃灰听噪音吗？”
　　“没错。你们想建什么快点建，最好跟别墅群一起完工。我可不想每天睡觉的时候外面还有人施工。”就算听不到看不见，也会影响心情的。
　　小伙伴们七嘴八舌的讨论开来。当天晚上回家以后，立刻跟自家长辈商量起买地皮建基础设施的事儿。各家父母完全没有想到自家熊孩子竟然这么能折腾，不过这种几十家联手开发一块地皮的机会也不多见。在商言商的老狐狸们立刻盘算起这其中的利弊。最后当然是毫无条件的支持儿女们的想法。
　　就连狄振邦都同意了别墅区建成以后，要在那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开一家狄家御膳的分店，就是为了给闻人砺做饭吃。
　　很快，闻人砺要联合一众小伙伴们在A市东郊开发地皮，打造全世界最繁华别墅群的消息就在口口相传中传开了。设计图纸还没出来，众人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都是拐弯抹角攀关系，想要提前在别墅群里预定一套别墅的。
　　其中以众人平日里就经常厮混在一起的富二代居多。当然也不乏一些外地过来，没门路想要找门路融入A市富豪圈的外来户。对于前者，大家就是看看眼缘，秉持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原则，由闻人砺自己筛选业户。至于后者，连闻人砺都懒得搭理——他建造别墅群是为了给陆文渊打造一个合格的金屋，又不是为了做生意。
　　再说他们这个别墅群因为每个人的要求都特别高，负责设计图纸的人又必须兼顾所有人的喜好，显而易见的这个别墅群会建造的特别慢。知根知底如刘春明这些人还好，反正大家同为开发商也不差房子住。那些外地来的业户莫名其妙交了钱，等上两三年都未必等到别墅竣工，到时候再因为不耐烦去投诉他们。岂不是更麻烦？
　　轻微社恐又嫌麻烦的闻人砺思来想去，干脆不接陌生人的茬。给多少钱都不接。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因为闻人砺这一时傲娇的举动，尚未建成的“家园”别墅群竟然成了所有人趋之若鹜的桃源圣地。不知道从哪儿兴起的小道消息甚至还说这个别墅群将来就是A市财富和地位的象征。只有受到某个小圈子认可的人才有机会住到那里面去。真正住到那里面去的人，立刻就能迈入A市最顶层的圈子。人脉，财富，商机顷刻间滚滚而来。
　　于是在这样的谣言下，想要在别墅区买房子的人越来越多，甚至还有人层层托关系，把电话打到了各家长辈，以及闻人公馆这边。连久居在家惬意养老的闻人老爷子都接到了世交好友的电话，托人情想要在别墅区里买房。
　　很多外地的富豪也被惊动了。秉持着人脉关系结交一二总没坏处的想法，竟然也千方百计的想要在别墅区里买房。
　　根本没有想到自家招猫逗狗惹人嫌的熊孩子竟然也有这么出息的一天，各家长辈们自然是老怀大慰。又一次感慨闻人砺果然是好孩子。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闻人砺不仅自己优秀，还能带着身边的小伙伴儿一起优秀，那可真是比帮各家赚了几个亿还让他们开心。
　　闷头忙着在别墅区周围建造基础设施的小伙伴们莫名其妙的挨了一顿夸，全都一脸懵逼。
　　最后得知事情竟然闹到这么大的闻人砺也是无语：“……”
　　用刘春明的话来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第78章 
　　“……真的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夸张！”
　　周六晚上，闻人砺去闻人公馆探望家人的时候，顶着全家人好奇的目光，特别无奈的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不能按照规定期限交房的话，那些等不及的业户会投诉我们。你们也知道我们是第一次建别墅，本来就不熟悉相关流程，大家想法又多——别墅区的设计图纸到现在还没敲定下来呢。”
　　“有人想把水上乐园建在小区里面，还有人觉得应该建在外面。有人觉得别墅区里要有游泳池，还有人觉得别墅区旁边就是海，根本没必要再建造游泳池了。有人喜欢苏氏园林，有人喜欢欧式风格，有人想把自己的房子搞成赛博朋克的……六子更过分，他想在别墅区内建一个卡丁车赛道……”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自己人吵架都吵不过来，哪还有心思去管外人的想法。
　　老爷子听着闻人砺的抱怨，笑眯眯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就是这样！”闻人砺重重的强调：“跟什么财富和地位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传的越来越夸张！”
　　“还不是因为你拒绝的人太多了。”闻人二婶开口抱怨道：“那些人给你打电话，你不肯卖。把电话打到我们这边，想托我们跟你讨个人情，你也不肯给。可为什么XX集团的公子和XX集团的千金想要买房子，你就答应了？”
　　闻人砺理所当然的说道：“因为大家都认识啊！”
　　虽然私底下没什么交情，但是彼此都很清楚对方的底细，在工作上也会经常接触——大部分人包括他们家里的公司都是石历资本的客户。闻人砺帮助他们理财，帮助他们的公司完成收购计划和资产整合与重组，甚至还会帮助其中一些人的公司上市。
　　大家工作上的联系这么紧密，就算别墅区真的逾期交房了，这些人也不会太担心，更不会闹到投诉的程度。
　　“我可不想别墅区建到一半，天天被人打电话追问什么时候能交房。”
　　闻人二婶听着闻人砺的解释，只觉得哑口无言。闻人砺的担心很有道理，他的做法也没什么毛病，可恰恰就是闻人砺这样“任人唯亲”的筛选后果，造成了外界越传越夸张的谣言。
　　“所以家园别墅区并不是什么财富和地位的象征，而是只有财富和地位到达一定程度的人——跟各家都有业务上的往来，才会相信你们不是故意拖延工期，也不会担心你们会把别墅区搞成烂尾楼盘！”听到最后，闻人瑶总结性的摇了摇头：“不过这两种说法也没差别啦！”
　　“怎么会没差别呢？”闻人砺一脸无辜，他觉得差别还是挺大的。
　　闻人夫妇有些好笑，没想到外界沸沸扬扬的谣言竟然源自这样一个小小的乌龙。只能说闻人砺这个人身上就是有独特的魅力，他做什么事情都是乍听起来简单直白，仔细想想又匪夷所思，但不论过程怎么样，结果都很靠谱。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就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吧。”闻人董事长微微一笑，反正闻人砺的坚持无心插柳的带来了很好的宣传效果。闻人集团包括参与别墅群开发的其他几家都乐见其成：“我们永远都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狄宝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抬起手扶了扶眼镜——在闻人砺的建议下，狄宝开学后不久就向学校递交了转系申请。并在成功转到管理系后一头扎进了知识的海洋。每天遨游在理论与实践当中，一不小心就达成了近视两百度的生理成就。
　　“狄家御膳的酱菜和卤味在过去半年的时间里，已经达成了总销售量突破一千万包，总销售额突破一个亿的惊喜成就。这个数字对于刚刚建立的食品品牌来说，是非常不容易的。”狄宝眉眼弯弯，笑容可掬的说道：“上次去开会的时候，食品加工厂的负责人还告诉我，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扩张下去，狄家御膳很有可能在未来两年内实现上市的梦想。”
　　“目前我们狄家御膳的销售方式主要还是线上销售，在各大电商平台都有旗舰店。不过接下来，我们也会进一步着手进行线下的品牌加盟策略，争取在未来一年内继续拓宽销售渠道。”
　　狄宝曾经跟闻人砺讨教过一个品牌从成立到上市该达成的所有指标，并且一直按部就班积极努力的朝着各种指标走下去。随着各种实践活动越来越多，接触的人也越来越多，狄宝身上那种瑟缩怯弱的青涩感也慢慢褪去，他整个人都变得自信起来。说话的时候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吞吞吐吐支支吾吾，而是不疾不徐胸有成竹。
　　以至于坐在旁边的闻人一家还有二房的人都看得目瞪口呆。闻人二婶啧啧称奇道：“几个月不见，大侄子越来越精明了。”
　　这话说的，闻人宝笑眯眯回道：“确实没那么傻了。”
　　仲夏月“噗”的笑出声来，看到闻人二婶略带恼怒的视线后，仲夏月若无其事的说道：“我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不等闻人二婶发问，仲夏月立刻说道：“阿砺你研究生快毕业了吧？怎么样，还打算考博吗？”
　　闻人砺摇了摇头：“不考了。”
　　仲夏月笑嘻嘻道：“那不就是最后一次毕业礼物了？我一定得好好准备，要给你一份惊喜。”
　　说话间，仲夏月的视线扫过狄宝，沉吟片刻，又补充道：“等你大学毕业的时候也有。”
　　狄宝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仲夏月，旋即笑道：“好。”
　　这么一打岔，闻人二婶憋在胸口的郁气再也发作不出来。她冷哼一声，悻悻的说道：“这个倒是不用着急。万一狄宝再挂科，说不定会延迟毕业。”
　　闻人瑶皱了皱眉：“妈——”
　　狄宝倒是没把闻人二婶的话放在心上，闻言笑道：“延迟毕业就延迟毕业，我基础不好，多读几年书没什么坏处。”
　　这话一出，倒是很让一部分人另眼相看。
　　闻人砺忽然开口：“多读书也是为了多明理多做事，你现在管着狄家御膳的饭店和食品加工厂，要是碰上不懂的难题，既可以询问加工厂的负责人，也可以跟你们学校的几位老师讨教。如果还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我还可以把你介绍给晏教授……”
　　“等狄家御膳上市以后，这个项目就是你的敲门砖。到时候你想去大公司学习历练也好，想继续创业也行，你这么优秀，会有很多选择。”
　　闻人董事长开口说道：“何必这么麻烦。他有什么不懂的，想要历练的，可以直接进公司，问我也行。”
　　闻人砺微微一笑，耿直说道：“我只是想说，有能力的人可以有无数种选择。在校学习只是进步的一种途径，一种工具。在校成绩固然是衡量学生是否优秀的一个标准，但并不绝对。只要熟练掌握了知识并且能够运用到工作中就可以了。是否挂科或者挂科多少次只会影响到保研，不会影响到工作。”
　　仲夏月也跟着说道：“是啊！学历就是敲门砖，正式工作的时候还是要以能力为重。有些人表面看着光鲜亮丽，是国际名牌大学毕业。毕业以后还不是到处找不到工作，要在家里挂职。比起这些人，你能在大学期间帮家里打理生意，还能帮家里的公司运作上市，这份履历足够优秀到去哪家公司面试，都会被当做重点人才重点培养。”
　　二房的两个孩子脸色一变，闻人二婶气急败坏地问道：“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闻人老爷子忽然开口：“几点了，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仲文瑛起身笑道：“我去厨房看看，应该差不多了。”
　　说完，又告诫的看了仲夏月一眼。
　　仲夏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两个人都在说话，她妈只瞪她！偏心！
　　等到仲夏月气呼呼地站起身，扶着闻人老夫人进了餐厅，狄宝凑到闻人砺旁边，小声问道：“她是不是吃错药了？”居然会帮他说话？
　　“有吗？”闻人砺眨了眨眼睛，笑意温润的看向狄宝，开口说道：“你本来就很优秀，二姐也是陈述事实。”
　　“是么？”狄宝也跟着眨了眨眼睛，忽然羞赧的笑了。
　　回到闻人家这么久，狄宝第一次感受到了被家人维护的温暖。
　　“谢谢你。”狄宝动作轻微的拽了拽闻人砺的衣袖，小声说道：“谢谢你让我变得这么优秀。”
　　闻人砺一脸莫名其妙：“跟我有什么关系？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
　　狄宝摇了摇头，却没再解释什么。
　　如果没有闻人砺，他现在或许还只是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烂赌鬼的儿子。每天浑浑噩噩的生活着，最大的愿望就是尽快还清家里的欠债，跟父母一起过上好日子。但是以他还有狄家当时的那个状态，这个愿望注定不会达成。
　　狄宝不敢想象如果没有闻人砺，他的人生会是怎么样？
　　那样绝望灰暗的人生，如今回头再想，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他现在是闻人集团的三公子，名校在读，事业有成，头脑清明，心情舒畅，也交到了自己的朋友还有工作上的伙伴。而这一切都是闻人砺带给他的。
　　“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狄宝看着闻人砺，漆黑清亮的眼眸中满满倒映着闻人砺的身影，瞳孔深处的崇拜和感激仿佛要溢满出来。他有点害羞似的小声说道：“跟着狄爸学习厨艺这段时间，我也发明了一道菜，叫做授人以渔。”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小饭馆，我想亲手做给你吃。”


第79章 
　　“小鹌鹑要亲手给你做菜？”陆文渊听到这件事的时候，隐藏在脑海深处的雷达顷刻间响个不停，立刻表态道：“我也要去！”
　　闻人砺并没有注意到陆文渊的如临大敌，他有些疲惫的躺在沙发上。代表闻人集团去S省洽谈收购DJ集团的项目时，闻人砺顺便在谈判桌上为自己招揽了几单生意。从S省回来以后，闻人砺就在着手处理这几个项目。虽然前期的尽职调查还有其他一系列准备工作都可以交给下属来完成，但是由闻人砺亲自负责的那一部分，恰恰就是最耗费脑力和口舌的。
　　再加上闻人砺又心血来潮，非要给陆文渊量身打造一个金屋。林林总总的细碎工作加起来，着实耗费了闻人砺不少心力。
　　陆文渊看着乖乖躺在沙发上，安静蜷缩在他怀里的闻人砺，视线变得温柔缱绻。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闻人砺的两边太阳穴上轻轻按摩着，陆文渊笑着说道：“如果累了，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我们还年轻，不需要那么拼命。”
　　“你是石历资本的老板，你都这么拼命了，下面的员工岂不是卷的更厉害。”
　　闻人砺微眯着眼睛，懒洋洋说道：“等我毕业就好了。毕业以后，我就会多出许多时间处理工作，到时候就不用加班这么辛苦。”
　　陆文渊勾了勾嘴角：“想要毕业旅行吗？”
　　闻人砺睁开眼睛，就这么保持着头枕在陆文渊腿上的姿势，仰视着陆文渊。头顶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暖色调的光线，将陆文渊的轮廓勾勒的越发深邃。闻人砺抬手戳了戳陆文渊的喉结：“行啊！”
　　他承诺道：“等到毕业以后，我会抽出时间陪你旅行的。”
　　顿了顿，闻人砺又补充道：“这一次，绝对不会附加任何工作。”
　　这是他欠陆文渊的，他理应弥补。
　　陆文渊笑的仿佛一只吃到了肉的大尾巴狼，连洁白的牙齿都泛着愉悦的光芒。
　　他抬手捉住了闻人砺并不安分的右手，握在掌心里，然后低头，在闻人砺的指尖落下轻轻一吻，：“那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你毕业那天，我们就去旅行。”
　　“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闻人砺蜷缩了一下手指，下意识的摇头。
　　陆文渊顿时兴奋起来：“那就让我来规划旅游路线。”
　　这一次，他一定要规划出一个独一无二又别出心裁的蜜月旅行。
　　闻人砺看着忽然间就变得雄心壮志的陆文渊，心下一动，张开手臂揽住了陆文渊的脖颈。
　　夜还很长。
　　翌日，闻人砺醒过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还没怎么亮。
　　清晨暗淡喃的天光顺着遮挡严实的窗帘缝隙倾洒下来，在卧室里晕开一道微弱的光线。闻人砺侧过头，借着这一缕光线打量着仍旧陷入沉睡的陆文渊。似乎察觉到了爱人的注视，即便陷入沉沉睡梦中的陆文渊依旧下意识的翻了个身，一只手臂搭在闻人砺的腰间，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里异常安静，只能听到彼此呼吸时胸膛跳动的细微声响，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闻人砺数着陆文渊的心跳声，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小小的打了个哈欠，在被窝里寻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再一次沉沉睡去。
　　等到闻人砺再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外面已经阳光明媚了。
　　凉爽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外面吹进来，带来丝丝缕缕的花香和青草的芬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原来是清晨那会儿下了一场雨。
　　闻人砺从床上爬起来，洗漱过后，形容懒散的下了楼。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撞击大理石台面时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响，还有煎荷包蛋的滋滋声。砂锅里的海鲜粥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气泡破开后弥漫出鲜美浓郁的香气，勾引着人类的味蕾。
　　闻人砺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陆文渊系着米色的围裙，站在灶台前。越发衬得宽肩细腰：“刚醒。”
　　闻人砺打了个哈欠：“我其实早就醒了。”
　　闻人砺回忆了一下自己第一次醒过来的时间，不太确定的说道：“大概是早上五点钟左右，天还没怎么亮呢。”
　　陆文渊笑道：“是么。我们孔雀真棒。早起早睡身体好。”
　　闻人砺走上前去，戴上厚厚的隔温手套，想要把海鲜粥从灶上端下来。被陆文渊出声制止了：“小心烫。”
　　陆文渊挥挥手做出了一个撵人的动作：“你去跑步机上跑二十分钟吧。等你跑完，我们差不多就能吃饭了。”
　　闻人砺收回手，想了想说道：“那一会儿我来洗碗。”
　　陆文渊笑的越发温柔：“好。”
　　不过话虽这么说，等到两个人吃完早饭以后，陆文渊还是陪着闻人砺一起洗了碗。
　　早上八点钟，两个人一起出门，虽然闻人砺的学校就在公寓对面，陆文渊还是非常有仪式感的把闻人砺送到了学校门口，然后开车去上班。
　　闻人砺站在人行道上，弯腰冲着驾驶座上的陆文渊挥挥手：“晚上见。”
　　陆文渊纠正道：“是中午见。中午我来接你。”
　　那只小鹌鹑要在小饭馆给闻人砺做菜，陆文渊觉得自己必须陪同闻人砺一起出席，以彰显自己身为正宫的身份。
　　闻人砺莞尔一笑：“行。我等你来接我。”
　　陆文渊轻哼一声，又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直到闻人砺无奈的送上一个吻，这才甩着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开车走了。
　　闻人砺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学校。
　　身为晏饮冰教授的得意门生，闻人砺在研究生生涯中的大多数时间，都是跟着晏教授做课题，帮助晏教授整理那些浩如烟海的数据和资料，并且在产生灵感的时候想尽办法把自己学到的理论知识运用到实践当中，或者用各种项目数据印证自己所学的知识和产生的想法。
　　可以说闻人砺在晏教授的研究课题中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他是晏教授思想的执行者，也是很多课题的实际负责人，在各种实操和海量的数据搜集方面，闻人砺用自己的智慧和渠道提供了很大的帮助。也正因为这一点，在晏教授发表的各种论文和著作上，闻人砺通常都会担任第二作者。除此之外，闻人砺偶尔也会发表一些属于自己观点的论文。
　　因此闻人砺这个名字不仅响彻在同行之间，在相通的学术研究领域，他的名字也是被人熟知的。
　　更何况闻人砺在整个研究生涯期间，一直都在兼任晏教授的助教，给本科学生上课。所以在本科生里面，这个颜值爆表，才华比颜值更引人注目的助教老师也颇受关注。很多低年级的学弟学妹甚至以自称是闻人砺的迷弟迷妹为荣 。
　　石历资本成立以来，有三分之一的简历都来自于A大的本科毕业生和研究生。这大概就是闻人砺在A大读书这几年，获得的收获之一。
　　从密密麻麻的问候声中走到晏教授的办公室门口，闻人砺轻轻敲了两下门板，然后推门而入。
　　晏教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桌上摆放着一摞摞的资料和文件，空气中有细小的微尘在阳光的照耀下飞舞跳跃。
　　晏教授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笑眯眯的看着如同开屏的孔雀一般，昂首挺胸信步进来的闻人砺，只觉得整个屋子陡然亮堂起来。
　　即便从来没有以貌取人的习惯，晏教授也不得不承认，他最喜欢的关门弟子有着一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好皮囊。也难怪围绕在闻人砺身上的八卦绯闻越来越多，越来越夸张。
　　“听说你在A市东郊一掷千金，就是为了给自己心爱的人打造金屋？”晏教授笑眯眯的调侃道。
　　向来骄矜的闻人砺难得红了脸，有些难为情的问道：“您也听说了？”
　　晏教授点了点头。他之所以会听到这样的流言，是因为有人托人情托到了他的头上，希望由他开口跟闻人砺讨要一个买房的资格。不过晏教授懒得理会这样的诉求，也没有跟闻人砺提起的想法。
　　晏教授微微一顿，把话题转移到了课题上面。闻人砺神色一正，各种复杂难记的数据从他的口中精准的报出来，汇报最后，闻人砺习惯性的表述了自己的想法。
　　晏教授微微颔首，非常满意闻人砺的表现。有天赋又勤奋的学生大家都喜欢，晏教授也不例外。
　　闻人砺想起自己来找晏教授的另外一个目的，开口说道：“我认识一个虽然没什么天赋，但是特别努力刻苦的学生。他的基础有点差，理论联系实际的实操经验还算丰富，目前正在跟进一个很有可能会上市的潜力项目。如果做好了也算是复兴国潮的代表吧。不知道教授您愿不愿意抽出一点点时间，指导一下他？”
　　闻人砺知道晏教授最近正在研究如何让国货焕发出新的核心竞争力这个课题，恰好狄宝做的差不多也是同样的事情。闻人砺之前答应过狄宝，要把他引荐给晏教授，当然不会食言。
　　晏教授微微一笑，他已经猜到闻人砺说的是谁。虽然晏教授是看中闻人砺在学术上的天赋和努力，才会正式收他做学生。不过自己的学生品性如此真挚美好，晏教授更加欣慰。
　　“把他带过来吧。”晏教授缓缓开口：“看在你的面子上。”
　　闻人砺粲然一笑：“狄宝不仅是狄家御膳的实际负责人，他还擅长烹饪。他发明了一道菜要做给我吃，就在今天中午隔壁街的小饭馆，不知道晏教授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过去，顺便尝尝狄宝的手艺？”
　　晏教授笑着，隔空点了点闻人砺。对于自己得意门生的小心思感觉到暗暗好笑，他也真的笑出声来：“行。中午我们一起过去吧。”


第80章 
　　中午十二点整，陆文渊的车缓缓停在A大校门外面。刚要给闻人砺发信息，手机“嗡”的一声，闻人砺先发制人：【到了吗？】
　　陆文渊立刻回道：【在校门口等着呢~我的孔雀大人。】
　　对面没再回复。
　　两分钟后，闻人砺扶着晏教授走出校门口。陆文渊有些吃惊的解开安全带，下车去开门：“晏教授，好久不见。”
　　“好，好，”晏教授笑眯眯的钻进车里，看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
　　陆文渊心中有千言万语，也不好当着晏教授的面说出口。只好闷头发动车子。几分钟后，黑色的轿车停在小饭馆门口。
　　闻人砺率先下车去扶晏教授，三个人径直进了闻人砺每次来都会去的包厢。狄宝已经在后厨忙活半天了。就等着闻人砺过来的时候上菜。他也没有想到闻人砺居然真的带了晏教授一起过来，看到晏教授本人时紧张得手足无措，差点没把手上端着的菜扔出去——被陆文渊眼疾手快的接过去了。
　　“晏、晏教授您好，”狄宝结结巴巴地打招呼：“很，很高兴见到您。久仰大名，我特别崇拜您。”
　　话音未落，就是猛猛的一个九十度大鞠躬，差点没撞上晏教授。
　　晏教授往后退了一步，笑眯眯的说道：“你也好呀。我听阿砺提过你很多次，说你是个很棒的小伙子。”
　　狄宝激动的脸都红了。
　　陆文渊不动声色地把菜放到桌子上。闻人砺说道：“坐下来慢慢说吧。”
　　狄宝下意识接道：“我厨房里还有两道菜——”
　　“让爸爸做吧。”闻人砺不由分说的把狄宝按在椅子上：“做好了让服务员送上来。”
　　晏教授看着自己得意门生护犊子时又霸道又可爱的模样，脸上的笑容越发慈祥了。
　　陆文渊原本还有些如临大敌的戒备着，看到狄宝这幅怂样，也放下心来，笑得油光水滑的：“听阿砺的没错。你快点坐下来吧。陪阿砺和晏教授聊聊天。”
　　狄宝立刻反应过来，低下头害羞的笑了。
　　晏教授见状，主动开启话题：“听说你还会做菜？”
　　狄宝点了点头，旋即意识到自己这样做似乎不太礼貌，又开口补充道：“我一直都很喜欢做菜，我觉得做好吃的菜给喜欢的人吃，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陆文渊听到这句话，脑海中的雷达再次响起。
　　只听狄宝继续说道：“其实这也是狄家御膳的经营宗旨。现代社会，大家都特别忙。忙着工作，忙着学习，忙着奋斗，跟家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亲情也越来越淡漠。似乎获得成功成了所有人一生中最值得在意的事情。”
　　狄宝说的是他回到闻人家族后，亲身经历的感受：“奋斗的久了，也会感觉到疲惫，感觉到寂寞。大城市的生活节奏实在是太快了，每个人都要拼尽全力才能不掉队。但是我觉得，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不应该只有学习成绩和业绩。这个时候，爸妈煮的饭菜就成了很多人灵魂上的慰藉。”
　　至少狄宝和狄爸是这样想的。这也是狄振邦之所以会选择开小饭馆，而不是大饭店的初衷。
　　晏教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狄宝继续说道：“平价，好吃，卫生，是狄家御膳的经营宗旨。狄爸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食材可以分贵贱，但是厨艺不能分贵贱，客户也不能这么分……”
　　狄宝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跑题了。滔滔不绝的声音猛然一顿，狄宝又心虚又紧张的看了闻人砺一眼，生硬的说道：“……所以我现在在跟狄爸学习做菜。我觉得这样做，有助于帮助我更好的理解狄家御膳的企业文化。”
　　听到狄宝仿佛背课文一样的措辞，晏教授哑然失笑。他现在有点明白自己的得意门生为什么会这样不遗余力的帮助狄宝了。
　　狄宝抿了抿嘴唇，眼巴巴的看着闻人砺。
　　闻人砺夹了一筷子狄宝亲手做出来的菜放到晏教授面前的碟子里：“这是狄宝发明的新菜，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那是一条鱼——至少表面看上去是一条鱼的模样。闻人砺从鱼肚子的位置夹下来的也是一块白白嫩嫩的鱼肉。从豁口处缓缓流出来香气四溢的汤汁，还有各种各样的食材。
　　狄宝紧张的嗓子都有些哑了，他轻咳一声：“这道菜的做法源于满汉全席中的灌汤黄鱼。只不过我的厨艺没有那么精湛，所以在做法和选材方面都有些讨巧。”
　　因为闻人砺最喜欢吃桂鱼，狄宝在选材方面，首先就选择了桂鱼作为最主要的食材。
　　具体的做法是先把一条完整的桂鱼清理干净，简单的腌制后过油炸熟，确保裹在鱼身上的面衣完整不漏。然后再把新鲜的菌菇，竹笋，贡菜放到事先用瑶柱，燕窝，鱼翅，海参，鲍鱼，扇贝，蟹腿熬好的高汤里滚一遍，再连同高汤一起灌入桂鱼中复炸一遍。这样鲜美的汤汁和菌菇，竹笋，以及贡菜就会被锁进炸好的鱼身里面。让桂鱼保持表皮酥脆的同时，里面的鱼肉还是鲜鲜嫩嫩的，完美浸润着汤汁的鲜美。
　　选用的香菇，鲜笋和贡菜之类的配菜都是闻人砺平时最爱吃的小菜。狄宝也是反复琢磨了差不多有小半年吧，又在狄振邦的帮助下，把这道菜做的既好看又好吃，完美贴合闻人砺的口味和审美。
　　晏教授夹起鱼肉尝了一尝，果然表皮酥脆，鱼肉细腻，味道鲜美。
　　狄宝却没怎么关注晏教授的反应，一双漆黑清亮的眼眸直勾勾盯着闻人砺，他只想听闻人砺的评价。
　　良久，闻人砺颔首道：“好吃。”
　　霎时间，狄宝眼睛里的光泽至少亮了有八度。
　　陆文渊不着痕迹地看了狄宝一眼又一眼。罕见的没有嬉皮笑脸多嘴多舌。
　　留意到陆文渊的沉默，闻人砺有些纳闷的看过来：“你怎么不说话，是这道菜不符合你的胃口吗？”
　　陆文渊摇头：“菜很好吃。”他只是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先下手为强，幸好闻人砺喜欢的人是他。
　　闻人砺显然没有注意到陆文渊的微妙心思，狄宝也没注意。小鹌鹑兴高采烈地搓了搓手：“阿砺喜欢就好。我这道菜就是为你做的。”
　　闻人砺看了晏教授一眼，心下有些无奈——他自己的情商就已经够低的了，怎么碰上一个狄宝，情商比他还低。
　　狄宝的情商其实不低。他只是习惯了把闻人砺放在自己生命的第一位。因为在他一无所有一无是处的时候，唯一向他伸出援手，把他拉出绝望深渊的只有闻人砺。
　　即便晏教授坐在席上，他也是为了闻人砺而来。狄宝觉得自己没必要履行东道主的职责，他只需要对闻人砺好就可以了。
　　狄宝却不知道，恰好是他这样一心一意照顾闻人砺的举动，得到了晏教授的青睐。
　　晏教授这一生，收过的聪明学生不计其数，闻人砺就是其中的佼佼者。论天资和努力，狄宝在晏教授的学生中间都排不上号。如果不是闻人砺请求，晏教授根本不会跟狄宝有什么交集。
　　如果今天见面，狄宝表现的八面玲珑，甚至把闻人砺的引荐当成踏脚石，晏教授就算碍于学生的面子，不得不指导狄宝一两次，那也仅此而已了。而狄宝不顾他在场，依旧围着闻人砺团团转的这种看似笨拙固执的反应，反而让晏教授觉得自己学生没白对他好。
　　很多时候老人家的心态就是这样简单直白——你对我的学生好，我也会对你好。闻人老爷子是如此改变了对狄宝的看法和态度，晏教授也是如此。
　　这顿饭最后，晏教授和狄宝甚至互换了联系方式，晏教授和闻人砺回学校之前，还不忘叮嘱狄宝：“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发微信询问我。你的毕业论文也可以发给我看看。”
　　狄宝乖乖点头，嘴上说道：“晏教授您平时那么忙，有不懂的地方，我还是先给阿砺打电话吧。”毕业论文也是先给闻人砺看看。
　　在狄宝眼中，晏教授这种活在教科书里的存在根本不似真人。平时也一定特别忙。狄宝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打扰到对方。毕竟他是中途转到管理系的，他的学术基础实在很差，他也不好意思总是打扰对方——万一晏教授对他的弱智问题感到无语怎么办？
　　人家那么大那么有名的一个教授，每天烦恼的应该都是国家大事，干嘛要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他这种废柴身上呢？
　　闻人砺就不同了。因为自身经历的原因，狄宝打扰闻人砺已经成为一种习惯。即便他现在已经变得一般优秀了。在狄宝的心中，他仍然是那个遇事不决就打电话给闻人砺的废柴。狄宝知道，不论他提出的问题有多么弱智可笑，闻人砺都不会笑话他。
　　虽然很多人都说闻人砺天纵奇才，对事对人没什么耐心，但狄宝始终觉得，闻人砺对他不一样。至少在他的事情上，闻人砺是很有耐心的。狄宝也很享受这样的耐心。他觉得闻人砺就是他的哥哥，比闻人砥还亲的那种。
　　陆文渊显然也注意到了狄宝这种隐秘的心态。即便小鹌鹑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件事，陆文渊依旧心照不宣的感知到了。他把这种特殊的情感联系等同于情敌。并且一直视狄宝为劲敌。十分小心谨慎的避免闻人砺和狄宝单独在一起。
　　即便陆文渊十分清楚，狄宝对闻人砺的感情并非爱情，闻人砺也绝对不会喜欢上狄宝。
　　“我醋起来连我自己都害怕呢！”
　　当天晚上，闻人砺询问陆文渊中午的表现为何如此奇怪的时候，陆文渊嘤嘤唧唧的表示道：“人家也是人，人家也会患得患失没自信，也需要孔雀宝宝亲亲抱抱举高高~”
　　然后厚颜无耻的强迫闻人砺对他示爱，并且主动一点︿(￣︶￣)︿


第81章 
　　“你什么时候跟我回家去见家长？”
　　某天晚上，陆文渊抱着他们家孔雀腻歪过后，突然开口问道。
　　闻人砺微阖的眼睛忽然睁开，神色怔怔地看着陆文渊。
　　陆文渊把头埋进闻人砺的颈窝里，做作的吸了吸鼻子，嘤嘤说道：“咱们两个已经确定关系很久了。我也见过你的两家父母还有所有长辈。虽说以咱们两个从小到大的交情来说，你也早就见过我的父母了。可是我们两个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以后，你还没以恋人的身份去我家拜访过呢！”
　　陆文渊越说越可怜，整个人如同一只被主人嫌弃了的大型犬，匍匐在闻人砺的身上，一颗脑袋在闻人砺的颈窝旁不停地蹭来蹭去，发丝拂过闻人砺的脖颈和下颚，带来阵阵痒意。
　　闻人砺下意识的拍了拍陆文渊的后背，那是一个带有安抚性的动作：“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闻人砺停顿片刻，毅然决然的说道：“那就明天吧。我们一起去你家探望伯父伯母。”
　　陆文渊埋在闻人砺颈窝里的脑袋安静下来，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眸散发出狡黠的光芒。片刻过后，他抬起头来，含情脉脉地看着闻人砺：“我就知道我们家孔雀最好了。”
　　闻人砺被夸的有些心虚。其实早在两个人确定关系以后，他就应该陪着陆文渊去陆家拜访的。毕竟陆文渊早就跟着他去了闻人公馆还有狄家。就算是等价交换，闻人砺也该做到同样的程度。
　　可是闻人砺一来没有这个概念，二来也是有些逃避心理作祟，始终没有下定决心去陆家拜访。直到陆文渊自己提出来，闻人砺就不能继续躲避了。
　　“如果我们只是恋爱关系，去不去你家，见不见长辈都无所谓——”
　　闻人砺话没说完，就被陆文渊打断了。只见大尾巴狼一脸“花容失色”的问道：“什么？你要对我始乱终弃了吗？”
　　“……可是我们两个是要白头偕老的。”闻人砺没有理会陆文渊的装腔作势，继续说道：“既然决定要以伴侣的关系走完这一生，那就必须要处理好两个家庭的关系。”
　　身后无形的大尾巴差点摇成螺旋桨，陆文渊一脸感动的捧起闻人砺的脸颊，肉麻道：“我就知道我们家孔雀是个好男人，不会辜负我的。”
　　闻人砺的脸颊被陆文渊捏成河豚形状。原本平和的眼神立刻变得杀气腾腾：“你放开我……”
　　闻人砺一爪子挥开陆文渊的两只手，气势汹汹道：“不要捏我的脸！”
　　“不捏！不捏！”陆文渊立刻把人抱回来，顺毛轻哄道：“再也不捏了。”
　　“也不许摸我的头！”闻人砺拍开陆文渊蠢蠢欲动的爪子，再次强调。既然陆文渊也觉得他是一个好男人，闻人砺就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在陆文渊面前维护一下自己顶天立地男子汉的形象！
　　陆文渊简直要被闻人砺幼稚的举动逗笑了。他强忍着差点就要溢出口的笑声，半骗半哄的把这只傲娇又可爱的孔雀拐进卧室里，然后两个人都度过了一个热情洋溢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闹钟准时发出提示音。
　　一只胳膊伸出被窝，摸索着按下闹钟，然后又缩了回去，在被窝里四下摸了摸，想要安安心心的继续补眠。
　　下一秒，闻人砺忽然睁开眼睛。头顶的呆毛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度，闻人砺支棱起上半身，左右看了看，果然只看到空空荡荡的半边被窝，原本应该躺在他身边的陆文渊早就没了人影。
　　卧室里静悄悄的，一束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爬上床。闻人砺拥着被子坐在床上，有些疑惑的抓了抓头发，视线下意识看向闹钟—— 6:02a 星期六
　　怎么这么早被窝里就没人了？平常周末的时候，陆文渊都要赖床赖到下午，直到大家饿的饥肠辘辘才起来。
　　闻人砺有些迷惑的从床上爬起来，在公寓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健身房找到了正在做引体向上的陆文渊。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外面倾洒进来，陆文渊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中，脊背和肩膀因为用力向上绷出非常好看的线条。闻人砺绕到正面去，还能欣赏到漂亮的胸肌，腹肌还有人鱼线。晶莹的汗水顺着下颚划过喉结，闻人砺凑近陆文渊，伸出手指戳了戳喉结上的那一滴汗水：“怎么起来这么早？”
　　紧绷的核心力量瞬间溃散，陆文渊双手一松落在地上，热气腾腾的身体瞬间贴上白孔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闻人砺嫌弃的一把推开：“你身上都是汗，离我远一点。”
　　陆文渊：“……”
　　陆文渊摇头苦笑，他们家孔雀就是有本事把任何怦然心动的场面搞成大兄弟健身。
　　闻人砺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铁直，皱着眉问道：“你做完没有？做完了就去洗澡，浑身湿哒哒的，不难受吗？”
　　陆文渊已经无话可说了。他拿起搭在一旁健身器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在闻人砺的催促下一脸无奈的去冲澡。冲完澡后，陆文渊站在镜子前，仔细打量着镜子中充满男性荷尔蒙的自己，十分怀疑究竟是自己的男性魅力下降了，还是闻人砺对自己产生审美疲劳，看腻了？
　　后一种猜测让陆文渊脊背一凉，脑海中已经松弛的报警雷达再次滴滴响个不停。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闻人砺还在跑步机上慢悠悠跑步，忽然听到“哐当”一声，只穿着一条睡裤的陆文渊从浴室里冲出来，不由分说的把跑步机上的白孔雀薅下来顶在墙壁上：“我们恋爱的时间还没有超过七年，你就厌烦我了吗？”
　　“离远点儿，离远点儿，我身上都是汗呀！”闻人砺一脸无奈的推了推陆文渊，却没推动，只好一脸无奈的停止了挣扎：“大早上的……你的澡白洗了。”
　　“我不在乎！”陆文渊信誓旦旦，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他缓缓靠近闻人砺，从发梢掉落的水珠蹭到闻人砺的鼻尖，炙热的气息喷洒在闻人砺的脸上，声音低沉醇厚：“你还爱我吗？”
　　胸腔震动的触感让闻人砺有些晕眩，他整个人略微无力的靠在陆文渊的怀里：“你怎么突然——”
　　话音未落，闻人砺的脸色一变，恼羞成怒道：“你给我消停点儿！”
　　“消停不了。”陆文渊磨磨蹭蹭的挨着闻人砺，像一只大型犬般不停的撒娇：“我受到了惊吓，需要砺砺安抚一下。”
　　闻人砺“呸”了一声，努力挣扎道：“你别闹了，你看看几点了，我们今天说好了要去你家拜访伯父伯母的。”
　　陆文渊嘤嘤着不说话：“你只关心我爸妈，你都不关心我了。我身材那么好，你都不看我一眼。”
　　闻人砺：“看！看！看！我天天看！”
　　陆文渊更加委屈：“你好敷衍。你说，你是不是对我审美疲劳了？”
　　闻人砺双手撑在陆文渊胸肌上：“怎么可能！绝对没有！你别乱想！”
　　两个人闹了好半天，陆文渊终于放过闻人砺，摇晃着身后毛茸茸的大尾巴表示：“我就知道我们家孔雀最爱我了~”
　　闻人砺面无表情的叹息一声。为了这个家的和谐，他真的是付出太多了。
　　*
　　陆家
　　陆总和陆总夫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上午十一点五十三分了。
　　“这两个孩子怎么还没过来？是不是起晚了？”陆总夫人忧心忡忡的说道：“该不会是阿砺不想来了吧？”
　　“怎么可能呢！”陆总坐在沙发上，装模作样的反复翻看早上的报纸：“阿砺和文渊都不是说话不算话的孩子，他们说今天过来拜访我们，就一定会过来。耐心等着吧！”
　　“也是。”陆总夫人点了点头：“说好了是来吃晚饭，现在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七分钟呢！也许他们下午过来。”
　　“我记得阿砺每次去闻人公馆探望老爷子老夫人，也都是下午过去，吃一顿晚饭再走。”
　　陆总夫人说着说着，忽然站起身来：“是不是回来了？我怎么听到有车的声音？”
　　话音未落，只听门铃“叮咚”两声，陆文渊带着闻人砺从外面走进来，两个人的手上都拎着精致的礼品袋。
　　“爸，妈，我们回来了。”陆文渊率先开口，把礼品袋放到茶几上。
　　闻人砺乖巧的打招呼道：“伯父好，伯母好。”
　　“都好，都好，”陆总夫人笑的跟朵花似的：“快坐下吧。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闻人砺的身形微微一僵。
　　陆总夫人话一出口就察觉出不对劲，赶紧补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不是说好了晚上过来吃饭么，你们居然中午就过来了——”
　　陆总夫人越说越不对劲，索性讪讪的住了口。直接动手把闻人砺摁到沙发上，然后坐在闻人砺的身边，亲切的拉着闻人砺的手：“我跟他爸一直盼着你们能上门来，盼到今天终于把你们两个等到了。”
　　闻人砺有些不安的说道：“都是我们不好，应该早点来的。”
　　“不着急，不着急，”陆总夫人摆摆手，笑眯眯的拍了拍闻人砺的手背：“伯母知道你们年轻人对待感情的态度跟我们那会儿不一样了，都喜欢自由恋爱顺其自然，不喜欢被长辈施加太多压力。”
　　闻人砺越发心虚的看了陆文渊一眼。
　　陆总夫人继续说道：“既然你们选择在这个时候过来，我想，这至少证明经过这一段时间的交往，你们之间的感情依旧很稳定，对两个人的未来也做了充足的准备和规划。是很认真要在一起的。”
　　看着陆总夫人越发和蔼的目光，闻人砺觉得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他态度郑重的说道：“我们是打算一直在一起的。虽然不能结婚，也要以伴侣的身份度过这一生。”
　　“那就好。”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总忽然开口：“就算不能结婚，作为文渊的父亲，我和他妈也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好好的过下去，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陆文渊低头一笑，伸手握住闻人砺的手：“听到没有，爸爸妈妈都支持我们在一起。”
　　说完，又冲着陆总和陆总夫人保证道：“你们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阿砺，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闻人砺只落后一步，就被陆文渊抢走了台词，他神色震惊又委屈的看向陆文渊，不明白陆文渊为什么抢他台词。
　　陆文渊冲着闻人砺眨了眨眼睛。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陆总和陆总夫人看着两个孩子的互动，心下莞尔。陆总夫人开口说道：“文渊说的对。他的年纪本来就比你大，又是他先喜欢上你的，当然要他好好照顾你。今后你跟文渊在一起，要是受了委屈，就来找伯母。伯母给你做主。”
　　闻人砺摇了摇头，认真说道：“我也喜欢他。我们两个会相互照顾的。我也不会让他受委屈。伯父伯母你们放心吧。”


第82章 
　　“放心！放心！”陆总夫人看着如此乖巧的闻人砺，笑得合不拢嘴。
　　他们夫妻两个从很早以前就特别羡慕闻人恭和仲文瑛会教育孩子，把闻人砺教养的如此乖巧优秀。得知闻人砺并非闻人家亲生子的时候，夫妻两个还好一阵的唏嘘。既是替闻人夫妇感到可惜，又替闻人砺心疼。
　　多好的孩子呀！又聪明又努力，只可惜命运多舛，竟然出现了这样的意外。
　　陆总当时还动了收闻人砺当干儿子的心思。想着自己亲生的儿子不靠谱，他就收个干儿子。到时候请闻人砺来陆氏集团工作，他一定会好好培养闻人砺，放手让闻人砺去折腾。
　　陆总夫人那会儿也不知道陆文渊的花花肠子，误以为两个孩子从小掐到大，相互看不顺眼。还特别叮嘱过自家熊孩子千万不要仗势欺人，不要看到闻人砺身世落魄了就可劲儿的欺负他。
　　“这孩子也不容易。活了十八年，突然发现自己的亲生父母竟然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好好的豪门贵公子竟然变成了一对烂赌鬼的儿子。一般人碰到这样的事儿，不说装不知道，至少不会像他这样表现的这么积极。要我说这孩子就是实诚。知道养恩深重，就帮养父母找回亲生儿子。知道生恩不易，就算那对烂赌鬼再扶不上墙，也没想过一走了之……”
　　陆总和陆总夫人担心陆文渊落井下石，私底下苦口婆心的劝了陆文渊不知道多少回。谁也没想到陆文渊表面上跟闻人砺势不两立，竟然趁着小可怜离家出走的时候把人拐回自己家。等到大家回过神来，闻人砺已经心甘情愿的成为陆文渊的伴侣了。
　　“这就是缘分！”吃饭的时候，陆总端着酒杯总结陈词：“该是咱们家的人，一定会进咱们家的门，早早晚晚的事儿。”
　　“吃菜！吃菜！”陆总夫人一边给闻人砺夹菜，一边叮嘱熊儿子：“你给阿砺夹菜呀！他爱吃什么，你多给他夹一点。这孩子太瘦了，应该多吃点。”
　　又拉着闻人砺的手殷殷叮嘱：“有时间多来家里玩呀！想吃什么就跟伯母说，伯母让人给你们做。或许没有你亲爸爸的手艺好，咱们多尝尝鲜。”
　　闻人砺乖乖点头。
　　陆总夫人又说道：“我听说你跟文渊每个礼拜都要去闻人公馆拜访老爷子和老夫人，二老身体还好吧？”
　　“都很硬朗。”闻人砺向来不通人情世故，这会儿突然精明起来：“今后每个周末，我跟陆文渊都会回来探望伯父伯母的。”
　　陆总和陆总夫人笑的越发满意了。陆总夫人给闻人砺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我就知道我们家阿砺最懂事。”
　　说完，又瞪了陆文渊一眼：“你也跟阿砺学学。要不是阿砺，我跟你爸一年到头都看不见你几回。”
　　陆文渊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膀。
　　打从十年前他刚认识闻人砺那会儿，闻人砺就是所有家长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你看看人家闻人砺，你再看看你……”
　　“你怎么就不能跟闻人砺学学……”
　　“闻人砺比你们还小几岁，他能做到的事情，你们怎么就做不到……”
　　陆文渊听着这些话，耳朵里早就长茧子了。如今听到陆总夫人又开始习惯性的拿别人家的孩子打击自家的娃，也只是淡定自若的表示：“别人家的孩子都给你当儿媳妇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总夫人的抱怨戛然而止。哭笑不得的看着陆文渊：“你总有话说。”
　　闻人砺不满的皱了皱眉：“谁给你们家当儿媳妇了？”
　　众人闻言一怔，就听闻人砺继续说道：“明明是女婿！”
　　陆总和陆总夫人面面相觑。着实没有想到闻人砺看上去乖乖巧巧的，竟然还是上面那个？
　　夫妻两个顿时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的看着陆文渊。陆文渊冲着爸妈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笑容。
　　夫妻两个恍然大悟。陆总夫人笑眯眯的顺毛道：“女婿儿媳都一样，我们都喜欢。”
　　说完，又忙不迭的给闻人砺夹菜。闻人砺看着碗里满满当当的一摞小山，有些犹豫的握紧了筷子。这么多菜，他怎么吃得完！
　　最后，闻人砺还是把碗里的菜分给陆文渊一部分，这才艰难吃完了陆总夫人的盛情款待。
　　饭后，陆总又拽着闻人砺下了几盘象棋。闻人砺回闻人公馆的时候，经常陪老爷子下围棋。象棋也会一点，但是玩的不怎么精。被陆总摧枯拉朽的赢了两局后，闻人砺逐渐掌握了象棋的规则和玩法，从第三盘开始，就没让陆总赢过。
　　两人对弈十多局后，陆总悻悻的放下了棋子，又是自豪又是心酸的表示：“咱们家阿砺果然聪明，什么东西一点就透一学就会。”
　　就是情商忒低了点儿，也不知道放放水哄哄他公公——幸亏是给他们陆家做儿媳妇了，这要是给别人家当女婿，就这个情商都能把老丈人给气个半死！
　　陆总夫人和陆文渊相视一笑，都没戳穿陆总。
　　闻人砺也完全没有注意到陆总的情绪变化。从陆家离开的时候，还表现的很是自得：“伯父的棋下的也太臭了，还特别喜欢悔棋。也就是我有这样的耐心哄他，换个人都不会跟他下棋。”
　　陆文渊笑的差点背过气去。闻人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睁着眼睛一脸茫然的问道：“你笑什么？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陆文渊深吸一口气，含情脉脉的哄道：“今天真是辛苦我们家孔雀了。回去奖励你一顿好的哈哈哈哈……”
　　闻人砺被陆文渊一阵狂笑搞的莫名其妙，险些炸毛了：“你到底在笑什么？”
　　“真的没什么。”陆文渊笑的肚子都有点疼了，就是不肯告诉闻人砺真相：“挺好的。你今天在家里的表现真的很棒。”
　　“那是！”闻人砺闻言轻哼一声。也不肯告诉陆文渊，他为了今天去陆家的时候表现的好一点，昨天半夜趁着陆文渊睡着，躲在被窝里拿手机熬夜看了大半宿的岳父岳母攻略。
　　闻人砺所有表现都是严格按照攻略上面写的去做的。务必要让陆文渊的父母放心的把陆文渊交给他。
　　陆文渊显然不知道闻人砺为了今天这次会面还看了什么岳父岳母攻略。要是知道闻人砺背着他偷偷摸摸看攻略，还表现的这么可爱，只怕会笑的更开心。
　　他们家孔雀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周末晚上八点钟，正好是情侣们出来约会逛街看电影的时间。大街上车水马龙，商业区两旁的人行道上三三两两都是人。就连广场的LED大屏幕上都播放着近期热映的爱情电影。男女主角拥抱着海誓山盟，笑容灿烂的奔跑在沙滩上，空气中弥漫着盛夏时节特有的燥热又浪漫的气息。
　　陆文渊把车缓缓停在路边，询问闻人砺：“要不要去看电影？”
　　下一秒，耳边传来闻人砺毫不犹豫的拒绝：“家里就有家庭影院，干什么要去外面看电影？”
　　陆文渊：“……”
　　看到车窗外面不断路过的情侣，闻人砺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什么：“你是想去电影院里看爱情片吗？”
　　跟许许多多现实中的情侣一起，围观一场虚构的爱情故事？
　　陆文渊被闻人砺的形容逗笑了。他轻笑着摇了摇头：“你还真是不解风情。”
　　不解风情的白孔雀板着脸问道：“那你是想跟别人一起围观虚假的浪漫爱情故事，还是回到家里做你爱做的事——”
　　车子忽然启动，陆文渊脚踩油门立刻说道：“我们这就回家。”


第83章 
　　刚入秋就下了几场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好在到了国庆这一天，天气终于转晴。
　　秋日灿烂的阳光倾洒在城市上空，将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低矮的房屋，宽阔的道路还有各种景观渲染上薄薄的一层金色。就连庭院内种植的枫树都泛出粼粼的光。狄家御膳三楼被临时征用的化妆间里，狄振邦穿着一套黑色的西服三件套，站在镜子前面来回转身，很努力的吸了吸肚子，侧过身对着镜子自卖自夸：“我打扮打扮还是挺精神的。这套衣服穿着也挺合身的。”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这套衣服是谁做的。”苏美慧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一头乌黑的秀发挽起来，耳朵上带着拇指大的珍珠耳环，胳膊上挂着七八条领带，在狄振邦胸前一条条的比划着：“我现在可是国内知名设计师，请我做衣服的客人那可都是身家过亿的有钱人。”
　　为了鼓励狄家夫妇改邪归正戒掉赌瘾，闻人砺和陆文渊着实想了不少法子。不仅帮助夫妻二人报名参加厨王争霸赛和服装设计大赛，还利用自己的形象给苏美慧打版当模特。
　　跟两人相熟的亲朋好友看在闻人砺和陆文渊的面子上，也都乐意给苏美慧捧捧场。苏美慧抓住这个机会，给大家设计的衣服既别出心裁又独一无二，穿起来还十分舒适。一二来去的，很快就在圈子里打下了自己的名声。
　　现如今俨然也成了圈内小有名气的个人设计师。除了每个季度按照约定交给合作品牌的设计稿，剩余时间只接私人订制，以及给闻人砺和狄宝两个人做衣裳。档期都已经安排的满满当当的，给狄振邦亲手做的这套西服还是抽空做出来的。
　　“知道啦！知道啦！你现在了不起，是知名的服装设计师了。肯给我这个糟老头子做衣服是我的荣幸。可以了吧？”狄振邦猛翻白眼，嘴里嘀嘀咕咕的吐槽道：“都老夫老妻了，谁还不知道谁。我天天要忙着打理小饭馆，又要盯着新饭店的装修，还要兼顾食品加工厂那边的工作。还不是每天中午晚上老老实实的给家里人做两顿饭。我也没像你这么夸张！”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狄家御膳的装修还有食品加工厂的工作分明就是狄宝管的更多。”苏美慧毫不客气的戳穿了狄振邦的谎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着我们偷偷下载了一个手机麻将，天天躲在后厨里面打牌。”
　　话音未落，只见狄宝和闻人砺齐刷刷的看过来。狄振邦慌忙摆手解释道：“手机麻将斗地主，玩金豆豆的，不赌钱。而且我也就是下午没客人的时候偶尔玩两把，我很克制的。”
　　闻人砺微眯起眼睛不说话。
　　狄宝恨铁不成钢的喊道：“狄爸，你怎么可以这样？不是说好了今后再也不赌博了吗？”
　　狄振邦立刻狡辩：“这也不算赌博吧？就是闲着没事玩玩嘛，很多年轻人也在玩呀……”
　　看着闻人砺越来越凶的眼神，以及狄宝越来越不赞同的表情，再加上老婆也站在旁边幸灾乐祸的样子，狄振邦无奈道：“好啦，好啦，算我的错。小赌怡情嘛，真不是赌钱——”
　　“手机拿过来！”闻人砺摊开手，不容拒绝的说道。
　　“不用这样吧——”
　　“拿过来！”闻人砺加重语气重复道。
　　狄振邦没有办法，只好垂头丧气的拿出手机，放到闻人砺的手上，唉声叹气道：“真的没必要做的这么绝吧……”
　　话都没说完，闻人砺已经干净利落的删掉了手机上的所有游戏APP。狄振邦欲哭无泪：“我的辉煌战绩啊！”
　　狄宝轻哼一声：“从现在开始，我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抽查狄爸你的手机，要是被我发现你偷偷下载游戏玩，你就死定了。”
　　“你这孩子怎么跟爸爸说话呢？”狄振邦气鼓鼓的瞪圆了眼睛，却拿闻人砺和狄宝没有办法，只好转过头来，把气撒到苏美慧的头上：“都是你的错，一大把年纪了，竟然还学小孩子告状这一套。搅得家里不得安宁。”
　　苏美慧嗤之以鼻：“你要是肯老老实实遵守诺言，谁也抓不到你的把柄。”
　　苏美慧就是不服气，她为了给一家四口做衣服，忙的连晚上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凭什么狄振邦可以躲在后厨舒舒服服打游戏？
　　“你看看我！你再看看家里两个孩子！谁不是为了美好的明天拼命的努力！你不想奋斗，也不要拖我们的后腿！”苏美慧瞪了狄振邦一眼：“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敢重新染上赌瘾，老娘就跟你离婚，再找一个有八块腹肌的小鲜肉。”
　　“什么？”狄振邦简直要气炸了：“这像话吗？这像话吗？你们两个快听听，有这样当妈的吗？年纪一大把了还敢有这样的想法，简直不害臊！”
　　然而让狄振邦没有想到的是，向来毒舌的闻人砺还没有说话，一直表现的非常乖巧的狄宝竟然举手说道：“我支持妈妈的想法。如果爸你真的又染上赌瘾，我也不管你了。我不仅支持妈跟你离婚，还支持妈找小鲜肉。今后我也只给妈养老。”
　　“你、你——”狄振邦瞠目结舌，话都说不出来。
　　闻人砺也跟着点了点头，惜字如金：“附议。”
　　眼见母子三个没有一个支持他，狄振邦也没有办法了，只好妥协道：“不玩就不玩，其实每天这么忙，我也玩不上几把……就是下午休息的时候过过瘾，又没有赌钱……真是蛮不讲理……”
　　狄宝接口道：“我们这是防微杜渐。毕竟狄爸你有前科！”
　　狄振邦捂着胸口“哎呦哎呦”的不说话了。
　　闻人砺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
　　今天是狄家御膳开张的日子。上午十点五十八分吉时剪彩，还有许多宾客也会应邀而来。作为主人家，他们必须提前两个小时到场准备。
　　狄振邦摇了摇头，冲着苏美慧瞪眼道：“听到没有，你快点选领带，不要耽误时间。”
　　苏美慧不甘示弱的瞪回去：“还不是因为你太胖，要给你选一条看起来瘦一点的，能遮一遮你的大肚子！”
　　“你有资格说我吗？大家都是老夫老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样？要不是穿了塑身裤，你会有看起来这么瘦吗……”
　　“那也比你这个糟老头子强！”
　　夫妻两个你一句我一句，针锋相对的骂起来。
　　狄宝凑到闻人砺身边，忧心忡忡的问道：“你说狄爸会不会……”
　　闻人砺想了想，也觉得有必要防微杜渐：“你看住狄家御膳和小饭馆的流水，叫人盯着狄爸，看看他平时都跟什么人接触。尤其要注意收好狄爸的身份证件，以免他背着我们偷偷赌钱，中了别人的算计。”
　　狄家御膳的生意越来越红火，招牌也越来越响亮。很多竞争对手在市场上竞争不过狄家御膳，难保不会在私底下动歪心思。狄振邦又是一个浑身上下都是把柄的主儿，真要是被人算计到了，前功尽弃倒还是小事，闻人砺担心狄振邦会故态复萌重新沾染上赌瘾。
　　狄宝神色郑重的点了点头：“好，我一定会死死盯着狄爸。不会给任何人可趁之机。”
　　闻人砺看着狄宝如临大敌严阵以待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也不用这么担心。还有我呢！”
　　能够以十六岁的年纪担任闻人集团投资部门的负责人，还能获得集团董事和公司高层们的一致认可，包括后来自己创建了石历资本，闻人砺辉煌的履历就证明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任人摆布，任人算计的人。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人不动手最好，一旦动手，闻人砺就会让对方知道什么才是商业竞争适者生存。
　　手机铃声“嗡嗡”响起，闻人砺接通电话，仲夏月在听筒另一端大声说道：“我们到了，就在饭店门口。你们现在在哪儿？”
　　“这就过来。”闻人砺挂断电话，带着狄宝从化妆间出来，到了门口。
　　仲夏月一看到他们两个，立刻皱眉：“你们怎么回事？你们可是主人家，哪有自己家的饭店开业，主人家躲在饭店里面不出来的。”
　　身为闻人集团公关部门的负责人，仲夏月看到这乱糟糟的场地就开始职业病发作，简直无法容忍。
　　狄宝还没说话，闻人砺耿直的道：“剪彩时间是上午十点五十八分，现在刚刚过了九点整，是你们来太早了。狄爸狄妈还在化妆间试衣服呢！”
　　仲夏月哼了一声：“还不是爷爷奶奶，非说我们是一家人，又不是外人。担心狄家第一次开这种规模的饭店会不熟悉，要我们提早过来帮忙。”
　　狄宝闻言，一脸感动的看着闻人老爷子和闻人老夫人。
　　闻人老夫人笑眯眯的摆手：“应该的。”
　　闻人砺倒是没说什么，把手上的宾客名单和开业流程塞给仲夏月：“正好，人尽其用。”
　　仲夏月不敢置信的怒视闻人砺：“你就是这么对待你姐姐的？”
　　“自己人嘛！”闻人砺理直气壮地说道：“再说这是你最擅长的工作，交给你来处理，也是我对你的信任。”
　　仲夏月都气笑了：“你这一套是不是跟陆文渊学的？”
　　闻人砺愕然：“什么？”
　　仲夏月一字一句道：“厚！颜！无！耻！”
　　闻人砺没有说话，笑容古怪的看向仲夏月的身后。
　　仲夏月下意识回头。
　　临时被叫去公司处理工作，刚刚赶过来就听到仲夏月骂人的陆文渊正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着。


第84章 
　　二十分钟后——
　　仲夏月留在门口帮忙招待客人，顺便安排员工各就各位各司其职，陆文渊和闻人一家则被邀请到宴会上，狄振邦和苏美慧陪坐在一边：“……真是没有想到，我们家饭店开张，竟然还要劳累老爷子和老夫人亲自过来。”
　　闻人老爷子笑眯眯道：“应该的。之前就说过，你们开店，我们一定要来捧场。”
　　狄振邦笑着搓了搓手，向来油滑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丝丝感动。两个孩子身世曝光的时候，两家关系那么紧张。狄振邦做梦都没有想到，闻人家竟然也有这么平易近人的一天。
　　又有客人陆陆续续的到来，闻人怀远笑着拍了拍狄振邦的肩膀：“你先去招呼客人吧。我们会自己看着办的。”
　　狄振邦和苏美慧立刻站起身来，陪笑道：“那我们就先过去了。阿砺，狄宝，你们两个好好陪着爷爷奶奶。”
　　狄宝乖乖点头。闻人砺虽然没说话，但也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
　　陆文渊给大家续了一杯茶，看着络绎不绝的客人，笑道：“没有想到珍馐阁的东家还有宁海主厨也过来了。”
　　闻人砺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A市就这么大，大家又都是做餐饮的。虽然是竞争对手，但也是同行。”
　　陆文渊莞尔：“没听说过同行是冤家？”
　　闻人砺道：“冤家宜解不宜结。”
　　所以A市有头有脸的餐饮龙头这一次差不多都到齐了。有些人是看在闻人砺的面子以及闻人砺背后的人脉关系上，有些人则是冲着狄家御膳这块招牌来的。不管来人的目的是什么，剪彩过程中大家都表现的其乐融融。
　　上午十点五十八分，狄振邦邀请闻人老爷子和闻人老夫人一同上台剪彩。这个爆点十足的画面让参加开业庆典的记者们顿时兴奋起来。在此起彼伏的闪光灯和快门声中，狄家夫妇和闻人一家和谐有爱的合照默默登上了当天晚上还有第二天早上的头版头条。
　　“真是没有想到哇，这对烂赌鬼竟然也有走大运的一天。”
　　“没办法呀！人家命好会生儿子。不仅生了闻人砺那样的天才，还有运气让自己的亲生儿子被豪门收养十八年。那么优秀的儿子，就算不是自己亲生的，哪家养父母会舍得撒手？你没看见闻人家那么清高，当初那么看不上狄振邦夫妇，为了讨养子欢心，还不是跟那种小人和解了。”
　　“哎！真是烂人有好命！不服气都不行！”
　　台下，有一些宾客其实私底下很看不惯狄振邦的人品和言行，忍不住交头接耳的感慨道。
　　狄振邦当然不知道有些人表面上来给他捧场，竟然还会在开业典礼上说出这样的话。不过就算他听到了也没什么，只会觉得那些人是眼红妒忌说酸话。他不仅不会在意，甚至还会大笑两声。
　　“……我这个人别的都不行，唯有一个命好。小的时候靠爸爸靠爷爷，老了以后靠儿子。要不是有两个儿子愿意帮我，我也不会创下狄家御膳这份家业。”狄振邦在开业典礼的致辞环节，十分动容的说道：“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烂赌鬼，半辈子都浑浑噩噩没什么作为。我也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好父亲。”
　　“不过从今天开始，我不敢说洗心革面，但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做一个合格的好儿子好爸爸。我会努力把狄家御膳打造成A市最好的餐厅，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狄家是御厨后人。”
　　狄振邦在台上说的字句铿锵，台下的客人各怀鬼胎的鼓掌。还有人不停打量那位珍馐阁东家的脸色。
　　不过珍馐阁的那位老东家涵养非常好，一直笑的很开心。还在记者采访的时候表示：“我也希望A市能有越来越多越来越好的餐厅。大家就能吃到更好吃的饭菜。民以食为天嘛！”
　　剪彩结束后，狄振邦又请所有来宾品尝了狄家御膳的菜肴。
　　该说不说，就算狄振邦身上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他的厨艺是真没话说。即便是最严苛的食客也没有办法挑剔狄振邦做的菜。
　　只能说狄振邦一出来就野心勃勃的想要挑战珍馐阁还有宁海的地位，绝对不是耍耍嘴皮子随便说说的。
　　珍馐阁的东家也很认真的品尝了一下狄振邦的厨艺，尝过之后面上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神微微沉了下来。他扭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宁海。宁海笑着说道：“不愧是御厨后人，果然厨艺精湛，对火候的掌握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
　　狄振邦哈哈大笑，拍着宁海的肩膀说道：“羡慕吗？我可以教你啊。”
　　宁海摇头苦笑：“这种事情你就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狄振邦摆摆手：“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开玩笑的。当初你花五万块，从我手上买走了狄家菜谱。后来我去参加《厨王争霸赛》，确实有想过踩在你头上搏出位。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竟然还帮我联系淮扬菜博物馆录制节目。这才让我有机会打响狄家御膳这块招牌。所以于情于理，我始终欠你一个人情。”
　　狄振邦看着表情错愕的宁海，拍拍胸脯道：“有时间你就来我后厨，正好我要教我儿子做菜。我肯定会把我知道的所有技巧倾囊相授。能不能学会就看你自己了。”
　　毕竟厨艺这种东西，就算老师傅肯手把手的教，每个人做出来的菜也不是一个味道。调味料的添加，火候的把控，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很多时候确实都要凭借厨师的感觉去做。
　　而狄振邦在厨艺上的天赋，就算不能甩出宁海一条街那么夸张，至少也能甩出三层楼。这一点狄振邦非常自信。
　　宁海听着狄振邦的自吹自擂，忍不住轻笑，心下又有些感动，开口说道：“那我就厚颜叨扰了。”
　　“唉！”狄振邦一皱眉，不赞同的道：“怎么能说自己是厚脸皮呢！明明是我们狄家御膳的售后服务好。五万块钱包教包会。你真的是赚了！”
　　宁海：“……狄大厨还真是风趣啊！”
　　席上其他宾客看到这一幕，也摸不清狄振邦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好满头雾水的面面相觑。
　　狄振邦虽然是御厨后人，拜他自己不着调的前半生所赐，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这样正式且隆重的场合了。也不太懂得那些商务场合下的应对措施。即便在此之前，狄振邦和苏美慧按照公关公司拟定的流程严格进行了多次彩排，等到正式开业这一天，仍旧出现了几次的尴尬冷场。
　　身为狄家御膳的主人，狄振邦居然在开业典礼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脱下西装钻到后厨去烧菜，苏美慧这个女主人也只会端着酒杯满场尬聊，让宾客们吃好喝好。幸好闻人砺在开业典礼开始之前把所有流程扔给了仲夏月——
　　在这位业界有名的公关精英的义务帮助下，狄家御膳的开业典礼最终还是有惊无险的圆满落幕。
　　当天晚上，明显喝高了的狄振邦夫妇就住在狄家御膳给员工们准备的员工宿舍里，闻人砺亲自开车送家人回家，然后跟陆文渊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我去放水。”陆文渊在闻人砺的眉宇间落下轻轻一吻，看着神色间略显疲惫的闻人砺，温声说道：“你洗个澡，早点休息。”
　　闻人砺反手握住陆文渊的手腕，在陆文渊疑惑的目光中，迟疑片刻，红着脸问道：“你要不要一起洗？”
　　陆文渊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故作冰冷却掩饰不住通红耳根的闻人砺，忽然笑道：“怎么了？”
　　“今天我二姐说的话……”闻人砺抿了抿嘴，开口说道：“你才不是什么厚颜无耻。她不应该那么说你。”
　　陆文渊轻笑了一声：“我就是。”
　　闻人砺：“……”
　　陆文渊轻笑着抱住闻人砺，在闻人砺的眼角眉梢落下一个个吻，眉眼温柔的调侃道：“因为我只有厚颜无耻，才能骗到我们家孔雀呀。”
　　“才不是被你骗到的。”闻人砺郑重其事的板起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因为喜欢你，才会答应跟你在一起的。”
　　两个人的恋爱，怎么可能只有一个人主动。闻人砺明明是在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才会决定跟陆文渊在一起的。就算他周围所有人都对这件事持怀疑否定态度，闻人砺也要让陆文渊明白——
　　“我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被你骗。”
　　“我对你的喜欢，是我已经明确的心意。不是被你骗来的。”


第85章 
　　国庆七天假，即便是浑身上下拧了发条一样的工作狂闻人砺也放下了自己对加班的热爱，决定放松一下好好陪陪家人。
　　奈何狄家御膳刚刚开业，生意火爆的不行。就连下午两点到四点这样的休息时间都坐满了客人，翻台率一度达到夸张的程度。狄振邦每天从开张到闭店都要窝在后厨颠勺炒菜，甚至连坐下来好好吃口饭的时间都没有，更不要说放假了。
　　狄宝和苏美慧也要去店里帮忙。只有闻人砺这个笨手笨脚的天才，去了都嫌碍事。
　　好在闻人家和陆家长辈们都很清闲。闻人砺和陆文渊就一三五闻人公馆，二四六陆家别墅的来回蹭饭，最后一天还去别墅区的工地上逛了一圈——
　　时间过去两个多月，别墅区的设计图纸还没敲定下来。别墅区周遭的生活设施，高尔夫球场，卡丁车跑道还有各种游乐场却已经开始动工。此起彼伏的建筑声响让这片荒废了很久的郊区变得日渐热闹起来。可以预见不久的将来，这里必定能够成为许多人心目中的游玩胜地。
　　“可惜了这么好的场地，居然不能对外开放！”
　　秋高气爽，一众小伙伴们戴着安全帽穿梭在几个工地上。刘春明拿着建筑图纸在空旷的地基上来回对比。畅想着游乐场建成以后，这里的风景又该是多么的截然不同。
　　“也可以对外开放呀！”孟岩抹了一把脸：“只要你们不觉得吵闹就行。”
　　附近的建筑设施都是围绕着别墅区建立的，本来就没想过要对外公开。不过这世上就是有刘春明这样的人，总觉得人多玩起来更热闹。哪怕是在自家庭院里，也恨不得邀请一群陌生人在每个周末的晚上开派对。
　　“也不是吵闹。”刘春明想了想，说道：“我就是觉得要维持这些设施正常运转也是一笔庞大的开销。如果能够定时开放的话，我们既可以赚一笔钱，又能让更多人享受一下快乐时光。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孟岩不以为然：“那也得问问别墅区里面的其他业主愿不愿意。”
　　闻人砺见缝插针：“所以你们什么时候能把别墅区的设计图纸定下来？”
　　负责画图纸的建筑师差点被这群既有钱又善变的雇主们逼疯了。一群比中二更可怕的年轻男人几乎以每天一个想法的速度消耗着建筑师对这片别墅区的热情。往往一张图纸刚画完大半，就有人打电话通知他要改变主意。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建筑师觉得自己浓密的头发竟然有隐隐变秃的迹象。如果不是这群雇主给的钱太多了，建筑师都想撂挑子不干了！
　　最后还是陆文渊站出来解决了这个问题。作为一家游戏公司的老总，陆文渊提议可以把大家的想法3D建模，根据每个人的提议，在电脑上做出别墅区的效果图。如果符合大家的心理预期，就可以拿着这套建模做等比例放大的建筑图纸，通知建筑队直接开工。如果不符合大家的审美和预期，那就继续修改方案直到所有人都觉得满意为止。
　　这个想法获得了小伙伴们的一致认可。于是接替建筑师开始头秃的变成了陆文渊游戏公司的员工们。在丰厚的奖金报酬下，游戏团队的员工们开始了职业生涯中最痛苦最受折磨的建模工作。他们需要跟别墅区的每一位业户沟通装修理念和他们对新家的要求，在此期间还要注意避开侵权行为，确保每个人的想法都是独一无二的。
　　远古神话，苏氏园林，神仙洞府，赛博朋克，中世纪的吸血古堡……
　　一张张3D效果图渲染好又被推翻，一个个想法和理念被细细填充。不得不说这群有钱又有闲的富二代们真是极具想象力，每个人的想法乍听上去都很天马行空，听得游戏开发团队的工作人员们一愣一愣的。发展到最后，无聊的游戏团队成员甚至以每位业户们的想法为蓝本，构建了一个虚拟的第七纪元——
　　在地球毁灭的若干年后，灵气渐渐复苏。幸存的人类和其他物种从沉睡中慢慢苏醒。拥有了超能力的人类还有在大灾难中演变成其他物种的非人类开始学习如何沟通与和睦相处。他们把自己的房屋建造在一片废墟之上，想要开始新的生活。却没想到杀戮与阴谋也随之而来……
　　“……新的游戏策划，感觉还挺有意思的。”
　　陆文渊的游戏公司，刘春明瘫在贵宾接待区柔软舒适的懒人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翻看着游戏策划书。在他的旁边，横七竖八躺了一打富二代，都在兴致勃勃的摆弄着从展示架上拿下来的各种游戏周边。
　　陆文渊笑眯眯说道：“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公司想要以大家的奇思妙想为蓝本，设计一款新的游戏——”
　　陆文渊话都没说完，就被刘春明打断了：“不介意啊！这有什么好介意的。就这种无聊的废话，我一天能说出来八百筐。也亏得你们公司的员工这么有耐心，还真的一个个记下来，给我建模做出效果图了。”
　　事实上有些想法和设计理念连刘春明自己都觉得不靠谱，也只有这些游戏开发者，才会想尽办法的把他们的想法变成3D效果图。没看见那些专业的建筑设计师都快被他们逼疯了吗？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刘春明也挺喜欢这些游戏开发者的。毕竟这些人愿意认真聆听他们的想法，还能把他们的奇思妙想做成3D效果图。这种成就感让刘春明觉得很爽。
　　跟刘春明有同样想法的自然还有其他人。这些富二代们并不差钱，之前为了阻止闻人砺和陆文渊谈恋爱，一不小心掉进了社畜这个深坑，每天起早贪黑的当空中飞人，虽然累的像条狗，却也得到了他们当纨绔子弟时永远也无法获得的成就感。
　　正是因为这样的成就感很难得到，大家都分外珍惜。如今陆文渊愿意把他们天马行空的幻想变成一款新的游戏，那不就是说等到这款游戏上架以后，所有玩家都能体会到他们的奇思妙想？
　　——听上去好像很不错的样子。
　　“这款游戏什么时候能开发出来？”
　　“游戏内测的时候一定要通知我！”
　　“如果新游戏能像你们公司现在这款游戏这样火爆就爽了！”
　　陆文渊笑容可掬的晃了晃身后无形的大尾巴：“那就麻烦大家工作之余，再来担任一下我们的游戏策划师。成为我们公司的游戏策划师以后，会有如下福利：包括但不限于新的游戏上线以后，会有一批以大家为原型打造的特殊剧情npc；我们也会在游戏地图里面，为每一位游戏策划师量身打造一栋属于你们自己的别墅。等到游戏正式上线以后，你们可以邀请玩家朋友到你们的别墅参加线上聚会；我们还会为每一位特殊剧情NPC量身打造一款武器……”
　　一众发小们原本还有些兴趣缺缺，听到陆文渊的描述后，大家的眼神越来越亮，表情也越来越兴奋。这群生来就含着金汤匙的富二代们，对于金钱的渴望远远低于其他人。如果陆文渊许诺的福利待遇是金钱，大家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兴致昂扬。
　　正是因为陆文渊摸透了这些人的脾性，拿捏住了这些人虚荣爱表现的某些性格特征，才会一抓一个准儿，用这样独辟蹊径的方式刷大家的好感度。
　　果然，当他们听到自己有机会成为一款爆款游戏的特殊剧情NPC，还有可能拿到游戏里面的特殊武器时，每个人都表现出异常兴奋的态度。他们实在太喜欢这种特立独行的感受了。别人没有我却有，哪怕只是一款虚拟游戏里面的装备，也足以让很多心智不算成熟的小伙伴们体会到“人前显圣”的快乐。
　　霎时间，原本看陆文渊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小伙伴们齐刷刷戴上了滤镜。竟然觉得这个男人能够戳中他们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骚动，真可谓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连那张总是因为游刃有余而略显虚伪做作的面孔看上去都没有那么可恶了！
　　闻人砺躺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看着他的小伙伴们宛如徘徊在陷阱旁边的花栗鼠，抖动着毛茸茸的大尾巴，一只只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闻人砺默默叹息一声，他不忍看到这一幕在眼前发生，只好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就是说我们每个人都能成为游戏里面的特殊剧情NPC，是不是跟送金手指的老爷爷一样？”
　　陆文渊点头：“差不多。”
　　“那我能不能要求出场方式酷炫一点？”刘春明顿时支棱起来：“来点特效渲染，音效铺垫，让玩家一看就知道有大 BOSS要出场了！”
　　陆文渊颔首：“没问题。”
　　向来沉稳的孟岩都忍不住提要求：“我希望代表我的剧情NPC可以住在一个仙气飘飘的山谷里面。武器最好是一把造型独特的巨剑。”
　　陆文渊挑眉：“一定照办。”
　　看到陆文渊来者不拒有求必应，原本还想矜持一小会儿的其他小伙伴们再也撑不住了，团团围上来：“那我也想要……”
　　“能不能给我做一个好看一点的外观？我想要……”
　　闻人砺忍无可忍的转过身，看着被扔在茶几上无人问津的3D建模效果图——谁还记得他们来游戏公司的目的，其实是为了观看别墅区的效果图呢！
　　今天又是小伙伴们被琐事羁绊住，没办法顺利开工的一天。


第86章 
　　“还真是一群不食人间烟火的有钱人啊！”
　　晚上十一点钟，狄家御膳装修精致的三楼包厢里，狄宝看着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一群人，忍不住摇头感叹道。
　　他也是刚从闻人砺的口中知道，这伙人放着自己现实中的大别墅不管，为了得到虚拟游戏里的房产和武器，竟然加班加点的在陆文渊的游戏公司献计献策到现在——如果不是饥饿的肠胃实在挺不住了，这伙人估计还能熬个通宵。
　　底层出身的狄宝实在不能理解这种做法。在他看来，哪怕一个小时一百块的加班费，都比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游戏装备更有吸引力。
　　刚刚吃了三碗鲍鱼海鲜粥的刘春明不屑一顾的嗤笑道：“你是以什么立场说出这样的话？闻人集团三少爷还是狄家御膳的少东家？”
　　狄宝态度温和的笑了笑，看着意犹未尽的客人，示意服务员再上几道菜。
　　挑衅没有得到回应，刘春明悻悻的哼了一声，厚颜无耻的站起身，继续盛了第四碗海鲜粥。
　　闻人砺开口说道：“你不要欺负狄宝。”
　　“我哪有欺负他？”刘春明十分委屈：“我只是说了一句话。”
　　闻人砺客观指出：“你说话就是欺负他。”
　　刘春明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不过他已经习惯了闻人砺总是拉偏架的行为。也没再说什么，用力坐下后一脸愤愤的喝粥。镂空雕花的红木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刘春明顿时又找到了挑刺的理由：“你看看你们家的装修！这才开张几天呀？这椅子就这样了。你们可不能为了省钱就偷工减料的，万一摔倒客人怎么办？”
　　狄宝端着茶杯，八方不动的看了一眼刘春明，这一次连话茬都懒得接了。
　　刘春明看着狄宝不温不火的样儿就来气，他起身盛了第五碗海鲜粥：“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也不搭理人？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呢？”
　　刘春明这无故挑衅的嘴脸实在无赖，连他的同伴都不忍直视了。孟岩拍了拍刘春明的肩膀：“差不多得了。这顿饭还是狄宝请的呢。你总不能端碗吃饭，放下碗就骂人吧？”
　　“就是。人家狄宝招你惹你了？你干嘛总是挑衅他？”
　　虽然大家伙儿一开始都挺看不上狄宝的，架不住闻人砺对狄宝好，各家又都是世交，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有些面子情。更何况狄宝这人虽然在一些小事上总拎不清，但他性格温和无害，从来不与人争执，他们又因为闻人砺的缘故，经常照顾小饭馆还有狄家御膳的生意。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了。
　　“大家都是熟人，我们也不好看着你欺负老实人。六子你就收敛点吧！”孟岩苦口婆心的劝道。
　　孟岩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也觉得纳闷。他是真不知道刘春明抽的哪门子疯。狄宝从来就不招惹他，甚至连话都不跟他多说一句，见到他都恨不得绕道走。刘春明怎么还是这幅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嘴脸？他就这么看不上狄宝？
　　刘春明也觉得委屈：“你们长了一张嘴就知道说我。怎么不说大家一起来，他每次看到你们都亲亲热热哥长姐短的，唯独见了我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我就不明白了，我是打他了还是骂他了？至于吗？分明就是他在针对我！”
　　刘春明这人从来不受委屈。他觉得狄宝针对他，当然也不肯给狄宝好脸色看。没有想到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们非但不肯帮他说话，竟然还站在狄宝那边拉偏架。
　　众人听到刘春明这一番话，顿时愣住了。仔细想想，好像每次见到狄宝，确实有这么一种场景。狄宝不跟刘春明说话打招呼，刘春明就阴阳怪气的挤兑狄宝。一来二去的，竟然给所有人都留下一个“刘春明看不上狄宝”的印象。
　　狄宝反应过来，下意识说道：“抱歉。我也不是故意的。”
　　刘春明梗着脖子叫嚣：“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不搭理我？”
　　狄宝嘴巴抿成一条线，咬死不吭声。
　　刘春明这人就是属狗的。他看不上一个人的时候，如果这个人死皮赖脸的缠着他，点头哈腰赔笑脸，那刘春明一定是不屑一顾的。可要是这个人跟谁都点头哈腰赔笑脸，就是不肯给他一个好脸色，那刘春明也受不了。
　　他现在就觉得狄宝是在故意针对他。少爷脾气一上来，九头牛都拉不住。
　　闻人砺看了看一言不发的狄宝，又看了看气得七窍生烟的刘春明，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应该是因为我。”
　　原本骚乱的场面陡然一静。众人齐刷刷看向闻人砺。
　　闻人砺眨了眨眼睛，开口说道：“你们还记不记得狄宝去影视城找我，你们大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跟狄宝说过一句，让他离六子远点儿，这个人会欺负他。”
　　众人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刘春明也想起来了，猛然回头看向狄宝。
　　陆文渊有些好笑的眨了眨眼睛，以小鹌鹑对闻人砺死心塌地的程度，即便是闻人砺随口叮嘱的一句话，小鹌鹑也会不打折扣的忠实执行。这确实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被众人目光灼灼的盯着，狄宝有些不安的舔了舔嘴唇，神色坚定的说道：“不关阿砺的事。他是好心提醒我。再说这位刘先生对我的态度确实不够友好。”
　　总而言之，闻人砺是不会错的。他只是超有预见性的说出了一个事实，事实也证明这个叫刘春明的纨绔子弟确实很狗。狄宝觉得自己避开他一点没错。
　　——就这还没彻底避开呢！
　　得知真相以后，刘春明哑口无言目瞪狗呆，视线在狄宝和闻人砺之间来回逡巡，神色也越来越委屈：“你们两个耍我是吧？”
　　闻人砺有些心虚的看向刘春明，给他盛了第六碗鲍鱼海鲜粥权当道歉。
　　刘春明神色悲愤的将海鲜粥一饮而尽，竟然喝出了几分借酒消愁的气场：“你们两个就是在耍我！”
　　“好啦！好啦！误会解开了就好！”孟岩忍俊不禁，站出来打圆场：“知道怎么回事儿了，今后狄宝你看到六子也打一声招呼。免得他心里不平衡。”
　　狄宝借坡下驴，立刻应声。
　　刘春明仍旧耿耿于怀：“这是心里不平衡的事儿嘛？这明明就是针对我！我不服！”
　　于是一伙人又开始想辙哄刘春明。最后还是陆文渊出面，答应在目前爆火的这款游戏里以刘春明为原型量身打造一个超厉害的通关大 BOSS，这才把刘春明给哄好了。
　　经过这么一闹腾，大家跟陆文渊的关系顿觉亲近了很多。
　　“……我发现你这只大尾巴狼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刘春明深吸一口气，真情实感的说道：“你这么会哄人，阿砺跟你在一起一定不会受气。那我就放心了。”
　　闻人砺没有想到刘春明自觉受了委屈，闹了这么一通又被哄好之后，第一件事想的竟然会是他跟陆文渊在一起会不会受委屈，登时一怔，心里暖融融的。
　　“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闻人砺斟了一杯茶递给刘春明：“你也不要怪狄宝，要怪就怪我吧。”
　　刘春明慌忙接过茶杯：“干嘛这么严肃？咱们哥儿俩不用整这个。”
　　在刘春明心里，闻人砺就是他的亲弟弟。自家弟弟干点儿糊涂事用得着说对不起吗？那必须不用啊！
　　刘春明一摆手，以气贯长虹的气势翻篇道：“这事儿就此打住。今后谁敢再提我跟谁急。翻脸了啊！”
　　众人闻言，又是哈哈大笑。指着刘春明说道：“你小子不仅属狗，还是属驴的。得顺毛撸。”
　　必须顺毛撸的刘春明冷哼一声：“别再提了啊！再提我真急了。”
　　狄宝看着嬉笑怒骂神采飞扬的刘春明，想了想，也倒了一杯茶起身赔不是。
　　刘春明拿眼睛斜睨着狄宝，到底还是把那杯茶喝了。于是喝了六碗粥和两杯茶的刘春明彻底喝涨了，只好起身去卫生间。
　　彼时天色已近午夜，狄家御膳已经彻底打烊了。前厅的服务人员还有后厨的工作人员都去休息了，只剩下三楼包厢还亮着灯。
　　刘春明在外头转了一圈儿，回来的时候就嚷嚷着时间太晚了，差不多该散了。
　　一群小伙伴们正在兴头上，谁也不愿意散。刘春明不耐烦的说道：“那就转场去夜店。你们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人家狄宝白天上了半天学半天班，明天早上九点还要开店呢！”
　　众人闻言一愣，旋即齐声哄笑道：“呦呦呦，没想到六子也有会疼人的时候！”
　　“这么体贴呀！”
　　“狗子长大了！”
　　刘春明表面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本来就是个粗中有细的主儿。只是他这个人向来脾气强硬，心气又高，很少有人能入得了他的眼。闻人砺是一个。狄宝受闻人砺影响，刘春明爱屋及乌，勉强算是半个。
　　“我今后就对那只鹌鹑好一点儿。免得阿砺总是不放心我，在背后说我坏话。”当天晚上，刘春明在夜店喝酒的时候忍不住唏嘘。
　　他是真把闻人砺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的。可惜小时候玩的那么好的兄弟，长大以后也有了自己想要照顾的弟弟，更有了相互陪伴一生的爱人。他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大哥，眼瞅着排名下降了不知道多少位。
　　真是让人难过的一批！
　　灯光昏暗狼哭鬼嚎的包厢里，孟岩等人看着醉酒之后抱着沙发抱枕嚎啕大哭的刘春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啊！从小一起玩着的人都长大了。也不知道今后会不会渐行渐远，像他们的父辈那样。


第87章 
　　下了几场秋雨之后，天气渐渐转凉。狄家御膳的生意却越来越火爆。真正实现了狄振邦想要赶超珍馐阁，成为A市第一饭店的夙愿。
　　而随着狄家御膳的名气越来越大，同品牌的酱菜和卤味也被全国吃货们所熟悉。再加上各地加盟商的加盟为品牌提供了越来越多的销售渠道，狄家御膳食品加工厂的销量也出现了飞速增长。
　　尤其是线上销售这一块，在今年的双十一活动中，竟然一跃排到了零食排行榜的前三甲。总销售额在一天之内突破一千万元。得知最后的销售数据以后，别说是电商部门的负责人，就是狄振邦和狄宝都感到十分震惊。
　　“照这个速度发展下去，根本不需要两年时间，我们狄家御膳就可以申请上市了。”狄宝坐在包厢里，拿出电子计算机噼里啪啦的算账。半晌兴奋的道。
　　最近一段时间天天念叨着生意太好了没时间休息好疲惫的狄振邦也一改啰嗦抱怨的习惯，精神奕奕的说道：“早知道卖酱菜和卤味能这么赚钱，我就再琢磨几道方子，再加几个生产线了。”
　　一天一千万的销售额呀！就算刨除各项成本之后的实际利润只有25%左右，那也至少有两百五十万。这还只是两条生产线。如果狄家御膳的食品种类再增加一些，比如再增加几条糕点生产线或者零食生产线之类的。他们赚到的钱是不是更多。
　　狄振邦摸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在狄家菜谱里面扒拉来扒拉去：“……完全可以增加一个糕点生产线。我觉得现在的人对老式糕点还是很感兴趣的。”
　　比如说精致漂亮的苏式点心，香甜可口又不会腻的宫廷糕点，再或者五香瓜子毛豆花生之类的小零嘴儿。
　　狄振邦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很有钱途，一双眼睛都开始发光。
　　狄宝见状，忍笑说道：“你之前还抱怨生意太好，太累了，天天在后厨忙的喘不过气。想关店半个月好好休息一下呢！”
　　狄振邦立刻说道：“谁说的？我就算再忙，忙死了，我也不会跟钱过不去呀！”
　　再说就琢磨几个方子的事儿，能忙到哪里去？又没让狄振邦自己做糕点零食卖给客人。
　　想到这里，狄振邦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自己越来越圆润的下巴：“回头我找两个方子再琢磨一下，等我琢磨好了，你就拿着方子去食品加工厂，跟那边的负责人商量该怎么引进新的生产线。”
　　狄宝笑眯眯点头，视线扫过一旁的闻人砺。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刚刚结束加班的闻人砺略显疲惫的坐在包厢里面，手里捧着狄振邦亲手熬的杏仁露，慢腾腾的喝着第二碗，顺便等待还没下班的陆文渊。
　　狄宝有些心疼的看着捧着碗，脑袋一点一点的闻人砺，轻声询问道：“最近是不是很累？”
　　闻人砺回过神来，勉强打起精神道：“还好。”
　　闻人砺这个人，向来把学习和工作当成自己存在的意义，很少会跟别人抱怨学习苦工作累。当然他自己也完全不觉得累，并且十几年如一日的乐在其中。
　　狄宝完全不觉得这种枯燥乏味的学习和工作有什么乐趣可言，就像他永远都不能理解闻人全家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热衷于加班。但这并不妨碍他心疼闻人砺。
　　“你想吃什么就跟我和狄爸说，我们两个别的忙帮不上，给你做点可口的饭菜还是没问题的。”
　　狄振邦闻言，也连忙点头附和道：“狄宝说的没错。你想吃什么尽管说。”
　　闻人砺倒是没想起来自己想吃什么，他刚刚听到狄振邦和狄宝的对话，指着碗里的杏仁露建议道：“我觉得狄家御膳可以开辟一条饮料生产线。狄爸做的橘子汁，杏仁露都很好喝。再有几个月就到夏天了，如果狄家御膳能在这个夏天推出几款饮料并迅速占领市场，我相信这其中的利润绝对不会比零食低。”
　　狄振邦听到这一番话，兴奋的眼冒金光，一双大手重重的拍了一下：“说的没错。我们完全可以开辟饮料生产线。饮料的利润可比零食高多了。”
　　他伸手晃了晃狄宝的肩膀：“你快过来，帮我想想究竟要推出什么样的饮料会更赚钱？”
　　狄宝有些怔愣。闻人砺继续说道：“市场认可度比较高的饮料无非就是哪几种，碳酸饮料，果汁，茶饮料……”
　　以狄家御膳的定位还有狄振邦的知识储备来考虑，完全可以把碳酸饮料摒除在外。那就只剩下茶饮和果饮这两种。闻人砺建议道：“你不妨在狄家御膳推出饮料试饮或者免费赠送环节，让顾客填写满意度问卷调查。然后根据顾客的口味选择要生产哪款饮料。”
　　狄振邦兴奋的搓了搓手：“不愧是我儿子，就是有办法。”
　　“不要高兴太早。”闻人砺又提醒道：“这种现做现喝的堂食饮料跟瓶装饮料的技术转换还是有一定难度的。你们需要尽快敲定想要生产的饮料配方，然后跟相关的技术研究所合作，开发出最后适用于瓶装生产线的饮料配方。”
　　“这个应该没什么问题啦！”狄振邦大手一挥：“我们现在可是跟陆氏集团合作诶。陆氏集团旗下的食品加工厂负责很多食品品牌还有饮料品牌的加工和代加工。他们的经验那么丰富，一定会有办法的。”
　　狄宝也说道：“我之前去陆氏集团旗下的食品加工厂参观考察的时候，就发现他们除了食品生产线，确实还有不少饮料生产线。现在市面上最火的几款花茶，奶茶还有气泡水就是陆氏集团旗下的生产线生产的。加工厂的负责人也跟我说过，陆氏集团旗下的几款饮料品牌是跟国内最顶尖的几所大学实验室合作的。每年都会研发出新口味的饮料推出市场。”
　　闻人砺微微颔首。恰在此时，包厢门被人推开，满脸疲惫的陆文渊走了进来，眼神混合着兴奋和温柔的光。
　　闻人砺一挑眉：“新款游戏开发出来了？”
　　陆文渊轻笑：“哪有这么容易。”
　　陆文渊说着，将手中的几杯奶茶放到桌子上：“公司对面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排队的人还挺多。我让秘书买了几杯他们家最火的榴莲奶茶。你们尝一尝好不好喝？”
　　话音还没落地，狄振邦就一脸嫌弃的捏起了鼻子：“正常人谁会喝榴莲奶茶？我不喝，你们随便吧。”
　　狄宝温声道谢，伸手拿了一杯还温热的榴莲奶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满足的说道：“好喝。”
　　狄振邦看得直摇头。冲陆文渊说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想喝什么可以跟我说嘛。我给你们做。外面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添加剂，不干净不卫生。”
　　狄振邦虽然嫌弃榴莲，但他身为厨师，基本的职业素养还是要有的。粤菜当中很有名气的榴莲炖鸡他也会做。而且做的很好吃。
　　“正好入冬了，这道菜温补不燥，补气益血，很补的。”狄振邦一拍手：“明天晚上就给你们炖这道菜。”
　　闻人砺和陆文渊相视一笑。
　　陆文渊听说狄家御膳要增加几条饮料生产线，笑着提议道：“伯父可以多尝尝其他品牌的饮料，关注一下时下年轻人爱喝什么。您这么厉害，一定能拿出既养生又好喝的饮料配方。”
　　闻人砺捧着榴莲奶茶补充道：“可以研究几款清热解辣的茶饮料。搭配火锅食用。”
　　狄宝眼睛一亮，觉得这个主意非常不错。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狄家御膳和爸爸的小饭馆突然增加了不少麻辣味道的菜肴，搭配上免费赠送的解腻解辣的花茶奶茶，获得了不少顾客的好评。调查问卷也顺利搜罗了几大筐。
　　狄宝惊讶的发现，小饭馆的顾客还有狄家御膳的顾客在饮料口味上的选择竟然截然不同。
　　考虑到小饭馆的顾客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和公司白领，而这个消费层级的消费者占据了消费市场的半壁江山。最终，狄宝和狄振邦还是选择了以小饭馆顾客的口味为主的两款花茶果饮，跟陆氏集团旗下的食品加工厂合作增加了两条饮料生产线。
　　而在宣传营销方面，经验颇为丰富的食品加工厂负责人则建议狄家御膳赞助几个综艺节目，这种做法能够帮助没有名气的新型饮料尽快进入消费者的视野。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还能伴随着综艺节目的大火在全国观众面前露脸，将宣传度直接转化为销量。并且十分贴心的给两人提供了一沓综艺节目的资料。
　　狄振邦和狄宝挑来挑去都挑花眼了，也确定不下来狄家御膳究竟要赞助哪个节目。无奈之下，两个人只好去请教闻人砺。却没想到向来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闻人砺竟然懵逼了——从小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闻人砺从来不会关注什么综艺节目电影电视，他连自己参演的电视剧都没从头到尾的看完过，更不要说这些与他无关的消遣。狄振邦和狄宝的求助恰好戳中了闻人砺的知识盲区。
　　身为投资界公认的投资天才，闻人砺自己不懂的东西，倒也不会随便给别人出主意。他吩咐手底下最干练的员工对几个综艺节目进行尽职调查。然而隔行如隔山，那些对金融数据财务报表如数家珍的投行精英们也不太了解综艺节目这一块。调查来调查去，只能从往期的数据和同类别的综艺节目数据里勉强做一些分析和建议……基本上没啥用。
　　闻人砺彻底没辙了。好在陆文渊和闻人砺的小伙伴们很快得知了这件事。大家一边疯狂嘲笑闻人砺“你也有不懂的东西”，一边给狄振邦和狄宝出主意。
　　身为时下最火爆的游戏开发商之一，陆文渊旗下的游戏公司经常会赞助一些综艺节目，所以他对这一块很有了解。而刘春明等人虽然不了解综艺节目，但他们的女朋友有很多就是明星艺人，身为局中人也能给出一定的建议。
　　大家一边感慨着“术业有专攻”“人无完人”“谁都有知识盲点”。一边对狄振邦和狄宝抱回来的各种综艺节目品头论足，最后挑选出一款唱歌类的综艺和一款野外求生的综艺，建议狄家御膳赞助这两个节目。
　　“前者有知名度，后者更符合时下年轻人的胃口。”刘春明摸着下巴总结，顺便又给狄家御膳出了个主意：“知道最近特别火的做菜主播和探店主播吗？完全可以跟这些主播接触一下，请他们帮忙做推广。不仅省钱，还能有针对性的宣传。”
　　狄宝眨了眨眼睛，茅塞顿开。


第88章 
　　临近年末，石历资本投资的各个项目都到了年终汇报总结的时候，工作越来越忙，即便是习惯了加班的闻人砺都有些吃不消。更不要说公司里面其他员工了。
　　闻人砺在原来丰厚报酬的基础上，又将所有人的加班费根据薪资标准翻了三倍。又一再地重申在工作时间内将分内工作完成的员工不必加班。即便如此，石历资本公司大楼的灯也会亮到凌晨两三点钟。大办公区域的工位上基本都是座无虚席。
　　为了确保员工们能在仅剩的几个小时里好好的休息，闻人砺索性承包了公司对面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两层客房。还在狄家御膳预定了一日三餐和晚上两顿夜宵。员工们吃饱睡好，又能拿到丰厚报酬以及年终奖，即便工作辛苦一些，也都忍耐下来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春节前夕，所有项目紧赶慢赶的完成了最后的收尾工作。闻人砺大手一挥，索性给员工们放了一个月的长假。公司每年例行的年终旅游也取消了，所有人的旅游经费折合成钱，连同丰厚的年终奖一起发放下去，让员工们带着家属自己出去玩。
　　在石历资本所有员工们欢呼雀跃的“感谢老板”声中，闻人砺也迎来了自己久违的春节长假。就像是一个拧紧了发条骤然放松的木偶，一开始闻人砺还有些不太习惯这种不必加班不必学习的清闲生活。每天早上醒来以后，兜兜转转总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陆文渊可不想看到自家的白孔雀在难得悠闲的春节长假里摇身一变成为一只忙忙碌碌的工蜂，他笑眯眯的没收了闻人砺在家里能找到的所有工作和学习资料，严格控制闻人砺用手机上网的时间，每天安排了满满当当的行程，带着闻人砺去A市周边所有好玩的地方都玩了一遍。
　　“你在这座城市生活这么久，都没有好好感受过这座城市吧？”陆文渊笑着说道：“人除了学习和工作，还要懂得享受。如果连享受的时间都没有，我们辛苦的学习工作又有什么意义呢？”
　　闻人砺不以为然。但他显然也很享受跟陆文渊在一起漫无目的闲逛游玩的乐趣，因此他并不出言反驳陆文渊的话。只是简单的说了一句：“工作和学习本身就很有意义。努力获得成就感也是一种享受。”
　　陆文渊莞尔。他把眼前这只骄傲的大孔雀抱起来，温柔细密的亲吻着闻人砺的眉眼：“可是我更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享受人生。这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才能创造出来的成就感。非你不可。”
　　闻人砺原本桀骜的眉眼瞬间温柔下来，仿佛冬日里的冰川融化成春水，连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丝春意缱绻。
　　过年回家的时候，闻人一家都察觉到了闻人砺的转变。忍不住好奇的看向陆文渊。连从来不爱说好话的仲夏月都酸溜溜的表示：“阿砺的气色看上去很不错。看来网上那些说爱情能使人滋润的不科学说法也是有点道理的。”
　　闻人砺看了狄宝一眼，矜持的道：“也有狄爸和狄宝的功劳。要不是他们一日三餐外加两顿夜宵供应的这么及时，每天还给我熬补汤喝，我也不会这么元气充足。”
　　狄宝立刻说道：“应该的。”
　　仲夏月看了狄宝一眼，没说话。半晌还是没忍住，一边摸脸一边问道：“喝补汤真的能把皮肤喝的这么光滑有弹性吗？”
　　看起来就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把仲夏月眼馋坏了。
　　闻人砺郑重其事的安利道：“最近狄爸天天给我炖榴莲鸡汤，你要不要试一下？”
　　仲夏月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吩咐阿姨每天晚上炖点榴莲鸡汤喝。
　　闻人老夫人笑眯眯提醒道：“榴莲炖鸡是很补没错。你不减肥了？大晚上的喝鸡汤，应该会变胖吧？”
　　仲夏月脸色顿时变了。皮肤好了确实很不错，可要是胖了也很难受啊！
　　狄宝闻言，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狄家御膳下一步，可以研究一下让美女吃不胖又可以气色好的养生汤水。应该会有一定的消费市场。”
　　仲夏月眼睛一亮。
　　仲文瑛也开口说道：“如果狄家御膳真的能够推出一系列美容养颜又不会变胖的套餐，一定会很受欢迎的。”
　　虽然白发苍苍但是非常注重仪态管理的闻人老夫人也举手说道：“如果有这样的套餐，我一定要试试。”
　　闻人二婶看到这其乐融融的一幕，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真没想到，狄家那对烂赌鬼也能改邪归正好好做人。也不枉费阿砺回到狄家以后，吃了那么多苦。”
　　饭桌上的气氛陡然安静下来。沉默半晌，狄宝好脾气的笑道：“因为闻人砺他值得爸妈这么做。”
　　闻人砺开口：“你也值得。”
　　陆文渊是不太看得上每开口必搞事，而且还要拉着他们家白孔雀一起说事的闻人二房的。闻言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东郊别墅区的设计图纸终于敲定了，开春就可以动工。等到别墅区建成以后，鹌鹑你也挑一栋别墅去住，大家一起做邻居。”
　　“真的吗？”狄宝神采飞扬的说道：“那我要住在阿砺旁边。”
　　陆文渊摇了摇头：“那可不行。阿砺周围的房子都被刘春明他们几个挑走了。”
　　“哦。”狄宝略微失落的点了点头，旋即说道：“稍微远一点也行。只要能跟你们住在一个小区里，我就很开心了。”
　　闻人二婶忍不住说道：“既然房子那么多，也给我们家瑶瑶和矾矾留两套。大家一起做邻居——”
　　话没说完，就被闻人砺拒绝了：“没有那么多套空闲的房子。”
　　闻人二婶讪讪说道：“文渊刚刚还说——”
　　“那套房子本来就是留给狄宝的。只是以前没说。”闻人砺不等闻人二婶把话说完，又补充道。
　　闻人二婶尤不甘心：“可是——”
　　这一回，连一向在家里不怎么说话的闻人砥都有些不耐烦的开口了：“阿砺跟其他几家的孩子合伙建别墅区的消息很早就传开了。连外省的人都知道提前打招呼预定房子。二婶如果真的有心，为什么当时不说？现在又来为难阿砺？”
　　闻人二婶开口说道：“我哪想到别墅区的房子真的这么抢手。再说咱们都是一家人，阿砺对外面铁面无私也就算了，难道跟家里人也不能通融一下？”
　　“就是因为大家都是一家人，二婶你才不要为难阿砺。”仲夏月说话向来尖酸刻薄，这会儿也特别犀利的说道：“总不能外人都知道体谅阿砺，我们做家人的反而不如外人，处处给阿砺找麻烦吧？”
　　闻人二婶被龙凤胎兄妹两句话怼的说不出话来。闻人矾赌气说道：“算了。又不是皇宫大内，一套破房子离市中心那么远，我还不稀罕去住呢！”
　　仲夏月冷笑道：“既然不稀罕，那就早点说嘛。二婶也不必开口，阿砺也用不着为难了。”
　　闻人矾一时语噎：“你——”
　　“好了！”闻人老爷子有些头疼的打断孙子孙女们的争吵：“吃饭吧。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当天晚上，在闻人一家强烈要求下，闻人砺和陆文渊是在闻人公馆睡的。不过以闻人家的家风，即便两人已经公开了恋爱关系，闻人一家也不会给他们两人安排一间房，所以陆文渊只能睡到客房。
　　陆文渊表面上装的乖乖听话。等到半夜，大家都睡着了，陆文渊偷偷溜进闻人砺的房间。闻人砺看着做贼一样的陆文渊，有些无奈的说道：“就一个晚上，你也不能安分一点。”
　　陆文渊抱着枕头笑道：“我睡觉有个毛病，那就是认人。如果不能搂着我们家孔雀睡，我就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闻人砺忍俊不禁：“胡说。只听说过认床的，没听说过认人的。”
　　陆文渊死皮赖脸的说道：“那你现在听说了。”
　　话音未落，陆文渊直接钻进被窝里，搂着闻人砺笑道：“现在就能睡着了。晚安。”
　　一个吻轻轻落在闻人砺的眉间。说完这句话以后，陆文渊果然安安心心的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闹腾闻人砺的意思。
　　闻人砺神色微怔，似乎没有想到陆文渊真的这么老实。睁大眼睛在漆黑的夜幕里凝视了陆文渊好一会儿。果然见到陆文渊又睁开了眼睛，笑嘻嘻的蹭过来：“你们家隔音好不好？”
　　闻人砺差点没笑出声来，压抑着溢到唇边的笑声，一本正经的说道：“一点也不好。”
　　陆文渊看着笑眯眯的闻人砺，摸不准这人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能愤愤的亲了闻人砺好几下，不甘心的嘀咕道：“……早知道我就不答应留下来了。”
　　闻人砺闭目养神，笑着调侃道：“明天去你家做客，如果伯父伯母要我们留下来住一晚，你记得拒绝。”
　　陆文渊得意的笑了笑：“我们家的隔音可好了。你要是不信，等回家了我们试试。”
　　闻人砺伸手推开陆文渊，不屑的说道：“谁要跟你试试。”
　　万一陆文渊说的是假话呢。闻人砺可不想在陆文渊的爸妈面前经历一场社会性死亡。
　　陆文渊看着十分要面子的闻人砺，长吁短叹的说道：“为什么你们家的隔音不好？你是不是骗我的？”
　　闻人砺转过身背对着陆文渊，懒得搭理他。
　　夜色静谧，月光温柔。陆文渊搂着怀里热乎乎的白孔雀，催眠曲一样的碎碎念：“为什么隔音不好？你绝对是在骗我……”


第89章 
　　在陆文渊的带动下，闻人砺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无所事事”的休假生活。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以后也不必急着起床去上班，想腻歪就多腻歪一会儿，临近中午的时候起床吃个早午餐，再利用午餐时间慢慢考虑下午去哪里闲逛。如果碰到让人流连忘返的景点，也可以在外面住一个晚上。
　　闻人砺活了二十几年，从来没有尝试过这样漫无目的心血来潮的人生。没有严格的计划书和周密的规划表，一切选择都凭心意率性而为。
　　就像坚持不懈奔跑向前的小货车突然脱了轨，失去了明确的方向感之后，闻人砺反而能够放慢脚步去欣赏周围的风景。他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明媚的天空，变幻的流云，漫山遍野的山花野草，还有追逐着花香翩翩起舞的蝴蝶。
　　人生中原本毫无意义的存在忽然变得鲜明且赏心悦目，闻人砺似乎在一瞬间懂得了什么是生活。
　　或者说，别人口中生活的意义。
　　“这种感觉确实不错。”闻人砺捧着一杯清茶，席地坐在初春绿意萌发的青草地上。
　　在他的身后，刘春明等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各种颜色的野餐布上，还有人在山坡
　　初春的风温柔的拂过山野，留下一道道明媚的花香和草木香。狄宝将提前做好的青团从精致小巧的野餐篮子里拿出来：“有红豆沙绿豆沙肉松咸蛋黄的，我都已经做好了标记。你们想吃什么馅儿的自己拿。”
　　说完，狄宝把全部青团摆到了闻人砺的面前。
　　其他人：“……”
　　闻人砺笑眯眯的挑了个红豆沙的，他喜欢吃甜食，这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狄宝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做的最多的就是红豆馅儿的青团。
　　上好的红豆洗净泡水，要泡上足足六个小时之后，倒进砂锅里用大火煮上一个小时，晾凉以后用滤网过滤出最细腻的部分，再煮一段时间就可以熬成红豆沙。
　　狄宝摈弃了做红豆沙最后一步翻炒的流程，改用滤网过滤后煮熟，最大限度的保留红豆沙绵密柔软的口感，再搭配上用艾草汁搅拌的糯米皮，Q弹黏糯中带着一丝丝清甜的味道，咬上一口唇齿留香，又不会特别甜腻。是最适合闻人砺的春季甜点了。
　　“……是挺好吃的。”
　　狄宝这边献宝似的跟闻人砺讲解青团的做法，另一边刘春明一口一个，狼吞虎咽的吃光了数量最少的肉松咸蛋黄馅儿的青团，意犹未尽的表示：“如果再多做点就更好了。”
　　狄宝的脸都黑了。饶是他性格温柔涵养颇深，也止不住嘴角抽搐的骂了一句：“你是猪吗？”
　　就算肉松咸蛋黄馅儿的青团他做的最少，考虑到这次野餐的人数，狄宝也做了至少三十个。三十个青团全被刘春明一个人吃光了，他不觉得羞愧，竟然还敢说自己没吃饱。狄宝简直无语了。
　　——闻人砺一个都没吃到呢。就算闻人砺不爱吃肉松咸蛋黄这样的搭配，可那是狄宝亲手做的，也许闻人砺愿意尝尝鲜呢！现在可好，一个都没了。
　　好好的出来参加野餐，就因为多吃了两个青团，就被狄宝骂成猪，刘春明也有些无语。小伙伴们担心两个人吵起来，七嘴八舌的打圆场：“都是因为狄宝做的太好吃了。”
　　“六子你也是，这么多人呢，你倒是克制一点啊！怎么都给吃光了。我都没来得及尝尝肉松咸蛋黄的青团是什么味道。”
　　刘春明吐出一口浊气，摆摆手一脸大度的表示：“算了。吃人嘴短，我不跟他计较。”
　　说完，又拿了一个绿豆沙的青团扔进嘴里：“吃绿豆泻火，我泄泄火气总行吧？”
　　狄宝懒得搭理他，凑到闻人砺面前小声说道：“我下次再给你做。其实肉松咸蛋黄的青团也很好吃。”
　　闻人砺忍着笑意点点头。刘春明冷眼瞧着对闻人砺大献殷勤的狄宝，又想到对方对待自己时横眉竖目的态度，忍不住手痒的戳了戳狄宝的后脑勺。
　　狄宝正蹲在闻人砺面前安利他的肉松咸蛋黄青团，被刘春明这么一戳，一个没稳住，向前扑了个大马趴。刚好扑在闻人砺的脚上。额头磕到闻人砺的鞋面，蹭了满头灰。闻人砺猝不及防，顿时愣住了。
　　狄宝眨了眨眼睛，也愣住了。
　　刘春明没想到自己一指头竟然惹了这么大的祸，也跟着愣住了。不等其他人回过神来，立刻心虚的跑上前扶起狄宝：“对不住，对不住，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狄宝拍了拍额头上的灰，没好气的推开刘春明：“你离我远一点吧。”
　　不是狄宝盲目相信闻人砺的话，他是真的觉得他跟刘春明八字犯冲。
　　刘春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自知理亏：“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
　　眼前闪过狄宝呆愣愣扑在闻人砺面前的一幕，就跟一只灰头土脸的小鹌鹑在骄傲炫丽的白孔雀面前摔了个倒栽葱，刘春明一个没忍住，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狄宝的脸色彻底黑了。
　　孟岩推了推刘春明的肩膀，小声说道：“你就别笑了。”
　　闻人砺也无奈的说道：“你怎么总是欺负狄宝。”
　　刘春明这次是真的没想欺负狄宝，不过闻人砺的指责倒也没冤枉他。连刘春明自己都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大概我们两个八字不合吧。”
　　又冲着狄宝说道：“这次是我错。你想怎么罚我，我认罚。”
　　陆文渊从野餐篮子里翻出一包湿巾递给狄宝，狄宝擦擦额头，十分无奈的说道：“算了。”
　　狄宝本来还想加一句“今后你离我远点儿”，看看周围那么多人，也不好意思说了。
　　狄宝的性格向来腼腆自卑，就算后来在闻人砺的帮助下改变了很多，也始终没有办法改变他的性格底色。在众目睽睽之下给人难堪这样的事情，原本也不是狄宝能做出来的。他刚刚之所以会那么说，也是被刘春明逼急了。
　　刘春明这个人就是属狗脾气的。就算是自己先冒冒失失招惹了狄宝，如果狄宝真的在众人面前把他骂的狗血淋头，他肯定会不高兴。可是现在狄宝不跟他计较了，刘春明反而觉得过意不去。
　　“别啊！”刘春明一挑眉，纨绔脾气又上来了：“让你罚你就罚。怎么罚随便你，我接着就是了。不然大家真的以为我是故意欺负你。”
　　狄宝敬谢不敏的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
　　刘春明垮着一张臭脸：“你这人怎么这样？就不能痛痛快快的嘛？”
　　狄宝刚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
　　刘春明也没办法。只好看着闻人砺强调道：“你亲眼看到了。我可没想欺负他，是他自己说不罚我的。”
　　闻人砺明白刘春明想说什么，笑着总结道：“你不是故意欺负他的。你是不故意就欺负了他。”
　　刘春明：“……”
　　小伙伴们哄堂大笑。孟岩拍了拍刘春明的肩膀：“别解释了，越解释越解释不清。”
　　谁让刘春明嘴欠手也欠，非要去撩拨狄宝呢！
　　刘春明一脸憋屈的看着狄宝。他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可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呀！
　　狄宝也无奈了。刘春明毕竟是闻人砺的发小，而且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狄宝也发现刘春明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他们两个人最多就是八字不合。
　　想到这里，狄宝叹息一声：“我也没生你的气。你要是真的想跟我道歉。就给我倒一杯茶吧。”
　　俗话说端茶认错，刘春明也明白这个道理。当下给狄宝倒了一杯花茶，狄宝一饮而尽，算是把这一篇揭过去了。
　　事后，陆文渊跟闻人砺悄悄评价刘春明的行为：“……就像是一只充满躁动的二哈，非要去拿爪子扒拉缩在角落里绕着他走的鹌鹑。”结果一爪子扒拉一跟头。鹌鹑还没怎么样，二哈先吓得一蹦三丈高，嗷嗷呜呜的委屈起来。
　　闻人砺被陆文渊颇为形象的形容逗得哈哈大笑。笑完又说道：“所以要让鹌鹑离哈士奇远一点。”
　　——对于体型娇小的鹌鹑来说，精力过分充沛下爪又没轻没重的哈士奇也是存在一定危险性的。
　　被陆文渊和闻人砺评价为哈士奇本哈的刘春明却不这么想。自从上次春游时一不小心戳了狄宝一跟头，刘春明为了向大家证明他确实没想欺负狄宝，最近一段时间就特别留意狄家御膳的动向。一方面想帮狄家御膳介绍价格更低廉品质更好的供应商，另一方面也想利用自家的宣传渠道帮助狄家御膳多做一点宣传。
　　刘春明的本意是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却没想到留意着留意着，却让他发现了一件很古怪的事——
　　“我发现有人故意引诱狄振邦赌钱！”
　　这天，刘春明突然杀上石历资本的办公大楼，在总裁办公室找到了结束长假以后再次埋头工作的闻人砺。
　　“……这是我的人在调查狄家御膳的时候偶然发现的。”刘春明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闻人砺，里面是狄振邦和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勾肩搭背的几张照片，还有几个手机截图。
　　刘春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沉声说道：“照片中的男人是小饭馆和狄家御膳的海鲜供应商。跟狄振邦认识有几年了，之前也是牌搭子。不过这个男人的赌瘾并不算重，充其量就是个业余爱好。”
　　“小饭馆开张的时候，狄振邦就在这个男人的海鲜摊位上进购海鲜。因为这个男人的海货新鲜，价格又比市面上便宜，所以狄家御膳开业后，狄振邦继续在这个男人的海鲜摊位上进货。本来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两个月前，这个男人以狄振邦是他最大的买主为由，送了他一台新手机。当时用的是年终回馈这个借口。”
　　狄振邦在拿到手机之后，偷偷下载了一款棋牌游戏。只是跟市面上那些用游戏币玩的棋牌游戏不一样，这款棋牌游戏是有组织者的。组织者通过建立线上好友群的方式组建牌局，玩家结束牌局以后，会用线上支付的方式支付赌金。
　　狄振邦名下的账户还有他的手机全部被狄宝实时监控着，所以一开始狄振邦也没想玩太大。就是过年的时候随便玩几把。却没想到他的手气特别好，一个正月的时间赢了十几万。狄振邦就用这笔钱当做赌金，一直背着闻人砺和狄宝偷偷摸摸玩牌。截止到刘春明的人发现并调查这件事的时候，狄振邦不仅输光了之前赢的十几万，还额外欠下了二十几万的外债。
　　都是那个海鲜老板借给狄振邦的。又因为狄振邦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直没动用过自己的手机和账户，所以狄宝和闻人砺包括苏美慧都没有任何发现。
　　“可是一个海鲜市场的摊位老板，一个月的流水最多也就百十来万上下。他凭什么借给狄振邦这么多钱？”
　　刘春明不是恶意揣测，实在是对方处心积虑的送狄振邦手机又让他赢了一个多月的钱，然后再用一个多月输光背上外债的手法让人觉得很眼熟。狄振邦又是个有前科的赌鬼。刘春明觉得不得不防。
　　闻人砺听了这一番话，面色沉凝的宛如一滩铁水。他不由分说的站起身，拿上车钥匙和手机走出办公室大门。
　　刘春明紧随其后：“你这是想去狄家御膳跟狄振邦对峙？我陪你一起去。”
　　闻人砺一言不发，带着刘春明去了饭店。
　　还没到中午饭口高峰，饭店并没有多少客人。狄振邦和后厨其他人员正忙着为中午做准备。看到闻人砺后，狄振邦一脸意外的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闻人砺面色沉吟，看了一眼后厨里面正好奇的往这边看的其他员工，开口说道：“我们单独聊聊。”
　　狄振邦看到闻人砺郑重其事的表情，心底莫名其妙，但还是带着闻人砺和刘春明进了包厢：“怎么了？”
　　不等闻人砺发话，刘春明迫不及待的拿出了自己搜集到的各种证据，帮着闻人砺质问道：“伯父，你是不是又染上赌瘾了？”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狄振邦大手一挥，不以为意的说道：“我早就发现这个老王有问题了。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要看看他有什么目的，或者他背后有什么人？”
　　狄振邦的回答让闻人砺和刘春明感到意外。两人对视一眼，刘春明忍不住问道：“真是这样？伯父你该不会是狡辩吧？”
　　狄振邦眼睛一瞪：“这有什么可狡辩的？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问问闻人家的老爷子，这主意还是他给我出的呢！”
　　这话一出，闻人砺和刘春明更惊讶了：“爷爷（闻人爷爷）？”


第90章 
　　“没错，确实是我给他出的主意。”
　　闻人公馆，闻人老爷子看着前来拜访的三个人，笑眯眯的承认道。
　　狄振邦眼睛一瞪，仿佛有了靠山一般，双手摊开，一脸委屈的喊起冤来：“怎么样？我就说了吧！你们还不相信我！真是……”
　　狄振邦啧啧摇头：“人与人之间，这点儿信任都没有。亏我还是你亲爹呢！”
　　闻人砺没有理会狄振邦的话，沉声询问老爷子：“有发现幕后主使究竟是谁吗？”
　　闻人老爷子笑眯眯道：“其实也很好查。只要看看最近两个月，那位王老板跟谁接触最多，生意上往来最频繁，账户里是不是莫名其妙多了几笔大额资金。当然，为了保密，幕后的人未必会用转账的方式付钱，如果是当面给现金的话，还可以留意一下那位王老板在借钱给振邦之前，都去了什么地方，接触了什么人……”
　　只需要一个私家侦探，这些信息自然手到擒来。狄振邦甚至都不需要开动太多脑筋，只需要等待图穷匕见那一天，幕后黑手会自动走到他的面前。
　　狄振邦见缝插针的替自己表白：“我一开始察觉到老王不对劲的时候，我差点把他的摊子砸了。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他居然伙同外人坑我？还是老爷子阻止了我。他跟我说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还说幕后黑手既然能够想到买通我身边的人来陷害我，就算这次被我识破了，还是会想别的办法。到时候他们只会做的更隐蔽，更加不易察觉。不如将计就计，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觉着老爷子的话很有道理。”狄振邦振振有词：“所以我就将计就计，把赢来的钱全部输回去。果然老王主动提出要借钱给我。那我就借呗！看看他到底能借给我多少钱。”
　　既可以光明正大的满足自己的赌瘾，又不会违反他跟闻人砺的约法三百章，还有闻人老爷子替他背书，狄振邦乐得顺水推舟，一次性赌个痛快。
　　不过事实也再一次证明了，狄振邦在赌桌上的运气不太好。而且他这些天，又要忙着起早贪黑做生意，又要装模作样的躲着家里人发现，以免老王和幕后黑手察觉到不对劲偃旗息鼓，还要故意输钱。每天赶场一样的赌牌让狄振邦感到十分辛苦。有的时候都困到打瞌睡了，也不能停，还得跟那帮想要害他的人逢场作戏。
　　时间一长，狄振邦还真的对打牌这个事儿有点PTSD了。他现在一打开手机上面的棋牌游戏APP就感觉到心里有负担，充满了抵触。
　　闻人砺大概想不到，他千方百计都没彻底做成的事情，竟然被幕后黑手无心插柳了一把。以至于这件事情过后，狄振邦挺长一段时间都不爱打牌了。就连逢年过节都懒得张罗牌局。不过他跟苏美慧又迷恋上了跳广场舞，因为狄家御膳的经营时间一直到晚上十一二点钟，夫妻两个赶不上晚场，就每天早上六点钟起床去对面的广场上跳舞。
　　苏美慧还亲自给他们的中老年广场舞团队设计了团服，一伙人穿着团服还参加了A市电视台联合各社区举办的一个老年活动大赛，并且斩获了二等奖。苏美慧这位服装设计师因此一炮而红。一时间A市大大小小的歌舞团纷纷找了上来，都想请苏美慧帮她们设计演出服。
　　苏美慧因为这个契机，后来又阴差阳错的参与了几部古装剧和民国剧的服装设计。没想到其中一部最不被人看好的民国谍战剧在播出后竟然一夜爆红。男女主角人气火爆的同时，剧中女主角和几位重要女配角穿的各种造型精致或清雅或穠丽的旗袍，以及琳琅满目的小洋装也跟着火遍全网。
　　苏美慧这位服装设计师也水涨船高，莫名其妙就拿下了第二年某个电视节奖项的最佳服装设计。苏美慧一时间名声大噪。竟然还有很多女明星的团队通过各种途径联系上她，想要定制走红毯的礼服。
　　苏美慧手上的客户本来就多，也不可能为了贸然找过来的明星团队推掉原先的老客户，就只能婉言拒绝明星团队的定制请求。偶尔接个一两单，也是因为那段时间有空闲，或者下单的女明星实在是她喜欢的人，苏美慧不忍拒绝。
　　没想到一来二去的，苏美慧私人订制的晚礼服竟然成了娱乐圈内衡量某位明星咖位与人气以及个人品味的象征。苏美慧这个人也被大家捧的越来越高，俨然成了国风设计师的翘楚和代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连苏美慧本人都满头雾水。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大家还是要把针对狄振邦的幕后黑手揪出来。
　　他们也没等太久。一个月之后，当狄振邦的赌债欠到一百万的时候，那位一直借钱给狄振邦的老王终于在幕后黑手的示意下露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狄老板，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也知道我这是小本生意。每个月周转的流水也就百十来万。这两个月生意好，我还想盘一间店面扩大生意……你欠我的钱是不是该还上了？”
　　狄振邦这个人，大概是年轻时候三教九流见多了，竟然还真的让他历练出来一点演技天赋。就见他唯唯诺诺的缩了缩脖颈，一脸为难的用手搓着脖子：“我们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两个儿子都反对我打牌。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背着他们偷偷去赌钱，还欠了一百万的赌债……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
　　“那可怎么办？”王老板一听这话顿时急了，脱口问道：“你不会赖账吧？”
　　王老板本来就是随便一说，为了了下来：“咱俩都是多少年的交情了，我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赖账那不是经常的事儿嘛？”
　　王老板没有想到狄振邦竟然如此厚颜无耻，整个人目瞪口呆，半晌才想起来说话：“你、你可不能这样啊！我说狄老板，你不能这么耍我呀！我是看在你的两个饭店生意都那么火爆，绝对不会差钱，才肯借钱给你的。你要是敢不还我钱——”
　　没等王老板把话说完，狄振邦两手一摊，特别无赖的补充道：“我也不是不想还钱。关键是我没钱呀。我的账户都被我儿子管着，每天给我的零花钱都是有数的。要说我这老子当的实在是没什么意思，活了大半辈子还要被儿子管着！”
　　王老板简直无语了。也懒得再跟狄振邦说什么废话，直接按照幕后人的意思开口道：“拿不出钱来可以呀！你不是还有狄家御膳吗？”
　　“什么意思？”狄振邦似笑非笑的看着王老板。
　　“你可以拿狄家御膳的股份作抵押。”王老板给狄振邦出主意：“你们狄家御膳的生意这么火爆，连珍馐阁的风头都压下去了。这股份肯定值钱。”
　　狄振邦闻言，立刻装出一副被吓了一跳的样子，连声说道：“这可不行！这可不行！这要是让我儿子知道了，他们一定会不认我这个爸爸。”
　　“那你就想办法还钱。”王老板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又补充道：“不过你可想好了。我听说你亲生儿子跟你约法三章，如果你敢继续赌钱，他就不认你这个爸爸，将来也不会给你养老。”
　　狄振邦心下冷笑，面上摆出一副苦瓜脸：“可不是嘛。你就通融一下，再宽限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你能想出什么好办法？”王老板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还不如按我说的做，把股份抵押给别人，等你拿到钱以后尽快想办法翻本不就得了。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你两个儿子也不会知道的。”
　　狄振邦挠了挠脑袋：“你说的轻巧。谁会闲着没事买我们狄家御膳的股份？”
　　王老板眨了眨一双黑豆眼：“我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呀！你也知道我是卖海鲜的，A市大大小小的餐馆酒店我都认识。如果你真的想要卖，我可以帮你找买家。”
　　狄振邦犹豫不决。王老板又劝道：“这有什么可犹豫的？等你卖了狄家御膳的股份之后，完全可以带着你的人再开一家饭店。我觉得肯花钱买股份的人才是冤大头嘞。”
　　说完这番话，王老板还冲着狄振邦挤了挤眼睛，一副“我还不知道你个泼皮无赖”的嘴脸：“现在就有个冤大头，愿意拿出五千万买你们狄家御膳50%的股份。你说是不是天赐良机呀？”
　　狄振邦还是犹豫——生怕决定太快了让对方察觉出异样。于是又拖了几天，在王老板“你再不还钱我就去找你儿子，让他替你还赌债”的威胁下，不甘不愿的答应了拿狄家御膳的股份作抵押的事情。
　　“不过我也有一个要求，我要当面跟人谈。”狄振邦一脸“我不相信你”的表情，生怕王老板在中间抽成吃回扣的模样，恶狠狠的说道：“我要看到现钱。五千万买我们狄家御膳50%的股份。少一分都不行。”
　　王老板满口答应着，回头就联系了一直没露面的幕后黑手。不过最终跟狄振邦见面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狄振邦没有钓出幕后大鱼，当然不肯就这么签字。他在见面的时候又表现出那副犹豫不决临场反悔的模样，咬死了不肯签字。
　　王老板和那位临时出面签约的傀儡没有办法，只能放任狄振邦离开。双方分道扬镳后，刘春明的人就一直跟在王老板和那位临时出面的傀儡的车子后面，跟踪了大半个A市，排除了至少三个烟雾弹后，终于拍下了跟傀儡接头的那个人的正脸。
　　——竟然是前半年打着“全球最豪华酒店”的旗号声势浩大的进驻A市，却因为狄家御膳的横空出世没能如期占领A市市场的某国际酒店集团在国内负责人的贴身秘书。
　　拿到照片的那一刻，闻人砺目光冰冷的敲了敲摊开在办公桌上的某国际酒店集团的资料，长久以来在资本市场积累的丰富经验和不容挑衅的霸道性格让闻人砺再次迸发出极富攻击性的危险气息。
　　一直跟着这件事的刘春明嗤笑一声：“咱们地头蛇都没想过抱团排挤外来户，这位过江猛龙居然还想算计狄家御膳。是不是太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
　　其他人没说话，含笑看向闻人砺。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这位被业内同行称为“二十年内最值得重视的对手”的商业天才伸手敲了敲某国际酒店集团的股票代码，意味深长的说道：“上市集团，很好！”
　　“非常好！”


第91章 
　　就像小孩子发现新玩具一样，闻人砺对某国际酒店集团产生了巨大的兴趣。
　　这是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家族企业。在全世界近五十个国家和地区拥有超过两千家酒店。集团近几年的经营战略是用最快的速度占领东亚及东南亚市场。已经成为全球最大消费市场的Z国显然也成为这家国际酒店集团首要攻略的目标。
　　在雄厚的金钱和超一流的国际服务水准的双重攻势下，这家国际酒店集团在Z国餐饮行业的攻势可以说是摧枯拉朽势如破竹。直到在A市遇到了横空出世的狄家御膳，这家国际酒店终于止住了进攻的步伐。
　　于是他们将目光转移到了狄家御膳的身上。并且顺理成章的注意到了传统的华夏美食对于华夏民众，乃至全世界人民的吸引力。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拿下狄家御膳，已经不仅仅是想替自家酒店扫清障碍，同样也是希望能够借此机会拿到狄家御膳名下的那些配方专利，丰富酒店的餐饮职能。更顺利的话，还能以此为踏板进攻全球零食和速食领域。
　　不过很可惜，这一切建立在歪门邪道下的野心勃勃都将在闻人砺的强势进攻下化为乌有。甚至连延续百年的酒店控制权都快易主了。更加让人唏嘘的是，这家拥有百年历史的国际酒店集团之所以会遭遇资本市场的围剿，还是因为他自己率先蹦跶到闻人砺面前的。
　　“……已经做过尽职调查了。这家国际酒店集团的现金流水很高，已经连续三年以超过一百五十亿M元的营业额跻身全球五百强行列。因为管理层积极进取的经营策略，未来几年的净利润也处于上升趋势。再加上目前全球范围内，整个餐饮旅游行业的行情也非常不错……”
　　总的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收购目标。即便没有对方阴谋陷害狄家御膳这件事，考虑到石历资本的投资战略，如果闻人砺留意到这家国际酒店集团，或者有人委托石历资本发起收购项目的话，闻人砺还是会主动出击的。
　　就像刘春明说过的那句话——有外来户想要挤占本地市场，如果对方的实力和资本没有雄厚到一定程度，最坏的结果一定会被本地商人联起手来鲸吞蚕食。这也是商业竞争最残忍和冷酷的地方。更不要说这次战争还是由国际酒店集团主动发起的。
　　在丰厚的利润和复仇心态交织的冷静情绪下，闻人砺开始建仓吸纳国际酒店集团的股票。
　　“……也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所有的公司管理层都喜欢打压自己公司的股价。越是传承悠久的家族企业越是如此。”在低价吸纳国际酒店集团的股票的同时，闻人砺如是感慨道。
　　当然，闻人砺也就是随便感慨一句。作为闻人集团曾经的三少爷以及投资部门的实际负责人，闻人砺当然清楚的知道董事会为什么都喜欢打压自己公司的股价——任何上市公司如果想要增发股票，对员工进行股权激励或者在限售的股份解禁后套现离场的话，都必须保证公司的股价在不应该升高的时候太高。因为持股成本太高的话，并不利于公司对于股份的操控，也就不符合公司领导层的潜在利益。
　　闻人砺能够理解这些人的做法。但往往是这些董事会成员对自家公司股价的刻意打压，造成公司实际价值与股价严重不符，也给了闻人砺这些资本运作的人可趁之机。
　　总部远在大洋彼岸的国际酒店集团并不知道闻人砺对于他们集团的窥伺。直到石历资本在二级市场疯狂吸纳了国际酒店集团5%的股份，完成第一次举牌之后，国际酒店集团的董事会成员们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个来自遥远东方的投资公司或许是想要对他们做点什么。
　　但是，当这些人查到狄家御膳和石历资本的资料以后，就完全不把闻人砺和狄家御膳当回事了。
　　一个创建时间还不超过三年的小投资公司，一个规模都赶不上国际酒店集团随随便便一家分店的小饭馆，在国际酒店集团这个创建时间超过百年，总资产值超过百亿M金的庞然大物面前，简直连一只蚂蚁都算不上。
　　没有人会觉得一个二十几岁的青年，和一个五十多岁的厨子能对一家创建历史超过百年的国际酒店集团造成什么影响。悬殊的实力对比让后者在看待前者时，不知不觉产生了傲慢的俯视视角。
　　直到石历资本继续在二级市场疯狂扫入国际酒店集团的股票，完成了第二次举牌之后。
　　“那个东方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国际酒店集团总部，棕发碧眼的老总裁皱眉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股票走势图，很不满的说道：“他总不会异想天开，真的以为他能对我们产生什么威胁吧？”
　　在办公桌的对面，老总裁的儿子，同样也是国际酒店集团投资部门的负责人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道：“随便他想做什么，他的目的是不会得逞的。”
　　作为一家现金流水非常高的国际酒店，他们集团并不缺少流动资金。如果董事会想的话，他们随时可以把股价砸下来，或者用同样的价格一起在二级市场扫货，争夺二级市场的股票。
　　面对石历资本的疯狂吸纳，国际酒店集团一开始的反应就是出货砸盘。他们倒是想要看看那个不自量力的东方人究竟能有多少资本，可以吞下国际酒店集团多少股份。
　　与此同时，闻人砺的石历资本也在不间断的吸纳二级市场能扫到的所有股票。本来闻人砺已经做好了跟国际酒店集团抢筹，高价吸纳股票的准备。却没有想到国际酒店集团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砸盘。这种傲慢的应对手段让闻人砺立刻察觉到了对方高高在上的心态。但是闻人砺却并没有因此产生被轻视的恼怒，他反而觉得开心——能够用比自己心理预期更低廉的价格完成自己本来要做的事情，当然是值得高兴的。
　　于是闻人砺继续以闷头苦干的姿态强势吸纳国际酒店集团的股票，直到临近第三次举牌的时候，国际酒店集团终于慌了。
　　以董事会为首的公司领导层召开了临时股东大会，想要采取毒丸计划——大量增发新股稀释石历资本的股票占比，从而达到提高石历资本的收购成本，保住公司控股权的目的。
　　然而同一时间，闻人砺和他的收购团队也抵达了国际酒店集团总部所在的M国Y市。并且在国际酒店集团董事会召开临时股东大会当天，以股东的身份出现在了会议上。
　　“……不用我多说，想必在座的所有股东都明白，董事会提出的议案不符合我们大多数股东的利益。他们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控制权——甚至不是为了公司，而是为了他们家族成员的利益。”
　　即便与在座的股东们素未谋面，闻人砺的天然立场仍旧可以让他说服现场大多数股东。因为每个人天生都会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我今天出现在这里，是想提醒董事会，持有集团绝大多数股份的股东们才是这个集团的真正主人。集团管理层有义务为股东实现利益最大化。如果你们想要为了自己的利益损害绝大多数股东的利益，我会阻止你们。我以拥有国际酒店集团13%股份的股东的身份要求在董事会增加两个席位。如果你们不能满足我的要求，我会考虑进一步争夺集团的委托代理权。”
　　闻人砺在临时股东大会上详细说明了自己为什么会发起对国际酒店集团的收购——当然是经过美化的版本。
　　一家比起国际酒店集团的规模来说十分弱小的新饭店原本只是安安稳稳的做着自己的生意，却没想到无意间挡了国际酒店集团的路，因此遭遇了竞争对手最险恶的算计——
　　“我不敢相信一家历史悠久服务品质上乘的国际酒店居然会作出这样的勾当。可事实善于雄辩，由不得我不信。为了自保，同时也是为了让坏人得到惩罚，我决定收购这家酒店。因为我不相信如此险恶的管理层会把心思放在经营好公司，为实现绝大多数股东的利益最大化而奋斗这件事上。”
　　“事实也是如此。即便国际酒店集团近几年的业务蒸蒸日上，绝大多数股东们仍旧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我们才是这个集团的主人，多年来却被董事会成员把持着公司的利益。这就好像主人饿着肚子，被雇佣的店员们却都喂得脑满肠肥。”
　　“让我们来看一看近几年集团董事会成员的工资和福利待遇……总共持有集团18%股份的家族成员每年在公司领取的薪金和各种报销的费用加起来居然超过了八千万M金。而作为股东的我们呢？”
　　闻人砺看向台下坐着的股东们：“你们有多长时间没有派发过分红了？就算有派发分红，每个人每年又能拿到多少钱？”
　　赤.裸裸的账目对比让台下的股东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眼见局势越来越不妙，国际酒店集团的总裁沉声呵斥道：“够了！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我们都知道，不论你如何巧舌如簧的美化你的行为，你最终的目的不过是想要窃取属于我们家族的酒店！”
　　“属于你们家族的酒店？”闻人砺玩味的笑了笑，视线看向坐在那边的人。


第92章 
　　因为闻人砺的忽然出现，国际酒店集团董事会想要在临时股东大会上提出的增发新股的议案没能顺利通过。比起董事会成员们的利益，受邀前来的中小股东们显然更在意他们持有的股票会不会无故贬值。在这一点上，他们的利益跟闻人砺是一致的。
　　“只有股东才会在意股东们的利益。”在破坏了国际酒店集团董事会的“毒丸计划”之后，闻人砺继续给这些公司管理层们上眼药：“那些尸位素餐的管理者们只在乎他们每年能够拿到多少薪水和奖金，能够支配多少利润。他们想方设法的打压公司的股价，损害股东利益的同时，又不断巧立名目增加公司的各项开支。包括在全球范围内不断建造酒店，扩招员工数量……等到公司账目亏损以后，就堂而皇之的取消了原本应该派发给股东们的分红，顺便造成公司股价的进一步下跌。”
　　“而随着国际酒店集团在东亚和东南亚的布局展开，我们都知道集团在未来两到三年内计划建造至少20座五星级酒店，以每座五星级酒店的预算成本为一亿M元计算，国际酒店集团在未来三年内的支出成本至少在20亿M金以上……”
　　“诸位，谁敢保证未来三年时间我们的市场和经济会一直像现在这样乐观？谁敢保证国际酒店集团的资金链在未来三年内一直充裕？银行贷款还有其他方面都能正常运转？不会出现一点点失误？”
　　“一旦出现哪怕一点点失误，造成公司股价严重下跌。届时被套牢的只有我们这些手持股份的股东们。而他们……”闻人砺说着，手指隔空点了点面沉如铁的管理层们：“仍旧可以拿着高额的薪水，高枕无忧的维持着他们一直以来挥霍无度的生活。”
　　“先生们女士们，试想一下当我们手中持有的股份因为这些管理层的不作为或者刻意打压严重贬值的时候，我们这些可怜人还要为公司管理层以及他们的家族成员的跑车，豪宅还有各种高消费买单。”
　　坐在台下的股东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闻人砺的口才一直都很一般。但是他的演讲却非常具有煽动性。因为闻人砺非常犀利的指出了公司股东和管理层之间存在的任谁都无法忽视的利益冲突。
　　——除非管理层愿意把公司利益让渡给股东，否则这个利益冲突就永远没有办法绕过去。
　　但是精明干练城府颇深的管理层们也不会束手就擒。面对闻人砺毫不客气的指控，棕发碧眼的老总裁并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而是绕过闻人砺的指责，沉稳的剖析起了闻人砺收购国际酒店集团的背后深意。
　　“首先，我们彼此都知道，石历资本在二级市场发起的行为是不折不扣的恶意收购。国际酒店集团绝对不会屈服于这样的恶意。”老总裁一开口，就给闻人砺扣了一顶帽子。
　　闻人砺冷笑道：“究竟是恶意收购，还是你们咎由自取，我想大家会有正确的判断。”
　　“如果不是你们国际酒店集团的管理者在背后做出那么卑劣的事情，狄家御膳也不会为了自保，发起了对国际酒店集团的收购。”顿了顿，闻人砺又补充道：“当然，我更认为比起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歪门邪道，我和我的父亲更适合管理这家酒店，给更多的股东们带来更大的利益。”
　　“你只是一个外人。而我，还有我的家族成员，才是这座酒店的缔造者和管理者。”老总裁怒吼道：“你这个粗俗的野蛮人，卑劣的窃取者。”
　　“你错了。”闻人砺耿直又犀利的说道：“至少在法律上，拥有国际酒店集团13%股份的我是这家酒店当之无愧的主人。你和你的家族成员虽然也拥有国际酒店集团的股份，甚至一直都是这家酒店的管理者，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们的家族可以把这座酒店据为己有。”
　　“至少在法律层面，这座酒店是我们大家共同拥有的。这一点，在贵家族将国际酒店集团的股份出卖给更多股东的时候，就应该有这个觉悟。”
　　不过很显然，老总裁和他的家族成员们并没有这样的觉悟。而这一点，也在闻人砺不断强调的话术中，被坐在台下的股东们洞悉了。
　　老总裁怒不可遏的指责道：“不论你说的再好听，也无法掩饰你唯利是图的本性。你们这些徘徊在门口的野蛮人懂得什么是企业经营？你指责公司管理层打压公司的股价，要想跟我们争夺委托代理权，其实只是想骗取股东们的信任，在短时间内把公司股票拉高，然后再找到合适的卖家卖掉我们的公司，根本不会理会这是一家拥有百年历史的国际酒店，甚至不会在乎酒店被卖掉以后，其他股东还有公司员工们的长远利益。”
　　“我早就看透了你们这些贪婪又肮脏的资本家。你们除了会说一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打着收购兼并的旗号，满嘴的资产整合与重组，除此之外你们还会什么？你们根本什么都不懂！凭什么指责管理层不作为？”
　　“是谁让这家酒店延续了百年？是我和我的家族！”
　　“是谁让这家酒店蒸蒸日上？是我和我的家族！”
　　“是谁让这家酒店的未来更值得期待？是我和我的家族！”
　　“即便我们为了方便公司的管理，一直在压低股价。可是我们这么做也是为了公司整体的利益。因为这座酒店是我和我的先辈们一起奋斗创造的，同样也是我的后辈们要奋斗一生的事业。只有我们才是永远会为了酒店长远的利益考虑并奋斗的。”
　　会议室里的嗡嗡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多的股东们变得躁动，摇摆不定。一些人觉得闻人砺的演讲很有道理，另外一些人也不得不承认管理层对集团的贡献。
　　老总裁和其他董事会成员见到越来越乱的局面，当机立断要终止这一次的临时股东大会。闻人砺出现的时机太突然了，又是有备而来。打的他们措手不及。他们必须要组织智囊团探讨一下更正确的应对之策，否则就会像这一次的临时股东大会一样陷入被动。
　　然而闻人砺又怎么可能任由国际酒店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就这么草草结束了股东大会呢？他远道而来，可不是为了陪着那些无聊的人搭台唱戏的。
　　会议室的大门忽然打开，在一众安保人员和工作人员的重重阻拦下，以狄振邦为首的狄家御膳后厨人员推着干净整洁的餐车鱼贯而入。餐车上琳琅满目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精致菜肴。在这些餐车的身后，随之进来的则是以陆文渊和刘春明为首的A市餐饮集团的龙头代表们。
　　已经在会议上坐的饥肠辘辘的股东们忽然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好香呀！”
　　“太美味了，这些都是什么？”
　　“的Z国美食。”
　　闻人砺示意狄家御膳的工作人员们把餐车上的美食分发给大家。
　　国际酒店集团的总裁和其他董事会成员们面色铁青的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一幕：“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谁允许他们进来的？”
　　“保安！保安在哪里？快点把这些人赶出去！”
　　一直拦着狄振邦等人但是并没有拦住的安保人员及时走到老总裁的面前，满脸歉意的说道：“非常抱歉。但是这些人都是入住了酒店的客人。其中一位还是我们的股东。他说他有权利这么做，我们不能限制客人的行为……”
　　“放屁！”老总裁怒吼一声，实在不想看到眼前这个蠢货：“你怎么能让这些不相干的人进入这么重要的场合——”
　　话还没说完，就被闻人砺打断了：“事实上，他们并不是什么不相干的外人。容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狄家御膳的老板兼后厨主厨，同样也是我的父亲狄振邦先生；这位是陆氏酒店的少东家陆文渊先生；我相信大家就算没有听说过陆氏酒店，至少也该听说过陆氏集团；这位是闻人集团的仲夏月小姐，闻人集团旗下的明月酒店……”
　　一众股东们一边吃着美味的美食，一边好奇的看向随后进来的这帮人，闻人砺笑着说道：“这些人就是石历资本这一次收购国际酒店集团时跟我们坚定站在一起的盟友。”
　　虽然言语朴实，但是闻人砺在谈判的时候一向很有技巧。他喜欢用“我们”代替相关的任一字眼，在语言上制造出大家是同盟的亲密假象。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从来不否认我想要收购国际酒店集团，以及与管理层争夺委托代理权的目的。事实上我的收购初衷虽然源于对那些卑鄙无耻之人的报复，但我的行动却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有鉴于国际酒店集团在未来几年筹谋布局的重点在东亚和东南亚，我更加坚信我的收购行为，以及收购之后我们与盟友之间达成的合作会给我们大家带来更好的正面影响。”
　　以石历资本和狄家御膳目前的实力和规模，根本没有办法吃下国际酒店集团这个庞然大物。勉力而为的话只怕会被撑死。但是闻人砺显然也不想放过这样的天赐良机。所以他在制定收购计划之前，就想办法说服了陆家，闻人家以及跟闻人砺关系密切，家里又有酒店业务的小伙伴们。
　　一只蚂蚁咬不死大象，但如果是众多地头蛇群起而攻之，即便是条过江猛龙只怕也会被蚕食殆尽。闻人砺要做的就是联合所有同盟将国际酒店集团瓜分干净。
　　一家创建历史超过百年，市值在巅峰时超过百亿M元，连续三年跻身全球五百强企业，并且在全球近五十个国家拥有两千家酒店的老牌连锁酒店对于业内同行的吸引力是毋庸置疑的。
　　虽说除了闻人集团和陆氏集团以外，其他几家只能勉强吞下国际酒店集团在东亚和东南亚建造或者正在建造的一些酒店甚至是地皮，但是这次联手的契机以及背后的意义显然让更多人尝到甜头的同时，也察觉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闻人砺看着神色若有所思的其他股东们，非常诚恳的说道：“只要跟我们合作，国际酒店集团在未来三年内的规划和发展会更加容易。这是强强联手。我们不仅能够实现公司管理层原本计划的那些目标，还能做到更好。”
　　“我们承认管理层对于集团的贡献。但如果能在国际酒店集团保持迅速发展的同时，进一步提升集团的股价，让股东们也分享到这份成功的利润和喜悦——即便未来有一天，我们或许会因为价格合适而选择卖出酒店，又为什么不呢？”
　　“我们完全可以选择双赢，而不是单方面牺牲股东的利益。事实上我相信在座的各位股东在购买国际酒店集团的股票的时候，也不是希望集团的发展越来越好，但是手里的股票却一文不值吧？”
　　闻人砺说到这里，轻飘飘的看了呆立在台上的管理层一眼：“我始终认为，不论某些人嘴里有多少苦衷，不能为股东带来利益的管理层，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坐在台下的股东们面面相觑，显然都很心动。
　　国际酒店集团的管理层们也意识到了闻人砺这一番话的背后所潜藏的危机。他们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


第93章 
　　国际酒店集团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不过闻人砺至少完成了三个目标——
　　阻止国际酒店集团发起“毒丸计划”，向国际酒店集团的其他股东们争取委托代理权，以石历资本创始人的名义邀请各位股东们在石历资本开户。
　　当然后两个目标的效果暂时还不明显。闻人砺毕竟是第一次出现在国际酒店集团的股东大会上。在此之前他跟其他股东们也没有什么来往和交际。仅凭一次股东大会上的演讲就能争取到一部分股东的好感，让大多数股东产生动摇之心，已经是闻人砺口才了得了。
　　至于更详细深入的合作，那就需要更周密的计划和切实的利益。闻人砺和国际酒店集团的董事会成员们都知道，他们不可能仅凭花言巧语就得到大多数人的支持。
　　但是闻人砺一点都不着急。至少比起火烧眉毛的公司管理层来说，闻人砺显得更加游刃有余。
　　回到酒店之后，一行人兴致昂扬的讨论起接下来要去哪里玩。
　　“大家好不容易凑到一起，不趁着这次机会玩个够本，那可真是亏死了。”刘春明躺在酒店沙发上，兴致勃勃的翻看着当地旅游攻略的小折页：“自从大学毕业以后，咱们就没凑齐过这么多人。”
　　孟岩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你怎么就知道玩？”
　　他们这次一起来M国，可不是为了玩的。
　　“都一样。”刘春明不以为意的伸了个懒腰：“劳逸结合嘛！好不容易出来一次，难道你们就甘心白天工作，晚上窝在酒店里加班？”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他们当然不甘心。只是这次的收购计划非常重要，如果他们不能顺利争取到国际酒店集团的委托代理权，那么后续的所有计划都会变成一张废纸。更有可能会被管理层推出的毒丸计划套牢——或者管理层不肯接受石历资本的收购，另外选择白衣骑士参与竞购的话，他们很可能会面对另外一个很有竞争力的对手。
　　“不用担心。”闻人砺施施然说道：“这一点我早有准备。”
　　就在他们参加临时股东大会的同一时间，石历资本的操盘团队已经在闻人砺的指示下，顺利收购了国际酒店集团15%的股份，只是还没来得及完成第三次举牌而已。而接下来，闻人砺还会继续收购国际酒店集团的股份。
　　现在国际酒店集团的股价已经在二级市场上涨到了每股116M元的价格。市面上的流通股已经不多了，闻人砺又在临时股东大会上放出消息，他会继续以美股118M元的价格继续收购国际酒店集团的股票。直到石历资本拿到国际酒店集团的控制权为止。
　　如此优厚的价格已经让不少中小股东动心了。临时股东大会还没结束，闻人砺就接到了不少中小股东的电话，都想卖掉手上的股份套现。当然还有更多股东选择继续持有国际酒店集团的股份，他们都在观望这件收购项目的后续进展。
　　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刘春明啧啧摇头：“那群老硬币在背后耍手段陷害伯父的时候，大概没想到自己会引火烧身吧。”
　　酒店客房内响起一阵嘲笑声，有人懒洋洋的说道：“都说了强龙不压地头蛇，总是有人不信邪。”
　　“还是谨慎一点的好。”孟岩开口提醒道：“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人家才是地头蛇。”
　　听到孟岩这么说，有人好奇问道：“阿砺，你说那群管理层还能想出什么办法阻止我们收购？”
　　“他们能想出什么办法？你又不是没看到临时股东大会上，那么多股东都被阿砺说服了。那些管理层苦苦哀求都没有用。”
　　比起盲目乐观的小伙伴们，闻人砺则是摇了摇头，很有心理准备的说道：“国际酒店集团是一家经营时间超过百年的家族企业。这里又是国际酒店集团的总部，在他们的大本营里，他们总会想出办法来的。”
　　只是那些办法管不管用就不一定了。
　　果然，在临时股东大会结束以后，似乎察觉到了大多数股东们的犹豫不决，国际酒店集团的管理层很快向当地法院提起了诉讼，希望通过法律制止石历资本的收购计划。不过这样的要求显然是无理的。
　　身为一家全球性的餐饮服务连锁酒店，国际酒店集团的经营业务既不涉及技术封锁，也不涉及国家机密，因此国际酒店集团的管理层完全没有立场向法院要求阻止这个收购方案。
　　闻人砺的石历资本虽然是一家新兴的投资公司，但闻人砺本人并不是吃素的行业新人，他背后站着的同盟者也不是。在多方力量的默默角逐之下，国际酒店集团的申请理所当然的被驳回了。不过国际酒店集团的管理层并没有就此放弃，他们果然像闻人砺和他的小伙伴们预料的那样到处寻找白衣骑士。
　　很快，一家同样在全球五百强排行榜上赫赫有名的国际连锁酒店对外宣布了他们也有兴趣收购国际酒店集团，并且多次派出谈判代表与国际酒店集团的管理层会面洽谈。
　　在此期间，国际酒店集团的管理者们也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不断指责石历资本的野蛮人行径。他们认为国际酒店集团是一家传承百年的民族企业，是无数M国人的童年和记忆，他们就应该属于M国，属于这家酒店的创始人家族，而不是一群来自大洋彼岸的外国人。
　　“他们根本就不懂国际酒店集团对于M国人意味着什么，他们只是想要窃取我们几代人辛苦维持的事业。”
　　拜鼎鼎大名的华尔街所赐，很多民众对于那些只会收购别人的公司，却对管理经营本身没有任何价值的那些“徘徊在门口的野蛮人”从来没有好印象。国际酒店集团的管理者们想要通过卖弄情怀和卖惨赢得民众们的同情和认可，给石历资本的收购制造舆论压力。通常情况下他们或许能成功。只可惜这次不行。
　　因为这一次石历资本和狄家御膳才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的一方。闻人砺坦坦荡荡的讲出了他为什么要收购国际酒店集团的前因后果，顺便鄙视了一下国际酒店集团高层管理者的人品和能力。
　　“一个在正当竞争中失败了就想要耍手段谋害竞争对手的管理团队，一个不惜用不正当的手段试图阻止正当收购的管理团队，如果真的能够成为你们M国人的童年和记忆……”
　　闻人砺一脸“我虽然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们高兴就好。”
　　闻到了新闻热点兴致勃勃的扑过来采访闻人砺的新闻媒体：“……”
　　被毫不客气的从头讽刺到脚的国际酒店集团管理者团队：“……”
　　事实证明，虽然闻人砺总是谦虚的说自己口才不好，但是能在嘴炮这个领域上打败闻人砺的精英也还真的没出现过——这里指的是在正式的谈判桌上。
　　“……所以你们为什么会产生那样的错觉，认为我会欺负闻人砺呢！”五星级酒店的游泳池旁边，陆文渊一脸无辜的冲着闻人砺的发小们耸了耸肩膀：“我们的白孔雀就像最身经百战的战士那样勇敢而强大，没人能欺负他。事实上连我也要谋求他的保护呢~”
　　闻人砺轻哼一声，冷眼瞥了瞥一个小时前，还压着勇敢而强大的战士为所欲为的某人一眼，毫不客气的说道：“你想辩解什么？你没有欺负我，反而是我欺负了你？”
　　“怎么会！”陆文渊虎躯一震，立刻辩解道：“我只是想要跟你的伙伴们解释清楚，我这样弱小无辜的人是不会欺负我的爱人的。”
　　闻人砺玩味的笑了笑：“我的伙伴们？”
　　不等陆文渊再次回话，闻人砺意味深长的说道：“你现在倒是分的很清楚。”什么你的我的……
　　陆文渊闻言一僵，笑容谄媚的凑到闻人砺跟前，十分殷勤的替闻人砺捶腿捏肩：“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怎么可能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是我说错了，那是我们的伙伴。”
　　陆文渊说着说着，又开始哀怨起来：“就是不知道大家肯不肯承认我这样的伙伴……”
　　坐在旁边的小伙伴们齐刷刷的搓了搓胳膊腿儿，趴在泳池旁边的刘春明不忍直视的闭上了眼睛：“你差不多得了。”别把所有人都恶心吐了。
　　陆文渊“嘤”了一声，一脸做作的扑进闻人砺的怀抱：“你看看他们，都嫌弃我。”
　　闻人砺也一脸嫌弃的推开陆文渊的脑袋，刚要说什么。只听身后传来一道沉稳的笑声：
　　“……你就是那位让老杰克都感到头疼的投资天才？”
　　闻人砺回过头，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金发中年男人在服务生的引领下走了过来。对方看上去气质儒雅，彬彬有礼，身上穿着的高档西装与游泳池的氛围格格不入。
　　留意到闻人砺带有审视意味的打量目光，那人冲着闻人砺含笑点了点头：“你好，我是汉斯，汉斯伍德。很高兴见到你。”
　　闻人砺挑了挑眉，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就是那位被他们寄予厚望的白衣骑士？”
　　汉斯伍德微微一笑：“我想，如果你说的是老杰克还有国际酒店集团的其他董事们的话，没错，就是我。”
　　趴在泳池里的刘春明非常轻佻的吹了一声口哨，笑嘻嘻说道：“那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我说老头，你虽然姓伍德，做起事情来可不怎么讲武德呀！”


第94章 
　　汉斯伍德并没有听懂刘春明的调侃，但他还是礼貌性的勾了一下嘴角。
　　闻人砺仍旧懒洋洋的躺在酒店游泳池旁边白色的躺椅上，神色有些漫不经心。虽然他曾经是个工作狂，但是现在，闻人砺并不喜欢在放松的时候谈工作。尤其不喜欢跟那些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谈工作。
　　察觉到闻人砺倨傲之下的厌恶，汉斯伍德不以为意的又笑了一下——他似乎特别爱笑，这一点倒是很符合他所工作的行业。
　　“我想，闻人先生或许对我产生了一些误会。”汉斯伍德低下头，微笑着看向闻人砺，十分诚恳的说道：“我们不一定非要做敌人。”
　　闻人砺挑了下眉。
　　汉斯伍德本来不想在这样喧闹的场合谈正经事——他本来以为闻人砺看到他以后，至少能换一个安静一点的封闭一点的地方。却没料到闻人砺见到他的反应竟然会是这样的……富有敌意。
　　汉斯伍德有些遗憾，他认为这是闻人砺过于年轻气盛不成熟的表现。不过他能够理解闻人砺的想法，很多少年有成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的桀骜不驯，不通人情世故，也并不把大家奉为圭臬的社交规则当一回事。
　　汉斯伍德并不喜欢这样的年轻人，可是这样的年轻人手上往往掌握着让他们这些成熟的大人都艳羡不已的资源和数据。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工作需要，汉斯伍德往往都会对年轻人妥协——这也是他工作的一部分。
　　与此同时，汉斯伍德又很羡慕这样的年轻人——仅仅是因为老杰克的儿子小小算计了狄振邦一下，闻人砺就能动用自己的背后资本向国际酒店集团发起了收购。这样恣意妄为的行径，确实是他们这些高级打工仔不能理解也无法做到的。
　　无论如何，汉斯伍德并不想结下闻人砺这样的仇家。如果可能的话，他更希望这件事情能够和平解决。
　　听到汉斯伍德委婉表示出的来意之后，闻人砺和陆文渊对视了一眼。陆文渊饶有兴味的勾了勾嘴角，故意劝说道：“既然是这样，我们不妨找个安静的地方，听听这位伍德先生究竟要说什么。”
　　一直躺在躺椅上的闻人砺终于坐直了身体，漫不经心的站起身来：“去客房吧。”
　　面上仿佛挂了一张微笑面具的汉斯伍德又冲着陆文渊点了点头，然后跟在闻人砺和陆文渊的身后一路进了电梯。
　　“你想要跟石历资本合作？”闻人砺开门见山：“说说你们的想法。”
　　汉斯伍德：“截止到目前为止，石历资本已经持有国际酒店集团22%的股份，成为国际酒店集团的第一大股东。听说你们接下来的安排是想争夺委托代理权，但是你们在争夺委托代理权后，并不想卖掉国际酒店集团——或者更准确点说，不打算在短时间内卖掉国际酒店集团，而是想要利用国际酒店集团在全球近五十个国家拥有两千座酒店的优势，展开更深度的合作——”
　　闻人砺不等汉斯伍德把话说完，不耐烦的打断道：“大家早就知道的事情没必要再重复一遍。你特意过来找我，难道就是想说这些话吗？”
　　当然不是。
　　被打断节奏的汉斯伍德只好放弃原先的腹稿，直接引入正题：“我调查过石历资本从创建之初到现在投资的所有项目，也调查过那个狄家御膳，即便让石历资本顺利拿到委托代理权，我认为你们也没有精力，更没有充足的人手接管国际酒店集团的运营和日常管理。”
　　“不要说你们会聘请最专业的经理人团队来管理集团……如果你们真的想要这么做的话，比起不熟悉集团业务的外人，还不如继续聘用如今的管理层团队。至少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的业绩非常突出。”
　　闻人砺目光定定的看着汉斯伍德，忽然笑了：“你是来当说客的？”
　　汉斯伍德没有承认闻人砺的话，他也没有否认。继续说道：“在商言商，我相信闻人先生能够在短短的时间内把石历资本经营到现在这个规模，您在工作上一定不是一个冲动的人。我也听说过狄家御膳和国际酒店的冲突，但我相信，如果您愿意和解的话，这件事情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闻人砺越听越觉得违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老杰克邀请的白衣骑士。”
　　汉斯伍德微微一笑：“是的。所以我希望能够在接手国际酒店集团之前，化解你们和老杰克的恩怨。然后再说服你把手上持有的国际酒店集团的股份卖给我。我可以用每股120M元的价格收购你手上持有的股份。”
　　闻人砺闻言笑了笑，看向陆文渊：“瞧瞧，这个人比我还会打算盘。”
　　陆文渊也跟着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汉斯伍德知道闻人砺在想什么，耸了耸肩膀轻松的道：“不管怎么说，我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大家都觉得开心的办法。”
　　“每股120M元的价格收购石历资本持有的股份，这件事情我开心不起来。”闻人砺直言不讳：“你应该知道你的提议并不符合石历资本的规划，也不符合我们的利益。”
　　汉斯伍德道：“我们可以——”
　　“当然我的规划可以改。”闻人砺不知想到了什么，勾了勾嘴角：“每股128M元，我可以考虑一下。”
　　汉斯伍德脸色一沉，脱口说道：“这不可能。”
　　“这世上就没有什么不可能。”闻人砺淡定的说道：“如果你想让我听你的，就要肯花钱。如果没有丰厚的利润，我凭什么要为了你的想法让步呢？”
　　汉斯伍德试图说服闻人砺：“我想这对于我们大家来说，都是最好的决定。”
　　“可是对于我自己来说，能够顺利收购国际酒店集团才是最好的结果。”闻人砺冲着汉斯伍德露出一个笑容，堪称锋利的说道：“今天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你。对国际酒店集团的管理层也没有任何好感。我没有必要为了你们的利益改变我自己的决定。这才是现实。”
　　汉斯伍德哑口无言。
　　闻人砺兴趣缺缺：“如果你来找我，只是想说这些话，你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等到汉斯伍德离开房间以后，闻人砺毫不客气的冲着陆文渊吐槽道：“他确实是那家跻身全球五百强的国际连锁酒店的执行总裁没错吧？”
　　陆文渊莞尔笑道：“当然。”
　　闻人砺冷笑道：“如果他不是白痴，他就是把我当成了白痴。”不管哪一种，总不会让人愉快。
　　陆文渊拍了拍闻人砺的肩膀：“他可能把你当成了一掷千金的败家子。为了一时意气发起对国际酒店集团的收购，如果老杰克和他的儿子能够在你完成对国际酒店集团的收购之前为他们的行为道歉并且取得你的原谅，也许你就会放弃对国际酒店集团的收购计划。”
　　闻人砺“哈”了一声，忍不住吐槽道：“这是脑袋缺了多少根弦才会有的想法。”
　　陆文渊笑笑没说话。汉斯伍德明显在这件事上轻视了闻人砺。他以为闻人砺只是一个性格冲动桀骜不驯的富家公子，把面子看的比利益更重要。却不知道闻人砺虽然性格桀骜，但他在工作上从来不会冲动。
　　闻人砺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了。他用手指勾了勾陆文渊，陆文渊沉稳的分析戛然而止，笑着走到闻人砺面前，装模作样的行了一个绅士礼：“您有什么吩咐？”
　　闻人砺笑着反问：“什么吩咐都行吗？”
　　陆文渊缓缓坐在闻人砺的旁边：“愿意为您效劳。”
　　午后灿烂的阳光透过酒店的玻璃窗倾洒下来，将陆文渊的眉眼勾勒的越发柔和。仿佛眼角眉梢都萦绕出灼热的深情和缱绻。闻人砺的眼眸幽深，目光在陆文渊的身上一寸寸游走着。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拂过雪白的空调被。
　　几个小时后，在游泳池里泡的皮肤都皱了的刘春明皱眉看了看天色：“这都几点了，他们还没聊完吗？”
　　“究竟有什么事情要聊这么久？该不会影响到我们接下来的计划吧？”
　　刘春明越说越觉得心里没底，从游泳池里爬了出来：“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孟岩有些无奈的按住刘春明：“你还不相信阿砺吗？”
　　“我不是不相信阿砺，我只是想知道他们在客房里聊了什么能聊这么久。”刘春明说着，又问其他人：“你们难道不关心吗？”
　　其他人确实不怎么关心这件事。就连狄宝都小声说道：“他们应该没聊什么。我之前去自助餐厅取喝的，就看到那位汉斯伍德先生从电梯里出来。然后就出了酒店。”
　　也就是说，闻人砺和陆文渊在没有别人的情况下，两个人在酒店客房里腻歪了一下午。
　　周围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面面相觑。旋即看向爆出猛料的狄宝。
　　狄宝眨了眨眼睛：“他们是情侣，跟我们不一样。”
　　刘春明呆呆的接了一句：“我们不一样？”
　　其他人齐刷刷点头附议：“确实不一样。”
　　傍晚时分，闻人砺和陆文渊去餐厅吃晚饭的时候，就看到一众小伙伴们坐在餐桌旁边，一脸幽怨的看着他们两个。
　　就连从来不在闻人砺和陆文渊的事情上随便发言的狄振邦都欲言又止的看了闻人砺好一会儿，最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节制。”
　　闻人砺：“……”


第95章 
　　虽然国际酒店集团的董事会额外引入了白衣骑士，石历资本收购国际酒店集团的计划依旧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闻人砺从中小股东的手中陆陆续续收购了不少股份，再加上他原先持有的部分，很快就达到了第五次举牌的标准。与此同时，闻人砺也没有放弃在盘外游说其他股东支持他与公司管理层争夺委托代理权的做法。
　　老杰克非常痛恨闻人砺的行为，经常会在各种场合痛斥闻人砺的野蛮人行径。身为国际酒店集团现任董事长兼执行总裁，老杰克在集团内部的威望一直很高，他本人跟国际酒店集团的不少股东也相交莫逆。几十年的交情摆在那儿，一旦老杰克放低姿态请求这些股东的支持和帮助，这些股东也很难开口说不。
　　可是闻人砺能给他们的利益和承诺也让这些股东非常心动。他们愿意持有国际酒店集团的股份，归根结底是为了赚钱分红，而不是做慈善。老杰克跟大家的关系虽然好，也没妨碍老杰克联合公司里其他董事们刻意压低国际酒店集团的股价。
　　既然老杰克能为了自己的利益盘剥股东们的利益，如今股东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转而支持闻人砺和石历资本，那也是情理之中的选择。
　　事情发展到最后，闻人砺还是如愿以偿的拿到了国际酒店集团的委托代理权，取代老杰克成为国际酒店集团的新一任管理者。
　　拿到管理权之后，闻人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董事会，罢免老杰克的董事长兼执行总裁的职务，顺便把他的拥趸和家族成员从董事会里撵出去。腾出位置后，闻人砺又举荐了仲夏月担任新的董事长兼执行总裁。
　　身为闻人集团公关部门的负责人，虽然仲夏月的脾气和性格一直被人在私底下吐槽诟病，她的业务能力却是备受业内认可的。再加上仲夏月在闻人集团任职的时候，也掌管过闻人集团旗下酒店的业务，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所以她的任职并没有遭到国际酒店集团各位股东的反对。
　　仲夏月本人也非常清楚，她在国际酒店集团任职董事长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作为一名手段强硬背景更加强硬的继任者，仲夏月的职责就是在石历资本入驻国际酒店集团以后，帮助国际酒店集团完成初步的资产重组与整合，确保支持石历资本的大客户们都能拿到自己应得的酬劳。
　　等到完成国际酒店集团的资源重组后，仲夏月就会卸任，把执行总裁的席位交给更专业的人。
　　“干杯！”
　　众人下榻的五星级酒店顶层会议大厅里，闻人砺和他的小伙伴们举着香槟庆祝这次收购项目终于尘埃落定。
　　刘春明特别夸张的活动了一下肩颈：“终于结束了。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玩几天……去夏威夷怎么样？”
　　众人笑着打趣刘春明：“你就知道玩。”
　　刘春明不以为意的说道：“人生在世，当然是开心最重要。辛苦工作不也是为了有钱好好玩嘛！”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
　　孟岩感慨道：“这次的收购方案前前后后花了两个多月，大家的精神都绷的特别紧。如今好不容易尘埃落定了，还是我们大获全胜的好结果，是该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放松一下。”
　　“这就对了。”刘春明打了个响指，附和道：“这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儿。”
　　闻人砺沉吟片刻，也跟着附和道：“那就去夏威夷。我也好长时间没有过去了。”
　　陆文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起来：“夏威夷好呀！阳光沙滩，是个热情洋溢的好地方。”
　　众人听到陆文渊说话，齐刷刷的“切”了一声。刘春明一双眼睛斜睨过来：“你又想打什么鬼主意？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陆文渊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特别冤枉的辩解道：“我能打什么鬼主意？我是听你们的建议随大流呀！”
　　众人可不相信陆文渊的鬼话连篇，一个个气哼哼的说道：“才怪！”
　　陆文渊见状也无语了：“人与人之间，还真是一点信任都没有！”
　　就算他心里打着什么主意，这个提议也是刘春明提出来的，大家一致同意的，他也就是跟着附和一句。怎么别人附和都没问题，他应了一句这炮火就一致转向他了呢？
　　一直不怎么参与众人谈话的狄宝难得开口调侃道：“这大概就是单身狗的愤怒吧！”
　　话音未落，所有人都笑喷了。
　　陆文渊的无辜委屈也装不下去了。他笑眯眯的看着狄宝，这只小鹌鹑的胆子也是越来越大了。
　　一时间，庆功宴上的气氛显得既轻松又其乐融融。大家都很开心的喝着香槟聊天，唯有狄振邦和苏美慧欲言又止的看了闻人砺好几眼。
　　闻人砺抽空问了一句：“怎么了？”
　　狄振邦忽然叹息一声。他是个大老粗，一辈子没什么文化。前半生又因为好赌过的稀里糊涂的，也就是借着亲儿子的光戒了赌瘾又开了两个饭店和食品加工厂，这日子才算过起来了。之前他被狄宝撺掇着，一门心思都想着怎么把生意做大了，摊子铺开了好让狄家御膳上市。
　　可是狄振邦怎么都没想到，原来公司上市以后，还会有这么多险峻的问题。
　　——好好一家经营了一百多年的国际酒店，就因为上市了，说不是自己的就不是自己的。老杰克一家人被赶出董事会那天，狄振邦亲眼见到了他们有多么落魄和愤怒。狄振邦倒不是同情老杰克和他的家族，他也没有这份闲心。狄振邦只是有些担心，狄家御膳如果选择上市的话，是不是有朝一日也会面临这样的问题？
　　“我自己的饭店，我自己说了不算。还要听其他股东的？”狄振邦左思右想，他不能理解这样的事情，但是他大受震撼：“如果这个股东是你也就算了，如果是外人对我的饭店指手画脚，我可接受不了。”
　　狄振邦连连摇头，跟闻人砺商量着：“要不咱们家的饭店就别想着上市了。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虽然规模小了一点，但整个饭店还有食品加工厂都是咱们自己说的算。”
　　狄振邦看着闻人砺的眼睛，特别诚恳的说道：“我年纪大了，也没有什么野心。我只是想做点成绩出来，向他们证明我这个当爸爸的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想要证明我们狄家这块御厨的招牌并不是糊弄人的。狄家御膳能有现在的成就，我已经很开心了。如果能在我闭上眼睛那天，能把这块招牌完完整整的交给你跟狄宝，我这辈子就没什么遗憾了。”
　　闻人砺听懂了狄振邦的话，微微笑道：“如果不想上市，那就不上市好了。”
　　狄振邦松了一口气，又想到狄宝，讪讪的说道：“如果狄宝不能理解我的想法，你就帮我劝劝他。咱们自家的招牌，还是要掌握在咱们自家人的手里。”
　　狄振邦倒不是敝帚自珍，他只是有点害怕资本市场上那些无孔不入的手段。就连一家经营了一百多年的国际酒店集团都招架不住，他一个丝毫不懂资本运作的大老粗能懂个屁呀！
　　所以他把这件事情交给闻人砺和狄宝处理。毕竟这个饭店他最终还是要交给闻人砺和狄宝的。
　　狄振邦想到这里，忽然一笑：“当初你小子跟我们约法三百章，威胁不给我们养老。如今我们两口子也不用你养老啦~”
　　狄振邦都打算好了。狄家御膳赚的钱，他只留下一套房子和一辆车，剩下的一切资产都给闻人砺和狄宝平分了。
　　“我就你们两个儿子。一个是我亲生的，从小到大我却连一块尿布都没给你换过。你能变得这么优秀，都是你养父母家培养的好，跟我没有关系。我对你只有生恩却没尽到抚养的义务，是我亏欠你。”
　　“至于狄宝……虽然是我跟你妈从小拉扯大的，但是我们也没能好好的尽到父母的责任和义务。还差点把这孩子带到阴沟里去了。幸好他回到闻人家以后，有你这个哥哥把他板正过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
　　狄振邦说到这里，又是一声唏嘘长叹：“我对你们两个都有亏欠。事到如今，虽说弥补显得太迟了。但是迟来的弥补总比没有强。”
　　狄振邦拍了拍闻人砺的肩膀，语重心长：“我知道你有能耐有主意，自己能赚钱，不需要我们两个在金钱上弥补你什么。但是我们当父母的，也想做一些我们该做的。”
　　闻人砺倒是没有想到狄振邦的思维会发散到这种程度，闻言微微一怔。刚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就见狄宝从餐桌那边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
　　大概是心情好的缘故，狄宝刚刚喝了不少香槟，脸颊红扑扑的，双眼亮晶晶的，摇摇摆摆走过来的样子，越发像一只鹌鹑。
　　闻人砺下意识的勾了勾嘴角，调侃道：“狄爸被国际酒店集团的收购项目吓到了。不想让狄家御膳上市了。”
　　“那就不上市呗。”狄宝随口说了一句。他其实也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是想要完成闻人砺的要求。之所以会接管狄家御膳以及提出让狄家御膳上市的计划，也是为了帮助狄振邦戒赌。如今狄振邦肯戒赌了，狄家御膳上市不上市都无所谓。
　　“现在这样也很好呀！等狄爸老了，颠不动大勺了，还有我！”狄宝醉醺醺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大手一挥斩钉截铁道：“我可以做菜给你吃。等我跟狄爸学会所有的菜嗝……阿砺，我可以给你做一辈子菜。不会让你饿着的。”
　　“阿砺，我今天特别高兴。”狄宝脚都有些站不稳，扑到闻人砺的身上：“特别高兴。”
　　不为别的，而是他今天代表狄家御膳坐到国际酒店集团的董事会上的时候，狄宝忽然发现自己也变成了一个世俗人眼中的优秀人。
　　“我改变了，我变优秀了！”狄宝拍了拍闻人砺的胸口：“是因为你。你把我变成这样的。闻人砺，你特别厉害。真的！”
　　“咱们两个被抱错这件事不怪你。你比我命好，比我运好，也比我心好。当年跟我一起被抱错的人是你，这是我这辈子觉得最幸运的一件事。比我是闻人家的三少爷还让我高兴。”狄宝握着闻人砺的手，一双眼睛亮的吓人：“真的，你相信我。”
　　狄宝口干舌燥脸红心跳，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心中的感激。虽然从身世曝光以来，闻人砺一直坚称他自己从来不觉得亏欠狄宝，但是狄宝能感觉到，闻人砺对自己的宽容和在意，其实还是因为当年被抱错的经历还有那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但是这一切又跟闻人砺有什么关系呢？他本来没有义务负责自己的人生。可是闻人砺还是选择了把狄家和狄宝的命运背在自己的身上。甚至在狄宝拼命犯糊涂的时候，闻人砺也没说放弃他不管。
　　狄宝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闻人砺，就不会有今天的自己。所以他一直以来拼命的努力，拼命的学习，也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闻人砺面前光明正大的说出这句话——
　　“感谢你让我变得优秀。感谢命运让我遇见你。”
　　闻人砺不曾亏欠狄宝。恰恰相反，狄宝的生命里因为多出了一个闻人砺，变得更加精彩而富有魅力。


第96章 
　　见闻人砺和狄家父子久久不回来，陆文渊端着香槟找过来，没有想到竟然听到了这么肉麻的一段剖白。
　　“哇哦！”陆文渊拍了拍巴掌，特别感动的说了一句：“真是兄弟情深。”
　　闻人砺看着站在旁边摆出一副看好戏模样的陆文渊：“你快来帮我扶住狄宝。”
　　狄宝喝醉了，整个人又兴奋的不得了。一边说话一边手舞足蹈的，闻人砺生怕一个没拦住，狄宝直接趴在地上。
　　陆文渊哈哈大笑，走过来一把薅起狄宝，笑着问道：“要不要送他回房间？”
　　闻人砺还没开口，狄宝挥舞着手臂说道：“不要！不要！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回房间！我要留在这里跟大家一起。”
　　其实狄宝一直都是一个很怕寂寞很怕孤单的人。只是自卑作祟，再加上回到闻人家以后，闻人一家对他的各种冷漠对待，导致狄宝心生障碍，不太敢跟其他人走的太近。
　　幸好闻人砺从来没有嫌弃过他，还主动把狄宝拽进自己的朋友圈。小饭馆和狄家御膳开业后，闻人砺的小伙伴们经常去这两个饭店攒局。一来二去的，大家也就熟悉了。如今狄宝喝醉后放飞自我，更加不愿意走了。
　　“阿砺！”狄宝被陆文渊薅着衣领，一双手努力抓着闻人砺的胳膊不放手：“我不想自己一个人回到房间里，你别赶我走。”
　　身后刘春明和其他一众醉鬼也跌跌撞撞的走过来，大包大揽的说道：“走，小鹌鹑，咱们去唱歌！”
　　狄宝闻言双臂一震，也顾不得缠着闻人砺，大声喊道：“我想唱歌！”
　　其他人也齐刷刷举手：“唱歌！”
　　陆文渊有些无奈，只好放开狄宝。任由一帮人狼哭鬼嚎的离开了。
　　狄振邦摇摇头，略有些震惊又十分欣慰的说道：“都是年轻人，狄宝愿意缠着你，跟你们在一起玩也好。我还担心他这性子不合群，将来会被人欺负。”
　　说完，又冲着闻人砺和陆文渊摆摆手，道：“你们也去玩吧。不用管我和你苏阿姨。我们年纪大了，闹太久了头疼，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陆文渊点点头，笑道：“好，我先送你们回去。”
　　狄振邦摆了摆手：“不用。都在这住两个多月了，我跟你苏阿姨认路。”
　　陆文渊见状，也不再坚持。示意服务生把人送回房间。
　　三天后，闻人砺将收购国际酒店集团的后续工作全部移交给仲夏月。在仲夏月无限怨念的送别眼神中，跟小伙伴们一起去夏威夷度假。
　　“这算不算是我们的蜜月旅行？”陆文渊凑到闻人砺的身边，悄悄调侃了一句。
　　闻人砺莫名其妙：“谁会跟这么多人一起去蜜月旅行啊？”
　　陆文渊：“……”
　　陆文渊轻笑出声：“你说得对。那你是不是还欠我一次蜜月旅行？”
　　闻人砺一挑眉，偷偷跟陆文渊咬耳朵：“那我们甩开他们，悄悄去别的地方玩好不好？”
　　陆文渊忍俊不禁，低声应道：“好。”
　　于是当刘春明一行人从机场出来，发现陆文渊和闻人砺忽然不见了时候，陆文渊和闻人砺已经悄悄离开了。
　　【蜜月旅行，勿念。帮我照顾一下狄爸狄妈还有狄宝。】
　　孟岩看到闻人砺发过来的信息，好气又好笑的说道：“这两个人，还真是……”
　　刘春明简直要炸了：“这也太过分了吧？居然抛下我们自己去玩了？”
　　刘春明不怎么易碎的玻璃心又摔了一地。委委屈屈的嚎了一嗓子：“我就说男大不中留，这就开始嫌弃咱们了。”
　　狄宝下意识的替闻人砺辩解：“这怎么能是嫌弃呢？阿砺平时工作那么忙，这次能过来度假也是解决了正经的工作之后，才给自己留出几天时间放松一下。陆文渊也是。他们平时根本就没有什么度假游玩的时间，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情侣之间更希望拥有二人世界也是人之常情吧？”
　　“好啦！”孟岩拍了拍刘春明的肩膀，莞尔笑道：“你就别像一个没断奶的孩子那样，到处找妈妈了。”
　　刘春明气急败坏的怒视孟岩：“你胡说什么呢？谁是没断奶的孩子？我怎么到处找人了？我这不是担心他们两个独自行动会出什么意外吗？”
　　“呸！”狄宝怒视刘春明：“你会不会说话？”
　　刘春明反应过来，很没底气的讪笑道：“口胡！口胡！”
　　一直跟着大部队的狄振邦夫妇也有些尴尬。早知道闻人砺和陆文渊会在中途悄悄溜走，他们两口子就先回国了。
　　似乎是注意到了狄振邦和苏美慧的不自在，孟岩温声笑道：“伯父伯母不用担心。阿砺走之前把你们两个托付给我了。接下来的时间我会当好导游，带你们好好出来玩的。再说还有狄宝在这儿。”
　　狄宝立刻接话：“是呀！这不是还有我呢。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另一边，似乎感受到了小伙伴和狄爸狄妈的怨念，闻人砺的耳朵一阵阵的发热。
　　陆文渊调侃道：“抛下那么多好友还有亲生父母跟我私奔，你这回怕不是犯了众怒吧！”
　　“谁跟你私奔了？”闻人砺反驳道：“我们这是光明正大的过二人世界。”
　　陆文渊握住闻人砺的手，笑问道：“那要是有一天，需要你放弃一切跟我私奔，你愿意不愿意？”
　　闻人砺忍不住吐槽：“少看一点狗血八点档电视剧。实在闲着无聊就多加班。”
　　陆文渊装模作样的捂住胸口：“态度这么冷淡，我伤心了。”
　　闻人砺明知道陆文渊在演戏，还是不想看到他这幅黯然失望的表情，开口说道：“私奔的前提是双方的父母家人都不赞同这门婚事，当事人又无力反抗，不得不使用这种逃避的手段保护自己的爱情。”
　　闻人砺凝视着陆文渊的眼睛，神色郑重道：“我喜欢一个人，不会软弱到无力保护他。更不会在父母家人想要反对这段感情的时候，不负责任的抛下自己的父母和事业一走了之。”
　　“如果喜欢我就要放弃一切跟我走，从此以后生命里只有我一个人，这样的喜欢代价太沉重，我不喜欢。”
　　他闻人砺如果爱上一个人，自然要想尽办法给予对方全世界最好的。他要让对方的父母以他为荣。哪怕不满意这段婚事，也会因为丰厚的利益欣然接受。怎么可能会废物到得不到对方父母家人的认可，就诱拐对方抛下一切跟自己一走了之呢！
　　“不要胡思乱想。”闻人砺向来不是一个感性的人，他伸手捏了捏陆文渊的脸颊，轻缓却坚定的说道：“我只会努力工作，努力赚钱，让所有人巴不得我们在一起。你知道的，越是我们这样的家庭，感情在婚姻中所占的比重越小。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陆文渊怔怔的看着闻人砺。当闻人砺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身上爆发出来的无与伦比的桀骜与自信简直要迷死人了。
　　半晌，陆文渊忽然轻笑，凑上前吻了吻闻人砺：“跟你谈恋爱，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闻人砺轻哼一声：“你才知道么？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得不到你家人的认可，让我们的这段感情沦落到去私奔的地步。”
　　“是我错了。”陆文渊展颜一笑，握着闻人砺的手腕轻声哄道：“我怎么可以不相信我们孔雀大人的魅力，你这么优秀，全世界所有爸妈都恨不得找你当儿媳妇。”
　　闻人砺纠正道：“是女婿！”
　　陆文渊偶然生出的一丝丝感慨在闻人砺自信爆表的气场中消弭于无形。他看着那站在明媚日光下，却比太阳更加耀眼的伴侣，只觉得目眩神迷。一颗心彻底沦陷进去。
　　“愣什么呢？”闻人砺捏了捏陆文渊的下巴，特别没有情调的问了一句：“现在要干什么？”
　　总不能一直站在路边聊天吧？
　　陆文渊回过神来，笑眯眯说道：“去看瀑布，悬崖，或者浮潜，我都可以。”
　　闻人砺想了想：“想要看瀑布或者悬崖的话，要雇直升飞机。我们先把行李放到酒店，叫直升飞机直接去酒店接人。”
　　陆文渊点点头，继续笑道：“我都听你的。”
　　——虽然决定先看瀑布和悬崖，然而等闻人砺和陆文渊到达酒店以后，看着酒店外面绵延数公里的沙滩，闻人砺立刻改变主意：“我们去浮潜吧。”
　　天气特别好，风和日丽万里无云，海浪拍打着沙滩，海水竟然是碧蓝色的。在阳光的折射下发出粼粼波光，清澈的可以看见海水
　　“这地方不错。”微咸的海风拂过头发，闻人砺带着墨镜看了一眼空空荡荡的沙滩，周围很安静，几乎没有什么人。比起热闹喧嚣的夏威夷，这地方简直可以说是情侣约会的胜地。
　　至少闻人砺特别满意。
　　陆文渊拿来了两套潜水装具，跟闻人砺换上以后，坐上工作人员开过来的游艇，等到游艇开到指定的位置，两个人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直接跳进碧蓝色的海水里。
　　霎时间，幽蓝色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陆文渊游到闻人砺的身边，护着他一路下潜。两个人很快就看到了穿梭在附近的游鱼，还有各种各样的海底生物。闻人砺兴致一来，甚至还跟在一只海龟后面游了好一会儿。
　　陆文渊难得看到这样放松的闻人砺，也学着闻人砺的样子跟在后面。不远处负责保护两个人的工作人员见状，特意游过来帮忙拍了几张照片。
　　背景幽暗的海水里，两个身穿潜水服的人一前一后的跟在一只老海龟的身后，周围围绕着一群漂亮的游鱼。那场景看上去竟然颇有几分浪漫和童趣。


第97章 
　　闻人砺和陆文渊在海岛上一共呆了三天。三天之后两人回国，还在夏威夷的那群小伙伴们竟然还没玩够，决定将原定的七天假期延长为两个礼拜。连带着狄家三口也延长了假期。狄宝还给闻人砺发了狄爸狄妈浮潜的视频，表明他们确实玩的很开心很愉快。顺便祝福闻人砺和陆文渊的二人旅行也幸福甜蜜。
　　陆文渊：“……看到没有，别人都期待我们甜蜜旅行，只有你急着回来工作上班。”
　　闻人砺有些无辜。他只是觉得一个海岛玩三天时间足够了。再说他也没有急着回来工作的意思。
　　“你要是没玩够，我们可以在国内旅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专门找一些风景好美食多的地方。”
　　闻人砺的胃口已经被狄振邦和狄宝养刁了，对国外的美食兴趣缺缺。比起那些牛排鹅肝，闻人砺显然更喜欢吃八大菜系，哪怕是街边小摊上的一碗小面都别具特色。
　　陆文渊转怨为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等我们回家里拜访一下，明天就开始全国旅游。”
　　闻人砺没什么意见。工作时间久了，他也想要放松一下。尤其是刚刚结束一个大项目，手上还没有特别重要的工作。这种时候不放假，难道要等到重要项目来了再追悔莫及吗？
　　“……这就对了。年轻人虽然要努力奋斗，但也要注重劳逸结合。不要把健康的身体当成可以肆意挥霍的本钱。等到老了，浑身上下都是病，再多的钱都换不回一个健康的身体。”
　　闻人公馆，当众人得知闻人砺和陆文渊回国之后不会立刻投入工作，而是想要继续在国内旅行度假的时候，闻人老爷子笑眯眯的称赞了闻人砺的决定：“你终于想通了。”
　　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闻人砥忽然说道：“你们的别墅已经动工了。按照工程进度，明年下半年就可以竣工了。”
　　没错，由闻人砺牵线，小伙伴们一起投资攒起来的那片别墅区终于在几经波折后敲定了最终的设计图纸，并且在开春后动工了。有鉴于闻人砺和他的小伙伴们当时正忙着收购国际酒店集团的项目，根本无暇监管别墅区的工程。只能把工程交给闻人集团旗下的建筑公司负责。
　　闻人砥身为闻人砺的兄长，又是闻人集团的现任执行总裁。虽然并不直接负责这个工程，倒也十分关心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毕竟这牵扯到闻人砺和陆文渊的婚房么。
　　“听说你们还打算在别墅区里建造一座玫瑰园，作为你们两个人的爱情见证？”闻人砥看到设计图纸的时候，差点没笑出声来。此刻见到闻人砺再也忍不住调侃道：“这么浪漫的嘛？”
　　闻人砺开口说道：“本来没想这么做，是六子他们建议的。”
　　——非说闻人砺都要给陆文渊打造金屋了，那别墅区里至少要有一点金屋的象征。不然大家又怎么知道闻人砺对陆文渊的爱意！当然这个建议背后又藏着多少看好戏的意思，那就不得而知了。
　　闻人砺本来不打算听取这种莫名其妙的建议，然而陆文渊本人却觉得这主意很不错——如果不是闻人砺拦着挡着，陆文渊甚至还想叮嘱园丁在种植玫瑰的时候按照两个人的姓名种植景观。最好弄成一个闻人砺爱陆文渊的造型出来。
　　好在强烈的羞耻心让闻人砺及时阻止了陆文渊的魔鬼想法。面对闻人砺的强烈反对，陆文渊也只能照顾闻人砺的情绪，放弃这么好的秀恩爱机会。还意犹未尽的批评闻人砺脸皮太薄：“……这么好的提议，为什么不肯答应呢？”
　　闻人砺没敢接茬。生怕一不小心掉进陆文渊的陷阱，脑袋一抽答应了什么可怕的请求。
　　不过即便如此，当别墅区里要建造玫瑰园的消息传开以后，A市熟知两人关系的吃瓜群众们还是八卦不断。闻人老夫人跟人打牌的时候被大家明里暗里的问了无数次——所有人都觉得闻人砺和陆文渊只是年轻玩玩，没人相信他们两个是真心想要在一起过一辈子。可是现在的发展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这么禁忌的恋情不仅得到了两家长辈和周围亲朋好友们的祝福和认可，还要这么大张旗鼓的宣告天下？
　　闻人家和陆家难道就不觉得丢脸吗？
　　“这有什么好丢脸的？陆氏集团的独生子给你们家当儿媳妇，如果换做是你，难道你们家会拒绝？”
　　想听八卦的人被闻人老夫人一句话怼的哑口无言。如果不考虑闻人砺和陆文渊的性别相同，这段婚事自然是所有人都乐见其成的好事。商业联姻强强联手，谁也找不出比这对恋人更加门当户对的合适人选。可是闻人砺和陆文渊都是男的呀？这怎么能行！
　　“这怎么不行？”同样被吃瓜群众们问的头大的陆总夫人笑眯眯表示：“我们家文渊的性格谁不知道？能找到闻人砺这样好的儿媳妇回家，我跟他爸高兴的不得了。那孩子是我们两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品和能力都没的说。我跟孩子他爸做梦都没想到这样好的孩子会给我们陆家当儿媳妇。难道你们不觉得阿砺这孩子很优秀吗？”
　　闻人砺的优秀当然是毋庸置疑的，谁都不能否认。可闻人砺毕竟是个男人呀！不能生孩子。就这么跟陆文渊在一起了，陆总和陆总夫人也就这么认了？
　　“认！当然认！为什么不认！”陆总夫人似笑非笑的表示：“抛开性别不谈，闻人砺就是我心目中最棒的儿媳妇人选。俗话说人无完人，事无绝对。我们家那傻儿子能找到这么好的儿媳妇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这人呐，就不能强求。”
　　想要看两家笑话的人没有想到两家长辈竟然是这个态度。顿时觉得好没意思。有些人故意说道：“那也是你们两家开明。如果换了我们家那臭小子想要跟男人谈恋爱，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两个男人在一起有什么好的？一听就很不靠谱。”
　　闻人老夫人被人当面问到脸上也不恼怒，仍旧慢条斯理的笑着说道：“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的年轻人都讲究婚姻自由恋爱自由。不像我们那会儿，还搞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老土的不得了。”
　　陆总夫人：“其实我们也不是同意文渊跟男人谈恋爱。可是他给我们找回来的儿媳妇是闻人砺呀！就算文渊不把这孩子带回家，我跟他爸原本也打算认这孩子当干儿子的。不过你们家也没有这样的烦恼。毕竟天底下也找不到第二个闻人砺了。”
　　“……你们两个就好好过日子，也让那些想要看我们两家笑话的人好好看一看。”
　　当天晚上，闻人砺和陆文渊去陆家探望陆总和陆总夫人的时候，陆总夫人如是叮嘱道：“什么时候有空，我们也可以办一场婚礼。两个男人谈恋爱怎么了？咱们就要大大方方的。让外人羡慕嫉妒恨。”
　　闻人砺和陆文渊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陆总夫人的霉头。
　　陆总夫人尤不解气，叮嘱老陆总：“今后咱们两家就该多多走动，有联手的机会就要联手。不能让他们白白看戏。”
　　老陆总含含糊糊地应承着，一边给自己盛了一碗汤，一边又劝闻人砺和陆文渊：“你们也多喝汤。这汤是降火解暑的。”
　　闻人砺和陆文渊笑着应是。陆总夫人白了老陆总一眼：“你就知道和稀泥。”
　　老陆总倒不是和稀泥，他只是觉得自家关起门来过日子，没必要在乎外人说什么，更不必在乎外人怎么看。
　　“人家两个孩子过的挺好的，咱们当父母的就不要随便掺和了。”老陆总又跟儿子儿媳交底：“至于办婚礼这个事儿，你们想办自然是好。如果暂时还不想办，那就再等几年。反正你们两个年轻。多谈几年恋爱也没什么不好。”
　　“老陆这句话说的对。”陆总夫人听到老陆总这么说，又来劲了：“这人呐！结了婚跟谈恋爱是不一样的。不管男女都一样。结婚之前，这男的对女的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结婚之后就各种不耐烦。所以这人就该趁着年轻多谈几年恋爱。”
　　陆总夫人不太清楚闻人砺和陆文渊私底下相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不过她偷偷观察闻人砺这个孩子，没结婚之前就忙事业忙工作，连谈恋爱哄男朋友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是工作闲暇时间随便做做。这要是等到结婚还得了？他们家那个傻儿子还不得被闻人砺忘到脑后去？
　　陆总夫人一想到这些，顿时心生警惕。话里话外提醒道：“感情是需要经营的。要用时间相处花心思磨合。你们可别像你爸似的，把人哄回家了就撒手不管了。这恋人就像娇花一样需要呵护。”
　　老陆总一脸冤屈，心说自己什么时候撒手不管了？被陆总夫人狠狠一瞪，连辩驳的话都不敢说了。
　　饭桌上的话题于是从恋爱与结婚的分别顺理成章的转移到陆总夫人对老陆总的种种不满。从陆文渊小的时候感冒发烧，可是老陆总却只顾着项目进度，陆总夫人只能自己开车送陆文渊去医院，再到陆文渊从小到大的家长会老陆总没有出席过一次……
　　闻人砺第一次听到陆总夫人聊陆家的往事，一时间竟然听得津津有味。
　　当天晚上，闻人砺和陆文渊回家的时候忍不住感慨道：“没想到伯母跟伯父结婚这么多年，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
　　陆文渊没跟上闻人砺的思路，刚要说什么，就听闻人砺郑重其事的说道：“我也要引以为戒。”
　　陆文渊：“……啊？”
　　闻人砺神色认真的表态：“我也一样，工作起来就会忘记很多事情。你一定要提醒我。比起工作，你才是——”
　　闻人砺微微一顿，觉得自己不能撒谎，于是硬生生改口：“你跟工作都是第一位的。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陆文渊本来还觉得好笑。看着闻人砺认认真真的模样，忽然觉得心下一暖。他知道自从两人确定关系以后，闻人砺一直都在很努力的平衡他的存在还有工作，很认真的想要把陆文渊也融入到闻人砺的未来生活中。
　　——尽管到目前为止，闻人砺的努力仍稍显笨拙。稍有不慎就会让工作这个小妖精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但陆文渊能够体会到闻人砺的心意。
　　这种被人重视珍藏的感觉实在不错，陆文渊眉目舒展的应道：“好。我会提醒你的。”


第98章 完
　　闻人砺和陆文渊的蜜月旅行总结下来只有四个字，那就是按部就班！
　　每到一个地方，先搜集旅游攻略，然后按照攻略上介绍的美景和美食依次逛遍吃遍玩遍，等到一个城市玩的差不多了，再去下一座城市打卡。
　　期间闻人砺还不忘在网上发帖询问#如何给恋人制造惊喜#，#蜜月旅行半个月，如何让接下来的行程变得更有新意#之类的话题，希望能给陆文渊制造出更多的甜蜜回忆。
　　陆文渊着实没有想到闻人砺居然会以尽职调查的态度对待他们两个人的蜜月旅行，一边感动于闻人砺的用心，一边哭笑不得的接手了蜜月旅行的全程安排——
　　不得不说，论吃喝玩乐，陆文渊绝对是专业的。
　　当陆文渊接管了两个人的旅行安排后，这一次蜜月旅行的兴趣值顿时有了非常明显的上升。虽然也会按照闻人砺的想法——每到一个地方都要参观一下当地的名胜古迹，品尝一下当地的特色小吃。除此之外，陆文渊还特别安排了一些体验活动——比如当地如果有什么特别有名或者快要失传的民俗技艺，陆文渊就会带着闻人砺去拜访一下民俗大师，然后在民俗大师的教导□□验一番手工的乐趣。
　　闻人砺因此学会了捏泥人，画糖画，做紫砂壶，制作扫帚等等手艺，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是在蜜月旅行期间跟恋人一起合作制作了这些东西，应该也算是一种特别的记忆和纪念。
　　就这样逛了一个多月，两个人再次回到A市，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亲密也更加默契了。
　　两家长辈看在眼里，也替闻人砺和陆文渊高兴。毕竟两个孩子的感情越稳定，陆氏集团和闻人集团的合作关系就会更加紧密。这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转眼入夏，闻人砺又要毕业了。之前闻人砥和仲夏月曾经许诺，要在闻人砺研究生毕业的时候送他一份毕业大礼。礼物是早就准备好的，可是仲夏月却因为担任国际酒店集团新任董事长兼执行总裁的缘故，没有办法赶回来参加闻人砺的毕业典礼。在电话里还忍不住跟闻人砺抱怨：“早知道这份工作这么棘手，我当初就不答应你了。”
　　虽然闻人砺最终收购了国际酒店集团27.5%的股份成为国际酒店集团的第一大股东，但是老杰克一家人在国际酒店集团的根基也是非常深厚的。就算石历资本入主国际酒店集团后，第一时间召开董事会清除了老杰克及其家族成员的董事席位，可是集团内部还有不少中基层领导是老杰克的家族成员，或者曾经受过他的恩惠，被他提携上来也愿意继续服从他的指示。
　　这些人在集团内部工作了几十年，不仅十分熟悉集团内部的业务，跟集团大多数股东也有一些香火情。之前那些股东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站在闻人砺这边，支持石历资本的收购计划。等到石历资本正式入主国际酒店集团，并且想要在集团内部推行新的资产重组与整合计划后，即将在这一轮资源整合中遭受损失的既得利益者们便坐不住了。
　　老杰克和他的家族成员们看准时机，不断游说心生不满的股东和实权董事们，给仲夏月制造了不少麻烦。
　　不过仲夏月也不是吃素的，石历资本收购国际酒店集团这个项目的同盟者那么多，仲夏月能够在这么多同盟者当中脱颖而出，成为国际酒店集团新任董事长兼执行总裁，她的手段和魄力自然没的说。
　　不论老杰克和他的盟友想出什么法子捣乱公司重组的计划，仲夏月都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不过集团内部形势复杂，这种情况下仲夏月也不敢抽身离开，免得一时疏忽给了老杰克等人可趁之机。
　　仲夏月走不开，只能在电话里冲着闻人砺碎碎念：“就知道给我找麻烦，你姐姐我都快秃了你知道不知道？”
　　闻人砺笑着调侃仲夏月：“你变秃了，也一定变强了。我相信二姐的能力，绝对不会把那些小手段放在眼里。”
　　仲夏月简直都要震惊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
　　不等闻人砺接话，仲夏月又下意识的说道：“一定是跟陆文渊在一起学坏了。”
　　坐在旁边听姐弟两人煲电话粥的陆文渊：“……”
　　闻人砺忍俊不禁的看了陆文渊一眼。
　　仲夏月依旧满腹怨念的冲着闻人砺喋喋不休。最后闻人砺被逼的没有办法，只能同意毕业典礼这一天，会让陆文渊直播毕业典礼给仲夏月看。仲夏月这才放过了闻人砺。顺便哼了一声道：“让陆文渊把你拍好看点儿。不然我回去找他算账！”
　　挂断电话后，陆文渊忍不住吐槽：“我觉得二姐对我有偏见。”
　　闻人砺笑着安慰道：“不会的。我二姐只是单纯的不喜欢你而已。”
　　陆文渊：“……”
　　还没等陆文渊心酸的鞠一把泪，闻人砺又说道：“不过我喜欢你就够了。你又不是跟我二姐谈恋爱。”
　　陆文渊微微一怔，旋即笑道：“你二姐有一点说对了。你现在真的很会甜言蜜语。”冷不防就要告白一句，他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闻人砺摇摇头，不以为然的辩驳道：“这怎么能是甜言蜜语呢？”
　　闻人砺笑眯眯的看着陆文渊：“这是肺腑之言。”
　　陆文渊情不自禁的咧开嘴角，凑上前去一把搂住闻人砺。
　　次日一早，两个人早早的起来“梳妆打扮”。
　　有鉴于闻人砺并不想要考博，这次研究生毕业大概就是他人生最后一次毕业典礼。所以闻人砺的态度特别郑重。
　　不仅通知了所有亲朋好友去参加他的毕业典礼，还特地请求苏美慧给他做了一套毕业礼服。又提前大半年在自己最常去的一家店里定制了一双手工做的小牛皮鞋——仪式感满满的。
　　陆文渊也提前订购了一捧玫瑰花，准备在毕业典礼上送给闻人砺。
　　连狄振邦夫妇都闭店一天，狄宝也特地请了假。说起来狄宝也是今年毕业。不过狄宝并不打算读研，他对继续读书的兴致不大。比起在学海中遨游，狄宝宁愿跟着狄爸在后厨学习做菜，或者去食品加工厂盯着品控和管理。
　　闻人砺也觉得狄宝没有必要读研，但他还是建议狄宝在正式接管狄家御膳之前，可以先去闻人集团历练几年。等到他的眼界和经验都非常丰富，足以承担狄家御膳未来数十年的发展和扩张之后，再来接管狄家御膳也不迟。
　　事实上，如果不是狄宝太过于惧怕仲夏月，甚至不敢跟仲夏月共事，闻人砺还打算让狄宝留在国际酒店集团帮仲夏月的忙。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可惜狄宝自己拒绝了。
　　闻人砺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惋惜。不过也无所谓，狄宝既然不想跟在仲夏月身边学习，等他毕业以后留在闻人砥身边当个助理也是一样的——闻人砺当初就是给闻人砥当总裁助理历练出来的。而且比起仲夏月的雷厉风行不容置喙，闻人砺觉得大哥那种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行事风格更适合狄宝。
　　狄宝其实也有点害怕闻人砥，但是比起这一点点害怕，狄宝更加不想让闻人砺失望。所以毕业之后就进了闻人集团担任闻人砥的总裁助理——其实就是跟在闻人砥的屁股后面观察闻人砥在工作中是怎么说话办事的，遇到问题是怎么做决断的。
　　剩下的时间就是跟着闻人砥的秘书学习如何处理工作，还被闻人砥安排着到集团各个部门轮值一圈。等到彻底熟悉了集团业务之后，就被闻人砥安排管理闻人集团旗下的几家酒店——如果遇到不懂的地方，可以跟远在地球另一边的仲夏月请教。
　　千方百计也没躲过去的狄宝：“……”
　　看着狄宝一边不愿意联系仲夏月，一边又要为了工作硬着头皮联系仲夏月，闻人老爷子也是忍俊不禁。
　　说起来，狄宝没毕业那会儿，闻人老爷子有感于狄宝的心地纯善，还想等狄宝毕业以后安排狄宝接管闻人集团的慈善基金。他相信以狄宝的性格，一定会利用手上的资源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这也是闻人集团建立慈善基金的初衷。
　　谁能想到几年前还一事无成的狄振邦夫妇竟然有本事创下那么一份家业，狄宝为了帮助狄振邦戒赌，也历练成如今这副模样。只能说世事难料，但是每个人都有无限可能。
　　“那还不是多亏了阿砺！”
　　毕业典礼上，狄振邦听着老爷子的感慨，忍不住说道：“要是没有阿砺那么强硬的逼着我们戒赌，也不会有我们的今天。”
　　时过境迁，狄老板重新审视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也不得不承认当初的自己简直太混账了。也亏得闻人砺性情坚韧大度，不跟他们一般见识。这要是换个人，恐怕早就登报跟他们断绝父子关系了。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耐心，还督促他们戒赌，跟他们约法三百章？
　　狄振邦每每回想起这些事，都觉得心惊肉跳——差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要失去这么优秀的儿子了。
　　狄振邦都不敢想象，如果事情真的按照另一个方向发展，他们两口子还有狄宝最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还好闻人砺最终也没有放弃他们。
　　狄振邦和苏美慧站在一旁自顾自的心惊感叹。另一边，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也簇拥着闻人砺和其他学生不断拍照。
　　因为早上起不来，直到优秀毕业生讲话环节才姗姗来迟的刘春明等人紧赶慢赶的找到礼堂来，引起的骚乱声让所有人下意识的循声看过来。
　　狄宝恼怒的瞪了众人一眼，让他们保持安静。因为接下来的环节就是身为毕业生代表的闻人砺站在台上代表所有毕业生发表毕业感言。
　　这是身为学生的闻人砺最后一次演讲。狄宝一脸仰慕的看着站在台上熠熠发光的闻人砺，丝毫没有察觉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已经被媒体记者注意到了。
　　等到演讲结束，所有毕业生脱帽庆祝自己的毕业典礼。一直虎视眈眈的媒体记者们也蜂拥而至，开始采访起礼堂内的师生还有受邀前来的学生家属们。
　　闻人一家还有狄振邦夫妇以及最后优秀毕业生发言时才姗姗来迟的刘春明等人也被记者包围住了。当记者们举着麦克风询问他们眼中的闻人砺究竟是什么样的形象时，众人齐刷刷看向闻人砺，然后在闻人砺故作不在意其实紧张到连耳朵都悄悄竖起来的氛围中特别恶劣的勾了勾嘴角。
　　狄振邦夫妇最先开口：“我们本来是一对赌鬼，却在阿砺的督促下成了小老板。虽然没有什么大富大贵，但也创下了亿万家财。这都是因为阿砺逼着我们戒掉了赌瘾。”
　　狄宝激动的说道：“我本来只想凑合念个大学，跟着狄爸学学厨艺，将来饿不死就好。现在却成了狄家御膳的接班人，还跟在我大哥身边给他当秘书——也许将来有一天也有机会成为霸道总裁。这都是阿砺逼的。”
　　陆文渊笑眯眯的看了一直在留意这边动静的闻人砺，也笑着表示：“我本来只想吃喝玩乐快活一生，却为了追求他不得不继承家业。”
　　一众小伙伴们听着陆文渊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发言，忍不住吐槽：“得了吧。我们才是最惨的。要不是为了阻止你们谈恋爱，我们会从纨绔子弟变成社畜吗？”
　　结果人家两人爱情美满生活甜蜜，他们辛苦加班从早到晚。想到这里，众人齐刷刷感慨道：“这都是闻人砺逼的，我们本来不该是这样的人设。”
　　匆匆忙忙走下台，挤过庆祝毕业的同学们走过来的闻人砺恰好听到了最后一句话，顿时炸毛了：“胡说，我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设！”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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