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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马甲全是大佬》作者：千帆舞曲
文案：
白轩因为重病而死在病床上。
死之后偶然得到了一个系统。
他开始了多马甲之路。
*
冷漠独行的白衣剑客，太阳下圣洁的光明天使，黑暗中恐怖的万鬼之王，隐藏在人类世界里妖媚的九尾妖狐，地狱之中沉睡的魔王撒旦。
全部都是他。
*
人类世界的异能者和现代社会里的其他种族惊奇的发现某些远古的东西复苏了。
在华夏历史上名垂千古的白衣剑客顾清川出现在人类世界里。
圣洁善良的天使族突然发现自家消失多年的天使长回来了。
黑暗的鬼界里，阴森恐怖的鬼王突然苏醒。
华夏传说里的九尾妖狐引得无数妖族前仆后继。
沉睡在地狱里的魔王睁开了双眸。
......
人类，妖族，鬼族，天使，魔族等等。
都被惊动了。
*
马甲应该不止文案的这几个。
主角在他原本世界重生，是现代社会有异能者妖怪的背景，算是都市异能系列。
主角的世界本来就有很多种族，只是主角一开始作为普通人不知道。
本体卡会被知道是白轩。
其他不掉马！不掉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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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衣剑客   系统与马甲

　　细雨霏霏，细密的雨滴从天边的乌云中一跃而下，寒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冰凉刺骨，屋檐上那汩汩的水流沿着边滴滴答答地掉落，雨水轻盈地跳落在清澈的湖水里，像滴进洁白剔透的玉盘里的珍珠。

　　金色的光芒洒在病房外的地上，院子里的小树被风雨吹打得摇摇摆摆，夜雨满人去润花。

　　白轩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目光看着窗户外的景色，空洞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向往。

　　病床旁边的木书桌上有一枝玉白色的康乃馨直直地竖立在花瓶里。

　　病房的门很快被推开，年轻的女护士有些慌乱地走到窗户前急急忙忙地关上了窗户：

　　“白轩，你怎么又开窗了，不是说了不能开窗吗？”

　　白轩不慌不忙地坐起身，一脸理直气壮。

　　“阿雅，我觉得我快好了。”

　　“好你个大头鬼。”

　　张雅护士白了他一眼，帮他拉了拉已经歪了的棉被，“你说你这样不听医生的话，病要什么时候才能好。”

　　白轩被子下的手用力握了握又松开了，面上似乎毫不在意，“反正也好不了了。”

　　“呸呸呸，你在胡说什么？”

　　张雅轻轻地打了打自己嘴巴，语气有些慌乱。“只要你好好听医生的就马上会好，知道吗？”

　　白轩却不肯听她说了，故意合上眼睛，乖乖地躺在被子里面，眉眼精致却依旧带着几分稚嫩。

　　也对，他还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

　　张雅无奈，没有办法了，她给白轩换好了药，然后缓缓退出了病房，刚好遇到了医院的王主任。

　　“王主任好。”

　　王主任是个四十多的中年男子，臃肿的肚皮撑开白色的医生服装，细茸茸的软发，异乎寻常地浓密，蓬松竖立在耳旁，秃顶头颅上溜明铮亮。

　　他一脸慈祥。

　　“小张啊，白家的少爷现在还好吧。”

　　张护士摇头，“主任，在这么下去，怕是真的撑不住了，白家人都不来看他吗？”

　　王主任愁容满面，“白家那个情况，你也知道，现在几个私生子争抢着继承权，乱得很。”

　　他其实也很心疼白轩这个小子，虽然一开始是白家的三少爷让他关照他，但三年相处下来，也是带了几分真情实意，还是个年轻的少年，和自家儿子也没什么两样，只是病的太重了，怕是撑不过这几天了。

　　说来也奇怪，完全查不出他的病是什么，只是全身的器官都在莫名其妙的衰弱以至枯竭。

　　张护士眼中带上几分心疼，她照顾了白轩整整三年，早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弟弟。

　　突然。

　　病房里传来剧烈的警报声。

　　张雅愣了一秒，迅速冲向病房，王主任拿起手机给医院其他医生发了消息让他们过来。

　　一进病房，就发现白轩脸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满脸痛苦，闭着眼睛发出虚弱的喘息声。

　　张雅从柜子里快速地翻出医生开的药物，强硬掰开他的嘴唇塞了进去，倒了一杯水给他喂了下去。

　　“轩轩，你怎么样了。”

　　白轩勉强睁开眼睛，但视线几乎已经模糊不清了，浑浑噩噩之中只是隐隐约约看到眼前有一个朦胧的身影，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什么也听不清。

　　自己是要死了吗？

　　好痛苦。

　　早就不想活了。

　　虚空之中，似乎有东西在说话。

　　【1％......20％......50％......100％......】

　　【成功绑定】

　　【是否选择复活】

　　【默认复活】

　　【复活成功】

　　【角色：白衣剑客开启】

　　*

　　夜晚月色阴沉，巷子里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缥缈的月光静静地倾泻在树叶上，晓星隐没，远处树木和建筑物有黑影在移动着。

　　黑暗中阴森森的，草丛里没有什么动静，只是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和虫子嗡鸣和翅膀煽动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容貌秀美的年轻女孩跌跌撞撞地朝着这条巷子跑来。

　　她的身后紧紧地跟着三个带着流里流气的淫/笑的社会青年。

　　在快要进巷子的时候，慌乱之中她被石头绊了一下，直接用力地摔了一跤，膝盖上的皮肉被坚硬的石头磕破了，微微露出红色的血肉，雪白的手指也被刮破，血流不止，身上的伤口疼得她爬不起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身后的三个社会青年慢慢地向她走来，害怕地发抖，晶莹剔透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我会给你们很多钱。”

　　黄色头发的青年似乎是老大，他缓缓地在女孩身边蹲下，阴厉的眼神凶狠，一把抓住女孩乌黑浓密的秀发死死地往上扯。

　　“臭婊.子，我让你跑，跑啊！”

　　女孩被扯得痛极了，忍不住发出痛呼声。

　　他身后的一个瘦小的青年，一脸淫/笑地走到她身边，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她光滑的脸蛋，下陷的眼窝里露出猥琐但目光。

　　“老大，这次遇到了一个好货色，这次能不能让我先......”

　　黄毛青年耸了耸肩，“无所谓，反正处/女我也玩腻了，这次你和胖子猜拳吧。”

　　胖乎乎的男人闻言嘴巴裂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露出了两排黄澄澄的牙齿。

　　“谢谢老大。”

　　瘦弱青年白了他一眼，不爽地瘪了瘪嘴巴，“扫兴。”

　　黄毛倒是笑了，“不用着急，反正她跑也跑不掉，不就是个处吗，以后多的是。”

　　秀美的女孩瞪大了眼睛，满眼惊恐，“求求你们......”

　　却突然被胖子用脏兮兮的抹布堵住了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哭声。

　　胖子笑嘻嘻的，“这下终于不吵了。”

　　他屁颠屁颠地跑去和瘦子猜拳，这次运气不错，他猜赢了，瘦子不满地啧了一声。

　　女孩脸色惨白，身体一动不动，轻轻呜咽着，绝望地看着胖子一步一步走来，粗糙炽热的掌心伸进她的衣服里，旁边两个青年满脸笑意地看着眼前这一切。

　　就在那一刻，天空似乎发出了一声雷鸣。

　　一道剑光闪过。

　　白光闪耀中，一切都仿佛停滞了。

　　胖子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声，“啊啊啊啊......我的手....”

　　他的左手臂只剩下了一截，伤口处可以看见骨头，鲜红粘稠的鲜血从断掉处不断掉落在地面，很快就积累了一层厚厚的鲜红色的血液。

　　不远处一只肥硕健壮的手臂滚落在垃圾堆旁边。

　　一旁的黄毛和瘦子呆愣在那里，随即发出剧烈的尖叫声，两人抱在一团，身体不断发抖。

　　“是谁？！！！”

　　他们确实都不是好东西，做过很多坏事，但从没经历过这种场景。

　　女孩突然瞪大眼睛望着巷子。

　　一个白衣的男人从阴森的小巷子里缓缓走出。

　　他身穿一件白色平素的衣衫，腰间绑着一根金色龙纹的黑色腰带。

　　一头墨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有着一双深邃冷漠的凤眸，身形挺秀高颀，穿着一双墨色的靴子，当真是悠然自若恍若神人。

　　骨节分明的手中拿着一把锐利的剑，剑身由玄铁铸造，泛着淡淡的冷光，剑柄上有一个奇特的花纹，显得诡异而美丽。

　　锋利的剑尖鲜红一片，有鲜血滴落在地上。

　　一片寂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愣地仰视他。

　　白衣剑客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的淡漠仿佛映射出千山白雪。

　　眉目清而冷，神色是那种万籁俱寂下一人飘荡的孤寂。

　　“尔等，当诛。”

　　音色冷利，如含碎冰。




2.  九尾狐妖   角色卡2

　　夏琬神情恍惚地走在路上，她终于走到了家的附近。

　　旁边的商店亮着微弱的黄光。

　　她因为一时贪快回家，所以抄了小路，结果碰上了三个流氓，差点被轮/奸。

　　紧接下来的事情让她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难以冷静思考。

　　月下的白衣剑客，目光清冷，仿佛第一次来到红尘之中。

　　那把斩恶的剑完完整整地落到了那几人身上。

　　他身上的那一尘不染的纯白，像是从灵魂深处里浸出的清水，圣洁的莲花的芬芳中染了清酒的气息，嗅出令人沉醉的清凉。

　　吵嚷的世俗忽然冲进了那个孤寂的世界，他浅浅抬眸，仿佛有万千星辉撒落在那浩瀚宇宙中。

　　银白的剑尖上被染上了一片艳丽的红。

　　他的脸是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虽然没什么情绪，眼神却是温和，走到她的面前，手上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别怕。”

　　声音清冽却温柔。

　　他是神明吗？

　　夏婉愣愣地想着，看着那纯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一路精神恍惚地回到了家里。

　　直到第二天早晨她家的大门被几个穿着便衣的警察敲响。

　　她才突然恍然惊醒。

　　*

　　【任务：扮演白衣剑客】

　　【支线任务：拯救少女】

　　【状态：已完成。】

　　【登入角色卡2：柏宣】

　　白轩刚刚在那个白衣剑客的壳子里砍断了一个人的胳膊。

　　刚刚还没有什么感觉，像是随意斩了一根杂草。

　　现在变回了自己这个普通人的壳子里就，想起那红色的血肉和瓷白的骨头，就感觉有些许的不舒服，不过倒也还好。

　　他本以为自己会死。

　　结果一个名叫《扮演游戏》的系统绑定了他。

　　他可以塑造很多个人物马甲，并给他们合适的背景，然后亲自扮演这些人物。

　　随着扮演程度的提升，他也会拥有更多的马甲。

　　他原来的身份已经不能用了，已经死亡，而他也不觉得要什么大不了，能活着就很好了，而且他也并不想和白家再扯上任何关系了。

　　他现在总共有两个马甲，一个是这个白衣剑客，另一个是这个自己亲手捏脸的普通人马甲。

　　月亮被乌云层层挡住，似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白轩站在自己马甲柏宣的小区门口，这只是一个老旧破烂的小区，也才十一点左右，夜生活丰富的年轻人还在稀稀拉拉地进出着小区，楼里的灯发出淡淡的黄光。

　　他回家的时候与这些年轻人擦肩而过时，没有什么不同。

　　这地方的保安居然十一点就睡了，也没管人员的进出，治安可想而知。

　　走进他住处所在的楼房，然后打开了电梯，点击五楼，关上了电梯门。

　　电梯十分老旧，上楼的时候发出咯吱咯吱的杂音，破旧生锈的电梯仿佛摇摇欲坠。

　　刚出了电梯，拿着钥匙准备打开门，就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从隔壁房门出来，看到他还愣了一下，露出一个热情的微笑。

　　这个年轻人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短袖，面容俊俏，一双风流桃花眼格外勾人。

　　“啊，你就是新邻居吗？”

　　在白轩眼里，他的头顶上有明晃晃的四个大字——种族：猫妖。

　　“是的。”白轩脸色不变，微微一笑，“请多指教。”

　　自从得到系统而重生之后，他便经常发现路边很多的人都不是人类。

　　他们长得和人类一样，如果自己不是有系统，也完全察觉不出来。

　　年轻人仔仔细细地盯了他好几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如果我早知道来的是你这样的，就早点准备礼物了。”

　　白轩清楚可以看见他说完这句话，雪白的耳垂就立刻变得通红。

　　他眼角抽了抽，你害羞个什么劲啊。

　　他当然清楚自己的马甲有多好看，除了白衣剑客是系统默认生成外，普通人马甲和以后的其他马甲都是由他自己捏脸而成。

　　他自己都是个颜控，当然有多好看就捏多好看，但这个马甲作为普通人，也不能太过夸张，所以颜值只能算普通人里的好看。

　　年轻人伸出手，“你好，我叫姜鑫。”

　　“我叫柏宣。”白轩也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我就先走了，回见。”姜鑫松开手，耸了耸肩，眉飞眼笑地走进电梯了。

　　这年头，妖精都这么热情似火吗？

　　白轩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所有一切。

　　突然绑定的系统，以及突然发现的不同寻常的世界。

　　以前的他从来没发现身边有这么多妖怪。

　　擦肩而过的路人是妖怪，电视上的明星是妖怪，连邻居也是妖怪。

　　白轩尝试着和系统聊天，可系统好像只是一个被设置好的程序，并没有自己的思想和意识。

　　无奈之下他也只好放弃。

　　一夜过去。

　　他在客厅的电视上看到了一个新闻。

　　“昨晚十点半左右，有三名青年被打晕在老橘基路4街巷子中，其中两名濒临死亡，剩下一名青年被砍断了一只胳膊。”

　　“据发现，这三人都是警方追查已久的逃犯。”

　　“……接下来，有关部门会进入调查。”

　　白轩捂住额头，啊，其实当时他差点就忍不住杀了这几人了，但理智还是占了上风，这种人渣倒不如交给警方处理。

　　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如果不是因为人设问题，白衣剑客本身是愿意遵守人类社会的秩序的，还有自己红领巾思维作祟，他早就把那几个人杀了。

　　半空中的屏幕上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角色卡3可开启】

　　【是否开启】

　　白轩果断选了是。

　　【角色卡开启，请宿主设置角色身份背景】

　　白轩摸了摸下巴，端起电视机前面的桌子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角色：姬文宣】

　　【种族：狐妖】

　　他开始了自己的捏脸。

　　捏了半个小时，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虚空的屏幕上是一个红衣男人。

　　一件艳红色锦袍，腰间绑着一根深红色的缕带，一头墨黑色的长发，发间竖立着一对纯白色的毛茸茸的耳朵，有着一双多情邪魅的眸子，绝华瑰丽的面容摄人心弦。

　　【角色卡：九尾妖狐，已生成】

　　【是否进入角色卡】

　　白轩点击是。

　　下一秒，客厅的沙发上咻的出现了一个男人。

　　他神态慵懒的半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顺滑的红色衣襟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幅度而稍稍滑落在一旁。

　　缓缓地露出了白洁的后颈，光滑雪白的肩头，修长的玉色手臂，腰间的收腰带微微收紧，显得腰身更加纤细柔韧，露出的些许肌肤如清冷的月光般皎白。

　　白轩懒洋洋地靠着沙发，他拿出镜子细细打量着自己现在模样。

　　果然，从屏幕上看，和从现实来看，是完全不一样的。

　　屏幕上你可能只会觉得很好看。

　　但一旦走进现实，你就会觉得惊艳，这种样貌和气质你一看他就会清楚知道。

　　——这不是人类。

　　【已登入角色卡3：姬文宣】




3.  恐怖校园（1）   体验上学

　　B市，公安分局。

　　几名警察在一间办公室内讨论案件。

　　王正义站在自己的办公桌面前，苦恼地挠挠头，桌面上堆了一沓薄薄的资料，昨天晚上发生一起案子，几个小混混昏死在街头。

　　其中一个胖子的胳膊直接被斩断半截，依稀可以看得见里面的森森白骨。

　　其他两个人的身体表面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严重，但怪就怪在他们身体的骨头被完全打碎，骨头已经变成了粉末状，身体的经脉全部断掉，这种手段实在让人觉得胆寒。

　　其他警察顺着监控调查发现。

　　这三个混混原本是追着一个女孩进了巷子，意图显而易见。

　　旁边新来的的小警察觉得这三人有点眼熟，匆忙去翻资料。

　　“队长，这三个人不是五年前那起案子的那几个人吗？。

　　他手里的那张纸上赫然印着三个人的头像。

　　五年前这三人轮/奸了自己的同学，导致女生永久性瘫痪，生育能力受损，而他们却不知所踪，没想到出现在这里。

　　小警察义愤填膺地握住拳头。

　　“这些畜牲，逃了五年，不知道悔改，反而越来越猖狂！”

　　队员黄商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队长，最近几年那附近的强/奸案是不是多了点？”

　　王正义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说……是他们这几个人……可是即便是这样，那个将他们伤成这样的人也是不应该的，这应该交给警察处理。”

　　小警察：“那他们这不是罪有应得吗？”

　　王正义瞪他，“小张！就算是罪有应得，也只能是交给法律来判，实施私刑只能满足自己的私欲。”

　　黄商在旁边往王正义的茶杯倒茶水，白色的水汽一点点缭绕。

　　他笑着打了个圆场，“小张，刚来的嘛，年轻人热血，正常得很，过了几年就不会这么想了。”

　　小张原本还想说什么，被黄商扯了衣角，还是没再说话了。

　　王正义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他倒的茶，“行了，我也不多说，你们两个人去找昨天晚上那个女孩调查吧，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小张，黄商肃然，敬礼立正：“是！”

　　*

　　小张和黄商很快就到了受害者的小区，他们穿了一身便装，小区保安原本不想让他们进去，黄商给他看了证件后，果断给他们放了行。

　　小区环境很一般，甚至说得上破旧不堪，楼房最高才十一层，和现代大多数楼房比起来，显然太矮了。房子的外层上的墙壁已经凹凸不平，凹进去的地方已经长了黏黏滑滑的绿色苔藓。

　　进去女生所在的单元楼，楼道里的灯光都是惨白昏暗的，看不太清晰，有一种诡异的氛围。

　　由于电梯维修，他们只好走楼梯上去，楼梯里环境好像更差了，黑漆漆的蜘蛛网在墙壁上顺着裂缝蜿蜒攀爬。

　　小张打了个哆嗦，搓了搓手臂，“黄哥，那个女孩就住这种地方啊？”

　　黄商走在他前面，皱了皱眉头，淡淡道，“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不想住好一点呢？”

　　小张只好呐呐道，“哦。”

　　他一出生就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上学之后成绩也好，大学毕业之后就直接当了警察，所以想法总有一种漫画主角的天真和热血。  

　　俩人之后便不说话了，一路沉默，走的倒是很快，已经到了三楼，是女孩所住在的楼层。

　　这时从楼上下来了个少年。

　　长得倒是很俊秀，眉眼如画，鼻子挺直，穿着蓝白的校服外套，里面是件白色衬衫，身后背着大大的黑色书包，如果在学校里应该是那种会引起女孩惊呼的校草。

　　正是套着柏宣壳子的白轩。

　　白轩并不认识这两个人，但他也才来一两天，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点头和他们示意。

　　只是透明的屏幕又突然弹了出来。

　　其中一个比较年轻的人的头顶上有冒出了三个黑色镶着金边的字旁边的括号里还有小子：异能者【未觉醒】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但又若无其事地下楼了，这倒是他第一次看到异能者，虽然还是未觉醒，可能是重生后见的人还不够多吧。

　　小张看着那个好看的少年和他们打招呼后就直接走楼梯下去了，本想和黄商说些什么，但黄商却没有在意地往前走了，小张只好跟了上去。

　　黄商走在前面，很快就到了女生的住处门口，礼貌地敲了门。

　　门不一会儿，就被打开了。

　　露出了一张有些苍白的秀美面容。

　　“你们是？”

　　黄商从身上掏出了自己的警察证。

　　“你就是夏婉吧？能和我们走一趟吗？”

　　夏婉神色惊讶，但也反应过来了，很顺从地跟他们俩人离开。

　　*

　　白轩因为对异能者稍稍留意了一下，就在小区旁边不远处还没走远的时候，发现刚刚在楼道里遇到的那两个人身后跟了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子。

　　居然是昨天晚上那个女孩，没想到和自己住同一个小区，那两个人应该就是警察吧。

　　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太过惊讶。

　　他现在正在思考如何让自己的狐妖的新马甲出场，第一次出场，要更加装逼才好。

　　黄商正扶着夏婉上车，余光似乎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但定睛一看又看不见了，他刚想再仔细看一下。

　　小张却已经坐在副驾驶上叫他名字，他也不再多想上了车，启动，开车回了警局。

　　等到问完夏婉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外面的太阳大的灼热刺眼。

　　黄商把她说的话保存在电脑里，打印下来，给了王正义队长。

　　“队长，她说是一个穿着白色古装的男人救了她，手里拿着一把电视剧里的那种剑。”

　　小张说：“他不会在cos古代大侠吧？”

　　王正义皱眉，“他可能觉得自己在惩恶扬善？”

　　他狠狠地把资料摔在在桌子上，语气愤怒到近乎有些扭曲，“不可理喻！他以为自己是谁？”

　　小张刚没来多久，第一次见到王队长发那么大火，虽然他心里不觉得白衣男有错，但没敢吱声。

　　黄商也是有些意外，队长以前很少发火。

　　王队长揉了揉额头，靠在椅子上，“抱歉，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脾气有点暴躁，你们下去吧，多叫几个人一起调查。”

　　黄商和小张说了声是，就离开了这间办公室。

　　没人注意到，在门被关上之后。

　　黑暗中王正义的额角处了出现了一缕粘稠浓郁的黑气。

　　这缕黑气在他额头上干枯的皮肤里面钻来钻去 

　　黑漆漆的瞳孔里已经布满红色的血丝，枯黄的皮肤上有一条条裂缝在从脸部上面不断往下蔓延扩大。

　　*

　　白轩这次出来其实是为了上学，自从他十三岁突然患上奇怪的重病后，他再也没有上学的机会了，每次看着窗外有小孩在奔跑玩耍的时候，他总是羡慕的。

　　这次有机会来上学对他来说是一个陌生又充满诱惑的体验。

　　他站在路边等着公交，这算是他第一次坐公交，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和期待。

　　站牌旁有和他穿着同样校服的男生女生，或灼热或好奇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

　　也有一些人在窃窃私语。

　　白轩以前的壳子也是好看的，十三岁之前，也有些小女孩给他送过情书，但自从待在病房那个狭小的天地后，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么多人。

　　他有些不知所措，却没有反感。

　　就在他尴尬地把视线望向水泥地面的时候，两个女孩子来到了他的身边。

　　“你好，你是新同学吗？我没有见过你诶。”说话的是一个短发的女孩，脸蛋圆圆的，眼睛也是圆溜溜的，看起来十分活泼可爱。

　　白轩微笑点头，“是的，我是转校生。”

　　“佳佳，听到了吗，是转校生诶，整个学校最近也就我们班要来新同学，肯定是我们班的吧？”

　　短发女孩有些激动地抓住旁边戴着眼镜扎着马尾的女孩的手。

　　李佳拿没被握住的左手扶了扶眼镜，“应该是吧，同学你是要转来高三一班的同学吗？”

　　白轩笑，“那好巧啊，我们是同班同学，你们好，我叫柏宣。”

　　短发女孩像是开心得快要跳了起来，眼睛弯弯，“你好，我是林莫莫，她是李佳。”

　　李佳淡淡打招呼，“你好。”

　　在他们说话的期间，公交车也来了。

　　两个女孩先上了车，白轩也跟在后面上了公交车。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车在学校旁边的公交站停下了。

　　白轩也随着大波的人/流下了车，林莫莫和李佳已经下来了，两人在站牌下等他。

　　林莫莫热情地提出带他去高三年级主任办公室，被白轩拒绝了。

　　他的系统自带地图，是可以找到主任办公室的，而且他其实对于这种过度的热情有些吃不消，但却也不讨厌。

　　李佳似乎看出来他的苦恼，拖着林莫莫的衣领就直接走了。

　　白轩进了校门，一路根据系统地图来到了高三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敲了门。

　　里面传来中年男人的声音。

　　“请进。”

　　推开门，里面是有两个人，一个四十多岁的秃头男人坐在办公桌里面的靠背椅上。

　　他的面前是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身躯挺拔，手中拿着几本教课书。

　　中年男人看到白轩，倒是表现的很满意，“你就是柏宣吧，这是你的班主任，左景，左老师，以后什么事都可以跟他说。”

　　这位新同学的家里可是为学校捐了几栋新的大楼。

　　当然这是系统设置的。

　　白轩看向那个男人，他也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而他的头上同样有两个带着金色光辉的大字——道士。

　　？？？

　　这年头道士也开展副业吗？

　　虽然心里很无语。

　　但在面上，白轩还是十分乖巧地跟在班主任身后一路走到他们的班级教室门口。

　　左景对于这个新学生，也很满意，看起来就很乖巧，长得也很好看，一看就不怎么惹麻烦。

　　虽然自己也是才来这个学校不久，但是也有很认真地做班主任呢。

　　作为自己门派学历最高的人，也只有自己合适。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出那个作怪的厉鬼，唉。

　　看着身后乖乖跟着的新学生，一股突如其来的慈爱之心涌上心头。

　　白轩突然觉得有些恶寒，忍不住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总感觉有什么奇怪的人在想自己。

　　左景带头进了门，白轩跟在身后。

　　教室里面的学生们原本在各做各的事情，看到左景带着白轩进来教室，也停下了动作，各种好奇和疑惑的目光看向了白轩。

　　左景走到讲台上，清请嗓子，“这是我们的新同学，柏宣同学，大家掌声欢迎他加入我们的小家庭。”

　　气氛一度很尴尬，但也断断续续地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但鼓掌鼓得最大声的还是刚刚在公交车站遇到的林莫莫同学。

　　白轩嘴角抽了抽，还真是谢谢你啊，林莫莫同学。

　　他按照网络模板做了一遍自我介绍，然后鞠完躬就坐到了老师给他安排的位置上。

　　在第三排倒数第二个位置。

　　他座位周围的同学们也很友好地和他打招呼，旁边的同桌偷偷给他递零食。

　　他也淡定接过零食，礼貌微笑。

　　一天课程很快结束。

　　他也认识了不少热情的同学。

　　同桌是王成阳是一个重度二次元，据他所说他的梦想就是和自己的二次元老婆们结婚。

　　放学后，王成阳依依不舍地和他告别，眼泪汪汪地说舍不得他。

　　一天下来，王成阳发现这个新同学是真的很不错，超级有耐心地听完他介绍自己的老婆们，也不会嫌弃自己。

　　但他们是住宿的，而白轩是走读，所以不得不到了分开的时候。

　　他的舍友沈默不耐烦地扣住他的脖子硬生生地把他扯出了教室，其他两个舍友幸灾乐祸地拍手叫好，气氛也是十分欢乐。

　　等同桌和他的舍友们走了之后，此时教室里也没有多少人了。

　　林莫莫背着粉红色书包蹦蹦跳跳和他说再见。

　　李佳笑着看着她。

　　白轩原本还微笑地和她说再见，心头突然一滞。

　　林莫莫的雪白校服的肩膀上赫然出现了一个血淋淋的红色手印。

　　他又看向正在扶眼镜的李佳。

　　而她的肩膀上也缓缓地出现了一个同样的刺眼夺目的血色手掌印。

　　太阳渐渐落下，余晖也慢慢散尽，窗外已经隐隐有些阴暗。

　　白轩语气凌厉， “你们先别动。”

　　“诶？为什么？”林莫莫呆呆的。

　　李佳也是面带疑惑。

　　白轩眼神直直地望向她们： “你们看不到吗？”

　　李佳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她看向身边的林莫莫，却什么东西也没察觉出来。

　　林莫莫被他严肃的语气吓得有点厉害，脸色突变，“你别吓我，我胆子很小。”

　　就在此时。

　　一道凄厉的惨叫声突然响彻校园，尖锐到分不清男女。

　　窗外的黑乌鸦吱吱呀呀地叫个不停，仿佛在预警什么，老树的枝叶在不挺摇摆，在夜色之下显得十分诡异恐怖，仿佛恶魔的手指在虚空中挥舞着。

　　阴冷的寒意侵上心来。

　　林莫莫的声音发抖，身体也冷得厉害，语气也不免带上了几分恐惧，“发生什么事了？”

　　白轩冷静地望向门口。

　　教室的前门被紧紧关着，下面的缝隙里却露出了一双穿着小巧玲珑穿着绣花鞋的脚，妖艳的鲜血淅淅沥沥地从脚腕流下来。

　　红色的血，一点点的，在地面上绽开了殷红色的花。

　　弥漫着腥香的粘稠的血液。

　　铺满了整个教室门口。




4.  恐怖校园（2）   为什么会有鬼怪

　　艹，艹，艹。

　　这什么玩意儿？

　　有妖怪和异能者就算了，这里居然还有鬼？

　　看到那双瘆人的脚，白轩头皮发麻，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眼中的惊愕难以抑制。

　　他下意识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教室里惨白的灯光发疯似的开始一闪一闪。

　　林莫莫嘴里的尖叫差点脱口而出，被身边的李佳用手捂住了她的嘴，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别叫，你想引起那东西的注意吗？”李佳说。

　　林莫莫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哭腔，但还是放低了声量，“这到底是这么回事？门口那个是鬼吗？”

　　“柏宣，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随着李佳的发问，林莫莫的注意也转到白轩身上。

　　确实，白轩是第一个发现不对劲的人。

　　“我看到你们两个人的肩膀上都有一个红彤彤的血手印。”

　　听到白轩的述说，林莫莫顿时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背后的鸡皮疙瘩瞬间起立。

　　就连一贯冷静的李佳苍白的额角也有一滴冷汗掉落。

　　白轩安抚她们，“你们真的没有发现什么吗？说不定与这件事有关。”

　　李佳扶着鼻梁上眼镜的手微微颤抖。

　　“我们今天确实与往常没有什么不同。但我听过这个学校的一个传闻。”

　　“这里曾经是个乱葬岗。”

　　她曾经不以为然，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的她在这次彻底被打破了世界观。

　　林莫莫害怕的厉害，余光也不敢看前门下面的那双穿着绣鞋的脚，因为血液的污染，绣鞋上的图案也看不清楚了。

　　“那个东西好像进不来。”

　　确实，自从发现那东西在门外，就没看她动过。

　　白轩隐隐可以看见教室外部闪烁着的点点金色光芒，很有可能是白天那个道士老师贴了符咒，果断看向敞开的后门，门外漆黑一片，走廊上的灯已经全部熄灭。

　　“她可能是暂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得马上离开，我们从后门走吧。”

　　林莫莫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还没说点什么，就看到少年像风一样地从后门跑了出去。

　　李佳当机立断地拉住她的手，快速地跟着白轩消失在门外的身影冲了出去。

　　*

　　黑夜里的校园仿佛和白天不是一个地方。

　　教学楼外的天壁阴沉沉的，天上没有月亮，黑云滚滚，走廊里是绵延不断的灰色雾气，伸手不见五指。

　　安静的可怕，没有一点声音，只有一片死寂。

　　这里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白轩惊奇的发现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林莫莫和李佳不知所踪，可他明明看见两人跟在他身后一起出来的。

　　该死，他这个普通人的马甲没有太厉害的能耐，根本无法和这些鬼怪动手。

　　如果他的同学出事，他也不会开心。

　　黑暗中也不知道有没有东西在看着自己，不方便变换自己的马甲。

　　系统这次倒是体贴地弹出字幕。

　　【可以采取分马甲形式，俗称分/身】

　　【是否选择分/身】

　　白轩果断选择是。

　　朦胧的灰色雾气中里如丝的的妖艳红光缓缓聚拢，如花如梦，水面风回聚落花。

　　【已登入角色卡3:姬文宣】

　　长相妖媚的红衣男人突然出现在空荡的走廊上，阴暗的天地间仿佛都敞亮了不少。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在同一瞬间合上了双眸，身体控制不住地向身后倒下，却被一只修长如玉，骨节分明的手给扶住，揽进怀里。

　　一道恐怖强劲的威压降临，空气里诡异的窃窃私语也在一瞬间停滞。

　　姬文宣将自己的马甲抱在怀里，捏了捏少年稚嫩的脸颊。

　　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新奇，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看自己的马甲，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嗯，长得很好看，不愧是自己捏的脸。

　　打量完自己的马甲，姬文宣神情一冷，在这个马甲眼中的世界更加不一样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液的腥味，红色的雾气从走廊的尽头不断向自己这个方向蔓延。

　　阴暗的角落里无数张扭曲狰狞的人脸在痛苦的哀嚎着，灰白色的手臂向外挥打，仿佛想拉住什么东西。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女子的身影。

　　一袭飘逸的红色长裙，裹住她曼妙的身姿，头绾随意别致凌云髻，云鬓里插着七翅斜凤钗，灰白色的手上戴着一个剔透的玉镯。

　　腰间系着长长的红色底的蝴蝶结子五色丝绦，上面还挂着一个灰绿色底素纹香囊，脚上穿的一双绣着鸳鸯的绣鞋。

　　她脚下的绣鞋已经没有了血污，露出了本来的形貌。

　　一头墨色长发从她前额处向下遮住了她的样貌。

　　可姬文宣并没有从她身上看到恶意，整个学校都是黑色的恶意，但唯独眼前这鬼的戾气似乎少的可怜。

　　女鬼似乎被他的威压吓得不轻，立刻飘到他的面前，跪了下来。

　　“大人饶命，小女子并无恶意。”

　　姬文宣倒没说什么，只是威压也没收起来，神情似笑非笑，一双狭长的凤眸里波光涟漪，眼波流转。

　　“哦？你倒是和本座说说，这个地方是怎么一回事？”

　　女鬼本就是死去之人，即使生性温和，在这个地方也受了不少影响，连说话的声音也是粘腻又湿冷。

　　“小女子本是燕朝之王家女，蛮夷入我朝，屠戮吾民，而此处正是其膏者，国破家亡，皇帝去矣，吾父而不屈在京，老幼皆斩弃于此。”

　　“可在我死后未久，怪之事发作矣，非我之外凡鬼皆失理化厉鬼始杀人。至于百年之前，一道士经过，将吾等封印于此处。”

　　按女鬼的话来讲，就是他们一家被敌军杀死扔在这乱葬岗之中，而除了女鬼之外的所有鬼魂都开始疯狂杀人，如果没有一百年前的那个道士设下的封印，这个学校恐怕早就关不住这些鬼魂了。

　　姬文宣挑眉，“你可知为何只有你没有失去理性吗？”

　　女鬼摇头，“小女子不知。”

　　“你看看你的手镯，一只鬼手上的镯子竟有佛家气息。实在是精彩绝伦。”

　　那只白玉做的手镯在阴暗清幽的环境下泛出淡淡的白光，光芒温暖又温柔，仿佛母亲手掌的轻柔的抚摸。




5.  恐怖校园（3）   女鬼的过去

　　“怎么会？这是我娘给我的。”

　　女鬼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流露出几分怀念。

　　“这倒是令本座讶异不已，此玉镯曾被秃驴施过法，可为你挡灾，而你母亲则为你挡去灾难。”

　　女鬼豁然抬眸，但在长长的黑发遮掩下完全看不清晰。

　　她终于想起临死前，朝着她淫/笑走过来的敌军将领，和吼的撕心裂肺的父亲和兄长们，还有死死抱着自己说着不要怕的母亲。

　　然后呢？

　　是刀捅进皮肉的声音。

　　——“囡囡，不要怪娘，王家儿女宁死不屈......”

　　她死后，通天的怨气使她成为厉鬼。

　　怎么可能不恨。

　　她恨的不是父母和兄长。

　　恨的是那丧尽天良屠杀百姓的蛮夷之军。

　　恨的是那逃之夭夭，在敌军打入京城时还在大办宴席的昏君。

　　她飘浮在空中，亲眼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接一个地自刎死去。

　　姬文宣唔了一声。

　　“然后呢？你的亲人呢？”

　　女鬼的身上剧烈波动，浑身上下都有粘稠的血液喷涌而出，连语气都变了调子，像是地下水沟里蛇内蠕动的感觉，声音冰冷又粘腻。

　　“对啊，我的亲人呢——？”

　　她开始用手指在旁边的水泥地面上刨土，“没有......”又急急忙忙地挖开另一边，“这边也没有。”

　　姬文宣怜悯地看了她一眼，又稍微提了几分力气抱住怀里的马甲号。

　　“就让本座来说吧，你死后，怨气滔天，不受控制，而亲人的灵魂正是最好的大补之物。”

　　“这个镯子不过是你母亲魂飞魄散前给你戴上的，为了禁锢住你的怨气，也挡去了所有的灾祸与因果，所以你虽然吞噬了不少灵魂,也屠杀了不少人类，却不曾沾染上任何因果。”

　　“几百年前一位道士经过，更是加深了你身上的禁锢。”

　　女鬼发出痛苦绝望的哀嚎声，在空荡的校园里愈发诡异虚幻，整个校园里都回荡着她的哀嚎声，刺激着人的耳膜。

　　“呜呜呜——我该死——我该死——”

　　她跪在的地面上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鲜红艳丽的血液，还在不断向四周蔓延。

　　姬文宣狭长的凤眸一片冷漠，一只手抱着马甲，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虚虚一抓。

　　女鬼仿佛瞬间被无形的东西扣住了脖颈，身体被提到了半空中。

　　“别在本座面前发疯。”

　　不知道是不是人设原因，白轩只觉得自己心中的感情少的可怜，而女鬼突如其来的鬼嚎，更是让人烦躁。

　　他随手将女鬼摔到了地上，“你的母亲值得称赞，你却不配，浑浑噩噩几千年，逃避犯下的罪责，还有脸哭？”

　　欺骗自己几千年，她根本没有失忆，只不过在自我逃避罢了。

　　九尾狐妖的随手一摔也把女鬼摔的不轻，连魂魄都透明了不少，可见伤得厉害。

　　女鬼停止了嚎哭，不敢再发出声音，身上的血液的流出却没有停止。

　　“本座问你，你有没有伤害学校里的学生？”姬文宣淡淡说

　　女鬼拼命磕头，浑身发抖。“小女子不敢，但我如今已控制不住其他恶鬼，人类对于他们来说是大补之物，他们自然不会放过。”

　　“那和怀里这小子一起的那两个呢，还有现在还在学校里的不止这么几个人吧？”

　　姬文宣温和地看着怀里昏睡的少年，红唇微扬，目若秋波。

　　女鬼打颤，只觉得这样的大人很是可怕，但她不敢多看一眼，低头回答。

　　“我把他们禁锢在了一个教室里，等到天亮他们就可以直接离开了。所以我才跟着这少年出来，只是，如果有其他鬼......”

　　她的话还未说完，天幕的黑色瞬间变淡了许多。

　　一道灿烂无比的金色光彩冲破浓郁的黑色雾气，空间震荡，雾气升腾，卒然之风开始发作。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清朗的咒语从远处传了过来。

　　姬文宣避开扑面而来的金色光辉，轻轻一跃便停在了天上，掩面嗤笑。

　　“哪来的臭道士，臭的空气都浑浊了不少。”

　　从被破开的黑暗中缓缓走出来的男人正是白轩的班主任。

　　左景神色肃然，和白天的那个不靠谱的班主任判若两人，他拱手向姬文宣行了礼。

　　“阁下，请问您手中的少年是否得罪了您？”

　　姬文宣面上始终带着浅浅的微笑，更是给他艳丽的五官增添了几分风情。

　　“不曾，怎么？”

　　“那可否请阁下放过他？”

　　姬文宣这才恍然，自己老师居然把他当成了拐带学生的恶妖。

　　他的妖气并没有收起，左景能察觉他的存在也不奇怪，但明知道这里有一个大妖的存在还要过来救学生，还真是一个好老师呢。

　　但以姬文宣性格，正常来讲，他被误会之后，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姬文宣不怒反笑。

　　”要是你遇到的是一千年前的本座，你现在早就魂飞魄散了，看在你是关心这小子的份上，本座不和你计较。”

　　他把怀里的少年从半空中扔给了左景，“啧，给你。”

　　狐妖看着左景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马甲，才大发慈悲地开口道，“跟着那女鬼去找这小子的其他同学吧。”

　　语毕，艳丽之红光如同日中闪。

　　连那形貌妖艳的大妖也渐渐消失在其光中。

　　左景松了一口气，眼角流下一滴冷汗，他自然清楚自家有多冒险，刚刚那只妖怪是他有史以来见过最强的妖怪，自家掌门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刚刚他是一千年前，说明他最少也活了一千年，这么一个大妖怪，竟然没有登记在妖怪名单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妖界又想搞大事了。

　　这次回去以后都和掌门商讨一下才行。

　　看到怀里睡得香喷喷的还在隐隐打呼的少年，他突然有种想一巴掌拍他脸上，把他拍醒的冲动。

　　凭啥自己在这里拼死拼活，这家伙就可以睡？

　　“先生......”一旁刚刚躲起来的女鬼小姐怯怯地说，“我带您去见您的那些学生吧。”

　　左景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乖巧的厉鬼，一想到说不定是刚刚那个大妖怪做了什么，就感到更加头皮发麻。

　　“好的，我跟着你走。”

　　女鬼身形一闪，黑雾中凭空出现了一个开口，她飞速进入了缺口中，左景抱着白轩紧紧跟在她的身后。

　　黑雾的缺口又迅速愈合，身后只剩一片死寂。

　　魂魄还在系统空间里的白轩此时陷入沉思。

　　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用红色字迹的信息。

　　———任务：消灭鬼将。

　　———奖励：新角色卡。

　　【鬼等级分为：游魂，小鬼，鬼士，鬼使，鬼将，鬼主，鬼君，鬼尊，鬼王。】

　　没想到这个学校里竟然还有鬼将。

　　这倒是系统第一次提出让他去做事，前几次都是他自己想做什么，系统顺便发任务。

　　才脱离狐妖马甲的白轩，想到刚刚看到那女鬼血流一地的场景，背后的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

　　鬼都搞得那么难看吗？

　　想到接下来的任务，白轩顿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的三个马甲。

　　柏宣作为普通人基本上可以排除了。

　　姬文宣无缘无故来掺和鬼界的事情，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刚刚还可以说是为了救柏宣这个马甲，莫名其妙来杀鬼将，鬼将都感到委屈 。

　　果断拍板马甲一。

　　——白衣剑客。

　　顾清川。




6.  恐怖校园（4）   鬼将也敢自称鬼王？……

　　“嗒，嗒，嗒......”

　　幽暗寂静的教室里。

　　挂在教室讲台墙壁上面的钟表秒针转动的声音扰得人心烦。

　　林莫莫蹲在地上呆呆地抱着自己的膝盖，沮丧地低着头，一声不吭，大颗大颗的眼泪从眼眶往下掉，泪水染湿了她蓝色的校服裤。

　　除了她，这间教室里面还有其他人。

　　白轩的同桌王成阳他们整个宿舍的四个男生全部都一起被困在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王成阳站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你别哭了，李佳和柏宣说不定在一起呢，他们不一定会出事。”

　　林莫莫声音都在发抖，死死咬着下唇。

　　“可外面到处都是鬼，他们能去哪啊！”

　　她突然站起来，  “不行，我要出去找他们。”

　　王成阳把她按了下来。

　　“姑奶奶，你就别添乱了，我们出去只能送人头。”

　　“可是，如果不是佳佳为了救我，她根本不会被鬼抓走!我真的总是给她惹麻烦，呜......”

　　林莫莫无力地跌坐下来，无声地痛哭着。

　　在角落里坐着的盛开和龚子杰两人眼中带着明显的恐惧，根本没有心情去安抚别人，自己都已经被吓得不行了。

　　这一天里的鬼魂完完全全地打破了他们原有的世界观。

　　两个人坐在墙边上，目光不敢看向其他地方，胆战心惊地团坐在一起。

　　教室里的气氛简直低沉到了让人窒息的地步。

　　沈默没有去关注身后萎靡的气氛，他静静地站在窗户旁边冷静地观察着窗外。

　　仅仅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窗。

　　无数扭曲狰狞的苍白的鬼脸死死地贴着窗户，不留一丝缝隙，肮脏泥泞的黑色污渍渐渐覆盖住了那些所有的恐怖的鬼脸。

　　他们的眼球凸凸的，仿佛下一刻就要掉了出来，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眼白的眼珠贪婪地望着教室里的人类们。

　　却怎么也闯不进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力量挡住了一切。

　　沈默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不一样，从小他的眼睛就能看到鬼。

　　但遇到这么多的厉鬼确实是第一次，他连这次能不能活下去都不知道。

　　瞳孔骤然紧缩。

　　面前的玻璃窗反射出冰冷的光，身后的空地突地冒出了大股的黑气，源源不断地往外流。

　　身后发出一阵轰隆巨响。

　　那里的空间被硬生生地撕出了一个大大的黑色缺口。

　　从黑洞里面出来的男人让教室里的学生们发出了惊呼，他的怀里还紧紧地抱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双眼紧闭的俊秀少年。

　　“左老师。”

　　林莫莫第一个激动地小跑到他的身边，惊喜地发现睡在他怀里的人正是和她走散的白轩。

　　她有些试探性地看向他身后，想知道李佳在不在，却被一袭红裙黑发遮脸的女鬼吓得跌倒在地，手指晃了一下，却还是忍不住指着女鬼，“鬼......”

　　王成阳，盛开和龚子杰三人猛地往后退了几步。

　　沈默倒是沉默，没有太大的反应。

　　这位左景老师能突然从这个诡异的黑色的洞里面出来，就很明显不是一个普通人了。

　　左景原本刚想解释，就被怀里人醒来的动静给打断了。

　　白轩缓缓睁开眼眸，正脸刚好对上了左老师那张“慈祥”的脸，惊得他挣扎着从老师的怀里摔到了地上。

　　啧，屁股被摔的有点疼。

　　他拍了拍身后的灰尘，平静地站起身来，随意地扫视四周，出乎意料地看到了林莫莫哭的红肿的眼睛和王成阳黄黑肤色的脸上的惊喜表情。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至此，除了李佳之外的被困在鬼魂学校里的学生们终于都聚在了一起。

　　林莫莫躲在白轩身后，心里害怕的很，微微垂着眸子，不敢去看那只在左景身旁那只阴森森的红衣女鬼。

　　左景拍了拍白轩的肩膀。

　　“你小子，可给老师我添麻烦了，记得请我吃饭，那只大妖是怎么回事？”

　　白轩皱了眉头。

　　“什么大妖？老师，你说的我不是很懂。”

　　左景是在刻意的试探之下，隐隐约约明白了白轩可能并不知道那只大妖怪的存在。

　　“没事没事，只是刚刚救你的时候，发现你在一个妖怪的手里，他的力量太强了。”

　　“老师，你怕不是什么隐藏在学校里的大佬。”

　　看到这个学生眼里的调侃，左景倒是十分洋洋自得。

　　“哪里哪里……”

　　“老师，你能不能交代一下你的来历，还有你身后这个鬼。”

　　林莫莫突然语气幽幽地说道，在白色的灯光下，脸色惨白，活像是一只怨鬼。

　　王成阳吓得大惊失色，啊的一声，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盛开：“……”太恐怖了，麻木了。

　　龚子杰：“……”怎么做到比女鬼还可怕的。

　　沈默依旧保持沉默。

　　左景神色自然，“如你们所见，我是一名道士。”

　　学生们鼓掌：“哇——”

　　“我身后这位小姐，其实是刚刚遇到的一只妖怪给我带来的线索，她其实是一只好鬼，如果不是她把你们关在这里，你们早就被其他恶鬼吞噬干净了。”

　　他转头冲女鬼露出了一个微笑，“对吧？女鬼小姐。”

　　女鬼的面容始终被黑漆漆粘稠的头发遮挡着。

　　她磕磕巴巴地把自己和姬文宣说出的故事和之后想起来的记忆告诉了教室里的人。

　　声音依旧湿冷与甜腻。

　　但站在白轩背后的林莫莫却莫名觉得鼻尖一酸。

　　差点被敌人凌\辱，被母亲杀掉。

　　死后全家被屠杀。

　　怨气不受控制又吞噬了自己所有的亲人。

　　这是什么人间惨剧啊！

　　就连一向平静的沈默的眼中也难免露出了几分动容之色。

　　知道她是为了救人才把他们关在这间教室之后，其他的人就更加感动了。

　　王成阳直接双手抱拳，一脚大步迈了出来，“你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做，我一定万死不辞。”

　　听到这话时，白轩心头微动。

　　他暗道：糟了，王成阳怎么会说出这种话，这是直接把自己交给了鬼啊。

　　他故意打断了女鬼的讲述。

　　“既然你曾经控制过这里的鬼魂，现在却也只敢把学生们关在这里，也就是说，现在这里的老大并不是你。对吗？”

　　左景若有所思地看了白轩一眼。

　　女鬼突然停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白轩心中猛地拉响了警钟。

　　在同一时刻，阴冷狂风夹杂着无穷的黑色气流，如一泻千里的黑色瀑布一般，撞破了玻璃的窗户朝着众人扑面而来。

　　无数透明的细碎玻璃刺到众人的身体上，让人感到刺痛不已，像是被许许多多的针扎了一样。

　　黑夜中。

　　一个浑身黑气环绕，肤色青白，面目丑陋，穿着深黑色古装的男人飘到了众人面前。

　　他眼睛大而无神，一缕缕的裂缝铺满惨白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极为瘆人可怖。

　　两只黑的诡异没有一丝丝眼白的眼眼睛死死盯着教室里的人，眼神里满是暴虐和阴冷。

　　语气森然。

　　“王嫣，你敢背叛本王……”

　　王嫣，正是女鬼的名字。

　　“一只小小的鬼将也敢大言不惭地自称本王？”

　　白轩觉得自己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噗嗤笑出声。

　　他身边的林莫莫不可置信地看着白轩，用力拉住他的衣服示意他别瞎说话。

　　他怎么主动找死？

　　沈默终于不再沉着冷静，瞪大了眼睛。

　　王成阳捂住了嘴巴，额头掉下一滴冷汗，和其他两个舍友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左景都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这么窜，直接在这厉鬼说话的时候怼了上去，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一握，一张黄色的符纸出现在手中。

　　这鬼的气息如此强大，没想到竟然是鬼将，已经有将近数十年没有鬼将出现了。

　　糟了，自己也完全打不过。

　　而且，他是怎么知道鬼将的？

　　鬼将阴冷的目光终于从女鬼转到了这个口出狂言的小子身上。

　　他裂开嘴巴，缓缓露出了一个阴森的笑，那笑容直接从唇边裂开到整张狰狞的脸上，愈发惊悚骇人。

　　“我要先吃你的脚，再吃你的身体，最后吃你的脑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白轩腼腆一笑，伸手指了指他的身后，“您瞧您后面是什么？”

　　鬼将自然不上他的当，青白色的脸上狞笑着，无数黑气仿佛化为实质一般，从他身上呼啸着尖叫着，往少年那边飞扑了过去。

　　一道冷风拂过。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冰冷银白的的剑光带着开天辟地的气势斩断了那无穷的黑色丝带。

　　白虹贯日，晚月朗星。

　　无形冰冷的剑意撕裂了空气，白色的剑影翻飞，恐怖强大的气势降临在了这间狭窄的教室。

　　众人惊愕地望向那道突然出现的白色身影。

　　踏着一地月光而来的剑客。

　　白衣蹁跹，面如冠玉。

　　宛若神明。




7.  恐怖校园（5）   吾名顾清川

　　【已采取分马甲模式】

　　【宿主可同时操控两个角色卡】

　　月光如银轻轻洒在白衣剑客清冷的脸上，他寒玉般的手中紧握着一把玄铁制造的古剑，穿着着纯白无暇的衣袍，略显浅淡的瞳孔淡漠地看着因为黑色戾气被斩断而发出愤怒的吼叫的鬼将。

　　他又挥出了一剑。

　　剑刃锋利无比。

　　冰冷的剑气从那凌厉的剑光之中溢散出来。

　　霎那之间形成了狂风。

　　教室里的人纷纷抓住身边的东西固定住自己，害怕他们被狂风给卷走。

　　林莫莫乌黑的长发随风凌乱，她却顾及不过来，近乎痴迷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她似乎已经忘记了恐惧，双手做出祈祷的手势。

　　天啊，我是看见神明了吗？

　　撕破天空的声音猝然之间冲破天际，化为一条恐怖而凌厉的白色剑影，如瘦长的闪电一般向鬼王迎面斩来。

　　须臾之间，鬼将已然退无可退，后路全部被凌厉的剑影封死。

　　鬼将惊慌失措，猝然间，无数黑色的气体起从他身体里汹涌喷射出来，化成无数缕黑色丝带在空气中割裂出道道裂口，同时向那突然出现的白衣剑客迎去。　

　　白光黑影倏忽于空中纠缠在一处，那万道之黑气奄灭。

　　剑光顿噬净银，而鬼将不见踪迹。

　　这鬼将是被消灭了吗？

　　旁观全程的众人脑海里同时冒出这个想法，只有白轩眼神突然一凝，警惕地望向四周。

　　系统没有提示音，说明任务根本没有完成。

　　他同时控制着两个马甲，还不太熟练，精神稍稍有点疲惫。

　　耳边的空气仿佛消失，毫无声息。

　　顾清川眸子微闪，修长的手指轻柔一动

　　一道细如蚕丝的白色光芒豁然化为实质的剑气，随意地斩向空间里隐秘的某一处。

　　“刺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刺中。

　　伴随着厉鬼尖锐的尖叫声。

　　鬼将的身形又浮现出来。

　　他丑陋的脸庞满是恐惧，几乎连滚带爬地来到顾清川身边跪了下来，好似自杀一般用力把额头磕到地面上，源源不断的黑气从他身体流出，随着他每砸一下，地面就会轻轻晃动。

　　腐烂的脸皮也几乎摇摇欲坠。

　　“大人，饶命。”

　　顾清川冷淡地望了他一眼。

　　“你，该死。”

　　在剑客的眼中，这鬼将的身上无数怨气环绕，隐隐可以嗅到那股深入灵魂的肮脏的鲜血之气。

　　这只厉鬼早已杀了许多无辜之人。

　　早就不该在这世间了。

　　鬼将扭曲的声音像是突然放大了千万倍般。

　　“废物们，你们还不进来救我——”

　　“我死了，你们也一样会消失。”

　　凄厉的鬼哭霎时间响彻空荡校园，那尖锐的声音仿佛刺破了耳膜直击精神。

　　众人忍不住捂住耳朵，却无法把这声音挡在耳外。

　　在教室外面的无数怨魂凝聚成了一个巨大诡异的鬼头，上面长着密密麻麻的的漆黑眼睛，许许多多的黑色眼睛一张一合，让人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
　　　　
　　左景都感到一阵恶寒，摸了摸手背上的鸡皮疙瘩，却不敢放下手中的符纸，他清楚明白这次敌人的恐怖。

　　而且。

　　他看着鬼将面前淡然自若的白衣人，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么厉害的人，为什么之前从未有所耳闻。

　　是天哲宗，还是点星派，亦或者是凌霄门？

　　还有，那个小子是怎么察觉白衣人的存在的？

　　看来是要变天了。

　　面对这么恐怖诡异的巨大鬼头，处于视线焦点的剑客却仿佛尚未察觉一般，丝毫不知道危险的到来。

　　他背过身来，面向教室外的冤魂们。

　　身后的鬼将还未露出喜悦之色，便被一道透出寒意的剑光斩成了两断，连惨叫都来不及便化为一缕黑气消散于空气中。

　　从那道黑气中飞出了一张雪白的卡片。

　　顾清川轻轻抬手拿住了那张卡片。

　　与此同时，眼前弹出几个大字。

　　【已找回遗失的角色卡。】

　　原来，这才是系统任务的真正目的。

　　鬼将死之后，窗外的鬼头仿佛缩小了不少，连身形都虚幻了许多。

　　顾清川在心里问系统，“有没有办法超度这些鬼魂？”

　　【此界的地府早已消失，超度无用。】

　　【是否暂时将鬼魂收入系统空间】

　　他点了是。

　　奇异的白光从他身上精致衣袍折射出。

　　强大的威压渐渐出现。

　　而他面前的无数冤魂慢慢消散不见。

　　顾清川淡淡地看向那个在鬼将出现之后便躲在角落的红衣女鬼。

　　女鬼王嫣不等他说什么，便飞快飘到他面前，轻轻跪下。

　　“顾大人，小女子愿意接受惩罚。”

　　她语气颤抖却又坚定，“我，该死。”

　　顾清川古井无波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你认识我？”

　　女鬼抬头，遮住脸的黑色长发随着逐渐一道风轻柔拂起，露出一张绝美艳丽的脸颊，她的眼瞳是剔透的血色，却有一种嗜血魅惑的美感。

　　“是，天下第一剑客，顾清川。”

　　左景不可置信地望向那一身雪白不染纤尘的剑客。

　　他是......

　　那隐藏在历史变迁的秘密终于一步步揭开。

　　顾清川，燕皇之亲侄。
　　虽生于世家，而有江湖侠气，心疼小民，其薄世恶。
　　爱读诗书，博物洽闻
　　武艺高强，善用剑。
　　疾恶如仇，侠肝义胆。
　　样貌若谪仙。

　　史书曾记载过他人对此人的描述。

　　“韵贵雅。”
　　“文雅清如玉。
　　“将瑶与侠合于共，化为家之气与风华。”

　　短短几句足以描述那个在几千年前风华绝代的世家公子。

　　大燕朝末，夷入寇也。
　　后之守是披甲上阵之顾清川。
　　遂战而死，马革裹尸。

　　林莫莫捂住嘴，看向其他同学。

　　除了不爱上历史课的王成阳依旧满脸茫然，其他人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愕。

　　这怎么可能？

　　在历史书上的那样惊才艳艳之人，竟活生生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白轩此时也有些懵逼。

　　他确实创造了一个古代剑客的马甲。

　　但，他的人物背景并没有设置的那么细致，更像系统自动补全人物设定。

　　他在生病住院的时候会经常读书，却从未在历史书看到过顾清川的名字。

　　只是在他设置出了人物名字，历史上仿佛才真真正正出现了那个矜贵清冷却又侠肝义胆的剑仙。

　　是那个为了百姓与国家走上战场的那个少年将军。

　　是那个马革裹尸让人惊艳与惋惜的天才。

　　也是面前这个眉眼清冷，一刀斩杀恶鬼的白衣剑客。

　　顾清川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留下浅浅的阴影。

　　“没想到，竟还有人记得我。”

　　他的语气带了几分怅然。

　　“ 天上谪仙人，
　　下石尔甘心。
　　无复陈谋猷，
　　双觡赋长卿。”（注）

　　脑海里突然想到那首诗词，左景喃喃道，“那个天下无双的顾清川啊。”




8.  恐怖校园（完）   鬼王复苏

　　顾清川轻轻阖上双眸，仿佛陷入过去的回忆之中。

　　强大的威压从他欣长的身躯上释放出来。

　　面前的红衣女鬼一直保持下跪的尊敬姿态，眼神里充满了仰慕与敬畏。

　　生前。 

　　顾清川便是京城里的许多少女憧憬仰慕之人。

　　也是一个让许多男人都无法去讨厌的人。

　　他生性高洁，淡泊名利，热爱自由，独自一人离开家族去闯荡江湖。

　　这样一个人。

　　却会为了百姓，为了千疮百孔的国家，穿上盔甲去到那个硝烟弥漫，尸横遍野的战场。

　　他死后。

　　无论是他的朋友，亦或者是他的敌人，都为他难过和惋惜。

　　连后世的百姓也为他哀悼。

　　当时还待字闺中的女鬼王嫣也为他的壮举感到仰慕与敬佩。

　　直到他死在战场上的消息传了回来，而敌人的铁骑也已经到了京城门口，她也含恨而终。

　　仿佛回想起了一些记忆，顾清川睁开眼睛。

　　“你是王家的……”

　　女鬼语气激动地道，“王嫣，我的名字是王嫣。”

　　顾清川并没有像她一样有太大的反应，他淡然道，“你驻留人间太久，应该去往鬼界。”

　　这个世界没有地府，却有鬼界。

　　鬼界，顾名思义，鬼的世界，大部分地区由四大鬼尊掌控，这四位厉鬼仅仅比鬼王低一级。

　　当然鬼王已经上百年没有出现过了。

　　刚刚的那些冤魂大多无辜，在鬼将控制下多年，被吞噬了不少鬼气，几乎接近消散，投入鬼界只会被其他厉鬼吞噬干净。

　　而这个女鬼不同，她死后化为厉鬼，吞噬了她所有亲人的灵魂，本就伤及无辜了，虽然因为母亲自我奉献的原因尚未沾染上因果，但也是一个十足的大厉鬼。

　　虽不如鬼将，却也已经成为低一等级的鬼使了。

　　“我想跟着您，大人。”王嫣红眸里含着血泪。

　　“吾不愿。”

　　顾清川既是他人眼中的顾清川，也是白轩。

　　曾经看不清的地方，终于在白衣剑客的眼中看的一清二楚。

　　他看到了她身上并未完全消除的因果。

　　白轩操控着柏宣的马甲开口，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真的没有在你母亲给你戴上镯子之后伤及无辜吗？”

　　王嫣苍白的脸上仿佛涌上了一层层黑气。

　　她突然回头，直直地盯着白轩，像是一只阴冷疯狂的毒蛇在吐着舌尖。

　　“李佳那个女孩，是不是早就死了？”

　　话音落下，场上一片哗然。

　　林莫莫惊愕地看着他，然后疯了一样抓着他胳膊。

　　“你在胡说什么，佳佳怎么会死呢？”

　　左景微微皱眉，“你们在说什么？李佳是谁？”

　　他刚说完，连男生那边都镇静不住了。

　　王成阳睁大眼睛望着自己班主任，“老师，你别开玩笑，好不好？李佳是我们班的一个同学。”

　　沈默点头表示认可他的话。

　　隐隐约约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左景自然想到了这个李佳出现在班里学生面前的时候就已经是鬼魂了。

　　“作为班主任，班里的花名册我早就背熟了，真的没有李佳。”

　　高一三班的学生们与班主任在讨论李佳。

　　白轩却不会因为女鬼恐怖的凝视而停止提出疑问。

　　“我一开始就感到有些奇怪，但没有多想，以为只是她性格原因。”

　　“她遇到怪事似乎太镇静了些，但是在你的脚出现门口之后，她才开始有些慌乱，与其说她是怕鬼，倒不如说是怕你。”

　　“我第一次遇见她时，她短短几句话□□扶了不下五次眼镜，也许只是习惯，在发现有鬼之后，她第一反应却依旧是扶眼镜，仿佛故意是扶给我看的一样。”

　　“最让人感到奇怪的是，她是从哪里听说这里是乱葬岗，林莫莫你听说过吗？”

　　听到这里，林莫莫顿时失魂落魄，对啊，自己根本没听说过，为什么只有她知道这里是乱葬岗呢？

　　“其次，你既然能把所有学生关到这里，那怎么会没有李佳？偏偏唯独缺了她，我们一开始听到的那声尖叫声并不是其他学生，而是她，对吗？。”

　　最关键的一点其实是在顾清川的眼中看到了。

　　女鬼的身上包裹了一层血气，血气之中有一张人脸。

　　——赫然是李佳。

　　女鬼面白如纸地仰视着自己眼中的神明。

　　她自然不可能在顾清川面前杀得了那小子。

　　“是，是我杀了她。”

　　她索性承认了。

　　林莫莫激动地要冲上来，却被一旁的几个男生拉住。

　　她瞪着女鬼，完全不管她是不是厉鬼，“为什么！”

　　“大概是在一百年前吧，我偶然间看到了她，发现她的身体十分适合我夺舍，我被禁锢在这里太久了，我也会寂寞，我想离开了。”

　　“所以，我选择把她骗到这里夺取身体，可是……”

　　她似嘲讽地笑了一声。

　　“她也不是一个普通人，在无法与我匹敌的情况下，她选择毁掉了那具身体，作为游魂飘荡。”

　　“她一定就藏在这附近，对吧？李佳？”王嫣望向了远处。

　　而那处缓缓浮现出了一个人影，一个穿着民国服饰的女孩冲着他们微笑，正是李佳。

　　她并没有戴着眼镜，却是一样的样貌。

　　“佳佳……”林莫莫含着泪水望着她。

　　“怎么又哭了？”李佳无奈，“我就算是鬼，难道就不是你的朋友了吗？”

　　林莫莫立即回答，“当然是，你一直都是。”

　　其他的男生们也纷纷点头。

　　左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人与鬼真的能做朋友吗？

　　白衣剑客朝着李佳微微颔首。

　　李佳拱手行了个礼，“谢谢大人灭了恶鬼，救出了我的朋友们。”

　　她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女鬼王嫣，眼神淡漠。

　　“王嫣，你该去鬼界了。我不需要大人帮忙，总有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闻言，顾清川手边的剑发出嗡鸣声，刹那间直冲云霄。

　　天幕间仿佛有一层灰蒙蒙的屏障碎裂开来，露出天了边的太阳耀眼的亮光。

　　王嫣被光芒刺到了眼睛，一阵黑雾拂过。

　　她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望向还留在原地的李佳，林莫莫扑上前抱住她，虽然被她身上的冷意所冻到，却怎么也不肯撒手。

　　李佳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莫莫，对不起，我骗了你们。”她又转头看向左景，“替我向你的掌门问好，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公山黄那小子已经当上掌门了吧？”

　　？？？

　　“诶诶诶——？”林莫莫瞪大了眼睛。

　　白轩挑了挑眉，旁边的其他人也是满脸诧异。

　　左景激动地上前行礼，“前辈认识掌门？”

　　李佳笑，“我是凌霄门弟子。”

　　而左景则是天地门的弟子，两个门派的关系十分密切。

　　“麻烦你把我带回去吧。”李佳转头还想谢谢那位白衣剑客，却发现他已经无影踪。

　　她无奈笑笑，化为一缕青烟附在了左景的身上的一个铜做的法器上。

　　左景也没想到来做一次任务能遇到一百年前的凌霄门弟子。

　　他也发现顾清川不见了。

　　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他把顾清川复活出手相助这件事和李佳的事说了。

　　*

　　天地门。

　　掌门原本正笑呵呵地和一个长老下棋就接到了左景的电话。

　　他脸色突变。

　　长老疑惑，“掌门，发生什么事了？”

　　掌门沉声道，“通知非凡者联盟和官方异能者机构，顾清川出现了。”

　　“什么？是历史上那个顾清川吗？”长老不可置信。

　　在掌门的点头示意下，他赶紧跑下去找人通知去了。

　　掌门扶了扶长长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回忆。

　　暗道：“李佳师姐啊。”

　　他曾经到凌霄门学习过一段时间，当时就是一直跟在李佳背后，只是之后某一天，师姐失踪了。

　　他颤抖着手，给凌霄门掌门打了个电话。

　　“李佳师姐回来了。”

　　*

　　一夜惊魂。

　　柏宣这个马甲和其他的同学都有些吃不消了。

　　虽然已经到了早上，左景却大方地给他们批了假，让他们快点回去休息。

　　白轩和他们告别之后就回了家，他脱了鞋走进卧室，悠闲地躺在床上。

　　他打开系统屏幕，望着那张空白的角色卡。

　　开始构思人物设定。

　　如今地府消失，只剩鬼界，但鬼界只存在厉鬼，强者为尊，虽然有四大鬼尊掌管，秩序却依旧混乱。

　　他合了眼睛，静静思考。

　　慢慢地捏了一张脸。

　　半个小时之后就完成了。

　　眼前的人有着一张俊美绝伦的脸，身穿了件暗色衣衫，腰间系着草地绿师蛮纹金缕带，一头乌黑光亮的发丝。

　　眉下是一双冷漠的红色凤眸，透出淡淡的寒意。

　　【已设置角色卡——万鬼之王：沈湘南】

　　于此同时。

　　鬼界漆黑的天空突然产生了轰隆隆的巨响，天边出现了一道狰狞的大裂缝。

　　一道突如其来的巨大黑色光柱降临在了鬼界。

　　霎那之间。

　　山崩地裂，地动山摇。




9.  万鬼之王   你不过只是一只蠕虫


　　鬼界的厉鬼们原本都不知发生什么了事。

　　就看到那道粗壮的黑色光束轰隆一声。鬼界的正中央突然降下了一座气势宏伟繁复的暗色宫殿。

　　暗系的宫殿内晦暗虚幻，古老的走廊两旁亮着幽蓝色的鬼火。

　　大殿上的金漆雕龙宝座上面，坐着一个散发着阴森的恶鬼之气的俊美男人。

　　他随意地靠在身后软软的红色丝绒的枕垫上。

　　原本闭上的眼眸豁然睁开，露出鲜血一样诡异的颜色。

　　肆虐的黑色鬼气夹杂着无边的血色之气从这突然出现的宏伟宫殿之中向着外面四处奔涌而去，那黑色之气狰狞着咆哮着响彻整个鬼界。

　　漠然的声音如同千年寒冰，却又带着说不出的恶意。

　　“我回来了。”

　　*

　　鬼王苏醒了。

　　这个令人震惊又可怕的事情传遍了整个鬼界。

　　无数的小鬼害怕地偷偷躲了起来。

　　四大鬼尊此时自然也早就知道了。

　　此时四鬼自然也顾不上之前争地盘争资源的仇怨，找了个小宫殿聚在了一起。

　　血尊夏绝拿着酒杯轻轻允了一口杯中的血酒。

　　“鬼王复苏，诸位有何看法？”

　　脾气暴躁的恶尊倪古一下子站了起来，一巴掌拍在了会议的鬼木桌上，要不是桌子足够结实，怕是要被他拍碎。

　　“怎么看？那就是个疯子，我们能怎么看？他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这次才睡了几百年就醒来了。 ”

　　鬼王沈湘南是让人无数鬼魂与人类闻风丧胆之鬼。

　　他生在五千年前的旻朝，曾是一名清官。

　　他高节清风，廉政爱民，受到无数百姓爱戴，在民间素有青天大老爷之称。

　　直到被人陷害入狱，被五马分尸而死。

　　圣上昏庸无能，宦官当道。

　　所以他的父母亲人，兄弟姐妹被杀死的杀死，做娼妓的做娼妓。

　　他本就含恨而终，看到亲人的下场更是愈发癫狂。

　　沈湘南靠着无边的戾气成为厉鬼，杀掉了他生前的所有仇人。

　　而这个朝代也随之到了终点，一只由农民带领的民间军队闯进了京城，建立了一个崭新的王朝，史称“大燕朝”。

　　沈湘南大仇已报，心性却依旧嗜血疯狂。

　　他热爱鲜血与杀戮，吞噬了无数厉鬼的魂魄，靠着绝对的实力成了世间唯一的万鬼之王。

　　只是莫名在八百年前，他在鬼界中突然陷入了沉睡，一睡就是八百年。

　　邪尊容正有着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他拿着那把画着山水的扇子遮住半边脸，轻笑。

　　“瞧你们急的，他不过睡了八百年，自然是他沉睡之前如何现在就如何，这世间本就强者为尊……”他顿了一下，眼里波光粼粼，“还是说你怕了？倪古。”

　　倪古气的一拳打了过去，容正慢条斯理地打开了另一把精美的扇子，露出了上面的画，画上的俊美男人有着一双鲜红的眼眸在漠然地看着他们。

　　倪古被吓的不得不收回他坚硬的拳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竟然仅仅是一副画，他恶狠狠地瞪着容正。

　　容正才不理他，眼神痴迷地盯着手中扇子上的画。

　　“太完美了，王实在太完美了，如果我能吃了他，一定能成为新的鬼王。”

　　闻言，夏绝眯了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但他很快收了回去，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

　　“还是想想，王如果要见我们怎么办？”

　　最沉默的玄尊钟离朋兴终于缓缓开了口，“我们打不过他，他会拿走我们的权力。”

　　鬼王的实力是无论来多少个鬼尊都无法撼动的。

　　夏绝淡淡一笑，“所以我们应该从长计议。”

　　既然沉睡了八百年，那就不要再醒来了。

　　容正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优雅地站起身往着殿外离开。

　　夏绝眼中红光闪过，“邪尊，这是为何？”

　　“少给我装，你是个什么样的东西，我们会不知道？无非是想让人类一起来解决鬼王罢了。”

　　容正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慵懒地挥了挥手。

　　“本尊最讨厌人类了，也最恶心你，本尊还急着去见王呢。”

　　夏绝和容正无疑是两个最不对付的人，他们太了解对方，也最痛恨对方，刚刚容正那几句话就把他的计谋猜出了十之八九。

　　倪古是这几个厉鬼中最没心眼的，他完全是靠实力硬生生杀上来的，看到这俩鬼突然的争吵，只觉得解气，他对谁都看不顺眼。

　　他烦躁道，“算了，你们有什么鬼计谋，也不关我事，我走了。”

　　话说完，浓郁的黑雾升起，健壮的人影消失不见。

　　钟离朋兴行了个礼，平静地转身离开。

　　夏绝看着面前的酒杯良久，仰头一口饮尽，血唇边掉落几抹猩红。

　　却突然硬生生地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捏住了脖颈，手的指尖圆润饱满，瓷白里带着淡淡的粉色，显得极为漂亮。

　　夏绝脑海的思绪突然全部停滞，他眼中带着几乎掩盖不住的恐惧，缓缓地抬眼看向来人，那人一身玄衣，漂亮的红眸里充满邪恶的笑意。

　　“你，想怎么样呢？”

　　语气轻柔，仿佛在与情人低喃，缱绻缠绵。

　　沈湘南这个壳子本身就充斥着无数的恶意，但白轩操控这个马甲的时候倒感觉还好，只是浑身的气质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恶意地用冰冷的指尖划过在自己面前发抖的鬼尊惨白的后颈，感受到他浑身的鬼气都开始颤抖。

　　白轩实在是懒得一步步来了，他必须快点掌控鬼界的至高权力。

　　扭曲充满恶意的鬼气从他的指尖慢慢流出。

　　血尊夏绝的身形已经开始变得虚幻，他毫无反抗之力在沈南湘手下濒临消散，仿佛一只脆弱的虫子一般。

　　沈湘南愉悦地笑了，唇红齿白的样貌，倒真像是一个从地狱深处里爬出来的勾魂恶鬼。

　　他随意地松开手，任由面前虚弱的鬼尊跌落到地面上。

　　“夏绝，你就像一只渺小的蠕虫，好玩极了。”

　　他从怀里扯出了一张干净的帕子，一丝不苟地将手从指尖到掌心擦得干干净净。

　　“啊，其他三个小虫子也别躲了，要不然我怕我忍不住捏爆你们呢。”

　　本该已经走掉的三个鬼尊瞬间又一起出现在了这里。

　　他们一同跪下，异口同声道，“恭喜鬼王大人苏醒！”

　　夏绝虚弱到完全无法说话，他的身形已经有些透明，只能从地上爬了起来，用力给鬼王磕了几个响头。

　　沈湘南温和一笑，“怕什么呢？只是和老朋友们叙旧罢了。”

　　夏绝抖得厉害，继续磕头，不敢停下，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地把头砸在地上。

　　他的脸上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俊美，满脸的腐烂的肉。

　　不知道磕了多久的头。

　　他才终于发现那恐怖的恶鬼不见了踪影。

　　从他身后的其他三个鬼尊也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灵魂都被侵出了深深的寒意。

　　*

　　已经是第二天了，白轩分出了一点精神控制着鬼界的马甲，他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越来越强了，也到了该去上学的时候了。

　　进学校之前，不出所料地被人拦在了路上。

　　是两个穿着类似警察制服的年轻男人。

　　他们的头顶上都果然出现了三个大字。

　　——异能者。

　　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哥，冲他眨眨眼。

　　“你的同学们也在我们那里呢。”

　　另一个平头男无语地捂住额头，“拜托，我们是警察，你这一副危险别人的样子超级像歹徒啊。”

　　他走到白轩面前低下头，语气温和，“你是柏宣吧，我们是你老师的朋友，也是警察，我们需要找你问清楚一些事，可以吗？”

　　白轩自然不会拒绝，他当时故意在左景面前表现出认识顾清川的模样，就已经猜到他们会来找他了。

　　他跟着两人上了车，平头小哥打开了空调。

　　他坐在后排，马尾辫小哥坐在他旁边，平头小哥坐在前面的正驾驶位上开车。

　　马尾辫小哥和他介绍说自己叫甘乐生，平头男叫仲京，然后给他递了瓶矿泉水。

　　白轩接过来，小声地说了谢谢。

　　甘乐生低头看着他，突然就莫名其妙地笑出了声。

　　白轩满脸疑惑，完全不知道他笑什么。

　　“怎么了吗？”

　　甘乐生摆摆手，嘴角依旧带着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个小朋友有点意思，未免太乖了。”

　　从一开始就不反抗，乖乖地上了车又乖乖地递过水。

　　白轩满头黑线，他拒绝，“甘叔叔，我不是小孩。”

　　“？？？”

　　“你叫我叔叔？我明明看起来就比你大一点。”

　　那小子也不继续说了，捂着嘴偷笑，他突然明白了，这是在故意拿他开玩笑呢。

　　白轩表示他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毕竟他只是一个刚成年小朋友，心眼小很正常。

　　记仇更正常。

　　对吧？

　　也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目的地。

　　白轩也跟着两人下了车。

　　这是一个高大的建筑物，高楼巍然耸立，一共整整有五十六层，如同一个巨大的剑直冲云霄，高不见底。

　　透明的大门前有稀稀拉拉出来的好一些人，他们的头顶都有各种各样的字。

　　妖怪，道士，和尚，异能者……

　　这里竟然是一个包容了无数种族的机构。

　　宏伟的建筑物正门上有用剔透的灵石雕刻出的五个银色镶着金边的大字。

　　——非凡者联盟。




10.  异能者   初始天赋A级

　　“非凡者联盟。”

　　白轩下意识把大门口牌匾上的五个字念了出来，声音倒是不大不小，刚好让身边的两人听到了。

　　甘乐生有些惊奇地看着他，眼神里说不出来的怪异，站在一旁的仲京也是面露讶异之色。

　　白轩被看的头皮发麻，他顶着那两人的目光，“怎么…了吗？”

　　甘乐生啧啧称奇，“没想到，接个人都能遇到非凡者，就是不知道你是异能者还是那些修炼者了。”

　　他又凑近了，仔细地看白轩，“你不会是个妖吧？”

　　白轩差点就以为自己掉马了，但是他也知道绝对不可能，虽然不知道底气从哪里来的，但朦朦胧胧中有个声音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还不得他说什么，甘乐生就被仲京用力地揪着领子拉开了，仲京黝黑正直的国字脸上带着歉意，“真是不好意思，这家伙就是嘴欠得很，我们之所以会惊讶，是因为这门口的字，只有非普通人才能看到。”

　　他又继续解释。

　　非凡者，顾名思义，不同寻常的人。

　　这个世界上有异能者，有修仙的道士，修佛的和尚，甚至还有有些实力强大的武者，当武者修到一个境界，不会比其他修炼者差，但现代社会已经很少见到武者了，国外也有其他不同的种族。

　　道士里又分为捉妖师，捉鬼师，符咒师和阵法师等等。

　　白轩闻言皱眉，这世界的道士已经分的那么杂了吗？

　　要是以前的道士……

　　没来得及深思，就听着仲京继续讲道。

　　“虽然一开始非凡者联盟是只有人类加入，但是随着时间发展，后来这里也加入其他种族……”

　　甘乐生在一旁听的不耐烦了，一把搂住白轩的肩膀，一脸兴致冲冲地扯着他往里面进，“走走走，我带你去里面看看，你的朋友也在里面，而且你不想知道你属于什么非凡者吗？”

　　“诶？”白轩一脸懵逼的就被他拉进去了。

　　走进建筑里面，更是别有洞天，联盟的室内是贵气又奢华的。

　　一进踏进水晶似的大门，就刚好站在了几道光束底下，屋顶空旷又宽广，各式各样淡雅高贵的欧式风格的灯掉在头顶上，四周昏黄古韵的墙壁上布满了许许多多的繁复古老的小壁灯。

　　宽敞的前台后面，檀木制作的躺椅上懒洋洋地半躺着一个女人。

　　她画着烈焰红唇，身材妖娆，有着一头亚麻色的大波浪卷，看到有人往着她的方向来，倒是漫不经心地拿出红色的指甲油，认认真真地拿起小刷子涂起自己的光滑圆满的指甲盖。

　　甘乐生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差点没走上前去拍她。

　　“我的姑奶奶，你怕不是故意的？一看到我带人来，就开始做你的那些破事。”

　　女人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轻轻放下手中的指甲油，红唇微扬，“怎么？你还能有什么要紧事吗？”

　　她无意间往他旁边看了一下，倒是轻抿着唇笑，狭长的眼尾带着浅浅的媚色，“小甘，你这是从哪里拐了一个小帅哥回来？”

　　白轩满脸尴尬，不知道回什么话才好。

　　他看到了眼前这个长相妖娆的女人的种族，总觉得和她的外貌相比有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感。

　　居然是猪妖。

　　虽说不该以种族取妖，但是他还是好想笑啊。

　　女人见他不回答，走里面走出来，一席高开叉的玫瑰花纹路的旗袍，走起路来婀娜多姿，当真是柳腰花态。

　　甘乐生直接挡在白轩面前，“行了，逄白曼，别拿人家开玩笑了，领导找他有事，不过我想先让他去检查一下，他应该不是普通人。”

　　逄白曼柔媚魅惑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了几遍，眼中划过几分了然之色，雪白耳垂上随着步履而晃动的红色耳坠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她走到白轩面前停下了来。

　　“走吧，小帅哥。”

　　“什么？去哪？”白轩目光疑惑地看向一旁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甘乐生。

　　“她带你去检测一下，反正他们多等一会儿也不会怎么样，等测完再去找他们吧。”

　　白轩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他嘴角抽了抽。

　　这么随便的吗？你这也忒不靠谱了吧？

　　想归想，白轩还是跟着这个女人走进了一间看起来十分普通的房间。

　　甘乐生就在门口等着。

　　房间大概也就十平米大小，空间十分狭窄，走进了两个人也已经有些拥挤了。

　　逄白曼在墙壁上的某处按了一下，弹出了一个银白色带着许多零件的机器，上面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透明的线管。

　　逄白曼倒是一边弄仪器一边和他讲解，  “这个仪器一般只能测出异能者，修炼者一般测不出来，需要专业人士去看，你可别以为异能者就有多厉害，异能者的天赋是要分等级的。”

　　异能者初始天赋从低往高分为：

　　G，F，E，D，C，B，A，S，SS，SSS级等等。

　　“不过现在嘛，别说SSS级，就连SS级都没见过，全世界最多也就一个S级和几个A级的异能者，当然，唯一S级异能者是我们华夏的。”

　　她停顿了一下，自豪地笑笑，“大部分人的异能是不可提升的，当然其实也有少数人拥有可以升级的异能，这种可升级的异能是极为恐怖的。有些低级异能者运用异能运用的好，自然也是可以很厉害的。”

　　“修炼者也是这样分等级的吗？”

　　白轩有点感兴趣。

　　逄白曼讶异地看着他，随即继续讲解，“确实是，修炼者和异能者最大的差别，就是他们大部分人的等级可以修炼提升，不过他们的等级以前不是这么叫的，但随着时代发展嘛，之前的等级太拗口了，异能者和修炼者都这么分等级了，其实你愿意叫123级什么的，也都可以。”

　　她拿着机器的一条透明管，轻轻给插在白轩后颈上。

　　“这个机器显示你多少级，大概就是多少级了，但是测不出你的异能是什么，你得自己琢磨。”

　　白轩也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异能，这个马甲是他创建的，一开始只想弄个普通人身份。

　　但莫名的，他突然有一种兴奋感。

　　他根本不想做什么所谓的普通人，要做就做最强者。

　　连接着他脖颈的透明管子随着机器的开始运转而剧烈晃动，银白色的机器的颜色开始猛烈地变化着，泛起了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的各种夺目的光彩。

　　逄白曼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柔软的身体不禁靠在身后冰冷的墙壁上。

　　那个刺眼的等级始终在她的眼神视线中。

　　A级。

　　竟然是A级。

　　她呆滞地看向那个机器屏幕上的三个字：可升级。

　　*

　　甘乐生无聊地在门外玩起手机。

　　也不知道那小子是个什么等级，如果可以，他还挺想把这小子收为下属的。

　　别看甘乐生这样不靠谱，但他的天赋可以说得上恐怖。

　　C级的异能。

　　在这个世界上，A级都没几个，B级已经算得上恐怖的强者，更何况他的异能甚至还有可能升级。

　　一个可以不断成长的异能远比一个不能升级的异能要更为厉害。

　　他等到了房间里两个人出来。

　　令人意外的是一直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逄白曼变了个样，她轻声细语地和那小子说着什么，满脸恭敬。

　　奇了怪了，这家伙不老是说自己是妖，所以不用对人有礼貌的吗？

　　甘乐生走到白轩旁边大力地拍了他的肩膀。

　　“小子，怎么样？”

　　白轩默不作声地看向他。

　　逄白曼泼辣地揪住他的耳朵，“能不能别来欺负新人。”

　　甘乐生被揪疼了，“你特么有病啊，我怎么欺负人了，我不就问他等级吗？。”

　　逄白曼松开手，把他拉到一边，侧耳低语，“你猜他什么等级？”

　　突然有了几分兴趣，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看你这样，他天赋应该不错，我猜和我一样的C级。”

　　“A级。”

　　甘乐生的眼睛缓缓睁大。

　　“一个可升级的A级，也是第一个初始等级为A的人。”

　　而她自己，逄白曼，一个猪妖，修炼几百年，也只是勉强和人类的异能者的C级相持平而已。




11.  加入联盟   成为队长


　　这是一间比较宽敞的办公室，一张长长的棕色的办公桌横跨了整个办公室的空间，一边的桌子旁的椅子上直直地坐了一些穿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人。

　　另一边坐着的却是白轩的同学们，林莫莫，王成阳，沈默，盛开和龚子杰几人。

　　仲京早在甘乐生带着白轩去检测的时候就去找上级报告了。

　　他一脸严肃地和在桌子尽头正中央的一个气势威严的中年男人说了白轩可能是非凡者，所以被甘乐生带去检测了的事情。

　　中年男人倒是语气温和地和办公室里的人说，“你们的朋友正在做异能检测，可能要晚一点来，不必紧张，放松一下，吃点东西吧。”

　　桌子上摆放了许多精致的糕点，粉粉嫩嫩的点心上面放着一些水果做装扮，看起来格外可口，每个人的面前还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

　　林莫莫的手脚尴尬到不知道是动还好，还是不动还好，只能手足无措地冲男人笑笑。

　　其他的学生也是一动不动。

　　中年男人仿佛清楚他们的尴尬和扭捏，倒是换了个话题。

　　“同学们需要测一下自己是否是非凡者吗？”

　　气氛一瞬间沉默。

　　出乎人的意料是第一个出声的人居然是沈默。

　　“我想测。”

　　“哦？这位小同学，看来很有兴趣呀。”

　　中年男人笑眯眯的看着他。

　　坐在沈默旁边的王成阳也是一脸卧槽的模样，他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扯了一下沈默的衣角。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中年男人有点奇怪的感觉。

　　虽然这种直觉很莫名其妙，但他却十分相信自己。

　　沈默自然感觉到身边的动静，但他真的因为自己那双可以看见鬼的眼睛经历了太多东西了。

　　如果可以让自己进入这样一个奇幻神奇的世界。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我的眼睛可以看见鬼。”他的眼神里透露出了几分金色的光彩，显得极为剔透和漂亮。

　　林莫莫和其他男生满脸震惊。

　　他们没想到他们身边居然还有非普通人的存在。

　　中年男人脸皮抽动了一下，露出了几分惊讶的神色，他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倒是没想到遇到了一个适合修炼的好苗子。”

　　他拿出一张白色的纸递给沈默，“左景是你们班主任吧？”

　　沈默点头，接过纸张，上面是一张招生广告。

　　他眼角微不可见地抽了一下。

　　——特大好消息！特大好消息！天地门今年广招弟子，这里有好山好水，有帅哥美女，还有无数优秀的天才和丰富的教育资源……

　　如有意愿，可加电话：xxxxxxxxxx。

　　中年人和蔼地说，“左景是你们班主任，他是天地门的弟子，以后等他在的时候，你可以问问他。”

　　两人之间的对话仿平凡到仿佛只是普通的招生一般。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中年人轻咳一声，“请进。”

　　扎着马尾辫的青年和俊秀的白衣少年从外面一起进来。

　　室内的学生们都眼神微微一亮。

　　白轩跟着甘乐生找了个空位坐下了，正中央的中年男人也终于要开始说正事了。

　　“你们好，我是这个B市非凡者联盟分盟的主要领导者，崔五。”

　　崔五也不拐弯子了，“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不普通的，你们遇到的鬼魂其实我们也早就派人去处理了，没错，那个人就是左景。”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只是，没想到，竟然是不止一个鬼魂，而是一群怨魂和两个强大的厉鬼。”

　　“虽然不想承认，这次确实是我们的失误，如果不是遇到了那个人，你们可能都会丧失性命。”

　　提到那个人时，办公室内的气氛明显有了回温。

　　底下的学生们开始了窃窃私语。

　　“那么，你们能确认那个人是历史上的顾清川吗？”

　　崔五的眼神十分沧桑却带着说不出的威严。

　　坐在崔五旁边的穿着黑色制服带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冷静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我的能力是探寻别人的记忆，各位同学，能否让我看一下你们的记忆呢？”

　　白轩微微皱眉，眼中闪过几分不满，记忆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愿意让别人查看，先不说自己身上系统的秘密，就连以前那些记忆他也不愿意让别人查探。

　　如果系统不能隐藏好，那么他的下场绝对不会好。

　　但他暂时不说什么，他相信别人也不会愿意让人查探记忆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果然，话音刚落。

　　王成阳第一个站起来，“开什么玩笑，要是让你看到我们的过去，那我们不都在你面前完全透明了吗？”

　　原本漫不经心地托腮思考的甘乐生也被这个眼镜青年的举动给愣住了。

　　这特么有病吧？第一次见面就要求看别人的记忆。要是他，自然也不会愿意的，没人愿意被看到记忆。

　　真是不懂崔五在想什么？怎么把这个人请过来了。

　　青年扶了扶眼镜，用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

　　“我会只查看当天的记忆，不用担心。”

　　这个回答并不能让人满意和放松。

　　白轩冷漠地看着他，身体慵懒地向后面的椅子靠着，“抱歉，我的记忆并不能让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看。”

　　林莫莫也疯狂点头。

　　沈默满脸赞同。

　　其他同学也是一脸警惕地看着崔五等人。

　　崔五无奈，“我们这也是没办法，那里的监控被屏蔽了，要不然要如何证明顾清川的存在呢？”

　　白轩说：“左景不行吗？他还是你们联盟的人呢。”

　　“左景暂时有事回门派了。”眼镜青年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

　　“那关我们什么事呢？”白轩的语气格外强硬，与林莫莫初见时的温柔少年的形象大相径庭。

　　甘乐生看到气氛已经有些紧张和僵化了，他果断起身到崔五旁边低语了几句。

　　崔五从一开始的冷淡到最后眼神里流露出的不可置信。

　　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了什么。

　　一个初始天赋A级的异能者。

　　他脸上神色变化了几下，又面露柔和地和白轩说。

　　“我们联盟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各位就把所见所闻说一下就可以了。”

　　白轩自然接着他的台阶下了，接过那些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手上的白纸，在空白之处填了起来。

　　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角度写了顾清川的出场和离开。

　　其他人也是写的差不多。

　　崔五却是不满意地皱眉，如果这个顾清川真的是历史上那个人，那么这些消息还是不够，不过从这些人的嘴里也问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白轩恐怕自己都没料到，左景居然没有把他可能认识顾清川的事情告诉联盟，也没有把在他身边遇到大妖怪的事情说出来。

　　但左景的做法让他有了些许的感激之意。

　　东西问完了，他们也该离开了。

　　只有白轩和沈默被留了下来。

　　林莫莫担忧地望了他们几眼，也只好离开，她并不打算检测所谓的异能，先不说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异能，而且她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崔五告诉他们，普通人遇到这种事一般是要消除记忆的。

　　林莫莫犹豫了，因为她很不想忘记李佳，即使她是个鬼魂。

　　她选择检测，并没有发现异能，也察觉不到有修炼的体质。

　　也只能被消除了记忆送回了家。

　　其他几人也选择了检测，可只有王成阳被检查出了D级异能，屏幕中露出三个字：可升级。

　　王成阳其实隐隐约约知道自己有异能，这次他终于确定了。

　　他的异能是【察觉危险】。

　　而刚刚对于崔五的某种不好的感应绝对不是错觉。

　　但他什么也没说，将这个秘密暂时藏在了心里。

　　眼看着林莫莫和他的其他舍友被消除了记忆。

　　其实他也明白，他一旦遇到了这些另一个领域的世界，就绝对不会再甘于平凡了。

　　*

　　沈默漆黑的眼瞳露出了些许惊讶，他没想到白轩会被留下来。

　　崔五对白轩的态度堪称谄媚，他给了白轩一个无微不至的服务，先是让下属给他上了一些美食，又给他倒了杯咖啡。

　　语气客气又温柔。

　　“您的天赋已经可以直接加入我们联盟，而且会给您一个队长职位。”

　　一个刚进联盟的新人有一个队长职位，这已经是极大的荣誉了。

　　白轩的眼神里已经隐隐带上了失望，他还以为联盟里所有人都像左景一样，可是无论是初次见面，这人给的下马威也好，还有现在的阿谀奉承也罢。

　　都在告诉他。

　　这个联盟根本没有表面那么好。

　　生物所在的地方就有竞争和腐败，而这个掌控着B市分盟的人，他只能看到他眼中对于力量和权力的斑驳欲望。

　　这样一个人。

　　怎么配成为领导者。

　　但他却没有下了崔五的面子，而是淡淡地勾唇一笑。

　　“好。”

　　白轩填下了合同，而这个联盟给了他一个队长职位。

　　甘乐生告诉他，明天就可以来联盟报道。

　　他和甘乐生与仲京道别，然后和看向自己的沈默点头，一个人独自走出了大楼。

　　*

　　红色的月亮落下冷冷的光华。

　　鬼界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原本因为天天的厮杀和殴打变得一地废墟的地方建起了一个个泥土堆的矮房子，也有几个高大的高楼插/在其中。

　　有小鬼十分不理解：“我们建这些房子干什么呀，我们又不用睡觉。”

　　另一个小鬼捂住他的嘴，“嘘，这是鬼王的命令。”

　　“鬼王陛下真的苏醒了吗？”

　　旁边的小鬼啧了一声，“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呀，前几天鬼王苏醒的时候，声音响彻整个鬼界呢。”

　　宫殿外的小鬼们议论纷纷。

　　血尊夏绝却在宫殿里虚弱地养伤，他被鬼王伤得厉害，实力基本只剩下三成。

　　如果不是因为鬼王暂时需要用他。

　　他怕不是早就被其他鬼尊给吞噬掉了。

　　他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抽出一把陈旧的镶着繁杂花边的古镜。

　　默念了几遍。

　　“鬼王的弱点是什么……”

　　“鬼王的弱点是什么……”

　　“……”

　　昏黄的镜面渐渐泛起微微的波澜。

　　镜中缓缓浮现出一个短发白衣少年的清隽的脸。

　　赫然是马甲二号柏宣的脸。

　　连白轩也没想到，这个血尊居然误打误撞找到了他的马甲号。

　　虽然说是马甲二号，但其实算是他真身。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这确实是鬼王的弱点。

　　夏绝的青紫色的脸又虚幻了许多，腐烂的脸上却缓缓裂出了一个巨大诡异的微笑，那个笑容仿佛直接从嘴巴一直裂开到整个脸庞，显得异常惊悚。

　　“哈哈哈哈哈……”

　　死寂的宫殿里传荡着他空灵扭曲的大笑声。

　　外面的小鬼们听到了，纷纷害怕地躲进了刚刚盖好的房子里面，这时才感叹鬼王的先见之明，原来房子是这个时候可以用上的。




12.  小队集合   队名不要太难听了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

　　这是他第一次上班，学校那方他也自然而然地让系统选择了退学，本来他就是为了体验上学，既然体验了一两天也足够了，很多知识他在医院里都已经学习过了。

　　来到联盟的大门口时，来接他的果然不出意料的是甘乐生和仲京。

　　甘乐生脑后甩着个马尾辫，健步如飞地来到他身边。

　　“走吧，队长。”

　　他的瞳孔露出几分愕然。

　　甘乐生却搂过他的脖颈，冲他眨眼笑。

　　“怎么？意外了？我和仲京都是你的队员呢。”

　　在旁边的仲京一脸无奈地点头，微微弯腰递给他一份文件。

　　纤长的手指轻轻拨开文件的纸张，他仔细翻阅了一番。

　　发现他的小队在上面的人名一共有四个：

　　甘乐生，仲京，颜尧和……

　　最后一个名字让他突然抬眸望向面前的长发青年。

　　王成阳？

　　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甘乐生眉宇间都带着调侃的意味，嘴角勾起一个弯弯的弧度。

　　“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也是异能者，还是一个可升级的D级异能者。”

　　白轩缓过神自然也没那么惊讶了，但他却是有些不明白，按道理来说甘乐生混了那么多年，是个联盟老人了，更何况他可以察觉到这人的实力也不普通，怎么会来当他的下属。

　　虽然自己觉醒天赋是A级，可自己毕竟也只是个新人，甚至连异能是什么，这些人都还不知道。

　　要说联盟非常看重自己倒也没有，只安排了五个队员，倒要说不在意自己那也没有，毕竟直接安排了两个老异能者来当他的下属。

　　虽然心里面想了很多，但白轩面上也只是扯了扯唇角。

　　他跟着甘乐生和仲京二人来到了属于他们的办公室。

　　刚刚才推门而入，就看到里面的沙发上坐了两个人。

　　一个自然是熟悉的王成阳，他看见白轩时兴奋地站起身来。

　　另一个人的出现不亚于第一次看到王成阳出现在名单上时候的讶异。

　　白轩不由地停下脚步。

　　那人原本坐在窗边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翻着手中的书籍，察觉到有人的到来也顿了一下，平静地抬眸向他望来。

　　透明的眼镜面在浅淡的阳光的照耀下泛起冰冷的光，一双墨黑的眼瞳里毫无情绪，一半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晰只让人觉得有些冷漠。

　　昨天那个想要查看他们的记忆的冷漠的眼镜青年居然就是他们最后一个的队员颜尧。

　　颜尧扣上手里的书本，将书放在办公桌上，站起身走过来，向他伸出了苍白的手。

　　他的脸上却依旧面无表情。

　　“你好，我是颜尧。”

　　白轩自然不是小气的人，他只是没想到这么一个明显不是普通的异能者的人居然也会派给他做队员。

　　颜尧与其说是来做他的下属，他更偏向是来监视他的。

　　白轩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轻轻握住他的手，明显感受到了这人肌肤上诡异的寒意，不免有些奇怪，但还是平静地松开了手。

　　“你好，我是柏宣。”

　　他没有感受到这人身上的鬼气，也没有感受到其他的东西，那么他身上的温度就更值得深思了。

　　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来和他握手，是自信别人察觉不到他的问题，还是仅仅是他个人体质的问题。

　　王成阳看着他们礼节性地握完手，才急急忙忙走到他身边，“柏宣。”

　　“恭喜。”白轩看他傻乎乎地朝自己笑，想到他也成为了一名异能者，也是发自内心的祝贺。

　　只是内心稍微还有些疑惑，既然王成阳也是所谓的异能者，即使他之前尚未完全觉醒，那么自己的系统为什么没有察觉到呢？还有能看到鬼的沈默也是一样。

　　和之前那个未觉醒异能的小警察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他把突如其来的疑问深深地藏在心里。

　　甘乐生从他身后绕进来，还没等王成阳还想继续和白轩说什么，就提出让他们自我介绍，顺便还要坦诚公布自己的异能。

　　“队长，忘了说了，联盟里的人的异能都要录入档案内。”

　　仲京点头表示他说的是真的。

　　白轩自然也没想隐瞒自己的异能，他的异能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他当时测试异能的时候突然想出来的，为这个马甲量身定做的。

　　“那我先说吧。”甘乐生十分自然地找了个椅子坐下，修长的双腿叠在一起，悠闲地翘了个二郎腿。

　　“甘乐生，二十二岁，C级异能者，异能可升级，异能是【风】，在进入联盟之前是个不值得一提的纨绔子弟。”

　　自己叫自己纨绔子弟，这是在自豪吗？

　　王成阳额角抽动了几下，吸了一口气说，“我叫王成阳，一名十七岁的高三学生，柏宣的同学，D级异能者，可升级异能，异能是【危险感应】。”

　　仲京还是一脸正经，“仲京，C级异能者，不可升级，能力是【大力】，年纪是二十六岁，没觉醒异能前是一名警察。”

　　等他说完，颜尧也淡淡地开口， “颜尧，异能【精神力】，C级异能，可升级，年龄二十二。”

　　他的嗓音冰冷，如同风雪凛冽。

　　白轩听到他的异能时，心里波动到了一个细微的幅度。

　　竟然是罕见的精神力控制，难怪能查看别人的记忆，如果他的能力能更上一层楼，那么这个异能绝对是强悍而恐怖的，查看别人记忆只是精神力控制的一个普通的能力罢了。

　　心中思绪万千，白轩面上却十分淡然，“柏宣，十八岁，之前是高中生，昨天已退学，A级异能，可升级。异能是……”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异能是【时间控制】。”

　　王成阳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昨天退学是什么意思就被他的异能等级给吓到了。

　　昨天给他测异能的人也和他科普过天赋等级，可升级和不可升级的差别，就连他这个刚刚觉醒的D级都能算得上天才，更何况是这个恐怖A级。

　　其他人同样被震撼到，当然不是因为等级。

　　他们早就了解过了这个年轻的队长的异能等级。

　　但是——

　　【时间控制】这个异能，在异能者被发现后就从来没有人拥有过。

　　颜尧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动，金边眼镜框下的眼瞳里忽的燃起了一束跳跃的火光。

　　竟然是【时间控制】，人能够控制时间，那还能算是人吗？

　　*

　　四个队员和一个队长也差不多算是交流完了。

　　白轩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决定给他们小队取个名字。

　　——腾飞队。

　　被王成阳一脸不可思议地挥手拒绝了，“不要不要，听起来好像学校的学习小组啊。”

　　白轩：“……”

　　白轩：“那凤凰队？”

　　王成阳拼命摇头，“天啊，这个还不如腾飞啊。”

　　白轩：自信心严重受到打击jpg. 

　　颜尧扶了扶眼镜，“天/行队，可以吗？”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王成阳和甘乐生像是怕白轩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队名，一致表示了赞同。

　　仲京看着他们这样，一脸无奈地摇摇头。

　　*

　　队名也已经有了。

　　“你们刚刚才完全觉醒自己的异能，现在觉得怎么样？”

　　甘乐生突然问白轩和王成阳二人。

　　“虽然说是测异能的机器，但其实算是觉醒仪，要不然很多人早就发现自己身上的异能了，还需要这机器干嘛，是吧？”他继续解释道。

　　白轩眨眼，“异能大概是还不太熟练吧，多用几次就行。”

　　王成阳挠挠脑袋，“我这个异能就是时灵时不灵，毕竟危险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嘛。”

　　手中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白轩看了一下，是一个陌生人的短信。

　　——你好，柏宣队长。

　　欢迎加入联盟，属于您的队伍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发布。

　　请及时接收。

　　他点进了那个发过来的邮件。

　　【 C级任务】

　　市中心的一间服装商场莫名其妙发生了一起灵异事件。

　　一开始只是有人偶尔听到音乐声，后来渐渐听到有人的跳舞声。

　　商城里的员工发现一夜之后，衣服会越来越破旧和污浊，甚至沾染了鲜红的血迹。

　　任务：探查商场内的诡异事件的缘由，并解决。

　　与此同时，虚空之上的系统屏幕也弹出了提示。

　　【寂静的夜晚里会有奇怪的东西穿上店内的衣服开始举办舞会。

　　它们热爱热闹与舞蹈，偶尔会邀请路人一起进入舞会。】

　　他突然明白那些衣服是怎么脏的了。

　　白轩关掉手机屏幕，和队员们说，“我们的第一个任务来了。”

　　队员们都严阵以待。

　　甘乐生和仲京这种老人飞快地去收拾东西，从车库开出了自己的车。

　　其他三人坐在后座，甘乐生在前面开车，仲京坐副驾驶座位上。

　　坚硬的轮胎碾压过水泥地面。

　　向着目的地呼啸而去。




13.  人偶舞会（1）   奇怪的模特

　　B市中心区。

　　长长的街道两边是直冲云霄的高楼大厦，金碧辉煌的酒店，和某些上层人士玩乐的娱乐场所，还有一些古风古韵的餐馆，大门口站着十来个穿着旗袍的妙龄女郎。

　　整个城市的空间被规划得井然有序。城市里各个宽敞的街道向四面八方延伸，一直延伸到城市的最中心处，那里是一栋高大又繁华的楼房。

　　以商城为中心，街道两边的房屋沿街道排列。

　　商城一共有三十多层楼，第一层是普通百姓的购物场所，随着楼层的不断增加，能在不同的楼层消费的人群也各不相同。

　　消费最夸张的自然最高的三十四到三十五层楼，可以说是B市最富有的那些人才能去的地方，有娱乐场所，有餐厅，有购物中心，但和第一层的场景却明显不同，华丽繁杂的装饰布满整整两个楼层，两个楼层加起来大概有五千平方米。

　　在这两层楼里，人们的说话声比楼下的楼层明显小了许多，一些富太太们会围坐在餐桌旁优雅地享用着他们的下午茶。

　　步怜雪自然也是这样享受着自己的下午茶时光，她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杯里的咖啡，细细地品尝着美味的蛋糕，落地窗外的阳光静静洒在她的脸庞上。

　　悠闲又惬意。

　　但寂静很快就被一群人打破了。

　　从大门口的地方传来刺耳的脚步声，令她忍不住皱了眉头。

　　走进来的人却让她愣了神。

　　是五个年轻人。

　　领头的甚至应该还是个少年，眉眼被仿佛被人涂抹得浓墨重彩，紧绷的下颚线显出几分凛冽的清冷，白色衬衫包裹着修长有力的身材，愈发引人注目。

　　其他几人跟在他的身后，虽然也很年轻，但长相相对又成熟了许多，其中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和一个长发马尾辫的青年也比较显眼。

　　白轩带着队员赶到了市中心的商场处，根据任务提示，发现目的地的服装商场是在这个商城的第三十五楼，但任务发布者却让他们先在三十四层见面。

　　他看了眼手机的时间。

　　2：15 PM.

　　从联盟赶到这里大概花了四个小时左右。

　　他点进任务邮件找到联系人的电话号码，拨通了。

　　“我们到了，在三十四楼门口。”

　　从电话里传来的男声也十分年轻活泼。

　　“好的，我们马上来找你们。”

　　白轩他们也没等多久就等到了一个年轻清秀的青年，他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抬手摸了摸鼻子。

　　“请问是柏宣队长吗？”他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惊讶到了，眼睛微微瞪大，“啊，你是那个……”

　　白轩也认出来了这位年轻人，这是曾经在自己小区里遇到的那个小警察，他友好地点头。

　　“你好，我是柏宣，他们是我的队员。”

　　没错，这个年轻人就是曾经因为案子去过白轩小区的警察小张。

　　也是那个白轩第一次遇到的异能者，当然要加个括号：未觉醒。

　　队员们有些意外。

　　甘乐生凑到跟前来，一手用力拍了拍小张的肩膀。

　　“原来你和我们队长认识呀。”

　　小张被拍的一个踉跄，无奈地站直身体立定站好，“我叫张舟，是个警察，我们之前有个案子的受害人在柏宣队长的那个小区里。”

　　“我先带你们去看看案发现场吧。”

　　白轩抬眼看他，有些疑惑，“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张舟苦笑：“当然不是，只是我的队长昨天遇到了一些诡异的东西，他现在不便出来，今天实在没有办法了才往上级申请援助。”

　　他说着带着白轩几人绕了几个弯，来到一个电梯门前，点了三十五层的按钮，门一开就走了进去。

　　“其实这个任务是我私下向领导报告的，我的队长并不知道。”张舟站在电梯里面，脸色并不太好，“他不信鬼神之说，如果不是我家里人有这方面东西的涉及，我恐怕也会像他一样，只觉得是人的恶作剧吧。”

　　众人都进了电梯，身体随着电梯上升而上升，到了三十五楼停了下来，电梯门开了，他们走了出去。

　　根据电梯门口的告示牌，他们也知道这层楼也全部暂时停业了。

　　白轩提出疑问：“不是只有服装区域出现问题吗？”

　　张周说：“确实是这样，但是，一开始只是服装被弄脏，但到后面，在这个楼层的越来越多的顾客神秘失踪，几天后虽然有一部分人被找了回来，他们身上全部穿着相似的裙子，好像洋娃娃一样，精神也全部出现了问题。”

　　他一边和白轩说着一边带着他们往服装城方向走。

　　“这个楼层里的顾客几乎是B市最有钱的那帮人，如果不能解决，将会产生严重的影响。”

　　“那你的队长是怎么了？”颜尧淡淡地问。

　　张周顿了顿，张了张嘴，还是继续讲了下去。

　　“前天，他依旧不相信是鬼神做的，决定一个人晚上来探个究竟。”

　　甘乐生：“他出事了？”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出事。”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从昨天早上我和我的同事们发现他在三十五楼电梯门口的时候，他就一直处于一种惊恐的状态，一直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在念着什么。”

　　他们已经到了服装售卖的区域，这里的服装都昂贵的可怕，大部分都是有名的设计师或者国外的大牌，一件最便宜的至少也要十几万。

　　这些眼花缭乱各式各样的服装上面都有无数夺目的珠宝和花纹点缀，雍容华贵的晚礼服挂在透明的橱窗中。

　　白轩在一件穿着晚礼服的模特面前停下了脚步。

　　这个人偶模特穿着一件复古立领的深棕色礼服，五分的飞飞袖长露出瓷白细长的手臂，挡住腿部的中长的裙摆上装饰着可爱的千鸟格，纤细瘦韧的腰间绑着金色的绑带，裙边上有雪白的蕾丝边点缀，显得格外贵气和可爱。

　　模特似乎和别的地方的人偶没什么不一样。

　　它带着标准的微笑，但却依旧显得十分僵硬，空洞无神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闯入这片区域的众人。

　　在这个空荡荡又有些昏暗的地方，看得人忍不住毛骨悚然，心生寒意。

　　甘乐生凑到白轩身边，在他耳边低声问，“怎么？这个东西有问题吗？”

　　没有理甘乐生，白轩静静地看着这个模特，在他的视线中，这个模特唇角勾出诡异的弧度，笑容越来越大，他空无一物的眼眶缓缓望向他。

　　颜尧仿佛察觉了什么，他薄薄的镜片上闪过一抹冷光。

　　他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查着周围。

　　在探查到面前的模特的时候，神色突变。

　　他冷声道：“别靠近那个模特。”

　　甘乐生和仲京同时退到离那个人偶很远的空地上。

　　王成阳本来就才刚走进服装区域，就在正门口，倒是离的还有点远，听到颜尧的话，表情有些茫然。

　　张周就在白轩后一步的地方，而面前的白轩还没移动，他也不知道该动还是不该动。

　　白轩踮起脚，伸出手敲了敲它坚硬的肌肤，听到那清脆的声音，轻声说：“这里面是人。”

　　因为触碰到这个人偶，从手上传来了冷冽的寒意，如同零下的冰雪。

　　他自然不担心这个东西会对他出手，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白天的限制，这个模特完全不能动弹。

　　在那张瓷白僵硬的面容下他仿佛可以看见也可以听见里面最深处的东西，有人在那个面具下绝望痛苦地哀嚎，希望有个人来拯救他。

　　王成阳听到他的话，吃了一惊，马上上前，眼睛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他的异能并没有给他危险警示。

　　但他还是很疑惑，所以也问出了口。

　　“你怎么知道这里面是人呢？”

　　颜尧也抬眼看着白轩，毕竟是他提出让他们离这个模特远一点，但白轩显然不觉得有危险。

　　“我看到了也听到了，他在向我们求救，他应该是失踪的顾客之一。”白轩也不跟他们隐瞒。

　　“那这该怎么办？”王成阳托着下巴思考，“我们要把它搬走吗？”

　　他也没问白轩是如何看到和听到的，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

　　颜尧扶了扶眼镜，“那些失踪的人都变成了人偶吗？”

　　“天。”甘乐生都忍不住发出惊呼声，他虽然也参加过不少任务，但把人变成人偶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连一向沉稳的仲京也抬眸看向那个站立的模特。

　　张舟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本身就是警察的正义感强撑着他带着这些人上来，听到这个人偶可能是人变的，他的手掌心开始冒出阵阵冷汗，粘哒哒的，湿漉漉的。

　　白轩摇头，迈开腿往里走，“不，我们继续往里面走，看看还有没有这种人形模特。”

　　队员们自然听他的，跟在他后面也往里面走了。

　　张舟原本有后退之意，但看到他们全部都走了，冷风拂过，一时之间，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大步跑着跟在白轩后面，不肯掉队一步了。

　　而在他们走后，那块空地之处渐渐弥漫着朦胧浓郁的灰色雾气，缓缓连成一大片一大片的灰色丝绸布满了整个空地，而矗立在那里的人偶缓缓露出了一个诡谲怪诞的微笑。




14.  人偶舞会（2）   怎么突然变异了


　　视线中似乎突然出现了一层薄薄的灰色雾气。

　　白轩的眼睛也浅浅被遮挡住了，眼前一片朦胧。

　　身后的张舟一直抓着他的衣服，倒也没有分散开来。

　　等众人视线恢复正常的时候，面前出现的是一扇普普通通的木门，上面写着3号包间。

　　张舟愕然出声：“这是我队长和其他同事休息的地方。”

　　可那是在三十四层啊，他们已经在三十五层了。

　　一想到那些诡异的可能性，张舟几乎抑制不住地想要逃离这里。

　　一只骨节匀称的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冷静。”

　　淡漠冷冽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仿佛被山间清澈的清泉净化了一般，他突然镇静下来了。

　　张舟看着那个如此年轻的少年走到那扇门前，轻轻敲了好几下。

　　里面有一道沙哑浑厚的男声响起，“门没关，请进。”

　　赫然是他队长黄商的声音。

　　众人在这一刻都保持了绝对的防备和警惕。

　　白轩轻轻握住铁制的扶手一扭就走了进去。

　　原本在房间里直直地坐在红色沙发上长相英朗穿着一身便服的黄商站起来迎接他们。

　　白轩挑了挑眉。

　　他看起来似乎十分正常。

　　张舟呆呆地看着黄商，“队长，你好了吗？”

　　黄商爽朗地笑了，“嗯，休息了一天，就好了。”

　　他显然没认出白轩来，当时他去小区的时候，因为着急找人，根本就没有注意过这个擦肩而过的少年。

　　黄商漆黑的眼瞳里带着些许纯粹的疑惑，“这些人是？”

　　张舟支支吾吾，“他们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啊，快来坐吧。”

　　白轩找了个凳子坐下，除了颜尧找了个角落站着，其他人也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来。

　　他们才刚坐下，黄商就问他们，“各位是来这做什么呢？我们这可是在调查案子，不方便招待。”

　　他给众人都倒了一杯杯白雾缭绕的茶水。

　　白轩并没有喝他的水，才淡淡说：“我们也是来帮忙的，局长派我们来一起调查的，请问前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其他下属呢？”

　　黄商刚开始很茫然，但慢慢地脸色越来越惨白。

　　他仿佛一点一点想起了什么，高大的身体忍不住开始剧烈颤抖，一个一米八的大老爷们儿像一个弱小的孩子一样无助。

　　他拿过面前的杯子大口喝了起来，明明杯子上还在冒着热气腾腾的水汽，他却完全感受不到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继续讲话。

　　“因为三十五层楼的服装商场的衣服接二连三地变得破旧脏乱，到后来甚至染上了鲜血，我和几个同事过来查案子，我原本以为只是人的恶作剧，所以晚上想一个人过来看看，可是……”

　　“可是什么？”张舟问。“队长，我记得我离开的时候，还有好几个同事守着你的，他们人呢？”

　　黄商愣愣地看着他，“他们？对哦，他们呢……”

　　他的眼睛突然睁的越来越大，漆黑的眼球仿佛随时随地马上要凸了出来，眼白部分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语调也逐渐变得奇奇怪怪，诡异而恐怖，在房间里显得虚幻而空灵。

　　“怪物……那些怪物……”

　　“嘻嘻嘻……”

　　他的嘴角逐渐裂大，脸庞仿佛一个面具一样一点点碎裂。

　　白轩和颜尧几乎同时站起来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黄商的脸还在继续裂开，缝隙越来越大，青白色的脸庞仿佛陶瓷做的面具，黑色的缝隙里似乎有东西的眼睛在阴沉沉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人。

　　张舟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见到面前熟悉的人下一刻变成了一个怪物，几乎压制不住喉咙里快要脱口而出的尖叫，但他马上死死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小心翼翼地往身后移动。很快就挪到了白轩身边。

　　感受到一旁的动静，白轩低眸看着他。

　　张舟脸上的表情要哭不哭的，声音小小的，却在颤抖，“这是怎么回事呀？”

　　白轩心道：你问我，我问谁，你不是和他一起的吗？

　　但最终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张舟一样，张舟在他的视线下有些不知所措，总觉得自己犯了什么蠢事。

　　他也懒得为难这小子了，身后的王成阳的脸色比起小张也好不了多少，向后退了很多步，他虽然前几天也遇到过鬼吧，但根本还没习惯。

　　离他几步远的甘乐生是第一个出手的，那双黑瞳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怔住了，满是茫然，他突然缓缓地迈出一步又向前走了几步。

　　闪烁着绿色光华的巨大风刃如雷霆霹雳一般疾速地冲向那个脸庞上面破碎狰狞的男人。

　　白轩微微皱眉，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凌空一点。

　　须臾之间，那风刃在快靠近黄商的时候被强行停滞在半空中。

　　甘乐生猛地回头望向他，漆黑毫无一丝眼白的瞳眸仿佛压抑着许多复杂的情绪，但最后还是放下了双手，有些癫狂地质问他，“为什么？”

　　白轩语气冷漠，“你作为老人，难道不知道要先弄清楚状况吗？这位警官是还有意识，还是已经死去都没有弄清楚，你是想害死他吗？”

　　他不知道如何反驳，甘乐生像是突然失语了。

　　颜尧扶了扶高挺鼻梁上的眼镜，冷漠的凤眸里充满理智，“这东西有问题。”

　　甘乐生的冲动并不是偶然。

　　仲京也发现了甘乐生的情绪不正常，那双漆黑毫无眼白的眼睛明显有问题，他几乎是当机立断地朝着他的后脖颈拍了下去。

　　甘乐生身体如同玩具散架一般，软趴趴地倒在了地面上，仲京去用力把他拖了过来。

　　白轩自然发现了甘乐生的问题，但他也相信队友，这种问题并不需要他来解决。

　　中间的黄商已经完全变了样。

　　高大的身体上的衣服变成了洛丽塔风格的裙子，头上带着可爱的兔耳朵的发饰，脸颊完全变成了白色的陶瓷的模样，但依旧有很多密密麻麻的裂缝。

　　他蹦蹦跳跳地哼着歌儿。

　　“让我们一起跳舞啦啦啦……”

　　“好孩子喜欢跳舞……”

　　“坏孩子不喜欢跳舞……”

　　“嘻嘻嘻……”

　　“让我来考考你们，你们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

　　阴森森的话语落下，如置于寒冷的冰窟，那寒意直击人的灵魂深处。

　　黑漆漆的没有一点眼白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们每一个人。

　　“你们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

　　他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王成阳的牙齿都开始打颤了，咯吱咯吱的，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缓缓转到了他的身上。

　　“嘻嘻嘻……你是好孩子还是坏孩子？不许说谎哦。”

　　王成阳根本不敢动弹，满眼惊恐地望着它。

　　他的异能在疯狂发出危险警示。

　　在白轩身旁的张舟手指紧紧地篡住他白色的衣服，连头都不敢露出来就躲在他的身后。

　　“我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孩子，但你一定是坏孩子。”白轩淡淡地看着它。

　　它突然呆住了，疯了一样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像是无数只手指甲刮着坚硬墙壁发出的尖锐声响。

　　“你胡说，你胡说，我是好孩子——”它叫到一半，忽然停住了，阴冷地望着白轩，“对，我是好孩子，你这个坏孩子。坏孩子要被好好调/教。”

　　他用那种稀奇古怪的调子哼着他的歌。

　　“坏孩子不能跳舞，因为坏孩子不能参加舞会……”

　　它的嘴巴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冰冷空洞的眼睛里倒映着白轩的身影，倏忽之间，化为模糊的影子如同一条游走的毒蛇冲向白轩。

　　与此同时，它的声音在每个人心里环绕。

　　“嘻嘻嘻，坏孩子，那就去死吧。”

　　充满恶意的话语在耳畔萦绕，白轩却一派冷静的模样，身后抓着他衣服的张舟已经抖得厉害。

　　他开启了系统屏幕地图。

　　可以清楚看到那个消失的黑影几乎就快到他的身边。

　　扭曲的身形也渐渐显现。

　　天/行队队员们几乎同时发出惊叫，连一贯冷静的颜尧也在这一刻发动了自己的异能。

　　【精神控制】

　　可是这个怪物的精神深处仿佛被人塞入无数最为可怕的恶意，刚刚才探入它的精神之中，他的精神力就差点被翻涌的恶意撕裂开来，他不得不强行退出来，唇角边流出一抹艳丽的鲜红。

　　白轩已经感受到身旁的强烈恶意，骨节分明的手向身边轻轻一抓。

　　【时间停滞】

　　虚空之间的黑色怪物突然被停住了身体。

　　它表情也完全被固定了，一动不动，仿佛真的是一个不会动弹的娃娃。

　　是他停滞了这个怪物身上的时间，他尝试过看着甘乐生的风刃，但也是第一次控制这种有意识的生物，十分生疏，但依旧成功了。

　　房间内的众人像是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白轩却依旧没有放松，他终于感受到了这个怪物身上的东西。

　　是鬼气。

　　还有其他的东西，他看到了它被无数扭曲的鬼影环绕，在那之中还有一束浓郁的血色之气夹杂了灰色的气体。

　　这是什么？




15.  人偶舞会（3）   这些都是人偶


　　面前的怪物被他的异能暂时控制。

　　白轩尝试去查探它身上的怪异之处，刚刚的黄商确确实实的是一个人类，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人偶。

　　视线所到之处，却一无所踪。

　　“怎么，看出来什么了吗？”仲京问他。

　　“不，很奇怪。”白轩微微摇头，又说着，“嗯，甘乐生怎么样了？我需要去看看他。”

　　仲京粗犷的眉毛皱成一坨，显然心情有些不太好，“他有些奇怪，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招的。”

　　白轩来到躺在地面上的甘乐生身边蹲下来。

　　他眼皮底下的眼瞳在剧烈跳动，长长的睫毛一直在晃动，像是随时可以睁开双眼。

　　只是脸上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白洁，苍白的诡异，让人不禁想起了某种瓷器的材质。

　　颜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提出疑问，“甘乐生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为什么只有他突然中招了。”

　　这个马甲相对其他马甲来说，还是太弱了一点。

　　自己队员在他身边突然中招了，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真是让人感到十分的不爽。

　　白轩站起来，眼神里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总感觉，这个任务像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的。”

　　才刚组成小队就有任务，原本没有多想。

　　但从一进来就遇到两样怪事，还是大白天，连他的队员都莫名其妙变异，未免过于巧合了。

　　“既然这里是三十四楼，那我们去看看那些顾客还在不在。”白轩淡淡说。

　　在他们来的时候，可以清楚看到有不少顾客还在三十四楼里娱乐和享受下午茶。

　　如果他们都消失了，那可就糟了。

　　*

　　他留下了仲京和颜尧来照顾昏迷的甘乐生，并用异能暂时封住了甘乐生身上的时间。

　　虽然颜尧明显不太乐意地抿了抿唇，下巴微抬，一脸冷漠地想拒绝掉的模样。

　　但白轩还是只带着王成阳和张舟两人来到这层楼的进门时的大厅。

　　让人意外的是。

　　这里依旧和他们刚来的时候没什么差别。

　　贵气的妇人们调笑着，互相炫耀着自己手上的金银珠宝。

　　有些商人坐在沙发上谈着自己的重大生意。

　　他们有的人穿着西装，有的人穿着唐装，有的人穿着绣着国风元素的花纹的汉服，有的人穿着日本的和服，还有的人穿着华丽的晚礼服。

　　还有人来来往往地微笑着互相打着招呼。

　　白轩沉吟不语，却只能感觉到隐约的怪异和违和感。

　　他问王成阳，“你的异能可不可以看出什么？”

　　王成阳早在进来的时候，他的异能就被迫发动了。

　　浑身都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但这种危险程度又太过微弱，以至于微不足道。

　　“我们之前来这里的时候，他们有穿这么多种类的衣服吗？”

　　白轩眼神微冷，他终于明白这种诡异感是哪里来的了。

　　在他们面前显得无比正常的这些人竟然不知不觉地换上了许许多多的其他种类的服饰。

　　咯滋——

　　仿佛是脖颈转动的声音。

　　白轩，王成阳和张舟三人下意识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大厅的灯光逐渐变得惨白。

　　一双双毫无生机的眼瞳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嘻嘻嘻……

　　刺耳的笑声直冲大脑深处，王成阳和张舟痛苦地抱着脑袋躺在地上疯狂地打滚。

　　白轩也感到了不适，但却没他们深刻。

　　他睁着浅色的眼睛打量着大厅的四周。

　　原本在欢声笑语的人们都仿佛是提线的木偶一般。

　　面无表情，神情呆滞。

　　但眼神却无比地诡异，透着贪婪和嗜血。

　　真是麻烦。

　　白轩扶了扶额头，敛住眼中的不耐烦。

　　一开始的那种有人为他而来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他在心中对系统说。

　　“开启角色卡3，分马甲模式。”

　　【角色卡3：姬文宣，启动】

　　哗啦——

　　惨白的灯光下。

　　一个红色的身影在大厅里缓缓显现出来。

　　无形的强大威压降临于此。

　　周围诡异嬉笑的嘈杂声都在此刻停滞。

　　张舟总是轻松了许多，他挣扎着起来抬头望去。

　　在看清楚眼前突然出现的身影的那一刻，整个视线里仿佛就只剩下了那纯粹的殷红色。

　　容貌妖冶如曼陀沙华一般的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一挑，透露出了一种极美的风情。

　　但在趴在一旁的王成阳的瞳孔骤然紧缩，他身上异能的危险警报直接窜到了顶峰。

　　姬文宣低眸瞥了他们一眼，似乎在白轩的身上停了一瞬。

　　但又将目光转移到了周围这些已经变成怪物的人身上。

　　在这个马甲的眼中能看到的东西也就愈发接近本质。

　　他在这些人偶中四处打量着，只是在某一处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轻声咦了一声，“诶？”

　　那是一个有些不一样的人偶。

　　她穿着一席鹅黄色的连衣裙，圆圆的脸颊十分可爱，一双杏仁似的眸子呆呆地看着前方。

　　眼尾泛着粉红，似乎下一秒就有水光显出。

　　他轻轻一抬手，那个人偶便到了他的身边。

　　她眼中的情绪愈发明显，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从乌黑的头发顶上一根透明的线深深地连着她的头发一直到看不见的另一个空间。

　　姬文宣一把握住了那根透明的线，一根细长的线平摊在在他白皙光滑的手心里。

　　感受到线触碰到手掌时候的冰冷感，他缓缓一用力，那根线如同散架的风筝迅速断了开来，消散在空气中。

　　眼前的女孩眼中逐渐有了神采，她捂住胸口，难受地呕了一声，但什么也吐不出来，白嫩的脸上晕出几缕红丝，站直身体向这个陌生的红衣男人道谢。

　　“谢谢你救了我，我叫步怜雪。”

　　姬文宣垂眸，神情不在意地唔了一声。

　　他转头和白轩说：“其他的事，你自己来问她吧。”

　　王成阳看着白轩走了过去，张了张嘴巴，喉咙动了一下，却还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白轩走到这俩人的旁边，低眸看着这个女孩，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

　　“请问你究竟遇到了什么？”

　　“你是刚才进门的那个……”步怜雪微微有些惊讶。

　　白轩点头，眼神清明柔和。

　　她缓缓开始讲述了白轩他们离开后发生的事情。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喝下午茶了，上一次还在两个月前，但这次变得有些奇怪。”

　　“我认识的那些人也越来越诡异，他们虽然是聚在一起说话，可每句话基本上都是一样的，在你们来之前我还没有明显感受到，但在你们走之后，这些人就露出了真面目，他们开始举办舞会，邀请我一起跳舞，我本想拒绝，但却情不自禁地加入到他们之中，和他们一起跳舞。”

　　白轩陷入沉思，从刚刚那根奇怪的线就可以看出来是有东西在控制这些人，很可能在这里的某个角落偷偷地看着他们这些人。

　　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又缓缓放松开来。

　　这个女孩之所以没有完全被同化，可能是因为她已经两个月没有来这里了，其余的顾客估计早就已经变成了人偶。

　　白轩说：“谢谢你，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让人带你离开，这里很危险。”

　　步怜雪咬了咬下唇，之前爬上背脊的寒意还始终未曾消失，她眼波潋滟地望向一旁的红衣男子。

　　对于这样一个从危险中救出她，还有着一副好样貌的人，要说心中没有什么想法倒也不太可能，但偶然瞥见那人狭长的凤眸里的冷漠，就如同在寒冷的冬天被一桶冰水浇了个彻底。

　　而且这么危险的地方，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她微微鞠躬，表示感谢。

　　“好的，如果诸位往后有什么需要，可以到步家来找我。”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包里拿出了一张薄薄的名片递给白轩。

　　白轩坦然接过，让张舟去送她离开。

　　被点到名的张舟显然很吃惊，伸出手指朝向自己，“我吗？”

　　被刚刚出现的红衣大佬惊住了，但却没有太过震惊，他以为是白轩他们剩下的帮手。

　　他还是很害怕的，他没有异能，如果和这位小姐一起离开，不知道会在路上遇到什么事。

　　白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坚定有力，“别怕，不会有事的。”

　　一旁的姬文宣缓缓抬眸望向四周黑暗里的东西，狭长的凤眸里冷冷地闪过一丝警告之意。

　　黑暗中似乎有莫名的东西安稳了下来。

　　听到白轩的话语，张舟不知怎么就相信了他。

　　他鼓起勇气朝着大厅迈出一步，步怜雪急急忙忙地跟在他身上，也不敢离的太远。

　　两人到了大厅外。

　　齐齐地舒了一口气，背脊的衣物都仿佛被冷汗浸湿了。

　　在大厅外只觉得温暖重新回到了他们身上，但他们始终不敢再回头去望身后的那些人偶和白轩他们。

　　找到电梯按了一楼键。

　　两人坐着电梯缓缓下了楼。

　　白轩在他们身后打量了很久，也算是隐隐有了某种想法。

　　张舟同样在这里待了那么久，真的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吗？

　　又或者他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自己可以看到那么多已觉醒的异能者的异能，而张舟确实唯一一个在未觉醒的时候就被系统提示的异能者。

　　王成阳悄悄地贴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这个红衣男人的实力好强，你是认识他吗？”

　　白轩随意地应了一声，“算是吧，这里可能有他想要的东西，我们各取所需罢了，不熟。”

　　王成阳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见面前的少年眼神里带着安抚，温暖的阳光仿佛落在了身上。

　　他突然也没那么害怕和慌张了，只是站在一边，不再出声。




16.  人偶舞会（4）   这怎么可能是C级

　　颜尧不情不愿地和仲京守在陷入昏迷的甘乐生旁边。

　　他自然知道他是被故意留下的。

　　白轩根本不信任他。

　　他确实是被派来监视白轩的，自从他们进入这里之后。

　　他身上的监视器就完全打开，在联盟里的另一边就会接收到他们遇到所有的声音和场景。

　　地上紧闭双眼的甘乐生仿佛陷入什么可怕的梦魇，落在腰间的双手不断向四周挣扎着，尖锐的指甲忽的伸长，呲呲地抠着水泥地面。

　　仲京果断上前去压住他两边乱抓的双手，他的异能【大力】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他回头，冲颜尧叫道。

　　“快用你的异能看看，他到底梦见了什么？”

　　嘎吱——

　　昏暗的门扉边突然响起了轻微的声音，仿佛有人进来了，在这个时候显得极为明显和恐怖。

　　颜尧来不及去回复他什么，手边刹那间出现了一张刻着符文的黄符。

　　他们虽然不是道士，但联盟里也有那么多道士。作为联盟老成员，自然拥有不少联盟发放的符箓资源。

　　他眼神微凝，浩瀚的精神力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扩散开来。

　　如同宽大密布的网络一般扫遍每个角落。

　　按着甘乐生的双手的仲京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甘乐生突然没有动弹了。他现在有些担心会发生不可控制的情况，耳边听到那道轻微的声响足以让他提起警惕心，他拿出两张符纸，一道符纸贴在甘乐生身上，另一道死死握在左手中，右手出现了一把银白色镶着花边的棍子。

　　这根棍子状的武器是联盟给他们这些非凡者提供的，一般是和他们的能力相匹配，可以放大或利用他们自己的力量转换成另一种能量，大部分非凡诡异的生物都可以被他们的武器伤害到。

　　白轩和王成阳属于新人，新人暂时没有拿武器的权利，必须成功完成一个任务之后才有申请武器的资格。

　　更何况这次来的如此急迫的任务本就是为了试探白轩，新人一般不会在第一天就有了任务，需要一个缓冲期。

　　白轩自然是见招拆招，明知道他们的心思还是来了。

　　颜尧自然也有武器，不过他的武器和仲京的武器完全不一样，高挺的鼻梁上金边框的眼镜闪过冷冷的光芒。

　　随着他的精神力范围的不断扩大，他的眼镜片中仿佛映射出无数的数据一般，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合在他的镜片上面跳跃着，最终化为一条银色的线条指向一个地方。

　　他终于难以保持冷静，喝道，“仲京，快让开！”

　　仲京意识到了什么，身体下意识地向他扑过去。

　　噗呲——

　　仿佛是利刃捅进皮肉的声音一般。

　　仲京眼前泛白，他茫然地低头，一只雪白泛着青色血管的手从他胸口中穿出来，一股连着神经的剧烈疼痛从伤口处向全身蔓延。

　　“唔……”猩红的鲜血大口大口地被他吐出来，仲京不甘心地合上眼睛，视线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透明的镜面闪烁着冰冷的光芒，颜尧的眼瞳里充斥着阴厉之色，他抿着唇，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长发的身影僵硬地站起身来。

　　仲京高大的身体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倒在地上，溅起一地尘土。

　　甘乐生的肤色完全变了个样，由皮肤的嫩白变成了陶瓷般的瓷白，俊秀的脸颊毫无瑕疵，如同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眼睛的眼白完全消失，只剩两个空洞洞，黑漆漆的眼瞳。

　　双眼无神地望着他，身体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颜尧立刻点了腰间的通讯器，那个本来用来拍摄和监视白轩的工具，语气咬牙切齿：“这就是你们说的C级任务？开什么玩笑，这是来测试柏宣，还是要我们都死在这里？”

　　通讯器里的声音显然也很慌张，“我们也是专门找的一个合适的任务，这个任务等级也是由上报的人描述大致情况……”

　　颜尧眸光微沉，“上报的人？那……不就是……糟了！”

　　——张舟。

　　来不及深思，甘乐生颤颤巍巍地站直身体，僵硬地扭了扭脖子，宛如一个提线木偶。

　　颜尧手中的符咒忽的甩在了甘乐生身上。

　　他停了一瞬。

　　下一刻，像是受了刺激一般。

　　张牙舞爪地冲向颜尧。

　　颜尧的精神力在如此危险的情境下，聚成了一条细细的丝线，线头极细，几乎看不清，线条在空中停了一秒，刹那间如同利刃一般直冲甘乐生。

　　甘乐生僵硬地扭着脑袋，不知道躲避攻击。

　　那条精神力聚成的线宛如疾风一般钻进了他的脑袋。

　　他顿在了原地。

　　颜尧的精神力进入他的脑内，想要去唤醒他。

　　他刚进入他的精神之中，就撞见了一条银黑交加的粗线立在甘乐生的精神世界之中。

　　阴森森的，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支柱矗立在这个世界。

　　他的精神力才刚靠近。

　　就好像触碰到了一个黑洞一般，他的精神力竟全部被吞噬在其中。

　　颜尧想要退出来。

　　那个黑柱却分散出无数条密密麻麻的粘稠的黑色线条，一条一条地沿着他的身体缠绕上来，从腿部到腰部再到头部，强烈的窒息感从灵魂深处传来。

　　*

　　感受到自己在甘乐生身上设下的【时间停止】被破坏了。

　　白轩的眼神逐渐变冷。

　　【开启分马甲——白衣剑客】

　　——顾清川。

　　*

　　颜尧处于濒死状态。

　　他在联盟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的任务。

　　但这种无力的感觉只在他刚刚进入联盟的时候才有。

　　腰间的通讯器已经掉落在地上。

　　联盟的人还在不断地叫着他的名字。

　　“颜尧，颜尧……”

　　视线已经完全黑暗，什么都看不清，胸口闷的难受。

　　滋啦——

　　空气之中传来撕裂的声音。

　　一道刺眼的银白光芒划破眼前的黑暗，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化成数道银白色的光束斩断那些乌黑粘稠的细线。

　　他终于得以获救。

　　颜尧抬眼望去。

　　白衣剑客凌空而立，手执古剑，白衣翩迁。

　　光影交错间。

　　他仿佛看见了万丈光芒。

　　*

　　非凡者联盟B市分盟。

　　原本和颜尧对话的工作人员面露不可思议之色地看着面前透明的屏幕投放出的景象。

　　他手忙脚乱地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放在脸边，“顾清川出现了……”

　　电话里人似乎觉得他在开玩笑。

　　“不是说是那些学生撒的谎吗？”

　　“不是，顾清川真的还活着，出现在了那个初始天赋为A级的异能者的初次任务里，他救了颜尧那家伙。”

　　电话里的人逐渐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颜尧还需要被人救？这到底是几级任务！？说清楚！龚越。”

　　龚越自然也慌，“本来就是随机分配的一个C级任务，可仲京和甘乐生都遭殃了。”

　　他的喉咙有些干涩，“这个任务可能在A级，甚至是S级，我们估计有误。早在出事的时候我就通知了上级，希望还来得及。”

　　他把通讯器里录的所有视频都提交给了上级。

　　包括那个如雷贯耳的顾清川。  

　　*

　　“柏宣，你怎么了？”王成阳发现自家队长突然发起了呆。

　　白轩现在同时控制着四个马甲，精神处于这么多年最疲惫的时候。

　　鬼王的马甲还老老实实待在鬼界的宫殿。

　　身边还有一个狐妖马甲。

　　还派了剑客马甲去救人。

　　说有多忙就有多忙。

　　他扯了扯唇角，回道，“很疲惫，还有点累，我是午夜伤心的玫瑰。”

　　王成阳：“……”

　　您老这还有心情开玩笑。

　　周围这些怪物的眼神怕是真碍不着您。

　　白轩心神微动。

　　受到马甲性格影响，他的性格会产生一点点的变化。

　　红衣狐妖自然也不想在这些怪物的视线之下。

　　他的性格本就是张扬肆意，被这些人偶的盯来盯去，心里烦躁得要命。

　　姬文宣眉头微皱，稠艳的唇轻抿，倒依旧显出了几分风流之色。

　　他身上红衣如血般浓艳，似水般柔滑。

　　他微微抬手，露出瓷白的皓腕。

　　刹那间，红光大作。

　　王成阳仿佛看到了他身后突然出现了九条巨大的纯白色的毛茸茸的尾巴。

　　他擦了擦眼，却又发现什么都没看到，嘴里奇怪地嘟囔了几句，“真奇怪，刚刚怎么会觉得这人有尾巴。”

　　白轩多想和他说，这真不是错觉。

　　但他最后也只是扯着王成阳一起站在角落里看着。

　　大厅正中央的男人身上的红衣猎猎，像是有无形之风猛烈地向他袭来。

　　姬文宣的眸中似乎浮现了几分冷意，手边出现了一把华丽繁杂的古扇。

　　那把古扇迎面铺开，越变越大，最后变成了比人还大一些的大小。

　　他漫不经心地做了一个轻轻挥扇的动作。

　　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划破天际。

　　四周的景物呈现支离破碎的状态，那些人偶也仿佛在一个一个地消失。

　　大厅之中变成一片空白。

　　王成阳捂嘴，语气惊愕，“这是怎么回事？”

　　白轩皱眉，“这些竟然只是幻境。”

　　姬文宣抬眼看向他们，“唔，是幻境没错，不过我们可能还是在幻境之中，还没走出来。”

　　话音刚落，四周开始弥漫灰色的雾气。

　　三人的身影逐渐模糊。




17.  人偶舞会（5）   第一次任务就死了人……

　　颜尧怔怔地望着。

　　他微微张开嘴，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整个脑袋里都在疯狂呐喊着那人的名字。

　　那是一个只存在历史上的名字，一个令人敬仰，享受万般荣光，至高无上的名字。

　　他的眼中只剩下那个纯白无暇的身影。

　　甘乐生变成的怪物发出刺耳尖锐的叫声。

　　僵硬着身体想要躲开。

　　“啊啊啊———”

　　它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恐怖，却被无边的银白色剑影封住了所有退路。

　　还没落在它身上，漫天的剑影变化为一缕缕银白色的绳索禁锢在它身上，使它不得动弹。

　　它嚎啕大哭。

　　顾清川冷眼看着它。

　　“别哭了。”

　　语气森然。

　　它停止了哭泣，目光看起来有点可怜。

　　“你能听得懂我说话，是吗？”

　　它颤颤巍巍地点头。

　　“控制你的人是谁？”

　　顾清川抬眼望着它头顶上纯黑色的细线。

　　甘乐生和刚刚那个女孩不太一样。

　　他明明才跟着众人一起来到这里，变异却看起来如此深。

　　它啊啊了两声，目光涌现出恐惧，慌张地摇头。

　　顾清川沉吟片刻，看向一旁被同样之前那个马甲停滞了身上的时间的怪物，张舟的队长黄商。

　　只有甘乐生破开了他的禁制，而另一个却没有。

　　他缓缓看向自刚刚开始就一直呆愣在一旁的颜尧。

　　“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颜尧心中一颤，恭敬地说。

　　“顾大人，刚刚有东西进来了，我的同伴瞬间变成了怪物，并杀了我们的另一个同伴。”

　　顾清川并不奇怪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冷漠凝视着眼前甘乐生变成的这个奇怪的怪物。

　　系统给他带来的奇怪能力。

　　让他又在恍惚间看到了里面存在的一个人。

　　长头发，花衬衫。

　　赫然是甘乐生。

　　他眼睛通红，绝望地跪在地上。

　　“仲京——”

　　他和之前在店门口看到的那个模特，状态一模一样，他当时用着柏宣的马甲，只能依稀听到和看到人的呼救。

　　这个马甲则看的也听的更明显。

　　但最不同的，这个是认识的人。

　　顾清川愣了一瞬，睫羽轻颤，还是被颜尧看到了。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顾大人？”

　　顾清川抬眼，“无事。”

　　他抬脚走到那个倒在地上的仲京旁边。

　　长相粗犷的大汉还未闭上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胸口血红一片，隐隐可以看到白骨和血肉。

　　第一次任务。

　　便死了一个人吗？

　　他曾以为自己真的很强，说到底不过是狂妄自大罢了。

　　所以——

　　手边的古剑发出清脆的嗡鸣，似在回应着什么。

　　“给我破。”

　　白衣剑客眸光冷然。

　　耀眼夺目的银白色光芒从空间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

　　他柔顺皎白的衣摆随着气流拂动飘逸。

　　四周的空间在一点点碎裂。

　　像是一面精致的镜子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

　　颜尧怔然地看着一切，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痴迷，清冷的眼瞳里多了缕跳跃的火光。

　　像是看见了神明。

　　两人站在正中央。

　　渐渐随着空间的碎裂，他们一点点地被吞噬在黑暗之中。

　　*

　　联盟总部。

　　B市分盟的人将那个录像第一时刻发到了总部。

　　令总部忽然炸开了锅。

　　白衣墨发，俊逸出尘。

　　一手天下无双的剑法闻名天下。

　　这不就是顾清川吗？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

　　有二十几个人坐在办公椅上。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穿着各种各样的奇奇怪怪的服饰，令人产生了一种时空的错乱感。

　　他们算是这个联盟的顶级强者，除了一些还在闭关或者出任务的，基本上全员到齐。

　　有的甚至还不是人类。

　　头顶上有着一对毛茸茸的尖耳的少女嘟囔着。

　　“你们人类的事为啥叫上我们？”

　　“就是，我还没睡醒呢。”

　　穿着民国服饰的小男孩睡眼朦胧地看着他们。

　　“你们也是联盟的人，怎么？叫不得？脸真大。”

　　穿着一席白色绣着百合花的旗袍的女人出言讽刺道。

　　“你这个八婆！”少女的耳朵立了起来，气鼓鼓道。

　　女人脸色铁青，“你说话真脏。”

　　“好了好了，大家欢聚一堂，和和气气不好吗？”

　　穿着白色衬衫的青年摇着扇子，神色温和。

　　两女同时瞪他。

　　“就不！！”

　　青年苦笑着摸了摸鼻子，“好好好，你们继续。”

　　旁边一个穿着僧服的和尚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他，“曲子墨，你这又是何必管她们，她们不是每次都吵吗？”

　　“释空，我那不也是习惯性劝一下嘛。”

　　曲子墨倒是理不直气也壮。

　　释空无奈一笑，“行吧行吧。”

　　咚咚——

　　坐在首位的男人轻轻敲了敲桌子。

　　会议室内瞬间一片安静。

　　刚刚一直在吵架的两个女生，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互相瞪着对方。

　　男人一身军装，身姿提拔，气势威严。

　　他是联盟的最强者——公玉兴怀。

　　他微微抬手。

　　墙壁上渐渐落下一个透明的屏幕 。

　　所有人肃然地望着。

　　屏幕上开始放着从颜尧一行人进入大楼遇到的诡异事件。

　　一开始众人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直到那个白衣的剑客凭空出现。

　　凌厉的剑意透过屏幕传到了屏幕外的众人身上。

　　那透着森冷寒意的剑意令实力强劲的各位强者都忍不住呼吸一窒，在那可怕的剑意之下，满脑子都只剩下了恐惧。

　　带着眼镜的青年开口叫那个白衣剑客“顾大人”。

　　众人终于开始窃窃私语。

　　视频的最后是两人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站在一旁的穿着制服的青年给会议室的众人一个一个派发了相关资料。

　　坐在首位的公玉兴怀神色未变。

　　“诸位，有何看法。”

　　众人埋头细细地看着手里的资料。

　　“B市的人为什么不在第一时刻通知我们这么重要的事。”

　　曲子墨微微皱眉。

　　站在首位男人旁边青年解释道，“B市的人说，一开始并无切实证据证明顾清川的存在，直到这个视频的出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倒是有些阴阳怪气，“可据我所知，明明有不少证人看到了顾清川的存在，我看他们就是故意不当一回事。”

　　“林老，这您可就错怪他们了。他们也是谨慎，早就把目击者叫过去问了，只不过还想多收集点资料罢了。”

　　刚刚和狐耳少女吵架的女人捂着嘴浅笑，胸口随着她的笑轻轻一颤，显出成熟女性的风情。

　　B市分盟的盟主是她的人，她自然不会让别人随便泼脏水。

　　老人拂过白白的胡须，眼神轻蔑，“他们什么想法，我会不知道？无非是觉得不重要罢了。”

　　女人气急，“你！”

　　老人才不吃她这一套，“你什么你？”

　　狐耳少女闻言，捂脸偷笑。

　　还没等女人回击，首位的公玉兴怀冷漠出声。

　　“好了。”

　　他对站在旁边的青年男人说，“席抚，你讲。”

　　席抚点头，慢条斯理地开始讲从B市传来的所有消息。

　　“这次顾清川出现在一个C级任务，但这个任务明显不止C级。发布者故意说低了任务难度，导致这个接收了任务的小队几个队员差点死亡，相必刚刚大家也看完了视频。”

　　“也就是说，这个任务发布者很可能已经不是人类了。”

　　“那顾清川出现的原因是什么？”他指了指屏幕，屏幕突然出现了一则新闻‘三男被打残在巷子里’。

　　“据调查发现，现场有剑的痕迹，而且招数明显也和顾清川一致。”

　　“我们一开始认为他是无故伤人，后来发现这受害者三人竟然是之前逍遥法外的逃犯，而顾清川在当时救下了一名差点被害的少女。”

　　狐耳少女耳朵微动，眼睛一亮，“也就是说，他是个好人。”

　　席抚没有确认也没有否认，让他们自己讨论。

　　释空和尚双手作揖，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曲子墨敲了敲手背，倒是没有说什么。

　　顾清川是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历史人物。

　　只有了解过历史的人，就都不会讨厌他。

　　他自然也是一样。

　　一旁穿着黑色汉服的男人，冷冰冰地说道。

　　“他既然已经死了，现在活过来是想做什么？他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有几人很明显地认同他的话。

　　一身蓝白校服的少年抬头反驳，“怎么？零天和，你这个老怪物都能活，他不能？”

　　这个少年是蔺晨，一个顾清川的狂热粉丝。

　　也是一个异能初始等级为B级的妖孽人物。

　　黑色汉服的男人是零天和，一个活了两百岁的修炼者。

　　零天和眼神阴沉。

　　还未等两人继续吵下去。

　　公玉兴怀敲了敲桌子，语气淡漠，“我们华夏的历史英雄人物，我们不能让他寒了心，也不能让百姓寒心，懂吗？”

　　零天和行礼，“是，盟主。”

　　公玉兴怀完成大致决定后，又继续安排，“这个任务不止C级，所以需要我们派人去帮忙，顺便去接见顾大人，我们需要三个人。”

　　狐耳少女兴致勃勃地举手，“我我我！我要去！”

　　公玉兴怀颔首，算是同意了。

　　“还有人要去吗？”

　　“那算上我一个吧。”曲子墨摇了摇扇子。

　　蔺晨自然不会放过见偶像的机会，激动地站起来，双手按着面前的桌子，“我也要去！”

　　公玉兴怀自然不会不同意。

　　去的人就这样都定下来了。




18.  人偶舞会（6）   童话世界

　　金色的季节，天气温和，金色宝石般绚烂的光彩渲染了流动的浮云，天空格外湛蓝澄澈。

　　空气间水汽弥漫，有薄薄的雾气缓缓升起，寂静的田野上在这时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一个俊秀的少年茫然地站在金色的麦田中央。

　　他有一头金色的长发，像太阳一样艳丽，像瀑布一样从肩上落下。他那酒红色的眼睛是疏远的，他那薄嘴唇在鼻梁下是冰冷的。

　　复古的黑色晚礼服非常适合他的身材。他胸前戴着一枚金牌，白色的马裤和黑色的靴子，这使他看起来非常英姿飒爽。

　　“安斯艾尔。”

　　在几米远的地方，一个亚麻色头发，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在向遥遥他招手。

　　年轻人抬起眼睛看着她。他那酒红色的眼瞳里有些许光彩。

　　见他没有反应，少女急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却被少年躲开了。她生气地说：“安斯艾尔，你怎么了？舞会就要开始了，我姐姐都准备好了。我们要快点。”

　　金发少年摇头说，“杜苏拉，你先去吧，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杜苏拉觉得他可能真的有点不太高兴，于是就鼓起脸颊，手里提着小裙子跑了。

　　在她身后，安斯艾尔仍然显得冷冰冰的。

　　但事实上，他只是突然糊涂了。

　　这是幻境吗？

　　太真实了。

　　刚才对那个年轻女孩的记忆似乎直接进入了他的脑海。他可以清楚地知道，这是奥卡西亚的第二位小姐，和他一起长大的堂妹。

　　是的，这个金发红眼的年轻人就是白轩。

　　他现在的这个身份是奥卡西家族的继承人。

　　但在这个时候，他的叔叔死后，他成功地继承了爵位，成为一位公爵。

　　其他的两个马甲此时也在不同的地方。

　　他多想捂脸。

　　因为狐妖马甲现在完全变了一个模样。

　　*

　　砖红色的宫殿里。

　　一个妖娆美丽的“女人”懒洋洋地靠在红丝绒做的靠垫上。她身后是一个巨大的宝座，上面有金色的图案。

　　她有着同一双酒红色的瞳孔，海藻般的卷发，妩媚动人。

　　她穿着一条血色的长裙。她光滑圆润的肩膀露了出来。长裙的两边分开了，露出她洁白如玉的大腿。昏黄的光照在她的大腿上，显示出她难以言喻的高贵和魅力。

　　救命啊！

　　为什么这个马甲会变成女装大佬？

　　从大门口进来的那个穿着宫装的年轻仆人走到她跟前，慢慢地跪了下来。

　　“女王陛下，一个邻国的国王听说我们国家要举办舞会，大老远跑来拜访陛下。”

　　他到了心脏骤停的地步。

　　女王？

　　但他还是老老实实控制着马甲回复。

　　女王垂下了眼睛。“哦？”

　　年轻的仆人摊开他手中的信件，向女王解释说：“陛下，邻国的国王说他们今天可能会来我们国家。”

　　女王随意地摆弄着纤细的手指，动作间流露出优雅与矜贵，“那我今晚在舞会上见他们，你先去见他们。”

　　仆人按命令恭敬地退了下去。

　　只留女王一个人靠在王座上，红色的眼眸中透着愤怒的神色。

　　宽大屋顶上的许多欧式吊灯劈劈啪啪地摔在地上，但它们并没有丝毫伤害到她，仿佛都深深地害怕着她。

　　法克儿。

　　等他破开这个鬼地方，要把幕后的人拖出来吊着打。

　　*

　　大概变化最小的只有剑客马甲了。

　　他身上的白色古装变成了复古的王子装扮。

　　顾清川沉默地望着面前一望无际的湛蓝大海，灿烂的阳光洒在海水中，仿佛撒下了许许多多细碎耀眼的钻石。

　　金黄色的沙滩在阳光下泛起浅浅的光芒。

　　不远处的海滩上躺着一个美丽的裸体女孩。

　　水蓝色长发如瀑布般落在沙滩上，白皙的肌肤几乎透明，眼角处有一颗细小而深邃的泪痣。

　　还未等顾清川有什么反应。

　　赤/裸的少女缓缓睁开双眸，露出大海一样深邃蔚蓝的颜色，湛蓝的瞳孔露出了懵懂的神色。

　　“……@#％&#”

　　他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这是什么？

　　小美人鱼吗？

　　美少女见他向后退，漂亮的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海蓝色如同蓝宝石的眼睛澄澈而空灵。

　　“*#u…～#％”

　　顾清川一脸冷漠。

　　听不懂jpg.

　　他还是消失吧。

　　果断转身就走。

　　却被身后的少女轻轻地揪住了衣摆。

　　“你是王子吗？”

　　这家伙看来还是会说话的。

　　顾清川眸中没有波澜，语气冷淡。

　　“不是，放开。”

　　少女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弱弱地松开抓着他衣服的手。

　　“你能带我去参加舞会吗？”她软软地问。

　　白轩心中暗道：又是舞会，看来这个舞会是这场人偶事件的关键。

　　所以。

　　他淡淡回复，“可以，你要自己找到衣服穿上，然后跟着我。”

　　蓝发的少女开心地点头，蔚蓝的眼眸里好像装着大海。

　　她身上像是突然有了海洋气息的波动，透明的蓝色波澜在她身上缓缓绽放开来，随着蓝色波澜的荡漾，她身上缓缓出现了一袭水色的露肩长裙，勾勒出少女纤瘦的身材轮廓。

　　少女虚弱地站起身，脸色惨白，宛如踩在锋利的刀刃上。

　　“您好，我叫爱丽儿。”

　　行吧，还是小美人鱼的名字。

　　他思索了一下，把脑袋突然多出的身份说了，“我的名字是艾勒·凯特。”

　　他的身份是邻国的王子。

　　跟着父王一起来参加舞会。

　　主要目的是迎娶公主。

　　这个身份设定过分眼熟了。

　　刚刚那个狐妖马甲不是才刚收到邻国要来的消息么。

　　看来他还要等晚上的舞会一探究竟了。

　　狭长的凤眸里露出几分冷意。

　　他倒是要看看幕后的家伙到底是谁？

　　他身后的小美人鱼突然感受到了冰冷刺骨的寒意，忍不住瑟瑟发抖。

　　见王子装扮的黑发男人转身离开，她才白着一张脸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

　　*

　　白轩已经消化完了出现在脑子里的所有记忆。

　　他跟着记忆，轻轻踏着青石板路慢悠悠地回家

　　这里像是一个童话世界。

　　安斯艾尔这个身份有三个堂妹。

　　其中两个堂妹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另外最小的一个和他有血缘关系，名字叫辛德瑞拉。

　　耳熟能详的名字。

　　——灰姑娘。

　　狐妖马甲现在的身份是女王。

　　他嫉妒着自己的“女儿”。

　　实际上这个“女儿”其实是他死去的哥哥的女儿。

　　有着墨水一样乌黑的长发，雪一样白皙的肌肤，鲜红的嘴唇。

　　没错，他的“女儿”就是白雪公主。

　　最后的顾清川现在的身份是邻国的王子，艾勒凯特。

　　王子可谓是贯穿整个童话世界。

　　白雪公主被救，是被王子救的。

　　灰姑娘参加舞会，是被王子看上的。

　　美人鱼也是为了王子来的。

　　还有其他暂时没有出现的公主。

　　一想到这些他突然就觉得世界灰暗了不少。

　　“安斯艾尔。”刚刚离开的杜苏拉提着小裙子又来找他了，她脸上露出几抹绯红，眼神里有些羞涩，“你说，我不去舞会怎么样？”

　　白轩意识到了什么，这个灰姑娘的二姐姐怕是对自己这个身份有什么想法，毕竟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

　　少女羞涩的表情并没有给他带来虚荣心和自得。

　　他只觉得麻烦。

　　一堆公主还惦记着他另一个马甲。

　　这边又有一个爱慕者。

　　那个金发红眼的少年不为所动，好像听不懂她的话。

　　“为什么不呢？”

　　“全国的女孩都要去。如果你不去，你就是在欺骗陛下。我会告诉她的。”

　　女孩咬了咬嘴唇，跺了跺脚，提着小裙子跑开了。远处隐约传来柔软的声音，哭喊中带着明显的抱怨：“安斯艾尔，你真烦人，我再也不喜欢你了。”

　　看着女孩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因为风轻轻地吹着，金色的头发散落在他白皙的脸上，白轩无聊地靠在墙上，玩弄着散落的头发丝。

　　他站在青石地板上冷冷地说：“你还想看什么时候？”

　　从黑暗的角落里出来了一个穿着牧师服装的人。

　　他的头发是象征宽容的棕色，皮肤是耀眼的白，高挺的鼻梁上戴着金丝边的眼镜，显得极其斯文败类。

　　他恭敬行礼，“敬爱的公爵大人，我本无意打扰您。”

　　“颜尧。”

　　白轩一语道破他的身份，不愿和他绕弯子。

　　“我知道你是为了监视我，但现在，给我听好了。”

　　牧师讶异地看向那个少年。

　　金发少年的酒红色瞳孔仿佛绽放着血红色的花朵，清澈的酒红色流露出几分纯真的残酷。

　　长长的金发在风中飘动，像凝固的太阳一般绚烂。

　　“不可饶恕。”

　　“我一定要找出那个家伙。”

　　居然杀害了他的队友。

　　还害得整天笑嘻嘻的那个家伙那么痛苦。

　　那个幕后的家伙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究竟招惹了一个多么恐怖的怪物。

　　牧师恭敬鞠躬，右手臂挡在胸前，透明的镜面反射出冷漠的光彩。

　　“遵命，公爵大人。”

　　遵命，队长。




19.  人偶舞会（7）   红舞鞋

　　颜尧一睁眼就发现自己穿着一身牧师的服装，正在教堂里做着祷告，周围来来往往的人很明显地不一样，他们有着各种各样的发色，欧美的长相。

　　他跟着这些人一起祷告完之后，出了教堂，一路沿着金色的麦田，看到那个金发的少年。

　　虽然长相和队长一样，但又不太一样，轮廓更为深邃，头发的颜色也更为耀眼。

　　直到他站在少年的面前，与少年那恐怖的目光对视。

　　他才突然意识到什么——

　　A级天赋者不只是代表一个等级。

　　所有的天才都是一样的。

　　他们最厌恶被掌控，厌恶有人踩在他们头上。

　　而此时这个少年埋藏的骨子里的对棋局的掌控者，尤其是拿他做棋子的人的蔑视也在一点点透露出来。

　　这次那个家伙伤害到甘乐生和仲京，尤其是仲京的死亡，他也一样深恶痛疾，他在联盟多年，与这俩人也有一起做过任务。

　　虽然颜尧看似冷漠理智，但这次队友的死亡一样给他带来了痛苦。

　　明明是目空一切的傲气与冷漠，在那双火红疯狂的红曈的注视之下，一切都显得理所应当，那是强者的傲气。

　　他没有疑惑少年如何知道他的队友们出了事，他是知道少年留在甘乐生身上的异能突然被破开了的。

　　所以。

　　他只是缓缓地弯了腰。

　　低了头。

　　“遵命，公爵大人。”

　　*

　　白轩和颜尧汇合了。

　　他只是单纯地为仲京的死亡与甘乐生的绝望感到了深刻的愤怒，并不知道某人脑补了那么多。

　　所以他对于颜尧突如其来的臣服，虽然有些奇怪，但还算接受良好。

　　他们开始研究这个幻境的关键。

　　——舞会。

　　无论是一开始黄商变成的怪物口口声声地说着“坏小孩不能参加舞会。”

　　还是这个幻境里，他们即将要参加的舞会。

　　很明显就是这次任务的关键。

　　但颜尧突然转了话题。

　　“请问，张舟后来一直和你们在一起吗？”

　　白轩眼神微沉。

　　“不，我让他离开了。”

　　“为什么？”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张舟确实有问题，无论是超出等级的任务，还是这栋楼里居然只剩下了他一个“正常人”，这显然是不正常的，所以即使我让他离开，他也肯定不会离开，今天晚上的舞会我们应该能见到他。”

　　“只是，我觉得很奇怪的是有一个女孩，她竟然只是被很浅的控制了，所以轻轻一动她就能从控制中挣脱出来。”

　　颜尧问，“那个女孩呢？”

　　“在张舟身边。”在颜尧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下，白轩依旧淡淡地说了下去，“甘乐生突然被控制，这么有实力的异能者竟然比不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也许她是天纵奇才，但我不信。”

　　他看着她和张舟慢慢地走了出去，心中的怀疑却一点一点地放大。

　　与其说张舟是幕后的人。

　　他很怀疑地是有人控制了他。

　　张舟和别的异能者不一样，一个在未觉醒时就能被系统提醒的人。

　　那个女孩真的是今天才来的吗？

　　“那看来是我杞人忧天了，还以为你们没察觉张舟的疑点。”

　　颜尧笑，“倒是没想到你会信任我。”

　　白轩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揉了揉太阳穴，“这已经是没人用的情况下了，迫不得已。”

　　“那你知道，这次那个人也在吗？”

　　“什么？”少年疑惑地看向他。

　　青年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之前救过你们的人都忘了吗？”

　　白轩扯了扯嘴角，“哈？当时你们不是一直不信任我们这些学生吗？还非得看我们记忆”

　　“是啊，当时我们确实不相信，但只要见过那人，就一定会永生难忘。”

　　颜尧喃喃道。

　　那种，无人能及的风采，目空一切的实力和威严。

　　他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发自灵魂地开始颤抖。

　　*

　　“所以，我们就这样等舞会开始？”

　　颜尧突然说。

　　“不，我们去这个幻境转转，全城的人都要参加舞会，我的三堂妹既然是灰姑娘，那么这个世界的童话人物应该不止这么一个。”

　　他并没有把另外两个马甲得到的消息告诉他。

　　他们俩当机立断，决定去城里的街道转转。

　　童话世界城市都有一种梦幻的色彩，奶白色的哥特式建筑并列在街道两旁。

　　街边面包房里传来了香甜可口的气息。

　　“卡伦，你又来了呀，贝丝夫人还好吗？” 

　　年老妇人慈祥的声音响起。

　　“是的，夫人，母亲一切安好。”

　　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回头喊了一句，就从面包房里面跑了出来，手中还提着装面包的袋子。

　　与白轩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这个女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脚下那双鲜红如血的舞鞋。

　　稠红绮丽的颜色夺目而耀眼。

　　他站在那里凝视女孩的背影良久。

　　“这个叫卡伦的女孩，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事，叫《红舞鞋》。”

　　颜尧见他默默不语，主动把他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从前有一个叫卡伦的农村女孩，她的养母给她买了一双红舞鞋，她经常穿着这双舞鞋在教堂跳舞，结果有一天，她的舞鞋开始自己跳舞了……”

　　“她的养母生病后，她就穿着这双红舞鞋去参加了一个舞会。在舞会上，有位神秘的老兵和她说了一些奇怪的赞美话。在这之后，她发现自己再也不能脱下舞鞋了。所以，她只能不停地跳舞，日日夜夜，昼夜不停，就连她养母的葬礼她也无法参加。后来，一个天使出现在她面前，罚她永生跳舞。

　　她没有办法，找到了一个屠夫，让他砍下了她的脚。她失去了她的双脚，但舞鞋仍在跳舞。她拄着拐杖想去教堂，却被她的双脚挡住了去路。最后，她只能在一个牧师家当了佣人，她每天忏悔，终于感动了天使。天使宽恕了她，让她死后上了天堂。”

　　这个故事细思恐极。

　　几个字来形容，“诡异而惨烈”。

　　天使的惩罚不比恶魔轻到哪去，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更甚一筹，令人不禁地感到毛骨悚然。

　　一生不停地跳舞，最终迫不得已砍掉双腿。

　　“看来，今天晚上的舞会应该就是她人生的转折点，那么张舟队长变成的怪物口中的“坏小孩”不能参加舞会，会是她吗？”

　　白轩的眼神并不平静，他自然听过这个故事，所以在看到那个女孩的那一刹那他就明白了她的身份。

　　“真可怕。”他叹道。

　　可是心中莫名涌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颜尧说：“确实，真可怕，这个故事太可怕了。”

　　这个结局真的是美好的吗？

　　小时候的他们察觉不出来，长大了才发现里面的恐怖。

　　卡伦为自己的虚荣心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

　　偶然间望了眼那个面包店，却看到大门紧闭，没有一点人烟的痕迹。

　　白轩忍不住皱了眉。

　　*

　　姬文宣这个马甲除去要穿女装，倒是过得最逍遥的一个。

　　至高无上的权利确实容易令人产生欲/望。

　　他坐在最高座，百般聊赖地看着那个所谓的“女儿”跪在下面。

　　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我亲爱的女儿，你想要什么？”

　　跪在下方的女孩拥有绝美的容颜，白到发光的肌肤，如墨一般浓黑的秀发，连声音都宛如黄鹂鸟一样清脆。

　　“陛下，求求您，放过我吧。”

　　她那一双眸子都透着闪烁的水光。

　　他的脑袋仿佛出现了几个大大的问号？

　　啥？

　　姬文宣控制住自己的不耐烦，“我亲爱的女儿，你在说什么？”

　　白雪公主一脸楚楚可怜，“陛下，我知道您也爱王子殿下，但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我不想参加舞会了，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真爱。”

　　沃德法克。

　　他脑袋里的问号越来越多。

　　王子？那不是另一个马甲吗？

　　也对，这个世界估计总共也才一个王子。

　　共享王子就尼玛离谱。

　　这叫我爱我自己？

　　白雪公主满眼泪光，说起话来也是轻声细语的，“如果您愿意成全我，我这就去毁了自己的脸。”

　　“我要你毁你的脸有什么用？”他真的忍不住问道。

　　“您不是嫉妒我的脸吗？”她秀美的小脸是满脸的疑惑。

　　这位小姐，虽然他作为一个男的倒也不执着和女性比美，但这话说的真的睁着眼睛说瞎话，姬文宣这张脸绝对是妖艳系美人的巅峰了，男装的时候邪魅狂狷，女装的时候妖娆美艳。

　　“这是您房间的魔镜说的。”

　　行吧，找到罪魁祸首了。

　　刚刚那个《红舞鞋》的故事里有天使。

　　这个故事有魔镜。

　　那么，魔镜和恶魔到底有没有关系。

　　他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赶人，“全城都得参加舞会，你的王子也要来，下去吧。”

　　白雪公主还想说什么，就被两个高大的护卫架着拖出了门。

　　在这里，女王的权力是至高无上，无法撼动的。

　　姬文宣来到女王的卧室。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烛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一进门，一面硕大无比，镶着黑色花边的古镜就映入眼帘，镜面清澈而透亮，宽大的金色的边框上还有着许许多多奇怪细碎的符号。

　　他停在镜子面前。

　　思考了一下，想说什么。

　　他摊开手掌，手中出现了一把画着古风美人的古扇。

　　他微微眯起了眼。

　　随后，他用手中的扇子，轻点着魔镜的中央。

　　“啪”的一声，原本光滑的镜子赫然出现了几道裂纹，镜面之中，一团黑雾似的东西扭曲了一下，迅速隐匿了身影。

　　姬文宣嘴角勾起一丝不明的微笑，半张脸隐没于晦暗之中。

　　“别藏了，没用的。”




20.  人偶舞会（8）   天使

　　屋内的光线似乎更加暗淡了，颤颤悠悠的橙黄色烛光一晃一晃。

　　姬文宣睁着血红色的眼瞳漫不经心地打量着面前的魔镜，那双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愈发阴森可怖。

　　他舔了舔牙根，微微一笑。

　　“需要我请你出来吗？”

　　话音刚落下，却如置身于冰天雪地，冷得人浑身一颤。

　　“给你三秒，给我滚出来。”

　　“一。”

　　“二。”

　　“……”

　　还未说到三，一个怯怯的少年声突然响起。

　　“别打我，我马上出来。”

　　姬文宣顺着声源看过去。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的男孩。

　　如果不看他青紫色的皮肤，倒是长得十分可爱，圆圆的额头上有一个尖尖的角凸出来，黑黑的短发，矮小的个子，他身后有一对小小的宛如蝙蝠翅膀的黑色翅膀在不停地扑闪着。

　　他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飞到姬文宣的面前，小脸一本正经。

　　“别杀我，我是好恶魔。”

　　姬文宣扯了扯唇角。

　　“哈？小屁孩，好恶魔还在我亲爱的好“女儿”那里给我惹事？”

　　他不满地捏了捏小恶魔的脸，直到看到小恶魔黑漆漆的眼睛里水雾弥漫才满意地松开了手。

　　“现在，告诉本座，这个舞会到底是什么？”

　　小恶魔肉乎乎的脸上露出了委屈的表情，气鼓鼓道，“如果不是魔王大人睡着了，他早就把你打死了。”

　　魔王？

　　白轩心中隐隐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在心中冒出。

　　他轻笑。

　　“魔王？小朋友，你可以等你的魔王大人醒来救你，看看是他快还是本座更快？”

　　小恶魔抖了抖，颤颤巍巍地说。

　　“这个世界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开展一个舞会，舞会结束后，这个世界会选出一个世界的代行者。”

　　“代行者？”

　　“就是这个世界地位最高的人，仅此于世界。”他糯糯地说。

　　“世界？小小的幻境也配叫做世界？”他冷笑，随后又道，“那这个幻境的居民到底是不是真的？”

　　小恶魔被他的冷漠的眼神给镇住了，半晌才小小声说。

　　“确实是真的。”

　　白轩心中一定，想起看到那些居民时的奇怪的真实感。

　　果然如此，那些失踪的客人多半就是这些居民。

　　那张舟真的还正常吗？

　　“我说完了，那我可以走了吗？”小恶魔眨眨眼。

　　姬文宣恶劣一笑。

　　“不能哦。”

　　“你的死对头应该也在这个幻境之中吧？有恶魔怎么可能没有天使呢？是吧？”

　　恶魔的眼睛在一瞬间变得血红，阴森森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露出的牙齿是白花花又锋利无比的。

　　“啊，终于不装了？小鬼。”

　　姬文宣摇了摇扇子，兴奋地舔了舔唇瓣，“希望你能厉害一点啊。”

　　恶魔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露出了嗜血的微笑。

　　倏忽之间，血色的雾气卷起暗色的光从恶魔娇小的身体上疯狂地咆哮着向他拼命冲过来。

　　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殷红色的光点跳跃着从他身上一点点散发出来，无形的利风刮了起来。

　　若隐若现的烛光落在他雪白的肌肤和血色的长裙上，肌肤愈发苍白，红裙血色愈浓。

　　那明明看起来如此美妙的红色光点中却暗藏着沉重而狰狞的杀机，渐渐汇聚成了一束红色的光剑朝着小恶魔凶恶地斩了下去。

　　恶魔在被斩到的那一刹那身形仿佛暗淡了无数倍。

　　这次，他没有求饶。

　　那漆黑的眼瞳里满是痴迷的信仰。

　　“吾王将醒。”

　　白轩并不平静，那个眼神太坚定也太疯狂，他也并不打算杀掉恶魔，毕竟还有东西没问出来。

　　他只是淡淡地说。

　　“可你看不到了呢，真可惜。”

　　小恶魔的身形明显暗淡了许多，但他依旧没有露出恐惧，狠狠地瞪着白轩，最后还是缓缓地软了语气。

　　“这个世界确实也有天使，虽然不知道你怎么猜到的，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我们都是被我们的种族遗忘在了这里。”

　　他的外表明明看起来还很年幼，话语却沧桑如白发苍苍的老者。

　　“在我进来这个世界之前，我的王便已经陷入沉睡，我不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少年了，这个世界没有时间流逝，只有一点点地增多的居民。”

　　“虽然很多东西不能直接告诉您，但如果可以，请您毁了这里吧，拜托了。”

　　小恶魔的眼神无比坚定，但他原本挺直的腰板缓缓地弯了下来。

　　*

　　那间面包房实在是有些奇怪，明明在他们刚刚来的时候还能隐隐嗅到面包的香味，可现在却什么也闻不到了。

　　那个名叫卡伦的女孩也是从那里面出来的。

　　白轩心中察觉了些许的不对劲。

　　“那间面包店里的人呢？”

　　颜尧的视线转到那间小小的面包房，棕褐色的大门已经紧闭，小巧的窗户也牢牢地关着，看不出有人的痕迹。

　　可明明刚才，那个女孩才从那间面包店里出来。

　　他想了一下，说，“刚刚那个穿着红舞鞋的女孩是不是这个幻境故意让我们看见的呢？”

　　是在刻意提醒什么吗？

　　“那我们就去看看吧。”白轩大步走着，很快就走到了面包店的门口。

　　来不及叫住他，颜尧无奈地扶额，也只好跟了上去。

　　白轩轻轻敲了敲门。

　　“您好，有人在吗？”

　　里面并没有人回话。

　　颜尧扶了扶眼镜，“没有人的话，我们俩的异能都不适合硬闯这里吧？”

　　按道理来说是这样。

　　白轩微微勾唇，然后从衣服上的口袋里拿出了一个薄薄的银行卡，在颜尧不明所以的目光下，他往门缝处轻轻一滑。

　　咯滋——

　　厚重的木门开了一点点。

　　从门缝处只能看到隐隐的黑暗。

　　心头猛地跳动了一下。

　　下一刻，仿佛有无形的大风吹过，大门碰的一声完全打开，白轩就刚好站在正门口，一眼望去对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

　　他忽的停下了脚步。

　　颜尧奇怪地看向他，却发现少年的放在腰边纤长的手指微微颤抖。

　　“怎么了？”

　　他向屋内看去，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宽敞的屋内空无一人。

　　从胸口中喷涌而出的怒火几乎把他淹没。

　　白轩清楚的看见。

　　高高的房梁上一道长长的黑色锁链从高处悬挂下来，一直到地面处，锁链的另一端尖锐而锋利直直地穿透了一个看不清长相的人的胸口，从他背部苍白的肌肤处穿了出来。

　　他的优美的背脊处的一对原本纯白无暇的翅膀，洁白的羽翼已经完全被金色的血液染成了金色，即使在黑暗之中也一样显得耀眼夺目，闪烁着金色的光华。

　　银色的长发如同清澈的瀑布一样撒下，洁白如玉的蝴蝶骨也被完完全全的刺穿，锁链的尖端上染着金色的血液，在黑暗中泛出淡淡的光芒。

　　颜尧还想再说什么，就见面前的少年突然怔怔地向屋内踏出第一步。

　　他赶紧跟上，宽大的木门却在他面前重重关上。

　　轻轻摸了摸撞到的鼻子，他有些担忧地看着这个紧闭的大门。

　　糟糕，队长怕不是被什么东西给迷住了。

　　他的精神系异能在幻境之中几乎完全被克制了。

　　他无法用精神力探寻，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虚假的。

　　*

　　屋内一片昏暗，没有蜡烛也没有灯，只有被锁链穿透的银发天使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少年来到他的面前缓缓蹲下。

　　“刚刚那个穿着红舞鞋的女孩，是你在提示我吗？”

　　银发的天使慢慢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睛也是纯粹的银色，仿佛有水流在浅浅地荡漾。

　　苍白到透明的脸颊毫无瑕疵。

　　他呆呆地看着白轩。

　　澄澈剔透的银色眼瞳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几抹透明的泪珠。

　　“天使长大人。”

　　明明只是淡淡的一句话，他却听出来令人窒息的哀伤。

　　仿佛跨越了千年万年。

　　他在恍惚间看到了。

　　一个金发红眸的天使静静地站立于蔚蓝的天空。

　　六片纯白无暇的羽翼出现在他高挑的身体后面，俊美的脸如雕刻一般完美，深邃的红眸像是珍贵的玛瑙石，肌肤美得如同公园里的樱花。

　　他是那样的高贵优雅，完美的脸上一片冷漠，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气场。

　　银发银眸的二翼天使恭敬地跪在他的面前，他的眼中满是信任和尊敬。

　　“天使长大人。”

　　在他看见那些片段的同时。

　　系统发出提示信息。

　　【马甲二：异能者柏宣，是否增加身份。】

　　【是/否】

　　他下意识选择了是。

　　【宿主选择是。】

　　【马甲二身份信息开始生成。】

　　【身份一：普通人类，柏宣】

　　【身份二：天使长，米迦勒】

　　【马甲二身份已完善完毕】




21.  人偶舞会（9）   消散

　　天色明亮。

　　来自天际的璀璨光束轻柔地散落了下来，清透明耀如同金色的宝石磨碎的粉末。

　　金发红眼的天使手执赤色的光剑。

　　那火红的颜色仿佛能燃烧一切，身上纯白色的衣摆随风飘摇，牛奶瀑布般的绸缎荡漾着，一点点地掀起波澜。

　　他的眼瞳是和他的剑一样的颜色，明媚而炽热，那赤色的火焰欢快地跳跃着，眼中的神情却显得如此冷漠。

　　“此战，将由我们为神取得胜利。”

　　他的面前是一大片的纯白之色，无数的天使跪在雪白的云层上，他们的全身都是雪一样的纯白色，那是干净而纯粹的颜色，这样看过去，仿佛看不出任何差别。

　　他们的眼神也是如出一辙的敬仰和信赖。

　　“是，天使长大人。”

　　沸反盈天的声音仿佛穿破了云层。

　　“将胜利带给吾神！”

　　*

　　模糊的片段在脑海中快速闪现。

　　白轩站在被锁链牢牢禁锢的银发银眸的天使面前，面无表情地垂眸看着他。

　　纯白的二翼天使被黑气弥漫的锁链刺穿了身体。

　　金色的血液在不停地流淌，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漆黑的地面上，溅起浅浅的波澜，银发天使的肌肤苍白而虚幻，尖锐的锁链顶端从他的身体里穿过更是为他增添了几分凌虐的美感。

　　愤怒。

　　他只觉得愤怒。

　　汹涌的金色的光辉喷薄而出，恍若金色的火焰，将金发少年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

　　胸口处不明的力量向全身四处蔓延开来，愤怒的，悲凉的情绪充斥他的心中。

　　白轩闭上了双眼，克制住心中的怒火，也克制住了身上喷涌的那股力量。

　　“是谁做的？”

　　天使的眼中满是哀伤，他已无力去接近他最崇敬的天使长大人，他的躯体在逐渐虚弱，灵魂在缓缓消散。

　　“我终于等到您了，大人……”

　　那声音像他的本身一样澄澈剔透。

　　他吃力地抬起修长的手，那只手苍白得几乎透明。

　　像是在等面前的人做出回应。

　　少年静静地看着他。

　　“亚德列，是你吗？”

　　那是他突然被塞入脑袋里的记忆中的一个天使。

　　一个年幼，纯白，弱小的二翼天使。

　　记忆中的米迦勒耀眼，明媚，让人只敢仰望，不敢亵渎，两者如云泥之别。

　　他们的交集只是在战场上，强大的炽天使长随手救了一个普通且弱小的下位天使罢了。

　　仅仅是一个随处可见的下位天使，可米迦勒的记忆中却依旧清清楚楚。

　　银发天使呆呆地看着他，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一般，语气疯狂。

　　“大人，魔王将醒，快离开……快离开——”

　　他的话语在此刻忽然停滞。

　　“啊——”

　　他身上的锁链仿佛活了起来，如同漆黑色的毒蛇向他身体四处攀爬，缠绵，尖利的锁链顶端在他的身体里更深了一些。

　　白轩眸色骤冷，他终于不再克制身体里那股突如其来的磅礴力量。

　　刺眼的如火焰一般灿烂的金色光华从他身上散出。

　　少年的四肢开始剧烈生长，修长的胳膊和腿部一点点地拉长，如阳光般绚烂的长发也越来越长，肌肤愈发白皙，脸部的轮廓渐渐立体，眉眼随着年龄增长愈发深邃。

　　酒红色的瞳孔像是那颗最璀璨的玛瑙石，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身体因为骤然成长而产生剧烈痛苦，他的额角落下一滴冷汗。

　　纤瘦的背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绽放开来。

　　他不由地弓起身体。

　　六片洁白如雪的羽翼轻轻在他身后铺展开。

　　金发红眸的天使从圣洁明亮的金色光华中走出。

　　他静静地望着眼前的漆黑如墨的锁链与被锁链牢牢禁锢的银发天使。

　　白瓷般的手中赫然出现了一把赤红如烈火冶炼闪烁着无名的金色字符的长剑。

　　锵然一声。

　　圣洁夺目的利剑无情地划破了空气也同样划破了那阴森冰冷的黑色锁链。

　　那耀眼的赤金色光彩渲染了整个屋子。

　　就连虚弱的银发天使仿佛也生动了许多。

　　那条仿佛有生命似的锁链在利剑划破它的那一刻就畏惧地拼命想要逃离。

　　在它即将逃离的那一刻。

　　无边的剑影封住了它所有退路也将他斩得灰飞烟灭。

　　似乎听到了一声尖叫，而锁链也消失不见。

　　系统再度弹出消息。

　　【您处于已觉醒状态，已经是个成熟的炽天使了】

　　【天使职位分为三等，上位天使：炽天使，智天使，座天使。中位天使：主天使，力天使，能天使。下位天使：权天使，大天使，小天使。】

　　【您的下属：亚德列（大天使）处于重伤状态，是否开启治疗。】

　　【是/否】

　　他自然马上点击了是。

　　点点淡金的光点活泼地跳跃着，飘摇着，晃晃悠悠地落到了虚弱的大天使身上。

　　天使的身形却仍在不断地消散。

　　【警报，警报——伤势过重——治疗失败，治疗失败——】

　　亚德列神色温和，似乎并不在意自己即将面临的死亡。

　　他微微张口。

　　“欢迎回来，大人。”

　　少年很是不理解，“你是为了等我，所以留在这里吗？”

　　亚德列望着他，没有回答，他长长的银发披散在身上，像是天上的银河般璀璨。

　　昏暗的屋内忽然变得白茫茫一片。

　　庄严肃穆的钟声突然在耳畔响起，眼前的银发天使带着微笑渐渐消散不见。

　　门外碰的一声。

　　一道亮光照了进来。

　　白轩茫然地转过头，与颜尧四目相对。

　　“……”

　　颜尧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发生什么了吗？刚刚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白轩敛眸，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大概是看了一个奇怪的故事，有些唏嘘吧。”

　　幸好他的翅膀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起来，而他也变了回去。

　　但是，那个天使到底是为什么不说呢？

　　*

　　“为什么要毁了这里？”

　　姬文宣面露疑惑。

　　小恶魔摇摇脑袋，头上的犄角一摇一摆。

　　“不能说。”

　　他突然神色突变，脸色豁然惨白。

　　痛苦地捂住了胸口。

　　“怎么会？他……死了？”

　　为了追杀他而进入这个地方，与他一起苟延残喘几万年的死对头竟然死了。

　　姬文宣抿唇。

　　他没想到那个天使的死亡，这个恶魔竟然能感应到。

　　到底什么东西不能说？

　　他又突然响起那无数控制着人偶的透明的线。

　　还是说，那个东西连天使，恶魔都能控制了？

　　姬文宣按住小恶魔的肩膀，鲜红如血的力量进入他娇小的身体。

　　比较幸运的是。

　　他的力量与小恶魔的力量并不隔离。

　　虽然妖族与魔族不是一个力量体系，但到他这种实力，已经可以转换力量体系了。

　　小恶魔总算没有那么痛苦了，他吃力地抬头。

　　“去参加舞会，然后毁掉那里。解放我们吧，我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等到连那个家伙也死了。”

　　他以为那家伙至少会杀了自己，结果没想到今天就突然消散了。

　　真羡慕啊。

　　他也好想一睡不起。

　　*

　　王成阳现在好想哭，他提着下半/身的裙摆，苦思冥想。

　　自己怎么就变成了灰姑娘呢？

　　一个大老爷们。

　　他们是眼瞎吗？一点都看不出来？

　　“辛德瑞拉，今天你不可以去参加舞会。”

　　之前在白轩面前一脸娇羞的杜苏拉叉着腰，盛气凌人地说。

　　“没错，你得把掉在地上的豆子一颗一颗地捡完，哈哈哈哈哈。”

　　灰姑娘的大姐，安娜塔莎拿着一把扇子遮着一半的脸，阴阳怪气地笑着。

　　王成阳也一点也不想去那个所谓的舞会。

　　可是之前的经历都在告诉他舞会很重要。

　　是他离开这里的重要线索。

　　按照童话故事的剧情发展。

　　在他的继母和两个姐姐走之后，会有仙子教母来实现他的愿望。

　　可他突然不想等这个仙子教母了。

　　因为这个地方充斥着浓浓的违和感，身上的异能不断地发出警报，仿佛有什么危机暗藏在这虚假的平和下面。

　　他努力做了个笑脸。

　　“是，姐姐。”

　　他必须得去舞会，但不是仙子教母带他去。

　　【危险警报】的异能这样告诉他。

　　所以他得先缠着他的继母和姐姐们一起去舞会。

　　“可是，全城的女孩都得去，如果我不去，你们是不是在欺骗女王陛下呀。”

　　他故意睁着一双水汪汪，莲里莲气地说。

　　两个姐姐脸色漆黑，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

　　耶，计划通。

　　yue，为啥他学的那么像。

　　王成阳突然有些疑惑。

　　害，不管了，他得快点找到队长他们。




22.  人偶舞会（10）   舞会开始

　　计划成功的王成阳厚着脸皮在两个姐姐的死亡凝视下，屁颠屁颠地跟着上了马车。

　　这个马车还算宽敞，最多能容下五六个人。

　　王成阳刚上车就迎上了一位长相三十出头的美貌妇人的诧异的眼神，他也只是思索了一下就明白这个妇人的身份，是“灰姑娘”的继母。

　　两个姐姐有些委屈地来到她们的母亲身边坐下，似乎在小声解释些什么。

　　布兰切特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自己的继女一起去参加舞会，所以故意让自己的女儿去给她安排了捡豆子的任务，哪里想到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竟然被辛德瑞拉吓了一下，居然就让她一起来到马车上。

　　她自然再也没有理由让自己的继女下去，但她之前也不怕继女的事情败露，只要自己的女儿能在舞会能吸引到最多人的注目，那么她的女儿就会成为这个世界掌握最大权力的人，那么女王的意愿就根本没那么重要了。

　　即使辛德瑞拉也去了舞会，对她来说也没有多大的竞争力，她轻蔑地看了一眼王成阳身上那件破旧的灰色裙子。

　　这样的辛德瑞拉多半会被误认成哪家的仆人吧。

　　“行吧，她想来就来吧。”

　　语气没什么起伏。

　　两个姐姐脸色有些难看，“母亲。”

　　王成阳似乎不在意女人轻蔑的目光，悠哉悠哉地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那豪放的姿态更是让布兰切特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车外的车夫用力牵起了缰绳，马发出清脆的鸣叫，古朴的马车向着城堡的方向一路奔跑而去。

　　*

　　恶魔现在很虚弱。

　　在他身边的姬文宣明显感受到在自己的力量灌入之后，他的力量依旧在不断地大量流逝。

　　恶魔的黑眸仿佛失去了光彩，只剩漆黑和空洞。

　　“我可能要去陪我的死对头了，见不到魔王大人苏醒，真是不甘心啊。”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吸取你的力量？”

　　姬文宣终于问出声。

　　“你说了，我或许可以救你。”

　　“我说不出来，这个世界在压制我。”他的身形在逐渐暗淡。

　　“去参加舞会吧，或许在你灭掉舞会之后，我还能苟延残喘一会儿吧。”

　　小恶魔笑了笑。

　　“我刚刚感受到令人厌恶的气息，另外的天使气味，祝你好运吧，那些家伙可比我这种恶魔更虚伪也更恶毒。”

　　姬文宣说不上心头是怎样的感觉。

　　天使与恶魔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他的血色瞳孔里弥漫着浓浓血气。

　　真是够恶心啊。

　　*

　　夜色阑珊。

　　清冷的月光柔柔地照在古老的城堡上，城堡的大门有十几米高，朱红色的墙壁突显着它的大气与辉煌。

　　在大门口来来往往的是不同阶级的人群。

　　穿着华贵的礼服的贵族们优雅地互相打着招呼。

　　城堡门的仆人恭敬地迎接着他们进去。

　　城里的平民百姓似乎也习惯了，很平静自然地排着漫长的队伍，也慢慢地进了城堡。

　　城堡内部更为奢华高贵，华美高雅的烛台，幽幽摇曳的烛火，温暖的朱红色壁炉。

　　大厅两边的檀木的餐桌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许多精致的糕点，看起来小巧而可爱。

　　高贵的女王站在大厅的最高处，下面的人几乎看不清她的脸，她庄严地凝视着下方。

　　“欢迎各位来参加我的舞会。”

　　邻国的使者从人群中走出，双手捧着一个硕大的木盒子，恭敬地行了个礼。

　　“请允许我将宝物献给尊贵的女王陛下。”

　　女王应允了。

　　使者打开了手中的盒子。

　　一颗泛着圣洁的淡金色光彩的宝石静静躺在盒子里的红色丝绒软垫上。

　　看到盒子的东西，白轩浑身的气场变冷。

　　那是……

　　那是天使的纯净灵魂凝聚成的能量。

　　他们怎么敢？

　　但女王却面不改色，随意让仆人收下了这个礼物，平静地宣布舞会开始。

　　“那舞会就开始吧，希望今晚能选出最耀眼的那个人呢。”

　　她轻轻地笑着说。

　　*

　　舞会开始了。

　　周围还是一切正常。

　　颜尧却没有放松警惕，他的异能在这个地方收到了严重限制，按道理来说幻境和精神力有异曲同工之妙，精神力发展到一定程度能蒙蔽人的感官。

　　但他现在太弱了。

　　所以只能被压制了。

　　周围的人群开始跳舞。

　　男孩们找到自己心爱的女孩邀请跳舞。

　　如果是与男孩两情相悦的女孩会红着脸颊接受邀请。

　　他本来还在四处打量，目光在某个女孩身上微微一滞，瞳孔微缩，那是……？

　　一个穿着灰色裙子的身形略显粗壮的金发女孩不知所措地站在角落里。

　　但，那张脸不是王成阳吗？

　　这家伙是真的惨，他的额角微微抽了抽，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白轩，低声和他说，“你看那边。”

　　白轩望了过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能想象大老爷们穿着不合身的裙子的那种震撼感吗？他真的觉得辣眼睛。

　　还好狐妖马甲足够美。

　　要不然他那就是真正的社死现场。

　　他沉吟了一下，对颜尧说。

　　“你去邀请他。”

　　颜尧一惊。

　　“我没有特殊癖好。”

　　白轩无语，“你在想什么？舞会说明是一定要跳舞的，与其找个不认识，还有可能是怪物的东西，还不如和他跳舞去。”

　　颜尧反应过来了，有些尴尬，优雅地朝着王成阳走了过去，举手投足倒真有贵族风范。

　　王成阳原本无聊地在角落里看着别人跳舞，面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个戴着金丝框眼镜的棕发男人，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矜贵的微笑，他伸出了那只带着白色手套的右手。

　　“小姐，我是否有这个荣幸呢？”

　　王成阳惊愕地瞪大眼睛，嘴角抽搐，他恨不得马上躲起来。

　　“卧槽，我社死了。”

　　颜尧的笑容终于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

　　“啊，抱歉，其实队长也在那边呢。”

　　王成阳僵硬地转头，对上了白轩憋笑的脸。

　　白轩在那边和他招手。

　　做了口型。

　　——你好美哦。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戴着白手套的手。

　　颜尧依旧在轻笑，“忘了说，既然是舞会，所以我们应该是必须要跳舞的哦。”

　　所以，他必须和这个幸灾乐祸的家伙一起跳舞。

　　真tm绝了。

　　王成阳哭丧着脸，答应了颜尧的邀请，用一种魔性的步伐和颜尧开始一起跳舞。

　　白轩今天难得的好心情就在这个时候了。

　　唉，自己幸灾乐祸的样子真不是一个好队长呢。

　　身边忽然有个女孩擦肩而过。

　　他瞥了一眼，愣了一下。

　　《红舞鞋》里的卡伦？

　　黑发的女孩穿着一袭纯白的连衣裙，与脚下的鲜红的舞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微微踮起脚，一个人跳起了华尔兹的舞步，一会儿跳着男步，一会儿跳着女步。

　　她的脸上带着陶醉的笑容。

　　但又有些怪异，因为她脸上的笑容竟一直没变过，就连笑起来的幅度都精准到了一个程度，像是一张假面。

　　他眸光微沉，望向四周。

　　发现刚刚跳起舞的人们都带着一样的微笑，他们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越来越诡异，让人不禁心生淡淡的寒意。

　　*

　　顾清川这个马甲大概是最麻烦的马甲了。

　　他的身份是王子。

　　整个幻境就他一个王子。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拒绝了多少个主动过来的女孩。

　　就连之前跟着他来的小美人鱼也向他发出邀请。

　　他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小美人鱼眼泪汪汪。

　　他仿佛看不见。

　　小美人鱼哭着跑走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精分习惯了似的。

　　几个马甲同时开着，竟然也不觉得精神疲惫。

　　其实按顾清川的性格是不会愿意在这么多人群中的。

　　大概会一剑劈开，装逼地飞着离开吧。

　　想让他跳舞，完全没有可能。

　　周围人的舞步越来越僵硬。

　　他冷冷地看着，怀中抱着剑，身体站得笔直。

　　刚刚离开的小美人鱼又回来了。

　　她漂亮的脸上带着灿烂的微笑。

　　“王子殿下，一起跳舞吧～～”

　　语气欢快活泼。

　　啊，麻烦。

　　顾清川的眼中露出几分不耐。

　　果然，这个舞会除了他们这些外来者，这些“原住民”都早就被控制了吧。

　　手中的剑微动，颤抖着飞了出去。

　　凌厉地拦在小美人鱼面前。

　　他语气冷漠。

　　“滚。”

　　*

　　姬文宣站在最高处，自然看得更加明白。

　　跳舞的人群的舞步越来越整齐，好像一起排练过多次。

　　他们的头顶处缓缓地显露出一条条透明而细长的丝线。

　　选出最耀眼的人成为这个世界的代理者。

　　可最后来到这里的人基本上都成为了神情和动作一模一样的人偶。

　　哪能选得出呢？

　　他敛眸深思。

　　角落里的盒子突然泛起淡淡的金光。

　　他望了一眼。

　　突然问道，“你是想说些什么吗？”

　　盒子轻轻地动了动。

　　“你想让我帮一个人？”

　　盒子又上下左右地晃晃。

　　它缓缓凝聚出一道微弱的光束，浅浅地落在了大厅里那个金发红眸的少年身上。

　　他愣了愣，笑。

　　“啊，是他呀。”

　　或许，他可以尝试让自己的马甲成为这个舞会上最耀眼的人。




23.  人偶舞会（11）   你！走啊！

　　颜尧在和王成阳跳舞期间，被踩了不下于十次，他的皮鞋上被印了好多个脏兮兮的印子，见面前的人一脸憨厚老实的表情。

　　他眉头微挑。

　　这家伙怕不是在报复吧？

　　王成阳自然是故意的，虽然面前这人是联盟老人，但他觉得这人也不会因为跳舞被踩了就和自己计较吧。

　　不过，他心头浮现一丝疑惑，为什么颜尧的身体会那么冰冷，完全不像活人。

　　刚想说什么，就见颜尧眉头微皱，神情凝重。

　　“糟了，你看周围。”

　　他这次发现周围的人都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如出一辙的微笑。

　　他的警惕居然还不如颜尧，突然有些沮丧，他的异能还是太弱小了，总是时好时坏，不能完全察觉周围的危险，一个D级异能不知何时才能升级。

　　身边的一对情侣相拥着，僵硬地跳着华尔兹。

　　摇摇晃晃地从他们两人身边经过。

　　在要离开的时候，其中的男性突然一百八十度转了个头，眼睛黑漆漆的，嘴上带着夸张的笑容。

　　“一起跳舞呀。”

　　一旁的女孩子突然歪了脑袋，只是这个动作一点也不可爱，反而显得十分惊悚。

　　“跳舞……嘻嘻嘻……”

　　他的瞳孔瞬间紧缩，下意识地往后退去。

　　颜尧心中暗道，糟了。

　　他冷声道。

　　“快跳舞，别停！”

　　王成阳下意识听从了他的话，虽然依旧跳着不成样的舞蹈。

　　他这才惊悚地注意到，就在刚刚他停下跳舞的那一刻，周围的男女老少都突然三百六十度转了个脑袋，空洞无神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人，在他们又重新跳舞的时候又缓缓转了回去。

　　这tm居然是怪物的窝啊。

　　这个舞会到底是想做什么？

　　他们跳了舞就真的能成功离开这个地方吗？

　　颜尧似乎明白他在想什么，低声说，“先别管之后的事了，队长不见了，这次让我们信任一下队长吧。”

　　王成阳回过神，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抹鲜红色。

　　这次来到这个地方的不是还有一个大佬吗？队长是去找他了吗？

　　但他没有和颜尧提红衣大佬的事情，只是低低地应了声，“好。”

　　*

　　白轩站在黑暗的角落里，淡淡地与最高处的狐妖马甲遥遥相望。

　　他控制着那个马甲徐徐开了口。

　　高台上的女王微微一笑。

　　“大家跳舞都跳的很好，暂时分不出谁是好的那个呢。”

　　城堡大厅里的人们突然都停下了舞步，他们的视线极其统一地望向了女王。

　　女王面色不改，仿佛看不到那些诡异的视线。

　　“大家都在跳舞，我也忍不住心动了，真想和大家一起共舞呢。”

　　她还羞涩地用扇子遮了遮自己的脸。

　　白轩都没想到自己扮女人可以扮得那么出色，瞧那顾盼神飞，柔情似水的模样。

　　真看不出来这个马甲还是个邪魅狂狷的大佬。

　　大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

　　姬文宣完全不在意，他慢悠悠地从高台走了下来，一路经过了这奇怪的人群，似乎不经意地在金发少年面前停下了脚步。

　　“奥卡西公爵，不知道是否能和您共舞？”

　　作为这个幻境权力最高的女王，与她共舞的自然便是这个舞会最耀眼的存在。

　　一身黑色燕尾服的金发少年缓缓行了个礼。

　　“当然，尊敬的女王陛下。”

　　颜尧眼镜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王成阳更是瞪大了眼睛，那女王从高台上走了下来之后，他就看清楚了她的脸。

　　这不是那个红衣大佬吗？

　　完了，虽然比自己好看得多得多，但是看了大佬女装，他怕不是也被灭口吧。

　　*

　　白轩觉得和自己马甲共舞是个神奇的体验。

　　他可以同时看到两张脸。

　　当然，比较麻烦的就是跳舞，一个人控制两个身体来跳舞，说实话他是真的跳的不是很好。

　　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烂。

　　但这并不重要。

　　他踩了自己的马甲很多下，终于磕磕碰碰地跳完了舞。

　　姬文宣面上带着微笑，高声宣布。

　　“那这次舞会最耀眼的人，就是奥西卡公爵了。”

　　舞会的人群随着时间流逝已经完全变成了人偶的模样，他们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看着金发少年和一袭红裙的女王。

　　大厅里的高台随着姬文宣的声音缓缓降下。

　　金发红眸的少年的神情有些怔忡，但随即又微微弯了弯眸子，他优雅地走到了台上，黑色燕尾服勾勒出他纤瘦的身材，一举一动透着贵族少年的矜贵。

　　在他踏上高台后，高台又重新升到了原来的高度。

　　他笑自然是因为他很开心。

　　终于能看到幕后人的真面目，也终于可以弄死他了。

　　白轩站在最高处的时候，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他清楚地看到。

　　一根看不见底的透明线条一直从黑暗中绵绵不断地伸出，像一只蠕动的长虫在半空中慢慢的蠕动，似乎爬上了人的心头，只让人觉得恶心又难受。

　　这是个什么东西？

　　那根线条慢慢地飘荡着，向着白轩的方向缓缓蠕动，然后一点一点地来到了他的头顶。

　　白轩眯了眯眼，手中冉冉地升起了一团淡金色的光团。

　　光团摇摇晃晃地向着那条线冲了上去，一闪一暗，看起来分为愤怒，但小小的一团，实在有些可爱。

　　它嗷呜一声，像是张开了小嘴，一口一口地咬了起来。

　　那条线缩了缩，想要逃离，却被光团完全包裹住。

　　幸好，自从这个马甲觉醒了另一个身份之后，他也可以在这种状态下使用一部分的技能了。

　　在高台的一角的木盒子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幽幽地亮起了圣洁明亮的光。

　　他侧头一看，神色一默。

　　“是你吗？你想告诉我什么呢？”

　　盒子发出的光缓缓变成了两个大字。

　　——魔王。

　　光点散去，又重新汇聚。

　　——魔镜。

　　他自然不会觉得魔镜是代表那个小恶魔，他自己的眼睛他还是信得过的。

　　那么，恶魔之前躲在的那个镜子呢？

　　台下的狐妖在同一时刻动了身，红衣摇曳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掉落，又突然停在了原地。

　　皓白的手在半空中抓了一下。

　　一面昏黄小巧的古镜从地面飞了上来。

　　他很快就握在了手里，仔细端详了良久，才发出叹息。

　　这面镜子确实女王卧室里的那面魔镜。

　　但有些不同的是。

　　缩小了数倍，而且他甚至在这面镜子中察觉到了与那个恶魔完全一样的灵魂能量。

　　也就是说，那个恶魔也魂飞魄散了……

　　这面镜子是那个小家伙留给他的吧。

　　他看着手中的镜子，随手往上一抛。

　　那面魔镜旋转着飞上了高台，快速地飞到了金发少年的手里。

　　白轩接住了那面镜子，轻轻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

　　因为他在那面镜子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四大鬼尊之一的夏绝。

　　夏绝在镜子的另一面，清楚地和这个金发少年对上了视线，那双红色的瞳孔里仿佛映射出尸山血海，他竟然在他的视线下产生了恐惧。

　　少年轻轻张了口。

　　“你，完，了。”

　　在话音落下之时，一只苍白冰冷的手缓缓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夏绝恐惧地抬眸，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红眸。

　　阴冷的鬼王轻笑道，“真是伤脑筋，我原本留了你一命呢，没想到你竟然不想要。”

　　夏绝还想要继续挣扎，却在下一刻发出一声尖叫，瞬间化为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中。

　　鬼王不以为意地用着一张绣着牡丹的手帕擦拭着手指，小声哼着小曲，化为一股浓郁的黑色雾气离开了。

　　镜子对面的白轩也不由地哼起了小曲。

　　他倒不觉得夏决有这么厉害。

　　真正有问题只是这面镜子，也不知道这面镜子是怎么落在他手中的，但是既然想算计他，就得付出代价。

　　手指微微用力。

　　古朴的镜子的镜面瞬间浮现了几缕裂痕。

　　而在下一秒。

　　从镜中冒出了一坨黑漆漆的影子。

　　分散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线条蠕动着，想要缠过来。

　　白轩冷漠地看着，突然冷冷道，“玛琪迪尔，你竟然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那些黑色线条闻言突然瑟缩了一下。

　　身旁的光团也已经完全吞噬完了那一根线条，打了个奶嗝，心满意足地回到了白轩身边。

　　沙哑的声音从那些粘稠漆黑的线条里传出。

　　“啊，你好眼熟。”

　　“不对，不对，不一样，你太丑了。”

　　扎心了。

　　现在是他的人身状态，自然以人类的高颜值为标准，即使看起来和米迦勒是同一个长相，但实际上也差了千万倍。

　　“你怎么会认识我啊。”他疑惑地问。

　　白轩只觉得悲哀。

　　这是记忆中随着上一任炽天使长一起堕天的能天使长，玛琪迪尔。

　　曾经的他，一身纯白，白发垂地。

　　而现在满身漆黑，不成人形。

　　不仅折磨了曾是同伴的亚德列上万年。

　　也禁锢了现在同是恶魔的那个小家伙。

　　甚至伤害了许多无辜的人。

　　他看着面前那团粘稠的黑线，声音都有些颤抖了，语气却是严厉的。

　　“你好好看看，我到底是谁？！”

　　身后的金发和身体的四肢迅速拉长。

　　只是羽翼并未放出。

　　他垂着眸，酒红色的眸子中闪着圣洁而温柔的光。

　　“你忘了我了吗？”

　　黑线中发出剧烈颤抖。

　　“啊啊啊啊啊——你——你走啊——”

　　“呜呜呜——”




24.  人偶舞会（完）   三合一

　　水晶天。

　　淡金色的光辉落在壮丽宏伟的神殿前。

　　一缕缕圣洁明亮的光芒轻柔地射入古典的窗棂, 奶白色的雾气在殿前不断弥漫，恍若给神殿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面纱。

　　金色长发的六翼天使焦急地踏上神殿的台阶，在主殿大门前恭敬地跪了下来。

　　“吾神, 那不是真的, 对吧？”

　　“米迦勒, 这与你无关……”

　　神的声音十分温和, 却隐隐透着疏离。

　　庄严而肃穆，像是来自教堂里悠扬的钟声, 又像是牧师们轻柔地吟诵着经文。

　　“吾神……”

　　米迦勒澄澈的红眸里露出几分焦急, 他抬脸望着神殿上的牌匾，神光落在他精致的脸庞上, 柔和而圣洁, 明亮而耀眼。

　　“天使长他不会那样做的……”

　　“米迦勒, 你该走了。”

　　神只是淡淡地和他说, 淡漠又空灵，话语缓缓飘散在空气之中。

　　柔和的微风轻轻地卷起他整个身体。

　　他已突然出现在水晶天之外。

　　“为什么……”

　　平时有些懒散的战斗炽天使此时显出了几分迷茫与害怕。

　　为什么伙伴们和神都突然变样了呢？

　　*

　　“米迦勒，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新的天使长。”

　　金发红眸的天使跪在神殿前, 浑身都在颤抖, 眼圈微红。

　　“吾神，那路西呢？。”

　　神告诉他。

　　“路西菲尔背离天堂, 打入地狱。”

　　在那一天, 他成为了新的天使长。

　　*

　　记忆好像十分久远了。

　　那团黑线似的东西发出凄厉的叫声。

　　“你——啊啊啊——”

　　白轩的眼神并不平静。

　　“玛琪迪尔，你真的想变成这个样子吗？”

　　记忆中的能天使长总是温柔地笑笑, 对于公事也能很快地完成，是那个时期作为咸鱼的米迦勒很喜欢的一个天使。

　　直到曾经的炽天使长带着大半的天使们堕天。

　　他看着除了曾经是炽天使之外的所有堕天使都变得面目丑陋，那是曾经一尘不染的天使们不敢想象的画面。

　　而他站在战场上, 一脸冷漠地朝着曾经的同伴们挥了剑。

　　蠕动的黑色线条忽的停了下来，僵在了半空中。

　　从那里面传来的声音沙哑而扭曲。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呜呜呜……”

　　语气却透着无法言喻的悲伤。

　　“是我，对不起路西大人，也对不起你，大人。”

　　“所以——”

　　“请你去死吧，米迦勒大人，哈哈哈哈哈……”

　　浓黑的雾气宛如迷醉的梦魇。

　　无数细长粘稠的墨色线条迎面而来，下一刻已经到了他的面前，那双如香醇的红酒一般的眸子里仿佛没有任何情绪。

　　金发的天使面无表情，他望着那团黑线，手中刹那间出现一把赤红的利剑。

　　那把剑上镶着金色字符的纹路，剑身上仿佛燃着赤红的火焰，似乎能将一切阴暗都吞噬干净。

　　“你已完全被染黑了。”

　　“染黑？不！米迦勒你这个神的走狗，哪里能懂我们的痛苦呢？原以为你早已在万年前死去，竟然还能在今天看到你。”

　　他的声音似哭又似笑，宛如万只蚂蚁爬上心头。

　　“你为什么不死呢？”

　　天使平静地看着他，任由他发疯。

　　“抱歉，没成功死去，但是，这次你可能要死了。”

　　虽然看到故人变成这个模样，让人隐隐感到悲凉。

　　但——

　　赤色的利剑带着无边的力量破空而去。

　　刹那间那团黑色的线条便被利剑斩断，它才刚发出凄厉的惊叫，火红灼热的火焰便爬上了它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吞噬着那漆黑的线。

　　“米迦勒——魔王大人不会放过你的，神已死，而魔还活。天堂终究有一天会被地狱踏平。”

　　天使的目光依旧平淡，语气更是如水，又冷漠了三分。

　　“那吾便等着。”

　　*

　　自从队长上了高台，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王成阳有些担心，但他依旧不敢停下跳舞的脚步。

　　所以担心的具体表现就是踩到颜尧的脚的次数更多了。

　　颜尧的眉头都可以夹住一只苍蝇了。

　　“你能不能别踩我的鞋子，你怕是赔不起。”

　　王成阳感觉自己自尊心被打击到了，他翻了个白眼，“你说个数，小爷不信赔不起。”

　　颜尧随口说了一个数。

　　“！！！”王成阳震惊，“卧槽，原来你这么有钱。”

　　颜尧无语：“你是没看合同吗？每个月是有工资领的，我领的是可升级C级异能者的工资，而且我在普通人的世界也有开公司。”

　　这家伙居然还是个霸总。

　　王成阳在两人插浑打岔之之间总算是没那么紧张了，但他依旧还是担忧的。他无意间向一旁望去，就看到一袭红裙的大佬一脸无聊地站在长条的檀木餐桌前。

　　王成阳的突然怔愣引起了颜尧的注意，他问，“怎么？你认识她？”

　　他却故作茫然，“啊？你说什么？啊，哦，我不认识。”

　　特么的，要是让红衣大佬知道他们都知道他穿了女装，他们怕是都得死啊。

　　这欲盖弥彰的模样，真是不让人起疑都不行。

　　颜尧才刚想追问，就见那长相妖娆的“女王”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向他们两人走来。

　　大厅两边的人偶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可怕的气息，如见到狼的羊儿们，纷纷向两侧分散开来。

　　女王已经来到他们面前，颜尧是真的感受到了意外，但更令他震惊的是她直接略过他，和一脸懵逼的王成阳说话。

　　“本座要离开了，你告诉柏宣，我和他的交易，他要记得，要不然……他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姬文宣勾唇冷笑，低沉的嗓音冰冷刺骨。

　　如血色般艳丽的雾气冉冉升起，红裙微微随着气流飘扬，只见那欣长的身形渐渐朦胧，逐渐消失不见。

　　王成阳被吓得打了一个哆嗦，也不管大佬还看不看得见，连忙拼命点头。

　　颜尧眼中满是怀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这个“女王”竟然不是这个幻境里的人。”

　　他还以为这个“女王”和之前遇到的那些童话人物都是被控制的，没想到竟然和他们一样是从外面进来的人，怪不得她刚刚会邀请队长一起跳舞。

　　“额，哈哈……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问我了。”王成阳挠了挠头。

　　他有些心虚地看着颜尧的眼睛，“之前和你们分头的时候，被这个人救过。”

　　颜尧看他这样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我们现在也帮不上队长什么忙，所以讨论一下之前的线索吧，张舟这个人明显有问题，可是我们为什么到现在还没看到他的人影，还有之前队长和我提过的那个奇怪的女孩。”

　　“啊？”王成阳茫然地看着他，“我这是错过了什么线索吗？什么都没看出来。”

　　他的异能其实也是时好时坏，像这次，居然连张舟的诡异都没察觉出来。

　　颜尧皱了眉，把甘乐生在他们走之后异变，然后杀了仲京的事情说了出来。

　　“甘乐生不过是才来没多久就中招了，张舟怎么可能在这里待那么久还是正常人？还有那个女孩真的是才来的吗？”

　　“最大的疑点就是这个任务根本不止C级，连甘乐生和仲京这种老人都栽了。”

　　“他们居然……”王成阳真的没想到队里两个老人都……，难怪没看到他们的人影。“那队长……他一个人真的行吗？”

　　颜尧停下了舞步，空出一只手来扶眼镜，周围的人偶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不会动弹了。

　　他思索了一下，说，“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忙。”

　　王成阳：“谁？”

　　“顾清川。”他的言语之中浮现出了不明显的敬仰。

　　颜尧站在大厅中央，突然大声叫道，“顾大人，晚辈知道您在，但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请您帮一下队长呢？”

　　人的声音有限，再怎么大声也只能算一般大小。

　　但角落里却远远传来了一道清冷的男声，似雾如烟，飘渺而难以接近。

　　“好。”

　　*

　　米迦勒作为战斗炽天使，大概是现在的天堂最强的存在。

　　所以当年他在天堂作为“鸡飞狗跳”，“人见人憎”的存在，如果不是因为强大的战斗力早就被其他炽天使按着打了。

　　但这次他本以为自己可以轻松解决这个堕天使。

　　在剑上的火焰燃到那团黑线之后，黑线确实虚弱了不少，但很快就发出刺耳的嘲笑。

　　“米迦勒，没想到万年过去，你竟然变弱了那么多。”

　　白轩也万万没想到这个马甲竟然出现了这样的状况。

　　虚空的屏幕上突然弹出刺眼的消息。

　　【警告，该马甲并未完全觉醒。】

　　他抿了抿唇，锋利的剑尖指向敌人。

　　“但，灭你已足够。”

　　“米迦勒，你知道我最恶心你什么吗？”

　　黑线发出歇斯底里的声音。

　　“踩着路西大人上位的垃圾，你对得起他吗？”

　　“啊？”

　　白轩这次是真的茫然了，这段记忆在脑海里是真的完全没有印象啊，清冷的红眸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

　　“？”

　　“天使果然都是虚伪的，路西大人说的果然没错！！！”

　　漫天的黑色长线凌空而起，上面有浓郁的黑气弥漫，张牙舞爪地向他扑过来，宛如恶魔的手。

　　这家伙。

　　白轩眸光冷然，身上燃起了赤金色火焰。

　　腾空而起的金色焰火绚丽而夺目。

　　那金色的大火仿佛目空一切似的，将触碰到的黑线迅速燃烧，肆无忌惮地吞噬着那团恶意弥漫的黑色线条，那赤金的火焰也越来越耀眼圣洁。

　　已经疯狂的堕天使却仿佛感受不到痛苦一样，直直地朝着他拼命冲过来，漫天的黑色线条在空中飞舞张扬。

　　啊，真的好麻烦啊。

　　白轩真的不知道米迦勒和这个家伙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明明系统自动生成的记忆大部分都是十分友好的。

　　西方神话中的天使与恶魔，说实话，一直都挺水火不容的，天使厌恶恶魔，恶魔向往天使又同时厌恶他们。

　　偶尔想到这个堕天使口中的路西大人，最奇怪的是这个马甲对他并没有记忆中那种苍凉与悲伤，反而有种奇怪诡异的感觉。

　　还没来得及多想。

　　他的剑客马甲已经离高台越来越近了。

　　堕天使也到了他的面前，其实那一团黑线似的东西也不能叫堕天使了。

　　金发天使侧身躲开。

　　忽然从身后腾起的银色剑光一闪。

　　随手之间仿佛挥出了一面绚丽明亮的光幕，似繁星点点落入人间，又似天幕间的雷电霹雳，隐隐落下一片惊雷。

　　堕天使的身形愈发消散，声音凄厉。

　　“你是谁？”

　　白衣剑客终于站在了高台上，明明那么近的距离，却又清冷而遥不可及。

　　“自然是杀你的人。”

　　“竟然是恶心的人类。”它疯狂地喊着。

　　他眼皮跳了跳。

　　换个形容词吧，在它眼中，天使和人类都恶心，竟然只有恶魔和堕天使心思最单纯。

　　白衣剑客这个马甲不会像米迦勒这个马甲那么顾及，也不会有这种半觉醒的状态。

　　打斗自然也会打得更加认真。

　　堕天使在之前就已经被他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果不是突然被系统警告，这个马甲的觉醒不完全，它早就被他弄死了。

　　无数的剑影蹁跹，黑雾越来越淡，越来越薄，在它快完全消散之际，黑色线条飘飘悠悠，已经细成了蚕丝状，一动也不动。

　　直到几分钟后，它几乎快暗淡不见，才无视他的戒备，突然向金发天使靠近，黑色的线条像是人的手柔柔地摇了摇，仿佛在隔空轻抚他的头发。

　　似乎有人在轻轻地说，“再见了，大人要好好的哦。”

　　这次的声音意外的清朗，是明亮的少年音，全然没有之前的扭曲和疯狂。

　　在场的两个马甲几乎同时抬眸望去。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

　　——“米迦勒大人，你怎么又偷懒了。”

　　——“玛琪迪尔，你这次就帮帮我吧，我只是不小心睡过头了，结果就堆了一堆的工作。”

　　——“可是，这是您的工作，路西大人真的会生气的。”

　　——“我们不要让他知道就好了，求求你了，好不好呀。”

　　金发红眸的天使撒着娇。

　　他面前的灰发天使由原本的一脸坚定逐渐变得软和，“那好吧，就这一次哦，没有下次哦。”

　　耶，计划通，玛琪迪尔永远记不住自己究竟说了多少次就一次。

　　*

　　“大人，大人，求求你，救救路西大人吧。”灰发的天使悲伤地跪在他的面前，眼睛里满是乞求。

　　金发红眸的天使身姿笔直而挺拔，身上纯白的衣袍仿佛泛着浅浅的光辉。

　　他的声音冷酷而无情。

　　“天堂没有路西大人，那只是个叛徒，我不希望再听到那个恶魔的名字。”

　　“从今天起，我才是天堂的天使长。”

　　*

　　那是什么。

　　白轩无意间摸了摸脸，手心中一片湿意，才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泪流满面。

　　“抱歉。”

　　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话，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声抱歉。

　　幻境在渐渐破碎。

　　他们的身影在逐渐消失。

　　*

　　在意识恢复的时候，他讶异的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硕大无比的洞坑之中。

　　头顶上矗立着一个个坚硬的峻岩和奇奇怪怪的洞坑，幽深而诡异，像是无数的鬼睁大的眼睛。

　　每个洞坑里面都有一个人。

　　他惊讶地发现，在离他最近的那个洞坑里，闭着眼睛躺在地上的竟然是甘乐生。

　　甘乐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睛不受控制地落下眼泪，像一颗颗巨大的珍珠，他坐起身，捂住胸口。

　　“呜……都怪我。”

　　白轩走到他的面前，轻轻抚住他的肩膀。

　　“这次被责怪的应该是我，我没有在第一时刻察觉你的不对劲，以为凭自己异能就能控制住你，反而导致仲京的死亡。”

　　甘乐生还在流泪，“不是的，我以为自己是老人，所以根本就没有担心过这次任务，结果反而让你这个新人替我担忧。”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根本不会死，我太狂妄自大了。”

　　白轩知道无论自己说再多的话，甘乐生也不会因此而不再自责，更何况自责也没什么不好，记住这次任务的惨烈，以后才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在他和甘乐生对话的期间，颜尧和王成阳也分别从一个洞坑里走了出来。

　　“甘乐生，这次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们都有问题，这次的任务等级根本不是我们能完成的。”颜尧只是站在他面前，冷静地推推眼镜。

　　王成阳挠挠头，“我是真的废，如果没有队长他们，也早就死了。”

　　四人聚在一起。

　　其他的洞坑也陆陆续续地发出了声音。

　　“这里是哪，好黑啊。”

　　“救命啊，之前有怪物。”

　　“我们是得救了吗？”

　　“……”

　　他们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男声。

　　“队长……队长……”

　　那个从旁边的一个洞穴里走出来的年轻人竟然是张舟。

　　“张舟？”王成阳的声音很大。

　　张舟转头看向他们，神色间露出几分迷茫。

　　“你们是谁啊？”

　　天/行队几人都面面相觑，有些不可思议。

　　“这个任务不是你发布的吗？”甘乐生突然站起身，眼睛通红，“你还在装。”

　　颜尧扯住他的衣服，“你冷静点，他可能是真的不知道，他可能也是被控制了。”

　　白轩走到张舟面前，“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

　　张舟看到他，突然露出惊讶的面前。

　　“你不是那个小区里的人吗？”

　　他对白轩的记忆竟然只停在了小区偶遇的时候。

　　白轩的眼睛微微睁大。

　　张舟的头顶上，只剩下了三个字。

　　——普通人。

　　这怎么可能？

　　“那你还记得步怜雪吗？那个女孩。”白轩问他。

　　“那是谁？”他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少年。

　　烦躁。

　　越回忆，那个女孩的疑点就越来越多。

　　白轩已经不想和这个一问三不知的家伙说话了，他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其他洞穴里的人也尝试走了出来。

　　几百个人从一个个洞坑里里走出来，密密麻麻的让人不禁有些头皮发麻。

　　他甚至隐隐约约听到了儿童的哭喊声，还有贵妇和商人丈夫的互骂声。

　　“哈喽，下面有人在吗？”

　　头顶突然传来一个活泼娇俏的少女声。

　　不等别人回答，她就又说道。

　　“姬娇娇要来了哦。”

　　洞穴上方发出剧烈的声音，仿佛有机器在挖凿着地面，宽大的洞坑里面发出猛烈的颤动。

　　一道微弱的亮光照了下来。

　　他们抬起头。

　　一个穿着公主蓬蓬裙的少女从刚刚凿开的小洞一跃而下。

　　下面聚在一块的人们连忙让开。

　　她晃晃悠悠地转了一圈，才在地上站稳。

　　“嗨！各位，我来救你们了。”

　　“喂，什么叫你来救他们，还有我和曲子墨好不好？”

　　头顶上传来清脆的少年声音，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满。

　　少女吐了吐舌头，“略，人家一个人就可以做到的事，根本不需要你们过来。”

　　“你们这来的也太快了吧，任务都结束了才来，不会是来抢功劳的吧？”

　　阴阳怪气的男声响了起来。

　　少女抬眼望去，是一个长发的青年。

　　“喂，你这什么态度？”

　　她有些生气。

　　“我们大老远赶过来救你们，非但不感激还说我们。”

　　甘乐生扯了扯嘴角，“你倒是看看我们还需要你救吗？”

　　姬娇娇望向四周，确实发现一切正常，除了他们还在这个大洞穴里面之外，已经看不出其他的危险了。

　　她这才有些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啊，来的确实有点晚，但我们是真的很认真赶来救你们的。”

　　甘乐生也不是真的在生这些援兵的气，他真正气的只有自己，如果不是自己，仲京根本不会死。

　　“你们小队的队长在哪？”她问。

　　“是我。”白轩站了出来。

　　姬娇娇愣了下，然后笑了，“还挺帅。”

　　“这次任务真是多谢你们，要不然这些普通人可能都要死在这里了。”说着说着，她突然停住了，鼻头微动，嗅了嗅，“你们身上怎么有我同族的味道？”

　　“同族？”他怔了怔。

　　“诶，忘了说，我是狐妖。”她小声说，“你们几个人身上几乎都有狐妖的气味。”

　　白轩马上就明白这同族的味道是怎么来的了。

　　他们这堆人几乎都和之前那个马甲有接触过，自然会染上那所谓的狐妖味。

　　不过，他抽了抽嘴角，狐妖味是什么味啊。

　　“姬娇娇，你问好了没啊？我们准备下来了。”

　　洞穴上方持续地传来凿洞和少年的不满的声音。

　　“随便你们啦，要下来就下来啦。”少女不耐烦地回了一句。

　　周围的普通人偷偷地看着这个少女和白轩几人。

　　“这些人是什么人？”

　　“你没听他们说是救我们的吗？”

　　“刚刚那个少年不是还被叫做队长吗？”　

　　作为在商城里的三十四和三十五层消费的人群，都是这个城市最有钱和有势的那批人，他们也比普通人多知道一些事，更何况在经历了那些事之后，他们再也不敢不对这种神秘事物怀有敬畏之心了。

　　*

　　在少女闻到他们身上的味道，并提出疑问后，空气都仿佛静了一秒。

　　“确实有遇到过一个妖怪。”

　　白轩的语气很平淡。

　　对于狐妖马甲这件事吧，与其等他们发现，倒不如坦然地说出来。

　　姬娇娇既惊讶又高兴：“诶，竟然有同族，那他去哪了呢？”

　　白轩无奈地摊了摊手，“很抱歉，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岩洞上方终于被完全凿开了，落下了一缕温柔的阳光，似水般在缓缓荡漾。

　　又有一个穿着黑白制服的少年火速跳了下来，像是一阵疾风。

　　他跑到他们面前，“姬娇娇，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擅自离队啊，烦死人了。”

　　少女撇了撇嘴，“蔺晨，你好像一个老太婆啊，天天多管闲事。”

　　蔺晨睁大眼睛瞪她，小麦色的脸蛋看起来十分阳光。

　　“臭狐狸，天下第一臭的狐狸，姬娇娇。”

　　姬娇娇生气地叉腰，“呸呸呸，你才臭，你们全家都臭。”

　　“娇娇啊，你怎么走到哪吵到哪？”

　　众人顺着声音源头抬眼望去。

　　一个拿着扇子穿着白衣衬衫的青年眼中含笑地看着他们，明明身上穿着现代的服饰，整个人却散发着古代文人雅客的气质。

　　“哥们，你也是古代人吗？”

　　王成阳愣愣地看着他，呆呆地说道。

　　曲子墨哑然失笑，阖上了手中的扇子，“不是，这只是一个兴趣爱好，我很喜欢各式各样的扇子。”

　　他行了个礼，“真是抱歉，我们来的太晚了，我们已经和该市的联盟负责人交流过了，他们也很早就过来了，只是刚刚被莫名的屏障所隔离，所以一直找不到你们。”

　　头顶上的洞已经很大了，刺眼的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劫后余生的人们开始欢呼。

　　有些情侣情不自禁地开始接吻，有些家人，朋友们甚至开始相拥而泣。

　　白轩望着那片碧蓝澄澈的天空，心情也柔和了很多。

　　上面有人把□□降了下来，他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去。

　　*

　　白轩小队的一行人跟着这突然出现的两男一女一起回了本市的非凡者联盟分盟。

　　七人端坐在一间宽敞的会议室里。

　　“其实，我们这次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曲子墨微笑地说，“顾清川，你们认识吧？”

　　见众人点头，他又继续说道，“我们这次就是看了一位叫颜尧的小兄弟的录像，发现顾清川这位华夏历史的英雄人物竟然还存在于世间。

　　作为华夏人，我们自然是对他十分尊崇和敬佩的，盟主就派我们过来邀请顾清川大人前往首都，但刚刚好像一直都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白轩心里暗道：那是当然，马甲都被他收回系统空间了，当然看不见顾清川的身影。

　　颜尧看了眼白轩，说，“最后是我们队长破开的那个幻境，但因为我和同伴的求助，顾大人也去帮忙了。”

　　曲子墨：“哦？”

　　白轩点头，解释道，“我确实看到他来帮忙了，甚至如果不是他，我可能也要死在那里了，但在我重新睁眼后，就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可能是走了吧。”

　　蔺晨原本在一旁听得很激动，闻言叹了一声，颓废地倒在身后的椅子上，“唉，我白来了，原本还想见顾大人的，都怪你们太慢了。”

　　少女抬手打他脑袋，“明明是你太拖拉了，走之前还要带一堆垃圾。”

　　蔺晨躲开她的手，“才不是垃圾，好吗？都是我给顾大人的见面礼。你不是带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好意思说我？”

　　“那可都是我的宝贝，才不是垃圾。”姬娇娇气极，脑袋上冒出了两个毛茸茸的尖耳朵。

　　白轩挑了挑眉，没想到这居然还有个剑客马甲的小粉丝。  

　　他把手放在桌子上，思索了一下，“你们找他是为了干什么呢？说不定他是在故意躲你们吧。”

　　首都三人组突然都停住了。

　　曲子墨哑然，随即又继续笑着说，“是我们没考虑周全，我们确实是真心诚意地来邀请顾清川大人的，我们的盟主也是顾大人的崇拜者呢。”

　　这话引起了蔺晨的震惊，他有些结巴，“他，他什么时候也是了？”

　　“啊，你不知道吗？”曲子墨轻笑着，“他啊，以前在人类社会读书的时候就选的历史专业，顾大人是他的偶像呢。”

　　几人聊了一下，曲子墨他们决定先留在B市，等待顾清川的下次出现，然后他递给几张表，让白轩他们把这次的任务记录一下。

　　白轩拿过表，拿起笔刚准备填，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这次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众人都望向他。

　　他一脸严肃，“我怀疑，我和颜尧之前遇到的那个女孩和这次的事件有巨大的关系。”

　　颜尧眸中闪过冷意，“你怎么突然会这么想？”

　　白轩从口袋中拿起一张卡片，那原本是步怜雪递给他的名片，只见上面明晃晃地写着。

　　——恶魔事务所。

　　——贝利亚尔。

　　这次的幕后人总共有三个。

　　表面上的是最没脑子的鬼尊夏绝。

　　其次是疯狂了的堕天使玛琪迪尔。

　　而这第三个正是这位只出现过一次的步怜雪，也是贝利亚尔。

　　*

　　黑色的夜空中没有几颗星星，死寂而暗淡。

　　穿着鹅黄色的少女哼着歌谣蹦蹦跳跳地走在小路上，脑后的辫子一摇一摆，看起来分外俏皮和可爱。

　　两个社会青年刚好经过，不小心看了一眼，相视一笑，然后向她走了过来。

　　“美女，这么晚了，一个人还待在外面吗？”

　　少女歪着脑袋看着他们，“嗯，一个人好玩。”

　　其中一个青年坏笑着搓了搓手，“一个人有什么好玩的，哥哥们带你一起玩。”

　　另外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的右侧，“是呀，一起玩吧，哥哥们会给你带来快乐。”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好呀。”

　　两个青年带着淫/荡的笑容，缓缓向她伸出了手。

　　少女没有躲开，只是嘴角的微笑越来越大，直到整个嘴角裂开到了太阳穴的部位。

　　“啊——”

　　“妖怪——”

　　两个青年发出惨烈而恐惧的尖叫声，他们想要逃跑，整个人却完全不能动弹，裆/部的布已经完全湿润，黄褐色的液体从他们身下流出，尿骚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少女歪着脑袋，眼睛变成了血一样的颜色。

　　那双眼睛仿佛映照出尸山血海。

　　她舔了舔嘴巴。

　　“虽然你们很恶心，但灵魂的味道，我勉强还能接受。”

　　“啊啊……这样的我一定会被米迦勒说恶心的吧。毕竟是虚伪的天使嘛。”

　　她打了个响指，两人被无形的东西倒挂在了半空中，那裤子包裹里的尿液顺着身体流到了他们的身体，头部，甚至是嘴巴里。

　　少女被恶心到了，“你们也太不讲卫生了吧。不愧是肮脏的人类，啊啊啊啊，太恶心了，去死去死去死啊——”

　　凭空产生的血雾中仿佛有雷霆闪烁。

　　那两个人类被炸成了稀巴烂。

　　两缕透明的东西从那两具面目全非的身体里溜出来。

　　还没逃跑成功就被少女轻松抓在了手中，舔了舔这两个灵魂，“啊，灵魂的味道，啊呜。”

　　她张开了嘴巴一口吞了进去，还顺便打了个嗝儿。

　　“啊，也不知道那个神的走狗有没有想到我呢，嘻嘻嘻，我真是好心呀，竟然让他在幻境里的性别是男性，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穿了女装呢，嘻嘻嘻。”

　　少女转了一圈，血色染了红了她的全身。

　　她身上的衣服缓缓变成了黑色的燕尾服外套，最里面是纯白的衬衫，脚下踩着的黑色马丁靴，她缓缓地变成了一个黑发红眸的俊美少年。

　　少年平静地站在原地，对着路边的监控摄像头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不要生气嘛，人家只是吃了两个人而已，还没吃饱呢。”

　　*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静得诡异，连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被听得一清二楚。

　　“这次的事件竟然是与恶魔有关？”

　　曲子墨不可思议地喃喃道。“你们可知，天使与恶魔这两个种族已经有多少年没出现在人间了？”

　　不等人回答，他便继续说道，“整整一万年，他们这次出现在人间是为了什么？”　

　　白轩突然抬眸，黑眸中似乎闪过一抹红光，转瞬间又消失不见。

　　“魔王复苏。”

　　那个在幻境之中几次被提起的魔王。

　　众人被他的说话内容所震住，一时之间竟没有人说话。

　　虚空之中的屏幕浮现出一长串的字。

　　【任务：魔王复苏。】

　　【可开启第五张角色卡。】

　　【是否开启。】

　　【是/否。】

　　【您已选择是。】




25.  支线任务   贝利亚尔

　　贝利亚尔, 是七十二魔神柱之一，位阶为王，排在魔神柱第六十八名, 统帅五十个魔族军团。

　　虽然实力并不靠前, 但他的年龄却和米迦勒等炽天使们相差并不远。

　　传说他本是力天使堕天而成的恶魔, 他最擅长玩弄他人于鼓掌之中, 喜欢挑唆，热爱鲜血, 是堕天使之中最凶恶也最残忍的一位。

　　在传说中他最厉害的一次, 就是妄想挑唆犹大王国再次悖逆神，转而信仰他的邪术, 犹大王国最后被神摒弃, 紧接着被巴比伦王国灭亡。

　　他们查到的资料参差不齐。

　　大致内容就是这些。

　　曲子墨叹了口气, “真是可怕的生物, 竟然喜欢玩弄人心。”

　　颜尧扶着眼镜，镜面闪过一丝理智的光芒，“既然有恶魔，那么必定有天使, 我们和这些上万年的生物战斗, 本身就不现实，倒不如和他的敌人合作。”

　　众人沉默思索。

　　王成阳提出疑问, “既然这两个都是西方的种族, 我们这边就没有活了上万年的种族吗？”

　　姬娇娇望了眼曲子墨，才慢慢地说, “不是没有，只是我们找不到，也见不到, 就好像如果不是这次，我们也不会相信，恶魔与天使真的存在。”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我是妖，但我们种族没有一个活到一千岁以上的，和族谱中记载的完全不一样，不仅是我们种族，其他种族也是一样，连修炼者也最多活到几百岁。”

　　白轩皱了皱眉，他没想到这些妖族甚至是人类都只是比普通人类要稍微活的长一些。

　　“我的父辈开始以为这是诅咒。”

　　她叹了气，和平时的娇俏不太一样，此时的她更像一个长相年幼，心理沧桑的老人了。“但他们渐渐发现，空气中的能量在慢慢消散，修炼者，异能者，妖族的寿命在不断下降，实力越来越弱小，到如今，也只有几个A级。”

　　“而这些远古生物可能是A级，甚至远超于A级。”蔺晨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我们要马上上报给总部。”

　　曲子墨已经打开了和总部的联络器，把这次任务相关的所有资料发给总部，等白轩小队已经填完了资料，他便决定赶客了。

　　“诸位，我们有急事要商讨，如果你们有天使或恶魔的线索，记得及时告诉我们。”

　　白轩自然马上离开了会议室，小队其他人也决定走了，紧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走出联盟之后几人才分散开来，只是在要离开的时候。

　　耳边响起一道冷漠的声音，似冰如雪。

　　“那个恶魔的目的是你吧？”

　　白轩抬眸望去，只见颜尧看着他，那金丝框眼镜下的眸子冷漠如冰泉水。

　　“你隐瞒了很多东西，迟早有一天，我会一一查出来。”

　　颜尧淡淡地留下这句话，转身上了一辆漆黑色的迈巴赫，启动汽车后，长扬而去。

　　白轩垂眸望着地板，不知在想什么。

　　*

　　回到小区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

　　一路上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死气沉沉的树木在摇曳，像是一只只苍白的鬼手。

　　白轩坐完电梯已经到了家门口，刚把钥匙插进锁孔里。

　　隔壁邻居的防盗门突然被人打开，出来的是一个有着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的年轻人。

　　“啊，是你呀，柏……柏宣？是吧？”年轻人仔细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完整地念出他的名字。

　　白轩微笑：“是的，你是姜鑫吧。”

　　这是他的邻居，一个猫妖。

　　姜鑫眼睛一亮，有些兴致勃勃，“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名字，不过好像好几天没见到你的人影了，是在忙吗？”

　　白轩想了想，回答，“是在忙工作了，忙了好几天。”

　　“啊，你可真累，我不打扰你休息了，拜拜。”姜鑫和他打完招呼，又乘着电梯下去了。

　　看他兴致冲冲的样子，不知道是去哪里过丰富的夜生活。

　　白轩无奈地摇摇头，进了屋，打开了衣柜准备好了换洗的衣服，抬脚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汽弥漫，浴室的镜子朦胧而模糊。

　　热水浸泡着他的纤瘦又结实的身体，浴室的灯光明亮而皎白，衬得他的肌肤也愈发白皙。

　　他疲惫地靠在浴缸的壁上，任由大脑放空。

　　点开了系统的消息。

　　【您已得到第五张角色卡。】

　　【任务：魔王复苏，开启。】

　　根本毫无选择，下一个任务就是魔王复苏，那么这张角色卡该设置什么角色也显而易见。

　　在幻境里他总共呆了三天，虽然在幻境里看不出来，但手机上的时间却又让他意外了。

　　在这个任务中得到的最大收获就是天使与恶魔相关的信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柏宣这个身体和之前的他是最相近的，而米迦勒成为了这个几乎等同于主体的马甲的第二层身份。

　　他是真真实实地从那万年之前的记忆里感受到了悲伤。

　　万万没想到的是。

　　——小丑竟是我自己。

　　白轩真实地感受到了无语。

　　他因为魔王而担忧了许久，搞了半天，两个都是他。

　　指尖随意地点了点角色卡设置。

　　【角色卡五：路西法】

　　【身份：魔王撒旦】

　　但他没有给他捏脸，就和米迦勒这个突然出现的身份一样。

　　路西法自然也不需要捏脸。

　　他只是点击角色卡保存，并没有把角色放出。

　　作为天使的米迦勒在人间转世成了人类。

　　而作为魔王的路西法沉睡在地狱深处，还没有到苏醒的时间。

　　他从浴缸里站起身，擦干净身体，穿好睡袍，疲惫地躺在床上，其他的事明天再说吧。

　　*

　　第二天早晨，阳光明亮，微风清爽，米白色的窗帘被风轻轻吹起，金色的光辉柔柔地落在少年俊秀的脸上。

　　白轩睁开眼睛，长长的睫羽在眼睑下方留下薄薄的阴影，他从柔软的大床上坐起身来。

　　他快速地洗漱完，然后出了门，在小区旁边的一家早餐店坐了下来。

　　早餐店的老板娘看起来是个十分精明能干的中年女性，她见白轩年轻又陌生，露出一个爽朗的微笑，很热情地给他拿了菜单。

　　“小伙子，想吃些什么？”

　　白轩对她的热情有些不太习惯，腼腆地笑笑，说了两个包子，一个油条和一个豆浆。

　　老板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好勒，小伙子，见你第一次来，大姐给你多做点，管饱。”

　　早餐很快就上来了，白轩小口小口地吃着包子，喝着香甜的豆浆，非常悠闲。

　　今天联盟没有给他们发布任务。而且他也听颜尧说了，一般都是在一个月后接一次任务。

　　而且上次的任务级别初步判断是A级任务，他们这个队伍除了队长大部分都是在C级和D级，联盟体谅他们的不易，就给天/行队放了一个大长假。

　　还给他们发了奖金，他刚刚看了一下联盟打过来的钱大概是二十万左右，奖金十八万，工资是两万。

　　白轩确实对钱也没那么在意，随便收了钱就继续吃东西。

　　隔壁桌子是一对热恋期的小情侣，看起来很年轻，应该是附近的大学生，他们连吃个早餐都是互相喂给对方，女生夹个包子给男生，男生把豆浆递给女生喝，但没过两分钟，两个人就突然开始吵架。

　　起因是男生忘记女生根本不吃鸡肉，却点了鸡肉馅的包子，女生觉得男生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一气之下把桌子上的所有早餐给掀了。

　　男生原本还在拼命地道歉，看到女生的举动也生气了，转身就往外走。

　　女生见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她坐在木头凳子上，呆呆地流着眼泪，小小声地抽泣着。

　　白轩目睹了全部过程，下了个结论：谈恋爱，容易伤心。不谈恋爱，天天开心。

　　为自己的单身，他又多找了个理由。

　　吃完早餐后，他就回家了，在手机上轻松地打赢了几把游戏，就又见系统弹出一条加粗的信息。

　　【支线任务：绝望的山村。】

　　【在偏远的山村发生着一些骇人听闻的事情，伟大的系统君听到了受害者的呼救。】

　　【您是否接受任务。】

　　【是/否】

　　支线任务一般都是可接受可不接受，他就算不接任务也对他没什么影响。

　　但是——

　　他的视线在“绝望”两个字那里停留了很久。

　　绝望吗？

　　【您已选择接受。】

　　【您有多个马甲，系统提示，此任务：一个马甲为最优解决方案。】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其中的一个马甲。

　　在他按下选项的那一刻，湛蓝澄澈的天空仿佛在白日中忽然射出一道刺眼的雷霆之光。

　　*

　　古浮村。

　　清晨，空气中带着芬芳的气息与湿润的水汽交杂，田野旁的小路上有几朵小小的黄色花朵露出头来。

　　远处的几座矮房上炊烟缭缭，隐隐约约可以闻到饭菜熟了的香味，从田野的方向回来的男人们放下锄头进了屋，在外面嬉戏打闹的孩童们带着一身泥泞蹦蹦跳跳地进了房屋。

　　但村子平静很快被五个外来者打破了。

　　五个背着黑色旅行包的年轻人走进了村庄。

　　村长早在门口等候他们多时，他长得慈眉善目，脸上虽然布满了皱纹却依旧不显得刻薄。

　　他操着一口地道的家乡方言对其中一个青年说，“牙崽呀，你总算回来了。”

　　穿着黑色运动服的青年笑着迎了上去，“爷爷，我回来了，这些是我的同学们。”

　　他指了指身后的两男两女向村长介绍道。

　　如果白轩在的话，就会惊讶地发现。

　　四人中的一男一女竟然是今天吃早餐的时候，旁边桌子的那对小情侣，明明早上他们才刚刚吵过架，这会儿却又重新如胶似漆了。

　　他们也很礼貌地和老村长打招呼。

　　老村长乐呵呵地对他们笑，让一旁的几个村民带他们去这几天要住的地方。

　　这几个来旅游的年轻人就跟在了村民身后。

　　只是他们都没有察觉到，这些村民隐晦地看着他们的眼神是凶恶又残暴，连这个村长的眼神也是一样的。

　　那个回到家乡穿着黑色运动服的青年脸上温和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冷漠，他偶尔瞥向那几个学生的视线，根本不像是一个关系良好的同学。




26.  任务完成？   暴食

　　薛初露昨天早上在早餐店里和男友俞怀大吵了一架。

　　她难过了好一会儿, 但冷静下来之后又觉得自己太过任性，再加上男友很快就在微信上和她道歉，邀请她一起和他的舍友们以及舍友的女朋友一起去其中一个舍友的家乡旅游, 她很快就答应了男友的邀请, 和他一起过来了。

　　邀请他们一起来的男生, 名字叫庄绍祺, 鼻梁上戴了一副银框眼镜，名字有一股温文尔雅的书生气质, 连人也有那种君子如风的感觉。

　　除了他们三人之外, 男友的另一个同样被邀请过来的舍友叫江辰，性格开朗热情, 长得也有些帅气, 他的身边那个文文静静的女孩子是他的女朋友, 名字也很乖巧, 叫作林幼。

　　他们五人随着村民往住处方向走，只是她看着有些奇怪，一路上的有很多人像是刚刚从田野里回来的，各个矮房的烟囱都是烟雾缭绕。

　　可是, 现在不是才清晨吗？

　　她也向男朋友提出了疑惑, 声音小小的，“他们怎么大早上就从田野里回来, 而且早上就吃这些饭菜？”

　　俞怀虽然觉得她有些小题大做, 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可能是他们这边的作息时间不一样吧。”

　　庄邵祺似乎听到了她的疑问, 他停下了脚步，微微侧着脸庞，“我们这边有点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

　　薛初露面露迷茫地看着他, 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也许是看的时间过久了，男友不满地扯了扯她的袖子，说话之间也有一股酸味，“不许看他那么久，他能有我帅吗？”

　　他的音量并不小，江辰和他的女朋友也望了过来，发现是他们两个才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林幼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们一眼又转了回去。

　　庄邵祺笑了笑。

　　薛初露用拳头轻轻地锤了锤男友硬梆梆的胸口，也很快地把刚刚的疑问抛在了脑后。

　　村民带着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座矮房，红砖绿瓦的看起来很有古代的感觉。

　　门外种着两棵不知名的绿色小树。

　　走进屋子里面也很干净大方，房间和被褥都已经被人准备好了，角落里有几个麻袋装好的东西。

　　村民们把他们送到这里就离开了。

　　几个年轻人开始整理自己住的房间。

　　薛初露和男友俞怀一起住一间房间。

　　江辰和女友林幼一间。

　　庄邵祺一个人一间。

　　把旅行包里除了衣物之外的一些日常用品拿出来摆放好，还有他们自带的碗筷放好，因为房间被人打扫过，他们不需要做太多。

　　做完之后，薛初露看了眼手机，才早上八点半。

　　大门外传来敲门声，林幼去开了门。

　　原来是村民给他们准备了饭菜。

　　饭菜很丰盛，有鸡有鱼也有虾，最令人想吃的应该是那道半肥半瘦的肉菜，肥嫩透明的肉在屋内的灯光下闪闪发光，它的边缘被煎得半黄，肉类的香气扑鼻而来。

　　薛初露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虽然大早上吃这些东西不太好，但真的好香啊。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表现，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在屋内响了起来。

　　送饭的村民走后，他们也在饭桌前坐了下来。

　　几个人刚想动筷子，就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这次是薛初露去开了门。

　　打开门后看到的是一个让人感到有些惊艳的少年。

　　细腻的眉眼间还带着清冷的精致感，他是少见的冷白皮，浓密的头发是如墨一般漆黑，纯黑色的瞳孔透出冷冽的感觉。

　　他只是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衬衫，细长的瓷白色的脖颈露了出来，与衬衫不同的是，他却显得极其的不普通。

　　薛初露有些结巴，“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房间里面的其他人听到她的话也有些疑惑，也都站起身走了过来。

　　江辰说，“兄弟，你这是什么情况？”

　　少年抬眼看了他一眼，那道视线如冰雪一般冷漠而可怕，江辰下意识往后退，如果不是他女朋友扶了他一下，他怕是要摔倒了。

　　几个大学生都不敢说话。

　　“别吃那些东西。”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他们，转身离开。

　　“他谁啊？这么拽。”江辰不满地说。

　　林幼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软而糯，“别生气了，这些东西我们还吃吗？”

　　江辰望了眼里面的餐桌，“算了，我不吃了，没胃口。”

　　他虽然不太高兴，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少年的原因，脑袋突然间清醒了，那些菜有些奇怪，他吃过不少山珍海味，但为什么，这些饭菜明明也不是最特别的，但就有一种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去吃。

　　林幼见他好像真的没胃口了，就贴在他耳边说，“不想吃就不吃，我带了好多零食呢？”

　　江辰眼睛亮了亮，不顾旁边还有其他人，亲了她柔软的脸颊，抱住她，“你真好，我们俩一起回房间吧。”

　　两人走后，其他人一时也没了胃口。

　　现在看那些菜也没有了食欲，薛初露说，“大早上的，吃太油腻不好，而且人家还想减肥。”

　　俞怀见女友是真的不想吃，虽然他还是有些想吃，但听女友的话，觉得也有道理，大早上吃的太油了对身体不太好。

　　他点了点头，转身和庄邵祺说，“我也不太想吃了，你一个人吃吧，如果吃不完可以找村民，他们好像是你认识的人，就更方便了吧。”

　　庄邵祺见其他四人都走了，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你什么意思？”他突然说，“你是什么人？”

　　庄邵祺望着门外，门外空无一人。

　　他继续说，“我从来没见过你，你确定要坏我计划？”

　　“你的计划？”

　　从角落里传来的声音清冷而透亮。

　　少年站在黑暗的角落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细碎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神，“你又怎么知道不是我的计划呢？”

　　“我看不出你身上的魔力，像人类但人类绝对不是你这个样。”庄邵祺眯了眯眼。

　　“你确定要和我作对？”

　　“作对？”他的眼眸露出几分疑惑。

　　“你误会了，这只不过竞争罢了，我确实是不是一个人类，但你之前才是一个人类吧？”

　　庄邵祺仿佛被戳到了痛处，脸色突变，“你在胡说什么？”

　　“暴食的从属者，有时候我都在疑惑，别西卜这么荤素不忌了吗？哎呀哎呀，别瞪我。”

　　少年无辜地看着他，和刚刚那副清冷的模样完全不同。

　　“你再瞪我，我会忍不住把你的脑袋砸个稀巴烂。”他的声音突冷，透着嗜血与冷漠。

　　强大的威压降临，全部都压在了庄邵祺身上。

　　庄邵祺脸色发白，跪下来表示臣服。

　　少年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别西卜我还会怕他一下，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低阶恶魔罢了，记住吾的名字，吾名贝利亚尔。”

　　听到这个名字，他瞳孔骤缩，魔神？

　　“大人，你怎么会来这里？”

　　他把头颅贴着地面，卑微地问道。

　　“哎呀，想来就来嘛，怎么，不行？”

　　少年笑眯眯地看着他。

　　庄邵祺心里直骂娘，想来就来，当这是你家啊，他这个低阶恶魔是多倒霉才会遇到他啊。

　　“别在心里骂我哦，人家听得见呢。”他笑得一脸温柔。

　　庄邵祺却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些人归我了，还有之前那些人也一样，懂吗？”

　　“是，大人。”他的头贴着地面，不敢再反驳。

　　“那你还不快滚？”少年的变脸速度堪称一绝。

　　见那低阶恶魔急匆匆地跑了出去，他脸上的表情才收了起来，面无表情地望着虚空。

　　【搞定。】

　　【任务进度：四分之三】

　　没错，少年就是白轩，他用的身体是那张魔王卡的未完全觉醒状态，把脸变成了记忆中的贝利亚尔的模样。

　　这次贝利亚尔给他搞了一堆大麻烦。

　　他自然也以牙还牙。

　　想到贝利亚尔招惹了别西卜这个大麻烦。

　　他还挺开心的。

　　这个暴食的下属也挺傻，人类世界失踪那么多人，迟早会被找上门来。

　　一个低阶恶魔，被解决还是很容易的。

　　*

　　庄邵祺撕裂了一个空间，走了进去。

　　这里仿佛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只有暗淡的烛光在跳跃着。

　　这个空间非常空旷，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胖子在不停地吃着什么，像一团团肥硕的肉在颤抖，有男有女，只是都长得差不多了，完全看不出来。

　　他望着眼前的景象，眸中闪过一缕痴迷和沉醉。

　　但耳边响起了刚刚那个少年嗜血的话语。

　　他咬牙切齿地把这群胖子们放了出去。

　　白轩在院子里站着，他封闭了屋内那几个年轻人对屋外的五感。

　　就突然见到周围的景象突然破碎。

　　矮房和田野全部消失。

　　只剩下几十个大胖子，嘴里还在不停地吃着。

　　他们眼中明明还在不停地流着泪水，却始终停不下来嘴上和手上的动作。

　　手上和嘴里甚至还有一些血红色的新鲜血肉。

　　雪白锋利的牙齿缝间也是血红一片，吃的东西是什么也不言而喻。

　　白轩攥紧了拳头，又缓缓地松开。

　　他终究还在作为人类生活了那么多年。

　　看不得血腥与黑暗。

　　庄邵祺怪不得会抛弃人类的身份成为恶魔。

　　真是绝配。




27.  新人武器   新的线索

　　白轩看向这群胖子的头顶位置。

　　【堕落值：百分之九十】

　　一旦到了一百, 那么他们就会完全变成恶魔，成为暴食的从属者，而作为他们“父亲”的庄邵祺的实力也会更上一层楼。

　　【系统, 有没有办法阻止他们的堕落。】

　　【已为宿主寻找最佳解决方案：天堂神殿里的净化池。】

　　“净化池吗？”他喃喃道, 抬手把胖子们暂时收入系统空间。

　　地面上的一大群胖子立刻消失不见。

　　庄邵祺刚刚从那个空间出来, 以为事情已经解决, 结果迎面而来的魔气如同一条长长又坚固的锁链将他牢牢禁锢。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对上了少年笑嘻嘻的眼神。

　　“啊, 你好啊。”

　　“大人, 您这是？”

　　少年摸了摸下巴，“唔, 不想让你走诶, 对了对了, 让别西卜来找我不就好了吗？”

　　他开心地打了个响指, “这个想法真妙！”

　　妙个头啊，庄邵祺觉得自己要被气哭了。

　　说好把这些人给他就能放自己一马的呢？好家伙，比自己的话还要不可信。

　　少年随意伸手，五指呈抓合状, 一旁的空间仿佛传来撕裂的声音, 那里凭空产生了一道黑漆漆的裂缝，裂缝中隐隐传来呼啸的风声, 一片漆黑, 看不见底。

　　“就请你进去做个客吧。”

　　庄邵祺脸色大变，身上却被魔气凝聚成了锁链死死地锁在原地。

　　无形的风卷起他的身体冲向了裂缝。

　　他目呲尽裂。

　　“贝利亚尔, 你言而无信……”

　　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那道狭窄的黑色缝隙就将他完完整整地吞没，吞下去的几秒后甚至还能听到若有若无的打嗝声。

　　白轩冷眼旁观, 好笑，和恶魔讲诚信？

　　虚空之中屏幕上弹出信息。

　　【任务进度：百分之九十】

　　看来只有把那些人净化才能完整地完成任务了。

　　白轩抬手取消了他设置在那个房屋的禁制。

　　屋外依稀传来屋内有人聊天的声音。

　　“你有没有觉得庄邵祺有些怪怪的？”这是那个叫江辰的男生的声音。

　　“有点。”女生软软糯糯的，“我有点害怕他。”

　　“别怕，下次我们不来了，等会儿就和他说回去吧，这里给我的感觉很不好。”江辰哄了哄她，“虽然刚刚我是有些生气，但莫名地想感谢那个少年。”

　　这个男生大概是这几人中最敏锐的吧。

　　白轩望了眼窗户，转身离开。

　　之前的村民都是庄邵祺变化出来的，事情已经解决，他再留下来也没有意义了。

　　*

　　白轩才刚回到家里，就有电话打了过来。

　　他按了接通键。

　　电话里传来颜尧冷冽带有磁性的声音。

　　“有恶魔的消息了，你快过来。”

　　这个态度，白轩嘴角抽了抽，行吧。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

　　昏暗宽敞的会议室里。

　　首都三人组，曲子墨，蔺晨，姬娇娇三人早早就到了，他们正襟危坐在会议桌面前。

　　颜尧也很早就到了，他严肃地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他的旁边坐着面无表情的甘乐生。

　　那个恶魔残忍地杀害了两个男人，并吞噬了他们的灵魂，还留下了挑衅的话语。

　　——“人家只是吃了两个人而已，还没吃饱呢。”

　　这话说的，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天真又残忍。

　　在他一遍一遍地重放视频的时候门被打开了，白轩和王成阳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他们是在来联盟的路上不小心偶遇的。

　　见人来齐了，曲子墨才说，“颜尧，把视频放给他们看吧。”

　　颜尧点了点平板电脑，又拿出一个遥控器按了按。

　　墙壁上投射出一个屏幕。

　　在电脑上的视频同步投射到了墙壁上。

　　当看到少女残忍地杀害了两个男人，在吃掉了他们的灵魂，提到“神的走狗”“不知道哪个倒霉蛋穿了女装”之后，她缓缓地变成了一个俊美少年。

　　白轩挑了挑眉，他算是知道狐妖马甲为什么会穿女装了。

　　那个幻境就是贝利亚尔的恶趣味。

　　至于恶魔杀害的那两个社会青年，在他看到他们想要做的事情之后就完全生不起同情了。

　　之前穿了女装的王成阳脸色一青一白。

　　室内一片寂静，只有视频还在不断地播放着。

　　半晌，王成阳才怯怯举手，“他这是挑衅我们吧，故意对着监控旁边的那个拾音器说给我们听。”

　　颜尧颔首，“确实是故意的，他根本不怕我们发现他的存在，而且他曾几度提到一个名字。”他顿了顿，“米迦勒。”

　　这个名字在各个典籍中有少量的信息。

　　却依旧如雷贯耳。

　　天使族中最耀眼，最著名的天使长。

　　他拥有最美丽的面容，最慈悲宽容的心。

　　火一样的圣剑。

　　传说中在天使与恶魔的最后一次大战之中，他带领天使一族打败了恶魔撒旦。

　　“竟然又是传说中的人物吗？”曲子墨扶额，“最近的厉害人物越来越多了。”

　　“这个恶魔的目的是天使还是人类？”姬娇娇鼓了鼓腮帮子，看起来很可爱，“天使早就关闭天门，很久很久没有出现了。”

　　“竟然恶魔出世，那么天使必然也会出现。”颜尧淡淡地说。

　　根据每次恶魔在人间作恶，天使都会出现的一些记载来说，这算是一个定律。

　　“虽然话是这么说，我们也得做好准备吧。”

　　白轩发现这几次的任务和事件都在告诉他，天使族也必须要慢慢地出世了。

　　虽然现在的恶魔明显不是全部都出来，还被关在地狱里，但从人偶那个任务以及刚刚经历的暴食的从属者都在告诉他，他们在设法干扰人类世界。

　　“这个恶魔恐怕不会停下来，我已经把这件事上报给总部了，如果有人遇到他，就要不顾一切地杀死他。”

　　曲子墨温柔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冷漠的神色。

　　一直没有出声的甘乐生突然十分激动地说，“恶魔，是最恐怖而残忍的存在，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按着桌面，胸口一起一伏，仿佛在经历了什么激烈的事情。

　　众人都望向他。

　　“对不起，我可能需要一个人静静，失陪了。”甘乐生捂住脸，打开了门走了出去。

　　白轩难以形容心里的感受，初见的甘乐生活泼开朗，一直到现在的冷漠而过激。

　　他垂下眸子。

　　果然，给贝利亚尔招惹的麻烦还是太小了。

　　会议室一时也没有人说话了。

　　良久，曲子墨才开口，“我记得你们队是有新人吧，应该还没有属于自己的武器？”

　　王成阳听到这个的时候表现得最兴奋，他的异能没有丝毫的攻击力，他急需一个武器，才不会拖队伍的后腿。

　　“我我我！”他举手。

　　“还有队长也需要。”颜尧扶了扶眼镜，慢悠悠地说。

　　“诶诶诶？！！”

　　蔺晨和姬娇娇同时发出不可置信的叫声。

　　“他是新人？他不是你们的队长吗？”姬娇娇问。

　　王成阳挠挠头，回答，“天才那么多，不差队长一个吧？”

　　蔺晨往嘴里塞了一颗糖，“也是哦，他多少级？”

　　颜尧说，“A级。”

　　蔺晨黝黑的眼睛缓缓瞪大。

　　这次连曲子墨也坐不住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没有人上报？”

　　他们根本不知道竟然有新的A级异能者。

　　“这次顾清川的事情也是，这些人到底在做什么？”曲子墨皱眉，“崔五这分盟盟主越做越回去了？”

　　白轩始终不说话，对他来说，总部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那我就带他们去领武器咯。”姬娇娇接受良好，冲他眨眨眼，“跟你说哦，蔺晨觉醒天赋B级，他还以为没有人比他更天才了。”

　　蔺晨黑着脸，“姬娇娇，你别胡说。”

　　“你别不好意思，略略略。”姬娇娇幸灾乐祸。

　　她打开了门，“你们跟着我。”

　　白轩站起身，和王成阳一起跟在她身后。

　　*

　　这个房间很奇特。

　　空气中漂浮着亮闪闪的粒子，仿佛是天上星。

　　姬娇娇在墙壁上点了点。

　　头顶上降下了两道银白色的光束。

　　“你们走进去，这个东西可以记录你的数据，从而制作最合适的你们的武器。”

　　白轩顺从地走了进去，任由光芒洒在他的脸上。

　　王成阳看到他进去了，也走进了另一个光束。

　　姬娇娇见他们已经做好准备，手指尖跳跃着，看不清影子，让人眼花缭乱。

　　系统自动记录了他们异能，身体等各个数据。

　　屏幕上激烈地闪烁着，最后慢慢地停了下来。

　　只剩下两个武器模型的图片。

　　一个是一把漆黑色的手/枪似的东西。

　　另一个是一把赤红的十字形状的长剑。

　　白轩从光束中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那把剑的图片。

　　漆黑的眼眸微敛。

　　这个是巧合还是这个机器真的测出了什么吗？

　　他落在腰侧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屏幕上的图片闪了闪。

　　变成了一个古典的金色怀表，小巧盖子被打开了，纤细的指针还在缓缓转动，滴滴答答地仿佛转到了人的心上。

　　姬娇娇奇怪地诶了一声，“刚刚那个武器是弄错了吗？竟然出故障了。”




28.  异类（1）   新任务

　　“好了, 过几天，你们的武器就能做好了，到时候还可以选择是快递还是自己过来拿？”

　　姬娇娇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的图片, 手指点了点, 把得到的数据录入联盟的数据库里。

　　“你们这还能快递啊？靠不靠谱呀？”王成阳有些惊讶, 眼中带了点怀疑。

　　姬娇娇不开心地瘪了瘪嘴, 她叉着腰，“别小瞧我们组织, 好吗？这个快递公司是我们联盟自己开的, 遍布全国各地呢。”

　　白轩思索了一下，随口道, “那就快递吧。”

　　毕竟, 能方便一点儿就方便一点儿吧。

　　王成阳见他这样, 也马上说：“我也要快递吧。”

　　姬娇娇白了他一眼, 去电脑上登记了。

　　*

　　登记完数据之后，他们也要离开了。

　　在他们走之前，姬娇娇突然只叫住了白轩。

　　白轩讶异地看向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是曲子墨让我问的, 有没有意向和我们一起回总部呢？我们那里已经很久没有新人加入了。”

　　其实, 他确实心动了，这个队伍的队员中除了颜尧还勉强能跟得上他, 其他的队员实在是弱了点。

　　所以, 他回答说，“我考虑一下。”

　　*

　　烈日炎炎, 皓日当空。

　　火热的光芒撒下来，仿佛要将人们都烤熟。

　　铃铃铃——

　　电话铃声响起。

　　白轩才刚刚回到家里，额角被热得流下了几滴汗, 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低头看了看，发现是一个没有署名的电话号码。

　　有些奇怪，但还是接通了。

　　“米迦勒。”

　　电话里的人仿佛在轻笑。

　　但说出来的名字却让他不禁怔了怔。

　　他这个身份，对方能知道也不奇怪，在那个幻境之中就已经完全暴露了，或者说那个任务就是故意引他过去的。

　　“贝利亚尔。”他很平静地叫出了对面恶魔的名字。

　　“哎呀哎呀，好久没听到你叫我名字了～～上次还是万年以前呢～～”

　　白轩：“……”

　　这后面的波浪号，销魂的尾音就离谱。

　　“我知道你想打我，但人家打不过你，好怕怕哦。”贝利亚尔说，“所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无语，那人发出轻笑声，又继续说，“游戏叫捉迷藏，我藏，你找，我会藏在你身边，可能会是任何东西……”

　　说完之后，电话就被对面挂掉了。

　　说实话，只有他出现在自己身边，找到他并不是一个难事，他能感觉到自己那个天使血脉在一点点地进一步觉醒，对恶魔的感应能力也更强。

　　【触发任务：捉迷藏。】

　　【找到贝利亚尔。】

　　【是否接受。】

　　【是/否】

　　白轩自然选择了接受。

　　【宿主已接受任务。】

　　【滴滴滴——】

　　【系统接收到不良信号。】

　　白轩有些疑惑。

　　【系统遭到破坏。】

　　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怎么了？”他问。

　　【系统遭到外界攻击。】

　　【数据错乱中。】

　　他看到虚空之上的屏幕上，无数数字在闪烁着光芒，如流水般在屏幕上流淌。

　　【已找到病毒。】

　　【触发任务：异类。】

　　【从孩童到大人，总有数不清的偏见，那些都是刻骨铭心的噩梦。】

　　【是否接受任务。】

　　【是/是】

　　竟然只有是的选项，看来这个任务非常重要。

　　【宿主已接受。】

　　【任务最佳方案为一个马甲。】

　　【请谨慎选择。】

　　白轩思索良久，选择了一个马甲。

　　【柏宣（米迦勒）】

　　*

　　白轩现在站在繁华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都和他擦肩而过，却不给他留一点眼神。

　　这里的人们和景物都很奇怪，所有都是模糊不清的，仿佛是雾里探花一般。

　　他抬头望去，看不见月亮也看不见太阳，更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白茫茫。

　　奇怪的地方。

　　他沿着路慢慢地走，街边偶尔会有一两朵小花冒出头来，大部分出现的花朵都是黑灰色，最少见的花朵是白色，他走了很久才看到一朵白花。

　　白轩突然蹲下身体，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那朵纯白如冰雪的花。

　　那朵花随着他的触摸缓缓摇曳，又浅浅绽放开来，浑身上下开始散发着白色光芒，它似乎因为他的触碰而感到很开心。

　　圣洁的白色能量顺着花朵流到指尖处。

　　这个任务的主题是“异类”。

　　这朵花在这个地方也算异类吧，他看了很久才看到唯一的一朵白色花朵。

　　他站起身继续走，迎面而来的是一道开着的光门。他抿了抿唇，才大步地走了进去。

　　*

　　等视线恢复正常的时候。

　　目光中突然放大的脸庞吓了他一大跳。

　　那是一张极其恐怖的脸，从鼻子处仿佛被硬生生的分成了两半，像是那东非大裂谷一样，充斥着崎岖和凹凸。

　　其中一个眼眶里甚至已经失去了眼珠。

　　但面前的人丝毫不觉得奇怪，对他裂开一个微笑，露出了黄澄澄的门牙。

　　“柏宣，我知道你长得丑，但你不要自卑呀。”

　　白轩：“……”

　　这张脸视觉冲击太大了，还有自己长得真的很丑吗？他突然对自己的审美陷入了怀疑状态。

　　面前的人给他拿了一盒牛奶过来，鼓励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坚强。”

　　白轩：“……”

　　好吧，他会坚强的。

　　那人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坐在教室的一张木头书桌前。

　　椅子也和之前的学校里的一模一样。

　　桌子上叠了很高的几层书，他拿起一本书翻看了一下，上面确实是他的字迹。

　　——柏宣。

　　他在书里面找到了一面小镜子，偷偷地看了看自己的脸。

　　和之前没有差别。

　　那么那个“丑”从何而来？

　　教室里从刚刚那个人出去之后就没有其他人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才陆陆续续有人走进教室。

　　最令人惊讶地是，这些人都长得千奇百怪，俗称“丑”。

　　有黑成碳的，有胖成球的，还有脸部仿佛受到重击的。

　　他这个时候才完完全全明白“异类”的意思，这里的审美是完全颠倒的，他在这里就是丑得惨绝人寰的那种人。

　　那些怪人进了教室仿佛也看不见他一样。

　　就连刚刚那个安慰他的人也好像不认识他，完完全全和那些人融为一体。

　　原来这个就是“异类”吗？

　　白轩若有所思。

　　这个奇怪的地方与其说是一个世界，他更倾向于这是某个人的梦境，那个任务提示中就有“噩梦”，他一开始看到的那些人和景都是模糊不清的，就好像在做梦一样。

　　他并没有主动去招惹那些怪人，而是选择翻看书桌，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

　　在书桌翻找的时候，他不小心弄掉了一本带着密码锁的厚厚的笔记本。

　　他捡了起来，看着上面的密码锁，填了一个人的生日，那个曾经身份的哥哥的生日。

　　那个人的生日大概是年少的自己会用来当做密码吧，在他重生之后，就基本上很少想以前的事情了。

　　笔记本很快就被打开了。

　　——我长得好丑，他们都不喜欢我。

　　第一句话就给了他一个晴天霹雳。

　　这根本不是他说话的风格。

　　白轩忍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

　　——我为什么那么丑，他们都欺负我。

　　——我想整容，我太丑了，可医生告诉我，我丑到连整容医院也办法帮我。

　　——他们愈演愈烈，他们骂我“丑八怪”“下水道的老鼠”，我不敢反驳，因为我也觉得我丑。

　　实锤了，根本不可能是他说出来的话，这个鬼地方除了复刻了他的字迹还和一些小细节，名字照搬这个马甲，性格完全是胡乱弄的。

　　“……”

　　——好想死，我就是一个异类。

　　随着白轩看完了这本笔记本的最后一个字。

　　教室的灯光忽然暗淡下来，耳边一片死寂。

　　因为光线问题，教室里的怪人们的面容也愈发恐怖，他们的眼神也愈发阴森。

　　“柏宣，你怎么还不去死？”

　　其中一个怪人突然开口。

　　阴森森的声音在教室回荡，窗户边上的窗帘被冷风吹起。

　　“你怎么还不去死……”

　　仿佛有好多个声音一起响起，随着回声缓缓回荡，其他的怪人们也一起开口。

　　“你怎么还不去死……”

　　明明是那么多人在一起说话，却感受不到声音的厚重，只能感受到冰冷和幽森。

　　他们缓缓转过头来，许多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你这个异类，怎么好意思活下去。”

　　白轩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些东西习惯了，看着他们的脸倒也不觉得太惊悚。

　　他有些无奈，“对不起，我对我自己其实很满意，甚至不觉得自己丑呀。”

　　空气仿佛静了一秒。

　　“我猜，你们根本没有伤害我的能力，顶多只有洗脑的能力。”

　　白轩顿了顿，说，“我不想死，你也不能死。”

　　他不知道梦境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情况，但因为别人而死，真的很不值得。

　　他的话语才刚落下来，半空中倏尔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白光，那道光芒照射的范围越来越大，缓缓将整个教室吞没。

　　白轩看着半空中，幽幽地出现了一道屏幕。

　　一个脸部有灼伤疤痕的女孩原本在睡梦中泪流满面，向下的嘴角渐渐向上扬起。

　　那扇光门再度出现。

　　他走了进去。




29.  异类（2）   动物世界

　　意识下沉了了一瞬, 又重新浮了出来。

　　白轩原以为任务应该完成了，但当他重新睁开眼，望向四周的时候, 却发现这里是一个可爱的粉色小房间。

　　这里还是在梦里吗？

　　光滑的白色墙壁上贴满了许多海报, 奇怪的是海报上全部都是一只狐狸, 还是穿着不同的服装的一只白色的狐狸, 有不同的古装服饰，也有许多的舞台服装。

　　他刚低下头想要去查看别的有没有其他发现, 就被自己的双手和身体给惊在了原地。

　　那修长的手指变成了白色毛茸茸的爪子。

　　就连两条腿也变成了短短毛茸茸的模样, 像是商场里的毛绒公仔，又萌又可爱。

　　这是什么？

　　他噔噔噔地来到门旁边的大镜子面前。

　　只见那光滑的镜子里面是一个穿着粉红色睡衣的白色兔子。

　　一身纯白如雪, 两只长长的耳朵从头顶冒出来, 有着一双如红宝石一般深邃的眼瞳, 但因为是兔子的模样, 只能让人感觉到呆萌和可爱。

　　他望身后看去，有一个雪白的圆滚滚的尾巴在轻轻颤动。

　　虽然实在是不可思议，但他好像是真的变成了一只兔子。

　　白轩迫不得已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迈着小短腿想要去再看看，就听到房门突然被敲响的声音。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门外响起。

　　“宣宣, 起床了吗？要去上学了哦。”

　　白轩马上回答, “我已经起床了。”

　　他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了，软软糯糯的, 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稚嫩声音。

　　听到他的回答, 门被打开了。

　　不出意外，进来的是一只比他大一圈的雪白的兔子, 她软软的腰间系着一件米色的围裙。

　　她一见到白轩就立刻拥住了他。

　　那软绵绵又毛茸茸的触感在他鼻尖挥之不去，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你呀，是不是又着凉了？宝贝儿, 都说了一定要多盖几层被子，你是不是又没听，妈妈生气了哦。”

　　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他，松开了她的怀抱，打开了衣柜挑了一件粉红色的衣服，在他身上比了比。

　　“今天就穿这件吧，超级可爱！”

　　她那张兔脸出现了极其拟人的开心表情。

　　白轩仔细一看，发现竟是一条粉红色的连衣裙。

　　他连忙拒绝，声音依旧软软糯糯的，“妈妈，我不想穿裙子。”

　　大兔子迟疑了一下，露出几分失落，鬼知道他是怎么从这毛茸茸的脸上看出失落的。

　　“好吧，今天穿衣服和裤子吧。”

　　她拿出了一套蓝色的吊带裤和白色衬衫，看起来依旧是可爱系的装扮。

　　白轩被迫脱下了身上的粉红色睡衣，虽然身上还是一身纯白软软的毛，但他确实还是有点害羞，被大兔子换上了手上那套衣服。

　　他穿好衣服之后就被这个大兔子抱在怀里出去了。

　　客厅里坐着一个比这个妈妈还要大一圈的灰兔子，它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靠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看起来分外好笑。

　　“宣宣起床了？”灰兔子的声音十分有磁性，和他的萌萌哒的外表十分不符。

　　妈妈回他，“是呀，吃早餐吧，等会儿送宣宣上幼儿园。”

　　这里的早餐看起来挺正常的，一家三口，三个兔子坐在餐桌前，餐桌上摆着三盘吐司和牛奶。

　　他还以为他们会吃青菜或者萝卜呢。

　　三只兔子吃完早餐，一家人就出门了。

　　灰兔子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白兔子和白轩一起坐在后排。

　　白轩是真的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严重的冲击。

　　你能想象一只兔子开车的场景吗？

　　一路上，他看着窗外的景象，真真实实陷入迷茫。

　　外面没有一个人类，全是各种各样的动物。

　　妈妈看他闷闷不乐，揉了揉他的脑袋。

　　“宣宣今天怎么了？呆呆的？”

　　“妈妈，这个世界没有人吗？”他提出疑问，想试探一下。

　　白兔子神情突变，“你今天怎么突然提到人类了，宝贝儿，是有谁在你身边说了什么吗？”

　　她的红色眼睛闪过冷冷的杀意。

　　倒和商店里那种毛绒绒的公仔完全不一样了，多了几分惊悚和恐怖，但因为这杀意明显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倒没什么感觉。

　　她紧紧抱住白轩，声音很温柔，像是唱童谣的歌手，“宝贝，你没什么不一样，别听他们的，乖。”

　　开着车的灰兔子也突然说话，“要不，宣宣不去幼儿园了。”

　　他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怒气和冷意。

　　妈妈也问他，“要不然，不去了？”

　　他摇摇头。

　　这个幼儿园明显还有其他线索，是一个重要地点。

　　而且这个“妈妈”说他没有什么不一样，又是“异类”吗？

　　还没再说几句，幼儿园门口到了。

　　来来往往的是各个动物送着各自的幼崽来上学。

　　乖巧可爱的幼崽们背着比他们自己还大的书包摇摇摆摆地进了幼儿园。

　　在他快进去的时候，妈妈给他了一个饭盒。

　　“这是今天的午餐哦，妈妈和爸爸晚上来接你哦。”

　　白兔子和灰兔子一路看着他进了幼儿园，才慢慢转身离开。

　　*

　　白轩一进门就遇到了这个身体的老师。

　　一只大大的棕熊。

　　他看起来十分憨厚，并没有猛兽的凶性，“宣宣，今天来的这么早呀，和老师一起去班里吧。”

　　小兔子点点头，乖巧地答应了。

　　他背着一个大大的粉红色书包，完完全全把他的背影遮住，好像是一个大书包在自己移动。

　　棕熊哈哈地笑出了声，帮他提起了书包。

　　小兔子向他道谢。

　　两个动物一前一后，一起来到了班上。

　　白轩跟着老师刚来到教室，就见到里面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孩子们的玩闹和聊天全部消失了。

　　只剩下隐隐约约的窃窃私语。

　　他能感受到班里大半视线都是看向他的。

　　那种极其不友好的视线。

　　小孩子的恶意往往比大人更为明显，也更加恐怖。

　　他就站在棕熊旁边，都能突然被一股大力推翻在地。

　　而这个兔子幼崽身体实在是过于柔弱，不但没有普通兔子的速度，也没有兔子的反应。

　　棕熊皱了皱眉头，把他拉了起来。

　　粗声粗气，雄浑的声音里透着不满。

　　“不许欺负同学。”

　　班里没有人说话。

　　但过了十几秒后，突然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可他是个怪物。”

　　班里像是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说。

　　“对，他就是个怪物。”

　　“我妈还让我别和他玩。”

　　“我妈也说……”

　　“……”

　　“老师，能不能不让他和我们一起，我们害怕。”

　　突然有个声音提出建议。

　　引起了别人的附和。

　　“对。”

　　“不想和他一起。”

　　“他太可怕了。”

　　“……”

　　白轩对着自己的毛绒绒的爪子陷入疑惑，那么可爱的兔子，哪里可怕了。

　　棕熊发出一声巨吼，猛兽的戾气显露于表。

　　教室里的幼崽们被吓哭了，因为害怕棕熊，只是小声地发出了抽泣声。

　　白轩问他们。

　　“我哪里可怕？”

　　一匹粉色小马软软地说，“我不知道，可他们都在说……”

　　“我也是听别人说。”一只黄色小狗吐了吐舌头，“他们都说你是怪物。”

　　“我也是听说……”

　　“我也是……”

　　他们窃窃私语地聊起来，奇怪的是，他们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棕熊都被这帮崽子气笑了，“你们就因为听说，然后来欺负同学？”

　　听说吗？

　　白轩陷入沉思。

　　突然想起白兔子和灰兔子的奇怪反应。

　　那两个明显不是普通的动物。

　　*

　　虽然刚来的时候，这些幼崽的反应有些奇怪。

　　但后来有些幼崽还是接纳了他。

　　并因为“听信谣言”给他道了歉。

　　另一些幼崽依旧认定他是个怪物。

　　上美术课的时候，那只粉红色的小马和黄色小狗来找他。

　　“对不起，其实我看到你长得那么可爱，就觉得那些都是假的了。”

　　白轩这才知道，他们的审美是一致的，这个兔子身体真的是太可爱了。

　　一上午的课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午餐时间。

　　白轩和小马小狗两个幼崽一起吃饭。

　　幼儿园有提供午餐。

　　但兔妈妈却依旧给他准备了。

　　他打开饭盒。

　　里面是一些没见过的蔬菜，有些像胡萝卜，却又不是胡萝卜。

　　他有些好奇地看向小马和小狗的碗。

　　小马和小狗都是幼儿园分发的饭菜。

　　他看着他们打开手里的饭盒。

　　眸光骤冷。

　　他清楚地看见他们的碗里，零零散散地放着一些肉类。

　　红血丝与白骨肉交错。

　　他恍惚间好像是看到了人类的四肢和骸骨。

　　白轩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们在吃什么？”

　　小马奇怪地看着他，塞了一块人肉到嘴里，边嚼着边说。

　　“人肉啊，你不是也在吃吗？”

　　白轩反应过来，摇摇头，“我今天生病了，不吃肉。”

　　小黄狗啧啧一声，“你好惨，这么好吃的肉都吃不了，谁让你生病了呢？”

　　他的视线悄悄看向四周，模糊中可以看见那些幼崽的嘴里都吃着什么肉。

　　小黄狗拿起一个的大腿，满足地啃着肉，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声音。

　　白轩却突然吃不下去了。

　　这个世界的“异类”，果然还是指他。

　　难过早上他问兔妈妈“这个世界没有人吗？”的时候，她会脸色突变，难怪会单独给他准备饭盒。

　　因为她也知道，他不吃人。




30.  异类（3）   养殖场

　　如果他本身就是兔子。

　　大概也会像这些动物一样, 一脸满足地吃着人肉，毕竟这只是食物，就像他平常吃的那些肉类一样。

　　可他毕竟还是人, 至少心理上是人 。

　　白轩犹豫地盖上了饭盒, 又慢慢地打开, 不知道为什么, 他突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夹起了里面的菜, 闻了一下, 又放了回去，闻起来是青菜的味道, 但比人类世界的要更为香甜。

　　一旁的小马突然被他饭盒吸引, “哇, 是植物诶, 你家真有钱，我可以吃一点吗？”

　　他边说着，边咽了咽口水。

　　小狗听到他的话，也把视线转了过来, “汪, 真的诶，想吃。”

　　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小兔子。

　　白轩把饭盒递给了小马小狗他们, “我有些不太舒服, 给你们吃了吧。”

　　他在没弄清楚的情况下，还是别再吃下去了, 刚刚自己竟然情不自禁地想要吃一口，显然是有些不对劲的。

　　小马小狗和他说了声谢谢，就一马一狗分着吃起了他的菜。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这两只动物吃菜的表情和吃人肉的时候如出一辙，那种贪婪嗜血的情绪隐隐透了出来。

　　白轩的肚子还在叫着，他却突然失去了吃的欲望。

　　两只动物因为最后一口菜由谁来吃的问题，忽然撕打起来，你咬我一口，我踹你一脚，眼睛里流露出几分疯狂。

　　根本不像是两只幼崽，更像是凶猛的野兽。

　　棕熊老师听到动静之后，过来教训了他们两个，这两个幼崽才乖乖地停了下来。

　　白轩在一旁看了良久。

　　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沉没了下去。

　　*

　　“小朋友们，今天我们有个课外实践活动哦。”

　　吃完午饭后，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的白鸽老师站在班里对幼崽们温柔地说。

　　“哇塞——”

　　幼崽们发出欢呼声。

　　“好耶——”

　　“猜猜是什么活动？”白鸽老师问他们。

　　一只鳄鱼宝宝举起了小爪子，“偶猜是去游乐园。”

　　老师摇头否认。

　　漂亮的白猫喵了一声，舔了舔爪子，“人家猜是去商场买漂亮衣服，对吧？”

　　白鸽老师笑眯了眼，“其实我们要去养殖场，看看我们的食物是哪里来的哦。”

　　“哇——”

　　幼崽们的眼睛更亮了。

　　不一会儿，白鸽老师和棕熊老师就让他们排好队，一个一个上了大巴车。

　　白轩自从上了大巴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太好，虽然因为藏在软软的白毛下面，完全看不出来。

　　养殖场有什么？

　　不言而喻。

　　也不寒而栗。

　　坐在旁边的小马似乎看出了他的情绪有些低落，用小巧的马蹄摸了摸他的蓬松的毛发，“你怎么了呀。”

　　似乎受到了兔子本身种族又或者是幼儿状态的影响，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脆弱。

　　小兔子摇摇脑袋，“没事，我只是有些晕车。”

　　小马安慰他，声音很温柔，“马上就到了，你先睡睡吧。”

　　白轩还是没睡，一想到今天中午那些残肢断臂，他就隐隐有些不舒服。

　　也还没过多久，大巴车就到站了。

　　幼儿园的幼崽们在老师的带领下下了车。

　　站在养殖场门口的一只身形庞大如同一座小山的大狮子，穿着一套黑色黑色西装，很有王者的气势和威严。

　　他来到老师们面前，“等你们很久了。”

　　棕熊老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们好像迟到了一会儿，真是不好意思呢。”

　　狮子自然是不在意，“老弟，你觉得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吗？这几天你们那边堵车我是也知道的，来来来往里面进。”

　　他和棕熊称兄道弟，勾肩搭背地走了进去。

　　白鸽老师则是带领小朋友们一起跟在他们后面。

　　一大支幼崽队伍就这样浩浩荡荡地在养殖场里晃晃悠悠，他们到的第一站是一个普通的小矮房。

　　狮子爽朗地笑笑，向他介绍，“这里是人类幼崽生长的地方。”

　　小朋友们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他打开的矮房的大门。

　　“小朋友们，可以十个十个地进去哦。”

　　狮子随便点了十个动物幼崽，当他点到第九个的时候，突然看到了白轩。

　　“嗯，那个可爱的小兔子也来吧。”

　　白轩走进了十个幼崽的队伍里，跟在狮子身后进了矮房，这次陪他们一起进去的是白鸽老师。

　　才刚进门，白轩一眼就看见了被关在笼子里的人类孩子们。

　　他们比普通的人类小孩看起来要小巧很多，但大部分都长得白白净净，看起来又可爱又漂亮，似乎因为常年不见光，那是如同墙灰一般的苍白，明明还是孩子，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光。

　　狮子继续介绍，“这个人类品种叫袖珍小人，虽然肉量较少，但肉质极其鲜美，当然，由于外表更好看，性格温柔，也很适合做宠物。”

　　白轩的胃里突然涌上了一阵酸意，令他微微有些泛恶心。

　　这里居然把人类分了优良品种。

　　狮子继续往里面走，这次的人类幼崽块头明显更大，身材也更加粗壮，相貌也没那么好看。

　　他们缩在笼子角落里，警惕地看着他们这些入侵者。

　　狮子说：“这些人类的品种稍微差点，肉质较差，不那么好吃。”

　　白轩握紧了爪子，突然不想继续走下去了。

　　但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个梦境的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一个可怕又诡异的梦境。

　　连他都不想再看下去。

　　狮子和白鸽老师带领他们这些幼崽一个一个地区地观看和介绍，连续介绍了好几个品种，终于到了最后一个品种的幼崽。

　　“巨人，这个品种叫巨人。”

　　白轩看着那些铁笼子里的大块头们。

　　明明长相还是十分年幼，个子却已经接近两米，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巨人。

　　“这个算是市面上流动最广的人类，繁育能力强，但味道确实不是很好，适合购买能力普通的动物们购买，所以有大部分的巨人会被投入斗兽场。”

　　这次介绍的是一向温柔的白鸽老师，不知道是不是白轩的错觉，他竟从她那温柔的表情下看出了几分冷漠和凶残。

　　*

　　他们已经看完那里所有的幼崽了，等后面几只队伍也看完了，幼儿园的小朋友们和老师就一起继续出发了。

　　狮子实在是不像他的外表一样有距离，他对小朋友们十分和善，“下一个地方，你们想去看什么？”

　　小朋友们窃窃私语地商量着。

　　有小动物提议，“要不去看看成年人类。”

　　“不想看，刚刚才看过幼崽。”

　　白轩在一旁看了他们许久，最终乖巧地举起爪子。

　　“我想要看植物。”

　　既然刚刚午餐里有植物，说明是有植物的，至于在养殖场找植物这种滑稽的事情，他只能说他只是试试而已。

　　令人意外的是，狮子点头答应了。

　　这个养殖场里竟然真的有植物？

　　从一开始他就觉得这个狮子好像对他印象还不错，连眼睛里都是慈祥的光芒。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兔子外表太可爱了，连猛兽都软了心肠。

　　“小兔子，这个提议不错哦。”狮子笑着说，然后让小朋友们排好队跟着他。

　　棕熊老师和白鸽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动物走在了一起，离他们这些幼崽有一段距离，两只动物在远处笑得很开心。

　　白轩没办法，只能第一个跟在了狮子身后，硬是被狮子强行揉了一把小脑袋。

　　因为那个手掌的力气有些过大，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瞬间模糊。

　　植物的种植处从外面看上去和普通人类世界好像没什么不同，是一个巨大的有些透明的棚子，塑料薄膜整个覆盖在大棚子上，一丝丝刺眼的阳光穿过了棚子。

　　这个棚子比矮房要大的多，所以他们并不用分队伍。

　　一行动物又浩浩荡荡地进了棚子。

　　他们进入棚子之后看到的第一种植物是类似西红柿的植物，它们长得巨大无比，和普通世界里的的西瓜差不多大。

　　无数圆溜溜，水灵灵的果实挂在大树枝头。

　　幼崽们统一地咽了咽口水，他们显然知道这个是可以生吃的。

　　白轩抬头望着那些红色透亮的果实，惊讶地发现，那些果实在幼崽的视线下竟然隐隐开始颤抖，他甚至在恍惚间好像看到它们睁开了豆子大小的眼睛。

　　这些果实竟然是活的？

　　怪不得，竟然也在养殖场。

　　狮子看着这些小屁孩一个二个都露出了渴望的目光，摩挲了一下胡子，“你们可以做个游戏，赢的动物可以得到一个西红柿。”

　　闻言，那些红色的果实发出嘤嘤嘤的哭声。

　　幼崽们却开心地叫了起来，显然，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

　　他继续说着游戏的规则。

　　“谁能不爬树，不飞，不借助工具第一个拿到果实的，这个果实就归谁了。”

　　这话一落下，鸟类动物发出了唏嘘声，不能飞，他们怎么拿？其他动物也同样失落，这个规则摆明在为难他们。

　　狮子仿佛看不到他们的失落，笑嘻嘻地宣布，“游戏开始了哦，孩子们。”

　　幼崽们慌张地寻找方法。

　　白轩却不慌不忙地站在原地思考着。

　　不到一会儿，他突然朝着狮子走了过去，在狮子讶异的眼神中，揪住了他的衣摆。

　　“我可以借你一用吗？”




31.  异类（4）   留下来

　　狮子有些不解地俯视着他, “小兔子，借我一用，是什么意思？”

　　小兔子淡定自若地说, “既然不能爬树, 不能飞, 也不能用工具, 所以我只好借您的身体用一用，您长得很高呢。”

　　确实, 他从地面仰视狮子都几乎看不见他的全脸, 好像看着一座高山，狮子比刚刚那个巨人种族还要高得多。

　　狮子眯了眯眼, 微微透出了几分猛兽的戾气。

　　“你这是借助外物, 是在违反规则。”

　　白轩不慌不忙, 长长的兔耳朵垂了下来, 红通通的眼睛显得很无辜，“可您只说不能运用工具，没说不能借用您呀。”

　　狮子盯了他几秒，那种恐怖的气势愈发凝重, 但随即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行, 偷奸耍滑的小兔子，这次我帮你。”

　　除非他承认自己是工具, 要不然真是不好拒绝。

　　兔子乖巧地和他说了声谢谢, 又被狮子薅一把兔子毛。

　　其他的幼崽们不乐意了，直呼不公平。

　　狮子沉下了脸。

　　“如果你们也像他一样想到这个方法, 我也会答应，可是你们并没有。”

　　幼崽们在他恐怖的凝视下，顿时鸦雀无声, 开始瑟瑟发抖。

　　狮子冲白轩笑，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来吧，小兔子。”

　　白轩迈着可爱的小短腿来到高大的狮子身边，面无表情地仰望着那如山一般高大的狮子，陷入沉默，长相呆萌的兔子一脸正经，看起来很有反差萌，萌得人心颤。

　　至少狮子也被萌到了，他突然把兔子拦腰抱起。

　　白轩只觉得自己的双脚突然间就离开了地面，耳边一片划破空气的风声。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整只兔子都就都被放在了狮子那强壮坚硬的肩膀上。

　　狮子雄厚的声音传来。

　　“来吧，挑选你的奖励。”

　　白轩坐在他高大的肩膀上，恍然间觉得自己仿佛坐得很高，连那些幼崽在他的眼中也愈发娇小。

　　坐在他的身下的狮子来到果树面前。

　　他抬头看向那些通红饱满的果实。

　　凡是被他视线扫过的西红柿都忍不住瑟瑟发抖，小声抽泣，看起来分外可怜。

　　它们好像都是有思想，也都有意识的。

　　但在他不经意地瞥了一眼的时候，一个最为漂亮饱满的果实似乎叫了声什么，是一种很愉悦清脆的声音。

　　那个果实轻轻晃动，似乎在向他打招呼。

　　白轩指了指那个果实，“先生，我想要那个，它看起来很漂亮。”

　　狮子听到他的话，也看了过去，赞叹道，“你的眼光不错，这个果子看起来就很好吃。”

　　那个果实听到狮子的话，轻轻抖了一下。

　　狮子走到了那个果实下面，小兔子坐在他的身上，缓缓站了起来，踮起脚尖抱住了那个果实。

　　从远处看，这些果子就十分巨大。

　　从近处看，就更加夸张了，白轩差点抱不动它。

　　果实在的他的怀抱里一动不动，显得十分乖巧可爱，红通通的模样，愈发娇艳欲滴。

　　狮子把他轻轻地放在了地上，又揉了揉他的脑袋。

　　“拿好了，摔坏了就没有了哦。”

　　在场的其他幼崽们都朝他露出了嫉妒的目光，可恶，他们也很想吃水果啊。

　　他抱着那个巨大无比的果实，被压的有些摇摇晃晃，还是狮子扶了一把他才没有摔倒。

　　棕熊老师和白鸽老师两个动物从棚子外面走了进来，有说有笑的，浑身上下冒着粉红色泡泡，只是一帮幼崽看不出来什么。

　　手里的果子又动了一下，隐隐约约响起了“叽叽叽”的声音，好像想要对他说些什么。

　　白轩把自己的兔脸贴在它的外皮上，冰冰凉凉的，很让人清醒，他想仔细听清楚它在说什么，却被狮子响亮的声音给打断的了。

　　“好了，我们得继续往下走。”

　　*

　　他们一路上看到了巨大的热爱跳舞的白菜，看到了会爬动的黄瓜，也在藤蔓上不断晃动的紫色葡萄。

　　幼崽们不断地流着口水，连两个老师都有些克制不住地看着那些蔬菜和水果。

　　狮子却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完全看不到。

　　他其实就是个周扒皮，要想分文不给就从他这里拿到好处，几乎没有可能，至于刚刚那个游戏他只是一时兴起，也完全没有料到会有幼崽能赢得游戏。

　　那个小兔子算个意外。

　　一天下来，他们把人类和大部分的植物都逛完了。

　　到了放学时间，老师把地址告诉了各个幼崽的家长。

　　他们只需要在养殖场门口等就行了。

　　白轩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同学们一个一个的被家长接走了，而他的兔子父母却还没出现。

　　他坐在门前，用毛绒绒的爪子托着腮。

　　棕熊老师已经帮他去打父母的电话了，安慰他说，“他们很快就来了，不要难过哦。”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才姗姗来迟。

　　兔妈妈不好意思地和老师说了谢谢，牵着白轩的爪子就走，也和他道歉。

　　“妈妈和爸爸突然有事，来迟了，宣宣今天怎么样了？”

　　白轩瘫着一张兔脸，“很开心。”

　　他从身后的大书包里拿出了那个西红柿。

　　兔妈妈哇了一声，“你哪来的呀。”

　　“养殖场的狮子老板送我的。”白轩说。

　　“这么贵重的东西以后还是不要拿哦，妈妈可以给你买。”

　　他的脑海里又升起了一丝疑惑，贵重？今天的午餐，那两个幼崽看到他的蔬菜，也说“你家真有钱”。

　　“妈妈，植物很贵吗？”他很自然地叫着兔妈妈。

　　“对我们家来说还不算贵，但很多动物是买不起，比……肉要贵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她提到肉的时候，突然停顿了一下。

　　聊着聊着，他们也到了车门前。

　　兔爸爸在驾驶座叫着他的名字。

　　小兔子向他点头，算打了个招呼，然后和兔妈妈一起坐在了后排的位置。

　　油门一踩，他们向着家的方向而去。

　　*

　　狮子和棕熊老师站在养殖场门口，静静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轿车长扬而去。

　　良久，狮子淡淡问道。

　　“他们家什么来头，那只小兔子是那个“怪物”吗？”

　　棕熊老师点头，“确实是那个“怪物”，但我觉得他们太夸张了，无非是不吃人肉而已，怎么就怪物了呢？”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的的确确地算得上是个异类。

　　狮子冷笑，“当一个动物，有异于其他动物的时候，他本身就会引起恐慌了，而且——”他拉长了尾音，“你真的觉得他只是因为不吃人肉，才被叫做“怪物”的吗？”

　　棕熊有些惊讶，“你是说，还有别的原因？”

　　“那只小兔子被他的家人保护得太好，封锁了太多消息了，如果只是因为这个，他们怎么会让这种事情流出来，除非有比这个更让其他动物惊恐的事情。”

　　狮子舔了舔牙根，他的牙齿锋利似刀，“我倒是要看看，那两个兔子到底在隐瞒什么？”

　　*

　　回到家里的时候，天色已暗。

　　兔妈妈给他换好室内穿的衣服，就去厨房做饭了。

　　灰兔子坐在沙发上，随便调了个电视台。

　　白轩回了房间。

　　他又从书包拿出了那个果子，伸出爪子戳了戳。

　　“你说话。”

　　红色的果子颤颤巍巍，似乎在求饶。

　　“叽叽叽。”

　　白轩把它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诶，有些麻烦了，你只会叽叽叽吗？”

　　“嘤嘤嘤。”果子发出抗议。

　　小兔子蹲在它旁边，“这样吧，我问你答，对的就叽叽叽，错的就嘤嘤嘤。”

　　“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个梦吗？”

　　原本在动的果子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即发出叫声，“叽叽叽。”

　　“我是异类吗？”

　　它继续叽叽叽。

　　“梦境的主人正在经历非常可怕的事情吗？”

　　又是对。

　　“那这个梦境是要消除异类吗？”

　　否。

　　他没什么想问了。

　　门外传来兔妈妈的呼唤声，饭菜做好了。

　　他把果子收拾放好了就走了出去。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饭桌上依旧没有任何肉类。

　　只有几盘素菜，有胡萝卜状的蔬菜也有生菜状的蔬菜。

　　他中午没吃过任何东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但他看着桌子上那些蔬菜却依旧一点食欲也没有。

　　这个世界的蔬菜和人嘞一样，他们都是有思想有意识的生物，却仍然沦为其他动物的盘中餐。

　　白轩看着自己的碗很久，突然说，“我不想吃。”

　　白兔子和灰兔子都坐在餐桌前，他们原本都已经夹起了青菜，在忽然听到他的声音，又放在了碗里。

　　兔妈妈很温柔地劝他，“宝贝，妈妈知道你不吃人，这些都是植物，没事的。”

　　兔爸爸也附和，“是呀。”

　　“可是，他们也会动，也会哭，智商也和我们一样高。”

　　白轩望着手中的碗，他知道不能吃。

　　吃了之后，他就知道和这个世界里的动物们没什么区别了。

　　兔妈妈和兔爸爸的表情愈发可怖，“你真的不吃？”

　　小兔子摇头，“不吃，我还想回去我的世界，妈妈。”

　　一灰一白的两个兔子都突然地卸下了刚刚才升起的那恐怖阴森的气息，只是仍然有些失落。

　　“留下来有什么不好呢？”




32.  异类（完）   梦醒

　　白轩一直都觉得这对父母很奇怪, 他们对他的好，其实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重生前他是白家的一个连母亲都不知道是谁的“私生子”。多亏了那位白家三少爷，他还能在白家有点存在感, 连最后的医院病房都是那人安排的。

　　但父母无私的爱,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虚幻的梦境里感受到了, 即使这只是两只兔子。

　　他们看着自己, 眼中流露出慈爱的神色。

　　“留下来不好吗？”

　　白轩无奈地看着他们，“你们很好, 可这个梦境不好。”

　　“我只是个异类, 不是吗？”

　　兔妈妈摇头，目光温柔, “你不是异类, 你是我们的宝贝。”

　　兔爸爸同样慈爱地点头。

　　小兔子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们别这样, 我肯定是不会留下来的。”

　　两只兔子露出失望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可怜。

　　白轩强忍住自己想要看他们的目光，问道，“你们知道怎么离开这里吗？”

　　兔妈妈虽然很不舍得他, 但更愿意尊重他的意愿, 但她心里也有了个想法。

　　“宝宝，既然你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你的世界和我们是颠倒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们眼中的异类, 其实是你们世界的“正常”呢？”

　　白轩瞳孔骤缩，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

　　而此时他扁扁的肚子已经被饿得疼痛难耐。

　　他震惊地看着这对兔子夫妻眼中带着宠溺与怜爱，从餐桌的椅子上面下来, 缓缓向他走来。

　　那两个可爱的兔脸上依旧是违和的慈爱。

　　“所以，请吃了我们吧。”

　　*

　　狮子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享受地数着自己的钞票，虽然他有数不尽的钱，但那种数钱带来的快感还是让他忍不住一遍又一遍的数着。

　　在他还想继续数钱的时候，一个电话打来了。

　　他随意地接通了。

　　“喂，怎么了？”

　　电话里的棕熊老师的声音有些发抖，透出明显的恐惧。

　　“我好像查到了点东西，那个怪物，他真的是怪物。”

　　“你先冷静一下，慢慢说。”狮子皱了皱眉头。

　　棕熊老师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随着他的诉说，狮子的冷厉的眼睛也缓缓瞪大，“你知道吗？他竟然在刚出生的时候就差点吃了接生的护士。”

　　“他不吃人肉，是因为他吃同类啊。”

　　狮子终于难以平静，“快点，多带一些动物，我们赶紧去他家，然后杀了那个怪物。”

　　他终究还是承认了，那只看起来单纯可爱的兔子就是一个恐怖的怪物。

　　*

　　这个任务真的是要吃掉这个世界的动物才能完成吗？

　　白轩怔怔地想着，他的口腔中却在不自觉地分泌唾液，肚子发出剧烈的声响。

　　白兔子摸了摸他的脑袋，用毛绒绒的脸蛋蹭他的脸颊。

　　“你不用想太多，这是我们自愿的，而且你不想回去了吗？那个属于你的世界。”

　　灰兔子的声音依旧很有磁性，很容易让别人误以为他的是个冷漠的人。

　　“她说的没错。”

　　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不对劲，怎么可能？

　　“你们别开玩笑了。”

　　小兔子酒红色的瞳孔里露出彷徨的色彩。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

　　铃铃铃——

　　在他们一家三口相对峙的时候，大门外突兀地响起了门铃声。

　　兔妈妈来到了门旁，轻柔询问，“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您好，请问是柏宣的家吗？我是他的老师。”

　　门外传来的是棕熊老师的声音。

　　她冲灰兔子打了个眼色，一边开了门，一边说着，“原来是老师呀，请问是宣宣在学校惹了什么麻烦吗？”

　　门打开后，露出了棕熊憨厚的脸，他挠了挠头。

　　“没打扰你们吧？”

　　兔妈妈笑着，“当然没有，您来的正好呢。”

　　话才落下，棕熊老师只觉得脑袋一疼，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眼前一片空白，不省人事。

　　兔妈妈哼着歌儿，轻松地拖着棕熊庞大的身体进了门，娇小的身材和那庞大的身躯形成对比，她却一点都不觉得费力。

　　她红通通的眼睛露出几分笑意，在白轩不敢置信的目光下，她笑着问他，“这下子，不需要我和你爸爸献出自己了，这个熊可以吗？宝贝儿，他有很多肉呢。”

　　*

　　狮子决定让棕熊先去探探情况。

　　他和自己的下属在不远处等着，可是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棕熊都没有半点动静了。

　　他彻底感觉到了不对劲，已经太久了。

　　狮子向下属们冷冷地命令道，“不等了，我们一起进去。”

　　周围的动物微微鞠躬，表示臣服。

　　众动物一同来到门口，一只猪低声询问，“老大，我们是直接闯进去吗？”

　　狮子道，“砸门。”

　　几只动物围在大门前，一只凶狠的鳄鱼突然用头撞向大门。

　　砰——

　　木门传来清脆的碰撞声。

　　门被暴力地砸开了。

　　鳄鱼头昏眼花，摇摇晃晃，差点站不稳。

　　狮子望向房内，目光隐隐露出了嗜血冷漠的光芒。

　　只见一只纯白的成年兔子在倒在地面上的棕熊面前，她的手中拿着锋利的刀，从大门照进去的阳光落在了刀刃上，映射出冷冽的光辉。

　　听到了门被撞开的声音。

　　她并没有慌张，只是冲他温柔地微笑。

　　一只灰色的兔子坐在沙发上，怀里牢牢地禁锢着之前的那只幼崽，也就是那个所谓的“怪物”。

　　“你知道你是在违法吗？你是在杀动物。”

　　狮子眼神冷漠。

　　“反正都是肉，不是吗？你们吃人和植物的时候，不也吃的很开心吗？”

　　兔妈妈也不恼。

　　狮子知道自己和她完全说不通了，向下属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动手。

　　但才过一秒。

　　他突然觉得浑身酸软，几乎无法站立。

　　哐当——

　　身后传来许多动物轰然倒地的声音。

　　“你们做了什么？”狮子几乎说不出话来，半跪在地面上，有些虚弱地看着他们。

　　灰兔子原本坐在沙发上抱着小兔子，没什么反应，但他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站起了身。

　　白轩也终于被他放了下来，离开了他的禁锢。

　　在刚刚棕熊老师被他这个“母亲”弄倒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兔妈妈的武力值高的不可思议。

　　而他刚想要阻拦她，却被兔爸爸强硬地抱在了怀里，他这个身体过于幼小，而兔爸爸过于强大，他完全无法挣脱。

　　就当他眼睁睁地看着，白兔子将要杀害棕熊的时候，狮子突然带着动物闯了进来。

　　却依旧着了兔子的道。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声音在告诉他。

　　这绝对不是离开世界的关键。

　　兔妈妈很奇怪，她和兔爸爸的实力是不是过于强大了。

　　连这么多动物都能被他们解决，简直像开挂了。

　　吃了动物肉，他真的就能离开吗？

　　他们从一开始的想让他留下到后面，偏执地想让他吃动物的肉。

　　真的是为了他能离开吗？

　　白轩的脑海里隐隐约约有了个想法。

　　植物和人类不能吃。

　　因为他们一样，有思想，有意识。

　　那么动物呢？

　　这个世界的动物明明也有思想和意识啊。

　　这个世界的异类确实是他。

　　但是如果他吃了动物的肉，那和这个世界的动物还有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把人类和植物换成了动物罢了。

　　记忆在飞快浮现。

　　兔妈妈的刀已经快要落在了棕熊的身上，而兔爸爸在一旁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白轩猛地冲了过去，挡在了那棕熊老师的身上。

　　他抬眼望着他们。

　　“我不会吃这个世界的任何东西。”

　　“我想了很久，这里是个梦。”他顿了一下，“只有梦境的主人才会无所不能的。”

　　“所以，妈妈，你是这个梦境的主人吧。”

　　白色的兔子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她只是喃喃道。

　　“留下来，不好吗？陪我，不行吗？”

　　“不好。”白轩温柔地看着她，“梦里再美好也只是梦，只要是梦，就有醒来的一天。”

　　他的脑袋此时无比的清醒。

　　他的四肢在不断拉长，身体在变化，从娇小的兔子身体缓缓变成了人形，六片纯白的羽翼缓缓在身后绽开。

　　周围的一切开始虚化。

　　俊美的金发少年低头看着那只纯白的兔子。

　　“所以，醒来吧。”

　　*

　　黎苼是个人类，至少在一年前，他曾经是。

　　直到他和同班同学们一起来到一个岛上旅游，他的世界在那一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一个诡异的声音告诉他们，他们永远出不去了。

　　事实确实如此。

　　他们走不出去了，岛上还有许多吃人的野兽，同伴被吃掉了不少。

　　他们躲在一个山洞里，食物一天天的被吃完。

　　终于有人把魔爪伸向了同伴。

　　第一个被吃掉的是他曾经暗恋过的那个女孩，她太过柔弱，毫无反抗之力。

　　他没有能力保护她。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被吃掉的。

　　一开始吃人的是异类，可后来，不吃人的反倒是成了所谓的“异类”，他只是固执地忍受饥饿也不愿成为那样的怪物。

　　直到再后来，他们想吃了他。

　　他看着那些曾经同学，面露疯狂，不像人类，更像一只只披着人皮的野兽。

　　黎苼成功反杀了，但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全身只剩下皮包骨，所以他情不自禁地咬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体，汹涌的血液从那人的身体流出来，他把那人的血肉吞进肚子里。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黎苼缓缓闭上了眼睛。

　　老天爷呀，就让他沉沉地睡下去吧。

　　他再也不想醒来。

　　梦里的他可以是许许多多的动物，做过人类，也做过植物。

　　有一天，他的意识附在两只兔子上，那是一对可爱的毛绒绒的兔子夫妻。

　　直到有一天，他们有了一个小兔子。

　　毛绒绒的，又纯洁的幼崽。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叫自己妈妈。

　　黎苼知道他不一样，那个幼崽来自他梦外的世界，可他想让他留下来，梦里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太过孤独了。

　　黎苼只知道幼崽的名字叫“柏宣”。所以他很喜欢叫他宣宣，可他怎么都不肯吃下那些东西。

　　既然他不吃人肉，那么植物也可以。

　　可送到他手中的饭菜，他一口未动。

　　送给他的果子他也只是放着。

　　没错，那只狮子也是他，那只果子也是他。

　　为什么不肯留下来呢？他在兔子里的身体这么问。

　　他说，他想回去。

　　可他不想让他回去。

　　现实的世界太痛苦，哪有梦里快乐呢？

　　可直到最后，幼崽都坚定不移。

　　即使他已经因为饥饿而痛苦万分，他却依旧不肯吃，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人类。

　　黎苼知道自己已经毫无办法，他想让把幼崽变成自己的同类，而他却依旧保持本心。

　　那些动物，植物和人类不过都是他现实对同伴的投射罢了，因为人人都可以是食物。

　　无论是人类，还是动植物。

　　幼崽和他不一样。

　　他看着那只兔子幼崽变化成了人形，又缓缓变成了金发天使的模样，低头温柔地看着他。

　　原来——

　　这世界真的有光。

　　他愿意醒了。




33.  兄弟（1）   故人

　　黎苼缓缓睁开了双眼。

　　山洞里一片漆黑, 弥漫着死寂的气息，洞壁上乱石嶙峋，如同阴曹地府一般阴森幽寂。

　　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头痛欲裂, 浑身上下都冒着刺骨的疼意。

　　试探地探出一只手抚摸着身旁的地面, 冰冰冷冷的, 没有一丝人气。

　　“你在吗？”

　　他已经很久没说过话了，明明也没有多大, 声音却也显得沙哑和干涩, 如同一丛即将腐烂的枯叶，在幽深的山洞里幽幽回响, 却没有人回答。

　　那双漆黑的眸子似乎又暗淡了几分。

　　果然, 只是个梦吗？

　　根本就没有……

　　“嗯。”清灵的声音忽然在洞中响起。

　　黎苼挣扎着起身, 抬眼朝着来源望去。

　　那个人从黑暗中走出, 一袭白衣，仿佛浑身都泛着淡淡的金色光华。

　　他的五官是无可挑剔的，好似造物主的最佳杰作，被精心雕琢着, 明明是清冷的酒红色瞳孔, 眸中带着的情绪却意外的温柔。

　　“你是那个……幼崽吗？”黎苼呆呆地看着他。

　　白轩这次意外的很有耐心，“嗯。”

　　黎苼的眼神又暗淡了, “对不起, 我差点把你困在我的梦里，还好……”

　　“你看。”面前的人并没有接着他的话, 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洁白无瑕如同皎洁的月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的手里突然亮起了一朵金色的光花。

　　定睛一看, 那里面包裹一团浓郁的黑色雾气，透着浓浓的不详，令人心生寒意。

　　“那是什么？”他问。

　　白轩说：“那是魔气。”

　　“魔气？”

　　“对，它会放大人的欲望与恶意。”

　　“我的同伴们……也是因为这个吗？”他好像在提问，又好像在喃喃自语。

　　“你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不一样吗？”

　　金发少年微笑地看着他。

　　不一样？

　　他的身体好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恍惚中他似乎看到了自己的手心里的奇怪能量，那是和那团黑雾极其相似又不一样的力量。

　　虽然是黑色，但却隐隐透露出了星星点点的光明。

　　“我……”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心，“我好像拥有了一种奇怪的力量，我可以制造梦境。”

　　“恭喜你，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凭自己的力量抑制住了堕落的人类。”

　　白轩自然没有说空话。

　　黎苼确确实实算一个奇迹。

　　在米迦勒的记忆里，无论已经开始堕落的天使还是其他种族，无一例外，最后都会成为恶魔。

　　而黎苼不一样，他竟然抑制住了堕落而拥有了特殊能力。他虽然一样吃下同伴的肉，但他的心却始终没有成功堕落，也可能是因为自己偶然闯入他的梦境的原因吧。

　　“那我送你一个礼物吧。”金发红眸的少年缓缓抬手。

　　黎苼惊讶地发现自己被金色的光辉包裹着，他原本已经破旧不堪的衣服渐渐焕然一新，沧桑的面孔和杂乱的长发渐渐变为了当初那个俊朗的短发少年。

　　他的面前幽幽的升起了一座光门。

　　“为什么，我明明害了你……”他有些颤抖。

　　“进去吧。”少年没有回答他的话。

　　在他走进光门的那一刻，他恍惚间仿佛听到了。

　　——“那可能只是一个有些诡异的好梦。”

　　黎苼猛地回头，“我还能再见到您吗？”

　　耳畔却再无回应。

　　在他走出光门的时候，站在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中，经过他旁边的小男孩跑得太快，撞到了他的身上，没有道歉，还跟他做了个鬼脸，然后跑开了。

　　他侧过脸，只是给了小男孩一个梦。

　　梦里的小男孩被他的妈妈打了一个晚上的屁股。

　　黎苼勾了勾唇。

　　未来到他大概还会再遇到那位大人吧。

　　他大步地走向前方，再也没有回头。

　　*

　　白轩还在山洞里，他还在静静地望着那团漆黑的魔气。

　　系统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已找到攻击系统的病毒，是否选择让系统吸收。】

　　【是。】

　　看着手中的黑雾一瞬间消失。

　　白轩有些疑惑。

　　“这魔气有什么特别的吗？”

　　【……】

　　系统没有回答。

　　他没有再问，这次的任务确实令他印象太过深刻，以至于现在都难以忘怀。

　　白轩靠在洞壁上，他真的没有想要留在梦里吗？

　　那对父母无私的爱确实是让他最难以剥舍的。

　　他捂住脸。

　　一想到他居然对黎苼喊了那么多次妈妈就觉得尴尬，不知道刚刚有没有表现出来。

　　【已吸收魔气。】

　　【任务完成。】

　　【奖励一张空白角色卡。】

　　白轩抬手接住那张从半空中降下来的白色卡片。

　　他突然问，“第一个梦境的那个女孩呢？”

　　【滴——】

　　虚空的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脸上有着火焰灼伤的疤痕的女孩走出了房间，第一次坦诚公布地和父母说了自己一直在被校园暴力的事情。

　　她的父母抱着她嚎啕大哭。

　　第二天就去跟学校校长说了这件事，还好这个学校的校长是好校长，他通报批评了她的整个班级和班主任，因为如此严重的校园暴力，班主任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校长为女孩办理了转班事项，这个新班级的人都很友好，女孩很快在这个班级交到了新朋友。

　　白轩笑了笑，看来这个故事的结局也很美好。

　　*

　　中午的太阳格外灼热，烧得路上的行人满头大汗，满脸通红。

　　白轩走进了一家新开的法国餐厅，冰凉的冷气迎面袭来，他感觉舒服极了。

　　他找了靠窗的一张桌子旁边，坐了下来。服务员微微鞠躬，微笑着问他需要些什么。

　　他点了一份黑胡椒牛排和红烩肉杂拌，还有一份酥皮洋葱汤。

　　这次当然要吃顿好的，他在梦里都快被饿疯了。

　　等待上菜的时候，白轩无聊地玩起手机。

　　刷微博的时候突然看到了一条热搜。

　　——五个主播昨夜直播遇鬼事件。

　　奇怪，没人压热搜吗？这种事情官方居然会让它出现在普通人的视野中。

　　他点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视频。

　　一开始说话的是一个蓝色裙子的女生，她长着一张萝莉脸，面带微笑。

　　“欢迎来到水氺的直播间，今天晚上我要和几个朋友一起打王者荣耀哦。”

　　镜头给到了游戏页面，其他几个主播的账号，木心语，苟苟爱吃鱼，清歌，我最牛，他们今天是要一起五排。

　　五人开始了游戏匹配。

　　开始打游戏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对面五人一直不说话，主播们直播的时候自然是要故意搞笑，和对手聊天。

　　但这次有些不太一样。

　　当“我最牛”操控着玄策，打字叫对面的孙悟空为兄弟的时候。

　　对方突然开了语音，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你……是我兄弟么？”

　　“我最牛”这个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个游戏根本不可能和对手语音通话的。

　　“诶，兄弟，五湖四海皆兄弟嘛。”

　　“我最牛”嘿嘿一笑。

　　“苟苟爱吃鱼”听到了他俩的对话，也插了进来，“嘿，兄弟，你猴子玩的很好嘛。”

　　“你也是我兄弟吗？”

　　对方的声音低沉而粘稠，腔调莫名有些奇怪，像是地下水道某种动物爬行的感觉。

　　“是呀，是呀。”

　　“苟苟爱吃鱼”这次感觉有点奇怪了，“兄弟，你这是在哪呀，风还挺大。”

　　“我在你身边呀。”

　　那句话仿佛是在他耳边落下的，身边似乎拂过一缕冷风，他浑身上下冒出了鸡皮疙瘩。

　　他才惊讶地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最牛”没有再说话了。

　　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声音有些颤抖。

　　“你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呀。”这次的声音更明显了，仿佛直接贴在他耳边上轻轻说的。

　　“我来找我兄弟了。”

　　伴随着一声恐惧到极致的刺耳尖叫声。

　　其他的主播这才突然发现事情的不对劲。

　　水氺说：“牛牛和苟苟呢？他俩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刚刚那个尖叫声是谁的？”

　　“是苟苟爱吃鱼的声音。”

　　清歌开了麦，声音有些低沉。

　　木心语的声音很御姐，“报警，苟苟可能出事了。”

　　水氺的声音突然有些颤抖，“姐，你看直播弹幕，我的粉丝说他们是遇鬼了。”

　　而此时她突然发现自己的直播间竟然突破了一千万观看人数，而在此之前明明她最多的一次也才两百万。

　　木心语才看了看自己的粉丝弹幕。

　　其中最大一条弹幕就是。

　　——猴子是鬼。

　　*

　　那个视频依旧高高地挂在热搜上。

　　之前看过“苟苟爱吃鱼”和“我最牛”的直播间的观众也在当时就报了警。

　　警局当时就马上分别派人去了两人的家，却只能看到一地的鲜血和分成许多块的肉。

　　这个事情太过轰动，根本没有办法隐瞒。

　　白轩皱着眉头看完了这件事的所有有关信息。

　　身边的那桌突然传来女生激动的又小声的声音。

　　“你说我们怎么办？”

　　“等警察，他们不是派了特殊人才吗？”另一个女生说话了，她的声音成熟而优雅。

　　“对不起，我现在一想到他们……”萝莉脸的女孩捂着脸哭。

　　赫然是那个主播“水氺”。

　　另一个长相美艳的御姐应该就是“木心语”了。

　　他倒是没想到，才刚上热搜，这两个人就光明正大地来这了，连包间都没有要。

　　“清歌怎么还没来。”水氺问。

　　木心语还没回答。

　　门外就进来了一个身高一米八多的青年。

　　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凌厉的眉眼，古铜色的皮肤，修长强壮的身材被一身黑色西装包裹着。

　　白轩却垂下了眸子。

　　竟然是白清歌，直接拿名字做网名，他根本没想到是他。

　　白清歌一进门，就有许多视线偷偷望向他。他径直走到了水氺和木心语那桌。

　　“我来了。”




34.  兄弟（2）   你叫柏宣吗？

　　白清歌, 白家三少爷，也是白家的继承人。

　　白家在B市的地位很特别，它掌控了本市的大半的经济命脉, 在本市里, 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白家的三少爷自然也是赫赫有名。

　　天之骄子大概就是用来形容这种人的, 在同龄人还在小学里玩泥巴的时候，他就已经跳了级, 直接上了初中, 等同龄人上了初中，他已经在上大学了, 同龄人上了高中, 他已经拿了博士学位证了。

　　白轩是他的堂弟, 比他小六岁, 而他的“父亲”是白清歌远房的伯父，两个堂兄弟的关系还不错，就连他住的医院也是白清歌帮忙找的。

　　也不知道这人怎么突然当了主播。

　　心里思绪万千，白轩面上却没有什么反应。

　　隔壁那边的白清歌已经在两个女生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眉眼淡淡, 俊美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深敛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水氺和木心语倒是没想到清歌竟然长得那么好看, 连身上的矜贵气质也尤为明显。

　　“为什么不等警方的消息。”他开门见山地问她们。

　　水氺的眼中仿佛有泪光闪烁, “我好像看到那个东西了……”

　　一旁的木心语闻言很是吃惊，“你怎么没和我说？”

　　水氺摇摇头, “它在看着我。”

　　她的身体有些发抖，忍不住双手抱紧自己。

　　黑漆漆的眼瞳仿佛在没有焦距地盯着一个角落。

　　木心语被她空洞的眼神吓了一跳，她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水氺……”她猛地摇了摇水氺小巧的肩膀。

　　水氺的眼睛逐渐恢复神采, 她好像反应过来了，微微鞠躬，“不好意思，我已经好几天晚上没有睡觉了。”

　　白清歌眸色深沉，似乎想到了什么，薄唇微动。

　　“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水氺说：“看不清楚，但可以听到它的声音。”

　　她的脸色惨白，像是一张洁白的白纸。

　　“它好像在找人。”

　　“它在说，我的兄弟……”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空气中仿佛都冷了几分。

　　木心语下意识退了几步，离开了她的身边。

　　像是毫无察觉这里的异样，白清歌陡然站起来，转过身来刚巧与一双黑曜石般的眸子四目相对。

　　只是一个陌生的少年。

　　心里有些失落，他只是突然感受到有一道熟悉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还微微抱了点希望，见到只是一个陌生人看着自己，白清歌也只是礼貌地点点头，然后又把视线转回了原处，又坐了下去。

　　白轩觉得很奇怪，其实他们也不是很久没有见面了，在重生之前他躺在病床上很久了，白清歌再忙也会抽空来。

　　但现在看着他，却恍如隔世。

　　白轩也不因为自己偷看被抓而尴尬，微微一笑，从自己这桌站起身，向他们走了过来。

　　水氺和木心语惊讶地看向他。

　　白轩坦然地来到了他们餐桌旁边坐下。

　　“你们是遇到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黑发少年的纯黑瞳孔中仿佛有流光溢彩，在西餐厅的欧式吊灯的昏黄灯光下透着别样的魅力。

　　薄薄的红唇微微扬起，他拿起了手机。

　　“是这个吗？”

　　亮亮的手机屏幕上是加红的几个字#五个主播遇鬼事件#。

　　看到手机屏幕的那一刻连白清歌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

　　其他两个女生更不用说了，脸色变得和墙壁一样惨白。

　　“怎么会？什么时候上的热搜？”

　　水氺拿出自己的手机，微博上却完全没有这个事件。

　　白轩怔了怔，眼中划过了然之色。

　　官方肯定是不可能让这种事情上热搜的，而自己手机上的内容多半是有东西故意让他看到的。

　　这次的事情，又是为他而来的吗？

　　他沉吟片刻，说，“看来，我也被卷进你们的事情里了，能不能再仔细讲讲呢？”

　　主播几人对他的自然而然的加入有些尴尬，觉得这个人有些奇怪，正常人遇到这种事不会觉得是有人整蛊吗，或者觉得他们脑子有病吗。

　　白轩看到了两个女生眼睛里的尴尬和警惕，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从外套上的口袋里拿了一本小巧薄薄的证件，打开了给他们看。

　　“忘了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也是“警察”。”

　　那本证件清清楚楚地写着。

　　——异能者，柏宣。

　　——非凡者联盟，□□队队长。

　　白清歌看到那个名字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又很快消失不见，神色微冷。

　　他作为白家的继承人，自然还对某些神秘的事情有所了解。

　　其中非凡者的名头他自然也有所耳闻，这个官方组织各个种族所形成的一个机构，但是，他一直对这个组织很反感……

　　“我们已经报过警了，已经不需要“警察”了。”

　　他把警察二字咬得很重，语气显得有些淡漠。

　　白轩倒是没想到白清歌对于他这个异能者身份那么反感，看了他的证件之后竟然直接赶人。

　　他还没说什么，水氺却是有些开心，“你也是那种有特殊能力的人吗？是会火还是会水呢？”

　　木心语虽然没说话，但是眼神之中也流露出了轻微的兴奋。

　　对于普通人来说，误闯这个诡异又神秘的世界，或许会产生极致的恐惧，但随之而来的是那种兴奋和刺激的感觉。

　　白轩抬眼看着她们，没有回答她们的问题，只是关于这件事，继续问道。

　　“死去的那两个人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呢？”

　　水氺沉思了一下，“其实，我们也只是一起直播打游戏而已，之前也打过几次游戏，现实里完全不认识。”

　　“警方没有查出他们之前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少年继续提出疑问。

　　木心语回答，“已经三天了，警方一无所获，而水氺现在已经被那个东西盯上了，我害怕她是下一个受害者。”

　　她是真心实意地担心水氺，她和水氺认识多年，感情深厚，而且她不觉得如果水氺出事了，那个东西还能放过自己。

　　白轩和几人在聊着事情。

　　他的菜已经上来了，服务员端着几盘菜肴，发现他的桌子空了，有点懵。

　　望向四周才发现那个黑发少年去了隔壁那桌，于是端着盘子过来了，放到了桌子上。

　　白轩始终是有些饿了，他真的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了，于是先用刀叉切下一大块牛排，塞进嘴里，嚼完之后，喝了一口汤，才又说。

　　“那个东西现在还跟着你吗？”

　　水氺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是在和自己说话，愣了好一会儿，看着他继续喝汤才开口回答。

　　“其实……我根本看不清楚，只是隐隐约约好像能看到那个东西，有时候不小心随便瞥了一眼，就能看到它，但它的说话声很明显，像是贴在耳边说……”

　　她的脸色惨白，眼睛里隐隐透着红血丝，她是真的连续几天没有睡过好觉了，一提到那个东西就会忍不住地打哆嗦。

　　“说了什么？”白轩让服务员多上了几份菜和汤，他估计这几个人还没来得及有点餐。

　　水氺和木心语向他道谢。

　　白清歌拒绝了白轩的好意，说自己已经吃过了，他见水氺实在是太害怕了，就帮她复述了一遍，他的嗓音透着低低的沙哑。

　　“我的兄弟……”

　　啪嚓——

　　尖锐的刀和坚硬的盘子碰在了一起。

　　白轩几乎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停住了手上的动作，但他也只是淡淡地说。

　　“那个东西是在找什么人吧。”

　　他拿出了手机，查了查近期有没有发表任务，果然找到这个事件的相关任务点击了接受，然后才拨通了颜尧的电话号码，还没等颜尧问出疑问，他就马上说了。

　　“叫上王成阳一起来茯苓大街三街4号的布拉格餐厅，至于甘乐生……”他顿了顿，“你问问他愿不愿意来吧，我新接了一个任务。”

　　颜尧也没有多言，只是说知道了就挂掉了。

　　一旁的白清歌眸光微敛，安静地听着他打着电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得不说，白家的人似乎都有一副好相貌。

　　白清歌的头发被剃成了干净利落的短发，细碎的黑色发丝半遮住了额角，冷冽矜贵，显得他有一种高冷的高贵感。

　　肌肤是古铜色的，却一点也不显得土气，倒透出有些异域风情的俊美。

　　他望着别人的时候，眼神却始终是淡漠的，仿佛对谁都不在意。

　　“你的名字是叫柏宣吗？”白清歌突然问，把柏宣两个字又加上了重音。

　　白轩坦然地嗯了嗯，看着那人的目光也是像是看着一个普通的陌生人。

　　但他突然想起了小时候。

　　作为白家的私生子，他其实过的不太好，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父亲不管他，从外面接进家里的私生子一大堆。

　　他那时被家里的请的保姆故意虐待，营养不良，看起来比同岁的小孩有瘦小得多，性子闷，又不招人喜欢。

　　那天保姆又故意不给他的饭吃，还掐他，刚好被从外面回来的白清歌撞见，白清歌面无表情地辞退了她，然后轻松地把他抱了起来。

　　从此那位白家的天之骄子身后，多了一个跟屁虫，会软软地叫他“哥哥”。

　　直到年龄上涨，两人的关系才逐渐冷淡。




35.  兄弟（3）   你有兄弟吗？

　　“你……”

　　白清歌低哑的声音蕴含了复杂的情绪波动, 他还想再说什么，就见西餐厅的玻璃大门被几个人推开，走进来了三个身材提拔, 气势非凡的俊秀青年。

　　心里有个诡异到几乎不可能的猜想, 白清歌也马上收起了自己的想法, 怎么可能？如果真的是那人, 会大摇大摆地取一个同音名吗？

　　而且他的弟弟早就死在病床上了，他还亲自帮他举办了葬礼, 不是吗？

　　眼前这个少年除了姓名有几分相似以外, 其他几乎没有半分相似，表面看起来似乎温文尔雅, 但举手投足之间却有上位者的傲气, 那是因为自身的强大由内而外的自信。

　　而他的弟弟……

　　想到这里, 白清歌眼神又暗淡了几分。

　　他的弟弟因为病痛被迫躺在床上那么多年, 早已失去了少年的意气风发，即使外表看起来似乎依旧阳光，但内心却是怯懦自卑的，他们俩是完全不一样的人。

　　白轩也没移动位置去上前迎接他的队员, 他倒是有些惊讶, 没想到甘乐生居然会来，他还以为他暂时缓不过情绪呢。

　　颜尧带着王成阳和甘乐生一起向他们这桌走过来, 全餐厅的目光都被他们吸引了。

　　水氺和木心语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来, 就静静地看着他们，这几个新来的年轻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颜尧见他们这桌的座位已经坐满, 就按响了桌子旁的铃，服务员很快就又上来了。

　　他扶了扶眼镜，温和地笑笑, “请问能给我们这些人开一个包间吗？”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女孩，看他这样笑，忍不住羞红了脸，她微微鞠躬，“好的，请各位客人等等。”

　　*

　　天/行队几人和主播几人跟着这个服务员来到一间宽敞豪华的大包间。

　　服务员刚才走出这间房，白轩突然就感到从心头涌上了一股莫名的奇怪情绪，他突然问道。

　　“你们之前为什么不开包间呢？餐厅的大厅里有那么多人。”

　　水氺愣了愣，她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茫然。

　　木心语双手抱胸，也觉得有些奇怪，“对呀，水氺，之前我们一起出来，不都是要开包间的吗？”

　　她们不缺钱，平常自然希望过得舒坦一点儿。

　　水氺被两人的前后提问给问懵了，她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双如水的眸子荡漾出浅浅的波痕。

　　纤细洁白的手指轻轻地揉了揉太阳穴，“我，我好像有些不记得了，就突然想把他们约出来，然后随便找了个地方。”

　　心里那种莫名的感觉越来越明显了，白轩倒是没想到自己上哪都能遇到诡异的事件，那个热搜也是好像是故意让自己看到的。

　　“队长啊，你怎么到哪都能遇到那些事儿。”王成阳突然哈哈笑出声，把在场的两个女孩的视线都引了过去。似乎看到她们在看他，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们队长经常遇到这些事吗？”水氺好奇的看向他。

　　王成阳在女孩子的注视下，脸一下子变得通红，“倒也没有啦，就之前我和队长有遇到过一次，然后就成为了异能者。”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漏嘴了什么，“啊，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异能者？我们就只是两个普通的小警察，哈哈哈。”

　　白轩：“……”

　　这傻子真的是自己把自己暴露了。

　　他解释道：“他们知道了，不用隐瞒了。”

　　甘乐生笑眯眯地说：“队长，您事好多啊。吃个饭都能给我们找到工作。”

　　水氺感到有些慌乱，向他们道歉：“都是我的错，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颜尧扶了扶眼镜，“其实也没有，他们就是习惯性地怼怼队长而已。”

　　白轩没想到甘乐生现在已经恢复了正常，看他笑容满面的样子似乎又变回了以前那个不要脸的样子。

　　“那就先相互自我介绍吧。”他提出建议。

　　天/行队几人很快就做了几个稍微简短的自我介绍。

　　木心语坐得很端正，背脊笔直，气质也很优雅矜贵，看得出来家镜不错。

　　“我和水氺都是B大的学生，空余时间会做一些直播，网名是木心语，本名是穆苜。”她抬眸望向水氺，“她网名是水氺，真名是温漫。”

　　温漫在她旁边点点头。

　　“清歌是我们在网上认识的一个新人主播。”

　　被突然提到的白清歌倒也不慌，他微微敛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透着温柔，仔细一看却也没什么温度。

　　“嗯，我的全名是白清歌，暂时是个无业游民，所以最近才开始做直播。”

　　白轩怔了怔。

　　无业游民？B市上层圈子里谁不知道白家三少呢，他怎么会……还去做了以前他根本没兴趣做的主播。

　　还没等白轩再去仔细思量，颜尧就继续问这次事件的相关，他自然看过这次任务的一些内容了，还专门去负责这次事件的警方那里调出了资料，但总归还是这些目击者要了解的更全面。

　　于是温漫又一遍细细地讲述了这起事件，边讲着边发抖，活像是一只被吓到的可怜兔子。

　　白轩问颜尧，“直播视频看了吗？”

　　颜尧愣了愣，“视频？”

　　温漫也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直播并没有粉丝成功地录制下来，我们每次都有录屏的，但这次却发现只录下了一片漆黑。”

　　“你说的视频是什么？”颜尧回头问白轩。

　　白轩微微皱眉，他摸了摸面前的玻璃杯，“就是直播录屏，而且几个人的视角都有。”

　　温漫和穆苜两人面露不可思议。

　　白清歌的脸上都隐隐露出了几分思索的意味。

　　白轩拿出手机点进了微博，那条瞩目的热搜还在高高挂在第一。

　　他偏头问颜尧，清隽的侧脸有些乖巧。

　　“你带投影设备了吗？”

　　颜尧自然地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机器丢给了他。

　　白轩接住了机器，与手机费的数据连接了一下，他手里的机器投射出淡淡的光辉，照射在雪白的墙上。

　　他清楚地看见之前那个视频又一次地开始播放。

　　王成阳却满脸疑惑，“队长，这个视频怎么是全黑的。”

　　甘乐生也觉得奇怪，“真的诶，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的其他人也是一样，完全看不到视频的内容。

　　白轩正巧才刚看到“我最牛”找对面的猴子搭话，一口一个兄弟，猴子的声音是很明显的不对劲，低沉又粘稠。

　　“你是我兄弟吗？”

　　他突然微微睁大了眼睛，因为的声音犹如在耳畔。

　　“你是我兄弟吗？”

　　“你是我兄弟吗？”

　　“……”

　　那诡异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传进耳内，像是轻轻贴在他耳旁幽幽地问着。

　　他放在腰间的手指忍不住握紧，那泛着点点星金光的光芒似乎在手指尖流出。

　　“队长 ，队长……”

　　“柏宣……”

　　突然听见了队友们担心的话语，白轩才缓过神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事，刚刚可能中招了。”

　　颜尧皱眉，“你都能中招，那东西这么厉害吗？”

　　王成阳：“可别又像是上次A级任务硬是说成C级任务，话说这次任务是什么等级呀？”

　　白轩简短地回答，“官方暂时判定为D级任务。”

　　至于到底是什么等级，只能说联盟是真的很不靠谱。

　　王成阳哭丧着脸，“我的武器还没到手呢，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甘乐生在一旁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

　　*

　　虽然很不情不愿。

　　但天/行队的几人还是就有限的线索和主播三人讨论起来。

　　颜尧说，“这个东西在找人，很有可能是他兄弟？”

　　王成阳觉得奇怪，“那按理说，水氺，不，温漫小姐是一个女孩子，又怎么会被那个东西缠上呢？”

　　确实很奇怪，那两个被缠上导致死亡的都是男人。

　　同时遇到这个东西，它之后要第一个要缠的不应该是白清歌吗？为什么会是温漫呢？

　　“温小姐，你有没有什么东西瞒着我们呢？”

　　颜尧在白轩的视线示意下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向温漫提出了一个疑问。

　　“我，我……”温漫神色慌张，“我不知道，如果是和兄弟有关，我有一个弟弟。”

　　穆苜点头，“水氺确实有个弟弟，但关系并不好。”她的眼神里有些气愤，“她家重男轻女，高中毕业后想让把她卖掉换彩礼，让她弟弟上大学，她逃了出来，自己打工挣钱，靠奖学金和兼职上了大学，是我让她试试直播。”

　　这些都是水氺之前和她说过的，她当时就觉得震惊，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家庭。

　　水氺尝试直播大概是她最正确的一个决定，没想到她很有直播的天赋，在网络上小火了一把，也挣到了学费和生活费，甚至超出了不少，能让她买喜欢的化妆品和衣服来打扮自己。

　　“那这位先生，家中也有兄弟吗？”

　　颜尧面带微笑地问沉默许久的白清歌。

　　他其实已经认出来了这位白清歌的身份，白家三少怎么可能没有兄弟呢？

　　白清歌抿唇，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有种说不清的落寞，“有。”

　　他血缘上的兄弟有很多，但得到他认可的只有唯一的一个。

　　“警方的资料有没有那两个出事的主播的信息？”白轩突然打断了颜尧和白清歌的对话。

　　他其实并不想看到自己的哥哥露出那样的神色。

　　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




36.  兄弟（4）   我有一个弟弟

　　颜尧从警方调查的数据中, 找到了两名受害者的家庭背景。

　　“我最牛”的真名叫李威，他从小父母离异，跟在父亲身边, 父亲娶了个继母, 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但这个弟弟在小时候遭遇车祸, 导致双腿残疾，父亲和继母去世后是李威一直在照顾他, 兄弟俩关系还不错。

　　“苟苟爱吃鱼”的真名是俞彬炳, 他则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叫俞彬瑞, 俞彬炳学习成绩不好, 经常和混混打架斗殴, 高中就辍学了, 出来当游戏主播，哥哥却是个学霸，是当地的高考状元，两人天差地别。

　　颜尧看着投影上的资料, 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半晌，他才若有所思地说, “他们都有一个兄弟……”

　　白轩看了他一眼, 总觉得他的话里藏着什么深意似的。

　　果然，他的下句就是问他。

　　“你既然也被缠上了, 那你是不是也有兄弟呢？”

　　颜尧的眼睛很深邃，眼尾狭长，增添了几分冷漠, 那双漆黑的眸子挡在镜片下，消淡了那眸子中的冷意与幽深，多了几分理智与成熟。

　　当他望着他的时候，白轩只觉得被看穿了似的，但在上次任务和平时的交流之后，他只觉得这人很会装，大概就是那种我已经知道你的秘密来，有一种快如实招来的感觉。

　　白轩自然点头承认了，“当然。”

　　只是他觉得很奇怪，按道理来说，他设置的这个马甲是没有兄弟的存在，这个莫名的东西竟然会缠上他。

　　是因为偶然，还是它已经知道他之前的身份了。

　　他不想让别人察觉出他的特殊，倒不如承认自己有个兄弟。

　　颜尧之前查过白轩的背景，但遗憾的是，无论怎么查都只能查到他是个普通人，之前在国外上学，最近才回国，所以对于他有没有兄弟这件事，他也不知道，只是故意问白轩的。

　　王成阳惊奇，“队长，有点想象不出来诶。”

　　甘乐生抱着胳膊在一旁，他笑笑，“想看看队长的兄弟。”

　　白清歌听到他承认有兄弟的时候，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他之前就怀疑过这个名字和自己弟弟谐音的少年，但还没来得及问就见那少年又继续补充道。

　　“我有一个弟弟。”

　　白清歌愣了一秒，他的心又突然沉了下去。

　　也是，怎么可能呢？

　　甘乐生摸了摸下巴，“那应该和白队长得很像吧。”

　　白轩敛下眸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有些敷衍地说，“有机会可以认识认识……”

　　其实他现在在猜这个东西是否真的完全清楚他和白清歌的关系，他说自己有个弟弟，那么那个东西会知道他在说谎吗。他可以肯定的是这个身体完全是系统开头送的马甲卡，他自己设置的，和他之前的身体毫无关系。

　　而且他遇到这个事件，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巧合。

　　不小心遇到以前有血缘的堂哥。

　　不小心看到这件事。

　　不小心遇到主播汇合。

　　问题是他们根本没必要来餐厅大厅来讨论这件事。而且那个叫温漫的女孩也说了不知道为什么就下意识地没点包间。

　　这明显就是冲着他来的，真是……

　　但不知道为什么。

　　白轩心中并没有惊慌的情绪，似乎有莫名的安定感。

　　那个东西和他有关系。

　　心里想着事情，白轩面上显得愈发平静。

　　“那两个主播都有兄弟，那么是什么导致他们的死亡？如果只是以有兄弟来判断，那为什么他们是当场死亡，而白清歌和温漫当时没事？”

　　颜尧陷入沉思，“那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他又习惯性地扶起金丝边框的眼镜，脑海中突然飞快地闪过一丝光芒，向白清歌开口问道。

　　“不好意思，白先生，冒昧问一句，你和你的兄弟的关系是否要好呢？”

　　白清歌微微皱眉，他的兄弟很多，大多关系都不是很好，在那种家族里，勾心斗角，利益至上是常态。但如果说的是他和他的堂弟白轩，那么就可以称得上要好。

　　颜尧却错把他的皱眉当成了默认关系不好，又问了温漫同样的问题，他其实已经猜到了，一个从重男轻女的家庭里逃出来的姐姐，和弟弟的关系，又怎么可能会好。

　　在他的目光下，温漫颤抖着低下头，“我以前很讨厌他，因为他会仗着父母的疼爱对我肆意侮辱，但现在我已经对他没有任何感觉了。”因为那家人和现在的她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

　　得到两个答案，他自然而然地继续下结论。“白先生和温小姐跟他们的兄弟关系都不太好，那么先死的那两个人自然是相反的。”

　　而且刚刚的那个受害者资料上也大致写了他们和家庭的相处情况，看起来也很和睦。

　　“不。”

　　白轩看着他，缓缓摇头。

　　“你的判断是错误的。”

　　“为什么。”颜尧回望。

　　对于颜尧的问题，白轩回答得很耐心。

　　“因为我和我的弟弟关系并不差，那么第一个被找上的也应该有我。”

　　如果说最先被杀掉的人是和兄弟关系好的。

　　那么首先被杀掉的应该是白清歌。

　　但他只能用自己这个马甲的身份反驳。

　　而且——

　　白轩轻轻扫过那两个受害者的资料，眼神微冷。

　　他们和自己兄弟的关系真的和那份资料上一样吗？

　　“我最牛”同父异母的弟弟在小时候遭遇车祸变成残疾人，而“我最牛”一直不离不弃地照顾他。

　　“苟苟爱吃鱼”的哥哥是个高材生，自己却是个混混，整天打架斗殴，从小在兄长的对比下，真的不会产生负面心理吗？

　　与其说是是因为关系好被杀，倒更有可能是因为他们曾经对自己的兄弟做过恶事。

　　他把自己的猜想和在场的人说了出来。

　　众人都在沉思。

　　颜尧直接打电话给警局，让他们再深度查一下这两个受害者的背景。

　　这次是甘乐生还有些质疑，“那白先生呢？”

　　他自然也认识白清歌，白家的那堆子女之间的破事都赶得上九子夺嫡了，关系能好吗？

　　白清歌倒是并不因为他的质疑而有所感觉，语气平淡。

　　“有关系好的，有关系差的，而我对他们，问心无愧。”

　　*

　　众人在包间里讨论了许久，吃完了饭菜，各自也准备先离开了。

　　但就当温漫第一个打开门的时候，突然愣在了原地，浑身都在隐隐颤抖。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声音干涩。

　　“外面……外面没有了。”

　　其他人也望向门外。

　　那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和近乎死寂的空洞。

　　黑沉沉的门外没有一丝声音，方法深不见底的深渊在静静凝望着房间里众人，让人毛骨悚然。

　　唉，也不算预料之外。

　　白轩淡定地想着。

　　那个东西既然是故意吸引他来参与这件事，那就说明不会轻易让他走。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还可以直接走出去，现在这个情况显然不太可能，那么多人还在这呢。

　　或许他可以在这里设定新的角色卡。

　　说干就干，白轩泰然自若地提议。

　　“先等一段时间看看外面会不会有什么变化吧。”

　　面上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

　　实际上是在看向虚空的屏幕，系统的屏幕与其说是出现在视线当中，不如说是出现精神世界里。

　　那透明如水晶一样剔透的屏幕浮在虚空中。

　　白轩选择设置角色卡。

　　【滴，您已选择设置空白角色卡。】

　　他想了一下，既然这个马甲有个弟弟。

　　而且大部分马甲的都是成年男性，倒不如设置一个年纪看起来小一点的吧。

　　他在脑海中仔细设置着人物的形象。

　　虚空之的少年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年纪，他穿着一双白色的靴子和白色的制服。

　　他的头发是浅浅的淡金色，和米迦勒的金色不太一样，如果说米迦勒的金发像太阳，那么这个小少年的金发就更像月亮，柔柔的，如洒落在清泉上的月光，嘴唇薄而红润，如同那明媚的玫瑰花。

　　他的脸颊白得剔透，碧绿色的眼眸清澈见底。

　　白轩思考了一下，给他加了个种族。

　　【已设置种族：二分之一精灵，二分之一人类】

　　尖尖的白色耳朵从金色发丝冒出。

　　他的身后缓缓出现了一双淡蓝色透明的如蝴蝶一样形状的翅膀。

　　这是精灵状态下的外貌。

　　人类状态的外貌是没有尖耳朵和翅膀，其他没有变。

　　身份设置为——柏宣同母异父的弟弟。

　　【角色卡6已生成】

　　*

　　金发碧眼优雅如贵族的小少年出现在一家无人的小巷子里。

　　他走了出来。

　　迎着路人惊艳的目光来到了那家法国餐厅门外。

　　门外的服务员礼貌地把他迎进餐厅内。

　　*

　　与此同时，黑发黑眸如夜一般神秘的少年突然出现在一个冷情宽敞的别墅里。

　　这个少年正是用着恶魔马甲的白轩。

　　他想证实自己的猜想。

　　恶魔马甲最合适，随便变化了一个人类的样貌。

　　他淡定地出现在了“我最牛”的家里。

　　不得不说网红主播是真的赚钱，瞧这大别墅。

　　别墅里空荡荡的，仿佛一个人也没有。

　　下一秒，少年出现在了一个房间里。

　　“啊—”

　　房间里。

　　苍白的残疾少年被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他呆呆地躺在床上，惨白的脸颊几乎没有血色，有些惊恐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诡异少年。

　　穿着黑色西装制服的少年却带着温和的微笑看着他，连那漆黑的眼眸也透着温柔。

　　“真是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呢。”




37.  兄弟（5）   祭品与吸血鬼

　　门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轰然打开, 屋外一片晦暗，无数黑色暗沉的气流夹杂冰冷刺骨的冷意拂过他的脸颊。

　　那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少年带着温和的笑容笔直地站在半空之中。　 

　　俊美到无可挑剔的深邃五官不似人类，冰冷的风轻轻扬起他黑色的发丝, 遮住了眸中的神情。 

　　他低头居高临下地望着虚弱地躺在床上的少年。　 

　　鲜红的唇再度扬起一个柔和的微笑, 明明是一头漆黑如夜的黑发, 却隐隐透出了圣洁光明的味道。　　 

　　“你有什么愿望吗？” 

　　李霖呆呆地望着他, 身体害怕得一直在颤抖。

　　这个诡异的少年完全是凭空出现的，这还会是人吗？　 

　　可随着那人温和的问。

　　他只觉得内心的恐惧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极致渴望。

　　他做梦都想恢复健康, 不想再拖着这个破败的身体。

　　李霖依旧在颤抖，可他还是把目光和那个少年对在了一起, 清楚的地看清那个少年漆黑的瞳仁之后, 他的不由得呼吸一窒,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毫无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虚无。 

　　他的脸颊愈发惨白透明，胸口不断地起伏。

　　李霖缓慢地爬下床，他的双腿无力地耸啦着, 只能用苍白的双手抓着床边借力跪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声音干涩, 语气却坚定。　 

　　“我想能站起来。”

　　他抬眼，坚定地与停滞在半空的少年四目相对。

　　穿着深黑的少年, 肌肤却雪白如雪, 他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漆黑的眼瞳里毫无情绪。

　　恶魔的这张角色卡, 可以窥探到人类的灵魂和最绝望的记忆。

　　啊，果然吗？

　　李霖最绝望的记忆深处是被浓郁的黑色雾气包裹着，白轩静静地翻看着他的记忆。

　　他被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推到行驶的车子面前, 然后被压断了腿。　　 

　　真可怜啊。　 

　　他和自己的父母说出了真相，却没有一个人肯相信他，或者是一个已经残疾了的孩子又怎么比得上一个健全完整的孩子呢。　　 

　　在母亲和继父去世后，他便更不敢对这个哥哥有怨言了，毕竟他因为残疾已经很难去找工作，只能依靠“哥哥”养他。 

　　直到昨天突然收到警察局的“哥哥”突然去世的消息，心中那一刻说不出的怨恨和喜悦。

　　墨发少年这么想着，眼中却冷得可怕，他漫不经心地勾了勾唇。　 

　　“如你所愿，而你的灵魂将属于我。”　 

　　签约生成——　　 

　　李霖只觉得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被一道无形的绳子所绑住，很快那个东西便不再挣扎，仿佛已经适应了那道看不见的绳子的存在。

　　无数玄奥纷杂的文字悬浮在四周，在黑暗中散发出淡淡的幽暗荧光。　 

　　强大到让人无力的威压从眼前那人的身上透出。　　 

　　有深沉寒冷的力量进入了李霖的身体，腰下原本几乎没有一点知觉的部位渐渐涌起一股热流，他的腰部往下的部位都缓缓有了知觉。

　　他单膝跪地，脸上满是敬畏之色。 

　　“大人。”　 

　　在李霖的身体恢复成正常人的状态的同时，大量玄奥难明的关于的信息像奔流的江潮一般塞入他的脑海中。　 

　　他已经清楚明白了眼前的少年的种族。　 

　　——恶魔。　 

　　不是不害怕，只是从灵魂深处传出的威压令他下意识表示臣服。

　　“吾名塞缪尔。” 

　　恶魔低头看着他，漆黑的瞳孔空无一物，死寂又冷漠。　 

　　很少有人知道。

　　数万年前，在撒旦堕落之前，他行走人间的时候，曾经使用过的其中一个名字便是，塞缪尔。　　 

　　寓意着希望和幸运。　 

　　而现在的他只能为世界带来痛苦与绝望。　 

　　*

　　少年的金发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微微有几缕凌乱的发丝洒落在耳旁，碧绿色的眼瞳仿佛隔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他才刚跟着服务员走进餐厅就见里面有另一个服务员装扮的男人慌慌张张地朝着身边的女孩跑过去。

　　那人的脸上满是惊恐。

　　“那个包间的人消失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女服务员扶住他，看得出来应该关系不错。 

　　“李鑫，你别急，他们会不会是自己走了呀。”

　　李鑫浑身都在抖。

　　“不可能，我一直在门外守着，还有一道菜需要上，我就打开了门，结果空无一人了，连桌子上也什么都没有，连装菜的盘子没有了，更可怕的是，我看到了……”　　 

　　他的瞳孔瞪的很大，胸脯一直剧烈起伏。　　 

　　还不等他继续说下去，一个穿着红色旗袍的短发女人婀娜地从里面走了出来，血一样红艳的旗袍上绣着许多精致嫣红的蔷薇花，衬得她愈发雪白，她的肌肤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反而透着浓浓的病气，她的眉眼很深邃立体，像是有西方血脉，嘴唇很薄，像玫瑰花瓣一样红。

　　她伸出苍白的手指微微遮住口部，浅浅地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女服务员微微弯腰。“老板好。”她走到女人身边把经过解释清楚了。　　 

　　女人似乎舔了舔唇瓣，艳红色的舌尖若隐若现，“来人，带他下去休息吧。派两个人去监控室看看是什么情况。”

　　两个男服务员带着李鑫往里面走去。

　　有几个服务员朝着监控室过去。

　　女人又打了个呵欠，眼角流出一抹晶莹，唇瓣微张。　　 

　　声音很轻，语言是他作为普通人十几年来从未听过的语言。

　　而这个马甲却似乎能听懂。

　　“大人，祭品已齐全。”

　　毫无杂质的碧绿色眼瞳突然冷了下来。

　　祭品……？

　　啊，令人讨厌的词。

　　女服务员已经从女人身边回来了，有些不好意思让他遇到这种事，“客人，和我过来吧。”

　　天花板上的橙黄色灯光轻轻铺满整个餐厅。

　　少年看向服务员，轻轻点头，金色发丝愈发耀眼，如同被凝固的清冷月光，肤色雪白，眼瞳碧绿，漂亮得不似凡人。

　　服务员一瞬间脸红了。

　　这孩子未免太好看了点吧。

　　“姐姐，刚刚那个人说的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也和外貌一样出色，清脆悦耳，像是清风拂过树林，又像细雨滴落在草地，语调有些奇怪，像是话剧里的那种腔调。

　　没想到这孩子的中文也那么流利。

　　“呃，这个，我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尴尬。

　　“是吗？”

　　少年的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失落，那绚丽的金发仿佛也一瞬间暗淡了不少。

　　“我是来这里找哥哥的，你有见过他吗？”

　　她感觉自己被萌到了，“你哥哥大概是什么样呀，我可能会有点印象。”

　　“唔，他叫柏宣，和很多人一起来吃饭的，长得最好看那个就是他。”

　　少年，你这和没说有什么区别吗？

　　服务员嘴角微微抽了抽。

　　不过，他们这种西餐厅一般都是两三个人一起来的。

　　但今天确实有点印象，就是一开始来的是两个女生，后来不知道怎么就又来了五个男生，干脆就开了个包厢。

　　而且这桌的客人的样貌都十分出色，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这不就是刚刚李鑫说消失的那桌客人吗？

　　其实她刚刚也被他说得有些发毛，她一开始也没什么反应，就是觉得他们可能偷偷离开了，吃霸王餐的也不是没有。

　　但问题是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有客人消失了，明明也不是在同一个包间，有的甚至是突然在大厅里不见了，周围却没有人发现。

　　更诡异的是李鑫那副神情。

　　他说他看到了。

　　他到底看到了什么？

　　少年眨了眨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姐姐？”

　　唉，果然美色误人。

　　服务员在心里哀嚎，面上有些歉意。

　　“真的很抱歉，你的哥哥和朋友们暂时不见了，我们已经有人去调取监控了。”

　　她想了想，然后去餐厅那个角落，找了老板过来，把少年的来因和她大概说了一下。

　　一头利落短发的女人朝他抬眸看了过来，肤色苍白，鲜艳的红唇仿佛被鲜血侵染，红得晃眼，凤眸微微眯起，语调有些怪异。

　　“你是那其中一个客人的弟弟？”

　　这人的身上竟然毫无魔气，有点古怪。

　　白轩心里这么想，面上却抿了抿唇，低低“嗯”了一声。

　　“还有那么好看的外国弟弟，你哥哥叫什么？”女人的视线带着不加掩饰的炽热。

　　少年有些怯怯地垂了眸，不敢与她对视。

　　“柏宣，我的哥哥叫柏宣。”

　　*

　　在包间的座位上闭目养神的白轩在休息了几分钟之后也缓缓地睁开了眼眸，淡淡地问道。

　　“颜尧，你的异能能探查到外面的情况吗？”

　　颜尧早在他睁眼前就用过异能了。

　　“能倒是能，就是很奇怪，外面像是一个巨大的能力球体，我们所有人都被牢牢地包裹在内，而且有点奇怪的是，好像还有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球体。”

　　“很可怕……”王成阳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眼白部分充斥着血丝，“外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他刚刚使用异能的一瞬间，他的异能【危险感应】突然升到了极致。

　　这是他遇到几次灵异事件中最异能感应最强烈的一次。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地方都在拼命地告诉他。

　　离开！快离开！

　　“冷静。”白轩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甚至运用了上了一点能量去除掉他那灵魂上轻微沾染上的黑色魔气。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成阳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仿佛清醒了很多，整个人都轻松了，他微微缩了缩脑袋，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突然吓到的乌龟。

　　草，他现在能清醒感觉到刚刚他的不正常。

　　多半是中招了。

　　“打扰一下。”低沉清冷的男声响起。

　　白轩平静地看过去。

　　白清歌看过来都目光也同样淡漠理智。

　　“我突然想起一件可能跟这个有关的事。”

　　这下，不仅天行队的的众人看了过来，就连另外两个女生也都齐齐看了过来。

　　“在一个星期前，我突然收到了我去世的堂弟的一封信。”

　　怎么可能！

　　漆黑一片的瞳孔猛地收缩，白轩死死地握紧了拳头，连指甲刺伤了掌心的肉都浑然不觉。

　　“我一开始不说，是因为那只是堂弟，死去的两个人，一个是继兄，一个是双胞胎弟弟，他们至少都是直接的兄弟关系。”

　　“你的堂弟信里写了什么？”白轩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说：‘我回来了’。”　 

　　白清歌微微笑了笑，可能因为不常笑，连笑都透着一股疏离感，但在提到自己的堂弟时又不自觉地带上了不明显的怀念与亲近。

　　“我当然觉得不可能，可是，既然连灵异事件都发生了，那么死去的人回来也很正常，是吧？” 

　　他的视线似乎隐隐扫过白轩苍白的脸颊。

　　白轩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事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之中，那封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带了那封信吗？　　 

　　“没有带。”白清歌说。 

　　“也就是说，这个不知名的东西可能是你堂弟，他很有可能要找的是你？”颜尧若有所思。

　　“不。”他摇头，“那绝对不是我弟弟，就算他的鬼魂真的要回来，也不会伤害无辜的人，更不会把我牵扯进来。” 

　　就算他们的关系日渐疏远，也没人比他更了解自己的弟弟。　　 

　　白轩抿了抿唇，眼神却渐渐柔和，从心脏深处升上来了说不出的温暖情绪。 

　　哥哥。 

　　“我相信白先生。”白轩温和地笑了笑。

　　白清歌因为他语气中的郑重而感到有些讶异。 

　　白轩淡定地继续说道，“而且最奇怪的不该是这位穆苜小姐吗？我们都有提到自己的兄弟，而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但是我们却都下意识忽略了她。”

　　突然被点到名字的木心语脸色有片刻的慌乱，又迅速地冷静了下来，她平静地解释。 

　　“可我根本没有兄弟。” 

　　这下子连王成阳这个憨憨都知道不可能，他看向木心语的眼神带上了几分警惕。 

　　被牵扯进来的这几个人都与兄弟有关，她又怎么会例外，而且刚刚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她的不对劲。　 

　　颜尧倒是有点察觉，但他也有所顾及，如果这位女士真是什么怪物变的，在此刻撕破脸皮并不是什么好时机。

　　白轩自然清楚这个女孩并不是什么怪物，他从她身上并没有感受到其他气息，倒是隐隐约约察觉了她身上除了人族，似乎还有其他种族的血脉。 

　　但是，最奇怪的应该是她如何做到让众人下意识忽略了她的存在，也不对她感到疑惑。 

　　他并没在她身上看到异能者的字样，也没看到她的种族，最大的可能是系统暂时无法辨别她的种族。 

　　木心语在众人怀疑的视线下勉强保持冷静，她苍白修长的手指紧张地抓着腰间的皮包。

　　“你们难道还想屈打成招吗？你们不是警察吗？” 

　　一直没出声的甘乐生伸了伸懒腰，扭了下脖子，打了个哈欠，才慢悠悠地说。 

　　“我们什么时候说过我们是警察啊？　　 

　　华夏登记在册的非凡者并不多，只占普通人里的百万分之一。基本上是走在面对怪物的危险的最前线，但福利和待遇也是极好的。 

　　有些实力强悍的可以说是像被当祖宗一样供着也不足为过。 

　　他们都有着自己的傲气与脾气。

　　甘乐生都被这女生的话给逗笑了。 

　　“就算我们是警察，你也是嫌疑犯，我们可以对你进行审问，小姐。” 

　　“等等，你们是不是误会了。”温漫似乎才反应过来，她张开双臂挡在木心语身前。“我可以作证，穆苜她确实没有兄弟，只是因为和我一起直播才被卷进来的。”

　　一直表现得与温漫关系密切的木心语这次却一直垂着头，沉默着，不说话。　　 

　　温漫有些慌张地扯她衣袖。“穆苜，你说话啊。”

　　木心语突然抬头，眉目都冷了许多，发出一声冷笑。　 

　　“我还说什么呢？反正你们都要死了。” 

　　温漫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气质突然发生巨大的改变的女人。

　　原本的温和变得冷漠深沉，柔软变得尖锐刻薄。

　　木心语的眼神疯狂又痴迷，她双手打了个印。

　　“尔等都是吾王的祭品。”

　　*

　　女人目光炙热而粘腻，宛如在阴冷偏僻的角落里的蠕虫。

　　与其说是因为他的皮囊被吸引，倒不如说更多是把他当成了猎物，那看向他脖颈的视线里不加掩饰的垂涎和贪婪，仿佛是看到了什么豪华美味的大餐。

　　餐厅里明明还有人坐在餐桌旁吃着饭菜，此时却静的有些可怕。

　　鼻尖突然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金发碧眼的少年忽然笑了。他的笑容很温柔，那张完美无缺的容颜上闪烁着柔和的光亮，日月星河流转，枯木中开出清艳的花。

　　说出的话却尖锐刻薄。

　　“大妈，你身上的腐烂气息快熏死我了，我很烦啊，我就想快点见到哥哥，你口水都快掉出来了，真恶心。”

　　女人的脸一瞬间变得狰狞可怕，红唇张大，露出了雪白尖利的獠牙，在灯光下折射出点点光芒。

　　“你说什么？”

　　身边的女服务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陷入昏迷，餐厅里的客人们也同样昏迷过去。

　　白轩总算弄清楚了这女人的种族了。

　　怪不得一直盯着他的脖子流口水，现在还能闻到空气中明显的腥臭的血液的味道。

　　搞了半天是吸血鬼啊，系统现在竟然看不出来。

　　貌似远古种族好像都不太看得出来，除了是伪装过后的恶魔，又多出了吸血鬼。

　　似乎听见了他的腹诽。

　　女人头顶上的大字缓缓显现出来。

　　C级混血吸血鬼。

　　她修长的手指上指甲不断生长，指甲尖锐又锋利，闪烁着银白色的光。

　　化作一道血色的影子朝着少年袭去。

　　“錚——”

　　锐利的指甲与嫩绿的树叶相撞，碰撞出一道道强大的气流。

　　女人也很快发现了眼前的少年不如外表一样柔弱，明显不是普通人，她的声音沙哑又黏湿，声音仿佛是直接从舌尖上传出来的。

　　“你到底是谁？”

　　圣洁干净的气息渐渐从金发碧眼的少年身上传来。

　　“吾名希尔芙。”

　　餐厅里突然拂过一阵风，带着森林的气息，雨露的味道。

　　同一时刻。

　　女人脸上的狞笑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在下一道清风拂过身边的时候。

　　她的脑海里只有两个字。

　　快逃！

　　少年的耳朵缓缓变尖，耳尖微粉，原本就立体的五官变得更加完美，一双淡绿色透明的翅膀在身后缓缓绽放。

　　那双澄净的眼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她却只觉得恐惧。

　　风之精灵——希尔芙。

　　那是历史传说中的早已经死去，消散在世间的精灵。

　　他憎恶世间一切黑暗的生物，是精灵族里公认的战斗狂魔。

　　他怎么会活着，还出现在这里？

　　再没有犹豫。

　　女人如同一道风，转身向餐厅外逃去。

　　但是——

　　希尔芙比她更快。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一把巨大的银色的弓，银色的弓身如同皎洁的月亮，上面镶嵌着几颗金色闪烁着耀眼光华的宝石，奢华又大气，优雅而高贵。

　　银色弓箭的尖端闪烁着耀眼的银光。

　　如同一道光。

　　撕裂了空间，出现在了女人面前。

　　“啊——”

　　在女人恐惧的眼神下，刺穿了她的右脚踝，她发出了一道凄厉的惨叫声。

　　那根箭穿过了她的脚踝，又回到了希尔芙的身边。

　　像是宠物讨好一般，银色弓箭在他身边转圈圈。

　　少年嫌弃地看了它一眼。

　　“太脏。”

　　弓箭发出了委屈的嘤嘤声。

　　他没理它，慢条斯理地走到女人身边。

　　明明只是刺穿了她的脚踝部位，女人却整个人都虚弱了下来，愈发像是一具苍白僵硬的尸体。

　　那是因为精灵本身就与黑暗力量相克。

　　他的力量穿过她的身体部位，实际上是光明能量在逐渐吞噬着她的黑暗力量。

　　吸血鬼本身就是黑暗生物，当她体内的黑暗力量被吞噬干净，她也会走向灭亡。

　　希尔芙眯着眼。

　　“吸血鬼，你们到底想过什么？”

　　女人倒是有骨气得很，即使整个人虚弱得快要消散，她也一言不发。

　　他也不在意她的反应。

　　碧绿色眼瞳冷冷地盯在她的身上。

　　“让我猜猜？兄弟……吸血鬼……，啧，你们不会想要复活该隐那个家伙吧？”

　　意料之中地看到女人的眼神有一刹那的慌乱。

　　“果然，真是肮脏的吸血鬼。”

　　明明是圣洁干净的样貌，却说出了阴狠的话语。

　　“也不知道该说你们蠢还是说你们傻，竟然会想让哥哥当祭品。”

　　他露出了一个温软的笑，只是现在没人敢把他当成无害的孩子了。

　　“敢伤害哥哥，你们就都去死吧。”

　　轰——

　　似乎听到了爆炸的声音。

　　女人还未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就迅速化为一地尘土。

　　也不知道是太过自信还是人手不足。

　　竟然只有女人一个吸血鬼出来了。

　　希尔芙看着餐厅里陷入沉睡的客人和服务员们。

　　这些人应该还没被转换成吸血鬼。

　　只是为什么呢？

　　他可不觉得会是这些吸血鬼仁慈。

　　*

　　夜色深沉，惨白的月光照进了一个阴暗的洞窟中，荒凉孤寂的洞穴外生出无数诡秘的暗影，遥遥望过去，仿佛看见了无数幽暗阴森的鬼火，遍布山林。

　　一位穿着黑布金边的长袍俊美男人突然睁开了双眸。

　　那双布满血色的瞳孔仿佛有无数幽冥地狱。

　　长袍上绣着的荆棘仿佛下一刻就会从衣服中出来，刺穿那些招人怨恨的敌人。

　　“玛德琳死了。”

　　话音落下，山洞四周传来无数窃窃私语。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果然是混血杂种。”

　　“祭品已经到齐，她已经没有用了。”

　　“是人类做的吗？”

　　“……”

　　这么多年来，吸血鬼过得太逍遥了。

　　许多种族已经与人类合作。

　　在他们眼里，这属于自甘堕落。

　　他们沉浸在种族过去的辉煌里，不愿意醒来。

　　才会想要复活血族之祖——该隐。

　　那个在传说中因为嫉妒神对弟弟亚伯的偏爱，而杀死弟弟后受到神的惩罚的该隐。

　　杀亲者。

　　神询问他兄弟的下落，该隐却欺骗了神明，不承认自己杀了弟弟。

　　神说：“你兄弟的鲜血之声在地上向我呼喊。大地张开嘴，从你手中接受了你兄弟的血。你将被诅咒离开这片土地。当你播种土地时，它将不再为你服务，你将在世界上漂泊。”

　　该隐向神明求饶，认为他的罪行太重，一旦离开就会被其他人或种族给灭掉。

　　于是神又说。“凡杀该隐的，必遭报七倍。”

　　最后该隐不死不灭，只能靠吸食人类和少数其他种族的血液而生存，再也不能见到他曾经十分喜爱的光明。

　　坐着首位的黑袍男人紧紧皱了眉头。

　　他对同族已经十分失望了。

　　这是一个自私，自大，狂妄的种族。

　　面对同族的牺牲，他们却只在意血脉的纯粹。

　　血族族中有少数与人类相爱生下了混血。

　　明明很多血族也是由人类被初拥而转换而来，他们却觉得自己要更为高贵，血脉更纯粹。

　　曾经的血族S级遍地走，而如今，连A级都只有他自己一个。

　　这些家伙却还沉浸在过去的辉煌之中，殊不知他们已经快走向灭亡了。

　　唉，男人叹了口气。

　　他们已经没有后路了，集齐了世界各地血族的力量。

　　寻找到的成千上万的祭品已经送入祭坛。

　　成败在此一举。




38.  兄弟（6）   天使长也有心

　　狭窄的包间里, 白轩叹了口气，木心语警惕地看着他，鼻翼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他看着她。
　　“其实一开始你的破绽就太大了, 不仅是我, 连颜尧, 白清歌都有些察觉, 明明知道自己的能力那么弱，为什么还要跟着来, 难道没想过我们会怀疑你吗？”

　　温漫闻言眼神一下就亮了, 亮晶晶的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她看着木心语。“穆苜, 你是为了我吗？我就知道你不会伤害我。”

　　白轩和温漫的话像是重重地砸在木心语的心口上, 她低低地垂着头, 抓着皮包的手指却越来越用力。

　　温漫死死地盯着她看, “你说话啊，穆苜，只要你愿意说，我就会相信你。”

　　白轩觉得这姑娘可能并没有恶意, 是因为她一开口就说“尔等皆是吾王的祭品。”目的透露的太彻底, 显得她都傻的可怜了，与其说是不小心透露的, 倒不如说她是故意让他们知道的。

　　木心语用一只手捂住脸, 看不见她脸上的表情，只听见低低的声音从指缝里透出来。
　　“我也不想的这样, 但是我没想到这次的祭品竟然会是我的好朋友。”

　　“我的名字，确实是穆苜，在一年前我都和普通人一样, 没什么差别，直到有一天，我长出了两颗尖锐的獠牙，眼睛变得通红。”

　　她把放在的脸上手拿了下来，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容，一双猩红的双瞳，两颗的尖利的獠牙露在血红的唇瓣外，在灯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冷光。

　　“我很害怕。”

　　“我的父亲叹着气告诉我，我那位从小到大都没见过的母亲一名血族，她很爱我，可是死在了一场与人类的战役中，我的世界崩塌了，我从小都以人类的身份活着，而我在二十岁那年觉醒了。”

　　“而我的那些所谓的“族人”找上了门，他们一边瞧不起我这种混血，一边却又拿我的血脉压我，想让我帮他们做事。混血一边知道内部消息比较少，我也只知道他们要找大量祭品复活血族的王。”

　　“所以当我发现他们这次盯上漫漫的时候，就跟了上来。”

　　在传说里的吸血鬼静静地叙述着自己的故事。

　　包间里一片寂静。

　　温漫愣了一秒，眼眶里涌出温热的泪水，嘴唇张了张，又合了合，她向前走了一步，朝着木心语扑了上去，木心语手忙脚乱，她死死地扣着面前的人的腰，泪水打湿了了眼前的衣服，木心语无奈地放下了双手。

　　“其实也不只是为了漫漫吧，可能我良心未泯吧，我自始至终都认为我是人，不是吸血鬼。”

　　颜尧其实一直认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即使联盟有不少其他种族，他也一样这样认为，但在现在这种氛围之中，他也说不出什么恶意的话，只是对自己的认知而感到有些茫然。

　　更不提因为恶魔的玩弄导致失手杀死自己伙伴的甘乐生了，他对于黑暗种族的恨意，早在上个任务里到达了顶峰。他不会相信这个吸血鬼的任何鬼话。

　　甘乐生用力地咬了咬舌尖，直到口腔里尝出铁锈味，他才冷静下来，他望着木心语，眼中满是冰冷，仿佛眼底有一道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我不相信你，怪物一贯是会骗人的。”

　　白轩双手抱胸，轻轻靠在墙上，脑海中似乎随着眼前的争执逐渐浮现出天使长万年前的记忆。

　　他曾见过吸血鬼鼻祖——该隐。

　　天使长米迦勒是除了上一任天使长以外武力值最强的天使，在他的上司叛逃出天堂后，他就对于人类和黑暗生物深恶痛绝。

　　他总是在想，如果人类没有被创造出来，那么路西是不是就不会因为上帝的偏心，而被黑暗所蛊惑。

　　毕竟那可曾是天堂最耀眼的“明星”啊。

　　而他在路西菲尔叛逃千年之后的恶魔与天使的战争之中，在改名为路西法的撒旦身边见到了被上帝驱逐的该隐，那个杀死自己亲弟弟的罪人。

　　现在的甘乐生可真像记忆中的那个天使长啊，怨恨着所有黑暗的生物，不同的是，天使长还同样恨着人类，都说天使是世界上最善良圣洁的种族，却没想过天使也有心。

　　米迦勒曾想随着路西菲尔一同堕落，但自始至终都无法成功，他的命运就是代替路西菲尔，成为下一任的天使长，这是天道法则所规定的。在他阻拦路西讨伐上帝之时，神降在了米迦勒的身上，亲自将曾经的拂晓的明星打入地狱。

　　没有人问过米迦勒愿不愿意，就好像他是故意让神降临，故意将路西打入地狱，所以他成为了那些随着路西一同通往地狱的伙伴的眼中的叛徒。

　　他曾满腔怨恨，恨着堕落的路西法，恨着偏心的上帝，恨着人类，恨着恶魔，恨着世间一切。即使他满心黑暗，羽翼却依旧洁白如初雪。

　　直到——

　　天使与恶魔的最后一战，他与曾经的天堂“明星”，现在的地狱“撒旦”战在一起，他火红的剑刺进了撒旦的胸膛，纯黑的六翼上的羽毛飘飘洒洒落在他的雪白脸上，那个即将死亡的银发恶魔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米迦勒，这是命运，撒旦将亡，神也会死。”

　　“我累了，你陪我一起睡吧——”

　　扑哧——

　　一片不起眼的黑色羽毛直直地插进了他的心脏，金发的六翼天使嘴角流出一抹鲜红的血液，他茫然地看向虚空之中，耳边隐隐传来来许许多多天使与其他生物呼唤声和哭声。

　　天空澄澈碧蓝，干净而美丽，他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只能缓缓闭上了那双令人心醉的酒红色的双眸。

　　“好，我陪你。”

　　*

　　白轩捂住额头，突然用力抓住了甘乐生的一只胳膊，见他转过头来看他。

　　“别让仇恨淹没了自己。”

　　就好像曾经的那个天使长，到死之前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恨着什么，也许是背叛天堂的伙伴，也许是永远堕落不了的自己吧。

　　甘乐生仿佛在那认真的黑色眼中看见了一个金发红眸的身影，仔细一看又仿佛只是错觉。

　　他扯开了白轩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他当然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正常，已经有些疯魔了。

　　他未成为异能者的时候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纨绔富二代，直到成为异能者之后才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他不是没遇到过同伴死亡，只是这次那种亲手杀死同伴的恐惧如同无所不在的空气一样一直伴随在他身边，如影随形。

　　甘乐生有些丧气地低着头。

　　“对不起，我知道我状态不对，我不该带入私人情绪，亏我还是你的前辈。”

　　“打扰你们一下，现在可能不是争论的时候了。”白清歌突然道，“这个包间动了。”

　　众人都随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那原本雪白的墙壁上突然耸起了一个个布满青筋湿滑粘腻的圆滚滚的血色肉球，不停地上下蠕动着，翻滚着，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痛苦哀嚎的一张张人脸。

　　“呕......”温漫和王成阳是首先发出呕吐声的。

　　其他人还算淡定，但脸色都还是不太好。

　　颜尧扶了扶眼镜，“那是什么东西，这个房间是活的？”

　　木心语冷着一张俏脸。

　　“那些是正在转换成能量的祭品。”

　　“大概有多少祭品？”白轩皱了眉头。

　　木心语摇摇头，“我不知道，只知道有很多很多，全世界各个地方都有人被抓来。虽然现在血族内部的实力并不出色，但他们似乎有一个秘密武器，能够轻松找到合格的祭品，并迷惑他们的精神让他们自愿踏入祭坛。”

　　秘密武器么？

　　白轩嗅了嗅口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和灵魂中熟悉又浅淡的魔气。

　　该隐的一缕残魂？

　　之前在他耳边一口一个“你是我的兄弟吗？”，现在知道是谁了之后，更想打死他了呢。  

　　见他似乎轻声说了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的白清歌担忧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白轩摇头，“没事。”

　　他总觉得白清歌察觉了什么，但是他暂时不能承认，至少要等很多事情圆满解决才行。

　　他的周围太过危险了。

　　甚至不知道到底是谁给哥哥寄了那封信。

　　白轩的眸子暗了暗。

　　*

　　昏暗阴沉的走廊里。

　　希尔芙独自一人走到了本体消失的那个包间门前，他停在门口，闭上了双眼，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张宽大而密布的网络探查里面的情况。

　　他必须搞清楚这个包间里面的和这里是否还属于同一个空间里。

　　包间里面摆放着一张宽大的木桌，上面空无一物，椅子和酒水还摆在桌子旁，似乎没什么不对劲。

　　睁开了那双如森林一样的绿色眼瞳。

　　他打开了房间的门。

　　里面很干净也很安静，寂静得可怕，仿佛连针落在地上也能被听的一清二楚。

　　白玉般的尖尖耳朵微微颤动，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

　　毫无杂质的如同一件艺术品的手赫然抓向了一个方向。

　　找到了。

　　祭坛的入口。




39.  兄弟（7）   血魔


　　屋内的墙壁上无数个正在蠕动的肉球发出了婴儿般的哭声。

　　嘤——

　　像是灵魂被用力击中一般, 那诡异的声音仿佛穿透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刺痛了每人的识海。

　　众人忍不住跌倒在地上，露出痛苦万分的表情。

　　除了白轩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观察着这个狰狞恐怖的肉球, 其他人全都倒在了地上, 连擅长精神力的颜尧和那个吸血鬼也不例外。

　　【时间控制】发动。

　　下一刻, 刺耳的哭声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嗓子, 被迫暂停了。

　　白轩停滞了它的时间。

　　众人才得以从这诡异的哭声中解脱。

　　他走上前仔细观察着其中一颗巨大而丑陋的肉球。

　　在这个肉球上，除了一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恍惚间还仿佛看到了一个婴儿似的怪物身体, 血色肉球的中间部位有一张闭合的血盆大口，它微微张着嘴, 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的尖利獠牙。

　　“这是个什么东西？”颜尧一边揉着太阳穴, 缓解着刚刚的精神攻击造成的疼痛, 一边走到他的身边。

　　“血魔, 人为创造出来的玩意儿。”白轩面无表情，气压极低。

　　“传说中吸血鬼在地狱的实力里算很弱小的，他们受到先天条件限制，无法提升太多实力, 于是他们想到一个法子, 创造出一个恶魔种族，利用自己的血液感染别的种族的灵魂, 通过血族之王该隐的控制, 这些血魔实力强大，却没有自己的思维意识, 只是傀儡罢了。”

　　这种靠走邪门歪道提升种族的实力的方法，别说生为天使长的米迦勒厌恶至极，连已经成为恶魔的撒旦路西法也瞧不上这种所作所为。

　　其他种族更是对血族深恶痛绝, 天使，精灵，人鱼和人类等等......尤其是实力最弱的人类，不仅成为了吸血鬼的食物，还被转换成了这种实力强大却没有思维意识的傀儡怪物。

　　“但面前这些东西和血魔又不完全一样，它们还未完全转换就被禁锢在这个球体的墙壁上，日益虚弱，沦为祭坛的养料。”

　　颜尧倒不惊奇他知道这些，若有所思地靠在这些被停止了时间的肉球。

　　倒是木心语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她没想到这个少年竟然会知道这些，甚至比她这个半道出家的吸血鬼了解的东西要更多。

　　王成阳到现在都无法平复自己的心绪，那种从灵魂深处传来恐惧感，所以他现在看到这些皮肤接近人皮的血色肉球，牙齿还是忍不住地打颤。

　　“它们都是人类转化的吗？”

　　一想到，这些东西原本都是人类，心中就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白轩看了他一眼，“嗯，万年前的那一批什么种族转化的都有，但基本上都在战争中死亡了，这些甚至只转化了一半，更像是近年来的手笔，而且它们还同样是祭品，这次还有个条件就是这些人类都与自己的兄弟，或多或少有摩擦。”

　　甘乐生摸了摸下巴，“传说中吸血鬼的老祖宗该隐就是因为嫉妒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亚伯，而受到了上帝的惩罚成为了见不得光的吸血鬼。”

　　“房间的墙壁在动，它们是想让我们跟它们一样留在这里吗？”颜尧皱了皱眉。

　　“难以想象，在我们那么多非凡者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那么多人被变成了怪物，上次联盟才因为魔王即将复苏而紧张，结果这次又冒出一个吸血鬼祖宗。”

　　“柏宣，你可真是好样的，到哪都遇到大事。”

　　白轩无奈地耸肩，“联盟也很不靠谱啊，在手机上看到这个任务竟然才C级。”

　　他主要是要磨练磨练这几个队友啊，遇到一个任务干脆就把他们叫过来了。

　　不过，其实还是有一点很奇怪，他之前并没有给这个马甲设置兄弟关系，而这个该隐的无意识残魂是怎么盯上他的？

　　是因为这个马甲“前世”的觉醒吗？还是除了该隐的残魂还有其他的东西在作祟。

　　他突然又想起人偶舞会中，那道消散的黑雾中最后的白色卡片。

　　【嘀，主线任务：收回系统残片。】

　　【任务完成奖励：获得空白角色卡一张。】

　　【支线任务；帮助该隐复活】

　　【奖励:可选择一张已有设定的角色卡，增添人物设定。】

　　这个支线任务，真是满满的恶意。

　　奖励确实让人很心动，但如果代价是以那么多人为祭品来让一个丧心病狂的吸血鬼复活，那还是算了吧，他真是对该隐膈应得慌。

　　之前使用魔王卡的时候，脑袋里还有关于该隐的记忆，该隐就是个疯子，搬到地狱之后就成了撒旦的疯狂信徒，嘴上口口声声魔王大人天下第一，只要地狱里谁敢说路西法的坏话，比他弱的第二天就有可能惨死家中，比他强的也讨不了好，各种阴间的小动作让人吐血。

　　还天天跑到魔王宫殿门外朗诵自己对魔王诚挚的信仰与真诚。

　　路西法表示，勿cue ，不认识，他也烦。

　　魔王大人那么多信徒，也很苦恼呢。他就想老老实实地宅在自己的小宫殿里，什么都不想管。

　　米迦勒记忆中的该隐就更混蛋了，对着这位现任天使长一口一个叛徒，打不过他就藏在身后的血魔大军里，对他满口讽刺和阴阳怪气。

　　一想到该隐曾经干的那些糟心事，白轩就愈发面色难看。

　　这种家伙还是老老实实地深埋地底吧。

　　“柏宣，事情连你也觉得很严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甘乐生有些担忧。

　　白轩扯出一个微笑。“也不是，就是想到了一点不愉快的事情，我现在正在找破开这个球的方法。”

　　他这话也没说谎，他另一个精灵马甲已经找到了祭坛的入口，正在撕裂空间，而这个马甲用肉眼已经大概能看出内部的弱点了。

　　相信发现弱点的也不止他一个人，但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最先发现的竟然是白清歌。

　　他应该是一名暂时未觉醒的非凡者，可能能力与脑内有关。

　　“你们先攻击这个肉球试试。”白清歌看向一个从外表上看起来与其他肉球没什么差别的肉球，但众人又仔仔细细看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了有些不同。“这个肉球里的婴儿怪物似乎看起来要更成熟一点。”

　　如果说别的肉球里的婴儿看起来像是未成形的胚胎，那么这个肉球的怪物形状已经过于完整了。

　　“可惜我和队长的武器还没做出来。”王成阳抓了抓他毛糙的头发，“要不然就可以攻击了。”

　　毕竟在他们眼里，白轩和王成阳的异能严格来讲都不属于攻击异能。

　　“我来吧。”甘乐生手中突然多出一把绿油油的扇子，看起来有点像西游记里那个芭蕉扇。

　　周围突然沉默了。

　　难怪甘乐生之前一直没把武器拿出来过，这武器形象确实和他气质不符。

　　刹那间。

　　他手中的扇子中出现了一枚小型的青色漩涡，小小的漩涡涌出一股巨大的能量。

　　同一时刻，他的脸色和嘴唇变得惨白如纸。

　　呼呼呼——

　　就在众人耳边传来风声的时候，就见那股绿色漩涡朝着那个肉球扑了上去。

　　呜呜——

　　那个肉球仿佛发出了痛苦的哭声，浓郁的恶臭味道飘散开来，猩红的血液顺着它的伤口缓缓流在地上，汇聚成了一个小小的血坑。

　　整个房间开始剧烈晃动。

　　在它的伤口处，他们渐渐看到了一个通向外面明亮的出口。  

　　让其他人先走了，白轩才在最后一个踏出了这个诡异的房间。




40.  兄弟（8）   弥赛亚

　　月亮冷冷地照耀着这个看起来辉煌而古老的宫殿上的一切, 白色的光洒在在宫殿外部的华丽繁杂的血色墙壁上，透出不详的红色光芒。

　　墙壁上有着繁杂多样的各种花纹和不规则的符号，让人感到眼花缭乱和头痛欲裂。

　　黑暗宫殿的四个角落由灰白色的大理石柱支撑, 在阴暗的角落中寂冷而安静。灰白阴沉的大理石柱子之间的石阶上挂着朦胧的纱帘。阴风吹过, 白纱微微卷起, 银色的纱布闪耀着色彩秾艳的光。

　　不远处的败落的树叶沙沙作响, 萦绕在这古老可怖的宫殿周围。有什么的东西在树林深处静静地看着他们这群突然出现在宫殿前的这群人类。

　　月光粼粼，静谧而诡异, 冷风拂过, 温漫被吹的冻得厉害，她摸了摸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

　　“这里是哪啊？是那个祭坛吗？看起来好阴森啊。”

　　木心语先是朝四周看了看, 才和她说, “我也没来过祭坛, 但估计是了。”

　　白轩的眼神却缓缓变冷。

　　这里竟有神明残余的气息, 虽然已经过了许久，只留下几乎感觉不到的一点气息。

　　不知道是哪位神明的神殿。

　　而且他已经发现这个空间离地球早就已经隔了十万八千里了。

　　吸血鬼果然是个爱添麻烦的种族，竟然能想到用神明的宫殿来做祭坛。

　　也不知道其他祭品现在怎么样了？

　　***

　　“该死，有东西闯进祭坛了。”

　　灰暗不明的光落在男人的立体的脸庞上, 他的眼瞳透出猩红的光, 锐利的獠牙反射出冷冷的光，黑色庞大的斗篷下一秒落在他的身上, 很快就牢牢将他包裹, 宽大的斗篷一角婆娑扬起，溅起蚀骨的冷意。

　　洞外的月光清冷皎白, 洞中亮起无数个猩红色的眼睛。

　　“各位，为了血族的复兴，让我们撕碎那些该死的入侵者。”

　　无数的样貌秾稠迤逦的人皮怪物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为了血族的复兴！”

　　“撕碎入侵者！”

　　***

　　金黄的宫门有十几米高, 两边用两根花纹一样，高度一样，形状一样的灰白色柱子牢牢支撑着，大门却是纯粹的金黄色，像是太阳的光，明明是这么温暖的颜色，可在这里却只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

　　众人决定先进入宫殿，寻找祭坛的准确位置，当他们所有人全部进入宫殿后，身后的大门像是感应到了，迅速合上了大门。

　　胸部的心脏在看到某个突然出现在大厅的身影而剧烈跳动了一下，他站在大门口平静地盯着那个看不清的身影。

　　他早该知道的。

　　就凭吸血鬼这种已经快要衰亡的种族，根本无法做到这么大规模的屠杀祭祀，也无法进入这个败落的神殿，即使这个神明早已消亡。

　　浅金色的月华透过窗棂洒在阴森的宫殿里，宫殿里的所有一切，包括白轩自己也被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白色纱帘。

　　“那是什么？”王成阳的异能又开始剧烈地发出警告，他的牙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木心语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肌肤更加惨白，“我曾听说过祭坛里曾经有一位神明，可是那早就在十几万年前就已经消亡了。” 

　　如果真的是那个神明，他们根本无法逃离。

　　白轩在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便知道了那个影子的身份。

　　说不出是悲哀，还是什么。

　　他只是看着那个身影，突然说不出话来。

　　弥赛亚.......

　　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马甲的人物设定而已，他却总是能感受到无法磨灭的哀伤与痛苦啊。

　　太难受了。

　　他捂住胸口，微红的眼角却不自觉地落下一滴剔透的泪。

　　颜尧发现他脸色不对，想要过来扶他一把，结果一个身影却比他更快，白清歌一只手抓住了白轩的胳膊，另一只手扶在他身后。

　　“你怎么了？还好吗？”

　　白轩摇了摇头，稳住身体。

　　“我们快走吧，先去找祭坛。”

　　颜尧看了眼不远处没有动静的身影，“那到底是什么？祂的气息太恐怖了，如果真的是神明，那多半也是个邪神。”

　　那种如影随形的血腥味和绝望悲伤的情绪也几乎将他们感染，如果不是那东西不动，他们这里可能完全不是对手。

　　难道真是神明吗？

　　这种黑暗气息明明更可能是恶魔啊。

　　白轩当然知道，那既不是神明，也不是恶魔。

　　那是明明是曾经与炽天使并肩的天国圣子——弥赛亚啊。

　　他诞生于神明的一滴血液，所以他拥有神明的气息。

　　善良，圣洁，纯白，优雅。

　　他微微眨了眨眼，黑色的瞳仁显得大而冷漠，但起伏的胸口能看出来他并不平静。

　　白清歌扶着他的，自然感受到了他身体的紧绷和颤栗，眼神露出几分疑惑和担忧，来不及说什么就跟着前面的人往前走了。

　　众人聚在一起，也不敢落单，沿着入门后的第一条铺着丝绒的嫣红色的长地毯的走廊一路往里走去，宽敞的走廊高大而宽广，两边高高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艳丽的油画。

　　第一幅的画的色彩绚丽而干净，金色的光辉洒在高大辉煌的金色宫殿上，高贵而圣洁，金碧辉煌的大门前站着一个修长提拔的朦胧身影，身后隐隐约约中看到了洁白的四片羽翼。

　　第二幅画画的是宫殿外的草地上，一群孩子围着一个看不清脸的白发神父，神父念着诗歌，孩子们聚精会神，气氛温馨可爱，分外美好。

　　第三张是神父为村民们传教，为他们治病疗伤。

　　......

　　前面的画温柔美好，一直到第六幅画的时候，渐渐开始改变。

　　画面逐渐灰暗阴沉，色彩变得扭曲。

　　那幅画画了一个躺在床上面色蜡黄，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的病人。

　　他的身后是一只肆意张扬的恶魔。

　　......

　　再往后，最后一张油画，色彩秾艳到极致，反而看出了秾稠的鲜血的颜色。

　　疯狂扭曲又触目惊心。

　　贫穷的村庄里尸横遍野，黑暗笼罩天地。

　　愚昧的村民们围住神殿，撞破大门，推倒柱子，将无辜的牧师用粗糙的麻绳绑住。

　　白发的神父微微仰着脸，看着天，那干净纯白的瞳仁里的忧伤仿佛透过画刺痛了人的心房。

　　衣衫褴褛，脸颊凹陷的人们架起篝火，吊起铁锅，煮起沸水。

　　他们的眼神满是贪婪与欲望。

　　神父被村民们推进了煮开的沸水里。

　　天空彻底黑暗。

　　恶魔降临，这次再没有神灵护着村民。

　　*

　　看完了这些画，众人好一阵子都没人说话。

　　“他们怎么能这样？”

　　半晌，王成阳才闷闷地出声，他从来没想过人性可以丑陋扭曲成这个样。

　　一向冷静的颜尧和白清歌的眼神都浮现出了隐隐的不平静的情绪。

　　更别提其他人了。

　　甘乐生牙齿缝间憋出两个字，“败类。”

　　温漫：“垃圾。”

　　穆苜眼睛更红了：“白眼狼。”

　　白轩的心脏痛的更加厉害，他死死地捂着痛苦万分发胸口，那里好像被人撕扯开来。

　　耳边好像听到了故人的声音，他仿佛看见了那个跪在水晶天的神殿前的白发天使。

　　那时的白发天使因为神对路西菲尔的态度而感到心寒，伙伴们大半都去了地狱，于是他决定去人间游历，弥赛亚坚定地一字一句对神明说道。

　　【弥赛亚愿去人间游历，将神的旨意传遍大地，给人类带来温暖与希望。】

　　弥赛亚不是神明，可他却有一颗神明的心。

　　他是神明的一滴血。

　　是人间的善。

　　可是——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黑暗绝望的模样。

　　白轩看着走廊尽头再度出现的虚影。

　　他却不再犹豫，眼神细腻温柔，嘴角扬起了一个细微却温暖的弧度。

　　做出口型。

　　好久不见。

　　弥赛亚。




41.  兄弟（9）   找到祭坛

　　说实话, 他对天使长这张本体卡，确实和其他卡不一样。

　　它是第一张卡，虽然第二个身份是自己突然蹦出来的, 但还是不一样, 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但有种莫名的感觉, 他们不只是人物设定而已。

　　就好像脑海里浮现的那些记忆都是真实的，心脏上的痛楚和怀念也同样是真实的。

　　走廊尽头的虚影缓缓变得真实起来。

　　穿着复古的神父装扮的白发青年恍若天人, 黑色的靴子踩在鲜红的地毯上。

　　纯白的瞳仁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准确来说, 是只看着一个人。

　　众人如临大敌。

　　“你有什么心愿吗？”

　　没有从这个“人”身上察觉到对他们一行人的恶意，也因为刚刚看了那些图画的滤镜, 王成阳试探性地问他。

　　白发青年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一个的方向, 那双纯白雪的眼瞳毫无神采, 澄澈的仿佛映照着暮雪千山。

　　王成阳又重复了几遍, 见他也还是没有反应就放弃了。

　　颜尧刚觉得他的视线似乎是在看白轩，就见身边的白轩直直地看着这个白发青年，突然说。

　　“你恨那些人吗？”

　　弥赛亚白茫茫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泪光。

　　恨吗？

　　他忘记了很多东西，身负着痛苦和绝望行在这里等了很多年, 他没有伤害过别人, 也没再救国任何一个人。

　　心里有个声音在一直说。

　　“弥赛亚，你忘记了你的使命了吗？”

　　不能忘。

　　不能忘！

　　可他到底忘记了什么？他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记忆深处只剩下一片血海, 和绝望的天使在滚烫的铁锅里痛苦哀嚎。

　　他浑浑噩噩地守在神殿里，只是今天不一样。

　　那个人是谁？

　　那个在黑暗的神殿中灵魂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黑发黑眸的少年渐渐与早就许久未想起的记忆中金发红瞳的炽天使重合。

　　“米迦勒。”

　　他喃喃自语, 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米迦勒。”

　　“路西菲尔。”

　　“加百利。”

　　“……”

　　弥赛亚一字一句地念着那些曾经熟悉的名字，脑海里的记忆在不停地翻涌。

　　他痛苦地捂住脑袋，半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到底是谁？”

　　不顾周围人的惊讶视线, 白轩来到他的身边，想要扶住他的身体，细白的指尖却从他身上穿了过去。

　　他抿了抿唇，声音坚定。

　　“弥赛亚，你是弥赛亚，天堂的圣子殿下。”

　　神殿里的月光太过温柔，清清冷冷地为他们铺上一层薄纱，窗外有一颗星星透过云层闪烁着微弱的光。

　　弥赛亚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他已经逐渐稳定下来了，他的身体已经不再那么虚幻飘渺，修长的身体渐渐变得真实立体。

　　他的眼神温柔似水，唇边含笑，比起传说中天堂的圣子，已经更接近人类了。  

　　“谢谢。”他的视线轻轻扫过白轩，却没有擅自和友人相认。

　　“原来已经过了那么久了，谢谢你们将我从沉睡的噩梦中唤醒 。”

　　“我可能知道你们来的原因了，很抱歉，我并没有守住神殿。”他抬眸看着神殿的一草一木，“如果不是我自甘堕落，就不会给了血族可乘之机。”

　　“您知道？”王成阳下意识问出声。

　　在颜尧冷利的视线下，他讪讪闭了嘴，颜尧其实也很疑惑，他虽然察觉了这位的身份可能是天使，毕竟那副画的第一张就是一位天使，可白轩是怎么知道他是圣子弥赛亚的。

　　弥赛亚并没有在意，他不太像西方人的轮廓，眉目柔和，下颚线也不那么紧绷。

　　“我只是一直没有意识，却能感受到他们的所作所为，为复活该隐献祭了无数人类，真是罪该万死。”

　　木心语抖了抖，她也是吸血鬼啊。

　　“祭坛是在神殿里面吗？”白轩问他。

　　他温和地点点头。

　　“其实就在这里。”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恐怖的魔气从尽头汹涌地逸散出来，狰狞的狂风咆哮着扑了过来，众人身上单薄的衣服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一只狰狞丑陋怪物正立着嘶吼着，这怪物长相如同一个诡异的肉球，整个球体高大无比，身体中间部位却长着嘴，露出密密麻麻的獠牙。

　　“这是那个血魔？”

　　颜尧扶了扶眼镜，这和刚刚那些固定在墙壁上的半成体可不一样，这东西的气息明显要更为强大。

　　“看来，是有人怕我们找到祭坛啊。”

　　白轩这个马甲觉醒程度很低，在不暴露天使的身份的时候很难打赢这个完全体，毕竟他人类身份是异能者，异能是控制时间，没有太强的攻击能力。

　　其他人就更不用看了，几个普通人，其他人的异能不足以对抗血魔。

　　弥赛亚现在太过虚弱，控制身体变成实体已经用了他一半的力量，他必须早点回到天堂，而不是在这个已经污染的神殿里，被继续吸收着力量。

　　既然如此。

　　——

　　附近的空间突然发生了巨大的扭曲。

　　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撕裂开来，一道裂缝凭空出现。

　　一双完美无瑕洁白如玉的手抓住裂缝的边缘硬生生将裂缝给撕大，形成一个刚好能让人出来的洞穴。

　　浅金色头发的少年从裂缝中爬了上来，睁着一双碧绿的眼瞳看着他们，他的眼神淡淡的，里面仿佛有广袤无垠的青青草原，但当他的视线看到一个人的时候，眼睛忽然变得亮晶晶。  

　　“哥哥。”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这位西方长相的少年，像一道风一样闪过，扑到了白轩身上。

　　白轩眼角微微抽了抽。

　　虽然这个确实也是他马甲，但现在的所作所为都是马甲选择最符合人物逻辑设定的情况下做出的行为。

　　这个精灵马甲就是个“兄控”。

　　白清歌的眼神变了变，情不自禁地流出了一丝酸意，虽然还没确定，但他心中有种莫名的直觉，这就是他弟弟。

　　这个外国小子哪里来的。

　　“这是你弟弟？”众人都很惊讶。

　　白轩点头，摸了摸另一个马甲的金发，嗯，手感不错。

　　“是同母异父的，他的名字叫希尔芙?钦贝尔，和母亲姓，母亲是个米国人。”

　　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他的弟弟会是西方人长相。

　　只有弥赛亚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目光。

　　这个孩子身上有精灵的血脉。

　　和风之精灵同名。

　　米迦勒知道吗？

　　“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一旁的甘乐生忍不住弱弱地说。

　　众人沉思。

　　“等下，你弟弟怎么来的？”颜尧突然问道。

　　白轩说，“这个事情不重要，你们再想想我们到底忘了什么事。”

　　然后他们继续想。

　　“靠。”王成阳替大家骂了一个脏话。

　　“这不是还有个怪物吗？”

　　但奇怪的是，刚刚还威风凛凛的怪物此时竟然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希尔芙白皙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

　　“你们说的怪物是那只丑陋的小狗吗？”

　　“？？？”

　　王成阳表示不可思议。“你管那叫狗。”

　　希尔芙疑惑地看向他，“难道不是吗？”

　　但诡异的是，当众人再度看向那个怪物的时候，发现它竟然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喘息声，看到众人看它，还撒娇似的发出了汪汪声。

　　众人：裂开jpg.

　　希尔芙表示深藏功与名，他的威压刚刚全部朝着那个怪物扑了过去。

　　他也只是训导一下，毕竟打打杀杀多不好啊。

　　围观了全程的弥赛亚的嘴角忍不住勾出了一个温软细微的弧度，细腻眉眼微弯。

　　他也不再犹豫，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周围的景物开始发生剧烈变化。

　　他们一群人正站在一个巨大宽广的古老的血红色祭台上方，在这高高的祭坛之外是无数献血和形体扭曲的肢体以及挂在高空的无数巨大的像蚕茧一样的球体。

　　谁能想象到，在这古老黑暗神殿里竟然还有另一个平行的空间。




42.  兄弟（10）   吸血鬼一族到来

　　祭坛上。

　　白轩一群人神情凝重, 祭坛外，无数尸体扭曲着狰狞着，血红腥臭的液体铺满整个空间, 汇聚成了一片巨大的血色湖泊

　　无一例外的是。

　　这些尸体全都已经成了非人形的状态, 一部分已经与这个狭窄的空间融为一体, 许许多多狰狞恶心的肉球的中间部位张开嘴, 露出尖锐密麻的獠牙。

　　另外一部分尸体已经成为了“血魔”的完全体，大概有十几米高, 粘稠如粘液的皮肤松松垮垮如同腐烂已久的死人皮, 肉球中部同样长着一张有着密密麻麻獠牙的血盆大口。

　　剩下的尸体已经化为一片血水，殷红的血水中隐隐约约有残余的肉块。

　　天的边际被密密麻麻的蚕茧似的球体所覆盖, 影影绰绰中似乎还在微微起伏, 赫然与刚刚将他们包裹在内的球体一模一样。

　　温漫的脸色霎时间就变了, 姣好的容颜上一片惨白之色。

　　她自从来了这里就一度遇到了不少之前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再怎么不适，她也是尽量去适应，不想给其他人带来麻烦，但这次这个比之前看到的那些怪物, 比木心语口中的那些祭品的冲击力都要更大更恐怖。

　　她的嘴唇已经没什么颜色了, 之前的口红早就因为吐了几次又喝了水消失了，上下牙齿在咯吱打颤。

　　“他们都是人类吗？”

　　颜尧本来没什么情绪的脸上此时有些铁青, 金丝边眼镜框下的眼睛里隐隐燃起了熊熊
　　的怒火。

　　他们怎么敢？

　　怎么敢在华夏的土地上伤害华夏的子民？！

　　他们甚至在此之前毫无察觉。

　　“吸血鬼是在全世界寻找祭品吗？”白轩突然问。

　　木心语愣了一下, 她才突然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轻声嗯了一声。

　　当她看到这里血腥恐怖的场景后, 真真实实地陷入了恐慌之中。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人类，可却否认不了身上的另一部分血脉是吸血鬼，而且如果不是因为温漫被卷进这件事, 她可能也不会有想要参与进来的想法，她虽然知道这些吸血鬼把很多人变成了祭品，但是从来没想到会这么残忍，直面人间地狱的冲击令她现在都没有办法去理智思考。

　　那种突如其来的愧疚几乎将她整个淹没，她既然早就知道血族的打算，为何不去寻求人类社会的官方的帮助。

　　如果她去了，是不是就少点人受害。

　　白轩虽然看出来她的想法却没有丝毫去安慰她的想法，开玩笑，就这件事来说，她无罪，但绝对不无辜。

　　口口声声说认为自己是个人类，可在其他同胞受到伤害却没有做出想要拯救的任何举动，哪怕偷偷塞个信给警局呢？

　　哪怕看到她现在这副愧疚的样子，白轩也只是微微扯了扯嘴角。

　　没有人说话，众人全都陷入沉默了。

　　祭坛外的怪物和尸体将整个祭坛包裹，却怎么也无法进入。

　　弥赛亚垂眸看着这一切，纯白无暇的眼瞳中满是悲悯与自责。

　　“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自甘堕落，放任那些该死的血族进入神殿，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白轩眼看他的思绪又将陷入了魔障中，在众人看不到的视线中轻轻动了动小手指尖。

　　熹微的金色光点像一只轻盈闪烁的蝴蝶。

　　柔柔的，轻轻的，像一阵微风微微拂过，忽然落在了弥赛亚的身前。

　　白发青年像是愣住了，盯着那道光点许久，半晌才犹犹豫豫地微微颤抖着捧起那一缕微光。

　　金色的光点明亮而温暖，仿佛暖到了人的心里，弥赛亚感受到了熟悉的感觉，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见到光明了，明明他也曾是羽翼洁白的天使啊。

　　友人的声音穿进他的脑海中。

　　“弥赛亚，欢迎回来。”

　　澄净的眼眸中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奇怪，天使不是不会哭的吗？

　　他不能再陷在过去里了，已经浑浑噩噩那么多年，他甚至不清楚为什么米迦勒会变成一个人类。

　　米迦勒到底遭遇了什么？

　　明明当年他才是最厌恶人类的那一个啊。

　　虽然心头隐隐闪过忧虑，但弥赛亚总算是不再钻牛角尖了。

　　他微微垂眸，看向这祭坛四周，轻喃低语。

　　“既然如此，便由吾来净化他们。”

　　“以吾神的·名义。”

　　“召唤世间的光明。”

　　祭坛中央随着他的声音发出微微光亮，照在了众人的心头上。

　　“消灭所有污秽与邪恶。”

　　“驱逐一切不洁的灵魂。”

　　“光之神明，请......”他惨白的唇边流出一抹鲜艳的红，将他本来圣洁悲悯的容颜上染上了几分艳色。“请赐予我力量，斩灭眼前的所有敌人!”

　　白轩微微皱了皱眉。

　　弥赛亚还是虚弱太久了，必须早点找到天堂的入口，送他回去休养生息。

　　指尖轻轻流出几抹光点飘向白发青年那里，微不觉察地修复着他败落虚弱的躯体。

　　月色凄清，带着浓郁不详的血色。

　　祭坛中部蓦地冉冉地升起了一轮如同烈日一般的炽然滚唐的巨大光球。

　　磅礴的力量由内向外覆盖。

　　祭坛外的怪物都明明没有眼睛，却仿佛能感受到强烈的危机，不约而同逃窜，迅速向四周散开。

　　无数狰狞丑陋的肉球和肉块一耸一耸的蠕动着想要逃离这散发着强烈的光明力量的光照范围，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自己化为一滩肉泥，缓缓蔓延开来将整个祭坛外部的范围全都覆盖在内。

　　白轩心头突然猛地跳了一下，这种不详的预感是怎么回事？

　　“好像有点不对劲。”颜尧透明的眼镜片上有许许多多的数据像流水一样窜来窜去，在镜片的一小块地方隐隐约约有大量的雾气向四周迸发出来。

　　“整个空间的能量突然开始剧烈上升，甚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值。”他沉着冷静的声音里多了点微不可见的慌乱。

　　轰——

　　整个空间都震动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苏醒了。

　　“谢谢神明大人。”阴冷诡秘的男声中带着一点轻佻，“真是为我族复兴献出一份巨大的力量。”

　　一个穿着乌黑斗篷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半空中，长长的斗篷的衣角划破空气，俊美苍白的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如同在鲜血里浸泡过后的红唇微微上挑，多了几分邪异。

　　“吸血鬼。”甘乐生第一个露出仇恨的眼神，那种想要将面前的敌人拆骨入腹的神情令人胆颤。

　　他从来都很难掩盖自己的神情，就算是老人，他也不过才加入联盟两年。

　　加入过几次不同的队伍，遇到过队友被各种黑暗生物所杀害，但上次那种被控制着亲手杀害了自己的队友的情况是第一次，他不想陷入仇恨，但真的很难控制得住，尤其是在这次看了那庞大的尸山血海之后。

　　并不锋利指甲刺进掌心的血肉之中，淅淅沥沥的血液滴落在地面上。

　　吸血鬼真该死。

　　半空中的男人也不生气，淡淡地说，“小朋友，是血族，不是吸血鬼。”

　　“撕碎他们！”无数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竟然敢贬低高贵的血族。”

　　白轩一行人这才有些讶异地发现天幕上和祭坛外的四面八方全部都站满了密密麻麻的的吸血鬼，他们有着惨白的肤色和雪白的獠牙，一个个披着人皮的怪物看起来艳丽又恐怖。

　　真麻烦。

　　白轩眨了眨眼。

　　吸血鬼们倒是把整个神殿研究得透透的，这个未完全觉醒的马甲都没发现空间的异动，也是，毕竟是神明的宫殿。

　　神明在弥赛亚去人间之前便赐予了他这座神殿，希望他能将神明的光芒撒满人间，只可惜从未见过世间阴暗的弥赛亚被坑了，他来到人间本身就是化为人体，实力被迫减到了本来实力的十万分之一。

　　如果不是村民们背后有高级恶魔的利用，村民还真的不一定能成功杀死他。

　　他们吃下了他的血肉，以为能治疗疫病，殊不知那被他们吃下肚子的血肉只是他为了来人间塑造的普通人类躯体。

　　弥赛亚死后，那些村民的灵魂都被紧接而来的恶魔所吞噬。

　　终究是自食恶果。

　　可弥赛亚却因为那恶魔的利用人性的诡计，没有直接从人的身体里逃出，反而一个人被困在这被魔气染黑的神殿里上万年。

　　漆黑的眼瞳里是一望无际的深渊，身边的温漫不小心看到了白轩那毫无温度的眼神，情不自禁地向后倒退了几步。

　　这故事莫名有点熟悉。

　　喜欢愚弄人心的恶魔吗？不会又是那个家伙吧。

　　贝利亚尔。

　　想起那个恶劣的在自己身边穿女装的毫无节操的恶魔，他心头突然涌上一种厌烦的情绪还有隐隐的杀意。

　　无论是对于天使长的马甲还是魔王的马甲来说，弥赛亚都是他们意义深重的伙伴，远不是一个不知名的恶魔可以比拟的，而且如果不是他害的弥赛亚被困并染上黑暗气息，神殿也不会堕落，变成了吸血鬼的祭坛。

　　总的来说，贝利亚尔，该死。

　　吸血鬼，也该死。

　　弥赛亚因为刚刚的那一击，已经十分虚弱了，万万没想到他的攻击，竟然使那些祭品直接化为能量融入了这个空间里。

　　他脸色苍白，神情却十分坚定。

　　“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容许你们复活该隐。”

　　“神明大人，你觉得你能拦住我们吗？”一个吸血鬼嘴上说着神明大人，语气却一点儿恭敬也没有，他们甚至不知道弥赛亚并非神明。

　　其他吸血鬼讥笑着，眼神同样不屑。

　　领头的男人轻轻冷哼了一声，其他吸血鬼马上安静了下来。

　　男人将他们一行人打量了一下，突然笑着道。

　　“我倒是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背叛同族的混血血族。”

　　他的虽然嘴角是上扬的，声音却阴冷得吓人。

　　木心语将头深深低下，不敢说话。

　　“好孩子，过来吧，我可以饶你一死。”

　　她抖了抖，白皙的脖颈间仿佛立起了小小的鸡皮疙瘩，却怎么也不肯往前挪动一步。

　　见状，男人不怒反笑，他一字一句说“过——来。”

　　木心语惊恐地发现她根本违抗不了他的命令，这就是吸血鬼血脉的等级压制。

　　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脸上的表情因为害怕已经有些狰狞了。

　　突然她的脖颈仿佛被人掐住了一般，她的双脚缓缓离开了地面。

　　青色的箭光如同灵蛇游浮，化为一道青色的闪电射向那个领头的男人。

　　男人感受到那骇人的危机，只能放下控制木心语的手，专心致志地去躲这道突如其来的攻击。

　　铮——

　　利剑发出清脆的嗡鸣声，蓦地转了个方向。

　　如同脱缰的野马冲进了男人身后的一众吸血鬼，有吸血鬼刚想抵御攻击，就迅速被那道青色刺中，被光明气息所吞噬，化为一地尘土。

　　男人脸色难看。

　　“精灵？！”




43.  兄弟（11）   该隐啊

　　木心语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纤长的手指被地上的石子割破了, 却一滴血也没有流出，她惊愕地抬头，仰望着那支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的箭。

　　那支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白光的箭羽在吸血鬼之中窜来窜去, 活像一个恶劣的孩童, 懵懂又肆意地收割着吸血鬼们“脆弱”的生命。

　　男人神情凝重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却仍然没有看出到底谁是精灵。

　　他们的身上都没有那种气息。

　　不, 还有一个可能。

　　那个不知名的精灵太强大了，比他要强得很多很多, 所以他才察觉不出来。

　　忽如其来的许许多多的碧绿色的片片绿叶飘飘洒洒地妄想要将祭坛外部覆盖, 那充满生机的颜色却暗藏杀机，尖锐的叶片每当刺进一个吸血鬼的心脏, 那个吸血鬼便会在下一刻化为尘土。

　　男人目眦欲裂, 无形的风凭空而生, 吹得他宽大的黑色斗篷沙沙作响。

　　浓郁的黑色雾气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强大的威压如同沉重的巨石向祭坛中间的众人压了过去。

　　他的眼神充斥着杀意，“不管是不是有精灵在帮你们，你们都得死！”

　　漆黑色的雾气围着祭坛外部缓缓萦绕，犹如一只黑色的巨蟒在祭坛外缠绕, 令人吃惊的是, 那弥漫的黑色雾气仿佛有腐蚀能力，祭坛外部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似乎轻轻裂开了, 黑色的腐蚀雾气顺着裂缝进入了祭坛内部。

　　别说男人一直不知道那个精灵是谁, 颜尧他们也有些莫名其妙。

　　但很快，颜尧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

　　不对, 有一个人。

　　他用余光想要扫向之前忽然出现的那个金发少年，却突然看不到他的身影。

　　“真是的，不管过了多少年, 吸血鬼的操作都是那么下作恶心啊，让人想吐。”

　　清脆的少年音突然从高高的祭坛上方的半空中传来，声音干净得仿佛是从茂密生机勃勃的翠绿森林里的一阵清新的微风。

　　浅金色头发的少年漫不经心地直直地立在半空中，碧绿的眼瞳清澈得像两颗绿松石在清冷的月光下熠熠生辉。

　　白色的复古的贵族服饰很是衬他，尖尖的耳朵和身后不时地透明的青色翅膀证明了他的身份。

　　王成阳惊愕：“卧槽，是精灵。”

　　温漫震惊：“卧槽，精灵。”

　　甘乐生：“草，精灵。”

　　颜尧扶了扶眼镜，遮住眼底的惊涛骇浪，这个精灵不是白轩的“弟弟”吗？又是和白轩有关系，他到底是什么人？

　　木心语因为那强大浓烈的生机气息而瑟瑟发抖。

　　白清歌面无表情，看不出他的想法。

　　在所有人和所有吸血鬼的视线下，希尔芙突然笑了，那笑容灿烂无比，就像这黑暗的神殿中突然出现的一线阳光。

　　“以我族守护神·的名义，召唤世间的风之精灵们。”

　　“请赐予我力量。”

　　“斩灭所有黑暗——”

　　猛烈的旋风突然凭空产生，疯狂狰狞地呼啸，向那黑色的雾气吹去，冷冽寒峭，深入骨髓，飓风吸入那阴冷漆黑的雾气，疯狂地呜咽咆哮，如同一只孤寂的野兽，为了生存想要博得战斗的胜利。

　　很久之前就有精灵说过，希尔芙不像精灵，他热爱战斗，对恶魔恨之入骨，想要将他们拨皮拆骨，他渴望着敌人的鲜血和哀嚎。

　　那双清澈见底的碧色瞳孔此时一片冷漠。

　　几乎是一面倒的形式。

　　男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放出的大半黑色雾气被那青色的旋风迅速吞噬干净，那漫天的风在吃了他的黑雾之后，甚至还隐隐约约地打了个嗝，呕了一声。

　　空气中有少年嫌弃的声音传来。

　　“这得多难吃啊，还吃坏肚子了。”

　　男人的力量被吞噬了许多，他受到了严重的反噬，原本就白的脸色愈发惨白了，鲜艳的红瞳也暗淡了许多，他当机立断地收起了那弥漫的黑色雾气。

　　他说话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些许的尊敬。

　　“大人，你何必帮这群人类对付血族？”

　　希尔芙脸上带着微笑，语气却不屑。

　　“比起人类，我还是更恶心吸血鬼呢！恶心的蛆虫滚回你们的地狱去吧!”

　　男人的神情有一瞬间出现了杀意，但很快就恢复正常。

　　只要再过一分钟。

　　等始祖复活后。

　　他们都得死。

　　“你在想什么呢？”希尔芙突然问，唇边还带着笑。

　　他突然从天空中降了下来，又停在了离他的几米高的地方，“你是在等该隐那家伙复活吗？”

　　男人的瞳孔微微一缩，即使面前的这个精灵什么都还没有做，那种扑面而来的强大威压就让升不起丝毫的反抗之意。

　　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还未再说什么，就见面前的金发精灵的身后再度出现了数不清的嫩绿色叶子，如同漫天的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美得惊心动魄。

　　却在下一刻。

　　化为无数的杀机盎然的利刃刺向天空边界密密麻麻的分布着的蚕茧状似的球体物。

　　在吸血鬼们目眦欲裂的目光下。

　　那些球体像一面面镜子一样裂开，一个个圆润光滑的球体顿时裂满了细细密密的裂缝，由内而外地均匀裂开来，如同一张张大铺展开来的陈旧蜘蛛网。

　　从无数裂缝中掉落出来一个个人类，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声。

　　“救命，救命，啊啊啊......这是哪啊啊啊啊.....”

　　“要掉下去了！！！！”

　　“救我啊......”

　　“有人救救我们吗......”

　　“......”

　　还在半空中不断地往下掉落的人们发出绝望的求助声。

　　那青色的旋风好像从四面八方吹来，源源不断地从希尔芙身边升起。到了半空中便犹如青绿色的海浪。

　　一阵接一阵地铺成一片青色的风海。青翠碧绿的风卷着嫩绿的树叶织成一张巨大的魔法毯子，结结实实地接住了那些从球体里掉落出来的人类们。

　　青色的树叶风汇聚成一张漂亮的毯子，轻轻地漂浮在半空中。

　　死里逃生的人类们瘫坐在旋风上，茫然地俯视着离他们还有十几米高，看不清的祭坛上的白轩众人和祭坛外层层包围的吸血鬼们。

　　又情不自禁地将视线落在离他们最近的飞在半空中的金发碧眼的精灵身上，那尖尖的耳朵，完美的容颜，透明的青色翅膀无一不诉说着他的身份。

　　有不少的人类目光痴痴地望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其中一个穿着校服，半大的少年憋红了脸，想了好久，才突然说道。

　　“那是精灵啊。”

　　那可是在童话故事里和传说里才有的精灵啊。

　　***

　　祭坛中间。

　　颜尧严肃地问白轩，“你了解你弟弟的事情吗？”

　　话落下来，其余人也露出了好奇又渴望的目光。

　　就连一向冷漠的白清歌也侧耳倾听。

　　他对这个弟弟的事情一向十分关心在意。

　　明明距离他死亡也没有很久，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咫尺天涯。

　　白轩沉默了片刻。

　　他的精灵马甲创造出来，其实是为了什么呢？

　　其实主要并不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疑点。

　　他每次得到一张空白卡后便会设置一张马甲卡，而这次只是刚好想到一个人物设定。

　　就和之前的马甲一样。

　　明明只是人物设定，却真实得吓人。

　　金发碧眼的精灵心中对一切黑暗生物的厌恶和仇恨，那种深入骨髓的战斗本能，真实得可怕。

　　白轩和天空中的精灵在同一时刻伸出了一只手，仿佛隔空抓住了对方的手一般。

　　他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不管怎样，他永远是我的弟弟。”

　　就像白清歌对他一样。

　　仿佛听出来了他的未尽之意，白清歌突然呆呆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现在还不是时候，这个马甲的另一个身份暂时不能暴露，身份暴露的时候就是剧情落幕的时候了。

　　***

　　男人猩红的眼瞳刹那间染红了整个眼睛，连眼白部分也全部变成了鲜红色。

　　他嘴巴张合，怨毒的声音传出。

　　“你既然想要断我族绝路……便莫要怪本尊不客气……”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男人身后的e级和f级的吸血鬼们赫然发出了痛苦绝望的哀嚎声。

　　几千个吸血鬼身上的血肉脱落，骨骼分离，化为一滩烂泥。

　　青色毯子上的人们惊叫着，惊恐万分。

　　地面上。

　　这一滩血肉泥水缓缓融进了祭坛。

　　血腥味在整个空间里弥漫。

　　这次不仅是人类感到惊恐，连男人身后的其他吸血鬼们也面露恐惧。

　　其中一个身份比较尊贵的b级巅峰的吸血鬼虽然也有些害怕，却没其他吸血鬼那么明显，他垂下头颅，尊敬地行了个礼，这才询问男人。

　　“伯德大人，这些家伙是否做错了什么？”

　　爱德莱德·伯德的眼睛依旧是全红的，没有一点眼白，就连他也被看得渗人。

　　“祭品的投送既然被人破坏了，就必须用别的东西来代替，这些实力差的废物能成为祭品，复活始祖大人，是他们的荣幸。”

　　b级巅峰的吸血鬼不寒而栗，却什么也不敢说，再度恭敬地行了礼，刚转身想要退下去，胸口的心脏却突然被一只修长的瓷白色的手指给用力抓了出来，冷白的指尖滴落着殷红的血液，糜丽又恐怖。

　　他瞪大了眼睛，还未说出一句话，便化为灰烬，彻底消散于无形的空气中。

　　爱德莱德·伯德优雅地抓着那枚心脏，红艳的舌尖轻轻舔舐着细白的指尖上残余的鲜血。

　　剩下的吸血鬼们瞬间都懵了。

　　“伯德……大……大人？”

　　男人没有理会他们，他露出一个残忍又嗜血的邪肆笑容，黑漆漆的宽大斗篷后恍惚间看到了一对大张开的巨大的黑色蝙蝠翅膀。

　　白轩的瞳孔微缩。

　　那是……该隐？

　　该死，是什么时候附身到血族后代身上的。

　　看来是祭品传送的纽带被斩断，他不得不亲自狩猎，同属吸血鬼的后代作为祭品甚至能更快使他复活。

　　附身在伯德身上的该隐，眼皮微挑，不由地显出几分漫不经心，隐隐露出的血色眼眸里充满了无尽的黑暗，冷漠嗜血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我亲爱的后代们啊，你们不是很想见我吗？”

　　吸血鬼们一片哗然，但在这恐怖的威压下，却丝毫怀疑的心都不敢有。

　　木心语因为血脉的原因，也被压制得面色惨白，身体发抖。

　　他话锋一转，带着无尽的恶意，“所以，为了我，我亲爱的后代啊，你们应该会乐意奉献自己吧？”

　　无数漆黑的影子从黑暗中爬出来了，将他身后还没来得及逃掉的吸血鬼一个个拖进了祭坛里。

　　剩下的等级较高成功逃脱的吸血鬼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突然被另一只突如其来的漆黑触手刺穿了心脏，化为了灰烬，散落在空间中。

　　短短几秒钟，吸血鬼竟然遭遇到了自家始祖的亲自灭族。

　　半空中青色毯子上大部分的人类瑟瑟发抖，小部分的人还在冷静地看着这些诡异又不可思议的场景。

　　颜尧握紧的指尖微微泛白，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和之前气息完全不一样的男人。

　　“这就是血族始祖，该隐吗？好恐怖的气息。”

　　不愧是活在千万前之前的怪物，就连虚弱的天使弥赛亚的力量也惊人的强大。

　　其他人也是神情凝重，木心语是受影响最深的一个，她身上的血脉是毋庸置疑的，刚刚那群吸血鬼眨眼间便死了个干净，这里的吸血鬼也只剩下了她一个。

　　她平坐在祭坛地面，一旁的温漫用捂住她的耳朵，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不怕，不怕。”

　　本来虚弱地靠在祭台边的弥赛亚也强行睁开了眼，“他已经要复活了吗？”

　　该隐的实力最先开始并不算强悍，但在地狱却爬升的很快，他不仅没有刚到地狱时的天真，反而理智狠辣得可怕，丝毫看不出来之前他还是一个普通人类。

　　在短短几千年内，他便很快在地狱取得了一席之地，并有了自己的种族，甚至很多古老的地狱种族都不太愿意得罪血族。

　　白轩在弥赛亚身边蹲下，扶着他，用旁人都听不见的声音说。

　　“你什么都不许做，这件事结束之后，你就给我滚回天堂。”

　　弥赛亚合上眼轻息，遮住了眼中的柔和笑意。

　　米迦勒还是没有变。

　　真好啊。

　　***

　　黑色的影子吸收完吸血鬼们的能量养分，转眼间就又分布出许许多多长长的张扬舞动的影子触手分别伸向魔法毯子上的人类和祭坛中间的白轩众人。

　　漫天飞舞的青色嫩叶突然出现，那样的生机勃勃，那样的清新脱俗，像海边流动的风，像雪山间的迷雾。

　　汇聚成了长长的一条有着大大的脑袋的青色巨蛇，直愣愣地冲向了黑色影子。

　　呼——

　　那是风吹过的声音，有希望的味道。

　　巨大的青蛇张开了大嘴，暴风骤雨般地牢牢将漆黑的影子咬在嘴里。

　　该隐眯了眯眼，身后的巨大漆黑的蝙蝠翅膀忽然绽开，蓦地飞到了半空中。

　　“我说谁呢？熟人啊，希尔芙，好久不见。”他笑嘻嘻地打着招呼。

　　希尔芙神情冷漠，碧绿眼瞳中满是杀意，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道。

　　“该，隐——真，是，好，久，不，见，啊。”

　　在数万年前，血族大肆捕捉其他种族，或骗或抓，将无数种族变成了血魔。

　　精灵族自然也包括在内，那时的人类还没繁衍到这么多人数，精灵和人鱼这种单纯好骗两个种族就是血族的目标，但因为人鱼在深海，基本上很难寻到踪迹，精灵就成了首选。

　　许多精灵因为好心却被血族蒙骗，转化成了丑陋恐怖的血魔。

　　身为风之精灵的希尔芙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手执银色的生命之弓，却射出了与精灵截然相反的杀戮之箭。

　　无数吸血鬼与血魔死在了他的箭下。

　　他是象征自由的风之精灵，同时也是精灵族的战斗精灵，代表一往无前，所向睥睨的勇气。

　　“你的气息弱了很多呢……”该隐嗅了嗅，然后做出了一个夸张的惊呼，阴阳怪气地说道。

　　“啊，我知道了，亲爱的希尔芙是知道我还没复活，实力还没完全恢复，你觉得胜之不武，故意让我叭？”

　　希尔芙铁青着脸。

　　“你这家伙，果然不管过了多少年，嘴还是一样贱啊。”

　　该隐羞涩地笑笑，“过奖了。”语气突然变得诡异，“瞧瞧我这视力，怎么还看漏了一个天使呢？”

　　“不过，这气息，怎么更像恶魔啊。”

　　弥赛亚睁开眼，神情冷漠。

　　“原来你便是该隐啊，亚当的二儿子。”

　　在该隐出生前，他便下了凡间，所以机缘巧合间一直没有见过该隐。

　　他一直对亚当没什么好感，因为亚当是导致路西堕落的导火线，对这个亚当的儿子，他自然也没什么好感，更何况他还是弑亲者。

　　在他为了复活，让后代造成的无数杀孽更是令人厌恶至极。

　　他不会因为故意挑衅而生气，他的心灵并没有堕落，还能使用光明魔法，身上的黑暗气息只是一时的，很快便会散去。

　　该隐见没有刺激到他，也不恼，依旧面带笑容，但眼神中不加掩饰的残忍与嗜血更令人胆颤。

　　他没有和其他人说话，在他眼里，除了弥赛亚和希尔芙有资格和他说话，其他人都只是蝼蚁。

　　主体马甲微微垂眸，漆黑如鸦羽的睫毛轻颤，遮住了黑瞳中一闪而过酒红色光芒。




44.  兄弟（12）   在下米迦勒


　　“叙旧也叙够了。”

　　话刚落下, 该隐在刹那间出现了在希尔芙右侧，用了一个近乎耳鬓厮磨的距离，殷红的唇仿佛贴在他的耳边。

　　“希尔芙, 你永远也杀不了我, 多少年也一样。”

　　希尔芙瞳孔骤缩, 身边涌起一阵一阵青色的旋风像汹涌的海浪般沉重地涌来, 杀机重重地冲向该隐。

　　该隐的身影消散了一瞬间，又出现在了几十米之外。

　　他露出了一个邪异的微笑, “你生气什么呢？哦, 希尔芙，毕竟你可是亲手杀过你的那些族人的, 当然会恨我啊。”

　　他还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看得人心梗万分。

　　千万年前, 面对被魔化的同族, 希尔芙不得不选择杀死他们，这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不得不说，该隐很会刺痛别人。

　　希尔芙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强悍，越来越恐怖。

　　大面积的, 狂暴呼啸的狂风, 从原地和远方凭空产生的无数嫩绿枝叶与风汇聚在一起，变成了生机勃勃的青色的风。然后出现了无数姹紫嫣红的花朵, 像是山间漫山遍野的鲜花, 绿草，树木丛林全都涌来, 与他身边的风融为了一体。

　　——

　　他的一只手中出现了一把银色的弓，另一只手里出现了细长而锋利的箭。

　　见希尔芙手中的箭指向自己，该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 越来越夸张，猩红的眼瞳里是浓郁的黑暗与疯狂。

　　“你杀不了我的。”

　　希尔芙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缓缓用力地拉开了弓。

　　铮——

　　弓开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落地。

　　在箭射出的那一刻，仿佛有万千星辰溢出。

　　该隐没有躲。

　　***

　　祭坛上的众人议论纷纷。

　　甘乐生摸着下巴，“该隐还没完全复活就这么强了，柏宣，你弟弟能赢吗？”

　　他们倒没有继续纠结柏宣和这个他的“弟弟”到底怎么回事了。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柏宣不想说。

　　颜尧倒是接了下来，“就算打不过也没关系，我早在包间里就给联盟总部传了消息，他们应该快找到了这里了。”

　　白轩皱着眉头，神情凝重，沉默了很久，久到众人几乎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声说。

　　“不行，希尔芙他杀不了该隐。”

　　神说过，“杀该隐者必遭受七倍的惩罚。”

　　神的这个诅咒简直是该隐的免死金牌。

　　况且希尔芙虽强大，但他有两个弱点。

　　那便是。

　　一个弱点是，该隐比他活的久太多了，该隐是人类始祖的儿子，而希尔芙比该隐晚出生了至少万年，少的不只是岁数，还有经验。

　　另一个弱点则是。

　　他并不是纯血的精灵，有一半的人类血脉。

　　他的力量并不纯粹，无法完整的使用精灵族最强大的力量。

　　那便是生命之树的力量，每任的精灵王可以使用生命之树的力量，而希尔芙虽是精灵族的战斗力最强的精灵，却永远不能成为精灵王，精灵族不会承认一个血脉不纯的精灵王的。

　　***

　　刚刚有着开天辟地般的气势的惊鸿一箭并没有给该隐带来什么伤害，整个祭坛空间中突然汇聚成一了堵看不见的强大能量墙竟然完完全全地挡住了希尔芙的箭。

　　那些是无数祭品献祭所带来的力量。

　　该隐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讥讽他的机会。

　　“希尔芙，那么多年不见，你也弱成这个鬼样子了？精灵族并不待见你，即使你永远最强的战斗能力，是唯一一个能完整控制风的力量精灵，那又怎样呢？他们不还是看不起你？已经过去一万年了，我只是想复活，有错吗？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作对？”

　　说到后面，竟然还诡异地听出了几分委屈感。

　　希尔芙被他这个样子恶心地抖了抖，又是数支银箭射向该隐，却一如既往地被无形的力量所挡住，他也不气馁，只是声音很是冷漠，犹如雪山里缥缈的云雾。

　　“该隐，我不是你。”

　　“他们并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即使他们不喜欢我的血脉，却依旧将我养大，虽然有不喜欢我的精灵，却也有爱我的精灵。”

　　“而你，不过是嫉妒你的弟弟在出生后夺去了父母对你的关心，嫉妒他得到了神的偏爱，就杀死了他，是第一个罪。”

　　“被吾神流放在地狱后，将其他光明种族诱骗，捕捉，转化成了黑暗恶心的血魔，是第二个罪。”

　　“而你又死不悔改，在死去之后妄想复活重生，抓捕无数人类作为祭品，这是第三个罪。”

　　“真是罪该万死——”说到最后，希尔芙的声音冷若寒冰。

　　该隐却阴森森地笑了，“你可真高尚，他们都偏心亚伯，我只是捍卫我的利益有错吗？”

　　“地狱以实力为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想让血族实力变强有错吗？我原以为你会懂我，他们怕你的力量，却又憎恶你的血脉，那群废物比弱得多，你却遭遇不公平的对待，你难道不愤怒吗？”

　　“你知道我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底下待了多久吗？一万年啊，整整一万年，我死在了地狱与天堂的最后一场战争中，死后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在那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我只是想活过来，有错吗？。”

　　希尔芙敛眸，遮住眼中的冷光。

　　争辩已经毫无意义了。

　　他虽然不能杀了他，但却能阻止他“重生”。

　　***

　　白轩本来想控制希尔芙去破坏祭坛中心，面前的透明面板却突然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帮助该隐复活。】

　　【奖励1 :可选择一张已有设定的角色卡，增添其人物设定。】

　　【奖励2 ：米迦勒角色卡完全觉醒。】

　　他愣了一秒。

　　奖励增加了？这个奖励不是明摆着让他帮助该隐吗？

　　这是第一次，系统为什么这么着急让该隐复活呢？

　　那道先开始故意在他耳边问“你是我的兄弟吗？”的声音，真的是该隐的残魂吗？那为什么此时的该隐却没有认出收敛了光明气息的他呢？

　　“系统，是你引导我过来的吗？你到底想干什么？”

　　从一开始就不对劲了，刚好在他身边讨论事情的温漫和穆苜。

　　突然被卷入这场事件的白清歌。

　　是不是因为清楚知道，他不会放着哥哥不管呢？

　　系统依旧毫无动静，仿佛还是那个没有意识的普通系统。

　　“系统。”白轩在心里的语气很冷，“我要听解释，我不信你没有意识。”

　　【抱歉。】

　　那是一个很好听的声音，却意外的熟悉。

　　白轩瞳孔微颤。

　　那个声音和他重生前的声音一模一样。

　　却更加成熟，空灵和圣洁。

　　“你到底是谁？”

　　系统的语气慢吞吞的，却很温和。

　　【其实我没有骗你，在最开始，我确实没有意识，在你收集了多张角色卡之后，我才逐渐苏醒。】

　　【至于我是谁，你自己真的想不到吗？】

　　他明明在轻笑，却意外没有嘲讽的感觉，即使看不到，却仿佛能看到漫山遍野的鲜花开了的样子。

　　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白轩阖上了眼眸，长长的捷羽轻轻颤动。

　　“你是，我吗？”

　　“为什么要我复活该隐？”

　　“哥哥的那封信，是你给他的吗？他根本没有被缠上，是他故意来找我的，对吗？”

　　他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否认。

　　【该隐身上有我们必须收回来的东西。】

　　【所以，他必须活过来。】

　　他的语气不徐不缓，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

　　【而且，你需要快点“觉醒”了。这个世界在动荡，“英雄”人物和“反派”人物该出场了。】

　　明明是第一次听见这些内容，白轩却觉得心里空前的明朗。

　　他终于明白自己下意识的那些举动是到底在干什么呢？

　　那是他为这个世界的最终命运所创作的剧本。

　　***

　　希尔芙碧色的瞳孔微微暗淡了一秒。

　　他精致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修长的手用力抓着胸前的宽松的衣襟，单腿跪在了云层上。

　　该隐都愣了一下，他犹豫地看着希尔芙。

　　“你这是......？”

　　惨白的精灵虚弱地靠在雪白软绵的云朵上，还有些稚嫩的脸颊贴着云朵，分不清谁更白一点。

　　满脸就写着“虚弱”两个字。

　　按理来说，现在就没人能拦住自己了，该隐应该觉得高兴才对，可莫名其妙的是，他觉得哪里有些古怪。

　　他还没和希尔芙开始打呢？

　　希尔芙这就倒了？

　　如果他是现代人，那么此时的他应该能准确地想到一个词。

　　——碰瓷。

　　别说该隐觉得奇怪，祭坛上的其他人也是既担忧又疑惑。

　　温漫微微焦急，“精灵没事吧？”

　　木心语现在也缓了过来，她皱着眉头仔细地望着天空，但因为距离太远，根本看不出什么，就只能看到精灵突然虚弱地倒了下去。

　　她摇摇头，“不行，什么也看不清。”

　　颜尧尊敬地询问在一旁合眼休息的弥赛亚。

　　“大人，请问您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弥赛亚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倒是没想到这孩子会来问他，之前他们刻意忽略他的存在，他也不是不知道，毕竟自己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个陌生又恐怖的事物。

　　他沉吟片刻，说。

　　“希尔芙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在他身体里爆发了。”

　　弥赛亚眉间闪过一缕忧郁之色。

　　他的力量暂时处于虚弱状态，米迦勒看起来像是想要隐藏身份，而且从气息看来，力量明显是没有完全觉醒，现在能和该隐战斗的只有风之精灵——希尔芙，但没想到他会突然发生这种状况。

　　该隐，真的要复活了吗？

　　颜尧还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见天空中突然出现了一道细长明亮的巨大闪电。

　　轰隆——

　　电闪雷鸣之间。

　　那道闪电如同一条灵活的白蛇冲破了黑暗，穿梭在乌漆嘛黑的细密的乌云层之间，紧接着在天空撕开了一道巨大裂缝。

　　黑黑如漆的夜幕上，裂缝中透出火焰般灼热耀眼的光芒。

　　一道冷色调的光柱落了下来。

　　该隐伸出双手，大展开双臂，身后的黑色的蝙蝠翅膀却缓缓地闭合。

　　他闭上眼，此时妖异的面容竟诡异的祥和。

　　天.行队的众人此时很是焦虑。

　　颜尧一直在试图联系外界，该隐快复活了，可联盟总部的那几个人却连空间都还没找到。

　　他与总部的联系早在进入神殿后便彻底断掉了。

　　甘乐生颓废慵懒地躺在地面上，嘴里叼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杂草。

　　“随便吧，死就死吧。”

　　王成阳也很咸鱼地躺在他附近的地面上。

　　“是啊是啊......”

　　颜尧只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直抽抽，给了这两个混蛋一人一拳，他转头看向白轩。

　　“我说，队长，你就不担心吗？你弟弟还在天上躺着呢。”

　　白轩瘫着一张脸。

　　“他不会有事的，人家是精灵，有事的只会是我们。”

　　颜尧只觉得自己太阳穴更痛了。

　　更离谱的是。

　　温漫，木心语和白清歌这两个普通人和一个混血吸血鬼也一脸淡定。

　　搞了半天，只有他一个人紧张。

　　温漫和木心语表示，这一路上看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刺激，她们已经逐渐被刺激得习惯了。

　　白清歌本来就挺理智冷静的，除了弟弟的事情，其他事情分不走他的注意力。

　　颜尧叹了口气，也被他们的心情感染了，算了，桥到桥头自然直。

　　他们是不担心了。

　　风和树叶作成的毯子上的人类们确实满脸惊恐和充满绝望的。

　　以他们的视角来看，自然是清清楚楚地看到金发精灵满脸痛苦地倒在了雪白似雪的云朵里。

　　也明明白白地看见了那恐怖的闪电和漆黑的乌云。

　　更看到了光柱照在了了那恐怖阴森的黑色斗篷男人的身上。

　　此时天空上的人类死气沉沉，没人敢说一句话。

　　刹那间，刺眼的闪电再度挥起了美丽的宝剑，明亮惨白的剑光照亮了整个祭坛。

　　该隐的“身体”浮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一道漆黑如黑夜的灵魂渐渐从那具身体里幽幽地飘荡了出来，而那具本来属于他的后代的“身体”在雷电中缓缓变成了灰烬，轻飘飘地消散于天地之间。

　　那道清亮的光柱连接着天与地，直挺挺地高高耸立在空间的正中间。

　　在天空的尽头处逐渐浮现出一个修长高大的俊美男人的身体。

　　紫色长发随风飘扬，苍白冰冷的容颜，血色阴沉的瞳孔，微微张开红唇，露出了尖利的獠牙，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身体的身份。

　　该隐优雅从容地从光柱里走出。

　　“我亲爱的朋友们，晚上好，今天有一件重要的好消息要和大家宣布呢。”

　　没有人回他话，他也不生气，自娱自乐地接了下去，“哈哈哈哈......那我就随机抽中一些来客来一起宣布吧？当当当——”

　　一只小巧可爱的黑色蝙蝠突然出现在他的手上，浑身细密柔软的绒毛，毛绒绒的，可爱极了。

　　小蝙蝠扑闪着小小的翅膀，吃力地飞翔着，它东嗅嗅，西嗅嗅，才慢慢悠悠地飞到了在空中漂浮的毯子上面的人类们的附近。

　　毯子上面的人面露惊恐，“它想干什么？”

　　“快赶走它。”

　　有人想要那外套去打它，小蝙蝠慢悠悠地躲了过去，随机露出了一个在人脸上才可能有的微笑，露出了嘴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和细小鲜艳的舌尖。

　　“啊啊啊......怪物......”刚刚去用衣服拍打小蝙蝠的男人发出刺耳恐惧的尖叫声，连滚带爬地跑远了一点。

　　有些不明所以的人也因为他的尖叫声而以为这个怪物真的很可怕，毯子上的人类们陷入一片混乱。

　　小蝙蝠人性化地露出了不屑的眼神，小耳朵微微抖了抖，张开嘴发出了人类听不懂的声音。

　　但古怪的是。

　　刚刚还在一片混乱中的人类们突然停了下来，黑漆漆的眼睛没有一点光彩，茫然失神地看着小蝙蝠。

　　＊＊＊

　　【支线任务完成，可选择一张已有设定的角色卡，增添其人物设定。】

　　【米迦勒角色卡已完全觉醒。】  

　　白轩完完整整地看完了整个经过。

　　他只是在想。

　　该隐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他应该拿回来的。

　　唉，现在成功复活了的该隐，精灵马甲根本无法和他抗衡。

　　另外几个马甲，无法解释出现的原因，毕竟这可是西方神殿，那几个都是华夏的人设。

　　路西法马甲暂时不能让人知道他的苏醒。

　　这么想着，能用的竟然只是主体马甲。

　　他其实不想这么快暴露身份的。

　　身份的暴露代表他暂时无法使用这个马甲的人类身份行走在人类社会里。

　　唉，可惜，武器还没拿到手呢。

　　＊＊＊

　　“喂，喂，喂......颜尧，听得到吗？”颜尧才突然发现视频联络器突然有信号了。

　　他回道，“听到了，你们找到地方了吗？”

　　蔺晨满头大汗的脸和急躁的声音传来，“什么破空间啊，我，曲子墨，姬娇娇，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能力和空间有关啊。

　　我们刚刚紧急联系了总部，总部批准我们使用高级空间道具，这次可是花了大价钱了，你们要撑住啊，该隐复活，会害死很多很多人的。”

　　颜尧只是淡淡地说，“他已经复活了。”

　　“嗯......?什么？！卧槽，卧槽，卧槽，你怎么这么冷静啊？”

　　“蔺晨，别说了，快点找入口啊。”姬娇娇着急地说。

　　视频联络器很快就断掉了。

　　天空中被黑色小蝙蝠控制了心神的人类们双眼无神，口水直流，他们怂拉着肩膀，弯着腰，神情颓废，看起来没有一点儿的精神气，脚步一顿一顿地往毯子外的方向想要走出去。

　　可飞毯下面是距离几百米高的地面。

　　一旦他们掉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天.行队众人都担忧地看着。

　　甘乐生咬了咬牙，“要不？和该隐拼了吧，他这是想让把那上面所有的人都摔死啊，那可是足足几百条人命啊！”

　　王成阳愣愣地仰头看着那一幕，赞同地点头。

　　颜尧无语，“你们想的简单，直接出去就是送死，别说救人，你们怕是死的比他们还快。”

　　白清歌突然插.进了他们队伍中的对话。

　　“可他们死后，死的就是我们。”

　　颜尧取下了鼻梁上金边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鼻子两侧的部位，“你们觉得我就没想过吗？但你们觉得自己出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联盟的非凡者经不起消耗了，最近的异动太多了，仅仅几天，总部加分部就死了上百的非凡者，救援很快就到了。”

　　远在天边的该隐听到了他的话，竟捧腹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有趣啊，你不会以为你们所谓的救援到了就能杀了我吧？”

　　颜尧的脸色微僵，其他人的脸色也是不太好，还没等他说什么。

　　身边的白轩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缓缓摇了摇头，刚刚还显得有些不靠谱的队长，此时惊人的严肃，这时的他像是做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决定。

　　靠在祭坛上的弥赛亚微微睁开了双眸，纯白色的瞳孔闪过一丝了然。

　　下定决心了吗？

　　——米迦勒。

　　白清歌突然有种浓郁的不祥的预感，他几乎不顾在他人眼里，他们俩根本不熟的形象，情不自禁地抓住了白轩一只细白的胳膊。

　　“白轩。”

　　是的，他念的不是柏宣，而是真真正正的白轩。

　　白轩回头望他，露出了一个柔软又乖巧的微笑。

　　“哥哥。”

　　他又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冷闷沉寂的老宅前，一个粉嫩的糯米团子突然扑进了他的怀里。

　　仰头看着自己的精致小脸，白嫩得剥了壳的鸡蛋，粉嫩嫩的唇像水嫩的桃子。

　　他软软地叫着，“哥哥。”

　　一如当年。

　　＊＊＊

　　其他人还在茫然地看着他们两个。

　　颜尧最先反应过来。

　　“你叫他哥哥？你们是兄弟？”

　　其他人还在震惊当中，就见该隐发出了阴阳怪气的笑声，“感人肺腑的兄弟情，这位小朋友是想干什么？搞的跟生离死别似的。”

　　白轩面无表情，没有理他，一步一步地朝着祭坛外走出去。

　　白清歌无力地看着他远离的背影。

　　恍惚间又像是看到了他惨白地躺在床上，了无生息的样子。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办法去留住他。

　　我的弟弟啊。

　　该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张狂妖异。

　　空中毯子上的人类随着蝙蝠的指引正一步步踏往死亡之路。

　　天.行队的众人和两个女孩想要去拦住白轩，却发现他们根本碰不到他。

　　当白轩完完全全出现在祭坛外的时候。

　　该隐邪肆的笑容却突然彻底僵住，他的眼神隐隐透着杀意和阴暗。

　　“你的身上，怎么会有光明的气息？你到底，是谁？”

　　在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里。

　　黑发黑瞳的少年面色清冷，身后突然出现了纯白羽毛的六片翅膀，完美无瑕的六翼缓缓绽放开来。

　　他的瞳色变成了香醇的红酒的一样的颜色。

　　他的黑发像是批上了一层灿烂的金色光华。

　　他的肌肤雪白如雪，在月光下白的透明，不似真人。

　　金发红瞳的纯白天使修长地立在祭坛外的地面上，明明仰着头看向该隐，此时却只能看出高傲和圣洁。

　　所有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可以在他身上完美展现。

　　米迦勒眉宇清冷，目光冷厉似剑。

　　“好久不见。”

　　“该隐。”

　　声若寒冰。




45.  兄弟（13）   炽天使长

　　金灿灿的的阳光穿梭在乌黑的云层之间, 星星点点的阳光轻盈地跃出了漆黑，在一层层密布的黑暗的云朵中，像是开辟了一道充满希望的金色绸缎。

　　金色的长发。
　　雪白的六翼。

　　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是一个出尘而飘逸的金色长发的天使。

　　他的眼瞳虽然和该隐一样是红色, 却丝毫没有血腥艳丽的感觉, 反而多了几分香醇红酒的古韵, 雪白的复古长袍的衣摆长长拖在他的身后的云层上。

　　怎么可能啊？他在做梦吗？

　　白清歌迷茫地望着在天上的那道纯白无暇的身影。

　　他从小看到大的弟弟怎么会是天使呢？

　　“那是柏宣？！”王成阳满脸不可思议, 其他人也是满脸震惊。

　　颜尧倍受刺激地喃喃道。“难怪，他身边总是能出现那么多奇怪的种族, 怪不得他能准确无误地念出弥赛亚的名字, 那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族啊......”

　　天使啊，那个在传说中上帝亲手创造的第一个种族, 善良, 圣洁, 美丽, 优雅......一切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在他们身上的种族啊。

　　而柏宣身后的六翼，更是说明了他的身份不简单。

　　“传说中，上帝一开始创造了七个炽天使，他们拥有着天使族里最高的权力, 和最尊贵的地位。”

　　甘乐生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上那道纯白的身影, 眼睛里满是憧憬和惊艳。

　　“那就是天使吗？

　　倒是没有人怀疑一个天使混在他们这支异能者小队里的原因，也许是因为天使的传说过于美好, 也许是他们曾经和白轩并肩战斗过。

　　木心语有吸血鬼血统, 在这漫天的金色光芒下却没有感觉不舒服，她甚至能隐隐约约感受到这阳光的温柔与温暖, 就像它的主人一样。

　　温漫惊艳地注视着，自言自语道。

　　“好好看啊，这就是天使吗？”

　　众人各有心思, 难掩心中那种不可言喻的震撼感。

　　毕竟。

　　那可是天使啊。

　　虽然弥赛亚也是天使，可是遇到他的时候他几乎已经被黑暗所吞噬了，甚至没释放出来过翅膀，他的身上更多能感受到黑暗与绝望。在挣脱噩梦之后也能感受到他那种出尘脱俗的心境。

　　可柏宣不一样。

　　他的天使形象与他平时普通的黑发黑瞳形成强烈反差，不是说他平常就不好看了，只是那种人类与神明的差别，犹如云泥之别，金发红瞳的天使微微垂眸，你却看不见他眼里任何东西，仿佛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虚无。

　　“白清歌，柏宣是你弟弟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成阳心中的好奇心都快爆炸开来了，任谁平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小伙伴变成了另一个种族，甚至看起来还和该隐这种活了上万年的老怪物认识，都会满脑子的疑惑，震惊和好奇。

　　其他人也是齐齐地看向他。

　　白清歌垂着眼眸，看起来多了几分忧郁。

　　“他就是我那个在几个月前，突然去世的.....弟弟，他的名字叫白轩，雪白的白，轩辕的轩。”说到“弟弟”两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干涩。

　　颜尧沉吟，“给你写那封信的是他？不对，柏宣，不，白轩不像是这种会让亲人卷进诡异事件的人。”

　　“是的，其实我知道那有可能并不是他写的，只是，我还是来了，那封信除了一句“我回来了。”，其实还有那家餐厅的地址，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了，果然，他出现了，即使外貌不一样，但我还是逐渐认出来了他是我的弟弟，我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又继续用一种坚定的语气说，“他永远都是我的弟弟。”

　　颜尧知道他心情复杂，也只是叹了口气，“已经知道他是六翼炽天使了，就是不知道是传说中的哪一位炽天使？”

　　“首先，可以排除掉就是以女性姿态为形象的加百列了。”

　　“其他的我们都不太了解，如果他能使用自己的武器，或许就能猜出他的身份了。”

　　众人陷入沉思，猜想着他的身份。

　　***

　　“好久不见，该隐。”

　　明明脸上是圣洁的微笑，但该隐却硬生生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几分血腥气。

　　毕竟那可是仅在曾经的天堂最耀眼的“天国副君”之下的最强天使——米迦勒啊。

　　“怎么......可能？”

　　该隐深邃妖异的眼睛里自从复活后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与无措，他突然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的脸上出现了显而易见的烦躁，有些神经质地挠了挠头发，又咬了咬苍白的手指，血红的眼眸里出现了疯狂的神色，“撒旦大人都没有活过来，你这个叛徒，凭什么能提前复活啊？！”

　　天使完美的脸上无喜无悲。

　　“该隐。”

　　“你又在嫉妒什么呢？”

　　他身后的雪白色的翅膀唰地张开来了，如同利刃一样锋利的羽毛漫天飞舞，像是雪天里漫天的雪花飘飘扬扬，纯洁而干净，丝毫看不出这美丽景象下的重重的危险杀机。

　　米迦勒深邃干净的红色瞳孔逐渐弥漫了一层白茫茫的雾气，飘渺的雾气削弱了他眼底的隐隐的戾气。

　　他漫不经心地伸出了一只手轻轻一抓，那么的洁白无瑕，如同上帝的作品中最完美干净的艺术品一样纯粹，指尖微微泛白，纤细脆弱又毫无杂质，离他几十米远的该隐却在刹那间被隔空强硬地扼制住了咽喉，该隐虽然并不需要呼吸，可在这样强大的束缚下，他也并不怎么好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虽然被扣住咽喉，该隐却丝毫不收敛自己的放肆与挑衅，“米迦勒，我是嫉妒又怎么样，你明明就是个恶心的叛徒，路西大人却那么在乎你......连死都找你一起死。”

　　米迦勒高冷的表情懵了一瞬间。

　　这是什么鬼语气啊？怎么好好的朋友情谊在他的嘴里这么不对味啊？

　　炙热鲜红的火焰化为无数剑影迸射朝着该隐的身躯出去。

　　该隐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用尽全力挣脱开了米迦勒的束缚，漆黑浓郁的雾气化为实质性的丝缎，一条条细长的黑色带子猛地朝着米迦勒袭击过去，另外的黑雾凝结成了巨大的黑色影子，蓦地一下扑向米迦勒。

　　米迦勒不为所动。

　　一道殷红刺眼的火焰之剑刹那间划破天际，冲破了黑暗，在那黑色雾气中硬生生地开出了一条金光闪闪的通道，他又轻轻一挥，便仿佛有星光点点，银光亮起，犹如清水中的水波荡漾，又如雪莲迎风绽放，圣洁而美好。

　　该隐很强，只是在以战斗闻名的天使长米迦勒面前，完全不够看。

　　万年前在他面前打嘴炮的时候，都只敢躲在恶魔大军里，当他直面米迦勒的攻击的时候，才能真真正正感受到米迦勒有多强。

　　强到那火红的剑一出，他就再没有了反击的想法。

　　“我不杀你。”

　　在该隐惊异的目光里，他突然这样说，米迦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你必须赎罪。”

　　他隔空抓住他的脑袋，该隐完全无法反抗，一道细如丝线的光芒进入了他的身体。

　　光明是对黑暗生物最恐怖的武器。

　　那束光才刚进去一点，就见该隐的眼神里满是痛苦与挣扎。

　　该隐深黑色的灵魂被硬生生地从身体里脱出来，吸血鬼一般是没有灵魂的，只是该隐不同，他是吸血鬼始祖，是世界上第一个吸血鬼，只要灵魂不灭，他就永远不会死。

　　米迦勒不太愿意去碰那团黑色灵魂，那种从灵魂深处溢出的浓郁阴暗的血腥气令他恶心。

　　但他必须拿回自己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呢？

　　他记不得了。

　　全凭本能在该隐的灵魂里翻找。

　　突然，一道微弱的光在该隐的灵魂里出现了，米迦勒红眸微亮。

　　找到了。

　　一长洁白的卡片被他从该隐的身体里抽了出来。

　　那分明是一张空白角色卡。

　　他怔然。

　　身边的该隐灵魂却突然开启狂躁模式，那种极端恐怖的语气令人心生寒意。

　　“啊啊啊啊啊啊......快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还给我......”

　　阴沉漆黑的雾气再度弥漫，蓦地化为一具几十米高的巨大怪物，它的眼睛密密麻麻的排列在整个脸上，无数只眼睛狰狞地睁大着死死地盯着米迦勒，那种粘稠阴暗的视线就好像一条冰冷可怖的蛇。

　　天空上的乌云再度聚拢，云彩大部分变成了彩带状，少部分变成了一团一团的黑色云朵。

　　祭坛上的众人目瞪口呆。

　　“发生什么事了？该隐怎么突然变身了？”王成阳一脸震惊。

　　“柏宣，刚刚应该突然做了什么，刺激到了他。”颜尧还是习惯性地叫他“柏宣。”

　　而且他也从刚刚那把炙热鲜红的剑看出来了。

　　那是——

　　炽天使长，米迦勒。

　　天使族中最耀眼，最著名的天使长。

　　他拥有最美丽的面容，最慈悲宽容的心，和火一样的圣剑。

　　传说中他在天使与恶魔的最后一次大战之中，带领天使一族打败了恶魔撒旦。

　　“没人会不喜欢米迦勒，即使是恶魔。”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不知道从哪篇关于米迦勒的评价的文章里的一句话。

　　“所以即使是恶魔撒旦，也心甘情愿死在他的剑下。”
　　如果让白轩知道了，只会想呵呵他一脸，你上哪看到的同人文啊。

　　***  

　　高大的怪物还在神经质地嘀咕，密密麻麻的的眼珠一起转动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米迦勒，看起来恶心又恐怖。

　　“还给我.....”

　　米迦勒却突然笑了，他的笑似春风拂面，似春暖花开，看着他的笑，心情仿佛都好上了几分。

　　“还给你？”

　　他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

　　“那是我的东西。”




46.  兄弟（14）   他曾不像一个天使……


　　圣洁光耀的火焰旺盛而炽热。

　　天边一抹通红耀眼的圣焰冲天而起, 将整个空间都染成火红之色。仿佛有一轮灼热的太阳冉冉升起，所有黑暗在这光明照耀之处都无所遁形。

　　米迦勒手执火之圣剑，一袭白色长袍, 在这刺眼灼目的圣光之下愈发显得高贵, 神圣不可侵犯。

　　面前高大丑陋的怪物的身上不断因为火焰灼烧而散发出黑色的雾气, 它发出刺耳的哀嚎。

　　“米迦勒, 米迦勒——你该死——快把东西还给我......”

　　“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你虽然有点小聪明, 却能凭靠这点小聪明在地狱立足。”

　　米迦勒轻声感慨, “以你的力量根本不能直接做到将其他种族转换成所谓的‘血魔’，原来竟然是因为这张卡片啊。”

　　这张卡上隐隐散发的能量都已经足够强大了。

　　他捻起那张洁白的卡片, 那张卡片在他的指缝之间, 竟分不出是手指更白一点还是卡片更白。

　　嗡——

　　那把如火焰一般明亮的圣剑发出了轻轻的剑鸣。

　　被火焰灼烧的高大怪物不断地发出哀嚎, 那刺耳绝望的声音在不断回荡。

　　它的身上逸散出大量的黑色雾气。

　　浑身上下都开始变得透明模糊。

　　“米迦勒......米迦勒......路西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米迦勒眉目清冷, 身边强大的火之圣剑却丝毫没有留情的想法。

　　曾经高高在上，肆意妄为的血族始祖该隐此时只能在那明亮耀眼的圣剑下逐渐变得虚弱。

　　该隐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灵魂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却依旧没有死亡，但那种如影随形的虚弱感始终伴随着他。

　　他不明白米迦勒为什么不杀了他。

　　却见那人红眸微漾。

　　“我说过, 我不杀你。所以你就在这祭坛之中, 好好赎罪吧，直到所有的罪孽偿还干净。”

　　该隐惊恐地发现自己浑身的力量都在不断的逸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吸收着他的力量。

　　无数无形的锁链扣住了他的四肢。

　　将他拖入祭坛之中。

　　＊＊＊

　　另一边。

　　一道强大恐怖的红色剑光直接朝着天边的魔法毯子旁边的黑色蝙蝠劈了过去, 那只诡异的黑色小蝙蝠在刹那间被圣洁的剑光斩断化为了一缕黑色烟雾消散在空气中。

　　魔法毯子上的人类们终于恢复了意识，大部分人已经几乎快要走出毯子外面了, 有些胆小的人一下子腿软地倒在毯子上，有些直接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叫声 。

　　祭坛上的颜尧众人更是看完了米迦勒教训该隐的全程经过，虽然有时候听不太清楚, 但大致经过还是看清楚了的。

　　那腾空而起的火焰光彩而炽烈，如同一只涅槃重生的凤凰冲破云霄，让人无法忽略，只能产生那种自身有多渺小的震撼感。

　　温漫微微张开嘴，一双美目之中满是震撼与憧憬。

　　白清歌望着天空中的那道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好像，离他越来越远了啊。

　　颜尧也怔怔地望着，仿佛在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言语，他的双手无力地放在腰间，泛白的指尖微微蜷缩。

　　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使长。

　　——米迦勒......吗？

　　“颜尧，颜尧......”视频联络器里的蔺晨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不可思议，“刚刚那是什么？那个怪物是什么？那个在火焰中的人是谁？”

　　姬娇娇一张俏脸出现在屏幕上。

　　“我们都看到了，天啊，那是谁啊，他也太强大了吧。”

　　曲子墨一脸沉静，但眼里的震惊还是出卖了他。

　　“我们已经找到入口了，刚刚那个怪物和那个在火焰中的人是怎么回事？”

　　颜尧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显然并没有从刚刚那种震撼中所挣脱出来，“那个怪物是该隐，而那个在火焰中的人是......是传说中的天使长——米迦勒。”

　　“你说那是谁？！”蔺晨发出震惊的惊呼声。

　　曲子墨皱了皱眉，“你最好不要是在开玩笑，我们马上到了。”

　　“他不是在开玩笑，那是真的。 ”

　　甘乐生突然凑到颜尧身边，神情严肃地看着联络器的屏幕。

　　“虽然你们说的很认真，但我们仍然不太感相信，天使族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人世间，就因为该隐复活吗？”

　　曲子墨开玩笑似的笑了笑，又突然正经了一下表情，“不对，魔王即将复苏，那么天使族想要出世也不是不可能。”

　　颜尧冷静地点头，“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需要知道，不过，不要太激动了。”

　　屏幕那边的三人倒是因为他严肃的表情没有继续打岔了。

　　“柏宣就是米迦勒。”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间。

　　蔺晨打了个哈欠，“我说，你不要开玩笑了，情况那么紧急。”

　　姬娇娇玩着小辫子，“我们还在找祭坛入口，你倒好，竟然拿我们开玩笑，你自己好意思吗？”

　　曲子墨唰地打开扇子，潇洒地摇了摇，有一副古人的韵味。

　　“有什么正经事就快点说吧。”

　　颜尧就知道他们会是这幅反应，只是自顾自地继续地说了下去，“他之前还有一个身份的名字叫‘白轩’，清白的白，轩辕的轩。有一个人类的哥哥，他在几个月前突然去世后，成为了‘柏宣’，还拥有了一个精灵族的弟弟。”

　　在这短短几句中含有了大量的要素。

　　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jpg.

　　联络器屏幕那边的三人沉默了许久。

　　“我们马上就到了，希望你们能尽量拦着米迦勒，如果拦不住也希望能尽量收集关于天使和恶魔的信息，不要惹怒天使，如果不出意料的话，天使族是我们抵抗恶魔的重要援助。”

　　曲子墨一脸严肃地和他们说，说完之后，光滑的屏幕闪了闪，又消失了。

　　＊＊＊

　　米迦勒冷漠地看着该隐被拖入祭坛深处。

　　这个空间似乎很喜欢他，讨好地发出了细微灵动的声音，原本被黑暗吞噬的空间渐渐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辉。

　　它似乎在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

　　隐隐约约中好像还在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这是。

　　——神的气息。

　　温暖又柔和，如同春天里的的鲜花烂漫，无数姹紫嫣红的花盛开在山间的田野上，又像清泉水中掉落一颗石子，微微荡漾。

　　都说神爱世人。

　　但神最爱的还是他第一个创造的种族——天使。

　　在路西菲尔堕落之前，祂最爱的造物便是这最耀眼的“天国副君”。

　　贞洁（Chastity），节制（Temperance），慷慨（Charity） ，勤奋（Diligence），温和（Patience），  宽容（Kindness），谦逊（Humility）。
　　神将七美德赐予他，将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光辉照在他的身上。

　　米迦勒曾觉得自己是最不讨神喜欢的一个炽天使。

　　他不像一个天使。

　　他会偷懒，将文件杂物都推在自己的上司路西菲尔和下属玛琪迪尔的身上，路西菲尔经常无奈地帮他，好脾气的玛琪迪尔并不会举报他，还会帮米迦勒把他的那份事物给整理好。

　　他很贪吃，为了满足口腹之欲，会想尽办法去天堂外的各种地方找到好吃的食物。

　　他也很贪玩，会去弄很多稀奇古怪的玩具，也去写一些奇奇怪怪的杂书，伙伴们常常笑他不务正业。

　　他也很爱睡觉，有时候会忍不住在做祷告的时候昏睡过去。

　　他甚至会在神的面前情不自禁地开起小差，常常会被神所批评。

　　可在路西菲尔带领众多天使叛逃之后。

　　成为天使长的却是他。

　　米迦勒问神明。

　　“为什么是我？我懒惰，贪玩，贪吃，不务正业，没有责任心。怎么有资格成为天使长？”

　　神对他说。

　　“可你为天堂带来了快乐，你可曾听过天堂其他天使的心声，在面前其他的炽天使，那些天使们只有尊敬和畏惧，而在你的面前，他们却只有满心欢喜。”

　　“其他炽天使也同样觉得在你身边便充满欢乐。”

　　米迦勒愣了愣，长长的睫羽微微颤动，鲜红如红宝石般纯粹的瞳孔闪烁着美好的光芒。

　　“那路西呢？”

　　神也突然停了下来，半晌，才突然回答。

　　“他亦然。”




47.  兄弟（完）   那些传说不只是传说……


　　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了, 他也应该离开了。

　　米迦勒这样清醒地想着。

　　现在的他是天使长米迦勒，而不是那个曾经和队友他们并肩作战的柏宣了。

　　即使他的队友们并不在意，可即使他也信任他的队友, 他却不相信其他的人类, 人类这种生物很神奇, 你可以看到很多人类身上的光芒, 也可以看到他们身上的黑暗。

　　就比如弥赛亚曾经便是因为太过信任人类而遭遇到了这糟糕黑暗的一切。

　　所以米迦勒也只是高高在上地停滞在天空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曾经的哥哥和队友们, 那双如红酒一样香醇的红色瞳眸里再没有了曾经的人味。

　　仿佛只剩一片虚无, 再也看不见任何人。

　　白清歌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粗糙的大手用力地攥紧。
　　弟弟。

　　天.行队的队友们也同样不好受。

　　曾经熟悉的队长此时望着他们的眼神像是望着路边一颗毫不起眼的杂草。

　　温漫和木心语也满眼复杂，她们虽然也和几人相处不久, 却也能看出来柏宣是这个队伍的主心骨。

　　而且最初看到这个像校园男神一样的少年, 她们的第一印象也是, 这个人是个很温柔的人。

　　却不曾想到他竟然会是传说中的天使一族, 还是天国极为出名的天使长——米迦勒。

　　颜尧扶了扶眼镜框，这次他的手指有些颤抖，“队长，我想和你谈谈。”

　　米迦勒神色冷淡。

　　“抱歉, 这世间再没有你们的队长。”

　　这世间只有米迦勒。

　　柏宣是人类, 而米迦勒是天使长，柏宣是米迦勒, 米迦勒却不是柏宣。

　　当他变成米迦勒之后就注定与同伴们渐行渐远。

　　当然。

　　还是有一个例外的。

　　米迦勒突然看向白清歌, 红眸中的坚冰似乎微微融化开来，温暖又柔和。

　　他说。
　　“白轩很爱他的哥哥, 世间再无白轩，也再无柏宣，但白清歌却永远都是白轩的哥哥。”

　　白清歌死死地盯着他看, 突然释然笑了一下，说不出是伤感还是什么。

　　“你说的对，他永远都是我弟弟。”

　　“颜尧。”

　　米迦勒在颜尧感到失落的时候又突然念了他的名字，他的语气十分平静，内容却十分严肃，“撒旦即将复苏，世界将迎来大乱。”

　　“神明已死，撒旦却将复苏，再无生物能有和他抗衡的实力。”

　　“连你也不行吗？”颜尧下意识反问。

　　其他几人也闻言望了过来。

　　毕竟在神话传说中，是米迦勒带领众天使与恶魔一族恶战，在最后一战中成功杀死了撒旦路西法，使得光明战胜了黑暗。

　　为什么在此时却说，他无法与路西法抗衡呢？

　　米迦勒垂眸看着他们，古井无波的眸子在月光下仿佛透着神性。

　　“在万年前的那一战，打败他的并不是我。”

　　“是他自己。”

　　颜尧无法形容听到他最后那一句话的时候，心中情不自禁地产生的那无以言语的苍凉。

　　像是站在一片满目荒凉，毫无生气的戈壁滩上，那里没有人烟，没有绿草鲜花，只剩下了深深的死寂和满目的疮痍。

　　＊＊＊

　　路西法到底在想什么呢？

　　其实他什么也没想，他只是累了。

　　这是他注定了的宿命。

　　他生来就注定属于黑暗，他是命定的恶魔撒旦，是七宗罪之首的傲慢，是这所谓的堕天使之长。

　　路西菲尔是神明的第一个造物。

　　是天堂的最耀眼的“光耀晨星”，是最尊贵骄傲的“天国副君”。

　　神明将世间最明亮的光芒都照耀在他的身上。

　　将这最美好的七美德赐予他。

　　贞洁（Chastity），节制（Temperance），慷慨（Charity） ，勤奋（Diligence），温和（Patience），  宽容（Kindness），谦逊（Humility）。

　　他也将完美地将天堂的所有事情做到最好，也成功造就了那个完美无缺的“天国副君”，日复一日地辅佐上帝管理天堂。

　　直到人类始祖“亚当”的出生，天堂里堕落的天使突然开始急剧增多。

　　最先堕落的炽天使是创造出另一个女性人类“莉莉丝”的萨麦尔，他掌管着天堂刑狱，所有即将堕落的活着堕落的天使都由他处理。

　　第二个则是阿斯蒙蒂斯，他竟然迷恋上女色，要求低等级的天使变化从女性供他欣赏玩乐。

　　路西菲尔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但两位炽天使的堕落令他暂时分身乏术，他必须镇压天堂的动乱。

　　突然有一天，神突然开展了一个圣典。

　　祂将亚当带进神殿。

　　要求所有的天使对亚当行礼跪拜，尊他，敬他。

　　并称“亚当”的地位在所有天使之上。

　　除了路西菲尔之外的所有炽天使都对这个渺小脆弱的人类行了礼。

　　可他不愿。

　　他的尊严与骄傲不允许。

　　米迦勒偷偷拉了他的衣袖，想要劝他。

　　他却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神情执拗。

　　“我事奉神已经有几万年了。就功绩而言，我在亚当之上，我为六翼炽天使之首。仅在神之下。就地位而言，我远高于亚当。我乃火中之火，就出身而言，我在亚当之上。我拥有着盖世的力量。就力量而言，我也凌驾于亚当之上......我凭什么要拜他？”

　　他身后的所有天使也纷纷拒绝跪拜亚当。

　　神明震怒，再次命令他对亚当行礼。

　　他却依旧抗旨不遵。

　　路西菲尔无法压制心中对亚当这个卑微低贱的人类的嫉妒，更不愿同族臣服于一个人类。

　　他只是想让神明收回成命罢了，所以带着他手下的天使们来到九重天，却看到了带着其他天使来劝阻他的米迦勒。

　　还没来得及说让米迦勒回去，就见米迦勒的眼神突然变得淡漠，一股神性出现他的身上。

　　这是神降！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米迦勒”伸出了那把火一样的圣剑刺向他的胸口。

　　神明冷漠的声音响彻天际。

　　“路西法背叛天堂，打下第十八层地狱。”

　　路西法躺在地狱深处，怔怔地望着那黑暗血红的天空，有什么黑暗的力量在他身体极速地融合，实力在不断地暴涨，他却发出了刺耳绝望的笑。

　　“哈哈哈......原来竟然是这样。”

　　他缓缓地站起身，身后自由展开的硕大的羽翼变得漆黑。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身后一直到腰间，晶莹剔透的紫色瞳孔闪烁着妖异的光芒，红色的唇像是被鲜血侵染，邪恶又恐怖。

　　“我竟然天生属于黑暗，这可真是太好笑了。”

　　“你说是吧？耶和华.......我知道你在看这里，毕竟这世界上所有一切都被你眼看在眼里。”

　　上帝的语气冷冷淡淡，“这是既定的命运。”

　　声音虚无又缥缈。

　　“是你的，也是我的。”  

　　＊＊＊

　　“为什么说是他打败的自己？”

　　王成阳想了好一会儿也不能明白他的意思。

　　这次。

　　米迦勒没有再回答。

　　他只是飞到了祭坛上，轻柔地抱起早已昏迷沉睡的弥赛亚。

　　白轩逐渐发现，回忆到的东西越多，他沉浸在角色里的程度也越来越深。

　　他甚至渐渐察觉到这些早在千年万年就存在的角色很有可能也是他很早就在扮演的。

　　他能感受到角色的喜和怒，沉浸其中，也能很快脱离了角色情感。

　　系统竟然很有可能是他自己。

　　那么，他到底是什么？

　　米迦勒没有再继续沉思，在众人的视线下，他抱着弥赛亚一步一步踏进了另一个空间里。

　　他的面前出现了浓浓的白色雾气。

　　白色的雾气弥漫了整个空间，好像在掩蔽着什么神秘的东西一样。

　　“以炽天使之长的名义，天堂之门开启。”

　　高大恢宏的金色大门逐渐浮现在眼前轻轻打开。

　　门内散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辉，有美妙的竖琴声缓缓传来。

　　无数雪白美丽的天使跪在门前。

　　“恭迎米迦勒殿下。”

　　纯白的头发，蓝色的眼眸的六翼天使，她穿着一袭洁白的连衣裙，美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

　　“欢迎回来，米迦勒，我们都很想你。”

　　看起来就很温柔的碧色头发的男性炽天使拉斐尔，温柔地笑着，碧色的瞳孔里隐隐有水波流转。

　　剩下的炽天使们的眼神里也同样充满暖意。

　　“欢迎回来”

　　米迦勒有些惊讶  ，“你们怎么？”

　　拉斐尔轻轻地笑着说。

　　“这是神明的预言，我们也一直相信你一定会回来。”他突然单膝下跪在金发红瞳的天使长面前。

　　“欢迎回家，天使长大人。”

　　在他跪下来之后，其他炽天使也纷纷跪了下来。

　　不知怎么，他突然觉得眼眶微热。

　　天使也会哭吗？

　　除了加百列和梅塔特隆，其他的炽天使其实都只是上帝在路西菲尔堕落后创造的。

　　但他们也一起生活了几万年啊。

　　他们或许不是最早和他一起的同伴们，但同样也是他最重要的伙伴。

　　米迦勒看着他们，突然弯了弯眸子，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谢谢。”




48.  紧急会议   一个短小的过渡章

　　【是否选择增加角色卡身份设定。】

　　【是。】

　　黑发黑瞳的少年穿着一身纯黑色的西装, 笔直修长地站立在混沌诡秘的空间之中，他望着虚空中的透明屏幕，慢条斯理地选择了是的选项。

　　机械死板的系统声再度响起。

　　【请选择要增加人物身份设定的角色卡。】

　　“选择角色卡5：路西法。”

　　【宿主已选择是, 系统将自动增加其角色卡的身份信息。】

　　【1%......15%......30%......60%......100%。】

　　【角色卡5的身份信息开始生成。】

　　【身份一：魔王撒旦, 路西法。】

　　【身份二:林墨白, 非凡者联盟总部的S级异能者, 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容。】

　　白轩微微地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这个身份倒是方便他继续搞事情，米迦勒还是暂时待在天堂吧。

　　“系统, 你在吗？”

　　他还是习惯性地这样叫系统, 虽然他已经知道了系统的真实身份。

　　但是这次系统却没有理他，任由他清灵的声音飘荡在空间里, 幽幽地回荡开来。

　　白轩轻轻地叹了口气。

　　转瞬间整个人便消散在空气之中。

　　***

　　非凡者联盟的总部位于京都的市中心。

　　它金碧辉煌的大门似乎被刻意伪装成了商业中心大门的模样, 高高的大门前, 有来来往往的人群如同一条条奔流不息的江海, 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只是，如果有普通人想要进入或者误入这个大门的时候，往往会被大门前的阵法迷失了记忆, 不知不觉地远离了这个地方, 但如果有普通人能成功进入大门，说明他极有可能拥有阵法这方面的天赋。

　　非凡者们平时并不会待在联盟里, 大部分时间都在世界各地, 有可能是在旅游，也可能是做任务。只有要开重要会议的时候, 才会尽量赶回来。

　　这一次，华夏地域中发生了一起极为可怕的大事。

　　非凡者联盟的盟主公玉兴怀开启了紧急会议。

　　他坐在最高位，神情严肃冷漠。

　　不少穿着统一制服的异能者也早早地坐在会议室里的正下方的椅子上。

　　会议室里的一个角落里的是三四个道士装扮的年轻人, 统一的蓝白相间的道士长袍。

　　最年长的男人看起来也不超过三十岁，只是眼底却是掩盖不住的沧桑和沉静，他头戴道观，手拿纯白的浮尘，身背一把修长锋利的银白色的宝剑，倒有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剩下的三个道士同样各自背着一把利剑，看起来都是二十来岁的年纪，眉宇之间还带着少年气和无法掩藏的稚嫩。

　　为首的道士向公玉兴怀行礼。

　　“天地门弟子向盟主问好。”

　　公玉兴怀颔首，礼貌性地回了个礼。

　　“门主可安好？”

　　男人笑着回答，“掌门自然安好。”

　　两人寒暄的时候，几个穿着袈裟的僧人也一一安静地落座。

　　为首的僧人正是上次会议出现的释空，此时的他身穿朱红色的袈裟，细白圆滑的肩头露在外面，微微阖着眼眸，清隽的眉眼无端的显出几分沉静与安宁。

　　“释空，你来了怎么不说话？”男人突然说道。

　　释空双手合拢行礼，双目睁开，露出眸中的沉静。

　　“玄诚道人，好久不见。”

　　玄诚道长原本还想再与他说几句，就见会议室的座位几乎都已经被坐满，这个原本可以容纳上千人的会议室，此时却显得有些拥挤。

　　这次各个门派的修仙者，修佛者，妖族和异能者，甚至还来了不少的外国的女巫，魔法师和牧师。

　　从首位上方往下看下去，整个室内仿佛陷入了一种时空错乱的诡异感。

　　穿着各种颜色的罗裙，浅色的纱带衬得娇美的少女们腰愈发纤细，盈盈一握，她们的脑袋上有着不同的动物耳朵，有尖尖的，毛茸茸的，也有圆圆的......

　　少年们则身穿各种颜色的丝绸长衫，谈笑换盏，意气风发，他们的头顶上也是各种各样的耳朵，或者身后有着不同的尾巴，而且最重要的共同点是，他们大多数都长得过于好看，一旦看见就清楚明白他们不似凡人。

　　这是妖族的小辈们。

　　站在他们最前面的赫然是一位仙气飘飘的青年，身着一袭青色长袍。

　　清新的布料上绣着浅浅的绿叶，淡雅而清灵，纤瘦的腰身系着一根草色束带，手里的一柄古朴的折扇时不时轻轻扇几下，当真是风姿秀逸，琼佩珊珊。

　　青年拱手行礼，唇边带笑。

　　“妖族姬青岚，带领小辈参加此会议，拜见盟主。”

　　行礼之后，妖族也很快一一入座。

　　穿着斗篷的西方魔法师和女巫们依次落座，浑身雪白长袍的牧师们仿佛自带神光，神情平和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当所有种族和非凡者们入座之后。

　　公玉兴怀坐在首位，神情凝重。

　　“想必各位都已经大致清楚这次会议的原因。”

　　众人严肃点头。

　　他们的手里都有了相关的文件。

　　“上次我国的历史人物顾清川复活，我只告诉了少部分的人，但这次却是关于全世界种族兴亡的大事，所以我把顾清川的所有资料以及这次该隐，米迦勒和魔王即将复活的资料全部都公示出来。”

　　“我们联盟总部的几位非凡者，姬娇娇，蔺晨和曲子墨三人被派去B市寻找顾清川的踪迹，却发现吸血鬼始祖该隐的复活。

　　他依靠世界上的吸血鬼捕捉人类，将他们作为祭品，化为该隐复活的能量，成千上万的人类死于吸血鬼的手中。”

　　他的语气愈发冰冷，在他身边的投影上，从颜尧他们进入餐厅之后就自动开始录的视频在缓缓播放。

　　“他们将我们的同类转换成恐怖狰狞的怪物“血魔”。”

　　视频刚好放到了天.行队他们发现“血魔”这种怪物的时候。

　　屏幕上丑陋的怪物腹部处露出了密密麻麻的的尖锐的獠牙，就算看过不少诡异事务的众人也有不少人感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恶寒。

　　“之后他们找到了祭坛入口，那是一座早已被黑暗吞噬的神殿.....”

　　众人继续看着视频的播放。

　　他们跟着视频里的几人一起看到了那些挂在神殿走廊的油画，看懂了油画里讲述的故事，在因为人类的丑陋欲望而胆寒的时候，也同样看到了走廊尽头模糊不清的黑暗身影。

　　有人在窃窃私语，“那是该隐吗？”

　　但令众人意想不到的是，那个看起来平凡普通的俊秀少年突然直直地走上前，声音坚定。

　　“弥赛亚，你是弥赛亚，天堂的圣子殿下。”

　　这句话不仅令视频里的其他人惊愕，也同样使视频外的他们议论纷纷。
　　“怎么可能？！”

　　在世界的各种传说中，虽然对天使恶魔的记载极其稀少。

　　但圣子弥赛亚却是有浓墨重彩的一笔的。

　　他并不是炽天使，而是上帝在创造完所有炽天使之后，偶然间掉落的一滴神血，虽然只拥有四片翅膀，却拥有和炽天使媲美的实力与地位。

　　“这个少年是怎么知道的？”有人情不自禁地发出了疑惑。

　　在会议室里众人的惊叹下，弥赛亚身上的黑气散去，重新化为纯白。

　　视频还在播放。

　　一直到了突然出现的使用风的能力的精灵与附身在后代身上的该隐战斗。

　　“精灵族。”西方那边的红发红眸的女巫突然出声，“在我们的国度也已经有几百年没有见过精灵了，他们像是在躲着我们。”

　　一个魔法师发出讥笑，“如果不是上百年前，你们女巫偷抓精灵炼药，也就不会导致他们再也不出现在这世界上。”

　　亚麻色头发的女巫很不服气，“明明是那些帝王贵族总是偷偷把精灵们骗出森林，还把他们当作奴隶，精灵们在救出所有同伴之后，一气之下选择了避世。”

　　华夏这边倒是把他们吵架当作戏剧，听得津津有味，但同时又因为人类的人性的丑陋而感到有些可怕。

　　不管是被人类放进铁锅蒸煮的弥赛亚还是那些被贩卖给人类的纯洁善良的精灵都是因为相信人类才遭遇灾难。

　　他们继续看着视频，在看到精灵希尔芙突然惨白着脸坠落在云层上的时候，心头一紧。

　　这下，还有谁能拦住即将复活的该隐呢？

　　视频里的黑发白衣的少年突然朝着祭坛外走去，会议室里的众人齐齐发出了惊呼。

　　“他想做什么？不要命了？！”

　　姬青岚却摇了摇扇子，眼中闪过意味深长的情绪，他看向僧人那边，问道。

　　“释空，你也觉得他是去找死吗？”

　　释空却依旧平静，低声道了一句阿弥陀佛。

　　“释空不知。”

　　姬青岚低低笑了，笑声格外撩人。

　　“我倒是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坚定，还有一种极其可怕的淡漠，仿佛该隐在他眼里不过是一只渺小而可笑的虫子。”




49.  身份变换   你们好，我是林墨白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姬青岚的直觉准确得可怕。

　　屏幕中的少年仿佛是突然被阳光侵染，如同电影一般的场景。

　　从黑到白。

　　一头黑色短发不断拉长变成了耀眼的金发，如同一捧凝固的金色阳光, 漆黑的眼瞳变成了酒红色, 他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袭古老的白色长袍, 身后出现了六片巨大的雪白翅膀。

　　会议室里的出现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就连之前猜到这个少年不简单的姬青岚的瞳孔都有一瞬间紧缩。

　　天使？

　　虽然联盟之前有给他们发过大致的消息。

　　提到过天使长米迦勒的复活。

　　难道这个少年就是......?

　　就连一向佛系淡漠的释空都微微愣了神, 眼神突然地认真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

　　众人都安静下来, 会议室里静得仿佛能听见针掉在地面上的声音。

　　拍摄目标距离拍摄者越来越远, 已经听不见那金发天使与血族始祖该隐的对话了。

　　只能看到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把炽热艳丽如火焰的巨大的剑。

　　那把火焰凝结成的圣剑一出。

　　少年的身份也显而易见了。

　　“米迦勒......”

　　“他竟然是米迦勒......?！”

　　众人议论纷纷。

　　“他混进联盟，是为了什么呢？虽然天使在传说中是正义的一方, 可他这样鬼鬼祟祟, 总有企图吧？”

　　有人觉得他图谋不轨。

　　姬青岚反应过来, 冷哼一声。

　　“你不会是想说非我族类, 其心必异吧？”

　　那人慌张地连忙摆手，呐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谁不知道这位是妖族啊？而且在座的很多“人”也不是人类啊，就算他真的这么想也不敢说出来。

　　“那你什么意思？”姬青岚狭长的凤眸微挑, 明明是一身浅淡的青衣, 却无端地看出了几分邪肆。

　　那人被他邪气横生的眼神看得寒意直上心头，脊背出凭空冒出了阵阵冷汗, 仿佛浑身的血液都被冻结了。

　　他恐惧地陷入了混沌之中, 就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平和冷静的“阿弥陀佛。”，身体仿佛融入了一道温暖的气流, 顿时融化了身体里的寒气。

　　释空双手合十，慈眉善目。

　　“姬少主。”

　　姬青岚勾了勾唇，笑的如沐浴春风, 如同一个普通无害的青衣书生一般，完全看不出他刚刚的邪气恐怖。

　　但现在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再敢小瞧他。

　　妖族少主，下一届妖皇，狐族姬青岚。

　　他是传说中的九尾妖狐的后裔。 

　　《山海经》中记载：“青丘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它出没在青丘的山野中，外貌形状如同普通狐狸却拥有九条尾巴，他的声音如同刚刚出生婴儿，能吃人。

　　＊＊＊

　　西方的魔法师，巫师和牧师倒是比他们华夏要更加激动，尤其是牧师，之前还一副淡漠佛系的神棍架势，但现在深邃的瞳孔里满是信仰和痴迷。

　　华夏的人民就算再怎么感动震撼也无法深刻体会到西方人民对天使的憧憬，崇拜，信仰与热爱......

　　一个牧师情不自禁地站起身，向前进了好几步，想要去触摸屏幕上的那个纯白无暇的身影。

　　身边的同伴扯了扯他的衣袖，他才从痴迷中脱离出来，失望地坐回了座位上。

　　火红的圣剑带着漫天的火焰染红了天际，该隐在那浩瀚强大的威压下无处可逃。

　　之前还那么恐怖强大的血族始祖在那圣洁的天使长的面前也显得柔弱可欺，如同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被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拖入了祭坛深处。

　　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力量令人敬畏又深深为此着迷，甘愿沉陷其中。

　　眉目清冷的炽天使长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空灵又虚幻。

　　“神明已死，撒旦却将复苏，再无生物能有和他抗衡的实力。”

　　屏幕陷入了沉沉的黑暗之中。

　　＊＊＊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在大厅里一个不起眼的的角落中坐着几个熟悉的面孔。

　　天行队的几人即使当面看过了所有一切，但再度观看这个视频的时候，却依旧能感受到那种深深的震撼。

　　王成阳的眼睛很大，此时也是亮晶晶的。

　　“感觉我能吹很多年了，谁能想到我们的队长竟然是传说中的米迦勒呢？”

　　颜尧沉着脸，没说话。

　　甘乐生勉强笑了笑，唇角又弯了下去。

　　“可是，这世界上却再没有柏宣了。”

　　王成阳的眼睛一下子暗淡了。

　　显然，他也想起了米迦勒最后对他们的态度。

　　跟着他们来这里的白清歌的身上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消极气息，也没说话，就在墙角边阴郁地长蘑菇。

　　王成阳嘴角抽了抽，原本还挺难过，看他这样，又觉得他更惨，原本以为自己找到弟弟了，结果弟弟摇身一变变成了上万年前的人物。

　　他拍了拍白清歌的肩膀， “唉，哥们，换个角度想想，你弟弟是个那么厉害的大佬，不也挺令人骄傲的吗？”

　　白清歌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继续开始发呆，失落地面对墙角。

　　身边突然传来一道娇俏的女声。

　　“你们躲在这里干嘛？”

　　姬娇娇突然出现在天行队众人面前，活泼地眨了眨眼，她胳膊上挂着一个粉红色的袋子。

　　“今天你们可是主角诶，如果不是因为你们，我们还不会发现这么重要的东西呢。连我叔叔都因为这件大事有我的参与而夸赞我了。”

　　颜尧轻轻摩挲着手腕上新戴上的金色手表，语气淡淡的，“我们小队只是普通异能者，可当不起‘主角’二字。”

　　要不然他们也不会选择把主要的任务完成者的名字让给姬娇娇三人，甚至在视频里也很少能清楚他们小队人的正脸，也可能是因为白轩的原因，他甚至切掉了大部分关于白清歌的内容。

　　她有些不高兴地抖了抖发梢上的毛绒绒的两只耳朵，“你真扫兴。”

　　蔺晨也很快跟着姬娇娇赶到了，他很是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你看不出来别人不想理你吗？”

　　姬娇娇有些生气，但最后也没发火，只是突然从手边的袋子里拿出了一个银色的特殊材质的盒子，微微急躁地递到了白清歌面前。

　　白清歌抬眸看她。

　　“柏宣的武器，他现在应该不需要了，说起来当时就有迹可循了，他的武器在机器第一次检测出来的竟然是一把赤色的十字形状的长剑，然后才变成了金色怀表，但因为他的异能是【时间控制】，我也没有怀疑。”

　　白清歌小心翼翼地接过了盒子，指尖因为犹豫而微微颤抖。

　　盒子还是被打开了。

　　金色的古典怀表是由特别金属材质的正圆形构成，中央部位刻着一缕缕精致优美的花纹，顶端的部位由一条细长的银色链子系着。

　　小巧精美的盖子自动打开了，纤细的指针缓缓开始转动，滴滴答答的，仿佛转到了人的心头上。

　　这就是弟弟的武器吗？

　　他郑重地向姬娇娇道了一句，“谢谢。”

　　王成阳有些不服气，“我的武器呢？我可是和柏宣一起定的。”

　　姬娇娇摊了摊手，“没有，我们这可是为了米迦勒人类时期的哥哥连夜把他的武器赶完了，怎么样？够效率吧？”

　　王成阳垂头丧气。

　　他可不想和大佬比啊，自取其辱。

　　他们在角落里嘻嘻哈哈，窃窃私语。

　　盟主却是在和各族各势力强大的代表商量对策。

　　关于米迦勒最后那句魔王复苏的预言，对于全世界，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种族，恶魔都是相同的敌人。

　　所以他们必须集合全体力量，共同对抗这即将复活的撒旦路西法。

　　说起来，倒也奇怪，几位出名的天使和恶魔或多或少都有相关的传说和记载。

　　但唯独魔王撒旦是一个深深的迷，只知道他是七宗罪之首：傲慢之主。

　　无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无人知道他的样貌，无人知道他到底用什么武器。

　　但在恶魔与天使的最终之战有关于他的记载。

　　——

　　【天堂大门外。

　　密密麻麻的恶魔痴痴地望着悬浮在半空中的撒旦，浩瀚的黑暗从他身上汹涌而出，肆意张扬的漆黑阴影仿佛要将整个天门淹没。

　　冷漠张扬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天堂。

　　“吾必弑神！”】

　　＊＊＊

　　在最终之战之前，天使与恶魔的胜败几乎是五五分，可这五五分的胜率甚至是在神明未亡的时候。

　　可想而知，撒旦到底有多强，他浩瀚的力量足以与神媲美。

　　公玉兴怀沉思了良久，轻轻地敲了敲桌面。

　　“诸位有何见解？”

　　姬青岚这次倒是十分正经，俊美的脸上是一脸严肃，“本尊会如实向族里长辈禀告，这次可能需要多些长老出山。”

　　释空敛眸。

　　“贫僧会向宗主禀告。”

　　玄城道长眉头紧皱，“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集合所有可能用的一切力量。”

　　有人反驳，“你们是不是过于紧张了，这个魔王撒旦也就在传说中出现过，说不定并没有那么厉害。”

　　牧师的代表人奥莱斯曼冷笑一声。

　　“没见识，你没见过魔王，难道还没见过恶魔吗？那么多恶魔你们解决不了，还不是靠我们牧师解决的？米迦勒的话还不能警醒你们吗？”

　　他的语气又郑重起来，“不管你们信不信，恶魔撒旦都是超乎你们想象的恐怖。”

　　“如果说上帝是天使和我们的信仰，盘古和女娲是华夏人民的信仰，那路西法就是当之无愧的恶魔的信仰，恶魔仰望他，就如同我们仰望着神明......”

　　魔法师和女巫的代表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公玉兴怀没表示认同，也没表示否认。

　　他只是说。

　　“我会派出联盟的所有S级异能者，做好抵抗撒旦的准备。”

　　他突然偏过脑袋，对这旁边的黑暗的角落叫了声。

　　“来，墨白，和他们打个招呼。”

　　漆黑的阴影从黑暗中缓缓弥漫开来，翻滚起伏，相互追逐，深沉的阴影笼罩着，逐渐地形成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穿着漆黑斗篷的人，长长的硕大的黑色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了苍白光滑的下巴和鲜红艳丽的唇，光从外表来判断，看不出他的性别。

　　和阴郁诡异的外表截然不同的活泼清朗的少年声从硕大的兜帽下面传出。

　　“你们好，我是林墨白。”




50.  孩子心性   他们又敬又怕他

　　“林墨白？”

　　原本在角落里和天行队的众人开心地唠嗑的蔺晨隐隐约约地听到了这个名字, 他突然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王成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兄弟, 怎么了？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

　　姬娇娇的表情也很奇怪, 脸上的情绪说不出是什么, 有几分的敬佩, 几分的不服气还有几分隐隐的惧意，她撇了撇嘴。

　　“他大概是我们这一代的最强者, 一个S级异能者。我们也没怎么见过他, 也不知道他的异能到底是什么。
　　他每次出现都会把全身上下遮的严严实实的，做任务也永远是一个人, 不过他一般都是选择做S级任务。”

　　她的眼睛里仿佛突然有了细微的敬仰, 有些羡慕, “哎, 如果我能像他一样厉害就好了。”

　　她虽然是狐妖一族，叔叔是妖族的少主，是下一任妖皇，可她却丝毫没有遗传到九尾狐妖的血脉, 她的能力仅仅能和人类B 级异能者媲美, 而她的叔叔因为上古妖族的血脉现在已经是S级。

　　“S级？我的天啊！”王成阳一脸震惊。

　　蔺晨有些丧气，那张有些稚嫩的脸上多了几失落, “他来了, 就不需要我们了吧？”

　　颜尧倒是意外地看了他好几眼。

　　姬娇娇和蔺晨从初见来看就是生机勃勃，对自己的实力的自信虽然从不挂在脸上, 但那种由内而外透露着的肆意与张扬，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还没见过他们两个一脸丧气的样子，真是难得。

　　甘乐生被他们垂头丧气的表情给逗乐了, 他脑后那深黑色的马尾微微一甩，阴阳怪气地嘲笑道。

　　“你俩是怕那谁了？”

　　他这副模样倒是又变回了白轩初次遇见他的时候的模样。

　　蔺晨和姬娇娇同时翻了个白眼，“你懂个屁！”

　　蔺晨抓着头发，“你难道就不懂那种别人家的小孩天天被拿来和你比较的感觉吗？”

　　更何况他自己都属于天才，结果遇到了一个妖孽。这咋比嘛？

　　“嗯，你们是在说我吗？”

　　纯净清朗的少年声从身边传来，着实把众人吓一大跳。

　　全身被宽大的纯黑色斗篷遮挡的少年，微微露出的下巴皎洁如月，光滑无暇，殷红的唇艳丽夺目，他的声音却透着一点点的疑惑，清澈干净又活泼剔透。

　　这正是刚刚按照非凡者联盟的盟主公玉兴怀的吩咐向几位代表人打完招呼就直接开溜了的白轩。

　　天行队的众人和蔺晨二人都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

　　蔺晨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叫声，“卧槽，林墨白，你干嘛过来了？你不是在和几位大佬开会吗？”

　　林墨白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开会而已，盟主不会在意的。”

　　***

　　因为林墨白突然溜走而气得发抖的公玉兴怀表示去尼玛的吧。

　　他哪里不在意了？

　　公玉兴怀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地压下了怒意，他早该习惯的，谁让林墨白就这德行。

　　姬青岚弯了弯凤眸，只觉得这位非凡者联盟的S级异能者有意思得很。

　　不得不说，这世界上的生物都是双标的。

　　如果林墨白只是一个弱者，那么姬青岚只会觉得这个人类不识好歹，甚至会直接灭了这个对他失礼的人类。
　　但林墨白是这世间少有的异能者，也是一个年纪轻轻就能接近自己的实力的异能者，他自然对林墨白多了几分纵容。

　　更何况，从刚刚他露出的那点肌肤和外貌，他至少能判断这人的外貌绝对不差，他的声音也很清新悦耳，犹如鲜花在春风中绽放的声音。

　　狐妖都是颜控，至少，他们对美人的耐心绝对要大于一个丑人。

　　所以姬青岚只是抿了抿唇边的茶水，修长白皙的手指摩挲着青花瓷杯壁的花纹，含笑说道。

　　“墨白，倒是小孩子心性。”

　　既然有人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公玉兴怀也自然愿意下，他微微颔首。

　　“他是被联盟的其他人给宠坏了。”

　　玄城道人也对这位年轻的S级异能者的一些消息有所耳闻，除了像是普通少年一样爱玩爱闹，倒也没有其他什么负面消息。

　　虽然在他看来这都不叫事儿，小孩子爱玩点也很正常，他在宗门里，就是负责那些小孩的衣食住行，别说那些更小的，就连他这次带出宗门的那几个弟子，也是一个比一个爱玩。

　　玄城道人也安慰公玉兴怀，“盟主，小孩爱玩也正常嘛。”

　　公玉兴怀也知道林墨白靠谱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每次任务的完成率都是百分之百，还永远是最难的那几个任务，他只是纯粹因为林墨白故意落他的面子而有些生气。

　　他摆了摆手，“行吧，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了，希望各位能认真对待。”

　　华夏的各位代表自然是恭敬地行礼后，一个接一个离开了。

　　但西方的几位代表却留了下来。

　　女巫代表也直接问了，她用着生涩的中文，“盟主大人，请问天使离开了，那只精灵呢？”

　　公玉兴怀还没回答。

　　从另外一个方向走过来的曲子墨倒是摇着扇子，风度翩翩地回答了，他的柔和的语气里有些抱歉的意味。

　　“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赶到的时候，有试图去寻找那只精灵，但奇怪的是，哪都没有他的踪影，所以我们猜测，很可能是他刻意躲起来了。”

　　西方的众人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落。

　　女巫代表只好说，“如果有天使或者精灵的消息，还请盟主大人能及时通知我们。”

　　魔法师代表和牧师代表的表情看得出来，也是同样的意思。

　　见他们都离开之后，公玉兴怀才开口问曲子墨。

　　“怎么样了？你们不是说在米迦勒人类身份时期有一个哥哥吗？如果可以，先让他测测能力，如果是非凡者就更好，如果不是，也可以邀请他来当一个普通的文员。”

　　曲子墨点点头，“嗯，米迦勒人类身份的哥哥叫白清歌，白家的B市首富，和我们联盟也有不少的合作，他原本是白家的继承人，但在几个月前突然主动辞去了继承人的身份，我觉得他是为了死去的弟弟.......”

　　他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公玉兴怀，那个文件里写的是白轩和白清歌的资料。

　　“他的堂弟白轩在十五岁那年突然染上了一种怪病，全身器官衰竭，不得已住进了医院，一直到十八岁去世。

　　在住院前，他是白清歌是在白家里关系最亲的弟弟，只是住院后，白清歌成为继承人候选人之一，空闲的时间越来越少，两人才渐渐淡了下来，直到白轩去世，白清歌退出继承人竞争，离开了白家......”

　　公玉兴怀翻开文件，仔细看着上面的白纸黑字。

　　“怪不得，米迦勒即使恢复身份后，也放不下这个人类身份的“哥哥”。”

　　“对了，顾清川有下落了吗？”他像是突然想了起来。

　　曲子墨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他像是有意在避开我们。”

　　公玉兴怀阖了阖眸，神情沉静。

　　“继续等吧，我不信他会一直都不再出现。”

　　曲子墨恭敬地应了声，“是。”转身退下。

　　***

　　“哥们，你真那么厉害啊，S级？是我见过除了我们队长之外最厉害的了。”

　　王成阳有些惊诧地看向他。

　　林墨白的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但剩下的小半张脸也能看出他的心情不错，他轻轻点头，唇角微扬。

　　“嗯，我是S级异能者，怎么了吗？”他突然有些疑惑，“你的队长是谁？他很厉害吗？”

　　王成阳突然僵住了，他又忘了，现在已经没有所谓的队长柏宣了，那个温柔理智从容的队长早已消失，只剩下一个圣洁高贵强大的天使——米迦勒。

　　颜尧帮他解了围，“没您厉害，他只是一个普通的A级异能者。”

　　“哦。”林墨白听到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A级异能者，瞬间失去了对那位“队长”的好奇心。

　　蔺晨盯着他许久，一直到雪白的牙齿间都开始打颤，也不移开视线。

　　“你到底来干嘛？”

　　他身边的姬娇娇早就变回了原型，一只雪白又毛绒绒的狐狸幼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他的肩头。

　　林墨白回望他，黑白分明的瞳孔看着他们俩。

　　“你俩还怕我啊？不就是打赢了你们几次，带你们干坏事好几次，还把黑锅推在了里面身上了好几次吗？”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理不直气也壮。

　　蔺晨脸都黑了，这才是他和姬娇娇对林墨白又爱又恨的真正原因。

　　这叼毛，日常喜欢让他们背黑锅。

　　坏事一起做，可每次林墨白都逃得最快，大人们根本发现不了。

　　所以每次都是他和姬娇娇受罚。

　　甚至在姬娇娇还待在妖族的时候，他都是一个人被这家伙祸害的。

　　他恨啊。

　　在心中生气地咬着小手绢的蔺晨，这样想着。




51.  古墓（1）   魔王最讨厌不必要的麻烦……

　　看到蔺晨那副有苦说不出的表情, 林墨白满意地点点头，在兜帽下看不见的眸子中流出几分恶趣味，“别在心里说我坏话, 我听得见。”

　　蔺晨一惊, 他感到不可思议。

　　“你怎么知道？”

　　直到看到了林墨白唇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这个混蛋骗了。

　　他肩膀上的姬娇娇就比他聪明多了, 自从林墨白出现在他们面前后，她就一直维持这可爱又毛绒绒的狐狸原型, 根本不出一点声。

　　她剔透分明的瞳孔里流露出几分对蔺晨这个笨蛋的怜悯。

　　真是不长记性, 这么多年还没被坑出经验吗？

　　然后又转了个身，在蔺晨的身上找了个合适舒服的位置缩成了一个毛绒绒的白团子。

　　姬娇娇才刚刚放下心来, 闭上眼睛休息, 就又听到了那如同恶魔低语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

　　“小狐狸也在啊, 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她蓦地睁开眼, 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眸子，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林墨白的眼睛，虽然是纯黑的但却带着些许星星点点的光，并不显得阴沉, 只觉得漂亮得异常。

　　姬娇娇原本还想继续看下去, 就见那穿着深黑色斗篷的人突然微微笑了笑，刹那间, 那硕大的兜帽又完完全全把他的眼睛遮得严严实实。

　　林墨白偏过头, 收回了视线，“行了, 不和你们开玩笑了。你们知道最近有个任务吗？”

　　蔺晨吃惊，“你这是想邀请我们一起吗？”

　　林墨白倒是没反驳，淡定回答。

　　“最近E省的一个村子里的后山处挖出了一个无名古墓, 暂时无法判断墓主的身份，因为所有进去的人都再也没有出来。联盟原本派了不少非凡者去探查，结果还是一样，他们再也没有出来过。”

　　蔺晨对待任务还是恨严肃的，他皱了皱眉，“没有一个非凡者逃出来吗？”

　　林墨白点头：“嗯，其中还有一个A级的异能者和一个A级的修炼者。”

　　这下子连在一旁吃瓜的天行队都有些坐不住了。

　　王成阳忍不住卧槽。

　　连A级都出不来的墓穴，整个世界的A级都少得离谱，如果那两个A级异能者都沦陷在里面，那他们这些小喽喽岂不就是单纯地送菜。

　　颜尧轻轻扶了扶鼻梁上的金边眼镜，眸中闪过一丝猜测。“这个墓里是不是有什么实力强大的怪物？”

　　甘乐生认同他的看法，眼中是抑制不住的震惊。
　　“里面的东西到底有多强？连A级异能者都打不过吗？”

　　这都不只是打不过了，分明是逃不掉啊，连逃跑的能力都仿佛消失了一样。

　　白清歌虽然才刚刚深入了解这个神秘奇幻的世界，但也早已明白A级非凡者在这个世界的地位。

　　他皱了皱眉头。

　　这个神秘的世界并不友好，充斥着血腥与杀戮，可他却不愿意退出。

　　不仅是因为神秘力量的诱惑，也因为“弟弟。”

　　他的弟弟是天使。

　　未来人类与恶魔迟早有一大恶战，天使是天生的光明阵营，他也许能为弟弟和人类献出一份自己的力吧。

　　他倒是适应良好，还没对这件诡异事件作出看法就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身上却带着古韵，手中悠闲地摇着扇子的男人迎面向他走来。

　　正是曲子墨。

　　曲子墨是来带他去做异能检测的，白清歌只好和天行队他们还有蔺晨和姬娇娇两人打了个招呼，跟着他转身离开去往异能检测的房间。

　　他们的离开并没有对其他人造成什么影响。

　　蔺晨还是有些不解，“那你怎么会突然想到我和姬娇娇？你不是从来都是单打独斗的吗？”

　　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了一个贱贱的笑容，“哦......你这次不会是害怕了吧？”

　　林墨白的唇角露出了一个微妙的弧度，“你不会真的这么想吧？傻孩子......”

　　蔺晨心里升起一种不详的预感，听到林墨白那故作慈爱的语气，更是恶寒至极，头皮发麻，他还是嘴硬。

　　“你不怕的话，怎么会突然叫我们？”

　　在一旁围观的天行队众人的眼神力都忍不住透露出了怜悯慈爱的光芒。

　　林墨白摸了摸自己的兜帽边，却没说原因。

　　“如果这次你们跟我去，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蔺晨的眼睛突然一亮，他肩头上的白色狐狸幼崽也突然睁开了圆溜溜的眼睛。

　　“真的？！”

　　他不怀好意地从上到下地看了林墨白好几眼，和肩头上的姬娇娇窃窃私语地商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

　　“我们答应你，但我们的条件是必须让我们看你的脸。”

　　他和姬娇娇真的好奇很久了，从第一次见面时，林墨白半大的时候就一直戴着斗篷和兜帽，都认识那么久了，结果却连他的脸都没看见过。

　　林墨白突然愣住了，也没说话。

　　气氛突然僵住了，蔺晨以为他不愿意，也没有要逼迫他的意思，他也不敢啊。

　　“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什么，哈哈......哈哈......”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要是林墨白有什么难言之隐，他这不就是踩在他的雷点上了吗。

　　却突然见面前的林墨白干脆利落扯下了那个硕大的深黑色兜帽。

　　露出了一头乌黑亮丽的短发，像是最好的绫罗绸缎一样顺滑美丽，他的瞳孔是纯黑色的，不让人觉得阴郁沉闷，露出了一丝邪肆和冷冽。

　　他的皮肤是冷白色的，就如同他整个人一样，明明是有些邪冶的外貌，却只让人感受到了清冷。

　　“怎么？可以了吗”

　　在场的众人的眼中都闪过了一缕惊艳和对于他这么干脆利落的震惊。

　　蔺晨呆了，“你不是一直都故意遮挡外貌吗？干嘛突然就给我们看了，而且还有其他人在呢。”

　　林墨白笑，“我挡住只是因为嫌麻烦。”

　　这个马甲的人类形态大致上和路西法恶魔形态的脸是很相似的，但人类和恶魔的美还是有明显的差别的。
　　就像现在，林墨白的脸显然是好看的，却不是恶魔那种极致的好看。

　　但还是麻烦。

　　这个马甲的性格就是嫌麻烦。

　　傲慢的魔王大人最讨厌不必要的麻烦了，外貌很容易吸引到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在地狱的时候，他的信徒也好，追随者也罢，爱慕他的人太多了。

　　所以他把这个习惯带到了人类世界。

　　至于这次关于古墓的事件，他其实隐隐约约有些感觉到，这个古墓或许和他的某个马甲有关。

　　只不过他必须只有去了才能成功确认。

　　天行队的队员们实力太弱，他并不打算带他们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但角色已到位了，怎么能没有观众呢？

　　所以他选择邀请实力有B级的蔺晨和姬娇娇一同接下这个任务。

　　颜尧平静地在一旁围观了许久，突然说道，“我可以一起去吗？”

　　他身边的甘乐生和王成阳都满眼震惊，“你不要命了？”

　　他没有回他们的话，只是继续说。

　　“在上个任务中，我已经突破了，现在是B级异能者，能力是【精神力】。”

　　林墨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颜尧确实是天行队里最冷静理智的，实力也相对厉害，不过他确实没料到他能这么快晋升到B级。

　　既然如此，多一个观众也没什么不好。

　　林墨白微笑着答应了：“好啊。”

　　***

　　这是一个默默无闻名叫冈山村的小村庄，人烟稀少，村子里大部分都是老人和孩童。

　　平日里村子都很安静，孩童会聚在一起上山玩耍，老人会每天定时为种的蔬菜浇水和除虫，之后会给饲养的牲畜喂养饲料，日子倒是忙碌充实。

　　但今天村子却格外不同。

　　上山的几条小道，全部被封严。

　　大量的穿着华夏军装的军人拿着危险的枪支弹药，一脸严肃地在周围巡逻。

　　还有不少穿得稀奇古怪的人物在周围出没。

　　有汉服旗袍，也有少数民族的各种打扮，甚至有不少的穿着长袍的西方人。

　　村子里的村民大部分都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

　　只有一两个对于村子最了解的人还留在村子里，用于陪同调查。

　　此时，村子里。

　　红砖绿瓦的房子前。

　　负责此次事件的负责人李达起正一脸严肃地看着手中的相关资料，脸上的表情十分凝重，这次的事情太严峻了。

　　他问身边的下属。

　　“下一批非凡者什么时候才能到？”

　　下属的神色恭敬，“恐怕还要几天，毕竟昨天才向非凡者联盟传递了新消息。”

　　李达起眉头紧皱，“可时间不等人，今天村子里的原住民都开始死人了，我们甚至没弄懂他们死的原因，他们明明已经离这个村子很远了，却还是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睡梦中。”

　　这种无形的攻击更是令他毛骨悚然。

　　“报告长官。”一个长相硬朗的男人突然走了过来，语气十分的尊敬，“村口处突然出现了四个年轻人，他们自称是联盟派来的援兵，我们也检查了证件，确实是非凡者联盟颁发的证明。”

　　李达起总算是松了口气。

　　“快把他们请进来吧。”




52.  古墓（2）   他并不是天生强大……

　　“等下。”

　　李达起在男人要转身离去的时候又叫住了他, “不用你去请了，我亲自去。”

　　“来的是比之前实力更强的非凡者大人，我还是亲自去迎接比较好。”

　　男子虽然有些意外, 但还是恭敬地应下, 跟在李达起身后一同来到村子门口。

　　贫穷简陋的村门口处立着一个牌子, 上面红色的字迹几乎已经模糊不清：冈山村。

　　站在村子门口的是四个年轻人。

　　一个娇美动人的女孩, 她的眼波如流水，一袭杏色长裙, 看起来清新美好。

　　另外三个年轻的男生的外貌同样出色, 站在那里就是一道赏心悦目的风景线。

　　其中外貌最突出的男生似乎看到了他们的到来，那漆黑的瞳子蓦地一璨, 恍惚间在他的眼底好像看到了万千世界和浩瀚银河, 见到李达起的到来, 他礼貌地颔首。

　　“长官, 您好，我们是这次接了这个任务的非凡者。”

　　李达起虽然明白不能以外貌的年龄判断非凡者的实力，但这次却是被震惊到了。

　　这四位非凡者实在是年轻的过分，外貌也过于出色, 他甚至怀疑他们是来选秀出道的, 而不是来调查这么危险的古墓的非凡者。

　　“啧。”

　　林墨白突然皱了皱眉，他伸出了一只手向虚空之中抓了一下, 明明手指尖什么都没有, 他却敛下了眸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狭长的眼尾仿佛出现了一颗黑色的泪痣，但仔细一看却突然就什么都没有了。

　　“好重的死气。”

　　“请问，除了进去的人之外, 是不是还死了其他的人？“

　　在林墨白的视线里，他瓷白色的指尖隐隐有浓郁的黑色死气在指缝间流窜，鼻尖依稀嗅到了一缕缕的尸体腐烂的臭味。

　　李达起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十分愁苦，他心底的怀疑在此刻也迅速消散。

　　一个刚见面就能看出此地的不对劲的人总是会有几把刷子的，联盟总不至于坑他们。

　　“大人，您说得对，除了进去还没出来的人，村子里也出事了，我们一早就打算将村民们转移，但很多老人也是很顽固，怎么都不肯走。

　　但最可怕的事情突然发生了，昨天早上很多在自家睡的原住民都消失了，我们才怀疑他们是不是进了墓穴里，只是不知道是主动，还是被动。”

　　李达起嘴唇有些苍白，雪白的牙齿间隐约在颤栗。

　　“于是我们强硬地把所有村民们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那里离这个村子很远，可今天早上我们却突然接到了那边的消息，一小半的村民突然死在了睡梦之中，我们却没弄清他们的死因。”

　　林墨白没说话，深邃的眼瞳里却浮泛出了疑惑的情绪。

　　奇怪？

　　为什么这个人脸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的死气？

　　原本李达起普普通通的人类的脸上突然出现了无数个黑色光怪陆离的漩涡，森然玄奥的密纹出现在了那张已经斑驳不堪的脸上。

　　怎么也看不清晰的图案萦绕在眼前，犹如一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万花筒，令人眼花缭乱，惊心动魄。

　　林墨白眯了眯眼，唇边勾出了冷冽森然的弧度。

　　什么东西，竟然敢在他的面前作祟？

　　瞬息之间，无穷广袤的黑影从他的身后迸射出来，数不胜数的黑影如同一条条可吞天食日的巨蟒腾跃而出。

　　伴随着恐怖诡异的杀气，划破天空，带着冷冽杀气直直地朝着李达起扑去，深沉阴郁的黑影不断交缠。

　　李达起目露惊恐，完全不明白刚刚还好好地聊着的少年怎么就突然要对自己痛下杀手。

　　蔺晨刚才抬起手准备拦下林墨白的攻击，就被姬娇娇扯住了衣袖。

　　她神情严肃，却是在为林墨白说话，“你傻啊？林墨白会乱杀无辜吗？他做任务的时候可比你我都要更靠谱，知道吗？”

　　蔺晨深思熟虑之下，不得不承认姬娇娇说的是对的，他只好收回了异能，看看林墨白到底想做什么？

　　颜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透明光滑的镜面上似乎出现了大量的源源不断的数据流在光速流窜。

　　那是什么？

　　他终于看到了林墨白曾经在李达起脸上看到的东西。
　　那长脸几乎已经不能被称之为脸了，无数密密麻麻的的黑色漩涡分布在那长人类面孔上，坑坑洼洼的漩涡里闪烁着五彩斑斓的光芒。

　　颜尧怔怔地望着，明明知道诡异而恐怖，视线却移不开半分。

　　糟了。

　　他的眼珠胀痛得厉害，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地把他的眼珠向外退出，纷杂繁乱的猩红的血丝遍布了整个眼白。

　　尘嚣狰狞的声音突然冲进了他的脑内，令他无法逃离。

　　“滚。”　

　　林墨白冷冽沁凉的声音像是一捧清泉突然淋在他的灵魂上，那煞气狰狞的黑雾突然散开来去。

　　颜尧抬眸便看见那一条条如同蜿蜒攀爬的向着李达起而去的黑色巨蟒化为无数纷乱的黑色小蛇游进了李达起高大健壮的身躯里。

　　恍惚之间，他好像听到了一道凄厉诡异的惨叫声。

　　而李达起的脸部也恢复了正常，只是面色苍白，神情虚弱。

　　他也明白了自己身上有可能发生了不对劲，十分恭敬地向林墨白鞠了个躬道谢，语气中满怀感激。

　　“谢谢大人。”

　　***

　　这便是S级的强者吗？

　　颜尧神色复杂，他原以为自己晋升到B级已经能赶上联盟总部这些所谓的天才，却还是迎来碰头一击。

　　蔺晨一只胳膊突然勾住了他的脖颈。

　　颜尧呼吸一窒，只觉得这人力气太大，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语气很差，“你这是干什么？”

　　蔺晨没被他的臭脸给吓到，嬉皮笑脸的，“是不是被打击到了？”

　　见颜尧的脸色愈发难看，便知道他被说中了心思。

　　蔺晨却没再嬉皮笑脸，他的眸光坚定，神情严肃，“我不知道你这次主动来这是为了什么？如果只是为了证明和我们相比并不差，那你可以回去了，这个任务的等级是S级，整个联盟能做这个任务的异能者只有两个，一个是盟主，另一个则是林墨白。”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我们就得与各种怪物打交道，而林墨白，你们只看到了他的实力强大，却不看不见他在只是孩童的时候就已经为了普通人们而经历无数生死的战斗。

　　他只是天赋高，而不是天生就强大，我和姬娇娇不是真的讨厌他，我们比起讨厌他，更崇敬和心疼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成原型并蜷缩在他肩头上的毛绒团子啾咪一下，点了点小小的脑袋，表示认同。

　　颜尧心里涌上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惭愧之意，无论是实力还是心境，他都比不上这些人。

　　他微微敛眸，“抱歉，这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情。”

　　蔺晨倒不是很在意，他只是希望多一个人能明白林墨白到底为人类和世界做过什么，他又恢复了原本满脸笑嘻嘻的模样。

　　“哥们，别太在意，我们还是很好相处的。”

　　林墨白似乎听见他们在聊自己，侧眸看了过来，眉目清冷，黑白分明的瞳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你们在说什么？还不快过来一起调查？”

　　蔺晨弯了眼睛，笑着挥了挥手。

　　***

　　李达起带着几人来到一栋看起来比较干净漂亮的红瓦小楼房走了进去。

　　小楼房旁边是一个干净清新的院子。

　　东面是一片青翠欲滴，苍翠挺拔的竹林，西面是一个狭小低矮的茅草房，看起来像是某种牲畜的圈子，只是现在里面已经空空如也，隐隐约约有腐烂发臭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

　　林墨白不动声色地轻轻看了眼那间小茅草房，身边的众人却毫无察觉，像是根本闻不到从那里面传出来的恶臭味道。

　　颜尧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脚步轻微停滞了一下，目光疑惑地看着他。

　　“这里哪里有问题吗？”

　　林墨白摇头，“没事，走吧。”

　　李达起因为之前的意外已经有些一惊一乍了，听到了颜尧的疑问，差点又以为发生了什么。

　　他听到了林墨白的回答才重重松了口气，不继续在外面停留了，握着门把手打开了房子的大门，礼貌地站在门旁边。

　　“各位大人，请进。”

　　他身后的穿着绿色军装的健壮的男人站得非常的笔直，看起来也是要等他们先进去的意思。

　　林墨白侧眸轻轻扫过他的脸庞，云淡风轻地应了声，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大门。

　　蔺晨带着肩头上的小狐狸和颜尧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53.  古墓（3）   暴食之王，别西卜……


　　古老朴素的小楼房内, 厚重的棕红色的木门死死地关着。

　　李达起先让白轩几人坐到大厅的木制沙发上，给他们拿了一壶茶水和一些白瓷制的小茶杯之后，才缓缓地和那个穿着军装的宽肩窄腰的男人坐在了他们对面。

　　“说起来, 我们好像还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吧......我的名字是林墨白......”

　　黑发少年轻轻抿了口茶水, 语气柔和, 却隐隐透着轻笑, “那个看起来长得很傻的傻子叫蔺晨，他肩上的小狐狸你们见过了, 就是刚刚那个女孩, 嗯......至于那个戴着眼镜的......”

　　他突然顿了顿，转头看向颜尧, 倒不觉得不好意思, 态度十分自然, 微微一笑, “你叫什么呀？”

　　颜尧放在茶杯壁上的雪白的指尖蓦地停住，他微微抿了抿唇，“颜尧，我叫颜尧......”

　　确实, 他们总共见面的时长也不过才几个小时, 却也没有来得及说自己的名字，只是他根本没想到, 林墨白带他一起来做任务, 却连他的资料也没看。

　　说不上有多生气吧，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又想起那个曾经的队长，看起来似乎不怎么靠谱, 却每次危险的时候都会在他们的身前，他会平静地看着他们，认认真真地叫着他们队伍的每一个人的名字。

　　他曾经是为了监视柏宣，才来到他的队伍，却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特别很有魅力的一个人，如果不是柏宣的真实身份忽然暴露，大概他们的小队能在一起很久吧。

　　可眼前的这个林墨白呢？

　　他看着你的时候虽然总是带着笑，可笑意却不及眼底，连每次唇边的微笑的弧度也丝毫没有差别。

　　淡漠又凉薄。

　　颜尧礼貌地回了一个微笑。

　　这个人真的是蔺晨那家伙描述的那种无私奉献的人吗？

　　林墨白其实也不在乎他的反应，反正很少有人能入他眼底。

　　蔺晨也好，姬娇娇也罢，即使因为人物设定，他的这个身体确确实实与他们一起长大了。

　　但路西法终究还是路西法，他在乎的东西很少，除了和那些接在他身后一起出生的那些同伴。

　　堕天之后，曾经的伙伴与他沦为陌路，针锋相对，他残暴冷酷，残忍地杀害了不少曾经的同族，而米迦勒他们同样也没有心慈手软。

　　他轻缓地斜靠在身后的沙发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眸中依稀有着透明的水光。

　　“长官，你们还没做自我介绍呢？”

　　李达起神情凝重，似乎想缓解脸上的紧张，他勉强地扬了扬嘴角，却似乎看起来更紧张了。

　　“我姓李，木子李，名达起，飞黄腾达的达，东山再起的起......”

　　“那这位呢？”

　　林墨白见他自我介绍完，便饶有兴趣地看向他身边的那个健壮挺拔的男人。

　　男人听到他提到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倒是泰然自若，背脊挺得格外笔直，像一棵郁郁葱葱的高大直挺的绿树。

　　“卜，希——”

　　他的声音很奇特，不能直接用好听来形容，也不能说难听，只能用奇特甚至是诡异来形容。

　　明明是淡定说话的声音，却仿佛看见了一群各种各样的虫子在阴冷晦暗的幽深洞穴里悉悉索索地爬来爬去的场景。

　　可是除了林墨白的其他人都没有察觉出来他的声音有问题，他们的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卜，希.......”那两个字溢于唇齿间，黑发少年漆黑的瞳眸中微微露出了缱绻的笑意。

　　“这名字不错，给你起名字的人一定很爱你，他想让你成为一个心地善良，富有智慧，意志坚定的人。”

　　卜希依旧面无表情，从他的面上倒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林墨白却隐隐明白了这个诡异的家伙的身份，虽然他隐藏了身上的魔气。

　　卜......希......

　　希......卜......

　　暴食之主——别西卜......

　　人类还喜欢叫他。

　　——苍蝇之王。

　　引起疾病的魔鬼。

　　他是来自地狱的宰相，也是创世神创造的第一批炽天使之一，他陪着路西法一同背叛了神明，背后的六片洁白的羽翼被染成漆黑之色，化为给人间带来厄运与灾难的恶魔宰相。

　　他来这里是感受到了什么吗？

　　白轩曾经处理过他的一个从属，不过更有可能是别西卜从属的从属，甚至还不知道过了多少轮，那个自愿堕落成为恶魔的人类，恶意地带着自己的同学们，妄图把他们变为自己的从属。

　　那是一个个巨大的胖子，如同一个个蠕动的肉球，明明已经痛苦万分，却始终停止不下吃的行为。

　　他们吃完了食物，就会自相残杀，吃掉那个弱小的同类的肉。那般恶心丑陋的场景，令当时才拥有马甲不久的他气愤不已。

　　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有些不一样了。

　　他变得更加冷酷和淡漠了。

　　“卜希先生是军人吗？”林墨白问他。

　　卜希发出了似乎是从喉咙里哼出来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的，“嗯......”

　　“林墨白，你干嘛一直问这人啊？你是不是忘了我们的任务啊。”

　　蔺晨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头上也因为他的心情竖起了一根直挺挺的呆毛。

　　姬娇娇也变回了人形，但却没有把毛绒绒的耳朵收起来，她没说话，但眼里的神色这次明显是赞同蔺晨的。

　　林墨白倒也不恼，他只是笑意愈发温柔地看着他们两个，一直到看得他们两人都毛骨悚然，细小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才缓缓移开了视线，淡淡的目光落在了李达起身上。

　　“好吧，现在把你们知道的事情完完全全告诉我们，还有......”

　　他突然顿住，倏而露出了一个凌厉的表情，“为什么发出来的任务，只提到了进去的非凡者无一出来，却从来没有没有说过，那些村民死亡的事情？”

　　李达起却突然怔住了，半晌，他颤抖着着唇，说，“今天早上才有村民死亡，我还没来得及命令下属去更改信息。”

　　连蔺晨都看出来有问题了，他面露疑惑，“可是你们不是昨天就有村民失踪在家里了吗？为什么不上报呢？”

　　李达起面色有些灰白，他突然啪嗒一下，跪在了林墨白他们面前，蔺晨他们都被吓了一大跳，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做。

　　他突然伸出右手，握紧了拳头，用力地敲打起自己的头部，发出了砰砰砰的清脆的撞击的声音。

　　”对，对不起，我好像......突然忘了很多东西。”

　　他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在您今天突然打出了我身体里的东西前，我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甚至没有察觉出来一点儿问题。”

　　几人震惊都得说不出话来。

　　半晌，蔺晨才声音干涩地说，“那么，那条任务到底是你发的，还是别的东西发出去的？刚刚一路上你的下属不是还有很多吗？总不能你们全都中招了吧？”

　　他的语气十分急切，像是要确认某种东西。

　　李达起眼里逐渐露出茫然之色，“下......属？”

　　蔺晨突然涌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刚刚进村子的时候，不是不少军人在守着吗？”

　　这是他做了这么多次任务，第一次感受到了可怖，这就是S级任务吗？这可才刚开始啊。

　　这个可怜的负责人又努力地回忆着什么，他苍白凹陷的脸上渐渐变得痛苦瑟缩，仿佛沉陷在了一个看不见的狰狞又可怖的世界之中，他的表情不断变化着，一开始是悲痛凄厉的，最后又是绝望惊惧的。

　　他的嘴巴不断地张张合合，最后化为从喉咙深处嘶吼出来的最后的话语。

　　“快——跑——”

　　“快——跑——啊——”

　　林墨白神情未变，当机立断地一掌劈在李达起的后脖颈后。

　　李达起睁大着眼睛，还是不甘心地闭上了双眼，高大的身体倒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如同一片腐败虚弱的落叶随风而逝。

　　蔺晨走到了他的身边，蹲了下来，仔细查看他身上的疑点，但始终却没有半点儿收获。

　　他皱着眉头。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的下属是都不在了吗？那我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到底是什么？”

　　他显然是有些烦躁了。

　　蔺晨望着李达起僵硬瘦削的脸庞，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既然一提起下属就那么大的反应，那这位卜希......是怎么回事？！”

　　他猛地转头望了过去。

　　可刚刚坐着一个男人的位置上却空无一人，隐隐约约有冰冷的寒风吹过，冻得人直哆嗦。

　　姬娇娇一双美目已经瞪得浑圆，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儿，“他......？去哪里？”

　　林墨白漫不经心地拿出一张白色的纸巾地擦了擦手指，突然发出了一道嗤笑。

　　“你看看你们啊？这么多年了，半点长进都没有，俩草包......”

　　蔺晨和姬娇娇见到浑身气质突然变得富有攻击性的林墨白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只是老老实实地低着头，不敢反驳。

　　颜尧倒是被吓到了一点儿。

　　不过，比起那个总是带着微笑的林墨白，这个看起来冷漠严厉的林墨白倒是显得更加真实一点。

　　但林墨白却没有放过颜尧，即使他也只是一个刚认识了几个小时的人，但现在他也是他带出来的任务者，他也有责任管他。

　　“还有你，颜尧，是吧？”

　　颜尧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怵。

　　林墨白嗤笑，“躲什么？我还在想，你们多久才能发现那个人的问题......结果他.妈.的，只有蔺晨一个人想到了，还是在这么久的情况下。”

　　他露出了冷笑，“老子教过你们什么？啊？蔺晨，姬娇娇。”

　　明明看起来是一副艳丽多情的少年人的模样，甚至连清冷精致的脸上露出生气的表情的模样都像殷红的玫瑰花摇曳着花瓣缓缓绽放开来，但在这时却无一人把注意力放在他的外貌上。

　　他的气质冷得锐利，如同雪山的冰雪，又似冬天里寒风萧瑟的荒野。

　　蔺晨垂着头，神情失落，“是我们太自负了，以为在墓里面才有危险，根本连外部环境都没有查探过。”

　　如果他们再认真一点，也不至于察觉不出来那些“下属”的问题。

　　而且林墨白的在进来这个房子之前明明就也停顿，他可能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刚刚一直缠着那个卜希说话，是不是也是因为他发现他身份的疑点。




54.  古墓（4）   湖水里

　　“对不起, 我也是根本没有察觉到异样。”

　　姬娇娇一向张扬骄傲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失落沮丧的表情。

　　明明妖族对于幻觉和危险是极为敏感的，可她跟在林墨白身后竟完完全全地放松了自己，也只是觉得只要林墨白在身边, 他们这些人就不会有危险, 竟然没有察觉到丝毫的异样之处。

　　蔺晨低着脑袋, 拳头攥得老紧, 精致分明的骨节微微泛白。

　　又一次。

　　他不是因为林墨白而感到挫败，只是对自己的疏忽大意感到自责和失望。

　　林墨白抬起眼皮, 有些漫不经心地看向他, 那深黑色的瞳子却透出了潋滟的波光。

　　“你这是什么表情？蔺晨......？”

　　蔺晨被吓得立刻摇头，“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差劲。”

　　林墨白没有说话, 眼神淡淡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得到对方的示意, 蔺晨也很顺畅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该以为你在就可以高枕无忧, 连最基本的探查都没有做, 而且你从不做多余的事，所以刚刚那个男人你明显就已经看出来问题了。”

　　众人齐齐看向林墨白，眼神里都透露出了想让他解释一下的可怜巴巴的味道。

　　林墨白:“......”

　　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林墨白扶着额头，“行吧, 颜尧我觉得我最应该批评的是你。”

　　见颜尧突然抬眸望过来, 他笑了笑，继续说, “你也别否认, 你的能力是【精神力】对吧？”

　　颜尧点头。

　　林墨白道：“你自从进来这里有试过用你的精神力吗？”

　　颜尧蓦地一惊，这才猛地发现, 最诡异的就是他根本没有尝试用过自己的异能。

　　明明精神力是最容易探查环境是否危险的能力了，因为很多环境只能蒙蔽你的视线，却无法完全蒙蔽他的精神, 尤其是对于一个异能是【精神力】的异能者来说。

　　林墨白看他已经认识到问题的所在，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唉，突然也不想怪你们了。我带你们来，也没想过你们能帮上忙 。”

　　他似乎真的这么想，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真诚。

　　众人：“......”

　　突然感觉被重重地插了一刀。

　　林墨白一边和他们讲话，一边也没闲着，他迈出一步，站在了之前那个男人坐的位置的旁边，毫无情绪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一处。

　　他似笑非笑。

　　“啧，这是故意挑衅吗？”

　　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木制沙发上隐隐显露出了一封黑封金边的信封，正大大咧咧地放在正中间。

　　正当林墨白要拿起那封诡异的信件的时候，颜尧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透明的镜片依稀折射出冰冷的光，他的眼睛里满是警惕，但语气却是出乎意料的尊敬。

　　“您先别用手碰这个信，我可以用精神力先探测一下。”

　　林墨白侧眸看他一眼，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不用了。”

　　颜尧也不自讨无趣，不再出声。

　　既然林墨白有把握，他也不需要多此一举。

　　林墨白拿起了那个封漆黑的信封，雪捏造似的手指与黑色的信封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里面的信却是洁白如雪的信纸，上面是几行猩红濡湿的字迹。

　　——

　　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们好。

　　欢迎来到“我的乐园”。

　　——

　　耳边恍惚间隐隐约约听到了男人诡异又森冷的笑声。

　　其他人的目光似乎都有一瞬间被摄走心神的呆滞，林墨白却始终面无表情。

　　你的乐园？

　　这台词中二沙雕到他都不想承认这家伙竟然是他故人。

　　好好的地狱宰相不做，跑大老远来图啥啊？

　　而且他如果没搞错的话，这里的墓穴是和他其中的一个马甲有关系。

　　别西卜最好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

　　要不然——

　　林墨白漆黑如夜的瞳孔像是突然窜上了一道刺骨的寒意。

　　他也等着死吧。

　　蔺晨突然抖了抖，心中纳闷：周围的温度怎么突然下降了。

　　还没来得及继续想什么，就听到林墨白平静冷漠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他下意识地站直立正。

　　“我们先去找墓，然后去救人。”

　　众人严阵以待。

　　“是。”

　　***

　　他们把整个别墅的角落都检查了一遍之后，就决定要离开了。

　　蔺晨看着被放在沙发上的李达起，问，“那他怎么办？把他一起带去？”

　　林墨白没回头，他正在找这种老旧的木门到底在哪里打开。

　　视线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指尖才停在插在墙壁缝里的木棍上，他倒是没想到这个门竟然用这么原始的锁头，仅仅是用一根细细粗糙的木棍插在墙缝之中，另一端则是抵在门的边边上。

　　林墨白把木棍从墙缝里推了出来之后，才漫不经心地和蔺晨说，“就放在这里吧，带去了只会给我添麻烦。”

　　在给躺在沙发上陷入昏迷的李达起套了一层防护之后，他直接推开了这扇厚重宽大的木门。

　　咔呲——

　　啊，果然还是在门口搞了点小动作啊。

　　可是。

　　好弱啊。

　　隔离着这个别墅与外部世界的黑灰色结界倏地灰飞烟灭，他古井无波的眼瞳似乎有一瞬间变成了剔透澄澈的紫水晶，但下一秒又恢复成了黑色。

　　他的动作却没有任何的停顿，一步踏出了大门，而在他身后的蔺晨，姬娇娇和颜尧三人却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

　　......

　　林墨白凭着那个古墓对他莫名其妙的吸引力一路朝着村子的后山所在之处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上的道路上空荡荡一片，荒凉死寂，没有一点人烟的痕迹，周围的房屋和田野似乎开始一点一点地褪色，逐渐变得灰白迷蒙，像是上个世纪的老电影一样。

　　他身后紧跟着的几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蔺晨有些震惊地望着四周，“这是怎么回事？”

　　颜尧感慨地说，“感觉像是突然走进了一部上世纪的灰白电影。”

　　浓郁茂密的绿树丛林逐渐出现在视野之中，山路的尽头是一片宽广的清莹透凉的湖泊。

　　这里与刚刚的灰白画面形成了强烈对比。

　　阳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像是一面被打破的镜子，露出了星星点点的细碎晶莹的碎银，湖泊的周围弥漫着飘渺虚无的雾气，仙气弥漫，恍若人间仙境。

　　林墨白停下了脚步，他的感知告诉他那个古墓就在这个地方。

　　他环顾四周，视线最后停在了这片湖泊上。

　　也不顾姬娇娇略带疑惑的俏脸，径直走到了湖边上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颜尧倒是反应得最快的，紧跟其后，也立刻跳了下去。

　　姬娇娇和蔺晨互相对视了一下，点了点头，一同跳进了那片湖泊。

　　***

　　水下的世界很清澈，干净的，透明的。

　　林墨白甚至能清楚地看到有流动的水流穿过细白的指尖，但古怪的是除了突然跳进湖里的他们四人，这片水域并没有任何一种生物存活在这里。

　　那种被吸引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那个墓就在这里。

　　颜尧并不擅长游泳也不擅长潜水，即使他身为异能者，身体素质会得到大幅度进化，他也还是拿水没办法，他跟在林墨白身后，此时只觉得有些呼吸困难，胸膛不自觉地起起伏伏。

　　蔺晨和姬娇娇在他身后，只是觉得他的速度逐渐变慢倒没觉得太奇怪。

　　林墨白一直在观察四周，很快便察觉到他的异常那个，从联盟提供的储物空间里拿出了一颗避水珠，一只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拿着避水珠放进他衬衫上的口袋里。

　　那颗避水珠在接触到颜尧的一刹那便隔绝了身边的湖水。

　　颜尧终于喘得上气了，用力呼吸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和他说，“谢谢。”

　　蔺晨和姬娇娇二人也马上反应过来了。

　　是他们忽略了，颜尧的异能是精神力，体力和身体素质并不优越，在水下很容易溺水。而且他是分盟的人，才升上B 级的异能者，很多非凡道具他都没有。

　　林墨白看他没事。

　　“没事，我既然带了你们来，就会完整地带你们走。”

　　他又继续找墓的入口，身上突然浮现了些微的黑色光点。

　　顺着四面八方的水流一点点地毫无维和感地融进了湖水之中，漆黑的光点如同一只只黑黑小小的昆虫在湖水中不断漂游。

　　最后又汇聚成了一道黑色的光柱指向了一个方向。

　　那是——

　　他们的脚下。




55.  古墓（5）   那是人间地狱

　　天空中下起了一场飘飘洒洒的鹅毛大雪, 白茫茫的雪花给这天地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雪白大衣。

　　林墨白穿着普通的白色短袖衬衣，笔直挺拔地走在雪地之中。

　　他的身后留下了一连串的浅浅的雪白的脚印，他一步步地走, 身上的衣服也一点点地变成了雪白贴身的羽绒服。

　　一阵清新又带着刺骨的寒意的风从他身边拂过, 他也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微微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捧住了一个晶莹透明的完整的雪花, 平静淡然地看着那个躺在他手心的雪花许久, 但这片雪花却依旧没有融化的痕迹，才随意把它又抛在了脚下。

　　他刚刚顺着湖底的入口进入了古墓。

　　身后的蔺晨几人却不见踪影, 很显然, 这个墓穴别有洞天，但幸好, 他早在他们身上留下了自己的力量, 既可以保护他们, 也可以顺着力量所在的方向朝着他们赶过去。

　　可是——

　　林墨白有些不悦。

　　这三个人竟然在不同的方向。

　　准确来说, 是他们四个人分别在不同的方向。

　　东，南，西，北。

　　而他在北方。

　　远方突然依稀地传来车轮骨碌碌地在雪地上滚动过来的声音, 林墨白微抬眼眸, 望向前方一片冰天雪地的道路。

　　那是......马车？

　　雪色的天地之中，一辆朴素大方的马车晃荡晃荡地朝着他的方向驶来。

　　林墨白脑海中闪过一缕莫名的思绪。

　　这个墓到底是他哪个马甲的？

　　古代的马车, 顾清川还是沈湘南呢？

　　还没等他继续想下去, 那辆马车就已经行驶到了他的身边。

　　车前面戴着斗笠的中年车夫停下了马车，他呼出了一口热腾腾的白气, 跳下了马车，看了一眼林墨白又凑近了马车的窗口。

　　一只修长笔直，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起了淡绿色的窗帘, 他低声和马车里面的人说了一句，才开口问林墨白。

　　“这位公子，若是不嫌弃，我的主人想要带您一程。”

　　见面前的陌生公子似乎有些面露惊讶，车夫笑着说。

　　“您可曾听说过燕怀星之名？”

　　林墨白早在车子靠近之前便把身上的衣服变成了古代装扮，如丝缎一样的墨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

　　一身月牙白的雪狐棉衣，身姿修长挺拔，步履从容。

　　如芝兰玉树，光风霁月，明明浑身上下都透着懒散淡然，却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高雅与尊贵，只让人感叹这是哪家出来游历的公子哥。

　　燕怀星.....

　　他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

　　在冗杂混乱的记忆中他似乎翻到了这个名字，一袭白衣的公子微微一笑，眼中似乎透出了一点星光。

　　“恭敬不如从命。”

　　......

　　与此同时，鬼界。

　　原本静坐在雍容华贵的金漆雕龙宝座上的闭着眼睛的青年缓缓睁开了双眸。

　　他嘴唇如花瓣一样殷红，皮肤惨白如恶鬼，猩红的眼睛在此刻没有一丝的眼白，邪肆阴沉的笑容清晰可见地出现在他的脸上。

　　“原来，那竟然是我的墓。”

　　那个曾经光风霁月，高洁清风的沈湘南。

　　他是旻朝最后一名状元，是翰林院的一名官员，与这个朝代格格不入的是，他太干净了，清廉正直，爱国爱民。

　　几次因为陷害而被贬职，最后即使他只是成为了一个地方的县令，也依旧出淤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不收贿赂，不贪污腐败。

　　可最后呢？

　　他再度被人陷害。

　　而圣上昏庸无能，听信谗言，对他处以极刑，他被五马分尸而死。

　　他的家人，父母，兄弟姐妹全都不得善终。他的家族后代男子永世为奴，女子永世为娼妓。

　　所以，死后他滔天的怨气化为他的力量，使他成为了恶鬼，他杀了所有的仇人和贪官，以及他们的亲人和朋友。

　　而皇帝身上却因为带着微弱的龙气而逃过一劫。

　　在快要被怨气吞没，他已经快要忍不住将整个都城的人类屠杀的时候，他因为一支突然闯进京城的军队而恢复了神智。

　　他看到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强大军队，势如破竹地一鼓作气地踏破了都城的大门。

　　那支军队的首领是他曾经被贬谪到一个偏远地区的时候结交的友人。

　　他的身上带着磅礴汹涌的龙气，身披银色盔甲走进了皇宫，用利刃砍下了皇帝的头颅，他看到了他的眼中是无尽的阴戾和狠厉。

　　之后那个首领建立了一个全新的朝代。

　　名为——大燕朝。

　　而这个开国皇帝的名字便是：

　　——燕怀星。

　　神龟异生禀，怀抱星与月。

　　......

　　车夫想要扶着他上马车，林墨白却轻声拒绝，身姿瑰逸，衣袖翩飞，他很快就站在了马车门前，雪捏的似的手指轻轻拨开门帘，徐缓地走了进去。

　　马车外的寒冷气息似乎也随着他的进入也被隔离。

　　马车内部也如同外部一样朴素简洁，没有那些昂贵的香料，也没有华美的绫罗绸缎，只是木头制成的车壁用来阻隔风雪，它的地上铺满了枯槁干巴的茅草，两边的座位上铺了一层厚厚的棉布。

　　在马车内部正中间有一张小小的木桌，一支立在桌子上的红色蜡烛被点燃，幽幽的烛火照亮了这个有些黑暗的马车。

　　烛火之下，林墨白目光平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青年的样貌。

　　燕怀星一身普通的灰布麻衣，面容清隽，皮肤白皙，身材有些瘦弱，眼神却亮得很。

　　那个未来带领着万千铁骑的开国皇帝，此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

　　虽然他已经是一个在此地远近闻名的圣人，他免费教穷人识字，自己都快揭不开锅了，每周还要为难民施粥。

　　他确实只是农民，家里贫穷，没有钱读书，他便每日偷偷趴在在私塾的窗户后听夫子讲学。

　　夫子终于在某天发现了他，一时兴起便问了他几个问题，见他对答如流，才发现这人是一个世间少有的天才，夫子免去他的学费让他一同上学。

　　而他随着年龄增长，也越来越出众。

　　他不甘于为农民，见世间众生贫苦。

　　可怕的干旱在某年突然袭来，百姓流离失所，异子而食。关外的蛮人已经想要撕扯下这个腐败又庞大的王朝上的肉。

　　而高高的皇宫里的皇帝和大臣却依旧夜夜笙歌，清官受到迫害，同流合污的贪官却活得最舒服惬意。

　　于是他突然萌生了一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如果是他坐在龙椅上，他才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百姓和臣子。

　　......

　　燕怀星见进来的是一个穿着雪狐棉衣的俊美少年，他笑着拱手行礼，举手投足之间自带一种肆意风流。

　　“在下燕怀星。”

　　林墨白回礼，“小弟林墨白，真是谢谢您的帮忙，才能免去我徒步而行的苦恼。”

　　这个到底是时间回流，还是仅仅是一个幻境？

　　他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与燕云朗聊天，两人很快便称兄道弟了，燕云朗甚至十分亲密地一口一个“贤弟”的叫了起来。

　　林墨白侧耳倾听着燕云朗的话，轻轻抿了一口茶杯里热腾腾的白开水，正想回一句，马车外的车夫突然大声喊了好几声，“去，去，去......我们这里没有吃的。”

　　燕怀星皱了皱眉，蓦地冷声道，“李三，不要碰伤他们。”

　　李三应了声“是”，又苦恼地说道，“可是，这些难民都朝着我们的马车过来了。”

　　林墨白掀开了窗帘的一角，看向窗外。

　　原本空无一物的白皑皑的雪地上此时躺满了腐烂恶臭的尸体。

　　数不清的面黄肌瘦又衣衫褴褛的人们发出绝望痛苦的哀嚎，大部分都是青壮年还在苟延残喘，只有少数的老人躺在地上微弱地呼吸着，枯瘦的孩童神情麻木，饥饿驱使他们懵懂地吃着地上冰冷的白雪，恍若人间地狱。

　　......

　　之前的所有的背景设定在此时都变成了真实的记忆。

　　坐在华丽的王座上的鬼王扶着额头，猩红的眼瞳里有无数的恶意在疯狂翻涌。

　　隐隐约约能看见无数的恶鬼和人类印在在他的眼睛里，无数只染血的灰白的手挣扎着想要爬出来，他的耳边在刹那间似乎听到了刺耳的绝望的悲鸣。

　　“为什么......”

　　“我这种怪物也能有墓啊？”

　　他捂住了那双邪异可怕的眼睛，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夸张，越来越疯狂。

　　“哈哈哈——”

　　那个漆黑阴沉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缓缓地消失在了王座上。

　　鬼界的鬼魂们都清楚地听到了他可怖诡谲的笑声，只得缩进了自己的巢穴，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抱着自己瑟瑟发抖。

　　.....

　　蔺晨现在感觉很不好，他现在被围观了。

　　车水马龙的古代街道上，他这个穿着黑白制服的短发男生明显看起来十分怪异和奇特。

　　来来往往的人们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去看他，青楼楚馆里的女人们娇笑着，在窃窃私语。

　　穿着华丽的绫罗绸缎的贵族公子们坐在高高的茶楼上低头看他，眼神里是不怀好意与蔑视，他们讥笑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街边的小摊贩也时不时地看向他，目光有些怜悯又有对于他的装扮的排斥与恶意。

　　他这是穿越了吗？

　　所以，这是哪个朝代啊？

　　林墨白他们呢？

　　蔺晨茫然地站在原地，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气喘吁吁地从那座茶楼里跑了出来。

　　“这位，这位公子，我家公子请你上去坐一坐。”

　　他下意识抬头朝茶楼上望了过去。

　　却撞进了那些贵族公子们一双双的充斥着恶意与怨毒的眼睛里。

　　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喂。




56.  古墓（6）   我的友人叫沈湘南

　　“公, 公子。”

　　小厮看起来还很年幼，稚嫩白净的脸颊上流露出几分难以掩藏的恐惧，“求求您, 上去吧, 我们都不能违抗公子的。”

　　他的话看似有些前不搭后语的, 前面的公子是指蔺晨, 后面的那个公子自然是指茶楼上的一员，那种自然而然透出的惊慌和胆怯是很难作假的。

　　蔺晨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被说动的人, 虽然面前这个少年看样子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但可别忘了，这可是古墓里面啊。

　　他虽然不如林墨白, 但也是联盟总部里的天才, 也独自一人完成了不少困难的任务了。

　　即使刚刚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令他有些茫然和困惑, 但现在也已经平静下来, 冷静地观察四周。

　　周围那些几乎凝结成为实质的排斥与恶意的视线令他根本无法忽视。

　　清秀的小厮还在待在他的身边，眼眸里的泪水几乎就要夺眶而出，眼眶通红，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这个人真的会是怪物吗？

　　蔺晨虽然清楚自己不该放下戒心, 但面前这个小厮的情绪与神态未免也太过于生动了吧。

　　他想了想, 突然在心里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你害怕回去会被你家主人惩罚，倒不如跟我走吧。”

　　小厮蓦地愣住了, 眼瞳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可以离开吗？”

　　蔺晨微微点头。

　　他的个子很高, 在小厮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锋利的下颚线，“你别怕他们, 我实力很强的。”

　　他最近都没怎么使用过自己的异能，太久没热身了，都快忘了自己也是那所谓的“天才”的一员。

　　在他们的字典里就根本没有“怕”字。

　　蔺晨抬头回望高高的茶楼上那群不知道是人还是鬼的东西, 带着寒气的阳光撒在他的明净清亮的眼瞳里，依稀地倒映出那些人扭曲到狞恶怨毒的面孔。

　　他的手中缓缓出现了一个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的能量球。

　　闪烁着银白略微带着紫色的光的电弧不断地在手心里窜动。

　　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不是穿越，而这些东西也不是人类。

　　轰隆——

　　一道耀眼炫目的银白色光芒在刹那间划破天际，一声天崩地裂的雷霆之声震得人两耳欲聋。

　　身旁的小厮惊恐地抱头蹲在地上，脸色惨白透明到没有一丝血色，一眼看去，与其说他是人类，倒不如说更像一具会动的身体。

　　电闪雷鸣之后。

　　原本门庭若市的街道空无一人，那座高高的奢华的茶楼早已萧条破败，阴森的冷风瑟瑟吹过。

　　街边吆喝的小摊只剩下凋敝的破棚子。

　　蔺晨愕然。虽然他隐约猜到了这里不会是真实的，但是当他亲眼看到这一切的时候，心中都不免产生了几分落寞。

　　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进了一步。

　　面前的场景却又迅速地发生了变化。

　　街道重新变得繁华，锣鼓喧天，人声鼎沸，青楼楚馆的妓.女们又甩着缝着各式花纹的手绢朝外面的男人们抛着媚眼，娇娇地笑。

　　街边的小贩大声吆喝着，招揽着路边来来往往的的过路人。

　　豪华的茶楼上面坐满了贵族的公子哥们，他们摇着精致的扇子，涂着脂粉，看着下面人群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蔑视和讥笑。

　　竟是又变回了原样。

　　只是，这次不一样是——

　　蔺晨惊讶看了看自己的身上那件精致细腻的青色的窄袖长袍，他微微抬起手臂，就见那宽大的衣袖滑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从茶楼里突然跑出来了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小厮，他气喘吁吁地捂着胸部，声音微抖，“蔺公子，我家公子在里面等你。”

　　蔺晨看着那张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脸，连跑出来的动作和呼吸频率都一模一样的人，只是这次的台词有所不同。

　　小厮见他一直看着自己的脸，有些奇怪。

　　“蔺公子，怎么了吗？”

　　蔺晨晃过神来，摇头。

　　“没什么，走吧。”

　　他倒是要看看茶楼里的“公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

　　马车上。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二人皆是沉默不语。

　　终究是燕怀星先打破了僵局，他的神色肃然而冷冽，明明是一副文弱书生的面容却硬生生地看出了未来那个拥有铁血手段的开国帝王的神采。

　　“贤弟，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如今的天下，京城里的贵人们歌舞升平，酒池肉林。而京城外，蛮人虎视眈眈，万千百姓流离失所，饿死冻死在这冰天雪地......这里哪里还是人间，分明是地狱啊。”

　　林墨白怔然，“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我以为在你们眼里，我应该也属于那所谓的‘贵人’吧。”

　　燕怀星眼眸微弯，清逸的容颜露出了一抹灵清的微笑。

　　“不知为何，总觉得贤弟并不属于这里。”

　　给自己空了的茶杯又添上了温热的白开水，他微微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眼瞳里炽热虔诚的光。

　　“更像是天上的仙人呢。”

　　“仙人吗？”林墨白喃喃，然后微笑着摇头，“不，我不是仙人。”

　　明明你才更像吧。

　　怀星枕月——燕怀星。

　　......

　　“行了，不和贤弟说笑了。”燕怀星说，“贤弟这次是想去哪？我说不定可以送你一程。”

　　林墨白回道，“京城，我想去找我的友人。”

　　燕怀星惊喜道，“我也是去京城，也是找我的友人，我们真有缘啊。”

　　他突然拍了拍脑袋，“说不定，你还认识他，毕竟看贤弟的谈吐与打扮，应该也是出身世家吧。”

　　“他叫沈湘南，乃是上届的状元。”

　　......

　　“他叫沈湘南，乃是上届的状元。”

　　他的所有马甲的记忆都是共享共通的。

　　冗杂絮乱的记忆在脑海里凶猛地翻涌，沈湘南痛苦地闭上那双猩红的血瞳，惨白修长的指尖死死地刮摩着身边的树干。

　　燕怀星，并不只是他贬谪的时候结交的友人。

　　他们相识的要更早。

　　那个对燕怀星慧眼识珠的夫子是他父亲的老师，年幼时，他曾随父亲去看望过那个夫子，也因此结识了这个身份卑微的平民。

　　两人一见如故，虽然身份地位天差地别，但还是成为了好友，沈湘南只在那里待了两个月，便回到了京城。

　　两人的关系渐渐变淡，直到突然有一天，父亲的那位老师病死，送来了一封书信，燕怀星想要进京与他再度相见。

　　......

　　林墨白不知不觉中也在这个墓里待了四五天了，这几天基本上都是赶路，他有些恹恹地靠在车壁上，身后垫着燕怀星为他准备的柔软枕头。

　　上次燕怀星问他认不认识沈湘南，他自然否认了，毕竟他自己都清楚林墨白只是这个墓穴的外来者，又怎么会和沈湘南有关系呢？

　　沈湘南的过去，他在鬼王那个马甲里看到，听到，感受到的那些记忆都令身在鬼王马甲里的他几欲发狂。

　　在这次，他们并没有见到面。

　　燕怀星遗憾地离开了京城，以为这世与友人再无缘相见，不料就在他离开京城的第二年，他的家乡来了一个新的县令。

　　那人便是沈湘南。

　　那时的沈湘南显得有些落魄，眼中却依旧有温柔坚定的光，举手投足依旧不失风雅和贵气，他见到燕怀星的时候也很高兴。

　　在这贫穷的小县城里，沈湘南却并没有因此敷衍公务。

　　在短短一年里，他把这个小县城变得繁荣富足，整个县城焕然一新，而他也接到了京城里的调令，把他调回京城。

　　燕怀星替他高兴，却不曾想，这竟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沈湘南。

　　那个光风霁月的沈湘南用最不体面的死法死去。

　　他的尸体怎么也拼不整齐了。




57.  古墓（7）   你会死的很惨

　　当蔺晨踏进这个与众不同的茶楼的一楼大厅的时候, 就马上感觉到了几道令他极为不适的阴森的目光，可当他顺着那些视线望去却又什么都没看到。

　　这座茶楼与以往那种朴素热闹的茶楼完全不同，可以用金碧辉煌这四字来形容, 茶楼上上下下共分为三层, 第一层和第二层没什么人, 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小二和跑堂在无所事事地唠着嗑。

　　见他进来了几人先是愣了一下, 随后都迅速挂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

　　其中一个看起来胆子大一点的有着圆圆的脸蛋的小二出声问，“蔺公子是来找秦爷的吗？”

　　蔺晨还没来得及说话, 身边之前把他带进来的那个小厮就变了一副面孔, 完全没有之前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那张清秀稚嫩的脸上满是趾高气昂，“蔺公子是你们这些下等人能过问的吗？”

　　此时的他像是完全忘记了, 他也不过是这“下等人”中的一员。

　　圆脸小二像是习惯了他的脾气, 面上倒也没有生气, 依旧是一脸乐呵呵地讨好。

　　“兴旺大人, 您说得都对，小人真是贱命一条，连话都不会说，竟然还敢过问蔺公子的事情, 小人这就赶紧滚蛋, 不能碍到大人和公子的眼。”

　　蔺晨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只是觉得他的话里话外有些许的古怪，他的身份应该现在是某家族的公子, 所以叫他公子倒也没错, 但却在他的面前叫一个小厮大人，这到底是无意, 还是刻意的？

　　按正常的贵族公子的下一步的反应，应该是：

　　“你管他叫大人？”他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小厮顿时满脸慌张，“不是的, 公子，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叫我。”

　　他突然转过身，忽地用力踹了一脚，那一脚直接揣在了那个圆脸小二的腹部。

　　圆脸小二痛得一下子整个人趴在了地上，不由地发出吃痛的哎呦的声音。

　　蔺晨皱着眉头，拦住他想要再踢一脚的举动。

　　“行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小厮依旧有些恐慌，但还是勉强地讨好地笑了笑。

　　“蔺公子随我上楼吧。”

　　蔺晨微微颔首，跟着他上了楼，只是上楼前还是用余光看了眼那个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痛苦呻.吟的小二。

　　两人总算上到了三楼，经过一条长长的富有古香古韵的走廊，又转过一个拐角，才看到了一个挂着水晶帘的竹门，倒显得有几分闲情雅致。

　　只是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了剧烈的争吵声。

　　一个有些傲慢嚣张的男声传出。

　　“沈湘南，你别给脸不要脸。”

　　另一道带着几分慵懒惬意的温润男声漫不经心地响起，“秦穆，我当然不要你的脸，我已经对自己的脸很满意了。

　　里面隐隐约约有其他人的笑声溢出。

　　有人打趣道，“秦二，你就别整天找湘南麻烦了，你没看人家根本不想理你吗？”

　　这话里话外看似是在劝架，实际上是火上浇油，让这场硝烟燃得更旺盛一些。

　　果然，那个男声更加暴躁了。

　　“沈湘南！！”

　　这次那边却连回应都懒得回了，根本不说话。

　　蔺晨这边卡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倒是依稀猜到了这应该是这幻境中的某个主要剧情点吧，所以他还是必须要进去看个究竟的。

　　小厮停在门口处，也不太敢在这时候进去。

　　一般这个时候进去遭殃的就是他，那些贵族公子哥基本上都不把他当人看，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像一只可怜兮兮的狗。

　　他甚至连生气都不敢生气，也只敢对其他人发泄愤怒。

　　小厮谄媚地和蔺晨说，“公子他们就在里面，蔺公子请进去吧。”

　　蔺晨撇了他一眼，那视线淡淡的，宛如一捧清泉，仿佛将他的心思照映得一清二楚。

　　小厮忍不住轻轻颤抖着，垂下了头，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就见这个蔺公子突然自己拨开帘子走进了门来。

　　屋内的几个锦衣少年齐齐地朝这个蓦地打破僵局的人看来。

　　有人怪声怪笑地道，“蔺老三，你总算来了？你可真是够慢的，那个去找你的奴才呢？”

　　蔺晨说了声抱歉，身后的小厮才从他身后露出那张稚嫩苍白的小脸，那张脸上始终带着讨好谄媚的笑容。

　　一个少年突然走上前来，用力地扇了他一巴掌，“没用的东西，让你去找人，竟然找了那么久？耍我们玩呢？”

　　小厮白皙柔嫩的脸颊顿时变得红肿不堪，却始终不敢露出半分不甘的表情。

　　蔺晨皱了皱眉，先让他退到门外去。

　　那些少年也不拦蔺晨，只是笑嘻嘻地说道，“一个奴才罢了，你干嘛露出这种表情？”

　　一袭黑色锦衣的少年依坐在茶几边上，眉宇间带着戾气，冷声道，“蔺老三，你以为你算老几啊？我都没晚来，你倒是让我们一群人在这等你。

　　听倒这个熟悉的声音，蔺晨心下了然，这不是刚刚在里面狂躁暴怒的那个叫秦穆的少年的声音吗？

　　这是吵架吵输了把气撒在他身上？

　　不过，蔺老三这个称乎倒是令他微微有些吃惊，算上比他大的两个堂哥，他确实在蔺家排行第三。

　　这幻境是会窥探他的记忆吗？

　　想到这里，他的眼眸微沉。

　　屋内其他少年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个穿着青色锦衣的少年贱兮兮地凑到黑衣少年身边。

　　“秦二，怎么啦？今天这么大火气，不会是被湘南气着了吧？啧啧啧。”

　　秦穆脸色漆黑，语气有些不善，“你在说什么屁话？我会因为他生气？”

　　青衣少年嬉皮笑脸地说，“行行行，你不生气......”

　　蔺晨一直没说话，只是找了茶几边上的一个空位坐了过去。

　　他的身边的是一个手中拿着一本蓝皮书的长相出色的白袍少年。

　　他看到蔺晨在自己的身边坐了下来也只是微微颔首，窗外轻柔的阳光落在他的洁白的侧脸上，气质温柔而沉静，他和周围这些嘻嘻哈哈的少年显得格外不一样。

　　“湘南，你说你，都和我们出来了，还在这里看书干什么？在学苑里还没看够吗？”一个少年不满地叫嚷道。

　　“人家和我们不一样，人家是状元。”秦穆语气阴阳怪气的，突然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在白茫茫的纸上写了点什么，卷成一团，然后朝蔺晨身边的少年扔了过去。

　　蔺晨微微讶异，原来这个少年就是刚刚他在门口听到的那场冲突中的另一个主角，沈湘南。

　　沈湘南很轻易地就抓到了那团纸，冷白色的手指把纸团摊开，露出了几个像鸡爪一样的黑色大字。

　　——沈状元，恭喜恭喜。

　　别的人说恭喜可能是真的恭喜，秦穆说这话就是阴阳怪气。

　　沈湘南却仿佛看不出来似的，依旧只是温和地笑笑，“谢谢。”

　　有人好奇，“湘南，陛下给你封了个什么官啊？凭你的才华应该不低吧？”

　　沈湘南微笑，“普通的官员罢了。”

　　“好像是翰林院的官吧，湘南真厉害。”另一个少年发出感叹，秦穆的脸色愈发阴沉，“你们烦不烦？他当官，关你们屁事？”

　　那些少年以往都会嘻嘻哈哈地反驳，这次却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秦穆动了真的怒火，竟无一人敢再说话。

　　秦穆看着沈湘南，突然一字一句道，语气阴戾可怖，“沈湘南，总有一天，你会死的很惨的。”

　　身边的沈湘南还没有什么反应，蔺晨却不由地皱了皱眉，那种忽如其来的狰狞恐怖的气息令他都忍不住寒毛炸裂，神情凝重。

　　沈湘南这次却没笑。

　　蔺晨还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就突然发现周围的场景开始一点点地变得虚幻朦胧，直至一切都完全看不清晰。

　　......

　　林墨白坐在马车里无聊地吃着点心配着茶水。

　　一旁的燕怀星原本还在安静地看着书，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微皱的书本砰的撞在地面上，修长的手指死死地抓着胸前的衣襟，豆大的冷汗从额间滴落。

　　干燥微裂的嘴唇微动，模糊不清的呢喃声从齿间传出。

　　“......”

　　林墨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惊到了一秒，他根本不知道燕怀星还有什么奇怪的病症。

　　他凑近燕怀星，想听清楚他到底在说什么。

　　“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沈湘南.....”

　　“你会死的很惨的——”

　　那语气阴冷森然到极致，恍若来自地狱的恶鬼的呢喃之语。




58.  古墓（8）   求求你，救救他

　　“咦？”

　　“这里怎么有只白色的小狐狸？”

　　“爹, 能不能救救它，它看起来好小，比兰兰还小。”

　　“兰兰乖, 我们得赶路了......”

　　“爹, 它会只吃一点点东西的, 你看它只有一点点大......”

　　沧桑的中年男声与稚嫩软糯的孩童的声音把姬娇娇的意识从昏迷中拉回了现实。

　　雪白似雪的狐狸幼崽有些吃力地睁开一双清澈的琥珀色兽瞳。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穿着衣衫褴褛的瘦弱的中年男人。

　　他的脸颊蜡黄凹陷, 看起来十分营养不良，有些佝偻的背脊上背着一个破烂的灰色包裹, 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与普通难民截然不同的坚定和气势。

　　他干黑的手掌很大, 牢牢地牵着身边的身高仅仅在他腰间的小女孩瘦小的手，她的脸很瘦很小, 眼睛却又黑又大, 显得格外怪异, 那双大大的黑眼睛仿佛时刻都会凸出来。

　　“嗷......”

　　奶白色的小狐狸忍不住发出细微软绵的叫声。

　　小女孩眼睛一亮, 连忙蹲下来将它抱进自己的怀里。

　　奶团子浑身一激灵，整个身体凌空，就见这女孩将他抱在胸前，高高地举给中年男人看。

　　男人与狐狸幼崽那双澄澈的琥珀色兽瞳四目相对, 原本就不怎么坚定的拒绝也逐渐变得迟疑。

　　他何尝不想带这个小狐狸走, 只是他们的粮食已经所剩无几，他们自己都无法生存, 又如何去喂养这个年幼的狐狸呢。

　　“嘤嘤......”

　　姬娇娇有些焦急地张口说话, 却只能发出狐狸的叫声，她竟然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妖力。

　　“行吧, 带着它一起走。”

　　男人叹了口气，看到女儿开心地笑出来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只要有女儿在，再苦的日子也能勉强支撑得下去。

　　小女孩微微点头, 小心翼翼地抱着毛绒绒的小狐狸一步一步地寸步不离地跟在父亲佝偻却宽大的背后。

　　奶白色的狐狸幼崽缩在她的怀里，那张毛茸茸的脸上露出了像人一样生无可恋的表情。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林墨白他们人呢？

　　......

　　夜晚森林雾气渐起，黑漆漆的一片，隐隐有皎洁的月光透过树叶照在地上。

　　微弱荏苒的红色火焰烧得被那堆整齐摆放的枯枝烂叶咯吱作响。  

　　姬娇娇趴在小女孩的怀里，懒洋洋地打了哈欠，“嗷......”

　　“小白，你困了吗？”瘦小的女孩睁着大眼睛低头看着怀里的白色团子。

　　姬娇娇翻了个白眼，谁是小白啊？

　　但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小脑袋，用红彤彤的鼻尖去蹭她的脸，逗得小女孩咯吱咯吱地笑。  

　　沧桑的中年男人坐在一旁看着她们，欣慰地笑，血丝遍布的眼中却隐隐约约地闪过泪光。

　　粗糙臃肿的手指头情不自禁地摩挲着包裹里那所剩无几的一点点干粮。

　　这世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姬娇娇见他似乎有些不开心，迟疑了一下，从女孩的身上一跃而下，优雅地迈着模特步，走到男人身前，用头部柔软浓密的绒毛去蹭他。

　　男人踌躇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漆黑粗糙的手去抚摸白色幼崽的柔软的绒毛，眼中的泪光愈发明显，声音干涩。

　　“小白真乖。”

　　姬娇娇原本又想反驳他叫她的名字，但看到他眼中的泪，又有些心软地用自己毛发蓬松的大尾巴去扫他的手心。

　　“你在安慰我吗？”

　　男人低声问，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竟然问出这种话，狐狸怎么会听得到人话呢？

　　但他的眼眶里的泪珠却克制不住地掉落。

　　“小白，你叫什么名字呢？”

　　见狐狸仿佛有些懵懂地看着他，他才苦笑着说。

　　“算了，太久没和其他人交流了，竟然会问一只狐狸的名字。”

　　小女孩听他这么说，有些疑惑。

　　“爹，名字是什么？”

　　男人的语气突然沉重而坚定。

　　“兰儿。”

　　“记住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沈香兰......”

　　.....

　　寸草无生的荒漠之中，稀稀拉拉的几棵干枯纤细的小树有气无力地瘫着，腥红的血液染红了这片荒野。

　　颜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冻得泛红的指尖微微发抖，剔透平滑的镜片中映照出这荒凉恐怖的景象。

　　站在高高的古老城墙上看着城下堆积的无穷无尽的士兵尸体。

　　旌旗猎猎，战鼓雷鸣，浩浩荡荡的军队在不远的城门外，成千上万穿着普通盔甲的战士前仆后继地上前厮杀。

　　血红的晚霞染红了湛蓝干净的天空，战士们发出猛烈的嘶吼声，用力地挥动着大刀朝着前方的敌人砍去，一个倒下，另一个又接着补上。

　　他们睁着一双双坚定勇敢的眼，却无一人退后，因为他们知道，只要退缩了，那么他们身后的国家与家人也会被这敌人的铁骑踏平。

　　这是曾经发生的历史？还是他穿越了？

　　颜尧很多时候都是极为冷静的，但这次却情不自禁地被眼前真实感人的战争所感染。

　　这次他们会胜利吗？

　　他的心绪不由地被眼前的这场硝烟弥漫的战争所牵动。

　　前方不计其数的乌泱泱的军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地面上的尸体越堆越高，犹如一座座高峭耸立的尸山。

　　敌人却仿佛无穷无尽。

　　纵马行在军队之中的黑衣小将倏地一人在敌军之中穿梭，一手拿辔头，一手执长/枪。

　　猩红艳丽的血液之花随着他的每一次进攻而一朵朵地缓缓地绽放，身后的血色旌旗随风开展飘扬。

　　那是谁？

　　颜尧下意识往前进了一步，想要看清楚他的样貌。

　　却突然看见那黑衣小将的身后被一支尖锐的箭刺穿了，一直到刺穿了前面的胸膛。

　　黑衣小将无力地从高大的黑色骏马上跌落，溅起了一地尘土，在这一刻，他蓦地转头看向了颜尧的方向。

　　颜尧心中一惊，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不清这小将的容颜，却仿佛看到了那双眸子里沉重的悲伤，耳边清清楚楚地响起了一道桀骜不羁的少年声。

　　“快去找沈湘南。”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儿乞求和悲伤，与声音自带的桀骜肆意截然不同。

　　“求求你，救救他。”

　　敌军倏忽黑压压地蜂拥而上，黑衣小将再也不见踪影。

　　门前的鲜血淋淋的战场缓缓消散，乌压压一片可怖狰狞的尸体堆也消失不见，染红了城墙的血液只剩下模糊不堪的痕迹，原本高大坚/挺的城门早已破旧荒凉。

　　刚刚那是什么？

　　沈湘南？

　　颜尧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双沉重悲伤的眼瞳。

　　那黑衣小将悲怆苍凉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不断萦绕。

　　“求求你，救救他。”




59.  古墓（9）   墓主人

　　狭窄的马车厢里飘散缕缕沉香, 燕怀星靠在车厢壁上，疲惫地闭着眼睛，脸色苍白, 连嘴唇也干涩异常。

　　半晌, 他才缓缓张开眼眸, 目光沉沉。

　　“我怎么了？”

　　林墨白递了杯温热的茶水给他, “燕兄，方才你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

　　燕怀星接过他的茶, 蓦地抬眸朝他看去, “谁？”

　　林墨白笑了一下，“沈湘南, 那个状元？”

　　见燕怀星突然脸色骤变, 林墨白继续说, 声音带着几分诱导和疑惑, “你为什么说，他一定会死？”

　　燕怀星张了张口，倏地轻轻地掩唇咳嗽了几声，本就苍白的脸愈发透明, 仿佛下一秒就会消散于天际。

　　“可能是做了一个关于他的噩梦吧。”

　　砰——

　　两人交谈之时, 马车猛地刹车。

　　车外传来车夫模糊的声音，“公子, 我们已经到了京城附近了, 可前面的城门好像有很多守卫，看起来像是出了什么事儿。”

　　燕怀星轻柔地拉开浅色的窗帘, 侧眸看向窗外。

　　这宽敞的大道肉眼可见的繁华，但奇怪的是以往来来往往的的大道上此时竟没有几个人影。

　　在不过几十米的外的城门口处，几百个士兵手执长/枪歪歪斜斜地站在原地, 神色散漫地看着城外四周。

　　“有什么好检查的，谁不知道京城的守卫是全国最强的？那两个小贼敢回来吗？早就被吓得屁滚尿流了吧？”

　　一个口里叼着狗尾巴草的士兵呸了一声，有些不屑地说。

　　另一个长得有些胖的士兵皱了皱眉，“真不知道这两个毛贼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敢偷袭贵族家的少爷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唉，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贵族家当守卫啊。”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据说里面的油水那叫一个多儿。”

　　两人又接着贵族家的八卦聊了聊，最后看到队长一脸严肃地朝他们看了过来，才噤住了声。

　　远方隐隐看到有马车驶来，在那辆朴素的马车到了城门几米处的时候，胖一点的士兵走上前，一脸傲慢地叫停了这俩马车。

　　车夫停下马车，走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告知马车里的公子，另一个士兵就嚣张地想要揭开帘子。

　　“喂，里面的人快下车，我们要检查......”

　　在他们看来，这么普通落魄的马车里坐着也只是普通平民，他们根本没有油水可捞，所以随便欺负一下也无所谓。

　　浅色系的帘子忽然被一只的手轻轻掀起，那只手白玉无暇，骨节分明，却不像是一个普通平民的手，更像出自一个养尊处优许久的贵族。

　　从马车中走出来的是一个身披雪狐棉衣，面如美玉的少年，一头似绫罗绸缎的墨发束在脑后，气质如芝兰玉树，自有一派儒雅风流。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人。

　　马车前的两个士兵突然都有些害怕，身体微微颤抖，额间忍不住地有冷汗滴落。

　　林墨白朝他们笑笑，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燕怀星踏出车厢。

　　两个士兵的脸色彻底惨白。

　　燕怀星虽然没有身穿绫罗绸缎，但他身上自有一种气宇不凡的气质，如同茂林修竹。

　　他们浑身颤抖，猛地下跪，朝燕怀星和林墨白二人用力磕头，头碰到地面上，砰砰作响。

　　燕怀星原本有些疑惑，但看向林墨白的装束和气质又突然明白了什么，在这世道，贵族就注定天生便要高人一等。

　　林墨白看着地上两人，神情淡淡，那种高高在上，不把任何事物放在眼里的感觉愈发明显了。

　　他问。

　　“为什么突然增加城门的守卫？”

　　“禀大人，今天有两个小贼突然袭击京城大家族的公子们，现在躲了起来......”

　　身材稍稍有些臃肿的那个士兵语气谄媚，表情带着肉眼可见的讨好。

　　“不知公子是哪个家族，奴才愿意......”

　　还没等他说完，林墨白就冷哼一声。

　　他被另一个瘦一点的士兵用力地拍了拍脑门，“看看你说的？这是你能过问的吗？”

　　瘦士兵讨好道，“据奴才所知，其中一个小贼好像是假扮成了一个蔺家的三公子，骗吃骗喝......”

　　林墨白的表情突然有些微妙。

　　姓蔺？

　　不会是蔺晨吧。

　　那么，另一个又是谁？

　　......

　　蔺晨现在悲催地到处躲藏，和他一起狼狈逃窜的是与四周古代环境格格不入，穿着现代服装，戴着眼镜的颜尧。

　　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幻境突然消散后，他发现自己依旧待在那个茶楼的房间里。

　　四周觥筹交错，高朋满座，除了那个幻境里熟悉的面孔之外又多了几个陌生的面孔，他们嬉笑着喝着酒，还叫了几个美艳动人的歌女助兴。

　　他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个景象，那个叫做秦穆的黑色锦衣的少年原本还在兴致盎然地品尝着美酒，突然看了他一眼，眼神变得阴沉恐怖，平静地从门外召了自己数十个的仆从和守卫，想要抓住他。

　　蔺晨自然不能束手就擒，他直接从窗口处跳了下去，可那之前还能使用的异能煞那间也完全失灵了，如果不是他还学过体术怕是早就被抓住了。

　　突然从天而降的颜尧更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他直接砸晕了几个追赶蔺晨的身后的人。

　　之后的情况便是他们两个开始躲躲藏藏了，他们现在猫缩在一栋矮墙下，周围茂密的的丛林几乎将他们的身形完全掩藏。

　　蔺晨小声问，“什么情况啊？你怎么突然从天上掉了下来。”

　　颜尧脸色漆黑，对他来说，这都算黑历史了，他竟然从天上砸晕了好几个人。

　　他没什么好气地道，“我刚刚原本是荒漠里的，结果四周突然变得虚幻，我就从天上掉了下来了。”

　　蔺晨摸着鼻子思考，“说起来，我也是四周突然变得虚幻，不过我在那个幻境里看到了一小段场景。”

　　颜尧也严肃起来了，“我也在幻境里看到了一场战争，在那片寸草不生的荒漠里，一支军队在与敌人战斗，死了很多人，还有一个黑衣小将好像是看到了我。”

　　“他说，‘快去找沈湘南’。”

　　他学着黑衣小将那种绝望乞求的语气复述了一遍，“求求你，救救他......”

　　蔺晨瞳孔骤缩。

　　“沈湘南？”

　　颜尧抬眸看他，“怎么？”

　　蔺晨语气严肃，“我见过他，在那个幻境里，在刚刚那个我逃出来的房间里也有他，他和那些贵族公子是在一起的。”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当时那个秦穆阴沉沉地对他说，‘沈湘南，总有一天，你会死的很惨的’。”

　　“所以这个墓里的主人会是沈湘南吗？”蔺晨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眸和那个沉静地捧着书本，坐在纨绔子弟之间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

　　颜尧心头突然有些沉重，他快忘了，这里是一个人的墓穴，他和蔺晨两人分别看到的幻境都和一个名字息息相关。

　　这个墓的人主人是沈湘南的可能性极大。

　　“我们可能要弄清楚，沈湘南到底怎么死的。”颜尧说。“或许在这个幻境中救下他是破局的关键。”

　　蔺晨说，“那个幻境中，我只知道了沈湘南和秦穆的名字，所以秦穆或许和这件事的关系也不小，他和沈湘南的关系极其恶劣，他会不会害死了沈湘南呢？”

　　颜尧沉思，“如果我能见一见那个秦穆就好了，或许能弄清楚他在沈湘南的死音背后做出的所有事情。”

　　“沈湘南获得了状元 ，秦穆却很生气，还诅咒他会死，感觉是嫉妒沈湘南比他自己优秀，所以暗害了他......”

　　真的是这样吗？

　　颜尧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60.  古墓（10)   你救不了他的


　　“不对。”颜尧突然反驳说。

　　“我总感觉我们忽略了什么, 战争，那场战争，我为什么会在那场幻境中看到那一场鲜血淋淋, 横尸遍野的战争。”

　　蔺晨若有所思道, “或许他的死也与这场战争有关。”

　　“战争, 而且还是一场战败的战争, 这个朝代似乎并不平静，只是不知道这是哪个朝代, 在历史上似乎并没有沈湘南和秦穆的名字。”

　　毕竟华夏的历史太长了, 能留下浓墨重彩的名字的往往书写史书的胜利者，而更多的人则是连名字都留不下来。

　　蔺晨吹了吹掉在鼻尖的小片落叶, 看着那片泛黄的树叶飘落在不远处。

　　他才又开口, 语气里的情绪都有些沉甸甸的。

　　“总觉得, 不该是这样的, 如果你见过沈湘南，你就会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会碌碌无闻。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个，第一眼看到他的绝对不是他的外貌，而是他举手投足之间便告诉你,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

　　颜尧虽然没见过沈湘南, 但不妨碍他为蔺晨的描述而感到惋惜，如果这个墓主人真的是沈湘南, 凭黑衣小将那番的乞求也不难看出他的结局并不美好。

　　他在之前见过了不少在传说中的人物, 顾清川，米迦勒, 弥赛亚......等等。

　　或许沈湘南也和他们极为相似吧，只要见过一面就不会忘记的人。这样惊才艳艳的人的逝世会令很多人都会感到遗憾惋惜，他自然也不例外。

　　“那个......”

　　在他们藏匿的矮墙下茂密浓郁的丛林外, 一个沙哑干涩的青年声突然响起。

　　颜尧和蔺晨都下意识停止住了说话的声音。

　　他们两人竟然无一人发现这个声音的主人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

　　蔺晨朝颜尧微微比了一个动作，表示他先出去看看情况，让颜尧先稳住别动。

　　“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蔺晨还没出去，青年却又开口了，他有些怯懦的说，“我只是好像听到了我堂弟的名字。”

　　蔺晨与颜尧对视了一眼，两人从矮墙后面站起身。

　　身穿蓝色锦衣的青年蓦地看到了颜尧的现代打扮，脸上露出了几分惊奇和胆怯的神色，他尴尬的把视线落在地面上的一块凹凸不平的灰色石头上。

　　“我叫沈慕南，我堂弟是沈湘南。”

　　颜尧倒是冷静地推了推眼镜，“你不会觉得我们是疯子吗？竟然说了这么多匪夷所思的话。”

　　沈慕南腼腆地笑笑，眼中的情绪却透着坚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你们说的话都是真的，别人不知道，但......”

　　“今年发生了百年难遇的旱灾，百姓流离失所，饱受饥寒。京城里的皇族和贵族却夜夜笙歌，我的堂弟做官，是为了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族里的长辈认为他太过狂妄和异想天开，迟早会连累整个家族，我却一直很敬佩他。”

　　他顿了顿，“与其说是相信你们的话，倒不如说我是相信堂弟，他或许在未来真的为了百姓做出了什么大事，所以有人已经容不下他了吧。”

　　蔺晨抿了抿唇，“他可能连累了你们整个家族，你不恨他吗？”

　　沈慕南眸中露出几分惊讶。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会为他感到骄傲......虽然族中长辈总是那样说他，但如果真的不愿意让他去做官，他早就被长辈关在家里了，怕是连科举也考不成。”

　　“对了，城中的守卫是在找你二人吧？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倒是有一处隐秘的宅子......”

　　......

　　沿着幽深隐秘的小路，蔺晨脚底踩着碎石子和咯吱作响的枯黄落叶，与颜尧一同跟在沈慕南身后来到一处有些朴素简洁却小巧精致的院子。

　　沈慕南推开门，笑着和颜尧二人解释这个小院的来历。

　　“这个宅子，其实是我堂弟挑中的，为了能有一处安静的地方读书，但钱不够就只能让我出钱买了，他一样可以过来读书写字。”

　　“不过，自从科举之后，他也没来过了。”

　　门后的小院中央一个干净漂亮的石桌，石桌旁边摆放着四个精致典雅的小石凳，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石山，石山的下方还有一捧小巧透亮的泉水。

　　蔺晨有些意外和惊喜，“这里环境真好。”

　　颜尧认同地点头。

　　“里面有客房，除了最里处那间都可以住，我就先行离开了。”沈慕南说着，也有些焦急地离开了这个院子。

　　他知道了未来可能发生的悲惨之事，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要回去和族中长辈好好商量商量一番才行。

　　颜尧看着沈慕南的背影，又看这清幽典雅的小院，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蔺晨不解。

　　“你还看不出来吗？就算他回去又能怎样呢？那些事情早就发生了，即使在这里改变了，现实里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蔺晨擦了擦石凳上脏兮兮的灰尘，懒散地坐了下来，问，“你怎么就认定这里只是幻境而不是穿越呢？”

　　“你没发现吗？”

　　“这四周的一草一木都没有任何变化，即使你擦了那石凳上的灰尘，它又会很快地变回原样......”

　　蔺晨猛地一激灵，瞬间从屁股下的石凳上弹了起来。

　　石凳上果然叠了满满一层漆黑的污垢，他看到了自己青色的衣袍后面也漆黑一片。

　　还不等他去拍打衣服上的灰尘与污垢，就见那细腻顺滑的青色绸缎上的黏糊的污渍一点点地蠕动着，如同一团密密麻麻的虫子爬来爬去，又幽幽地飞回了那个石凳上，那个肮脏污浊的石凳又变回了原样。

　　“我靠，我靠......”

　　蔺晨顿时头皮发麻。

　　散落的乌黑碎发下的光滑的后脖颈上出现了一大片凸起的小小的红彤彤的鸡皮疙瘩。

　　蔺晨都要被恶心炸了。

　　“那是什么啊？”

　　“这里是墓里面，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吗？联盟总部的天才的一员......”

　　颜尧被挡在光滑透明的镜片下的一向理智冷静的眼瞳里燃起了浓浓的胜负之欲。

　　“这次，我们比比谁先破解这个谜题吧？”

　　蔺晨抬眸看他，“啊？”

　　“你要是相比，倒也不是不行吧，但我总觉得我们好像忘记了点什么。”

　　蔺晨揉了揉太阳穴，又摸了摸下巴，思考了好一会儿。

　　他猛地一拍掌心。

　　“靠，林墨白和姬娇娇呢？”

　　......

　　姬娇娇此时被一个大老爷们儿抱在怀里哭，鼻涕眼泪都快蹭到她干净蓬松的毛发上了。

　　那张可爱漂亮的狐狸露出了极为人性化的生无可恋的表情。

　　小女孩都在劝父亲，“爹，你太用力了，快抱坏小白了。”

　　男人擤了擤鼻涕，抱着狐狸幼崽的力气稍微放轻了一点。

　　姬娇娇松了口气，也不管这人听不听得懂，就生气地控诉他的行为。

　　“你也太过分了吧，我好心安慰你，给你摸摸我的毛，你倒好，竟然差点把你的鼻涕蹭到我身上，天啊，你好肮脏！”

　　她气得都有些破音了。

　　但这一次，男人和小女孩同时露出了目瞪口呆的眼神。

　　小女孩指着她，“小白......说话了？”

　　男人情不自禁地薅了狐狸幼崽身上白花花的一把毛，看着怀里的狐狸问道“刚刚是你在说话吗？小狐狸？”

　　姬娇娇这才发现，她竟然可以开口说人话了，于是她又慌忙查探了一下身上的力量，发现她仍然不能化作人形，但那种禁制她的莫名力量隐隐约约的有些削弱了。

　　见面前的一大一小都严肃地看着她，狐狸崽子漫不经心地从男人身上跳了下去，蓬松毛绒的白色尾巴轻轻摇了摇。

　　它口吐人言。

　　“如你们所见，我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我是一只狐妖。”

　　小女孩糯糯地点头，蜡黄的脸上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她，露出了好奇的神色，“狐妖是什么？”

　　“别打岔，狐妖就是狐妖。”姬娇娇哼了一声。

　　小女孩有些懵懂，“哦。”

　　男人倒是没有什么非我族者其心必异的观念，毕竟这破世道，人还不一定能比妖好呢。他只是有些好奇。

　　“你可以变成人吗？”

　　“现在暂时不可以，大概再过几天，我就可以变成人形了。”姬娇娇回道，见男人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她情不自禁地抖了抖，“你看我干嘛？”

　　男人突然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姬娇娇抖了抖毛绒绒的耳朵，有些傲娇地说，“问别人名字的时候不该先介绍自己吗？”

　　男人沉默了一下，苦涩地笑了笑。

　　“你说得对，只是好久没人问我的名字了。”

　　男人继续说。

　　“我叫沈慕南，兰兰的名字是沈香兰......”

　　“你呢？”

　　姬娇娇看到了他眼神里满满的真挚，不由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姬娇娇。”

　　......

　　林墨白和燕怀星顺利地进入京城了，马车夫不知道被燕怀星安排了什么任务，一进城就不见了人影。

　　街道两边是赌坊，酒馆，茶楼的人在欢声笑语着，还有青楼楚馆的姑娘在门前卖笑。

　　如果不是他们刚从城外进来，一路上看到了不少在冰天雪地里死去的尸体和冻得青紫的流离失所的平民百姓，倒真以为这是盛世。

　　街道两旁的小片空地上还有不少小摊贩在摆摊卖东西，大声吆喝着招呼着街边的行人。

　　长长的街道向四面八方延伸，如同一条丝带一直延长到城外。

　　熙熙攘攘的人群如同一条奔流不息的长河，不少行人驻足观望，有穿着华贵锦衣的公子哥和绫罗绸缎的贵族小姐，也有忙忙碌碌满面愁容的平民。

　　两人顺着繁华的街道，一路上也买了点东西。

　　当然，林墨白身上没钱，都是燕怀星自己买的，毕竟他也不需要在幻境中买什么东西。

　　但刚经过一个摊子的时候，林墨白突然停了下来。

　　那个是一个漂亮的吊坠，晶莹透亮的紫色琉璃上挂着红色的细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起来奢华却又典雅，他一眼就相中了。

　　虽然知道这里是虚幻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枚吊坠的气息和整个幻境格格不入，就好像它是真实的。

　　燕怀星看他一直盯着那枚吊坠，问他，“你想要这个吗？”

　　林墨白点头。

　　燕怀星转身叫这个摊子的商贩把这枚吊坠包下，但就这么一枚坠子却花了他大半的钱，他也面不改色地付了钱，直接把坠子递给了林墨白。

　　林墨白平静地注视着他，接过了吊坠。

　　透明晶莹的紫色琉璃挂着红色流苏铺展在他雪白似玉的掌心，几种色彩交相辉映，极为赏心悦目。

　　林墨白摩挲着琉璃，突然道，“你是想来见沈湘南吗？”

　　燕怀星有些奇怪他怎么突然问这个，却还是嗯了声。

　　下一刻，林墨白冰冷理智的话语却令他遍体生寒，犹如赤/裸着身体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

　　“你救不了他的。”




61.  古墓（11）   怎么？你们不是在找我吗……


　　为什么呢？

　　总有人要提醒他这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他那惊才艳艳的挚友早已长眠于深渊的地底之下，连尸骨与灵魂都无影无踪。

　　燕怀星的唇边却突然勾勒出了一个细微却温和的弧度。

　　“贤弟，你在说什么呢？为什么要救湘南？他怎么了吗？”

　　林墨白看着他的漆黑的眼瞳仿佛一望无际的深渊,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但最后少年却只是收起手中闪闪发光的紫色琉璃吊坠, 侧过脸庞, 摇了摇头。

　　“走吧。”

　　……

　　被人想念和讨论那么久的沈湘南到底在干什么呢。

　　鬼王大人早就来到了这座神秘而贫穷的山村。

　　村子里是大片的低矮土房, 空无一人，那个让林墨白闻到腐烂发臭的尸体味和令他感到诡异的圈养牲畜的小茅草屋就立在他的面前。

　　沈湘南平静地注视着这扇简陋粗糙的木门, 但那双血色侵染的瞳孔却隐隐有戾气浑生。

　　希伯来神话中的暴食之主, 苍蝇之王，别西卜在为他建造的古墓附近出没并不是偶然,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这座古墓为什么会形成一个自然而然的幻境, 甚至里面的一草一木和来来往往的人类都无比的真实......

　　燕怀星......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早已陌生无比的友人的名字。

　　这座墓穴是你为我而打造的吗？

　　沈湘南摸了摸眼角, 一个漆黑阴冷的符文缓缓在眼角处的雪色肌肤上显现, 那双本就阴沉诡异的血色眸子显得愈发恐怖阴森。

　　“何必呢？”

　　他像是在喃喃自语。

　　“这世上再无沈湘南，只有鬼王......”

　　他们所敬仰，敬佩的那个凡人早已灰飞烟灭。

　　活下来的只是从那血海尸山里爬出的嗜杀成性的鬼王。

　　无形的大风从沈湘南的身上涌出，拼命地冲破了那扇摇摇欲坠的简陋木门, 浓烈古怪的尸臭味从茅草屋内里弥漫而出。

　　数十具尸体重重叠叠在那一间狭小阴暗的茅草屋里, 屋内的尸体的姿势扭曲到一种极致恐怖凌乱的弧度，却有一种别样的惊心动魄又摄人心魂的美感。  

　　门外的淡黄的阳光轻柔地落在一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狰狞的青紫色脸庞上。

　　那是——

　　这次任务的负责人, 李达起。

　　他的尸体竟然就在那间简陋的茅草房里, 身边的其他尸体上都穿着政府机关统一的普通制服，很容易便看出来他们的身份。

　　“真是......”

　　沈湘南捂住了那双透着疯狂的血色眼睛, 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太惊喜了啊。”

　　......

　　月光朦胧，星光迷离。京城的夜晚寂静无声，一片死寂。

　　两个鬼鬼祟祟身影从偏远寂静的小院子的低矮围墙上一跳而下。

　　站在院子外的围墙下方, 蔺晨小小声地问。

　　“我们这是去找沈湘南吗？”

　　颜尧这次换上了一件纯黑色禁欲的衬衫，即使是在幻境里，他也无法忍受不洗澡。

　　他的心情都有些烦躁了。

　　颜尧点头，“总要去看看他，毕竟他是这个幻境的中心人物。”

　　“而且，按照他堂哥的话来说，他的死因更多是因为触犯了上层人的利益。

　　所以秦穆因为嫉妒而暗害他的这个可能性暂时先保留，我们需要更多的信息。”

　　蔺晨抬眸看着黑幽幽的道路尽头，仿佛一只在阴暗的角落死死地盯着他们的漆黑幽森的凶狠兽瞳。

　　他不由地摸了摸额头。

　　“这外面好黑啊，我们怎么去找沈湘南啊？”

　　颜尧说，“你怎么什么都没准备啊？”

　　蔺晨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灿烂一笑，“这不是临时出任务吗？而且还有林墨白嘛......”

　　在颜尧讶异又无语的视线之下。

　　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心虚，“我也不是故意的嘛......哈哈。”

　　颜尧都不想和他说话了，打开手上手表造型的储物器，拿出了一个指南针似的圆圆的黑色铁盒子。

　　盒子上的指针嗡地一下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一个方向。

　　颜尧朝身后的蔺晨招了招手。

　　“走吧，我今天在沈慕南身上放了点东西，原本还担心他会不会因为是幻境虚构的人物而无法追踪，倒是有意外之喜。”

　　“或许，他并不是虚幻的。”

　　蔺晨惊讶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颜尧笑：“不管他是什么，但至少他不是幻境......”

　　“你的异能现在能用了吗？”他突然话锋一转。

　　蔺晨下意识点头，“嗯，恢复了一些，应该过不了多久，这个禁制也禁锢不住我的异能了。”

　　“我也差不多......这背后的东西要么就是逐渐变得虚弱，要么就是......”

　　颜尧顿了顿，语气愈发严肃，“要么，就是它正在集中自己的力量，无暇分心去顾及我们了......”

　　......

　　颜尧和蔺晨两人根据跟踪器的指针方向快速前行。

　　一路上的景象令他们都有些胆战心惊。

　　那本该繁华似锦的街道空无一人，荒凉萧索，空幽幽的街道寒风瑟瑟。

　　四周的宅子都黑蒙蒙的，没有一点儿的烛光，伸手不见五指，也没有任何声音，更没有人的动静。

　　蔺晨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这里的人去哪了？白天不是一堆吗？”

　　“都知道这里是幻境了，白天的那些不是幻觉就是怪物，你选一个？”

　　颜尧冷静地推了推眼镜，无数凌乱的数据流在透明薄底的镜片上疯狂穿梭。

　　在他的视野里，这一切都变成了实质的固态的狰狞恐怖的黑色死气。

　　大量粘稠阴暗的细长的黑色触手在四周大肆挥舞，散发着浓重阴沉的不祥之气。

　　蔺晨脸一垮，“啊？不是吧？”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一凌。

　　“等等，我好像有一件事忘记和你说了。”

　　颜尧眼神示意他快说。

　　“在进入那个幻境之前，我是站在街上的，当时我看到了茶楼上那些贵公子的眼神和神情，狰狞扭曲，像是恶鬼一般。”

　　“但出来引诱我进去的那个小厮却像是正常人，当时的异能还能使用，我就把茶楼炸了，结果没过两秒又变回了原样......”

　　“我之所以忘记他们之前的诡异，是因为后来进去茶楼之后，他们表现的太正常了，无论是说话还是行为举止都和正常的纨绔没什么区别......”

　　颜尧的神情愈发沉重，蔺晨却还在诉说。

　　“那群公子哥就是那个朝代最肆意潇洒的人，而茶楼里的小二和他们身边的小厮都只是低等人，但令我感到意外的是，那个小厮在受到欺压之后竟然是选择去欺辱更低等的小二......”

　　蔺晨握紧了拳头，“沈慕南说，今年大旱，百姓流离失所，饱受饥寒，贵族们却纸醉金迷，醉生梦死，小厮明明受到不平等的迫害，却选择迫害更低等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颤抖，“这就是几百年前或者几千年前的那个不平等的世界吗？”

　　“你怎么不说话了？颜尧——”

　　颜尧突然沉默，许久，才张口。 “你知道这是哪个朝代吗？”

　　他看到了蔺晨眼底的迷茫和疑惑，接着说， “是旻朝，而这是旻朝末年的幻境。”

　　“你怎么知道？”

　　“我进了沈湘南那个院子的书房，翻阅了他的书籍。”

　　蔺晨心情有些低沉，“下一个朝代是燕朝的那个？”

　　颜尧说，“没错，燕朝的开国皇帝燕怀星在世的很多法制律令，华夏至今都有延续。”

　　“但令我意外的是，我竟然在那间书房里看到了沈湘南与燕怀星的之间来往的书信。”

　　在蔺晨因为震惊而睁大的眼睛中他看到了自己纤长的身影。

　　“他们是朋友。”

　　……

　　夜幕低垂。

　　林墨白和燕怀星一起找了一家客栈休息，一个人开了一间房。

　　客栈的房间虽然小，但该有的设施都有。

　　林墨白坐在床边上，脑袋里面却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托着白皙的脸颊，静静地看着窗外的看不清的黑夜。

　　烛火葳蕤，幽幽的烛光把这狭小却充实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他感受到了颜尧和蔺晨的气息就在这附近，并以一种不断加快的速度朝着这个方向赶来。

　　他们在干什么？

　　林墨白心中涌起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不是吧？

　　他们不会惹了什么大麻烦吧？

　　犹豫了一下，林墨白站起身，手指虚虚地点了点，给房间四周下了一个结界，燕怀星如果来找他，他可以迅速瞬移回来。

　　下一刻。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这个房间里。

　　……

　　此时此刻。

　　蔺晨和颜尧两人在疯狂地逃命，他们刚刚在聊天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件极其诡异古怪的事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在他们的身边忽然出现了第三个人的呼吸声，细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们回头去看却什么都没有。

　　那种恐怖到极致的气息和摧枯拉朽的力量令他们四肢百骸都完全冰冷。

　　直觉在告诉他们。

　　逃！

　　快逃！

　　要不然来不及了。

　　这是一个即使他们的异能在全盛的时刻都无法打败的敌人，更何况是异能都没有完全恢复的现在。

　　无法迎战，只能被动地逃跑。

　　“哒哒哒——”

　　漫不经心的脚步声在他们的身后如影随形。

　　蔺晨脸都跑红了，气喘吁吁。

　　“我靠，他还跟着我们啊……”

　　身边的颜尧却没有说话，空气死寂而沉默。

　　蔺晨猛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倏地窜了出去，与身边这个“颜尧”拉开了足足有一米长的一段距离。

　　“颜尧”站在原地，低垂着脑袋，一动不动。

　　地面上他本就修长的黑色影子在月光的照耀下越来越长，直至扭曲畸形，像是一个狰狞诡谲的怪物在张牙舞爪地等待着什么。

　　蔺晨的眼神渐渐变得凌厉凶狠起来。

　　他的同伴竟然在他的身边消失了。

　　他竟然还毫无察觉。

　　“你是什么东西？”

　　蔺晨的肩膀上渐渐出现了一道道噼里啪啦的银色电光夹杂着隐隐约约的紫色，一直蔓延到了全身。

　　磅礴的能力球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他的力量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是已经可以使用异能了。

　　只是——

　　蔺晨的眼中闪过几分忧虑，他现在的力量可能只能用一次，如果这样还不能解决掉这个怪物的话。

　　他这次的任务可能要惨遭滑铁卢了......

　　而且。

　　到底颜尧是被附身了，还是怪物变成了他的样子啊？

　　真难搞......

　　就在他犹豫的那瞬间。

　　“颜尧”动了。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张苍白如死灰的熟悉面容。

　　黑洞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唇边勾勒出了夸张而恐怖的微笑，那个微笑从唇边一直上扬到太阳穴。

　　“草。”

　　蔺晨忍不住发出一句粗鄙的脏话。

　　“颜尧，你这家伙不是还想和我比吗？怎么这么快就被怪物给搞定了？”

　　他手中的能量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发出细微却刺耳的电流声。蔺晨却还是犹豫着，没有把能量球抛出去。

　　但怪物没有犹豫，它腾空而起，在空中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向蔺晨扑来。

　　它的身后是一片浓郁阴沉的黑暗。似无尽的混沌深渊，稍稍靠近便会被吞噬。

　　蔺晨一时不察，一片青色的衣角被卷入其中。

　　霎时间，那片衣角就灰飞烟灭，消失得无影无踪。

　　瞳孔微缩，从耳边传来划破空气的声音，蔺晨全凭本能避开了开来。

　　他抬眸望去。

　　那个与颜尧同一张脸的怪物正对他弯了弯眸子，勾唇浅笑。

　　只是那鲜红的唇瓣仿佛被猩红的血液侵染过后一样，极其鲜艳，也极其诡异。

　　没有一点儿眼白的黑瞳正阴沉沉地看着他。

　　它张开口，语调却很古怪，有一种机器人的感觉，仿佛漏电了似的。

　　“你......们......是......谁......？”

　　蔺晨死死地捏紧了拳头，强迫自己不要冲动，他回答道。

　　“我们是来自墓外面的人类。”

　　它看着他，眼珠子愈发漆黑，那注视着他的目光也充满了阴寒鬼戾。

　　“你......们......来......做什么......？”

　　“我们只是来找那些在墓里面失踪的人。”

　　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刺耳阴戾的嚎叫。

　　那道声音直插他的脑海，绞乱着他的精神世界，他只觉得痛苦万分。

　　蔺晨忍不住抱住头，痛苦地哀嚎着。

　　那手中的能量球咕噜噜地滚落在光滑的地面上，砰的砸出了一个小小的凹坑。

　　轰隆地一声在坑里爆炸了，那个坑也因为能量爆炸而变得巨大无比。

　　“他......们......该......死......”

　　“你......们......也......该......死......”

　　怪物的声音阴冷扭曲，落下的每个字都仿佛侵染了浓烈的鲜血。

　　当它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

　　蔺晨就彻底被冰冷所禁锢，四肢百骸都仿佛凝结成了冰块，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不计其数的黑色向他奔涌而来。

　　......

　　这次怕是真的要栽了，蔺晨如同放弃挣扎似的闭上了眼睛。

　　“你真狼狈啊......”

　　熟悉又欠揍的声音破风而来。

　　他的腰间仿佛被什么东西绑住用力朝外一扯。

　　等蔺晨再度睁眼的时候就看到了林墨白光滑的下巴和他冷白的脖颈。他甚至感受到了他身上那件雪白的雪狐棉衣的柔软和温暖。

　　林墨白啧了一声，有些随意地把他丢在了一旁。“看清楚了，我们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蔺晨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林墨白轻盈地一跳，停滞在半空之中。

　　夜幕之下，一袭白衣的翩翩少年蓦地伸出了一只细白的手。

　　那只手修长玉白如同上好的羊脂膏玉，却意外的有充满力量的美感。

　　下一刻。

　　五指猛地收紧。

　　那只和颜尧一模一样的怪物像是隔空被人捏住了咽喉。

　　怪物愣愣地看着林墨白，阴冷的眼瞳竟显出几分茫然。

　　林墨白漫不经心地看了它一眼，隔空从颜尧的身体用力地一抓，一团乌漆嘛黑看不清外貌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被扯了出来。

　　颜尧浑身一抖，瞬间闭上了双眸，整个人像是马上就要从空中掉了下去。

　　林墨白的手指尖微动，漆黑巨大的阴影迎面铺展开来，在正下方接住了他。

　　看到颜尧瘫软在下面，一点儿也没有醒来的迹象。

　　林墨白倒也不着急，他戳了戳被他捏在手心里的那团黑不溜秋的东西。

　　“你是什么东西？闻起来有点臭......”

　　他的鼻尖隐隐能嗅到的肮脏气味，那是无数的鲜血与尸体交杂的味道。

　　黑团却选择装死，怎么也不肯动弹。

　　“蔺晨，去看看颜尧怎么样了？”

　　蔺晨也反应过来，急忙跑过去查看颜尧的状况，在他身边蹲了下来，用手指在他的鼻尖探了探呼吸。

　　见他呼吸频率正常，面色逐渐红润，才算放下了心来。

　　蔺晨抬头看向林墨白，摇了摇头。

　　“他没事——”

　　林墨白点头，也不关注他们两个人了，就死死地盯着这团黑咕隆咚的小怪物，那个专注模样仿佛在看着什么挚爱的人似的。

　　看到它瑟瑟发抖的样子，林墨白忍不住露出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黑团子浑身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林墨白眯了眯眼：“你以为你装死，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铺天盖地的巨大黑影从他的修长的身体上缓缓地腾空而起，无形的强大威压蓦地降临在此地。

　　黑团还是动了，它发出了沙哑的声音，“我......没有.......恶意......”

　　一旁的蔺晨都听得气笑了，“没恶意？！你都快杀了我！而且还附身在颜尧身上，谁知道你还想做什么？！”

　　黑团子没理他，那种古怪诡异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扭曲，语调抑扬顿挫。

　　“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搅乱......我的......计划......”

　　林墨白问，面色十分平静，“什么计划？”

　　但这次黑色的怪物没有回答他，它蓦地开始剧烈地挣扎，林墨白被这突然增大数倍的力量给挣脱开来。

　　一时不察就见到那团黑气瞬间飞到了半空之中，它朝着漆黑阴暗的天空发出了刺耳尖锐的叫声。

　　那声音像是无数个长发白衣的女鬼拿着尖锐的手指甲在墙上摩擦，难听且牙碜——

　　“咯咯咯——”

　　“那是什么？”蔺晨的声音都微微抖了抖。

　　那夜幕之上原本高高地悬挂着的皎洁月亮以一种燎原之势的速度变成了猩红之色，像是被鲜红的血液所灌溉出来的罪恶之花。

　　那颗圆圆的月亮如同一只血色的兽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在场的所有人。

　　阴冷，疯狂，扭曲——

　　林墨白脑海里瞬间出现了几个描绘这个目光的词语。

　　颜尧总算是幽幽地醒来了，但他的脑海像是被什么东西所覆盖，完全没有之前突然昏迷被附身的记忆。

　　“这是怎么回事？”

　　他抚了抚额头，才刚刚从地面坐起身，就瞬间被那只高高挂在天空上血红的瞳孔所吸引。

　　那猩红到极致接近漆黑的颜色仿佛杂糅了数不胜数的罪恶与戾气。

　　蔺晨脸都僵了， “大爷，你总算醒了，特么刚刚你在我身边变成了怪物，可把我吓傻了。”

　　“如果不是林墨白赶来，咱俩估计都没有了。”

　　林墨白冲他俩笑笑，意外的没有骂他们。

　　“我刚好感受到你俩的气息在这附近，对了，姬娇娇呢？你们看见她了吗？”

　　颜尧和蔺晨都摇了头。

　　蔺晨说：“我还以为她和你在一起呢，她不会也出了什么事吧。”

　　颜尧回答说，“我进来墓之后，也没见过她。”

　　“天空中的红色瞳孔是怎么回事？”

　　颜尧的注意力又忍不住被那诡异神秘的血色瞳孔所吸引，那里面仿佛映照着大量缭乱繁杂的符纹和花纹。

　　明明清楚明白它的危险，却又情难自禁地去看它。

　　他的全部心神都像是只能装下那一只诡异的猩红瞳仁，完全没办法去思考其他的事情。

　　颜尧望着天空，直勾勾地盯着那轮血色圆月。

　　眼前却突然一暗，只留下一片漆黑。

　　少年清冷透亮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闭目，静心。”

　　林墨白直接伸出一只手挡住了他的目光，无数巨大的漆黑的阴影从那那只手上倾斜而出，将颜尧的视线都遮挡得一干二净。

　　“那是那个怪物的眼睛，或许也是这个幻境的掌控者的眼睛......”

　　“它在看着我们——”蔺晨发出惊呼。

　　“现在，把你们知道所有的东西告诉我吧......”

　　林墨白淡淡地说。

　　平静的目光是一如既往的古井无波。

　　……

　　林墨白设了一个结界，源源不断的浓郁的黑色阴影将他们的身影所掩埋，也挡住了那只天空中阴冷诡异的眼瞳对他们的监视。

　　蔺颜二人将分别之后遇见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你们说这个幻境的中心人物叫沈湘南？”

　　用自己这个马甲念着另一个马甲的名字，说实话，就算经历多次，他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颜尧此时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脑袋里的思绪是空前的清晰，他点头。

　　“是的，我和蔺晨之前分别看到的幻境的内容都是围绕他，那个黑衣小将也一直在祈求我去救他......”

　　蔺晨也满脸赞同。

　　“是的，而且我也看到了，沈湘南获得状元后与朋友聚会，其中一个叫秦穆的少年说他一定会死......其实我们一开始也有怀疑是不是这个秦穆害死了沈湘南。”

　　秦穆......

　　听到了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名字。

　　林墨白眼眸微沉。

　　“他还有一点很奇怪。”蔺晨摸了摸下巴。

　　“为什么会突然发现我不是他们中的一员，明明之前都好好地喝着酒。”

　　颜尧沉吟片刻，“确实很奇怪，但更奇怪的不应该是那个沈慕南吗？不仅发现他可能并不是幻境虚构出来的东西，而且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我原以为我们们遇到怪物是因为我们夜晚中出来，但其实还有一种可能是——”

　　“我们发现了他的秘密。”

　　他的声音在发抖，语气却十分肯定。

　　空气中一片寂静。

　　“我在沈湘南的书房里看到了他与燕怀星的书信。”

　　“然后我们就突然被那东西跟上了。”

　　何必呢？

　　林墨白又一次在心里发出叹息和疑问。

　　“燕怀星吗？”

　　林墨白面上却神情凝重，“我见过他了，我来这里就是坐他的马车过来的，他确实说他来找他的友人，沈湘南。”

　　蔺晨很快就抓住了重点，“所以，我们现在必须尽快去找沈湘南......”

　　“不，我们先看看秦穆，他到底在这场事件里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他对秦穆这个名字是有印象的，鬼王马甲的记忆中有一个总是和他斗嘴的少年，那个总是被沈湘南气得牙痒痒的少年……

　　其实本性并不坏。

　　但沈湘南几度被贬，也再也没见过他，两人到死之前都没有见面。

　　一个死在了京城。

　　一个死在了塞外。

　　……

　　空荡荡的客栈空无一人，萧瑟凄凉的冷风拂过，卷起了一片枯黄的落叶。

　　燕怀星站在客栈门前，微微仰着脸，一只深黑的眼瞳深邃迷人，盛满了星辰浩瀚。

　　另一只眼瞳却是仿佛盛开了一朵朵血色莲花，无数猩红的鲜血从他的眼眸里流泻而出，散发着靡丽杀戮的美感，那是由内而外被恶意与血液侵蚀吞噬的人性。

　　他明明只是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的粗布麻衣，但站在那里却无声地令人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恐惧。

　　“你非要和我作对吗？”

　　燕怀星笔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别的动作，却突然淡淡地说。

　　从身后传来一个森冷低哑的男声。

　　“你不该这么做......”

　　燕怀星转身，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如果忽略他那只猩红的眼瞳，倒像是一个普通的温润君子。

　　他笑着说，“我怎么了？你难道不想让他回来吗？你不开心吗？他不也是你的挚友吗？”

　　秦穆神情冷厉。

　　“他不会希望自己的回归竟然是用无数鲜血堆砌而来的，他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怎么会愿意？”

　　燕怀星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眼神冰冷，如同一条阴寒狠毒的毒蛇。

　　“那又如何......”

　　秦穆突然沉默许久，又继续说。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他的灵魂早就消失了，你我都知道的，你这是违背天道......”

　　“呵，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吗？我已经找好了新的祭品。”

　　燕怀星的血瞳微微动了动，脸色却突然沉了下去，声音森冷阴沉。

　　“奇怪，他们竟然害得我的分/身变成了原形......”

　　那只血色的眼眸像一轮齿轮一样开始剧烈地转动，仿佛活了过来一般，燃起了熊熊的烈火。

　　“找到他们了......”

　　他突然说，声音细微却充满戾气与兴奋之意。

　　血色的瞳孔猛地放大，整个眼睛里再无一丝的眼白，他突然转身面向了一个四周的角落。

　　——

　　绵延不绝的血液化作殷红色的丝绸朝着那个方向伸展，像是有层层血色波浪在缓缓荡漾。

　　转瞬之间。

　　那个角落浮现出了三个身影。

　　林墨白冷着脸。

　　刹那间，他的身后出现了一大片黑色的影子，化成一个巨大凶猛的黑色影子的战士，它手里拿着黑色影子凝结而成的尖锐长/枪，身上戴着同样漆黑的盔甲。

　　燕怀星看着他，温和地笑。

　　“原来是你啊，贤弟......何必偷听呢？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问我啊。”

　　他的声音依旧那么温柔淡定。

　　“不过，你身边怎么突然多了两个陌生的小兄弟......”

　　蔺晨无语，如果不是刚刚在角落看了也听到了他和秦穆之间的对话，他可能会被他的表面所迷惑。

　　谁能想到呢？

　　那个带领着千军万马开创了燕朝的皇帝燕怀星竟然是这样一个没有丝毫人性的怪物。

　　颜尧的注意力却完全在那个穿着深黑色锦衣的少年身上，那张年轻英俊的脸庞如此熟悉，被鲜血染红的城墙下那个模糊不清的黑衣小将的脸忽然变得清晰。

　　一声声绝望的乞求仿佛又萦绕在耳边，仿佛夹杂着血腥味。

　　求求你，救救他......

　　颜尧忽然叹道，“原来，秦穆就是那个黑衣小将。”

　　蔺晨睁大了眼睛。

　　“他竟然真的是好人？我还以为他......”

　　秦穆听到了他们对话，也不恼，平静地解释道。

　　“我年轻气盛的时候确实和沈湘南合不来，但我也不是讨厌他，可能是觉得他和我们这些纨绔子弟不一样吧，看起来就很欠揍......”

　　蔺晨：“......”

　　颜尧：“......”

　　林墨白：“......”

　　你这不还是讨厌他吗？

　　秦穆说：“你们看到的那个幻境里的黑衣将领是我，但又不完全是我，可能是我死的时候那片土地上凝聚的怨气和我的一小片灵魂。”

　　他那张肆意张扬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人欠揍的笑容， “我白天的时候想抓你们其实想救你们，没想到你们跑那么快。”

　　蔺晨属实佩服他倒打一耙的能力。

　　就那个阵仗谁看得出他竟然是想救他们啊？

　　燕怀星就在一旁，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和秦穆交流，也不阻拦。

　　林墨白却突然问他，“为什么？”

　　“你确定你用鲜血浇灌的地方，召唤出来不会是一个怪物吗？”

　　燕怀星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真的不懂吗？

　　他怎么会不懂呢？

　　但如果在这个时候放弃，那他之前几千年的所作所为算什么？

　　燕怀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不会懂的，那么多人想让他活着啊。”

　　“你知道我找了多少个祭品吗？最先开始的那批祭品都是自愿的，他们都想要召唤回他......”

　　林墨白打断他，“如果他是去转世轮回了呢？”

　　燕怀星露出了嘲讽的笑。“轮回？我生前倒是相信这个，可我死后，这天地间根本就没有阴兵也没有阴曹地府......哪里也找不到他......”

　　“那是因为我根本不在人间......”

　　一道冰冷如千年寒冰的男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响起，如同落下一片重重的惊雷。

　　燕怀星第一次露出了天崩地裂的神色。

　　他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手指颤抖着，微微蜷缩，想要去探查声音的来源。

　　秦穆也蓦地僵直了身体，下意识地抬眸去寻找声音的源头。

　　血红粘稠的眸子邪异又冰冷，冷白的面庞，一身漆黑的锦衣，腰间挂着一条金色的丝带。

　　半空中停滞的是一个熟悉的人影，气质却阴冷邪恶而鬼气冲天，无一人敢确认他就是那个温文尔雅，遗世独立的沈湘南。

　　那人笑道。

　　“怎么？”

　　“你们不是在找我吗？”




62.  古墓（12）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总有一种人, 你对他所有的印象和信息都来自于他人对他的描述和态度，却依旧会感到憧憬和向往。

　　蔺晨仅仅是见过他一次，就为沈湘南的死亡感到遗憾和失落。

　　因为幻境里的沈湘南过于美好, 他的眉眼柔和, 唇角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 仅仅是拿着书在一旁读书都没人能够忽视他的存在。

　　人们常常对于美好的事物的破灭感到痛惜和悲伤。

　　燕怀星为了唤回沈湘南用了上千年, 牺牲了无数人的生命，变成了现在这样血腥丑陋的模样。

　　幻境里的秦穆才会在死之前一声声绝望地求他, 让他救救沈湘南。

　　颜尧曾几次幻想出他们所描绘的那个人到底是怎样的, 才有那么多人为他惋惜为他悲痛。

　　但他见到那人的时候却只剩下满目愕然。

　　他并不温润，也并不柔和。

　　沈湘南身着一身纯黑的衣袍, 犹如是现在的夜空, 漆黑, 压抑而冰冷。

　　他的眉目清而冷, 鼻子挺拔，面白似雪，嘴唇红艳却轻薄，微微翘起。

　　但他的眼睛却是血液一样的猩红的颜色, 邪气而诡异, 当他看着别人的时候，眸中总是带着笑意, 却再无半分温暖, 只余冰冷刺骨的寒意。

　　燕怀星的眼瞳里满是不可思议，他忽然踉跄地向前了几步, 与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理智优雅的模样大相径庭。

　　“湘南？！”

　　他忽然又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摇了摇头, 像是在欺骗自己。

　　“不可能，你怎么会是沈湘南呢？”

　　沈湘南怎么会是这样？他明明应该是......

　　秦穆没有说话，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他。

　　他宽大苍白的手掌心被自己尖锐的手指甲划破了，却没有一丝血液滴落。

　　沈湘南站在天空，垂眸俯视着他们 

　　下面的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能感受到他身上弥漫着那森然磅礴的死气与蔑视一切的力量。

　　沈湘南突然弯了弯唇。

　　“怀星，你好伤我心哦，我不是沈湘南又能是谁呢？”

　　信仰破灭是什么样的感觉？

　　燕怀星在此刻完完整整地感受到了那种信仰破灭的绝望。

　　他甚至不知道上千年来，造了那么多杀孽的他到底值不值得......

　　他曾想过无数次与友人的重逢。

　　想过友人纯良至善的性格或许会和他断绝所有关系，或许会大义灭亲。也想过他可能会因为这个血祭变成怪物而痛苦万分......

　　但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重逢，他根本不需要祭品，也不需要他付出......

　　因为他早已成为了恶鬼，那个温柔圣洁的沈湘南早已不复存在。

　　“你在难过什么？”

　　沈湘南的邪异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好奇。

　　“怀星，你真奇怪，你不一直想要我回来吗？如果我真的已经魂飞魄散。

　　你用那些人类的鲜血和尸体来召唤我，最后召唤出的东西还不一定是我。我回来找你了，你不开心吗......？”

　　人也好，鬼也罢，都同样复杂，就像现在一样，他明明只是变成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模样而已。

　　燕怀星就一副受到巨大打击的样子。

　　但如果是燕怀星亲手把他变成这个样，燕怀星却只会心生愧疚却不是后悔......

　　燕怀星微微张了口，唇瓣颤抖，那只血色的瞳孔也仿佛露出了几分可怜兮兮的茫然之色。

　　“湘南......我不想的......”

　　沈湘南温柔地笑了笑，一个漆黑繁杂的符文出现在了眼角处，原本就如同白瓷一样的肌肤更加苍白了。

　　如果忽略了他此时诡异森冷的外貌，仿佛又看到当年那个玉树临风，温文儒雅的白衣少年。

　　燕怀星的眼睛因为这刹那间的恍惚而亮了亮。

　　下一秒整个人却被一股无形缥缈，浑厚阴冷的力量猛地隔空打了出去，整个身体在地面上足足地滚了好几百米才停了下来......

　　沈湘南依旧在笑，语气却森冷无比。

　　“燕怀星，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我早就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众人一片哗然。

　　颜尧皱眉，“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不是朋友吗？”

　　蔺晨满眼震惊，“沈湘南怎么会变成......？”

　　虽然话语未尽，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理解他的未尽之语。

　　林墨白望着天空，面无表情。

　　秦穆死死地盯着天空中的那个人影，他的下颚都隐隐有些颤抖。

　　“为什么？”

　　他真的不明白啊，沈湘南怎么会变成这幅恶鬼模样，他身上的血腥气分明比燕怀星更浓郁更恐怖。

　　那可是沈湘南啊。

　　那可是惊才艳艳，光风霁月的沈湘南啊......

　　他又怎么会这样对待燕怀星？

　　“秦穆，你在难过些什么呢？”

　　沈湘南阴沉的目光突然转到了他的身上。

　　“我不知道。”

　　秦穆看着他，“但我觉得你不该是这样的，就像是你也一样不会赞同燕怀星为了你而杀死那么多人的吧。”

　　“秦穆，无论过了多少年，你都是那么固执且愚蠢。”

　　沈湘南宽大的黑色衣袂随风飘扬，漆黑的衣袍衬得他愈发剔透惨白，也越明显看得出不似人类。

　　沈湘南问他，“我该是怎么样的人？”

　　“善良？愚蠢？还是温柔？”

　　看到众人怔然震惊仿佛第一次彻底认识他的表情。

　　他也只是殷红的唇瓣微挑，恶劣一笑。

　　“抱歉，现在活着只是一只狰狞丑陋的恶鬼，沈湘南——”

　　燕怀星挣扎着从地面上蹒跚地爬了起来，身上干净的衣衫已经灰尘仆仆。

　　他的眼睛却仿佛失去了一切的光彩，那只漆黑的眸子怔怔地看着沈湘南，另一只血色的瞳孔渐渐闭上了。

　　燕怀星终于明白了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沈湘南虽然不是被他唤回来的，但由鲜血组成的那个人也终究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沈湘南了。

　　他茫然无措地站在原地，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委委屈屈的小孩。

　　沈湘南低眸看燕怀星，突然发出疑问。

　　“你是不是和其他的东西合作了？你那只眼睛是谁给你的？”

　　闻言，燕怀星诡异的红瞳又在刹那间睁开了，隐隐约约的有无数繁杂纷然的诡谲的纹路在猩红的眼瞳里不断地旋转跳跃。

　　下一刻，他蓦地发出了刺耳尖锐的叫声，迅速地伸出了一只手用力地捂住了那只蠢蠢欲动的红瞳，浑身上下都在剧烈颤抖。

　　“湘南，快走——这只眼睛，我现在控制不了它来，它想要——”

　　“吃掉你......嘻嘻嘻嘻......”

　　燕怀星突然抬眸，他的两只眸子都变成了纯粹的血色，眼里仿佛有数不尽的血海尸山，他微微一笑，血红的嘴唇大大地张开，清晰可见地露出了密密麻麻的尖利可怖的洁白牙齿。

　　“靠，燕怀星怎么了？他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吗？”蔺晨看到了他突如其来的变化。

　　颜尧抿了抿唇，手指有些紧张地摸了摸脸。

　　“他身上的气息变了.......我刚刚用异能看了看，他身上分明弥漫的是魔气，和之前我们经历几次遇到的恶魔和血族身上的气息更像......”

　　林墨白突然说，“确实是魔气。”

　　众人都看向他。

　　“难怪盟主那么大阵仗，恶魔怎么无处不在似的......”蔺晨都忍不住吐槽，“他们是太闲了吗？”

　　作为被吐槽太闲了的一员，林墨白却没什么感觉，他也觉得这帮家伙未免太闲了。

　　贝利亚尔，该隐，还有......别西卜......

　　想到这里，他的眸子冷了下来。

　　虽然别西卜是这个马甲的故人。

　　但燕怀星也同样的鬼王的马甲曾经的挚友。

　　他到底想做什么？




63.  古墓（13）   他是叛徒啊


　　那漆黑的天空仿佛发了狂似的, 无数黑色的小点剧烈翻涌，腥甜殷红的血色将天边侵染侵袭，似雾非雾, 似云非云的黑梭梭的气体瞬间笼罩了整个天空。

　　若有若无的猩红气体从黑气中弥漫开来。

　　在突然发疯说了那句话之后, 燕怀星就一直保持着一动不动的状态, 整个身体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背脊挺得笔直，像是一棵挺拔欣长的郁郁葱葱的小树。

　　他的两只眼睛都完全闭上, 贴着眼球的瓷白色的眼皮不停地开始剧烈颤动, 浑身上下的鬼魂气息都逐渐被阴冷诡异的魔气所完全地覆盖。

　　林墨白眸光微沉，“不该就这样等下去了, 他的气息在变强……”

　　蔺晨也有些焦虑, “那我们该怎么做, 要直接用异能攻击他吗？”

　　秦穆在沈湘南出现之后就一直沉默着, 看得出来他的受到的打击很大。听到了林墨白他们之间的对话，他突然看向了天空的那个人影，语气淡淡，眼神却很复杂。

　　“沈湘南, 你还不出手吗？”

　　被突然点到名字的沈湘南倒是微微愣住了神, 这副模样倒是有了几分的人气。

　　但等他反应过来后，唇边又带上了熟悉的机械一样的笑容。

　　“秦穆。”

　　“你又忘了, 我不是他——”

　　“你不是他？！放屁！”

　　秦穆气得发抖, 眼睛都通红了。

　　完全不因为沈湘南身上冰冷刺骨又血腥骇人的鬼气而感到害怕和恐惧。

　　“燕怀星他不是你挚友吗？他被人恶意蛊惑犯下了不可原谅的罪孽，他现在被东西控制了——你看到了吗？”

　　“他造的罪孽, 他还没有偿还完......”

　　顷刻间，那远在天边的黑色人影蓦地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只如同鬼魅一样的冶艳容颜也愈发清晰，冰冷黏腻的气息在他们身边蔓延, 仿佛就贴在每个人的耳边。

　　沈湘南语气冰冷，声音轻柔森然。

　　“秦穆，你还真是好样的。”

　　他那猩红深邃的眼瞳映照出秦穆那张也早已经惨白而死气沉沉的脸。

　　“你不也早就死了吗？我怎么觉得你倒是还把自己当做人呢？”

　　“他造孽？那么我呢？你不会以为我杀掉的人类会比他少吧？”

　　秦穆忽然怔住。

　　沈湘南看到了他不可置信的模样，像是劝诫，“我是恶鬼啊，秦穆，恶鬼是没有心的......”

　　“沈湘南。”

　　这次突然叫出他的名字的是之前一直在旁边旁观的蔺晨。

　　这个长相阳光的和他天差地别的清朗少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瞳里仿佛洒满了细碎的星辰，熠熠生辉，光芒万丈。

　　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如果真的没有心，早在见到我们的时候，就会把我们全部都杀掉......那样才符合你恶鬼的作风不是吗？”

　　众人这才察觉到了违和感。

　　对啊，如果他真的没有了人性，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对他们出手。

　　秦穆的眼神又逐渐地从灰暗变得明亮起来。

　　沈湘南殷红如血的眼瞳微微眯起，他戏谑地笑着，犹如一株曼珠沙华在那满是杀戮和鲜血的地狱里缓缓盛开绽放，靡丽惑人却又森然危险。

　　“小鬼，我只是懒得杀人了......就算我不杀人，也不会帮你们的。”

　　蔺晨却反问他，“就算燕怀星是你的朋友？”

　　沈湘南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只是淡淡地说，“我已经不需要朋友了......”

　　他突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五指修长，惨白透明如同一张干净洁白的纸。

　　“不过，他要是也不在了，那确实也是一个会让我感到头疼的问题。”

　　转瞬之间，密密麻麻的如同蜘蛛网的漆黑一片的大网在天空中轰然出现，完完整整地将依旧是双目闭合的燕怀星笼罩在内。

　　林墨白皱起了眉头。

　　奇怪，燕怀星怎么突然完全没有了动静？

　　魔气像是一瞬间消散了。

　　万千思绪也只在一瞬间，他控制着鬼王马甲再度地出了手。

　　那张漆黑庞大像蜘蛛网一样的大网倏地冲上了高高的天空，在半空中开始不断地剧烈旋转，渐渐地加厚，裹成了一个巨大的漆黑色的蚕茧。

　　蔺晨忍不住抬头，望了过去，“这是在干什么？”

　　沈湘南专注地看着被自己的黑网包裹的蚕茧，却没有理会他，颜尧倒是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说，“他应该在剔除燕怀星的魔气......”

　　林墨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颜尧倒是没想错，只是他现在完全察觉不到燕怀星身上的魔气到底去了哪里。

　　整个茧子里仿佛什么都没有，没有鬼气也没有魔气，他现在都有些烦躁了。

　　林墨白也没继续等下去，在脑内的系统开启了地图，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运用灵魂之力将整个幻境可能藏匿着恶魔的地方都看了一遍。

　　他的那一片灵魂飘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看见了一个中年男子，一个瘦小的女孩和一个在女孩怀里睡觉的软绵绵的白色狐狸幼崽。

　　林墨白：“......”

　　姬娇娇原来在这里，身边还有变老了的......沈慕南？

　　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沈慕南，那个带颜尧和蔺晨去鬼王马甲曾经的院子的不就是他吗？

　　燕怀星和恶魔别西卜多半是做了交易。

　　那沈慕南在这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啧。”

　　林墨白睁开眼睛双眸，也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蔺晨：“怎么了？”

　　颜尧朝他抛来了疑惑的目光，秦穆倒是完全没看他，就一直专心致志地盯着沈湘南。

　　“找到姬娇娇了，只是......”他皱了皱眉，“她身边还有其他东西......”

　　现在是幻境里的夜间，除了鬼魂和怪物还能有什么东西待在她身边呢？

　　蔺晨爆了脏话，“靠，不是吧？除了燕怀星和秦穆，这里面还有其他东西？”

　　这下秦穆也转过头看向了他们几人。

　　“什么意思？”

　　林墨白没回他，侧眸看向颜尧，“颜尧，你和蔺晨是不是被沈湘南的堂哥带去的那个小院子？”

　　颜尧看到了他眼神的严肃，点头，“是，他说他叫沈慕南。”

　　秦穆眉头紧锁，语气激烈，“你们见到了沈慕南？是在什么时候？”

　　蔺晨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激动，也觉得他这个鬼魂更像人类了，也就老老实实地回答，“在你叫人追我，我和颜尧逃走之后。”

　　“你们应该早点说。”

　　秦穆用力地捏紧了拳头，他漆黑一片的眼瞳里第一次出现了森然阴冷的鬼气。

　　“他是害死沈湘南的叛徒啊......”

　　他的话语像是一块坚硬厚重的石头掉入了澄澈平静的泉水中，蓦地荡漾起了巨大的波痕。

　　众人面露震惊之色。

　　蔺晨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颜尧也把探究的视线落在了秦穆的身上。

　　四周本就阴沉的空气逐渐变得冰冷窒息，透着刺骨阴森的寒意。

　　沈湘南仿佛压抑着无数纷杂的暴风骤雨般的森冷阴沉情绪的声音猛地向他们袭来。

　　缥缈虚幻的，像是在他们耳边低声轻叹，又像是在遥远的山间影影绰绰地传来。

　　“你们说的是真的？”




64.  古墓（14）   好久不见，慕南……


　　沈慕南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懦弱且无能, 在沈家长辈看来难登大雅之堂，他内向又无趣，世家纨绔也不喜与他来往。

　　而他的堂弟沈湘南却截然相反。

　　沈湘南儒雅随和, 惊才艳艳, 气质斐然, 长辈喜爱他, 甚至连纨绔子弟也与他关系融洽，就好像没有人会不喜欢他一样。

　　京城无人不知沈家湘南, 却不知沈家还有一个长子沈慕南。

　　人是一种会嫉妒的生物, 即使是面对自己的至亲，关系亲密的堂弟, 也会做出罪恶且可怕的事情。

　　就好像沈慕南——

　　他做了什么呢？

　　他只是在私底下偷偷摸摸地与沈湘南的政治上的敌对方联系, 然后把沈湘南书房的重要资料给了那人, 给了他至亲的堂弟最致命的一击。

　　甚至在沈湘南从偏远的县城赶回来的时候, 他就知道了这是一场有来无回的鸿门宴，家族的长辈们隐隐约约地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危机，千里迢迢地寄了封信给在偏远县城的沈湘南，却被他使了手段给拦截了下来。

　　沈慕南到现在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可以因为嫉妒变得这么恶毒又疯狂, 就好像他也永远不明白为什么沈湘南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他想要的一切。

　　在沈湘南被五马分尸的那一天, 他就站在不远处，甚至还能虚伪地用眼神安抚着自己即将死去的堂弟。

　　——我会好好照顾沈家的, 你放心地走吧。

　　他的堂弟到死都以为他这个堂哥是好人啊。

　　这样也好, 不会死不瞑目了。

　　沈慕南站着不远处，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堂弟被行刑, 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

　　永别了。

　　......

　　沈慕南不得不承认自己终究还是太天真了，以为仅仅是牺牲了沈湘南一人，沈家也能完整保全。

　　但那群恶狼般的世家并不会放过沈家。

　　尤其是在沈家的继承人被皇帝亲自下旨五马分尸的情况下, 此时不吞掉沈家更待何时。

　　他的父母被送上刑场，堂弟沈湘南的父母也被杀害，兄弟们被流放，姊妹们被送入青楼。

　　甚至有将领当场就对家族里的女眷下手，有一个是平时与沈湘南私交甚密，关系要好的堂姐。

　　那个堂姐在那将领想要扯开她的衣服的时候，突然用额头用力地撞向了那将领的佩剑上。

　　锋利尖锐的剑刃刺穿了她的额头中间，腥甜灼热的血液从雪白的额间流下，她从死之前到死之后都一直死死地睁大着眼睛，目光带着熊熊烈火一样的仇恨看着四周的一切，仿佛下一秒就能活过来把他们咬死。

　　沈慕南竟被这骇人的一幕吓到了。

　　他仓皇失措地逃离了沈家，身后刀光剑影，无情冷漠的鲜血染红了整个沈家，他的亲人们发出了绝望痛苦的哀嚎。

　　他却在懦弱地逃窜，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和堂弟最大的区别。

　　沈湘南永远不会逃。

　　在那地狱一样的可怕的逃亡时期，沈慕南从一个穿着华丽，不识民间疾苦的贵族公子变成了一个五大三粗，懦弱自卑的贫民。

　　他几度想要解决自己的性命，直到在某一天，他捡到了一个在襁褓里奄奄一息的女孩儿。

　　沈慕南给她取名为——沈香兰。

　　......

　　此时的沈慕南坐在幽暗的森林里，身旁是燃烧得噼里啪啦的火堆。

　　沈香兰抱着雪白的小狐狸看着眼前跳跃的火光，蜡黄的小脸绽放出一个大大的幸福的微笑。

　　她伸出了那双纤细蜡黄的小手，轻轻地捧住了那抹美丽的光芒。

　　“爹爹，看，好漂亮。”

　　沈慕南却无心去听她在说什么，面色难看，目光低沉得可怕。

　　燕怀星竟然擅自切断了和那位大人的契约，为了不变成恶魔而选择自我封闭。

　　所以，这才是林墨白感受不到燕怀星身上的魔气的真相。

　　燕怀星发现自己的身体逐渐不受自己的控制，脑袋昏昏沉沉的，意识沉重，身体控制不住地想要杀掉沈湘南。

　　在失去清醒意识的最后一秒，燕怀星果断地斩断了和之前那个诡异的男人的契约，意识海受到了严重猛烈的创击。

　　沈慕南并未被他这舍己为人的精神所感动，这家伙真是容易感情用事。

　　他只觉得燕怀星很愚蠢。

　　沈湘南出现的那一刻，男人就已经把这消息告诉他了。

　　他在想什么呢？

　　沈慕南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的脸早已经沧桑斑驳，饱经风霜。他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他是硬生生地被饿死的。

　　但是在死之前，他亲手掐死了在他身边被他养大的女儿。

　　沈慕南缓缓看向了在女孩怀里打滚的白毛狐狸幼崽，眼神突然变得很阴冷。

　　这只狐狸似乎也是从外面的世界进来的吧？

　　沈慕南说，“兰兰，快把娇娇给我......”

　　沈香兰下意识地想要把姬娇娇递出去，但等她看清楚了眼前的父亲的眼神，又硬着头皮把白毛的狐狸幼崽死死地抱在了怀里，她浑身上下都微微地抖了抖。

　　爹爹的眼神好可怕。

　　和好久之前的那一天掐着她的脖子的时候一样可怕。

　　姬娇娇很快就感觉到了这个原本还很温柔的中年男子的身上突如其来的恶意。

　　这个时候她身上的力量也完全恢复了，她已经可以变成人形了。

　　耳畔忽然传来林墨白熟悉的低哑又桀骜的嗓音。

　　“姬娇娇，听得到吗？”

　　白毛狐狸在脑海里面应了一声。

　　“听到了。”

　　“你听我说，这个古墓里有恶魔的身影，我感受到你身边有别的东西的存在，你现在先保护好自己，离那个东西远一点。”

　　她抬眸看向那个沧桑的中年男人，看到了他眼里早已不复存在的温柔，只剩下赤/裸裸的血腥和杀戮。

　　“我......”

　　姬娇娇突然感到很忧郁，她看人的本事真的有那么菜吗？

　　之前她还觉得这男人老实可怜，轻而易举地把自己的名字都交了出去。

　　林墨白也懒得管她回复了什么，只是随意地抛下了一句话。

　　“等我们半分钟。”

　　半分钟？

　　姬娇娇微微愣了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的表情愈发的狰狞可怖。

　　他平静的声音也越来越扭曲，如同一条在阴暗的角落完颜爬行的毒蛇，眼睛里满是看着猎物的暗光。

　　“兰兰，快把它给我。”

　　沈香兰颤抖着，却始终不肯把白毛的狐狸幼崽给他，姬娇娇被她的怀抱勒得有点难受，但心里还是渐渐升起了几分暖意。

　　“兰兰。”

　　姬娇娇叫着女孩儿的名字。

　　女孩儿低头去看它，干燥的嘴唇上下直打哆嗦，她用力地摇摇头。

　　“小白，不能给爹爹。”

　　她说的很吃力，却很坚定。

　　“会死掉的。”

　　沈香兰见怀里的白毛团子没再说话，又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认认真真地点头。

　　“真的会死掉的。”

　　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男人原本蜡黄的脸彻底变成了死人一样的惨白，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死气沉沉地看向了她。

　　轰隆——

　　林墨白所说的半分钟时间也很快来到，周围的空间和景物都开始极速地扭曲变形，场景不断地发生变化，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变成了漆黑宽大的街道。

　　沈慕南突然整个鬼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表情从可怖和扭曲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惊恐和恐慌，他的眼睛里仿佛突然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物。

　　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黑衣雪肤，黑发红瞳的青年只是朝着他露出了一个温柔的浅笑。

　　皎洁迷人的月光落在他俊美的脸庞上，诡异血腥的红瞳愈发显得妖异惑人。

　　那双仿佛由腥甜的鲜血组成的眸子里似乎带着熟悉的温暖的笑意。

　　却令沈慕南彻骨生寒，再也无法抑制得住心里想汹涌喷出的想要迅速逃离的本能。

　　“好久不见，慕南。”

　　声色阴冷暴虐，像是在冰天雪地之中陡然出现了一卷肆意横行是强劲可怕的暴风。




65.  古墓（15）   抱歉，不能帮你了……


　　这怎么可能会是沈湘南？

　　沈慕南惊恐又慌乱地瞪大了双眼。

　　整个灵魂在红瞳黑发的青年那惊悚又强大的恐怖气息的压制下, 漆黑的灵魂都开始了难以控制地剧烈战栗，震荡。

　　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害怕沈湘南。

　　他怎么会害怕沈湘南？

　　那个轻轻松松被他弄死的废物罢了。

　　可是——

　　为什么？

　　灵魂上陡然传来被灼热又冰冷的鬼火灼烧的疼痛，令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了惊恐凄厉的惨叫。

　　“啊啊啊啊——””

　　青色晦暗的幽冥鬼火幽幽地来回穿过他的灵魂, 不紧不慢地灼烧, 洗涤着他肮脏, 腐臭, 漆黑的灵魂。

　　“我.....错.....了......沈湘南......”

　　“弟弟.......啊啊啊啊——”

　　下一刻，幽暗诡谲的幽冥鬼火变得更加猛烈, 顺着他的灵魂蜿蜒爬进了他的灵魂识海深处。

　　“你好吵。”

　　青年略带不悦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

　　“你说的, 我都不想听啊。”

　　他轻轻地笑着。

　　“我就想让你......生不如死啊。”  

　　声音细若蚊蝇，却透着彻骨的嗜血和寒意。

　　“让我来看看吧,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竟然同时让你这种渣滓和燕怀星一起和他签订契约......”

　　沈慕南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一瞬间, 那眼神里出现了极致的恐惧。

　　“你会后悔的, 那位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啊啊啊啊啊——”

　　那诡异幽深的青色火焰完全将他包裹，恶臭肮脏的黑色气体从他的灵魂缓缓弥漫出来。

　　沈慕南的灵魂都变得透明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整个鬼魂似乎在下一秒就会灰飞烟灭。

　　沈湘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随意地运用着鬼火在他的灵魂深处查找契约的踪影。

　　血红色的瞳孔里隐隐出现了一抹漆黑幽暗的光芒, 如同在跳跃的炽热火焰中的一块漆黑的碳。

　　“砰——”

　　忽然，有个东西向他砸来。

　　猩红妖冶的瞳孔里出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齿轮, 微微转动, 那个东西瞬间就化为了一片灰烬，他朝着那个方向转头看了过去。

　　“快放了我爹爹。”

　　明明整张小脸都因为害怕而慌张和恐惧, 穿着破烂不堪的衣服的娇小女孩害怕地瑟瑟发抖，却十分努力地用她那双大眼睛去瞪他，晃晃悠悠地从地上搬起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 语气软糯地威胁他。

　　沈湘南呆了一下。

　　“？”

　　不是？

　　这小姑娘是怎么回事？

　　被突然丢在一旁的白毛狐狸幼崽气得嗷嗷狂叫。

　　啊啊啊......

　　她干净的毛毛啊，全被地面的灰尘给弄脏了。

　　虽然那些灰尘在下一秒又飞回了原处，可是却更恶心了。

　　密密麻麻的灰尘小点朝着地面飞了下去，看起来格外惊悚。

　　姬娇娇整个狐狸都被吓傻了。

　　顾不上去关心自己的毛毛了，她现在有些担心这个小女孩。

　　沈香兰面前的那个人，不，应该是恶鬼，实在太强大了，她不是没见过鬼，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强大恐怖的鬼魂，他出现的时候，连整个空间都似乎抖了一抖。

　　那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恶意与腥甜晦暗的血腥之气几乎在整个空间里弥漫缭绕。

　　白毛狐狸跳到了沈香兰身边，咬住她的衣摆，想要把她拖走。

　　但沈香兰站的很稳，她的眼睛里都浸出了晶莹光洁的水光，嘴唇死死地抿着，毫不动摇地站在沈湘南面前。

　　啊啊啊......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

　　姬娇娇瞬间抓狂，她在心里大叫道。 

　　“林墨白，你们不是半分钟来吗？怎么还没到？”

　　林墨白语气淡淡。

　　“你转头看。”

　　姬娇娇下意识转头望去，几个有着熟悉的面孔的男生站在客栈面前，他们身边还有一个穿着黑衣古装的陌生少年。

　　蔺晨嬉皮笑脸地冲她挥手。

　　“嗨。”

　　姬娇娇：“......”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搞了半天你们还是跟着这恶鬼一起来的啊？

　　......

　　“小鬼，你是谁？”沈湘南问。

　　他语气平静，声调却隐隐有些许的起伏，不似人类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沈香兰。

　　沈香兰瘦小的脸上满是害怕，她的怀里抱着一块巨大的石头，瘦弱娇小的身体看起来可怜极了。

　　“我叫沈香兰，我不会让你再伤害爹爹的。”

　　沈湘南微怔，像是在呢喃自语。

　　“沈，香，兰......?”

　　“小鬼，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他冷静理智的声音里隐隐藏着血腥味和狂躁之意。

　　沈香兰白着小脸。

　　“爹爹取的，哥哥，你不要伤害爹爹，好不好？”

　　孩童稚嫩天真的语言像是一首轻快可爱的童谣悠悠地飘进他的心房。

　　沈湘南微微敛眸，语气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

　　“可他伤害了我，也害死了我的娘和爹爹。”

　　鬼王其实并不在意自己所受到的疼痛与伤害，他只在意自己的父母，还有沈家的那些慈祥的长辈，还有那些亲密的同龄的孩子，他们根本不该这样死去。

　　他本以为只是自己连累了沈家，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多亏了沈慕南这个渣滓。

　　沈香兰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哥哥会这样温柔的和她解释，一时之间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爹爹害死了哥哥的娘和爹爹吗？

　　怪不得哥哥会这么生气。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腰间部位突然传来一股巨大强劲的力量。

　　沈香兰整个人都被蓦地拽上了半空，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穿着杏色长裙的陌生少女揽在了怀里，两人就这样飘在了幽暗的半空中。

　　眼波流转的狐耳少女低头对她勾唇一笑。

　　“你好啊，我是姬娇娇。”

　　“小白？”沈香兰愣住了。

　　姬娇娇咬牙切齿，“不是小白，是姬娇娇啊。”

　　沈香兰点头，“好的，小白，我知道了。”

　　姬娇娇生气，明明是人形，硬是看出来了几分炸毛的感觉，“啊啊啊，气死我了，是姬娇娇......”

　　她面若桃花，眼含秋水，生气起来也只会让人觉得更加生动和柔媚。

　　但在小朋友的眼睛里就是——

　　沈香兰：“小白，你的头顶为什么冒烟了。”

　　姬娇娇面无表情，“哦，敲里吗。”

　　她俩在这里你侬我侬，聊的火热朝天。

　　沈湘南也不阻拦她把小女孩救走，反正他的目标和这小女孩也无关，小女孩走了他也没那么多顾虑了。

　　森森幽然的幽冥鬼火依旧在沈慕南的灵魂里里外外地扫荡，他早已失去了意识，灵魂已经陷入混沌之中。

　　沈湘南终于在他那漆黑腐臭的灵魂深处找到一处散发着微弱的冷光的地方，那里有一张黑皮金边的信纸。

　　那漆黑如夜的纸张上印着诡异扭曲的符号与文字，依稀地透着不详之意。

　　......

　　原本靠在在客栈门前的墙壁上，闭目休息，听着蔺晨碎碎念的林墨白却蓦地睁开了双眼。

　　蔺晨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

　　林墨白站直了身体，修长的腿也显得更加笔直挺拔，纤细玉白的手指轻轻地抚平了衣服上细微的褶皱。

　　“啊，似乎出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那张黑纸上写的是。

　　——

　　【我愿将我的灵魂献祭于魔王。

　　签订者：沈慕南。】

　　林墨白略微无语，这是天降黑锅吧。

　　灵魂给他的？

　　这群西方的恶魔不好好地待在西方，跑到华夏搞破坏，真是够闲的。

　　“啧，麻烦。”

　　林墨白果断朝着沈湘南那个方向迈去。蔺晨瞪大了眼睛，扯住了他的衣袖，在林墨白嫌弃的视线下又呐呐地松开了自己的爪子。

　　“你这是去干嘛？虽然你很强，但沈湘南明显看起来更恐怖吧？”

　　林墨白挑眉，“你再说一遍试试？”

　　蔺晨心虚地挠头，“行行行，您老天下第一，你到底去干什么嘛？”

　　颜尧也是目光略带疑惑地看向他。

　　秦穆一直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听到他们的话，微微抬眸看了一样又把眸子垂了下去。

　　林墨白这才解释道，“刚刚有恶魔的气息，而且你们确定不需要我去吗？姬娇娇打得过沈湘南吗？”

　　蔺晨摇了摇头，“你可以救她，但没必要和沈湘南硬碰硬......”

　　林墨白轻笑，有一道银白色的月光披散在他的洁白的脸庞上，尽显温柔和美好，语气是坚定和桀骜的。

　　“放心吧，我就没输过。”

　　在那一瞬间，颜尧仿佛看到了曾经的那个站在他们身前的队长。

　　他们是同样的强大与骄傲。

　　但也还是不一样。

　　柏宣内敛低调，只在战斗的时候尽显锋芒。

　　但后来他的米迦勒身份证明，他可能只是在刻意收敛自己的光芒。

　　而林墨白，你只要看到他，他就会闪闪发光，他就是宇宙中最耀眼与璀璨的那一颗星星，他的骄傲与自信不会令人厌恶与烦躁，只会变得更加夺目灿烂。

　　就像现在一样，林墨白的背影都仿佛在发光，他踏着一地冰冷的月光离去，却不带走一片云彩。

　　......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

　　阴戾暴虐的鬼王只是勾了勾猩红稠艳的唇，那双诡异却又浓艳到极致的红瞳里满是冰冷和狠厉。

　　那张在沈慕南灵魂里的契约瞬间被无形的力量用力地扯了出来。

　　刹那之间，本就沧桑的中年男人仿佛又苍老了几十岁。

　　那张灰暗又死气沉沉的脸上的皮肤也松垮了许多，原本黑白交错的头发完全变得雪白，那披散在脸上的头发蓬乱干枯，像一根根杂乱不堪的枯草。

　　“啊啊啊啊......沈，湘，南，我，要，杀，了，你......”

　　沈湘南微微动了动手指，被幽冥鬼火包裹着的沈慕南瞬间升上了天空，在那广袤的天空上开始剧烈旋转，像一个巨大无比的风车，吱呀吱呀地三百六十度旋转。

　　等到旋转结束的时候，沈慕南那本就虚弱单薄的灵魂只剩下了薄薄一层，仿佛只要有一阵大风轻轻吹过，他就会立刻消散。

　　和姬娇娇一起在半空中的沈香兰挣扎着想要去救自己的父亲，却被姬娇娇牢牢地抓住了她纤细的胳膊。

　　姬娇娇说，“你去能有什么用？还不是送死？”

　　小女孩摇头，“我要救爹爹。”

　　姬娇娇：“可你爹是坏人，他之前还想杀了我。”

　　沈香兰瞪她，“爹爹救了我，他是好人。”

　　姬娇娇疑惑，“救？”

　　年幼娇小的女孩儿垂着脑袋。

　　“我是爹爹捡到的，如果不是我吃了太多东西，爹爹一个人可以活很久的。”

　　姬娇娇顿时有些心软了，她之前就对这对父女很有好感，不太敢相信这个男人会突然变成厉鬼，她甚至脑补出了男人变成厉鬼的一系列原因，是不是因为遭遇了很多不幸的事情。

　　她微微低头，摸了摸女孩枯黄的头发。

　　“那你告诉我，那个人为什么要折磨你的父亲？说不定我可以帮你。”

　　沈香兰咬了咬唇，蜡黄瘦小的脸上的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望着她。

　　“他说，我爹爹害死了他娘和爹爹。”

　　姬娇娇突然变了脸色，正色道。

　　“对不起，我可能要收回我的话，如果是这样，我不可能会帮你。”

　　她又严肃地问。

　　“你是真的决定要去救他吗？”

　　小女孩坚定地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嗯!”

　　姬娇娇无奈地摸了摸额头。

　　“好，我放你下去，我会再救你一次，因为刚刚你从你的父亲手中救了我。”

　　姬娇娇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蓬松的狐狸尾巴，乌黑的发梢上出现了两个毛绒绒的耳朵。

　　沈香兰在懵懂中被大尾巴卷了起来，那只毛绒蓬松的尾巴不断地变大，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长，离地面越来越近，然后也被放在了离沈湘南不远的地面上。

　　她刚好看到父亲的头发完全变白的那一刻，张牙舞爪地朝着沈湘南冲了过去，长大嘴巴想要咬他。

　　沈湘南瞥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无形的风墙挡在了女孩的面前，她被牢牢地禁锢在了原地，半步也不能前进。

　　......

　　在那边旁观的蔺晨忍不住说，“沈湘南未免对这个孩子太过宽容了吧？”

　　“我还以为他会一抬手就把那孩子弄死呢。”

　　颜尧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但很快又变回了那副理智的模样。

　　“那女孩应该比你我都要大了几千来岁，还那孩子......？而且你之前不就说了吗？如果他真的残暴嗜血的话，早在刚刚出场的时候就把我们这群人都杀掉。”

　　说到这，他微微叹了口气。

　　“我总觉得，他和你们口中的那个过去的他也没有太大差别，你看到他刚刚对那个女孩时的温柔的态度了吗？”

　　蔺晨沉默了片刻，“你说得对，他还是他。”

　　“我竟然还没有你们两个小鬼看得透彻。”

　　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存在感的秦穆突然发出了自嘲的苦笑声，立刻把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秦穆的眼神里流露出了几分失落，他真的不像是一只游荡了几千年的鬼魂，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和燕怀星都很自以为是，总觉得他变得邪恶恐怖，那不再是他。”

　　“但明明也是他，他经历了那么多磨难，成为恶鬼似乎也是理所应当，我们却固执地活在当年，我们变了，他自然也会变，变了有什么不好，不再软弱可欺，也不会再被伤害。”

　　“而且。”秦穆看向了那个方向，眼神陡然柔软，“他其实还是他啊，只是变得更加厉害了。”

　　“不好意思啊。”

　　蔺晨突然插嘴，有些好奇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当年不是一直觉得他很欠揍吗？但是你们看起来关系其实很好嘛。”

　　颜尧赞同地点点头。

　　秦穆哈哈了两声，然后有些心虚，小小声地说。

　　“秦家和沈家其实关系还不错，我们两家是世交，算是发小吧。”

　　“你们知道那种总是被拿来比较的感觉吗？而且每次都是我被骂。”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激烈。

　　“我知道我不如他，但还是会生一肚子气啊，整个京城世家的那一辈，哪个能比得过他啊。”

　　蔺晨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手指很快就从他的肩膀穿了过去，却面不改色。

　　“我懂你。”

　　秦穆有些意外，“你懂？”

　　蔺晨语气沉重，又带着隐隐的心酸感，“我懂，看到刚刚那个去找沈湘南的人了吗？他叫林墨白，是我们这一代最强的那一个，就连很多长辈都比不过他。”

　　他的表情都有些郁闷了。

　　“就这么一个妖孽，非要把我拿来跟他比，这怎么比啊？这不是纯找虐吗？啊？有没有天理啊。”

　　最后蔺晨和秦穆互相对视了一眼，倒是有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战友情。

　　颜尧在一旁看得太阳穴直抽抽。

　　这两个家伙......

　　还有，这个秦穆是怎么回事啊？

　　活了几千年的老鬼怎么也这么不靠谱。

　　他甚至觉得之前看到那个英姿飒爽，气宇轩昂的黑衣小将会不会是错觉了。

　　蔺晨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怎么打算？那个燕怀星现在还被裹成了粽子。”

　　秦穆沉吟道，“我想去帮沈湘南，帮他查清楚燕怀星和沈慕南背后到底是什么东西。”

　　蔺晨忍不住说，“我们可能有点线索，你知道恶魔吗？”

　　见秦穆面露茫然之色，他才解释道。

　　“那是来自西方的一种怪物，他们以灵魂为引，与人类，鬼魂，又或者是其他种族签订契约，完成签订者的愿望，愿望实现后，灵魂就归它所属了。”

　　“但是——”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它们以灵魂为食，它们是最纯粹的恶，恶魔是最会骗人的生物，它们的契约也不可信，它们会操纵，欺骗，蹂躏人类，曾经给整个世界带来不可磨灭的可怕灾祸。和他们签订契约的人类或者其他种族没有一个会有好下场。”

　　秦穆皱眉，“你的意思是说燕怀星和沈慕南他们是和你所说的恶魔签订了契约？”

　　蔺晨耸了耸肩。

　　“也许吧。”

　　......

　　沈香兰被挡在无形透明的墙外，怎么也动不了，她凶狠地瞪大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有些惊悚。

　　“放掉爹爹，不然我会杀掉你。

　　她用软糯的声音威胁道，却无端地升起了几分寒意与戾气。  

　　沈湘南低眸看向她，明明他现在什么表情也没有，她却仿佛看见了一大片尸山血海，密密麻麻的死人尸体影影绰绰地映在他的猩红的眼瞳里，他的高大修长的身躯后面有无尽的暗影重重叠叠。

　　耳边似有无数的冤魂在恶意地絮语和嬉笑。

　　她的心神猛地震颤，嗓音都在颤抖，却一直坚定地重复。

　　“放了爹爹......”

　　“聒噪。”

　　沈湘南的确对这种为亲人奋不顾身的幼崽会有一种心软的感觉，但这并不是免死金牌，他对小孩容忍也是有限度的。

　　超过那个极限，这个孩子在他眼中也就没什么特别之处了。

　　从阴暗的角落猛地窜出的大片漆黑扭曲的线条剧烈伸展，顺着女孩的小腿向上先将她的腿部包裹。

　　“啊——”

　　沈香兰慌乱地去拨开她腿上的黑线却怎么也拨不开，无穷无尽的充满鬼气和恶意的杂乱黑线从她身后角落里泵出，张牙舞爪地挥舞着，如同数不尽数的绵延的黑暗缓缓地将她吞噬。

　　沈湘南冷眼旁观，却见一直在半空中看着的杏色长裙的狐耳突然从上面跳了下来，硕大雪白的狐狸尾巴随着风摇曳。

　　姬娇娇柔媚的狐狸眼里忽然闪过一道粉红色的光芒，她的手指上突然出现了五个长长的尖锐锋利的爪子，她迅速来到了几乎已经完全被黑线包裹住的小女孩身边。

　　嚓嚓——

　　小女孩身上的黑线瞬息间就被尖锐的指甲割断了不少，她那张稚嫩蜡黄的小脸也重新露了出来。

　　姬娇娇继续认认真真地挥舞着自己锋利细长的指甲，密密麻麻的漆黑线条从女孩的身上掉落。

　　只是她还没割到一半，破风而来的声音忽然从耳边传来，她下意识地侧开了脸，却还是被莫名的黑线地割伤了脸颊，那白皙嫩滑的脸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血红的细小伤口。

　　姬娇娇抬眸望去，黑发红瞳的青年露出了冰冷刺骨的笑，如同一只毫无感情的冷血动物。

　　那是一种无机质的可怕的打量的目光，他平静的，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气的死物。

　　“原来是一只狐狸幼崽啊。”

　　他像是在咏叹吟诵一般，有种诡异的感觉。

　　“你来干什么呢？”

　　明明应该是好奇疑问的话语，青年的语气却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毫无波澜，静得可怕。

　　姬娇娇被这诡异的目光看着，从脚底板陡然升起了一股冰冷的寒气，一直冲到了天灵盖。

　　她磕磕巴巴地解释。

　　“我只是想带走这个孩子，您能放过她吗？”

　　沈湘南忽然歪了歪头，“诶？”

　　这幅模样看起来竟然有些可爱。

　　姬娇娇赶紧把这可怕的错觉摇出脑袋。

　　沈湘南眯了眯眼，冰冷的声音里透着些许委屈，“可她一直在打扰我。”

　　他一边说着，另一边的鬼火也没停着，沈慕南再度被那青色的冷热交加的火焰包裹灼烧，发出了隐隐约约的凄惨叫声，明明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却依旧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姬娇娇听到了那凄厉的惨叫声，面色惨白地抖了抖，浑身上下都的毛发似乎都因为危险而竖立了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厉鬼啊？

　　怎么会这么可怕？

　　她根本就没有战斗的念头，满脑子都是——

　　逃!

　　快逃!

　　姬娇娇也不继续去割沈香兰身上的黑线了，直接把她抱在怀里，朝着客栈门口的那个方向冲过去。

　　这里有可能和他有一击之力的人就只有一个人。

　　——林墨白。

　　姬娇娇抱着女孩才跑到一半的路途就突然觉得浑身沉重，在她惊恐慌乱的目光下，沈香兰那瘦小的身体上缠绵的无数的弯弯曲曲的黑压压的线条忽然间都活了过来似的。

　　顺着她的身体不断蔓延爬行，她的胳膊突然被那漆黑的线条强行包裹住，修长白皙的腿也被死死地绑住，眼前蓦地陷入一片漆黑，她的眼睛竟然也被黑线给封住了。

　　糟糕。

　　这下翻车了。

　　林墨白他们干什么去了？没看到她要完了啊？

　　“我好像听到了你在心里说我坏话了？”

　　略微带着笑意的桀骜不羁的少年的声音忽然在她耳畔响起。

　　姬娇娇猛地松了口气，心头的乌云也放松了起来，明明还没摆脱困境她却已经无比安心了。

　　唰唰唰——

　　她好像听到了长枪挥舞的声音。

　　姬娇娇身上的禁锢忽然被卸下，那如蚂蚁一样密布的黑线竟然被黑色的长枪刺穿，黑线似乎感受到了疼痛，倏地一下退散开来。

　　她怀里的小女孩的身上也恢复了正常。

　　姬娇娇彻底松了口气。

　　林墨白语气有些嘲讽，“姬娇娇，既然没有把握的事情，你为什么还要去做啊，你是因为知道，我不会不管你和蔺晨，对吗？”

　　姬娇娇咬了咬嘴唇，张了张口，但她确实理亏，如果不是林墨白，她可能就栽在这里了。

　　林墨白把她拨在一旁，脸上满是肆意张扬，漆黑的刘海被撩在额旁，露出了那双桀骜不驯的黑色瞳孔。

　　“我去会会那个沈湘南。”

　　说完，他纵身一跃，整个人蓦地瞬移到了一身黑衣的沈湘南的面前。

　　不管几次用不同马甲去看自己都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是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林墨白看着沈湘南，眼眸弯了弯，笑着说。

　　“你想和我打吗？”

　　沈湘南也在笑，那笑容却满是冷酷与阴戾的血腥之气，“我为什么要和你打？”

　　林墨白说，“你想伤害我的朋友。”

　　沈湘南也说，“可她想阻挠我。”

　　林墨白想了想，然后说，“那我们各退一步吧，我带她走，她不阻挠你，我也不用和你打。”

　　沈湘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可她要带那个小女孩走，这不可以。”

　　林墨白转头看向姬娇娇，在她莫名其妙的目光下，大声问。

　　“你一定要带走那个小女孩吗？”

　　姬娇娇摸了摸女孩的干枯毛糙的头发，她问沈香兰，“你愿意放弃救你的父亲吗？”

　　沈香兰许是因为刚刚被那诡异的黑线包裹，此时已经十分虚弱，整个身体呈现半透明的状态，她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姬娇娇轻轻叹气，“抱歉，我可能不能帮你了，我打不过他。”

　　沈香兰慌乱地抓住她的手，她却轻而易举地挣脱。

　　“我不能让我的伙伴因为一个陌生的鬼魂去进行一个危险而不必要的的战斗。”

　　“我已经救过你了，我不欠你了。”

　　姬娇娇的声音淡淡的，宛如秋风轻轻吹过落叶，沈香兰却忽然觉得这风凉的刺骨。




66.  古墓（16）   系统再次出现


　　姬娇娇又不是真的傻子和圣母, 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女孩儿，让她认识多年，并肩作战的队友去和一个这么强的厉鬼战斗。

　　她疯了才会这么做。

　　姬娇娇一低头, 就能看到沈香兰脸色惨白, 虚弱地躺着她的怀里。

　　瘦弱蜡黄的小脸上镶着两个圆溜溜的黑色大眼睛, 大得甚至有些过于夸张了, 仿佛随时都会掉到眼眶外面，黑洞洞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令她无端地升起了几分寒气。

　　姬娇娇下意识把她用力地推开了。

　　沈香兰因为失去了支撑, 整只鬼又虚弱得厉害，整个人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被地上的厚厚的尘土弄的更加狼狈。

　　姬娇娇反应过来后, 小跑着过去把她扶了起来, 把她整个身体平稳地放在稍微干净的地面上才站直身体。

　　也不想看沈香兰的反应了, 她朝林墨白那边喊道。

　　“我已经不欠她了，所以我不会带走她，但可以留她一条命吗？”

　　林墨白没回答，他看向沈湘南, “可以吗？”

　　鬼王比他的个子稍微高一点, 他微微低垂着眼眸，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墨白。

　　那一瞬间, 两个马甲仿佛同时看见对方眼里的广袤无垠的星辰大海与浩瀚无际的宇宙。

　　青翠欲滴的小草, 鲜艳夺目的鲜花，随风摇曳, 温暖的阳光撒在大地上，柔和的微风轻轻穿越那茂密的森林，来到了那无边无际的蔚蓝大海上。

　　这是什么？

　　林墨白怔了一下, 心头微动。

　　在那一刻他仿佛与这世界相融合。

　　能清楚感受到这世间的一草一木，万物皆是他，却又都不是他。

　　脑海里又突然浮现出了那熟悉，充满了笑意，和他一模一样却更加空灵，圣洁的声音。

　　【恭喜你，离觉醒更近了一步。】

　　林墨白这时候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孩子气，语气有些暴躁。

　　【你怎么又出现了？】

　　【emmm，这倒是一个好问题，你可以把我当做游戏升级提示，你升一次级我就出现一次。】

　　系统沉吟了一下，不徐不缓，戏谑地笑着说。

　　【说起来，如果你就是我，但为什么你会是这种欠揍的性格啊？】

　　【好问题。】

　　他轻笑，尾音微扬，笑得张狂，肆意，【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你自己本来就很欠揍呢？】

　　林墨白：“......”

　　拳头硬了怎么办？

　　【下次见，拜拜。】

　　说完这句话，系统瞬间消失了。

　　他虽然在脑海里说了那么多话，但外部才过去了几秒的时间。

　　沈湘南低眸看着他，那眉眼本该是温柔如水的，但那猩红如血液一样的瞳仁却硬生生地把眉眼的温柔盖住，只剩下了满满的暴虐与冷漠感。

　　这个马甲真的挺惨啊。

　　他只是设置了一个模糊的人设，其余的背景是世界自动补全。

　　在鬼王马甲里，他和鬼王就是同一个人，他的喜怒哀乐，仇恨，怨气都是他亲自感受。

　　那最初温柔善良的状元郎承受了世间的罪恶，被怨气与鲜血覆盖，变成了现在这个暴虐，冷血的鬼王。

　　他控制着鬼王马甲开口说话了。

　　沈湘南眸光似笑非笑，尾音轻轻扬起，语气有种温柔而缱绻的错觉。

　　“如果我留她一命，她以后找我报仇怎么办？”

　　林墨白想了想，“要不我帮你杀了她。”

　　想让一个恶魔拥有正确的善恶观简直是天方夜谭。

　　沈湘南顿时笑弯了眼，说了声好呀。

　　这两个马甲都不是什么善茬 。

　　一个是万千恶鬼之首的鬼王。

　　一个从天堂坠入十八层地狱，曾经的光耀星辰，炽天使长，现在的魔王撒旦，也是伪装成人类的林墨白。

　　两个坏种一拍即合。

　　姬娇娇站在不远处，听到他们的对话，嘴角微微抽搐，但因为沈湘南在场的原因，也只敢欲哭无泪地小声说。

　　“林墨白，你是不是忘了什么？救命......我们不是黑she会啊。”

　　林墨白轻轻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充满了嫌弃和蔑视，仿佛在说，你怎么这么怂啊。

　　姬娇娇：“......”

　　敲里吗，敲里吗，听见了吗。如果不是因为我打不过，呜呜呜，你早就被我打死了。

　　最终在林墨白的淫威之下，她不得不屈服，虽然还是稍微劝了劝。

　　“那孩子之前救了我，如果可以，还是别伤害她吧，她现在也无法阻挠这位大人了吧。”

　　她的语气有些放软，看似在和林墨白说话，但目光却是径直看向沈湘南，明明也是充满恐惧的，却怎么也不肯退后一步。

　　沈湘南没看她，也不说话，一脸平静地蹂/躏着一旁高高地挂在半空之中的沈慕南，白皙修长的手指略微地朝天空方向勾了勾。

　　那遥遥的挂在天上的鬼魂就又开始了疯狂地旋转，甚至已经失去了凄惨尖叫的能力，如同一块在砧板的的死鱼，无法挣扎和逃脱。

　　姬娇娇有些沉不住气，下意识踏出一步，“你......”

　　林墨白冷静地运用黑色的影子，化为人形的黑色影子按住了她的肩膀，看她转头看向了自己，他才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在想什么？如果是你，你会放过自己的仇人吗？”

　　姬娇娇说，“可沈香兰是无辜的。”

　　“无辜？”

　　林墨白轻笑了一声，“可是，谁让她的养父做了错事呢？”

　　他那常常不着调的情绪逐渐消失，神色冰冷。

　　“如果你的父母，其他亲人，还有你，本来都可以好好的活着，就因为一个人的嫉妒，陷害了你，害得你五马分尸，你的父母，因你而死，你的兄弟姐妹，死的死，活下来的成奴，成妓。”

　　“那么，他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活下去？几千年来他们过得够逍遥了。”

　　林墨白的唇角微勾，眼神却冷得似雪。

　　在此刻，两个马甲的思维出奇地统一，脑内的频率几乎一致。

　　看到这一幕的沈湘南敛着眸子，邪异的容颜几乎完全凝成了冰雪。

　　姬娇娇沉默片刻，她真的不了解这些事情。

　　在进来古墓之后，她也一直和这对父女在一起，先入为主的好印象在她脑袋里根深蒂固，她甚至还在怀疑是不是这个恶鬼误会了这对父女或者是故意找的借口。

　　但这次，因为林墨白对她的质问，她才忽然从那种莫名其妙的好感中挣扎出来，她一个狐狸精竟然被两个鬼魂迷了眼，失了魂。

　　姬娇娇郁闷地拍了拍自己的的脑袋，“靠，我为什么会这么傻缺。”

　　林墨白目光“慈爱”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可怜的孩子，看得她头皮发麻，汗毛直竖。

　　“怎.....怎么了吗？”姬娇娇说。

　　“没什么。”

　　林墨白答道，他忽然看向了一个地方。

　　下一秒，漫天的黑影从他身后蜂拥而来，翻滚着，咆哮着，如同滚滚大海中的骇浪惊涛，又断断续续地蠕动着，蜿蜒着。

　　漆黑的魅影化为一条黑色的长绳，跳跃着，飞舞着，将那个想要偷偷地逃走的小女孩牢牢地束缚在原地。

　　“瞧瞧，这小姑娘不乖啊。”

　　林墨白温柔地笑了笑，“不对啊，都几千年了，怎么还是小姑娘呢？”

　　沈香兰死死地瞪着他，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更加凸显了，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眼眶里滚落出来。

　　“你不救你父亲了吗？”林墨白有些好奇。

　　“怎么自己单独跑了呢？还是说，你已经知道，不会有傻子继续帮你了呢？”

　　细长的黑影轻轻地戳了戳沈香兰的凸出来的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她露出了痛苦狰狞的表情。

　　“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像沈慕南这么自私自利的家伙，又怎么会救你呢？他应该自己都快吃不饱了，又怎么会愿意养一个孩子呢？”

　　在客栈门前神影许久的蔺晨，颜尧两人和秦穆这只老鬼都瞬间明白了什么，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这个女孩......？”

　　林墨白问她，“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围绕在沈香兰身上的黑影瞬间收紧，她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声，身上不断散发出漆黑的死气和腐臭的味道。

　　姬娇娇避开了那黑色的死气，来到了蔺晨几人身边，脸色极为难看。

　　如果沈香兰真的有问题，那最先遭殃的就是她，她和那两只鬼单独相处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也沾染上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甚至她有些害怕地是，自己会不会被下了控制心神的东西。

　　蔺晨和颜尧都神情凝重，来不及安慰她受伤的心灵，就看到那散发出来的死气一点点地变化为成了一种熟悉的黑色气体。

　　那是。

　　——魔气。

　　“那就是你们所说的魔气？”秦穆有些严肃地问。“那她应该是恶魔？”

　　颜尧点了点头，语气却不确定，“是魔气，但不确定她是不是恶魔。”

　　轰隆——

　　身旁忽然发出了剧烈的撞击声。

　　几人同时朝身边望去。

　　那原本包裹着燕怀星的漆黑色的蚕茧猛地开始凶猛地撞击，地面似乎都在发生了猛烈的震荡。

　　汹涌澎湃的魔气从蚕茧里喷薄而出，如同滔滔江河朝着沈香兰的方向奔流而去。

　　两股黑色的魔气发生碰撞，发出了尖锐刺耳的嗡鸣声。

　　仿佛在欢呼，庆祝着一场即将迎来的盛事。




67.  古墓（17）   利维坦，嫉妒之主……

　　“啊——”

　　凄厉癫狂的惨叫声蓦地响起。

　　沈香兰身体的皮肤表面逐渐变得凹凸不平,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凶猛地窜来窜去，她的四肢快速地拉长，原本灰白的皮肤变得青青紫紫, 肚子变得巨大和臃肿, 仿佛塞了一个胖鼓鼓的小孩在里面似的。

　　在众人的震惊的视线下, 沈香兰的身体被一只如刀一样尖锐锋利的稚嫩的绿色小手从里面狠狠地撕裂开, 她那具人类的皮囊如同一匹细腻润滑的丝绸柔柔地滑落在粗糙的地面上，被地上坚硬的石子划破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林墨白微微眯了眯眼。

　　从沈香兰的身体里缓缓爬出的一个头顶长着巨大怪异的绿色龙角的女孩儿。

　　她有着深绿色的皮肤和毒蛇一样诡谲的眼睛, 望着众人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竟然是利维坦。

　　这群恶魔是真的闲啊。

　　他们到底为了什么而来？

　　利维坦转过头来, 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一行人，透露着意味不明的渴望, 如同蛰藏在黑夜中的猛兽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蔺晨感到头皮发麻, 他快速地躲在了林墨白身后, “我靠, 这是什么东西啊？”

　　“是恶魔。”颜尧说着，声音有些虚，“就是不知道它的身份，光是看这股强大的气息就知道它不会是普通的恶魔。”

　　姬娇娇抖了抖耳朵, 语气有点难受, “那沈香兰呢？是被她杀掉了吗？”

　　秦穆有些茫然地听着他们讨论，他不太了解这些闻所未闻的“恶魔”, 也只能在一旁听他们讨论。

　　“是海怪利维坦。”林墨白冷冷地说, 在众人齐齐看向他的时候，他继续用一种冷漠到极致的声音说。

　　“七宗罪的嫉妒之主——利维坦。”

　　利维坦在英文里的单词是“Leviathan”, 字面的意思为裂缝。

　　在传说中它是一只象征着邪恶的一种海里的怪物，人们往往会误以为它是一种鲸鱼。

　　传说，神明在创世的第六天创造了一雌一雄的两只可怕的怪物, 雌性名为利维坦，盘踞在大海深处，雄性名为贝西摩斯，在沙漠中威震一方。

　　在不知名的记载中写着，“利维坦是一只巨大怪物，形貌似蛇，似龙，似鱼。它畅游于旷阔的大海汪洋之时，所经波涛皆为逆流。

　　它口吐出凶猛灼热的火焰，鼻子冒出烟雾，拥有尖锐锋利的牙齿，身体好像包裹着铠甲般坚固的外壳和密集的鳞片。性格冷酷暴戾，嗜血恐怖，令四周所有生物都闻之色变。”

　　但在路西菲尔叛离天堂之际，利维坦也被从地狱之中逃离的一只恶魔所附身和吞噬，成了七宗罪之一的嫉妒之主。

　　它可以放大人类的嫉妒情绪，引诱人类做出错误的事，也怪不得沈慕南会因为这所谓的嫉妒犯下这么罪孽深重的罪恶。

　　颜尧脸色骤变，“你怎么知道的？”

　　其他人也震惊地看向他。

　　利维坦那粘腻阴沉的视线缓缓定在林墨白一个人身上。

　　仿佛是从喉咙里一个一个字吐出来的一样，它的声音模糊不清的，像是从湿黏，阴冷，诡秘，幽深的遥远广阔的大海深处隐隐传来。

　　“你......是......谁......？”

　　林墨白神色淡然，连目光都没有分毫的移动，但还先回答了颜尧的疑问。

　　“因为嫉妒啊，沈慕南嫉妒沈湘南，因为嫉妒害死他，也害死了沈家所有人，就他那样自私懦弱的人，如果没有外部力量的引诱，可能一辈子都会把害人的想法藏在心里。”

　　其实，根本不是这个理由，就是他这个马甲见过利维坦，所以就直接认出来了而已。

　　但其他的人都相信了他的话，没有感到丝毫的怀疑。

　　鬼王听到自己的名字，倒是饶有兴味地扫了眼那个肌肤绿油油的怪物，也许是因为刚刚折磨过了仇人，他对于这个真正的幕后黑手虽然拥有冷冽的杀意，却没有太多恨意。

　　虽然是它激发了沈慕南的嫉妒之心，可如果沈慕南本身没有那样丑陋的情绪，它也不会成功。

　　但是——

　　沈湘南猩红的眼瞳里流露出嗜血的杀意。

　　管它是什么恶魔，都得死。

　　这是这个马甲最真实，深入骨髓的本能。

　　而他放纵了这个本能。

　　青色的炙热和冰冷交错的幽冥鬼火闪烁着诡异不详的火光朝着利维坦铺天盖地的冲了过去。

　　长着龙角的恶魔站在原地，仿佛是在茫然无措地等待着什么，硕大的黑色翅膀猛地在它的身后大大地铺展开。

　　在火焰即将触碰到它的那一刻就被它的翅膀用力扫到了一边，它的翅膀也被那幽冥鬼火所灼烧，留下了深刻可见的烙印痕迹。

　　利维坦非常生气地大叫了声，她张牙舞爪地拍打着还在翅膀上燃烧的一簇小火苗，那双绿油油的眼睛里满是杀意和怒火。

　　“啊啊啊啊......你这个蝼蚁......竟然敢伤我......”

　　沈湘南轻笑，目光却冰冷得吓人。

　　“蝼蚁？”

　　“你算什么东西？”

　　利维坦面露仇恨和疯狂地看着他，却没有出手去攻击他，嘴里嘟囔着。

　　“如果不是为了那位大人......你早就......”

　　那位大人？

　　林墨白就思考了一秒，迅速得出了一个结论。

　　靠。

　　不会又是他自己吧？

　　“蔺晨，去看看燕怀星。”林墨白立刻命令道。

　　蔺晨也没问原因，下意识就听从了他的命令，他走到了裹着燕怀星的那个黑色的蚕茧的旁边。

　　燕怀星仿佛还是一动不动地呆在那个茧子里，黑色的蚕茧看起来和之前也没什么不同，但就在他还没完全松口气的时候，那个蚕茧似的东西忽然轻轻地动了一动。

　　“他动了。”蔺晨喊道。

　　林墨白心下了然，燕怀星身上的魔气应该是没有了，刚刚那股魔气冲击了沈香兰身上的魔气，导致利维坦被迫从她身上脱离下来。

　　“沈香兰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娇娇到底容易心软，她有些不愿相信沈香兰彻底消失了。

　　林墨白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令她瞬间透心凉。

　　“你还是不懂吗？从头到尾就没有所谓的沈香兰，只有伪装成鬼魂的恶魔，利维坦。”

　　“人类，你似乎对我们很了解。”

　　利维坦发出了一道稀奇古怪的笑声，她那绿色的皮肤隐隐透着光滑剔透的水光，看起来油腻腻的，样貌十分怪异。

　　林墨白：“......”

　　废话，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要是不了解才有鬼了。

　　林墨白没有理她，他的目标并不是利维坦，自从进来这个墓穴之后还有一个家伙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烦躁的感觉。

　　那个契约是为了他这个魔王马甲签订，如果他不是确定自己不可能暴露真实身份，现在都有些怀疑他们是不是发现魔王早已复活。

　　而且，他们像是知道沈湘南没有魂飞魄散，故意引他出现在这里一样，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为了沈湘南。

　　可这是为什么？

　　甚至连放大沈慕南的恶意杀死沈湘南的事情也在他们的算计之内。

　　那他们知道沈湘南已经成为鬼王了吗？  

　　故意欺骗燕怀星让他杀死那么多人类，不是为了复活沈湘南，那么是为了复活路西法吗？

　　但如果是复活魔王，这些人类其实不足以复活他，所以重点并不是人类，而是——

　　沈湘南。

　　沈湘南才是他们真正看中的祭品。

　　林墨白只觉得好笑，并不觉得感动。

　　无论是燕怀星一厢情愿地为沈湘南好，妄想复活他。还是这两个恶魔设下棋局，只为了复活路西法。

　　他都没有感觉。

　　这两个恶魔甚至没有认出来，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就是他们心心念念，妄想要复活的魔王大人。

　　林墨白突然发出了一阵轻笑声，身旁的其他人都又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利维坦眨了眨眼，压抑着自己再次被不敬的怒意与嗜杀之意。

　　“人类，你笑什么？”

　　林墨白弯了弯眼眸，忽然说道。

　　“卜希先生旁观许久，怎么不出来聊聊天呢？”

　　这句话蓦地惊动了除了沈湘南以外的在场的所有人和鬼。

　　连利维坦都瞬间变了脸色，那张如同生菜一样翠绿的颜色的脸上出现那种“卧槽，你怎么知道？”的震惊的表情，显得极为好笑。

　　天空一片漆黑，周围一片寂静，甚至没有一点儿风的声音，似乎没有其他生物的存在。

　　林墨白却依旧淡定从容，甚至还在蔺晨和姬娇娇惊悚的视线下悠闲地找鬼王唠嗑。

　　“你什么时候死的？”

　　颜尧的脸皮抽了抽。这问题是你能问的吗？

　　秦穆满脸佩服，这小子是真的牛啊，竟然敢找沈湘南问这个问题。

　　沈湘南温柔地笑笑。

　　“我可以让你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死的 。”

　　林墨白立刻闭上了嘴。

　　被他念出名字的别西卜还没有出现，他也不怎么着急。

　　利维坦阴沉地盯着他。

　　林墨白却冲它轻柔地微笑，只是眼神里的傲慢与冷漠令这个七宗罪之一的恶魔也情不自禁地微微战栗。

　　漫天盖地的黑影从他身后而来，将这四周的一切都覆盖得一干二净，视线所到之处一片漆黑。

　　众人的目光里忍不住流露出了对他这强大恐怖的实力的惊叹和尊敬之意。

　　而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一个漆黑的身影缓缓出现。

　　有着一副不似人类的样貌的黑发黑眸的俊美青年对他们行了个标准的执事礼。

　　深黑色的燕尾服完美无暇地勾勒出他修长高挑的身材。

　　“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真是太失礼了。”




68.  古墓（18）   他带来厄运

　　林墨白觉得这世界真挺离谱的, 虽然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了他的马甲们有必须存在的理由，但各个马甲的故人们蜂拥而来，他属实都有点吃不消了。

　　面前这个和他们尊敬行礼的绅士优雅的青年,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衣冠楚楚, 西装革履的家伙竟然是七宗罪之一的暴食之主, 别西卜呢。

　　他是跟从着路西法堕天的炽天使之一, 也是地狱中备受尊崇的宰相，更是一个伟大, 成熟的智者。

　　众人因为这陌生的青年的突然出现都目露警惕。

　　别西卜漆黑的双眼泛起浓墨重彩的颜色, 像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他的唇边却始终带着礼貌的微笑。

　　他的视线逐渐停在了林墨白身上, 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这位先生似乎不是普通人吧。”

　　明明是疑问句, 他却用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语气。

　　这个人类竟然能用那诡异的黑色的影子把他给逼了出来。

　　“您是怎么发现我的存在呢？”

　　林墨白表示他并不是很想回答, 他在进来村子后, 就觉得那个军人不太对劲，谁让他起个假名还不走心呢。非要起个“卜希”。

　　他勉强地扯出了一个微笑，“我猜的。”

　　“这也能猜到？！”蔺晨下意识吐槽道，见众人都看向他, 才马上用手捂住了嘴。

　　别西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语气温和而绅士，只是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您不愿意说也没什么, 等我把您的灵魂吃掉后, 就可以看到您的记忆了。”

　　林墨白：“......”

　　一脸温柔的说出这么残暴的事情真的好吗？

　　我记得你之前在天堂的时候明明只吃素的，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

　　他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 “因为你进村子的时候就暴露了，总不能你就出现一次吧？而且就凭利维坦这个智商，怎么可能就只有它一个恶魔在这里。”

　　这句话直接迎来了利维坦的怒目圆睁, 她咧开了嘴，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獠牙，泛着冷冷的寒光。

　　林墨白眸光微暗，笑容却愈发灿烂。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利维坦这暴脾气，二话不说就要冲上去咬他，却被一只戴着矜贵洁白的手套的手抓住了衣后领，整个身体腾空，娇小的身体在半空中原地踏步，这幅场景看起来有几分好笑。

　　轻慢冷淡的男声在她身边响起。

　　“安分点。”

　　别西卜把张牙舞爪的利维坦丢在了一旁，神色有些漫不经心，他十指交叉，深渊似的眸子带着审视的情绪看向林墨白。

　　“那么，你是谁呢？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计划。”

　　他的瞳孔愈发幽深，仿若无底深渊。

　　林墨白笑了笑，“问别人身份的时候，不该先介绍自己的身份吗？”

　　男人怔了一下，那张带着绅士的假笑的面具微微冷了一瞬间又变回了原样，他再次行了一个标准的执事礼。

　　“吾名别西卜，先生。”

　　林墨白脸色丝毫未变，笑着自我介绍。

　　“S级异能者，林墨白。”

　　......

　　众人议论纷纷。

　　颜尧原本想去推眼镜框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他用一种不可置信的语调说。

　　“暴食之主？”

　　蔺晨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好家伙，七宗罪的恶魔一来就来两个？”

　　姬娇娇原本还在忧伤自己识人不清，刚好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问他。

　　“七宗罪？”

　　“啊，忘了你也不爱上那些历史和传说故事的课了。”

　　蔺晨出言调侃，他挠了挠脑袋，“我就只是大概知道七宗罪的七大原罪和恶魔，还有他们的名字，其他的我也不太记得了哈哈哈......”

　　还没说完就被姬娇娇一巴掌拍到后脑勺上，蔺晨不满地瞪她，“你干嘛打我？”

　　姬娇娇白他一眼，“看你不爽。”

　　她冷哼一声就转过了身，不再理他了。

　　虽然几人嘻嘻哈哈地开玩笑，但面对这样恐怖的敌人，他们也只是面上轻快，浑身上下都紧紧地绷着，就怕这两个恶魔突然对他们发出攻击。

　　沈湘南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的树干上，丝毫没有受到他们的影响。

　　眼前突然有一抹黑色的影子遮住了他的一部分视线，他抬眸看去，秦穆那张严峻的脸庞映入眼帘。

　　他没有说话，就听到秦穆主动开了口。

　　“你......”

　　“你怎么样了？”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说起话来有些费力似的。

　　沈湘南挑了挑眉，像是意外他会来找自己说话。

　　“我能怎么样？大仇已报，身心愉悦得很。”

　　黑色锦衣的少年又陷入了沉默。

　　“这世界上有阴曹地府吗？我和燕怀星怎么也找不到你。”

　　沈湘南用那双猩红阴冷的眼瞳看了他好几眼。

　　“你为什么找我？我以为你一直都想让我死了，秦老二。”

　　秦穆用力地捏了捏拳头，嘴角微微抽搐。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啊，如果不是因为我现在打不过你......”

　　“阴曹地府早已消失，这世界上只有鬼界.....”

　　秦穆惊骇地望着那个身上的气息忽然变得无比恐怖和强大的红瞳青年。

　　他分明带着温和的微笑，但你注视着他的时候却控制不住地想要臣服。

　　秦穆终于明白了沈湘南现在的身份。

　　竟然是。

　　——万鬼之王。

　　他已经难以承受那恐怖的气息，无法违抗地双腿跪倒在沈湘南的面前。

　　......

　　这边林墨白也只介绍了自己的人类身份，别西卜也没恼怒，倒是依旧风度翩翩地向他提议道。

　　“先生，我并不想与您为敌，但我们需要沈湘南。”

　　他已经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了。

　　林墨白目光疑惑，“你们需要他，就去问他呀，来和我说干什么？”

　　别西卜落在他脸上的幽深的视线微微一顿，脸上的微笑似乎停了一下。

　　他似乎在思考林墨白说的话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您并不阻挠我们，是吗？”他问。

　　林墨白笑了笑。

　　“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

　　青年没有生气，同样回以温和的微笑。

　　只是那双深渊一样的漆黑眼瞳依旧深不见底，是神秘，诡异，幽暗的。

　　他低低地笑出声，说。

　　“您真有意思。”

　　穿着深黑的燕尾服的青年轻轻地抬起了那张戴着洁白手套的手。

　　林墨白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无穷无尽的厄运从他手中聚集，与魔气那充满恶意与黑暗和死气那充满寒冷与血腥的漆黑之色不同。

　　他手中是世间一切的污秽与厄运，并不会因为那股黑气而毛骨悚然，却依旧会感到头皮发麻。

　　传说中别西卜在人间行走到哪，厄运便会跟随他一直到哪，他经过的所有地方都会变得不幸。

　　干旱，疫病，饥饿，死亡......

　　这是他赐予人类的厄运。

　　真糟糕。

　　林墨白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三个字。

　　别西卜肯定是打不过路西法的。

　　但人类的林墨白可不一定打得过这个地狱宰相啊，况且，还有个嫉妒之主，利维坦。

　　......

　　“你们谈论我的时候，能不能问问我的意见？”

　　一直无所事事的鬼王突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

　　沈湘南神色恹恹。

　　“要打架就快点，我要赶紧回去了。”

　　“您的话听着真让人有些生气呢。”别西卜微笑，眸子却愈发冷漠。

　　他身边弥漫着黑色的厄运，如同一大片漆黑色的影子，又像那绵延不断的朦胧的黑色雾气，最后化为了一条巨大的蛇，大大地张着口，吐着长长的黑色的信子，凶猛地向沈湘南扑了过来。

　　沈湘南将林墨白拨开到一边，踏出一步，走向前。

　　鬼王的马甲思维比人类形态的林墨白要成熟许多，他并没有和别西卜多言，血色的瞳孔里满是杀意和战意。

　　苍劲有力的手猛地向上，五指成爪，青色的幽冥鬼火再度出现在手中，散发着灼热又冰冷的气息。

　　别西卜看到这一幕，眸中闪过几分郑重，这家伙未免太强了。

　　如果光凭他，还真不一定拿得下。

　　“利维坦，你还忍什么？”他忽然冷冷地喝道。

　　霎那间，一道模糊不清散发着水汽的墨绿色的身影化为残影，蓦地从沈湘南身后向他扑来。




69.  古墓（完）   任务结束

　　“受死吧。”

　　利维坦将嘴大大张开, 里面的密密麻麻的獠牙闪烁着丝丝惨白的寒光。

　　一瞬间，无数带着晦暗和寒冷的蓝色水球从她那张狰狞巨大的嘴里奔涌而出，朝沈湘南凶猛地投来。

　　轰隆——

　　明明是散发着水汽的能量球, 所到之处却发生了猛烈的爆炸声, 地面上猛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冰冷的水汽在四周弥漫。

　　利维坦原本得意洋洋的表情突然僵住, 她那墨绿色的眼睛瞪得老大。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湘南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他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水蓝色, 干枯的草地结成了一片片的碎冰块, 他的衣服都没有一点凌乱，眼神是一如既往的懒散。

　　他的身边站着之前那个讨厌的黑发少年, 穿着一袭雪白的狐裘, 同样的神色淡淡。

　　利维坦气得冒火, 身上不断浮现出蒸发的水雾, 那光滑湿润的绿色皮肤都干燥了不少。

　　她眯着眼睛，龇牙咧嘴地看着这两人，像是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发出下一道攻击，却被别西卜那只戴着纯白手套的手按在了原地。

　　“别打了, 这次我们恐怕是失策了。”

　　他们算到沈湘南会变成极其罕见凶狠的恶鬼, 却没算到他竟然已经成了鬼王。

　　就在刚刚沈湘南出手的那一瞬间，别西卜就感受到了他那几乎已经不下于七宗罪的恶魔的恐怖气息, 除了鬼王, 他想不出第二个可以与他们匹敌的恶鬼了。

　　别西卜并不觉得他们打不过沈湘南，七宗罪的两王一起还能输的话, 他都要鄙视自己了，直接自裁好了。

　　但还有一个实力不明的人类在一旁虎视眈眈，魔王大人还没复活, 他们还是不要太消耗战力为好。

　　“走。”他传音给利维坦。

　　利维坦瞬间撕开了一个空间裂缝，不甘不愿地钻了进去，进去前回头看了林墨白那个方向一眼。

　　她算是记住这两个混蛋了。

　　随即，别西卜修长的漆黑身影也缓缓消散在原地，但在最后消失之前，他那幽深森冷的视线却再度地落在了林墨白身上。

　　总觉得这个人类身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甚至有种不忍心去伤害他的错觉。

　　林墨白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挑了挑眉，那桀骜肆意的眉眼却将他那莫名熟悉感给击散开来。

　　别西卜清楚地看到那个黑发少年做出了一个动作。

　　他作出了□□射击的手势，微微张口。

　　——biu。

　　那种少年桀骜不驯的感觉更是将他心中隐隐约约的模糊想法给冲散。

　　他又怎么会认识这个普通的人类少年呢？

　　......

　　“你好幼稚啊。”蔺晨见危险解除，凑到林墨白跟前，满眼鄙视。

　　“你也不怕那个恶魔记仇？”

　　林墨白一脸无所谓，“他们这次计划失败，早就记恨上我们了，无非是多恨一点还是少恨一点罢了。”

　　“啊，沈湘南......”蔺晨猛地叫住了在一旁悠闲地站着的沈湘南。

　　沈湘南抬眸看他，眸中闪过一丝疑惑的情绪，似乎在说，你有什么事？

　　蔺晨有些扭捏。

　　“你为什么要装作一副很坏，很危险的样子啊？你明明在帮我们。”

　　沈湘南：“......”

　　你在说什么鬼话？竟然说一个凶狠的恶鬼在装坏，真是奇耻大辱。

　　沈湘南真的惊讶到了，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产生了这种可怕的错觉啊。

　　他一时无语，却让蔺晨更加得寸进尺。

　　“你不会是故意用那可怕的一面来伪装自己吧。”

　　蔺晨脑子里不知道脑补到了什么，眼神里充满了怜爱。

　　其他人也齐齐上前。

　　姬娇娇点点头，“没想到沈湘南竟然是个大好人，不仅没有伤害我们，还为了保护我们和恶魔出手。”

　　？？？

　　沈湘南真的服了。

　　他才不是为了他们和恶魔出手，那两个家伙分明是为他而来，他只是保护自己啊。

　　颜尧也赞同，“他刚刚还保护了林墨白，明明他们也只是刚认识。”

　　沈湘南和林墨白对视了一眼，这两个马甲，一个血红的眼睛，一个漆黑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确实完全一样的无语。

　　废话。

　　保护林墨白就是保护他自己，他能不好好保护他吗？啊？

　　沈湘南抚了抚额头，手指和脸部的肌肤一样惨白，血红的眼瞳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的声音很冷漠。

　　“够了。”

　　众人的话语声才猛地停下，鸦雀无声。

　　他的瞳孔仿佛被鲜血染红，看久了仿佛也身处在那血肉模糊的地狱一般，让人觉得惊悚和冰冷。

　　“我并不想保护你们，如果不是他们来到我的墓穴，我甚至根本不会出手。”

　　“你们难道忘了？你们也是这个古墓的入侵者。”

　　那颗倒在地上的漆黑蚕茧倏然发出了狂猛刺耳的撞击声，丝丝缕缕的蚕茧从里到外地一点点地断裂开来，一只苍白的手剥开了那个小裂口，从里面爬了出来。

　　从蚕茧里面爬出来的人满是惊喜地看着沈湘南。

　　“湘南......”

　　沈湘南冷漠地看了他一眼，负手，转身，黑色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妙的弧度。

　　燕怀星有些失落地垂着头，一旁的秦穆却突然将他扶了起来。

　　他垂着眸子，没有言语。

　　秦穆叹了口气。

　　“我要和沈湘南一起去鬼界了，你呢？”

　　燕怀星猛地抬眸，朝他看去。

　　“鬼界？是湘南现在存在的地方吗？”

　　秦穆点头。

　　“走吗？”他说。

　　燕怀星毫不犹豫地应下，前面那道漆黑的背影的周围的空间渐渐扭曲。

　　秦穆扶着他，跟上了沈湘南，三个身影缓缓消散在了众人的面前。

　　......

　　颜尧摸了摸眼镜框，“燕怀星杀生无数，就这样轻易地放他离去吗？”

　　林墨白笑笑，“沈湘南不会轻易原谅他的，自然会让他赎罪的。”

　　“你很信任沈湘南？”颜尧有些不解。

　　林墨白：“倒也不是，只是觉得他那样一个人，即使成了所谓的恶鬼，也依旧很坚持本性，做错了事情，终究还是要受到惩罚。”

　　姬娇娇叹了口气，“那我们这次任务还是成功了吧？这个任务好坑啊，我们是不是要去找负责人说明一下任务情况啊？”

　　“哪有什么负责人啊？”林墨白突然说，其他人被他这句话给惊讶到了，就见他继续说。

　　“你们没发现吗？真是不想再骂你们了。李达起早就是个死人了啊。”

　　“这个任务根本就不是人类发出来的，他们就是故意把我们骗过来......”

　　“是燕怀星？”蔺晨咬牙切齿。

　　姬娇娇也气得发抖，颜尧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皱着。

　　林墨白嗯了一声，他皱了皱眉头。

　　“这个家伙是真的疯啊，杀了这么多非凡者和村子里里的普通人。”

　　“现在就好想把他从揪出来，然后弄死他啊。”

　　他最后那句话冷得吓人，仿若置身于冰窟之中，令在场的几人都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70.  结束之后   把任务过程发回联盟

　　在燕怀星, 秦穆二人跟着沈湘南离开之后，幻境便渐渐消失了，林墨白他们的眼前缓缓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墓穴。

　　宽敞的墓穴中央是一大口棺材, 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 棺材上的盖子被忽然无形的力量打开了。

　　林墨白他们走进棺材, 发现棺材里放满了重重叠叠, 歪歪曲曲的尸体。

　　那些尸体在棺材被无形的力量打开的那一瞬间化为已一滩滩湿滑粘稠的烂泥，没有任何被攻击的痕迹, 那密密麻麻的尸体连带着骨头都一起消失在眼前。

　　“怎么会这样？”蔺晨惊讶道。

　　“他们是被这些符文给吸收了。”林墨白皱着眉头看了棺材很久, 缓缓解释道。

　　“这些尸体是那些被燕怀星所杀害的祭品吗？这又是是什么符文？”

　　姬娇娇也被刚刚棺材打开后，那些尸体融化的一幕吓了一大跳。

　　“这些应该是恶魔的一种吞噬之类的符号。”林墨白说道。

　　“这里是沈湘南的墓穴, 可这具大棺材里装的却不是他的尸体......燕怀星那种有可怕的执念的鬼会允许有人玷污沈湘南的尸体吗？”

　　“我还是再靠近一点看看吧。”

　　蔺晨说完便准备要靠近棺材, 林墨白摇摇头, 拦住了他：“你先别动, 我先来看看。”

　　蔺晨这才没有再继续动手，站在原地等林墨白，其他几人也没闲着，也静静观察着这个棺材。

　　林墨白仔细观察着这个古老繁复的棺材, 一眼就能望到棺材的全部。

　　看到棺材里并没有发现什么秘密之后, 林墨白伸出手触碰棺材的棺盖，发现棺盖上有一股非常奇异的能量波动, 他的手心刚刚接触棺盖的一瞬间, 便立刻察觉到一股力量往他的灵魂深处涌去。

　　怎么回事？

　　林墨白连忙将自己的手收回来，脸色微微变化。

　　这个棺材里的符文......是什么情况。

　　他好像感觉到了一只对自己撒娇的黑色猫咪, 在拿毛绒绒的脑袋蹭他的手，甚至那种触感是直接穿透灵魂的

　　“林墨白，你没事吧？”姬娇娇有些担心的问道。

　　“倒是......没什么事, 只是......”林墨白的脸色露出了几分微妙的古怪。

　　符文像是吃饱了，还在脑海里冲他翻了个肚皮，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怎么了？”颜尧问。

　　林墨白摇了摇头，“没事，这个符文是恶魔弄出来的无疑了，他们就是用这个吸收尸体和灵魂的力量，骗燕怀星可以重聚沈湘南的灵魂，但他们的真实目的不过是为了沈湘南的灵魂罢了。”

　　符文发出了不满地咕噜声，他却不为所动，像是听不见一样。

　　“沈湘南的灵魂？”颜尧沉吟，金丝框的眼镜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仿佛闪过一道理智的光彩。

　　“他们是为了复活魔王？”

　　林墨白没承认也没否认，殷红的唇微微扬起，有些似笑非笑。

　　“也许吧。”

　　颜尧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下去，就见到林墨白再度靠近了那具巨大无比的棺材。

　　林墨白轻轻地合上了双眸，再一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的眼瞳中仿佛出现了一抹剔透绚丽的紫色光华。

　　在他的视线中，那些密密麻麻，复杂诡秘的符文逐渐重新排列，幻化成了一只黑猫的形态。

　　那只黑猫身上满是血腥气和鬼气，却满脸无辜，软软地揣着手手，冲他撒娇。

　　“喵......”

　　林墨白蹙眉，脸色冷漠。

　　黑猫像是被他的冷漠所吓到，又喵了一声，只是这次带了点委屈。

　　这只符文汇聚成的黑猫身上似乎有熟悉的魔气。

　　和他这个马甲的本体路西法的魔气十分相似。

　　一想到这符文吞噬了一堆尸体和灵魂。

　　他的脸色就变得愈发难看。

　　刚刚那两个恶魔又给他弄出了什么鬼东西。

　　诡秘繁杂的符文拟态的黑猫晃了晃小小的脑袋，黑漆漆的眼睛望着他。

　　细长的黑色尾巴轻轻摇摆，像一只细长的触手飞舞着，诡异又恐怖，但那只猫脸上满是可爱的茫然。

　　路西法的记忆可以说得上是清清楚楚，他没有任何遗落在外的东西。

　　比起是他遗忘了什么，他更愿意相信是其他东西做了什么。

　　比如天道......

　　魔王陨落之后总要有复活的一个契机。

　　“怎么了？”颜尧见他忽然沉默，有些奇怪。

　　林墨白回过神来，微微摇头，“走吧，把符文拍照下来，发到联盟总部，这次任务，你们的联络器和录屏都还能用吧？”

　　姬娇娇和蔺晨都仔细检查了一下设备，确认任务全程录进去了，才点头。

　　“都能正常使用。”

　　“但这个棺材里不是沈湘南，那么他的尸体在哪呢？”

　　蔺晨始终有些纠结，他和幻境里那个温柔有礼的沈湘南交流过接触过。

　　所以对于之后遇到的那个满是戾气的沈湘南，他也无法去讨厌这样的他，从沈湘南后面的所作所为看来，他也并没有失去人性。

　　林墨白轻轻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令他微微僵住。

　　“他没有尸体了。”

　　“什么意思？”姬娇娇也有些震惊。

　　颜尧抬眸朝那边望去。

　　林墨白遥遥望向那只旁人看不见的黑猫，语气中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我在另一个幻境中看到了，沈湘南是被五马分尸而死，此时的燕怀星远在京城之外，秦穆在边疆，而沈慕南这种因嫉妒做出恶事的人又怎么会替他收尸，当时的皇帝和贵族也不会允许有人为他收尸的......”

　　蔺晨神色有些唏嘘，“我觉得沈湘南真的好可惜啊，我总觉得他明明可以名垂青史的，结果历史书上连他的一点儿踪影都没有了。”

　　姬娇娇确认自己的设备已经把周围的场景都录进去了，才低着脑袋，十分失落地说。

　　“所以说，沈香兰根本不存在吗？那只是名为利维坦的恶魔伪造的身份？”

　　她也不需要别人的回答，就继续说，语气有些郁闷，“我再也不轻信别人了，恶魔真是狡猾。”

　　“好了，这次的任务是恶魔故意发的，我也已经上报给联盟总部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颜尧说。

　　“走吧。”林墨白早已经站在墓穴口。

　　他的身边不远的两米处是那只旁人看不见的散发着血腥气的黑猫。

　　指尖随意在空气中点了点，那只黑猫立刻被一道无形的绳索所捆住，发出了凄厉的喵叫声。

　　半空中撕裂出了一道口子，将黑猫吞噬进去，裂口里面甚至还隐隐约约响起了打了个饱嗝的声响。

　　林墨白勾了勾唇，蔺晨不经意地看见了他的笑容，总觉得这笑并不像是任务完成的喜悦，倒像是某个恶作剧完成之后的得意。

　　奇怪。

　　蔺晨眨了眨眼，下一秒就见林墨白的身影已经消失了，他来不及多想，急忙跟了上去，身影也逐渐消失在洞口。

　　......

　　出了古墓后。

　　几人在之前李达起带他们去的那栋小别墅旁边的茅草屋里发现了李达起和他的下属乱七八糟的尸体。

　　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虽然早已经知道李达起可能早已经死亡，但亲眼看到那熟悉的尸体还是令人有些触目惊心。

　　“这次回去之后，对恶魔的警戒要提高了。”

　　蔺晨望着满屋的尸体，“如果每次任务都有他们都搞鬼，那会有多少非凡者会死于他们的手中。”

　　林墨白垂眼注视着那些尸体。

　　心中没有对恶魔的仇恨，也没有对故人的想念。

　　就只是好像知道这一件事，仅此而已。

　　突然很好奇。

　　如果这些人发现自己这个马甲的真实身份，他们会做什么呢？

　　会震惊，绝望，还是反目成仇，针锋相对呢？

　　......

　　非凡者联盟总部很早就收到了蔺晨他们发回总部的视频。

　　曲子墨刚好没有出任务，待在总部自己的办公室里处理事情。

　　一个电话打来，他也就接了起来。

　　“什么事？”

　　他一边随意地翻着文件，一边问电话那边的人。

　　“曲哥，蔺晨刚刚发回来了他们这次S级任务的视频，这次不仅出现了恶魔，还是两个七宗罪的恶魔。”

　　曲子墨忍不住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说什么？七宗罪？这次的任务不是华夏新发现的古墓吗？和西方的恶魔有什么关系......”

　　“这次任务根本不是人类发的，就是恶魔故意引非凡者去的圈套，不仅有恶魔还有厉鬼出没，其中一个是妟朝开国皇帝，燕怀星，他听信恶魔的蛊惑，将人类当做了祭品。”

　　曲子墨一时之间听得有些混乱，也不继续听电话里的人讲了，直接打开了刚刚电脑里发给他的视频。

　　看完了整个视频，他靠在身后的黑色躺椅上，合了合眼，叹了口气。

　　“消失那么多年的两个七宗罪恶魔突然出现，魔王是真的要复苏了。”

　　“把燕怀星和七宗罪的恶魔的资料都找出来吧。”




71.  回到联盟   释空

　　“好的。”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声,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曲子墨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他闭上眼睛休息片刻，等到脑海里那些烦乱的画面平静了些许之后，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

　　电话那端传来了一个低沉沙哑的男音, 声音中透露出了几分威严, 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漠, 正是非凡者联盟的盟主公兴玉怀。

　　“盟主，又有恶魔出现了。”

　　电话对面沉默了两秒。

　　“我已经看过那个视频了, 如果之后的任务都有恶魔参与, 那么，这对于人类是十分不利的。”

　　公玉兴怀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声音冷冽低沉却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忧虑。

　　“更何况, 你不觉得历史人物出现的也越来越多了吗？如果都是一些像燕怀星和沈湘南一样的家伙, 人类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我们现在还没找到顾清川.......”

　　“我觉得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同盟。”曲子墨说，“世界平静太久，妖族血脉败落，东方与西方的神明都齐齐消失, 人类阵营衰微。”

　　“天使与恶魔是天生敌对的, 米迦勒自上次之后再也没有出现，他人类身份的哥哥, 白清歌, 我为他做了异能检测，他的异能令人有些惊奇。”

　　“哦？”公玉兴怀提起了点兴趣。

　　“是空间控制, 虽然只是一个C级异能，但是能提升，华夏十几亿人口, 虽然也曾有过空间控制的异能，但最高的等级也不过是D级，而且都是不可提升的。”

　　公玉兴怀虽然惊讶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毕竟他的期待要更高，一个炽天使长的人类身份的哥哥，这样的异能和等级还是太过普通了。

　　“加大寻找的顾清川的力量吧，最近我可能会出任务，可能有三个月左右会联系不上我。”

　　“可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在联盟的这段时间，你暂为联盟盟主，林墨白暂时不用出任务了，在联盟辅助你。”

　　曲子墨说，“我觉得林墨白不会这么容易听从命令的。”

　　公玉兴怀冷漠的声音里隐隐透出了一丝无奈。

　　“先试试吧。”

　　......

　　林墨白几人已经出了村子，和当地市政府交流了一下，决定先完全封村，周围较近的其他村落的百姓们最好也都全部搬走。

　　本地的政府部门很快就按他们的建议实施了这方面的行动，几人也就急忙赶回了联盟总部。

　　他们刚刚回到联盟总部的大门口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容貌清俊，眉目淡然，身披朱红色袈裟的僧人笔直地站在联盟大厅的门口，此时门口除了他没有其他人的踪影。

　　“释空大师？”

　　姬娇娇有些惊讶。

　　“阿弥陀佛。”释空双手合十，向他们行了个礼。

　　“各位施主。”

　　他一贯冷静淡然的声音里竟然显出了隐隐的焦急。

　　“我看了你们的任务视频，这次出现的是恶魔是利维坦和别西卜......”

　　听到了那两个熟悉的名字，林墨白挑了挑眉，其他人也有些讶异地看向释空。

　　释空知道他们很疑惑，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先进去吧，我们找个办公室慢慢聊吧。”

　　找了间没人的房间，几人进去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释空也开始解释。

　　“一年前，贫僧的师弟突然失踪了，在他失踪前曾经有一段时间开始疯狂吃东西，无论怎么吃都吃不饱，当时的师父和其他长老认为他可能是中了诅咒，之后他便失踪了......”

　　“恶魔出现之后，贫僧才意识到，这可能是恶魔所为，象征暴食的恶魔便是别西卜，所以这次看了你们的任务的视频就赶过来了。”

　　“可惜，我们也只是跟恶魔打了个照面，它们的力量太恐怖了。”姬娇娇叹了口气说。

　　“毕竟是七宗罪的恶魔啊。”蔺晨应道。

　　颜尧将自己的黑色公文包放在了桌子上，“它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如果不是沈湘南和恶魔战斗，我们可不一定这么容易离开。”

　　“那两个恶魔离开前，林墨白不是还和他们挑衅吗？”

　　蔺晨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林墨白你.....”

　　等他看到林墨白黑梭梭的眼瞳里冷冽的目光的时候，莫名抖了抖，还是住了嘴，他怎么会突然忘了，这家伙可一点都不好惹啊。

　　林墨白没回他的话，向释空问了个好。

　　“好久不见，释空。”

　　他们两个自然是认识的，但释空这是第一次见到林墨白兜帽下的容颜，果然和想象中的一样惊艳。

　　释空双手合十，“墨白施主。”

　　“如果你确定了你的师弟失踪与暴食之主别西卜有关，我会帮你找找线索。”

　　释空只是问，温和的眉眼微微弯了弯。

　　“贫僧可以暂时跟着你吗？”

　　林墨白惊讶了一瞬间，也不问理由，点头答应了。

　　“可以是可以，你宗门那边没事吗？”

　　释空在佛门地位很高，平日里都不会放他一人在外，又怎么会轻易让他跟在他身边。

　　“自然无事。”

　　释空没解释其他的东西，只是留下短短四个字。

　　他不说别的，林墨白也懒得去细究了。

　　姬娇娇见没有别的事情，任务结束之后，她又累又饿，早就疲惫不堪了，和他们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蔺晨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好困，回去休息吧？”

　　他们都是从小到大住在联盟总部，房间也隔得很近。

　　颜尧是刚来到联盟总部，但房间也被安排好了，只是和蔺晨，林墨白的房间不在同一栋楼里。

　　颜尧也觉得疲惫，只是他突然想起了天/行队的几个队友，跟蔺晨和林墨白打了个招呼也离开了，并不是回去休息，而是去找房间隔壁的王成阳和甘乐生聊天。

　　见蔺晨一脸困倦，林墨白笑了笑，“你不饿吗？自从进了墓里就一直没吃过东西。”

　　蔺晨这才突然感觉到剧烈的饥饿感，弯腰捂住咕咕叫的肚子。

　　“你不说我还不觉得，你一说我就觉得快饿死了，先去食堂吃东西吧。”

　　林墨白看向一旁的释空。

　　“释空，你去吗？”

　　释空自然欣然答应了。

　　......

　　联盟总部的食堂与其说是一个食堂，倒不如说是一大个豪华贵气的餐厅，里面的美食数不胜数。

　　餐厅的天花板顶部是十分宽敞的，许许多多的欧式吊灯高高地垂挂在天花板上，周围的墙壁上镶嵌着橙黄色灯光的典雅壁灯。

　　正墙壁中央镶嵌着一个巨型的水晶灯。在餐桌的四周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食物、饮品、酒水、点心等。

　　而在餐厅里的餐桌旁边的座椅上坐满了客人，其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人一副苗疆打扮，手上脚上戴着亮晶晶的银器饰品，有的人一身古装，身后背着利剑，还有的人一身现代装束，西装革履。

　　各种各样形式的打扮让整个空间充斥着一股子怪异又强烈的违和感，却又诡异的和谐。

　　林墨白和蔺晨，释空走进餐厅找了个餐桌坐了下来。

　　他把之前脱下的黑色斗篷又重新戴了回去，他的脸能吸引到的不必要的麻烦实在是太多了，但一进餐厅，这样严严实实的打扮又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他也被人认出来了。

　　有人窃窃私语说，“那是S级异能者，林墨白？”

　　一个穿着青色绣着百合花的旗袍的少女来到他们旁边，“您好，请问要吃点什么？”

　　林墨白点了一份普通的清汤面，蔺晨点了一份牛排，一份意面，释空要了一份和林墨白一样的清汤面，他们点餐并不需要付钱而是付任务点。

　　过了不过五分钟，他们的饭菜就上来了。

　　林墨白很快就把自己的面吃完了，托着腮看着蔺晨和释空二人慢慢地吃着自己眼前的食物。

　　他随意扫了扫四周，就察觉到了不少看向自己的视线，没太大的感觉，又无聊地玩了玩手机。

　　“蔺晨，林墨白。”

　　突然响起了一道叫他们俩名字的声音，是颜尧。

　　他的身边还有两个熟悉的身影，平头黑皮的王成阳和一头长发的甘乐生。

　　林墨白漫不经心地招了招手，算是回了他的招呼。

　　蔺晨就比较活泼了，站起身来，“颜尧，你们过来一起坐呀。”

　　他们这桌的座位有六个，颜尧他们来了刚好坐满。

　　颜尧也不扭捏，直接坐到了他旁边，甘乐生和王成阳也一一坐下。

　　在这次任务中，他自觉认为自己和蔺晨，林墨白的关系还是增进了不少。

　　蔺晨吃饭的时候也一直嘴巴不停地说话，活像个喇叭成精，颜尧一开始还会附和两句，后面干脆就不回了，自己吃自己的饭。

　　倒是王成阳如同见了知己一般，二人边吃边聊得火热朝天。

　　林墨白本就吃完了，也不想在听蔺晨扯皮了，就打算离开了，看释空也吃完了，顺口问了句。

　　“走吗？”

　　释空点头，“嗯。”




72.  鬼界   你们帮我吧

　　林墨白和释空一起离开了食堂。

　　联盟有安排释空暂时休息的住处, 很快就来了两个工作人员带释空离开去他的房间，他就只好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呼......”

　　林墨白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 微微合上了瞳眸。

　　这次任务中他得到了很多杂乱又繁复的记忆......

　　恶魔的七宗罪都出现了两个了, 再加上之前搞事情的贝利亚尔, 之后的恶魔只会越来越多了......

　　他揉了揉鼻梁骨, 站起身把身上的白衬衫脱了下来，径直走进了浴室。

　　......

　　鬼界的厉鬼们都知道鬼王这次又带了两个厉害的鬼魂回来, 它们也只敢在暗处偷偷观察这两个新来的鬼魂。

　　“这两个鬼魂是谁啊？王上怎么把他们带回来了？”一只小鬼小声说。

　　身边的另一只鬼也低声回它, 说：“我听说王上好像要收了他们做手下。”

　　小鬼听了，惊讶道：“什么, 收了他们做手下？他们什么来历啊, 我们都没有陪在王身边, 他们怎么就可以？”

　　那个鬼也急忙道：“对啊对啊, 这太危险了。王上可千万别乱来，这两个厉鬼看起来可不简单啊！”

　　“可不是吗，我们去劝劝王吧。”

　　“哎......”

　　小鬼摇着脑袋叹息了几句。

　　它也不清楚这两个厉鬼是谁，但他们俩身上的鬼气都比自己这种小鬼要厉害得多, 就是那种一看到就会忍不住地发抖的厉鬼, 虽然比不上鬼王大人恐怖。

　　刚好在宫殿外闲逛的秦穆听到了两个小鬼的窃窃私语，嘴角微微抽搐。

　　“咳......”

　　他故意咳嗽了一声, 两个小鬼在十几米外看到他的身影, 瞬间吓得躲了起来。

　　秦穆只觉得好笑。

　　“这些小鬼怎么看起来这么蠢。”

　　他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宫殿。

　　......

　　华丽的王座上坐着身着玄衣的沈湘南, 他微微合着双眸，神色冷漠。

　　尊贵而又高雅的气息，在这个古朴的空间里弥漫着。

　　而就在这时, 在古朴的大门处，无形的力量蓦地打开了这扇大门，从里面走出了一个人，那个人正是从外面走进宫殿的秦穆，只见他缓缓走到了王座前，表情郑重地跪了下来。

　　沈湘南闭着眼睛，懒洋洋地靠在王座上，没有说话。

　　秦穆磕了一个头，“参见鬼王陛下。”

　　“起来吧。”沈湘南回道。

　　秦穆恭敬起身，退到了一旁，等了一会儿，就见燕怀星从另一扇门里走了出来。

　　燕怀星也同样恭敬地行了个礼，但他没有跪下，他曾经是帝王，他不会跪任何人，即使是好友。

　　沈湘南也不在乎这些，他从王座上站起身，丝滑的绸缎从他白得透明的手腕上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肤。

　　“我并不会让你们待在我身边。”

　　秦穆惊讶抬眸。

　　燕怀星的情绪要更为激动，“为什么？”

　　沈湘南的神色始终是冷淡的，“我的身边不需要其他人。你们既然已经来到鬼界了，我并不需要为你们负责。”

　　“鬼界有四大鬼尊，我已经杀掉了一个。”

　　他轻轻笑了笑，笑容温柔似水，却又冷得如冰。

　　“如果剩下三个还有其他小动作，你们应该可以帮我处理他们吧？”

　　二人自然无异议。

　　“你们知道为什么人类社会这么井然有序，鬼界却混乱无序吗？”

　　见他们神色茫然。

　　沈湘南继续道，“我昏睡八百年，而四大鬼尊却只知道争权夺利......”

　　在两人逐渐震惊的神色下，他的语气却愈发温柔。

　　“所以，你们能帮我掌管鬼界吗？”




73.  踪影   顾清川重现

　　秦穆和燕怀星此时正高高地停在鬼界的半空中。

　　仿若鲜血一样猩红粘稠的月色光华散落在鬼界的这片大地上, 仿佛是一只巨大的血手在轻轻地抚摸着这片冰冷宽广的大地。

　　他们的身上散发出了淡淡朦胧的白色光芒，两人的脚下就好像是踩着一片柔软的云朵一般。

　　“谁能想象得到，这世界是竟然还有鬼界这种地方。”

　　秦穆望着下方黑压压的群山感叹道。

　　“千年来, 你找了无数仿佛去召唤的灵魂, 你以为他早已灰飞烟灭, 可他却一直待在鬼界里。”

　　燕怀星默默不语。

　　他为了好友做错了很多事, 曾经的好友早已不再是那个温柔单纯的沈湘南。

　　他的眼睛早已被鲜血染红，他的皮肤苍白似冰雪, 他的心肠比冰块还要冰冷。

　　他会用一种淡然的语气说, “四大鬼尊，我已经杀了一个......”

　　如同轻而易举的碾死了一只小虫子。

　　他也会温柔地询问他们。

　　“你们会帮我的, 对吧？”

　　想到这里, 燕怀星微微垂眼。

　　但是下一刻他坚定地抬眸的时候, 眼神里猛地出现一道冰冷的寒意和决然的情绪。

　　只要是他想要做的事情, 他都会帮他实现。

　　哪怕献出生命的代价。

　　秦穆看着眼前眼神阴冷的燕怀星，心中忽然涌起了一种强烈的悲伤。

　　已经几千年了。

　　“燕怀星，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你不是已经找到他了吗？”

　　燕怀星转过身，只留下一道孤寂的背影留给了秦穆, 此时他穿着一袭白衣, 在这阴暗血腥的空间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忽然回头看了秦穆一眼，什么也没说, 只是眼神里充斥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燕怀星不觉得自己没放下。

　　只是千年来, 他早已习惯了，重聚沈湘南的灵魂是他飘荡千年的目的。

　　可失去了这个目的,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那就为友人做一次他想要实现的事情吧。

　　他这样想。

　　......

　　燕怀星此时直接杀进了邪尊容正的宫殿。

　　邪尊容正本来斜靠在寝殿的大床上，正享受着几个美人鬼的投喂，就突然见到燕怀星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燕怀星身上的威压愈发强大, 而容正在他的威压的压制下，身体内的鬼气也被压制的几乎停滞。

　　“轰”的一声巨响。

　　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某种东西重重地砸中了一般。

　　一种猛烈恐怖的撕裂的痛楚瞬间袭遍了全身，浑身上下仿佛都被撕裂开来，整个身体都猛地向后倒飞而去。

　　容正的身子狠狠地撞击在坚硬的墙壁之上，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

　　身边的几个美人鬼吓得尖叫出声，瑟瑟发抖。

　　他靠在墙上，脸色惨白，吐出了一大口鬼气，那双曾经妖异邪魅的狐狸眼已经黯淡无光，一片晦暗。

　　“鬼王大人是何意？”

　　凭他的消息网，自然知道燕怀星和秦穆二鬼是鬼王沈湘南带回来的鬼魂。

　　燕怀星只是说，声音冰冷，充满杀意，就好像从地狱中传来的声音一般，让人只觉得浑身发毛。

　　“臣服，还是死？”

　　鬼魂的死，便是灰飞烟灭。

　　容正哪敢说不，当即就跪了下来，以表示自己的臣服。

　　秦穆全程打酱油，根本没怎么出力，就看着燕怀星一路杀过来又杀过去，他也无所谓，既然能躺赢，有何不可呢。

　　其他的另外两个鬼尊，在之前也被燕怀星用同样的方法收服了。

　　鬼界最强的几个厉鬼都已经被燕怀星控制。

　　他和秦穆都知道，如果沈湘南自己来也可以轻轻松松就把这所谓的三大鬼尊收服。

　　至于，为什么会让他们来做这件事......

　　燕怀星敛眸，不再去深思。

　　无所谓。

　　能帮到他就好。

　　.....

　　林墨白躺在浴缸里，舒服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的视线望着浴室的一角，仿佛看到了什么，眼睛里却又什么都没有。

　　他为什么不亲自去收服那三个鬼尊，然后把权力全部拿回来呢？

　　这确实是个好问题。

　　其实没什么重要的原因。

　　就是懒而已。

　　鬼王之前不把权力拿回来，是因为他暂时需要这些鬼尊管理着鬼界。

　　所以燕怀星和秦穆能掌管鬼界是最好不过的了。

　　泡完澡，林墨白从浴室出来后，穿了睡衣就直接躺在床上了。

　　他闭上了眼睛，门外却突然传来人的说话声。

　　“墨白，你睡了吗？”

　　林墨白只好张开眼睛，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这次换了一件普通的黑色体恤，身上却自带一种古风古韵的感觉。

　　是曲子墨。

　　“你最好有什么要紧事。”

　　他揉了揉眼睛，故意把自己的困了的姿态展现给面前的人看到，想让这人有什么事赶紧说。

　　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也算到了部分人的睡觉的时间。

　　曲子墨愣了一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他倒是知道林墨白这破脾气，要是不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他怕是要记恨自己很久。

　　“盟主说你最近就不要去出任务了？”

　　“为什么？”

　　林墨白瞳眸微眯，身体斜靠在门上。

　　“理由说来听听？”

　　“盟主接了一个任务，有三个月左右的时间联系不到他，除了盟主，你就是这个联盟里最强的异能者，联盟总部不能有任何闪失，倘若恶魔入侵到总部，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曲子墨的眼神很认真。

　　他自认为自己还是挺了解林墨白的性格的，想要让他居于人下，是绝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说了让林墨白暂时待在联盟总部，并没有说让他辅助自己。

　　“所以，你能答应吗？”

　　“行吧。”

　　林墨白随意地摆了摆手，半个身体已经进了房间，“没别的事，我就继续睡了。”

　　曲子墨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门在眼前“碰”的一声关上了，面露无奈地摇了摇突然出现在手心里的扇子。

　　“倒真是孩子性子。”

　　......

　　林墨白待在联盟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的马甲足够多，即使这个马甲不离开，其他马甲也可以走遍世界。

　　联盟一直在找顾清川的事情，他是知道的。

　　或许，剑客马甲可以再一次出现了。

　　......

　　月色如银。

　　夜风习习，树叶沙沙地作响，整座城市都是静悄悄的一片，这里就如同是一座死寂之城，没有一点儿的动静。

　　“嗖......”

　　白色的影子掠过了空荡荡的夜空，快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他在巷子里穿梭着，脚步声轻微地落在地上。

　　月光照在他手上的古剑上，反射着星星点点的银芒，剑身微颤，好像正在酝酿什么东西一般。

　　“叮——”

　　一抹黑光扑面而来，与古剑的剑刃相撞，发出了金属相撞的清脆的嗡鸣声。

　　见自己的攻击被轻易拦下，隐藏在暗处的人走了出来，那是一个全身上下被黑色包裹，仅仅露出了一双阴寒的眼睛的人。

　　“顾清川，你终于出现了。”

　　在月光下，一袭白衣的顾清川仿佛在发光，他的目光沉静平和，仿佛能穿透人心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你是谁？”

　　虽然是疑问句，却丝毫听不出他语气中的疑惑，只剩下古井无波。

　　“吾主想邀您做客。”

　　黑影的声音十分嘶哑低沉，仿佛是从那喉咙深处强行撕破而出。

　　顾清川依旧站在原地，面容平静，手里的长剑发出一道刺耳的嗡鸣，他的周围无端地升起了一道猛烈的气流。

　　“铮——”

　　剑刃碰撞的声音再度响起，黑影露在外面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抹阴狠的神色。

　　黑影的手上同样出现了一把长剑，只是那把长剑是纯粹阴暗的黑色。

　　他的手腕微微翻转，剑身旋转，刹那间，带出了阵阵烈风。

　　无形的风越来越大，渐渐地形成了一座巨大的黑色的领域和空间。

　　“顾清川，按照你们华夏人的说法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黑影的手上的黑色长剑忽然变得虚幻，如烟似雾的飘荡着，那隐隐约约的雾气将周围的空间都缓缓侵蚀。

　　顾清川站在原地，一股淡淡的威压从渐渐他身上散发出来，如同一尊神灵般高傲不可侵犯。

　　长剑散发着淡淡的银光，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繁杂错乱的剑影向前方快速刺去。

　　在那些密集的银色剑影之中，还夹杂着隐隐绰绰的金光，飘忽错乱，闪烁不定。

　　“轰......”

　　随着这些银色剑影落下，发出阵阵轰鸣声。

　　那一道道的银白色剑影“嗖嗖”地撞击到了黑影身前那黑色的屏障，发出一阵阵的闷响声。

　　这巨大的轰隆声听起来非常可怖和狰狞，震动人的心弦，整个心脏都随之猛地颤动，仿佛连这片狭窄的巷子的空间也要跟着震颤一般。

　　黑影在那密集的银色剑影攻击下，他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就被那密密麻麻的剑影所击中。

　　整个黑色的身体都仿佛快要消散了一般，透明了不少，露在外面的纯黑色的眼睛里显出决然之色。

　　他的口中仿佛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咒语。

　　在这狭小的巷子里，平敞的空地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印着诡异符咒的法阵。

　　顾清川微微蹙了眉头。

　　这个阵法散发着这个马甲不喜欢的气息，是充满黑暗与腐烂的味道。

　　这些符咒令他突然又想起了之前那个印在棺材上，形体已经化为黑猫散发着撒旦气息的符咒。

　　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明明用的是华夏的剑法，却身上明显带着浓郁的魔气。

　　这时，顾清川忽然的视线忽然微微一滞，停在了某处，但又很快就移开了。

　　观众已经来了吗？

　　躲在黑暗角落的几个B级，C级异能者呼吸猛地一顿，刚刚那道望过来的视线让他们怀疑自己被发现了。

　　这就是顾清川吗？

　　真是强大到令人敬仰。

　　特质的监控和摄像头在发现顾清川的出现的那一刻的时候就把图像发回了联盟里面，他们只是离这里最近的一部分非凡者。

　　其余的同伴还在从联盟里赶来。

　　只是。

　　他们的脑海隐隐升起了些许的疑惑和不安。

　　在顾清川对面的那一团污黑看不清人影的，到底是谁？

　　那地上的法阵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芒，在夜色中显得极其的诡异和恐怖，就像是斑斓的黑洞想要吞噬什么一般。

　　几人中最强的B级异能者当机立断准备把看到的东西发回联盟，但惊讶的发现联络器没有丝毫的信号。

　　他只好退而求次先录屏，把这诡异的场景记录好。

　　“怎么办？老大。”有人问。

　　领头的人说，“我们先别动，这两个我们没一个人打得过，先再看看情况，不要无谓地送死。”

　　联盟整体虽然都认为顾清川对人类是友好的，但真的是这样吗？

　　非我族异，顾清川现在还能算得上人类吗？如果是修仙者还好，但如果是鬼魂，他真的会站在人类这一边吗？

　　领头人甚至对于联盟里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种族也没有丝毫的好感。

　　其他人只好听他的，先静观其变。




74.  入侵   路西法

　　曲子墨早在顾清川出现那一刻就收到了被自动传回联盟的摄像影像。

　　他皱着眉头看完了这段视频, 视频在黑影出现那一刻便断掉了。

　　那附近已经有非凡者前去了，只是也莫名断掉了信号和联系。

　　他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在联盟总部里一半的A级异能者前往香江路54号巷子, 这次, 我们需要和顾清川好好谈论一下, 而且那里似乎还有其他的危险生物。”

　　办公室的门却突然被打开了, 身着黑白制服的少年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材高挑修长, 贴身的衣服微微收紧显出纤瘦的腰。

　　林墨白靠在门边, 晃了晃手里的联络器。

　　“我要去吗？”

　　“你怎么来了？不是在睡觉吗？”

　　曲子墨摇了摇头，从办公桌前站起身, 走到了林墨白身前, 轻轻按住他的肩膀。

　　“你留在总部, 我和他们一起去。”

　　见少年有些不耐, 他轻声劝到。

　　“联盟就靠你了，不要辜负盟主的信任。”

　　林墨白毕竟不是真的十六岁少年，他意思意思地装一下不高兴就行了，眉头微皱, 像是不经意地推开了曲子墨按在他肩膀上的手。

　　“为什么一定要找到顾清川, 如果他不肯帮你们呢？”

　　曲子墨并没有察觉到面前的人用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

　　“魔王复苏，恶魔横行......顾清川曾经是我们华夏历史上的英雄, 我们自然想赌一把。”

　　林墨白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 十分自然地坐了下来，修长的腿靠在椅子旁边, 细长白瓷的指尖翻了翻桌子上的文件夹。

　　“我留下来，你们要小心，与那里的非凡者都失去了联系, 说明他们可能在另一个空间或者领域里。”

　　“视频里的黑影是恶魔有极大的可能性。”

　　曲子墨耸了耸肩，说，“是，你说的没错，所以这次我也得去。”

　　“姬娇娇和蔺晨他们需要一起去吗？”

　　“让他们待在联盟，好好休息吧，毕竟才刚回来。”曲子墨拒绝了。

　　林墨白啧了一声，“行吧，小心点，别出事了。”

　　曲子墨看了眼联络器，时间很紧张，也没有再继续和他聊下去，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了。

　　林墨白平静地坐在办公桌前，黑洞洞的眼睛毫无波澜，如同一滩幽深的死水，看起来有几分骇人，昳丽的样貌恍似妖魔。

　　他漫不经心地拿起一张写满了字的纸。

　　“终于进来了。”

　　......

　　林墨白躺在床上，突然睁开了眼。

　　看了眼床头桌上的钟，现在才凌晨一点，还是夜深人静，人类的睡觉时间。

　　他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妙。

　　顾清川正在和不知名的恶魔战斗，那个古怪的阵法如果完全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打开衣柜拿了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裤子给自己迅速地换上了，出门的时候他却突然在房间门口停下了脚步。

　　鼻尖微微动了动。

　　——是淡淡的魔气。

　　有东西进来了。

　　.......

　　释空正端坐在床上打坐，朱红色的袈裟上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芒。

　　突然间，他蓦地睁开了双眸，露出了一双金灿灿的眼瞳。

　　就像是两轮初升的太阳，熠熠生辉，散发着夺目璀璨的光芒，仿佛可以把世间的一切尽收眼底。

　　释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门外忽然有人说话。

　　“释空师兄。”

　　声音粘稠古怪，如同下水道里窸窸窣窣地爬延的毒虫，令人闻之胆寒。

　　“师弟好想你呀~~”

　　“你出来吧~~”

　　释空闭上了眼睛，声音依旧淡淡的。

　　“师弟。”

　　“你去哪了？”

　　门外诡异的声音变得十分激动和扭曲。

　　“魔王大人给我了新的生命。”

　　魔王吗？

　　释空再度睁开了眼瞳，那双如日光一样灿烂的眼瞳泛出了淡淡的冷意。

　　......

　　林墨白笔直地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前，突然轻轻地打了个喷嚏。

　　奇怪。

　　他怎么会打喷嚏？

　　他又不是人类。

　　“墨白。”

　　他转过头看去，是穿着一身皮卡丘睡衣的蔺晨突然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蔺晨也有些疑惑，“你怎么大晚上不睡觉？”

　　林墨白说：“你还问我？你不是也出来了吗？”

　　蔺晨忍不住反驳，脸上有些生气，却又不敢太大声。

　　“如果不是你刚刚敲我门叫我名，我现在还香喷喷地躺在床上睡觉呢。”

　　林墨白皱眉，“你说什么？我叫你？”

　　蔺晨有些懵逼地点了点脑袋，“是啊，怎么了吗？”

　　“我根本没有叫你，那么到底是谁叫了你？”

　　蔺晨脸色猛地苍白，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忍不住骂道。

　　“靠。”

　　“什么东西。”

　　林墨白来到蔺晨的房间门前，看着那张已经完全合上的木门，房间里似乎没有一点声音，门缝隙里却渐渐涌出一丝丝凉意。

　　他的眼睛隐隐约约地泛出星星点点的紫晶色的光芒，因为整个人背对着蔺晨，蔺晨并没有看到。

　　“有什么东西吗？”蔺晨问。

　　林墨白没回答这个问题，但语气十分郑重。

　　“快去看看姬娇娇和颜尧以及他的队友.......”

　　还有曾经属于白轩的兄长，但这个他没有说。

　　联盟这次怕是整个都被入侵了。

　　蔺晨听出了他语气中严肃，意识到了这次情况是明显的不妙。

　　直接去了姬娇娇房间门口，用力地拍门。

　　“砰砰砰——”

　　“姬娇娇，你还在吗？”

　　房间里面没有一点儿的动静，只留一片死寂。

　　蔺晨有点着急了。

　　“草，姬娇娇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他拿出了联络器，按响了联盟的警报。

　　原以为会响起敌人入侵的警报声。

　　可却什么也没发生。

　　林墨白找到了颜尧的房间，他的队友们和他的房间是并列的。

　　那几个房间里同样没有任何动静。

　　林墨白冷着眼，许久未见的系统的面板出现在眼前。

　　他点了点虚空中的地图，运用了透视技能。

　　这个房间里面很空旷，只有一张大大的床和一个书桌，一张书柜。

　　房间里面的装饰风格偏暗色系，墙壁上还挂着许多油画，看起来十分的漂亮，房间的中央摆放着一张桌子和一个椅子。

　　颜尧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死死地闭着眼睛，仿佛已经失去了呼吸。

　　椅子上坐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少年，他微微垂着脑袋，惨白的手上握着一个高脚杯，高脚杯里有鲜红的液体透露出殷红的光。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鲜红的唇瓣，露出了一个嗜血的微笑。

　　——是贝利亚尔。

　　【嘀，任务：寻找贝利亚尔。】

　　【任务完成。】

　　【奖励：觉醒进度加深。】

　　林墨白忽然想了起来。

　　那个之前出现在童话幻境里的贝利亚尔。

　　在还是柏宣马甲的时候，他其实接收了一个任务，叫捉迷藏。

　　任务是找到贝利亚尔，但由于系统受到外界的攻击，数据错乱，变成了名为“异类”的任务。

　　贝利亚尔是通过童话幻境确认了米迦勒和柏宣的关系。

　　可林墨白自始至终都没有暴露过自己的身份。

　　真是——

　　林墨白眸色暗了暗。

　　烦人。

　　他望了望周围的房间，通过透视看，里面的人同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每个桌子旁边都坐着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像人，有的像动物，全都是恶魔。

　　联盟怎么会被突然入侵了？

　　曲子墨不会是去找顾清川了吧。

　　怎么不和他说。

　　他打开手机和联络器，想要联系曲子墨，结果两个都联系不上。

　　“墨白，那边的房间我都叫过了，没有一个人出来。”蔺晨眉宇间都透着烦躁，却强行镇定。

　　“房间里面有东西。”林墨白说。

　　蔺晨瞳孔骤缩。

　　“每个房间都有吗？”

　　他咬了咬指头，“为什么只有我没事。”

　　对于他来说，林墨白不算人，算神，反正不管怎样都不会出事。

　　林墨白沉吟了片刻。

　　“也许是因为刚好我也出来了？”

　　“伪装成我叫你出来的那个东西原本就想干掉你，结果我刚好出来了，它也躲了起来。”

　　林墨白说着说着，他的视线不小心却瞥到一个房间前，忽然定住了。

　　那是释空的房间。

　　他明明不知道，却看了一眼就猜到了。

　　那扇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佛光。

　　蔺晨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释空大师的房间吗？我刚刚还没有敲过门。”

　　林墨白定定地看着那扇门，透过那扇门，在他的视线中，他清楚地看到了端坐在大床上穿着朱红色袈裟的释空。

　　还没敲门就见门已经被释空打开了。

　　释空的面色白皙如玉，眼眸中闪烁着智慧和睿智的光芒，神情平静又淡漠，他的手里一直拿着一串佛珠。

　　“墨白施主。”

　　“释空，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墨白还没有说话，蔺晨就有些焦急地问他。

　　释空并没有因为他的急躁而生气。

　　“贫僧正在房间里打坐，忽然听到了师弟的声音。”

　　林墨白问，“是你那个失踪的师弟吗？”

　　释空微微颔首。

　　“他让贫僧出去见他，他说伟大的魔王给了他新生。”

　　从别的的口里听到“伟大的魔王”这几个字，不得不说真的有些羞耻。

　　蔺晨用力地捏紧了拳头，“又是魔王。”

　　林墨白看了他一眼。

　　这时候真觉得自己有些无辜，他真的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所以说，其他人都是因为开了门，放了某些恶魔进去？”

　　“整个联盟这么容易就被入侵了？”

　　林墨白无语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释空定定地看着他。

　　“是恶魔太过强大。”

　　“终归是人类太过弱小了。”林墨白看着他。

　　“如果不是这样，曲子墨他们也不会一直要去找顾清川，也不需要和妖族他们联盟，联盟也不会这么容易就被恶魔入侵。”

　　“释空，弱小是原罪。”

　　释空有些怔然地看到少年认真而冷漠的眼神，总觉得此时的少年仿佛说的不是与自己的同种族的人类，而是最弱小的生物。

　　蔺晨觉得此时的氛围稍微有些诡异，他觉得林墨白说的很有道理，但是语气和内容说不上是哪里有点奇怪。

　　“那现在是怎么办？”他问。

　　林墨白收回视线，“每个房间里都有恶魔，但每个恶魔的实力都不一样，你们要来赌一把吗？”

　　七宗罪的恶魔都没有来，他倒是没有太担心。

　　蔺晨点头如捣蒜，语气都兴致勃勃的，“有什不敢的，早就想和恶魔打一场了。”

　　早在看到墓里面的惨状，和现在朋友生死未卜的情况，他对恶魔的仇恨与愤怒已经达到了顶峰了。

　　释空点头。

　　他虽是和尚，但恶魔可算不上生灵。

　　“颜尧那间的恶魔归我。”林墨白的殷红的唇瓣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张扬的笑容。

　　蔺晨和释空随意挑选了一个房间。

　　“然后怎么进去？”蔺晨之前敲了很久的门，都没有人来开门，他不觉得这次会有不一样。

　　“每间房的要求可能不一样，因为恶魔不一样。”

　　路西法可是知道每个恶魔身上几乎都有不同的怪癖，虽然他没兴趣去具体了解，但猜猜还是可以的。

　　贝利亚尔同样曾经是天使，只是大天使，实力比不上炽天使。他和路西法，别西卜等堕天使不同，他始终认为自己能够重返天堂，所以在几次天堂与地狱之战之中浑水摸鱼。

　　但现在距离他坠入地狱时间已过去几万年，无论是米迦勒还是路西法，又或者是神明都早已消失了。

　　直到不久前，他遇到了米迦勒在人类世界的化身——一个名为柏宣的少年。

　　唉。

　　不知道他又遇到一个叫林墨白的少年，在他身份暴露之后会作何感想。

　　林墨白饶有兴趣，有些恶劣地想到。

　　想了那么多，他还是普通地把手放在了门上，使用了空间移动的能力。

　　米迦勒主要拥有控制时间的能力，路西法却拥有控制空间的能力。

　　林墨白很快便被吸入了房间的门内。

　　蔺晨和释空对视了一眼，也去想办法进房间了。

　　......

　　夜深人静时刻，四周景色清幽幽的，树影婆娑，在路边投射出斑驳的光晕。

　　曲子墨带着数几十个异能者急急忙忙地赶来，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当他们踏进这片区域的时候，区域的边界似乎微微亮了亮。

　　手握长剑，身披白衣，眉眼清冷的青年，背负双手站在一片空荡荡的巷子里。

　　腰间黑色腰带上的金色龙纹缓缓流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那上面脱离出来。

　　他的身前是一身黑袍看不清人脸的人和一个散发着诡异不详的气息的法阵。

　　这个法阵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引子，快速地将周围的空气与能量都吸引了过去，汇聚成了一个中心。

　　空气中渐渐地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儿，还透着股浓郁的的尸臭味，其中夹杂着各种各样的腐烂的味道。

　　这些诡异又恐怖的气味全部混合在了一起，缓缓形成了一股令人恶心，可怖，恐惧的气体。

　　曲子墨看到了那个魔法阵一样的东西。

　　也看到了躲在不远处的其他非凡者。

　　他的眼皮猛地跳了跳。

　　糟糕。

　　曲子墨突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刚刚林墨白在的时候，他的意识陷入了混沌之中，甚至会亲自带着一帮异能者，什么都没调查就来了这里。

　　那真的是林墨白吗？

　　他现在的意识清醒了过来，总觉得心头上那不妙的感觉愈发明显。

　　“副盟主，怎么了？”身后有异能者见他忽然停下了脚步，有些奇怪。

　　曲子墨这才重新回过神，重重呼出一口气。

　　既然来了，他也不觉得自己会再畏惧了。

　　顾清川手执长剑，他笔直地站立着，静静地望着前方。

　　整个人都仿佛与这片空气都融合在了一起，他仿佛就是整个世界，他身上这种超凡脱俗的气质，就如同一尊高高在上的神祇。

　　他的周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白光，他的面容越愈□□缈/虚幻。

　　顾清川面上古井无波，但他的眉头却微微皱起。

　　这个法阵，他无法破坏。

　　因为法阵上有一个强大的气息。

　　那是——

　　魔王路西法的气息。

　　黑影发出了桀桀的笑声，得意洋洋地说。

　　“顾清川，你会死的很惨的......”

　　顾清川面无表情，轻轻挥出一剑。

　　剑光如闪电般划过夜空。

　　黑影惊骇地瞪大了双眼，就见到那一剑劈向了他身旁的法阵。

　　强大的剑气飞射而出。

　　在半空中迅速地凝聚成一把长剑的形状，这把长长的古剑猛地飞射而出，带着凌厉的剑气朝那法阵扑面而去。

　　“叮——”

　　明明看起来如此脆弱的法阵在与剑气相碰撞的时候发出了清脆的金属响声。

　　黑影这才又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那巨大的法阵上逐渐涌出了大片浓郁的黑色气体，而后逐渐化成一道道血色的丝线，不断缠绕在法阵中心那一颗血色的心脏之上，渐渐凝聚形成一道人形。

　　顾清川却忍不住握紧了手中的佩剑。

　　那个人影。

　　从法阵中站立起来的人，身后展开了一对巨大的黑色羽翼，那只翼展竟然达到了十二米左右，长度足足有四五米之多。

　　苍白的肌肤仿佛与月光融为一体了，分不清谁要更皎白，他的眼瞳如烟雾飘渺，是淡淡的紫色晕染了些许的星光。

　　他有着一头长长的银发，如同散落的月光，一直拖到了脚踝处，一身复古繁杂的长袍，殷红如血一般妖冶。

　　他身上还散发着浓烈的魔气，比之前见过的任何恶魔的都要更加浓郁，那些魔气就好像天生就臣服于他，在他的身边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光环，将他笼罩其中。

　　他是路西法，也不是路西法。

　　那只是魔王的曾经的一个气息残影。

　　“那是什么？”

　　一开始就藏在不远处的那只非凡者队伍里一个异能者瞪大了眼睛，眼里是抑制不住地惊艳，声音却带着惊恐，恐惧地问道。

　　领头人强忍着那种忽然涌上心头的强烈恐惧的感觉，努力地保持镇定，但身体却止不住地剧烈发抖。

　　“那就是恶魔吗？”

　　这就是恶魔吗？

　　强大，恐怖又美丽的生物。

　　他们仅仅是在周围看了一眼，就吓得瑟瑟发抖。

　　如果每个恶魔都像这样，那么人类还有什么能力去和它们战斗。

　　几个异能者都面露恐惧地看着法阵中心，终究忍不住低下了头，不敢再看过去。

　　曲子墨这边也差不多，但是他的实力算是A级非凡者里最强的，他是修仙者，抵抗魔气的压力的能力要稍微强大一点儿，但还是脸色苍白，浑身无力。

　　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有人声音颤抖，“那是谁？”

　　“那是恶魔，但到底是哪一个恶魔？”

　　曲子墨忽然沉默，这么强大的恶魔绝对不是无名小卒。

　　他们还得往下看。

　　就是不知道顾清川能不能打得过这个恶魔。

　　顾清川抿着唇，看着从法阵中走出了那个人影。

　　好家伙。

　　竟是路西法那个马甲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一道气息的残影。

　　黑影眼睛里控制不住的惊喜和得意都要蹦出来了，他开心地叫道。

　　“快给我抓了他，先给伟大的吾主。”

　　路西法走出了法阵，神色漠然地看了黑影一眼。

　　下一刻，黑影剧烈尖叫着，被吊在了半空中，然后瞬间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即使他只是一道残影，那也是最强大的地狱之主，撒旦的残影，这只蛆虫有什么资格命令他？

　　但路西法还是看向了那一袭白衣的剑客。

　　却忽然定在了原地。

　　这个华夏剑客的身上不仅有主体的气息，还有华夏的本体的气息。

　　那双漂亮的紫鸢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看着顾清川。

　　“你的身上有熟悉的气息。”

　　白衣剑客冷冷地看着他，却没有回答。

　　路西法有些不满，他微微抬起下巴，“人类，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清川心中无语。

　　路西法是这个性格吗？

　　怕不是残影在人间滞留多年，连心智都降低了。

　　“你只是一道撒旦残留在人间的气息。”顾清川淡淡地说。

　　面前的人影却猛地一僵，周围的魔气忽然愈发浓烈起来，整个空间里也充满了压抑和晦暗。

　　顾清川微微蹙眉。

　　他转眼向着周围望去，这时候，只见到一股股浓郁的密不透风的黑色雾气从四面八方向他涌过来，想要将他包围在内。

　　他淡淡地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主动用路西法的声音传音给了这道残影。

　　【路西法。】

　　黑色的雾气在他面前忽然停住了。

　　【你是谁？】路西法问道。

　　他并没有听出来这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我是你啊，路西法......】

　　银色长发的青年忽然望向天空。

　　【你在哪里？】

　　【我不在这里。】白轩在心里说。

　　路西法清冷的瞳孔里流露出几分失落。

　　【我并不是你，我只是你的一道气息的残影。】

　　【你是曾经的我。】

　　他顿了顿。

　　【我一直不知道我是到底什么时候留下了一道气息，看到你，我忽然想起了起来，那应该是我刚被创造出来的时候，我曾经出过天堂，在天堂外不小心留下了一道气息，但你的身上，不该是魔气】

　　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是天堂的光耀星辰，神之右翼，高高在上的炽天使长。

　　【有人故意用魔气污染了我。】

　　路西法颤抖着长长的睫毛，此时的他不像是传说中的魔王的残影，更像是找家长告状的委屈孩子。

　　【是谁？】

　　【别西卜。】

　　白轩想过好几个名字，都没有想过是别西卜，别西卜是跟着路西法一同堕落的同阶级的炽天使的伙伴。

　　他应该明白一个曾经光辉灿烂的自己对于路西法的意义有多大。

　　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那个黑猫符咒身上的气息也多半和他逃不掉关系。

　　他用精神力轻轻抚过路西法的头发。

　　【你想回到我这里吗？】

　　回来就等于这个意识和本体的融合。

　　【可以吗？】听得出来残影的声音里的惶恐和不安，还有惊喜和意外。

　　【当然。】

　　在外界里，不远处的非凡者们就只是看到那银发飘飘的恶魔忽然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顾清川面前。

　　顾清川忽然又挥出了一剑。

　　只是这一剑并不是直接攻向面前的人，而是在半空之中画出了圆圈，银色的光辉将自己的身体包裹起来，然后一道银光从他的手上飞射而出，直奔敌人的面门。

　　只见这一道耀眼的银光竟然变得有些虚幻了起来，而且越到后面越是模糊，直至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情况？”有人犯嘀咕了。

　　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曲子墨冷静地看着，然而下一秒，瞳孔猛地放大。

　　那银色长发，紫色瞳孔的恶魔如同消散的烟花，散落成一片一片的，消散在空气中，再也不见踪影。

　　那是怎么回事？

　　顾清川竟如此强大吗？

　　但没有时间让他继续疑惑了，因为顾清川已经背过身，身体渐渐变得虚幻，马上就要消失在眼前了。

　　“顾清川大人。”曲子墨下意识地大声叫道。

　　顾清川忽然停下脚步，本来即将变得虚幻的身影又重新变得真实。

　　曲子墨拱手，“大人，魔王即将复苏，人类危在旦夕。”

　　“那又与我何干？”顾清川的声音充满冷意。

　　身旁的有一个异能者不忿，“你怎么这样？你那么强大为什么不帮我们？”

　　其他异能者没有说话，但有些神色是认同的，有些却不太认同。

　　曲子墨瞪了眼那个说话的异能者，苦笑道，“确实与您无关，实在是打扰您了。”

　　让他威胁一个历史上的英雄人物，他自己都会瞧不起自己的。

　　更何况当初学历史的时候，他和公玉兴怀最喜欢的历史人物就是顾清川了。

　　顾清川也只是符合人设的稍微为难他们一下，不过那个异能者理直气壮的话确实令他有些不耐。

　　没有谁是必须去做什么的。

　　顾清川做什么，都只是因为他自己想要去做。

　　即使帮人类对抗恶魔，也只是因为他想要做。

　　就想数千年前他战死沙场也毫不后悔一样。

　　顾清川冷冷地看了一眼那个异能者，然后对曲子墨说。

　　“我不是帮你们。”

　　“我只是帮自己，因为我自己便是个华夏人。”

　　曲子墨既惊喜又感动，他对顾清川的崇拜和敬佩已经到达了顶峰。

　　看着顾清川缓缓消失在众人面前的白色身影，他忽然扇了说话的那个异能者一巴掌。

　　“啪——”

　　那个异能者捂着红肿的脸颊，眼神充满怨恨。

　　“为什么要打我？”

　　“我问你，为什么要那样对顾清川说话，我们是来请求顾清川的援助的，不是来结仇的，你难道不知道？”

　　异能者沉默了一下，“我只是不相信会有这样一个人。”

　　几千年为国而死。

　　几千年之后又再度为人类而战。

　　众人沉默了。

　　曲子墨也沉默了。

　　良久，他缓缓勾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所以，他才是顾清川啊。”

　　......

　　当林墨白进入房间后便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坐在书桌前的黑白制服的少年。

　　贝利亚尔依旧顶着那张林墨白的精致的脸，慢条斯理地看着小台灯，翻看着他手中拿着的爱情名著。

　　这是一本叫做《傲慢与偏见》的书籍。

　　“你说人类为什么总有各种各样的情感。”

　　“仇恨的，悲伤的，快乐的，愁苦的，愤恨的，嫉妒的，失落的，怨恨的，迷茫的，疯狂的......”

　　“林墨白先生。”

　　他忽然轻柔地叫出了林墨白的名字，那张和林墨白一模一样的面孔在此刻竟显得有几分的诡异。

　　但林墨白并没有被他轻而易举地吓到，他走到了贝利亚尔的身边，抽过了他手中的那本书。

　　随意翻看了一下，林墨白嗤笑一声。

　　“那你为什么在读人类的爱情小说。”

　　“原来是爱情小说吗？”

　　贝利亚尔的声音流露出几分的茫然。

　　“可写的也并不只是爱情，公主和王子结婚后，故事已经停止了，谁又知道之后的故事呢？跨越阶级的爱恋结局终究是悲惨的。”

　　“哦？”

　　林墨白忍不住感叹了一下，“你一个恶魔竟然还讲起了人类的爱情道理。”

　　“人类是情感复杂的生物，我自然也了解过他们的爱情，友情，亲情......”

　　“丈夫杀死妻子，父亲杀死儿子，朋友杀死朋友......”

　　“这便是丑陋的人类......”

　　“啪啪啪.......”

　　林墨白再度忍不住地给他鼓了几个掌。

　　“但你似乎忘了，如果不是你恶意去玩弄人心，他们并不会这样。”

　　贝利亚尔可是最喜欢玩弄人心的恶魔啊。

　　贝利亚尔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黑漆漆的眼瞳里是数不清的森冷和阴暗。

　　“我只是让他们露出了自己的本质罢了。”

　　“贝利亚尔。”

　　林墨白突然叫出了他的名字。

　　贝利亚尔微微吃了一惊，也很快就平静下来，他只是以为是之前米迦勒的人类身份暴露过他的名字。

　　“你说人性丑恶，可世间的生物无一例外，就连天使也不是绝对纯真。”

　　贝利亚尔的整个身体都隐隐约约地颤抖起来，仿佛连指尖都在战栗，他的修长惨白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桌子角，桌子角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音。

　　“你说什么？”

　　“贝利亚尔，你说呢？你难道还看不出我是谁吗？”

　　贝利亚尔抬眸望去，却猛地撞入一片紫鸢色之中，仿佛身处薰衣草的海洋，鼻尖依稀嗅到了花的芬芳香味。

　　他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指尖忍不住想要去触碰面前的人。

　　“怎么......可能......”

　　“路.....西......大人......”

　　贝利亚尔的声音干涩无比，念出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

　　他的相貌开始发生剧烈变化，身上散发着淡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强烈，最终形成一股黑色的气流从他的身体上猛烈地升腾而起，这股气流不断地向着四周开始扩张，将他整张脸都包裹在其中。

　　贝利亚尔的眼睛从深邃的黑色变成了一片赤红之色，他的墨发开始拉长一直到了肩上，又被红色红绳给绑了起来。

　　他跪在了地上。

　　“参加路西大人。”

　　沙哑的声音里始终充满着震惊。

　　“大人，您为何在这里？”

　　林墨白发出冷笑。

　　“神曾预言魔族会被人类所彻底消灭，你可知道？”

　　贝利亚尔摇头。

　　“属下不知。”

　　不知道也很正常，他也不知道，这还是他临时编的。

　　“神对人类过于偏爱，无论是数万年前，还是现在都一样。”

　　“人类不过是一群蝼蚁罢了，如果不是神明的保护，他们早在数万年前就被彻底消灭了。”

　　林墨白紫鸢色的瞳仁里泛出淡淡的冷意，他睫毛在下眼睑留下了淡淡的阴影，仿佛和之前那道路西法的残影缓缓重合。

　　“这次，吾不会再输了......”

　　躺在床上一直不能动弹的颜尧忽然抓紧了身边的薄薄的床单，他始终闭着眼睛，无法睁开。

　　那个名为贝利亚尔的恶魔先开始使他昏睡，还进入了他的房间，他本以为这就够可怕，够令人震惊的了。

　　直到他竟然听到了更不可思议的事情。

　　谁会想得到呢？

　　那个张扬肆意的少年天才，S级异能者林墨白。

　　会是他们一直不想要复活的魔王路西法呢。

　　颜尧用力地咬了咬唇，想要咬破嘴唇，逼自己恢复力量。

　　他必须告诉其他人这个消息。

　　要不然——

　　后果不堪设想。

　　......

　　姬娇娇昏睡在房间里，她的意识同样也是清醒的。

　　但这并不是恶魔手下留情了，只是她的族中秘宝护了她一次。

　　也不知道恶魔之间是不是达成了什么协议，在把她弄昏迷了之后并没有对她下手。

　　那只长得稀奇古怪的恶魔坐在地上发出了呼呼大睡的声音。

　　他长着三颗脑袋，每一颗头上的颜色都是鲜艳欲滴的艳红色，三颗脑袋同时张着嘴，同时大声地打着呼噜。

　　“呼呼~~~~”

　　姬娇娇头上流下了长长的汗，很是无语。

　　恶魔也要睡觉吗？还大声打呼噜。

　　真是奇葩到家了。

　　姬娇娇心底暗骂了一句，随即就闭上眼睛，准备继续进入沉睡。

　　她现在已经恢复了些许意识，但却依旧还处于一种虚弱状态，根本就不敢妄动。

　　既然暂时不会伤害她，她就先恢复力量才好。

　　......




75.  狐妖   狐妖卡的诡异动静

　　“释空, 你找到进去的方法了吗？”

　　蔺晨站在走廊里，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发。

　　他的雷电异能属于战斗系，不太擅长找线索这些事。

　　释空闭着眼睛, 细碎绚丽的金色颗粒在他四周盘旋。

　　那是他的灵力。

　　和异能者不同, 修佛和修道的非凡者身体里的能量是一种来自于天地的纯粹力量。

　　金色的灵力沿着卧室的门的缝隙一点点地向里面探索。

　　很快, 灵力终于探索到了房间内的某处。

　　释空蓦地睁开了双眼。

　　眼底是无数绚烂多彩的金色光辉, 耀眼且夺目，如同被倾泻的日光泼洒一般。

　　“找到了。”

　　蔺晨有些惊喜地望过去, “释空, 你真厉害。”

　　他还以为和尚就会念经敲钟，驱鬼做法呢。

　　释空没有在意他的失礼, 微微垂首, 低声念经。

　　突然, 四周亮起了刺眼的金色光芒。

　　一座刚好能容下一只小猫的金黄色的宝塔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上。

　　小巧的宝塔里端坐着无数的小人。

　　那些金黄色的佛陀和菩萨脸上都带着普度众生的微笑。

　　“阿弥陀佛。”

　　“阿弥陀佛。”

　　“......”

　　灿烂的金黄色的光芒从那些佛陀和菩萨的口中吐出, 汇集到一个地方，形成了一道浓郁绚烂的金色光华，仿佛瞬间照亮了整个走廊，一直射到了门上的一处。

　　蔺晨被这光刺得忍不住眨了眨眼, 就见到那门中间隐隐约约地扭曲起来, 中间仿佛凭空多了一个小洞，但又随时会消失。

　　释空轻轻推了他一把。

　　蔺晨没来得及再想, 便整个人被这个诡异的洞吞噬进去, 门上的洞也瞬间消失了。

　　释空看了一眼，便换了一个房间, 站在另一个房门前，如法炮制一般，也消失在了原地。

　　走廊里彻底陷入死寂, 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儿动静。

　　......

　　姬娇娇闭着眼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听着床边那三个头的恶魔的呼噜声入睡，又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呼噜声醒来。

　　她面无表情地听着那萦绕在耳畔的呼噜声，呼噜声透出的恐怖魔力隐隐压在她的灵魂上。

　　姬娇娇感觉自己的力量已经恢复了不少，但还是没有轻举妄动。

　　纤细瓷白的脖颈上挂着的鲜红的珠子如同一滴血泪，溢出了盈盈光彩，正是这一次保护了她的族中秘宝。

　　传说中，这一颗血色宝石是五千年前，九尾妖狐被人族暗害时流下的一滴纯粹的血液。

　　当时的妖族与人类是不死不休的仇敌，谁都没有想到五千年之后的世界，灵气萧条，妖族与人族衰落，反而结成了盟友。

　　姬娇娇睁开了眼，目光忽然停在了落在她锁骨上的血珠上。

　　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它好像动了。

　　......

　　“吾王......”

　　匍匐在地上的恶魔收起了所有戾气，神色虔敬，语气低微。

　　“地狱的所有臣民都等待着陛下的回归。”

　　黑发少年垂眸俯视着这个匍匐在自己脚边的恶魔。

　　黑色的短发似乎有一瞬间闪过银白色的冷光，浓郁深邃的黑瞳也缓缓晕染出紫色的璀璨光辉。

　　林墨白敛眸轻笑，忽然念出恶魔的名字。

　　从殷红的舌尖吐出的名字都仿佛染上了缱绻的滋味，却又透着毫不掩饰的冷冽。

　　“贝利亚尔。”

　　黑发红瞳的恶魔轻轻抬眸，一向癫狂冰冷的红眸里只剩下了茫然和惶恐。

　　“路西大人。”

　　面前的大人依旧是人类少年的模样，面庞稚嫩又充满少年气。

　　深邃的黑色眼眸里却仿佛有暗潮汹涌，纯粹冰冷的紫色光辉跃然而上。

　　嫣红的唇瓣像是盛放的罂粟花，冶艳又诡秘，苍白的下颚微微抬起，线条冰冷而紧绷。

　　“不要破坏我写好的剧本，这是我为人类的灭亡所谱写的最美的篇章......”

　　在床上紧闭双眼的颜尧已经控制不住的自己的呼吸，呼吸微微停了一瞬间。

　　下一秒，贝利亚尔阴冷、狠戾的视线就扫射了过去。

　　林墨白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

　　他的观众可不能出事啊，这个剧本还需要他。

　　须臾之间。

　　突然出现的无形的结界。

　　完整地将颜尧整个人覆盖在内。

　　贝利亚尔眼里闪过一道阴冷的光，他猛地出现在了颜尧的旁边，鼻头如同猛兽嗅到猎物的气味一般地动了动，却什么也没闻到。

　　奇怪，他明明察觉到这个人类的呼吸频率突然变了。

　　可现在却没有任何异样。

　　“贝利亚尔。”

　　身后的少年魔王又在叫着他的名字。

　　贝利亚尔到魔王身前，神色略带抱歉之意，“也许是属下多心了。”

　　人类少年外貌的魔王微微颔首，“不必在意这种小事，之后你只需要关注天使的行动。”

　　“人类，没有神的偏爱，他们就只是蝼蚁而已......”

　　他的眼中似乎有紫色的光晕缓缓地溢了出来，嘴角勾勒出了一个冰冷又恐怖的弧度。

　　贝利亚尔微微弯下腰，一双由鲜血晕染的红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隐隐透出了几分的虔诚的敬意。

　　“遵命，路西大人。”

　　......

　　虚空中的游戏面板中角色卡3，九尾狐妖，姬文宣的卡片蓦地发生了剧烈颤动。

　　林墨白不露声色地抬眸看了一眼虚空。

　　那张卡片的震动越来越强烈，绚烂的血色光辉乍现，将整张卡片染成了红色，仿佛整张角色卡片都被血液浸透了一般。

　　一条条血线凭空出现，落在卡片上的人物角色上，化作了点点红芒。

　　血色的火焰升腾起来，化作一只巨大的浑身雪白莹润，却散发着耀眼的血色光辉的九尾妖狐。

　　九条硕大的白色尾巴张牙舞爪的向四面八方扑去，每一条尾巴都如同实体一般，栩栩如生。

　　每一条尾巴都长达数十米之距，散发着恐怖的气势。

　　那只闭目休息的妖狐，它的眼睛和嘴巴突然睁开，露出一双艷丽的眸子和一口森白阴冷的獠牙。

　　“大人？”

　　贝利亚尔察觉到了他的一瞬间失神。

　　他原本打算把恶魔们这次的行动的所有计划都全盘托出，就见到路西大人突然停顿了一下。

　　林墨白垂眸，长长的黑色睫羽微微颤了颤。

　　磅礴强大的精神力却飘缓缓向着那片虚空飘散。

　　“没什么。”

　　贝利亚尔没多过问，直接把他们的计划全部说了出来。

　　非凡者联盟一部分人已经被他们引了出去，联盟里的曾经被他转化成恶魔的异能者为他们引路，但来的恶魔大部分等级都很低。

　　恶魔在久远的那场战争中被神明和天使封锁在地狱之中，无法来到人类世界。

　　随着神明的消逝，封印逐渐减弱。

　　一开始只是最弱的恶魔能出来，到后面能来到人类世界的恶魔逐渐变强。

　　一直到封印真正消失，七宗罪的恶魔也能随意来到人类世界。

　　但人类之前一直没有发现恶魔的存在，只是因为他们要复苏魔王，所以恶魔必须低存在感，不能让天使发现他们的举动。

　　其实，他现在都还是有些疑惑。

　　大人到底怎么突然复苏的？

　　他们明明还有很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做。

　　所以贝利亚尔也把这个疑问提了出来。

　　林墨白轻笑。

　　“吾沉睡许久，世间灵气衰弱，天道垂危，世界上所有的神明都早已死去，天道需要新的神明了……”

　　而他就是应天而来的其中一个神明。

　　早在数万年前，路西菲尔便是上帝之下的最强者，即使是号称战斗天使的米迦勒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而堕天之后的路西法实力几乎与上帝持平。

　　那是因为——他本就是黑暗的神明。

　　所以他的堕天是必然的。

　　只是——

　　林墨白漫不经心地抬眸望着半空中那只洁白似雪，却透着浓郁的猩红色光辉的狐狸。

　　路西法还是不甘心啊。

　　就因为该死的命运，因为那恶心的天道，因为那伪善的上帝，他与伙伴反目成仇，与黑暗同伍。

　　他的银发再无圣洁的色彩，散发着邪恶冰冷的气息，他如同紫水晶一样剔透晶亮的瞳仁里满是阴冷邪异之色，他洁白的六片羽翼被黑色的魔气所染黑。

　　从外貌到灵魂，路西法都已经彻彻底底地堕入黑暗之中。

　　完全变成了一个恶魔。

　　地狱里没有光，可他也曾是耀眼的光耀星辰。

　　贝利亚尔深刻感受到了撒旦逸散出来的恐怖阴冷的气息，他垂着头，眼里只剩下敬仰和崇敬。

　　撒旦对于恶魔来说，如同上帝对于天使。

　　......

　　颜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刚刚差点被那个恶魔发现他醒着，可奇怪的是，那个恶魔来到他身边却什么也没发现。

　　他小心地按照之前装昏时候的呼吸频率呼吸着。

　　头脑一片清明。

　　这就是那个连最强天使米迦勒都无法抗衡的魔王路西法。

　　也是异能者林墨白。

　　颜尧有些苦涩，他这是什么运气，上一个队伍的队长是米迦勒，这才刚参加一个任务的队友竟然是路西法。

　　希望两个恶魔不要突然想起他才好。

　　要不然，他难逃此劫。

　　......

　　姬娇娇的力量已经恢复地差不多了，脖颈上的血色吊坠透着浓郁的血腥之光。

　　在这淡淡的，又极其骇人的血光的照耀下，她的妖力才会飞速恢复着。

　　脖子上的血色宝石剧烈颤抖着。

　　她有些担忧，却又亲密地摩挲着它的轮廓。

　　另一个房间里的林墨白忍却不住抖了抖，那种被人触碰的感觉，让他感到诡异，反感地哆嗦了一下。

　　他终于将狐妖的马甲释放了出去。

　　只是狐妖并没有出现在他附近，而是瞬间出现在了姬娇娇的床边，无声无息。

　　姬娇娇情不自禁地瞪大了眼睛。

　　面前的这个诡异出现的男人上有着一对雪白的尖耳，衬得那只妖魅邪肆的俊美面容多了一丝的清冷与反差。

　　他是谁？

　　怎么会？

　　他身上的气息与她脖子上的秘宝的气息如出一辙。




76.  躁动   他回来了

　　青年站在她的床前一动不动, 已经五分钟了，姿势都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那双盯着她的的猩红眼瞳仿佛被烟雾缭绕，看起来十分妖异旖丽。

　　姬娇娇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这才猛地发现这个人竟然穿着一身艷丽的红色长袍, 柔顺丝滑的绸缎绣着一缕缕未曾见过的花纹。

　　看起来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也不像这个时代的妖, 不是因为他的穿着, 而是那种扑面而来的神秘的气质。

　　还有那比自己浓厚数万倍的妖气，那分明是她们狐族的气息。

　　而且, 她颤抖着摸了摸脖颈上的血珠。

　　这分明是九尾狐啊……

　　姬娇娇瞬间从床上蹦起来, 起身跪在了地上，恭敬行礼。

　　但语气尊敬又小心翼翼, 隐隐透着不可思议的惊涛骇浪。

　　“您是九尾狐大人......”

　　姬文宣看着眼前的这个狐族后代, 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容, 眼底却没有丝毫的波澜。

　　让姬娇娇产生了一种格外毛骨悚然的感觉。

　　姬娇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 气质惊悚却又让她忍不住升起臣服和敬意的妖怪。

　　全身的血脉都仿佛在贲张沸腾，心里莫名涌现了一种亲近的情绪，以至于她有一种想要膜拜的冲动。

　　九尾狐，是远古传说中的妖族, 不论是远古时期也好, 现代社会也罢，它也是令人恐惧和敬畏的存在。

　　但对于狐族来说, 他们都是九尾妖狐的后裔, 他们的血脉与实力都是九尾大人赐予他们的。

　　姬娇娇低着头，不敢抬头, 她怕自己忍不住失态，更怕自己会激动得忍不住颤抖和尖叫。

　　血脉中与面前的人相似的一缕妖力此时也在她血液里剧烈颤动。

　　那可是老祖宗啊，是传说中的九尾妖狐……

　　“嗯, 你知道我？”

　　姬文宣语气淡淡地问道，妖异的脸上面无表情，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是的，大人!”

　　姬娇娇再也控制不住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她此刻仿佛完全忘记了那个房间里还在呼呼大睡的三头恶魔，声音大而激动。

　　姬文宣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但面上却忽然勾起了一抹笑容，狭长的眼尾流溢出妖孽的颜色。

　　“你是我的后辈？”

　　姬娇娇猛地点头，脖子上的血珠随着她的动作开始晃动。

　　姬文宣一眼就盯住了那颗血珠，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突然间被召唤到这里了。

　　这颗珠子里有他纯粹的血脉之力，原本姬娇娇是没有办法从恶魔的魔力下醒来的，但血珠感受到了她的危险，运用了里面的能量之后渐渐觉醒了，渴望着自己的主人。

　　姬娇娇见他盯着自己脖子上的秘宝，突然想起那个九尾狐被人族暗害所流下血液的故事。

　　她小心翼翼地把它从脖子上取下来，虔诚地用双手捧给姬文宣。

　　“这是大人的东西。”

　　姬文宣并没有意外，也没什么情绪，他微微抬眸。

　　那颗平躺在姬娇娇手中的血珠化为一道红色光华，直直地冲进了他的身体。

　　姬文宣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一个满意而餍足的微笑。

　　“乖孩子。”

　　见女孩望着自己那满是崇敬和憧憬的眼神，他准备给她一个礼物。

　　“你是不是需要帮助呢？”

　　姬娇娇很想想说没有，她并不想麻烦九尾狐大人，但是联盟里此时明显已经出大状况了。

　　她都能被恶魔控制住，其他人也可能被恶魔控制了。

　　虽然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不杀掉他们，而是让他们昏迷，但绝对所图不小。

　　她的语气愈发恭敬，“大人，恶魔入侵联盟，我的伙伴可能都受到了伤害，还请大人出手相助。”

　　“你说的恶魔是地上的那个丑东西？”

　　姬文宣突然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那原本在地面上呼呼大睡的三头恶魔猛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原来它根本没有睡觉，只是一直在装睡。

　　这狗东西可真是够狡猾的，还好在九尾狐大人出现之前，她都一直没有动，要不然就要被这家伙阴了。

　　姬文宣看着那狰狞的恶魔袭来，倒是没有慌，反倒是眼中的红光愈发浓郁。

　　这幅模样与其说是妖，倒不如说是妖魔，九尾狐本来就是在血海尸山中厮杀出来的。

　　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扇子，看上去有些诡异，又不失风流。

　　雕刻着繁复精致的花纹图案和刻画了许多神秘的符文，看起来神秘古老又透着血腥和诡异。

　　浓密的红雾从古扇中涌了出来，一瞬间就将整个房间都笼罩了起来，这些红色雾气并没先进行有攻击，而是一团团的围绕着这把扇子旋转，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似的。

　　恶魔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以为他的招数失效了。

　　但下一秒就见到一条猩红的线快速地从扇子里游动而出，最终钻进了那个三头恶魔的身体里。

　　长相狰狞的三头恶魔瞬间瞪大了双眼，每个头顶上那抹鲜艳欲滴的红色如同融化的草莓冰淇淋，迅速在半空中消融。

　　它庞大的身体也如同破裂的石雕缓缓裂开，整个身体都化为一片灰烬。

　　姬文宣一回头就撞到了少女那双溢满了崇敬和敬仰的兽瞳里，她的头发上也冒出了两个明显的毛绒绒的耳朵。

　　没想到姬娇娇竟控制不住地露出了一点原型的特征。

　　也许是因为他刚刚动用妖力的时候，本就与他有着一点血脉关系的妖族会在那磅礴的妖力下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妖态。

　　姬文宣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姬娇娇以为他是对自己热烈的目光感到不满的时候，就突然听到他淡淡的声音传进耳朵里。

　　“这里全是魔气，到底来了多少恶魔。”

　　他皱起了眉头，语气却是兴奋的。

　　“不，不是有很多恶魔，只是因为有一个恐怖都存在，他的魔气可怕到足以压过所有恶魔。”

　　姬娇娇听到这话明明是应该恐惧的，但是此时看着那双妖异的眼瞳里透着张扬狂妄的情绪。

　　她的心里竟然涌起了一种向往厮杀的热血感。

　　仿佛全身的血液都炸裂，沸腾开来。

　　......

　　蔺晨因为被推了一把，没有站稳，站在房间里的时候差点发出了声音，他赶紧捂住了嘴，生怕自己被这里面的东西注意到。

　　但他环视了四周，没看到人，也没看到恶魔。

　　奇怪，他明明选择的是姬娇娇的房间，为什么这个房间好像是别人的。

　　他看了看门边的鞋柜，看到顶端好像放在一个奇怪的小小的木盒子，伸出一只手把它拿了下来，抱在了怀里。

　　联盟安排的房间很大，进门旁边是鞋柜和衣柜，走进去之后有一个宽敞的客厅，天花板上挂着一个欧式的小吊灯。

　　客厅外是一个阳台，阳台外天空是浓重的黑，莫名有些窒息的感觉，仿佛快要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来，卧室在最里侧，厕所和浴室连着在客厅旁边。

　　顺着顺序查看完了客厅，阳台，厕所和浴室，蔺晨才吸了口气，走到了最里面的卧室门边，谨慎地推开了那扇门。

　　门发出了一点儿轻微的声响。

　　最先入目的是卧室里那张被柔软的鹅绒被铺满的大床。

　　床头柜上的台灯闪烁着昏黄的灯光，一本厚重的本子敞开放在床头柜上，古老的纸张泛着淡淡的黄。

　　蔺晨走过去拿起了那个本子。

　　纸张上写满了一些看不懂的文字，却不会让人觉得是鬼画符，只让人觉得觉得很神秘，诡秘，让人的精神也沉溺其中。

　　他呆呆地站在床边上，保持着拿着本子的姿势。

　　“你在干什么？”

　　耳边突然传来的熟悉的少年声音把他的魂魄突然从遥远的地方召了回来。

　　蔺晨惨白着脸，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转头看了过去。

　　熟悉的眉眼，深黑的头发眼瞳，红艳的唇瓣。

　　林墨白笑着，拿出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眼中露出几分促狭。

　　“怎么？你这家伙突然间不认识我了？”

　　蔺晨这次却没有回话，他依旧惨白着脸，神情有些恍惚。

　　刚刚那是什么？

　　他的灵魂仿佛都被那个本子吸了进去一样，而且，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有着长长的银色头发的人。

　　那个人飞在最高处，六个十几米的黑色的翅膀大展开，他的面前匍匐着一大堆奇形怪状的可怕怪物。

　　就在他一直看着这个景象的时候，那个人的视线突然猛地转了过来。

　　那是怎样一个眼神啊……

　　傲慢的，矜贵的，睥睨的，冰冷的，如同看着蝼蚁的.......

　　就好像世间万物都不入他的眼。

　　如果不是林墨白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他唤醒，他甚至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

　　那绝对不是错觉，他的牙齿因为恐惧而颤抖着，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细微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却又显得格外明显。

　　林墨白在一旁等他平复心情，过了好一会儿，蔺晨也稍微恢复了，才问他。

　　“你怎么在这里？”

　　林墨白：“我跟你进入同一个房间，而且——”

　　他忽然顿了顿，“这是我的房间。”

　　蔺晨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我们进的不是一个门，你的房间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拿着本子想给林墨白看，又突然制止了自己动作，要是林墨白跟他一样，差点回不来就遭了。

　　林墨白没有在意他的动作，直接从他的手上拿走了那个有些厚重的本子，随便翻了翻，然后眼神有些诡异地看着蔺晨。

　　“不就是普通的笔记本吗？我平时随便写东西用的。”

　　蔺晨不可置信，赶忙又看向那个本子，原本泛黄的纸张变成了崭新的白，上面看不懂的神秘符号也变成了中文汉字。

　　他一度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难道他是出现幻觉了？

　　蔺晨又看着怀里抱着的那个木盒子，“这个是什么？”

　　林墨白额头似乎露出了一点青筋，“那是我的东西，用来存钱的。”

　　他说着把盒子拿了过来，然后接着说。

　　“而且，我们虽然进的是两个门，但是它的空间却是不定的，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想进姬娇娇的房间才对。”

　　蔺晨点了点头，他觉得林墨白说的很有道理，但脸上又露出了烦躁不安的情绪。“不知道其他人还好吗？那些恶魔这次是想干什么？”

　　林墨白微微垂下眼帘，不动声色地透过层层空间，看向那些因为他刚刚散发出的魔气而躁动的恶魔。

　　而深藏在地狱深处的那些恶魔也感受到了魔王的气息，一个一个朝着华夏非凡者联盟的方向过来。

　　藏在世界各地的恶魔撕开藏在人类中的假面在人群中展开血腥的屠杀，他们要把邪恶，暴力，血腥的美丽献给他们最伟大，尊贵，傲慢的王。

　　林墨白手上的盒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微地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

　　......

　　贝利亚尔站在半空中注视着遥远的西方的一个空间里的那紧闭着的天堂大门。

　　米迦勒闭着眼眸在靠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

　　浓郁的圣洁的光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耀眼却不刺眼。

　　弥赛亚从外面走进来。

　　他的身体已经几乎恢复了，但灵魂上受的伤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把黑暗气息完全给剔除。

　　他温柔地看着沉睡的炽天使长。

　　但下一刻，米迦勒睁开了双眸，露出了那沉醉清冷的酒红色。

　　米迦勒的神情说不上是凝重还是怀念。

　　他的语气淡淡的，眼神毫无波澜，仿佛一点儿也没有人间那个异能者小队队长的模样。

　　“你感觉到了吗？”

　　“他回来了。”

　　弥赛亚点点头，纯白的眸子里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米迦勒站起身，丝滑柔顺的白袍十分宽大，但并不显得臃肿。

　　手腕上的袖子直接滑了下去，露出了一截白玉一般的肌肤。

　　“时间到了。”

　　“那么我也该走了。”




77.  乱了   世界要乱了

　　颜尧一个人躺在床上, 那两个恶魔不知道是有意无意，都忽略了他的存在，然后就离开了这个空间。

　　但他并没有马上起身, 而是维持之前装睡的样子又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确定那两个恶魔不会杀个回马枪就穿上自己的拖鞋, 下了床。

　　颜尧实在是太过担忧了, 几次想要把身上的睡衣换下去，但手指颤抖, 动作反而愈发缓慢。

　　就在这时, 他卧室外的客厅突然闪烁着一道金色的光辉。

　　这次他却没有慌张，反而定下心来, 那道光辉分明散发着干净, 平和, 圣洁的气息, 是佛光。

　　果然从门外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红色僧袍的和尚。

　　“释空大师......”

　　颜尧松了口气。

　　释空行了个礼，“颜尧施主没事，真是太好。”

　　颜尧脸色凝重，“联盟现在怎么样？”

　　他刚刚看了曲子墨离开前发来的通知, 觉得怎么都不对劲, 曲子墨不像是这么鲁莽的人，临时起意, 半夜带着一堆实力强劲的异能者就去找顾清川了。

　　这明显的恶魔的阴谋, 尤其是在他知道林墨白的身份之后。

　　释空想了想，简洁说明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在联盟里的所有的人和妖都被恶魔控制了, 贫僧，蔺施主和墨白施主发现之后就分别选了一个门。”

　　“贫僧就刚好来到了颜施主的住处，这里的住所的顺序似乎是和门的顺序打乱的, 空间仿佛是无序的。”

　　颜尧脸色骤变，“林墨白？遭了。”

　　释空对他的反应有些不解，毕竟他对联盟这个s级异能者印象还挺好的，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林墨白整体留给人的印象是很舒服的。

　　看到释空目露的疑惑之色，颜尧总算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林墨白是恶魔，他就是那个复苏的魔王，撒旦。”

　　就如释空这样温和平静的人都因为惊骇，忍不住瞪大了双眸。

　　“怎么可能......”

　　他和林墨白从小就认识，虽然他是在佛门长大，但也到过非凡者联盟与同龄孩子玩耍，其中为首的就是林墨白，他是当之无愧的老大，无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

　　“颜尧施主，这个玩笑一点可都不好笑。”

　　释空的脸上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颜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框，遮住了眼中的烦躁。

　　“我从不拿大事开玩笑.......”

　　紧接着他把刚刚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全部讲了出来，他虽然因为装睡看不到那两个恶魔，也不敢运用精神力，但耳朵可是听的一清二楚。

　　听着他的讲述，释空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他再也没有继续犹豫，联络器已经用不了，但是佛门有其他方式联系。

　　释空的身上又散发着金黄色的光芒，越来越刺眼，那种耀眼的光芒几乎快要把整个卧室照亮，他的身体已经被耀光包裹，而他的身边还围绕着一道金色的光环。

　　释空双手合十，双眸微阖，口中轻轻念着，像是梵音，听不懂，却又透着古老而神秘的色彩。

　　半晌，他才如释重负地睁开了双眼，他将恶魔入侵联盟，半夜将曲子墨等人引走，还有林墨白很有可能是那个魔王的事情通通告知了师父。

　　他也没有完全相信颜尧，但是现在时间来不及了，先把这件事和师父说了，让师门和其他非凡者在在外面做充分的调查才好。

　　师父让他们尽量拖着，他们会赶紧联络其他门派和非凡者，一同前往联盟总部对抗这些恶魔，但是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联盟总部现在可能在另一个空间，他们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也没有办法再进入总部。  

　　并且告诉他，现在的世界已经乱了，虽然他们在联盟可能没过多久，但外面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西方的街头充斥着各种大小恶魔和怪物，血腥且暴力在街头弥漫，华夏因为千古气运的庇护，官方政府的第一时间出动和散落在民间的非凡者帮助，暂时还没有像西方一样大乱。

　　释空当然也把这些事和颜尧说了。

　　颜尧眉头紧锁，但说出的话却更加冷静了，“事情总算还没有到最差的那一步。”

　　“我们得先去救联盟里的其他人。”

　　释空自然也认可他的想法，他们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

　　曲子墨带着跟他去找顾清川的那些异能者已经在联盟总部外等了一个月了。

　　在此其间，无数恶魔肆虐，他们也只能先去联系官方政府，并且救援普通民众。

　　他们抽出一点时间想办法进入总部，但非凡者联盟总部被一层无形的空间完全笼罩着，将他们隔离在外。

　　曲子墨利落地用扇子削掉一个长脖子怪物的脑袋。

　　无数粘稠深黑色的液体从怪物的身体里迸射而出，被他飞快地抽身躲过。

　　液体落在了地面上，发出了滋滋滋的声音，死白的烟雾从地面弥漫开来，原本平整坚硬的水泥地面上被腐蚀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解决了这附近出现的恶魔，曲子墨才看向一旁来找他的下属。

　　下属垂着头，尊敬地说，“副盟主，已经找到了盟主的踪迹，正在追查，很快就有消息传回。”

　　听到手下的汇报，曲子墨松了口气，但心里仍然是有些忐忑。

　　没错，公兴玉怀失踪了。

　　虽然盟主提前说了他可能会有三个月联系不上，但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无数恶魔在世界各地出现，发生了暴动，盟主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他甚至怀疑当时和他说这话的盟主是不是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还好，已经有盟主的消息了，要不然他都要怀疑盟主是不是已经死在外面了。

　　毕竟他们是第一次碰到这样诡异而强大的存在，他们这边的实力远远比不上对方，他的顾虑和担忧也很正常。

　　虽然在那天遇到顾清川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顾清川了，但是偶尔也有各种消息传来，他仗剑行走在华夏的各地，靠着那把古剑消灭了不少恶魔。

　　西方也有传递消息过来，说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精灵出现，他手执弓箭，一箭可灭上百只低级恶魔。

　　现在出现在人间的恶魔确实仅仅只有低级恶魔和中级恶魔，但中级恶魔他们也很少见，每次遇见中级恶魔，他们都会损失很多人，更别说七宗罪的恶魔了，连高级恶魔都没见过一个。

　　它们似乎还在等待着什么。

　　是那个还未复苏的魔王吗？

　　曲子墨突然想起那个恶魔们一直想要复活的魔王撒旦。

　　和之前出现在顾清川附近的那道虚影比，会不会更强？

　　在这一个月中，他遇到了不少的低级恶魔，甚至遇到了实力强劲的中级恶魔，为此他们还牺牲了不少非凡者，但从来没有第二个会让觉得比那个虚影更可怕的恶魔了。

　　下属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

　　曲子墨一时之间也没有觉得奇怪，毕竟他在思考的时候就不喜欢别人打扰，所以也没有意识到下数过于安静了，甚至安静极致到似乎连呼吸也不存在了。

　　曲子墨思考完之后决定再去总部大门看看，能不能找到进入的方法。

　　留在联盟总部大部分都是精英和天才，他不觉得他们真的会这么轻易死去，更何况还有林墨白的存在，一个S级异能者足以让人安心了。

　　下属突然说，“慧光住持失踪了。”

　　慧光住持就是释空的师父。

　　曲子墨这下真的有些惊讶了，慧光住持的实力即使比不上S级异能者，也足以比得上一些A级异能者了。

　　“你把具体经过告诉我。”

　　下属继续讲述，“就在昨天晚上的凌晨一点，慧光住持突然在自己的卧室内失去了踪迹。”

　　闻言曲子墨也不觉得奇怪，只觉得佛门有什么探测的方法，竟然能第一时间清楚知道慧光住持的消失。

　　但是慧光住持和他实力相差无几，却也能在不惊动其他的人情况下被带走，甚至是被杀害，连他也不免有些生寒。

　　但是当他偶然看到下属的正下方竟然没有影子，惨白的脖颈后面仿佛印着一个诡异的漆黑的花纹的时候，他心里的不明的警报猛地达到了一个顶峰。

　　曲子墨突然意识到了下属的不对劲，之前被他忽略的过于安静的细节在他脑海中回荡开来，像一个细小的波纹缓缓泛起巨大的波澜。

　　他走过来的时候没有脚步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曲子墨面色平静，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现地朝着原定的目的地的方向走去。

　　落后他一步的下属惨白的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像是宽广的平地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裂缝，越来越大，最后形成了千沟万壑。

　　“副盟主，别走的那么着急呀。”




78.  负面   米迦勒的负面情绪

　　林墨白站在房间里, 目光望向窗户外。

　　那是一片浓郁的无尽的黑，他看到外界的时间飞逝，也看到了世界的混乱和变动。

　　蔺晨的心情原本是有些烦躁的, 但莫名的, 看到林墨白之后就平静了很多。

　　他此时看到了少年望向窗外的动作, 可是窗户外只有一望无际的混沌, 他感到了些许的奇怪。

　　“你在看什么呢？”蔺晨问。

　　少年侧脸对着他，凌厉夺目的轮廓, 在晦暗不明的环境下显得有些冷漠。

　　那种古怪的陌生的感觉扑面而来。

　　“在看外面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熟悉的声音很快就打散了那一瞬间的陌生感和冰冷感。

　　“我们或许该走了, 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什么都不做。”林墨白看向他，语气认真。

　　蔺晨自然是赞同的。

　　从这个屋子进来或许有些困难, 但出去, 却只用打开门就好了。

　　林墨白从自己的屋子里回到了走廊上。

　　蔺晨则是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他早就让贝利亚尔先别伤害联盟内部里的人类, 让他先去盯着天使的行动, 所以此时也不太担心其他伙伴，就沿着走廊走，也没有用其他力量。

　　走廊和他们之前进去的场景一模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化。

　　只是充斥着死一样的寂静, 和窒息到极致的冰冷。

　　蔺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露在外面的胳膊上立起来的那些的鸡皮疙瘩, “怎么这么冷？”

　　他自从成为异能者之后，身体素质提高后,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冷了。

　　林墨白没什么感觉, 他虽然伪装成人类，但毕竟不是人类, 闻言，他看向了墙角处的温度计。

　　——-20℃

　　怪不得，连异能者都感受到了寒冷。

　　蔺晨呼吸都有些不畅了, 他感觉到的不只是寒冷，还有逐渐减少的氧气。

　　他的脸颊变得苍白，嘴唇也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氧气，在减少。”

　　这绝对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林墨白沉吟片刻，果断地直接把蔺晨送回了自己的住处，让他在那里老老实实待着，等他带其他人回来找他。

　　蔺晨一进到房间，整个人都渐渐恢复了过来，脸色逐渐红润，嘴唇也渐渐有了血色，那种可怕的窒息感也消失了。

　　他也没有继续逞强，疲惫地靠在房间的角落里，闭着眼睛休息。

　　......

　　许久。

　　蔺晨突然猛地睁开了双眼。

　　汗水顺着额角掉落，鬓角的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湿，衬衫下的胸脯一起一伏。

　　他刚刚梦到了，之前在幻觉中看到的那个可怕的人影。

　　这次看的更加清晰了。

　　那人有一双紫水晶一样美丽剔透的眸子，银色的长发如上好的绫罗绸缎，黑白相间的袍子上镶嵌着无数宝石。

　　他身形修长，身姿挺拔，腰肢如鞭似剑，背脊挺直，瓷白色的手腕处带着一串鸢紫色的铃铛，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此时，他正低垂着眼眸，浓郁的睫羽微翘，目光平视前方，眼里一片空无。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的声音清冷动听，像山谷中的泉水流淌，又像冰雪覆盖下的积雪，仿佛从那遥不可及的天际远远传来。

　　蔺晨瞬时间心中一惊，以为他是在对自己说话。

　　下一秒。

　　“我为什么不能来？”

　　一个蓬勃的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个声音澄澈干净，像灿烂的日光一样充满着温暖和希望。

　　在听到了他的声音的那一刻，蔺晨心里突然之间觉得好安心，就连刚才的那种恐惧感都飞快地消失不见了。

　　整个人就仿佛被一团灿烂火热的阳光笼罩了起来，心情变得舒畅起来，身体的疲惫感似乎也在慢慢消散，心中仿佛只剩下了一片安宁。

　　从阴沉的黑暗中走出的是一个有着如阳光一样绚烂的金发的少年。

　　晶莹剔透的酒红色的眸子里仿佛有香醇的美酒在缓缓流动，隐隐蕴着醉人的光辉。

　　“路西法，你背弃神明，自甘堕落，我要带你回去向父神谢罪。”

　　蔺晨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那分明是——

　　“米迦勒，你总是那么天真。”

　　那人凝望着金发天使，丝毫不畏惧灼灼明日的绚烂光辉。

　　“吾不会再回去了。

　　“下一次去天堂的时候，就是吾弑神之时。”

　　路西法语气平静淡薄，却暗藏不容置疑的冷漠。

　　“路西，回去吧，大家都很想你们。”

　　金发天使面上的冷漠面具在他这句话落下之后彻底碎裂。

　　很快便露出了那个真实的他。

　　软弱又天真。

　　那人轻轻靠近了米迦勒，停在了离他一米的地方，如同紫鸢花的冷漠的眸子里露出了隐隐的无奈，绯红的唇瓣微动。

　　“米迦勒，你别再犯傻了，你不该独自来找敌人，你有你的责任了，炽天使长，不是吗？”

　　米迦勒眼中噙满了泪水，眼尾通红，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 。

　　“我只是不明白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想让我的伙伴回来，有错吗？”

　　在天堂的时候，他和路西菲尔的关系最为要好，他是路西的下属，助手，帮路西处理事务，虽然他总是刻意偷懒，总是让路西无可奈何。

　　但他们是最好的朋友啊。

　　为什么。

　　为什么——

　　会变成这样？

　　就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噩梦。

　　“没有为什么，米迦勒，你早就该长大了。”

　　“神明才是这世上最丑陋的存在，比他最厌恶的黑暗还要更甚。”

　　路西法转身离开，踏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的银色长发却闪烁着柔和圣洁的光，身影逐渐模糊不清。

　　他从来没有怪过米迦勒，即使他是因为米迦勒被神降才被打入地狱深处。

　　蔺晨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他已经意识到了，他现在看到的一切幻觉都有可能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金发红眸的天使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惨白的唇角却突然流出一抹血红之色，他在来见路西法之前已经见过了其他堕落的天使。

　　他们都仇视着他，怨恨着他。

　　就好像是他故意让他们堕落，不得不坠入地狱。

　　路西也在恨他吧？

　　可是明明是神明附身在他身上啊？他根本就没有使用神降术。

　　酒红色的眼睛愈发浓郁深沉，仿佛也被猩红粘稠的血液侵染一般，圣洁灿烂的金色发尾竟然出现了一片诡异阴沉的黑色。

　　角落里的蔺晨瞳孔骤缩。

　　怎么可能？

　　明明现代社会时期遇到的米迦勒还是纯白圣洁的炽天使，为什么这个幻境里，他会有堕落的迹象。

　　但转瞬之间，酒红色的眼瞳里猩红之色消失不见，黑色的发尾又重新恢复了成绚丽夺目的金色光芒。

　　米迦勒痛苦地跪在地上，语气几近歇斯底里。

　　“父神!”

　　“我连堕落的资格都没有吗？！”

　　虚幻的声音从虚空之中传来，在天空中回荡着，仿佛一只巨手一般紧紧抓住了蔺晨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来。

　　“米迦勒，你不该任性。”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可怕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整颗心已经停止跳动一样，眼睛也不能眨动一下，只能静静的听着。

　　这就是神......明吗？

　　即使只是一段过去的影像，他也不敢直视，连直视的想法都不敢有。

　　蔺晨的脑袋里一片混沌，仿佛被人强行拧成了麻花状。

　　再也听不清任何东西，耳边一阵嗡鸣。

　　......

　　蔺晨用力地拍打着胸口，呼吸愈发急促，想起刚刚那个真实无比的梦。

　　他猛地站起身，径直走进林墨白的卧室，找到之前那个床头桌，厚重古老的本子依旧平整地摆放在那里。

　　林墨白果然没有把它带走。

　　这个本子绝对有问题。

　　蔺晨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拨开了一页，余光扫了扫本子上的字。

　　见没有看到之前的幻觉，他又大胆地凑向前看。

　　这一次他看得很清楚。

　　微微泛黄的纸张上写了密密麻麻的奇怪字符，他从来没有见过。

　　他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那些文字，这些神秘的文字上闪烁着淡淡的光芒，看久了，意识仿佛又即将陷入混沌之中。

　　蔺晨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脸颊瞬间通红，被打的地方很快就肿胀了起来。

　　他却没有再停顿，而是直接走到了林墨白走之前放那个诡异的木盒子的地方。

　　抱起了盒子，重量和之前一样，很轻，里面仿佛没有什么东西。

　　他倒是没有怀疑林墨白，他只是觉得房间里的东西可能被掉了包。

　　林墨白的笔记本变成了一个写着神秘文字的本子。

　　那么他的盒子也有可能变得不太一样了。

　　木盒子的表面木盒子的表面刻着繁复古老的花纹，开口处没有锁，只有一个扣子，可以直接打开。

　　打开后，盒子里放着一张纸，看起来像是羊皮纸，但又不像。

　　而木盒子的外表已经变得漆黑如墨。

　　上面的花纹也已经黯淡无光，就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亮色，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蔺晨把里面的纸张拿了出来，这次上面的文字他终于看懂了，但是他的心脏却仿佛在一瞬间被冻住一般，眼睛瞪大。

　　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不该打开盒子。

　　手上的纸张开始剧烈燃烧，一股股热浪向着四周散发而去，让人有些承受不住。

　　火焰越烧越旺盛，仿佛一只正在咆哮怒吼的猛兽一般，似乎随时准备择人而噬。

　　他的耳边响起了许多声音。

　　“米迦勒，你该死!”

　　“米迦勒，你背信弃义，为了成为炽天使长，竟然害了路西大人。”

　　“我没有......我没有......”金发天使的声音软弱无力。

　　“路西，你相信我，你相信我......”

　　一遍一遍地重复。

　　声音到后面的时候已经变得平静，淡漠。

　　“杀掉路西法!”

　　“消灭那些恶心的恶魔!”

　　“光明会战胜黑暗。”

　　“.......”

　　这里面竟然全部是米迦勒的负面的堕落情绪。

　　如此庞大的负面力量在扑面而来的那一瞬间差点将蔺晨吞噬。

　　蔺晨捂着耳朵，面色惨白地瘫倒在地上。

　　......

　　已经行走在人间的金发天使带着一行天使，他突然朝着联盟总部的方向看去。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类都仿佛看不见他们的存在。

　　他身边的天使们面色凝重。

　　拉斐尔澄澈的碧瞳里透出几分担忧。

　　“怎么会有您的气息。”

　　只是这股气息更加疯狂和阴冷，如同黑暗深渊里的那些怪物一样，充斥着血腥，怨念和恐惧。

　　米迦勒目光平静，语气淡漠。

　　“终究还是被放出来了。”




79.  结界   结界消失了


　　林墨白离开蔺晨身边之后独自一人走在寂静的走廊上。他已经知道颜尧和释空碰了面, 也猜到了他可能会对释空说的话。

　　他并不在意，这发生的一切几乎都是跟着他的剧本而进行的。

　　冗长黑暗的走廊里缓缓浮现出一个丑陋的身影，这是一个十分弱小的小恶魔。

　　它的脑袋特别大, 比它的整个身体都还要大五倍, 就好像一个硕大的球体挂在婴儿的身体上一般。让人不禁担忧它的脖子会不会承受不住脑袋的重量而滚落在地上。

　　大脑袋的小恶魔跪在了少年的面前, 那颗巨大的脑袋撞在了地上, 又抬了起来。

　　整个地面都仿佛被震了一下。

　　“参见魔王陛下。”

　　林墨白只是垂眸睨了它一眼，也没有让它站起来, 就站在它的面前几米的地方, 等着听它接下来要说的话。

　　“陛下，贝利亚尔大人说天使已经来到人间了。”

　　小恶魔的声音也和婴儿一样细微软糯, 和这幅渗人的外貌倒是有极大的反差。

　　林墨白微微颔首, 只是眉眼带了点怀念和柔和的神色, 下一刻眼神又变得冰冷, 如同万里寒冰。

　　“去告知贝利亚尔吧，等到天使出现在人类面前之时，就是这场华丽的戏剧真正开幕的时候。”

　　小恶魔兴奋地点点头，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

　　释空和颜尧并没有回到走廊上, 而是通过释空的某种能力通往了其他的房间。

　　他虽然没有控制空间的能力, 但有学过结界方面的术法，倒是极其类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释空发现空间的结界在逐渐减弱, 他甚至不需要耗废什么力量了。

　　他们已经救下了不少非凡者，这些守在非凡者的身边的恶魔都比较弱小, 如果不是突然袭击联盟，想必这些异能者也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被这么弱小的恶魔控制。

　　一个个被他们救下的非凡者表达了感谢之后，也想着其他办法去救人。一个接着一个, 脱困的非凡者越来越多，颜尧的心里却越来越不安了。

　　不对劲，太顺利了。

　　就好像是有人刻意让他们轻易逃脱，然后再一网打尽一样。

　　释空注意到了颜尧的表情似乎有些烦躁，“怎么了？颜施主。”

　　颜尧摇摇头，“希望是我多心了。”

　　即使他现在说出来，光靠他的第六感，也只会扰乱别人的心情。

　　“颜尧！”

　　熟悉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颜尧回头就望见两张熟悉的脸庞。

　　一个一米八几的寸头大高个和一个甩着马尾辫的男生朝他走来。

　　颜尧见他俩似乎没有受伤。

　　王成阳脸上还是挂着那副灿烂的笑容，甘乐生的长发都没一点儿乱，还已经梳好了利落的辫子，就知道他俩肯定没事。

　　“你俩见到白清歌了吗？”颜尧主动问他们。

　　他现在最担心的是米迦勒用过的曾经人类身份的哥哥，白清歌。

　　那些恶魔会放过和它们有深仇大恨的天使有关系的人类吗？

　　颜尧其实是很冷漠，理智的一个人。

　　如果不是柏宣，这个米迦勒曾经用过的身份给他的印象实在太深刻了，他可能根本不会在意白清歌。

　　王成阳的表情突然僵住了，甘乐生也皱起了眉头，他摸了摸自己下巴。

　　“我们都没见到他，其实，我觉得有些奇怪，他觉醒的异能应该和空间有关，我还以为他会拿这个空间有办法，所以还觉得他会先脱困......”

　　“但现在我怀疑，他是不是被恶魔盯上了，不是那些能被轻易消灭的低级恶魔，而是那些我们无法抗衡的存在......”

　　这是最糟糕的一种可能。

　　颜尧几人都知道，但他们毫无办法，到现在，他们都被困在这个联盟里，甚至没看到一个稍微厉害一点的恶魔。

　　“空间结界好像快消失了。”释空平静的话打破了三人的讨论。

　　颜尧虽然没有空间和结界方面的能力，但他有精神力。

　　他的眼镜里出现了一堆絮乱的数据，数据在疯狂的跳动着，不停的变化着。

　　颜尧的眼睛里出现一种无比震惊和不敢置信的情绪，不断地闪烁着。

　　他的视线里，出现了几堵将他们一行人全部包围在内的高大的透明的墙。

　　但是这些墙壁在逐渐消散，如同电光闪烁的数据流堆成的高墙，下一刻崩离解析，一点也没有剩下，消失在他的眼前。

　　“结界消失了。”

　　颜尧的声音有些干涩，话语模糊不清，“所以，这些恶魔为什么会放过我们？”

　　林墨白自从和那个恶魔一起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他现在心里的不安已经到达了顶峰。

　　......

　　“陛下，有一件关于现任炽天使长的事情，属下不知该不该说。”

　　贝利亚尔蓦地出现在了林墨白的身前，他恭敬地跪在地上。

　　林墨白垂眸，他站在原地，看着贝利亚尔垂下去的头颅和他长长的如同瀑布一样顺滑的黑发。

　　他的语气淡淡的，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波动。

　　“你说。”

　　贝利亚尔语气依旧恭敬，但提到米迦勒的时候，话语之中带上了显而易见的厌恶。

　　“天堂的炽天使长，米迦勒，之前在人间有个人类身份，名为白轩，后来换了个身份混在非凡者之中，名字叫柏宣。”

　　他露出一抹恶意的笑容。

　　“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炽天使长，米迦勒，还有一个人类的哥哥呢？”

　　“我还以为他们这些天使都是最虚伪的呢，竟然会认一个卑贱的人类为自己的哥哥，真是自甘堕落。”

　　贝利亚尔的身旁的空地面上，逐渐浮现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赫然是不见踪影的白清歌。

　　白清歌整个人被细长的黑色绳索所捆绑，单薄却坚韧的肌理在绳索下显得极其明显。凌乱的刘海下，露出的清冷的眸子里，隐隐透露出了些许讥讽的情绪。

　　“你可是够会脑补的，我的弟弟是白轩，不是米迦勒，你觉得天使会在乎我一个普通的人类吗？”

　　贝利亚尔盯着他，猩红如粘稠滚烫的血液的眼瞳里射出胆寒又疯狂的恶意。

　　那一刻的贝利亚尔露出了恶魔的本质，让人心生恐惧。

　　“他到底在不在乎，试试就知道了。”

　　“贝利亚尔。”

　　林墨白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冷，冷到让人心中发颤。

　　“别做多余的事情，我不需要利用一个蝼蚁去对付米迦勒，懂吗？”

　　贝利亚尔的脸变得僵硬青白，“可是，路西大人。”

　　他真是太讨厌米迦勒了，路西大人每次都对他心软。

　　“没有可是......我不想说第二遍......”

　　他望着贝利亚尔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人的情绪，只有虚无和寒冷。

　　贝利亚尔感受到了彻骨的恐惧，一股强烈的危险气息笼罩着他，让他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双腿也在发软，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瘫倒在地上。

　　他在撒旦面前，看起来似乎也和这些卑微的人类没什么区别，极其弱小，柔弱的，如同杂草一般。

　　那股气息针对的是贝利亚尔，白清歌的身体倒是没多大的感觉。

　　但是他心底的恐惧和震惊一点也不少，被那个恶魔强行绑过来的时候，他就看见这个熟悉的少年。

　　白清歌听到那个恶魔尊敬地叫少年“陛下”的时候，

　　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种恐惧的感觉并不是由于自己身上的汗毛竖起，而是由于心里突如其来的恐慌。

　　这种恐慌就像是突然被人用手狠狠地扼住了喉咙一般，窒息，痛苦。

　　他们找了那么久的魔王，非凡者为了阻止魔王复活做了很多准备。

　　可谁能想到呢？

　　魔王一直都在他们身边，甚至已经是联盟的高层。

　　他们开会商量如何和恶魔对战的时候，魔王就在会议室里，笑嘻嘻地看着他们商量着如何对付他。

　　或许，在他眼里，人类根本不值得一提，他在乎的只有天使。

　　白清歌想起了自己的弟弟，他总是想保护好他，却又一次都没做到。

　　他又想起了米迦勒，那个圣洁灿烂的金色光芒，那纯白干净的羽翼，和那把如同火焰一样灼热滚烫的圣剑。

　　米迦勒会来吗？

　　仅凭现在的人类和妖族，是无法与恶魔抗衡的。

　　“遵命，陛下。”

　　贝利亚尔恭敬地低下了头颅，他的身边倏忽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黑洞，看起来直径只有一米左右的大小。

　　黑洞中伸出两根手臂般粗壮的黑色触须将白清歌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那双手臂般粗细的触须将白清歌缠绕住，而且还紧贴在他的身上，瞬间拖进了黑洞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林墨白的精神力透过那个黑洞看到白清歌出现在联盟建筑的外面，心头微微动了动，面上却依旧冷漠。

　　他凝望着虚空，漫不经心地开口。

　　“你们还不出来吗？”




80.  伪装   恶魔是会装成人类的

　　“日安, 路西大人。”

　　穿着黑白燕尾服的绅士从幽深的黑暗中走出，恭敬地弯腰行礼，唇畔带着一点优雅温和的笑意。

　　“属下真是有眼无珠, 竟没有认出陛下。”

　　别西卜确实失策了。

　　当时他只是觉得那个人类少年有些熟悉, 哪能想到那个少年就是他们念念不忘, 想要复活的魔王陛下呢。

　　他苦笑着, 戴着纯白手套的修长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大人，您这是故意捉弄属下, 想要看属下的笑话吧？”

　　林墨白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贝利亚尔幸灾乐祸：“啧啧啧, 别西卜，你和利维坦连路西大人都认不出来, 这还七宗罪呢？”这个家伙绝口不提自己也没有认出来。

　　别西卜根本没有理他, 但是眼神却微微发冷。

　　小女孩模样的利维坦不敢吱声, 也不敢靠近, 但听到了贝利亚尔的话，目露凶光地盯着他。

　　仿佛只要魔王不注意，她就会立即扑上去，把他撕碎。

　　之前她可是还想干掉路西大人的, 谁让路西大人装成人类的啊, 她根本认不出来。

　　可恶，贝利亚尔这种还敢笑她, 真是该死。

　　“其他的家伙呢？”

　　林墨白看了看四周, 然后问道。

　　利维坦的脸色变了变，没敢说话, 心里开始嘀咕。

　　那帮家伙当然是去找那群天使的麻烦了啊，说什么要在见到路西大人之前就帮他把心腹大患解决掉。

　　别西卜可比利维坦淡定多了，他脸上的表情就一直没变过, 从始至终都带着风度翩翩的笑容，唇角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他们想给大人一份珍贵的礼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路西大人此时还处于人类状态，竟然显出了几分人类的人畜无害的可爱。

　　看那白瓷般的小脸，黑溜溜的眼睛，绯色如玫瑰花瓣的嘴唇。

　　这么可爱的人类少年状态，真不怪他认不出来啊。

　　之前不知道少年是路西法的时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现在知道之后，怎么看就怎么可爱。

　　别西卜才不承认自己双标。

　　在所有恶魔的眼里，他们的魔王大人自然是最好，最优秀，最特别的。

　　林墨白猜都猜得到，那群没来的家伙家伙去做什么了，无疑是去找天使打架，去故意地恶心米迦勒了。

　　“空间结界既然破了，那你们也去帮忙吧。”

　　他也没说什么责怪的话，毕竟现在的他是魔王路西法，恶魔厌恶天使，自然是天经地义的。

　　利维坦绿油油的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猎物一般。

　　“是，大人。”

　　整个娇小的身体瞬间消失在了黑暗的裂缝之中。

　　贝利亚尔看到林墨白的眼神示意，也是行了礼，不甘心地离开了。

　　别西卜却没有立刻行动，他脸上原本精确到分毫不差的礼貌笑容逐渐消失，灰蒙蒙的眼珠浅浅流露出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路西。”

　　这一次，他没有叫尊称。

　　林墨白回望他，“嗯。”

　　“你到底是怎么复活的呢？为什么复活了要瞒着我们？”

　　别西卜平静淡漠的声音里，夹杂着微不可闻的怒火，如同埋藏在冰冷刺骨的冰霜下那呼吁而出的暴风。

　　他确实没认出自家的魔王大人，但主要原因还是魔王对身份的刻意隐瞒。

　　恶魔们为了魔王的复苏想尽办法，而魔王倒好，自己混进了人类队伍，还跟他和利维坦打了起来。

　　也只有别西卜敢对撒旦发火了，这家伙之前在天堂的时候就是除了米迦勒之外，跟他关系最好的朋友了。

　　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是为了追随他而主动堕落的炽天使。

　　无论是象征欲望的阿撒兹勒，还是懒惰的贝利亚，亦或者是暴怒的萨麦尔......

　　他们都是被邪恶、负面情绪所侵蚀，才会堕落。

　　而别西卜，仅仅只是为了追随他这个曾经的光耀星辰的脚步。

　　林墨白现在依旧维持着是人类少年的模样。

　　他垂着眸子，眸色清冷。

　　“抱歉，别西卜，我只是想先尝试去了解人类，想知道这个让神明偏爱的种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别西卜眸中闪过无奈。

　　“无论您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您的选择。”

　　他微微鞠躬，右手向前，优雅地行了个执事礼。

　　别西卜修长的黑色身影缓缓变得模糊，变淡，最终变成了虚幻。

　　化为了一团黑色的烟雾，消失在了林墨白的眼中。

　　......

　　“什么？曲子墨失踪了？”

　　颜尧刚出联盟总部的大门，到了外面的非凡者的集合点后，就听到了这么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是的。”

　　此时这个非凡者的集合处只留下了一位年轻的异能者。

　　现在这里只有颜尧，甘乐生，王成阳和释空四人进来，其余的非凡者还在集合点的外面，他们是先来查看情况的。

　　这个异能者的眼睛里满是血丝，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好好休息了。

　　“不仅是曲副盟主，还有正盟主，以及佛门的慧光住持，道门的天泽道人......各门各派的许多强者都同样消失了。”

　　“等等，施主，你说慧光住持他......他怎么会突然失踪了？”

　　释空一直以来都很冷静，但是听到自己师父失踪了，他还是忍不住焦急地问出声。

　　那个异能者看了看他的装扮，突然意识到了，“啊，你就是释空大师吧，说来话长了.......”

　　他把世界上各地突然出现的恶魔，还有大部分非凡者都去前线战斗的事情也和颜尧他们说了。

　　“原本出现的恶魔，我们人类都能暂时解决，但是我们渐渐发现......出现的恶魔越来越强了。原本第一天一个普通的非凡者就能单杀一个恶魔，第二天却需要两个非凡者对付一个恶魔，第三天需要三个......第四天，第五天......截止到今天我们已经无法与它们打斗了，只能躲避和逃离......”

　　“但是为了救普通人，我们又不得不去与恶魔厮杀，即使我们知道我们根本拿它们没有任何办法了......”

　　年轻的异能者苦笑了一下，他的睫毛很长，说话的时候甚至都能清楚的看清他睫毛颤抖的弧度。

　　“而且，最可怕的是，它们甚至可以变成人类的样子迷惑非凡者，有可能是伙伴，战友，也可能是陌生人。等到非凡者完全信任它们之后，它们就会现出本身的样子，然后看着他们痛苦绝望的样子，吃掉他们的灵魂......”

　　颜尧握紧了手指，指尖被他用力地抓得泛白，他又缓缓松开了，目光注视着掌心的红痕。

　　最令人恐惧的不是与恶魔的战斗，而是被自己亲近的人类的背叛，甚至分不清周围谁才是人类，谁又才是恶魔。

　　“真可怕。”

　　王成阳小声说着，把其他人的想法也同样说了出来。

　　甘乐生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释空问：“然后呢，我师父以及其他人又是怎么突然失踪的？”

　　年轻人讲的口干舌燥，拿起桌面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才继续说。

　　“第一个失踪的人其实是盟主，公玉兴怀......他已经失踪了两个月了，最开始，他告诉副盟主，他可能要三个月不能联系，所以我们以为他只是出任务，但是......”

　　“怎么会？我们才在里面待了没多久，怎么会这么久了。”颜尧喃喃道。

　　释空和慧光住持联系的时候，慧光住持说外面才过了一个月。

　　盟主既然失踪，在他们被困在联盟前是没有任何消息的，那么很有可能是在他们被困在联盟后。

　　他们最多在联盟里困了三天，外部的时间和联盟内部的时间相差太多了。

　　“随着慧光大师和曲盟主以及其他门派的强者的相继失踪，我们渐渐意识到，公玉兴怀大人很有可能遭遇不测了，什么任务竟然让一个S级异能者，在世界遭遇浩劫的时候，都没有了任何踪迹......终于让我们查到了一点信息......”

　　“不管是慧光住持，公玉盟主，天泽道长还有其他人，他们最后的气息都消失在同一个地方，也是现在人类最不敢靠近的一个地方，那里现在是恶魔的聚集地，但最先开始，它是华夏与西方的分界线。”

　　众人陷入沉默，此时的空气格外凝重。

　　颜尧突然说，“那么天使呢？”

　　年轻人有些意外，“啊？”

　　“既然恶魔已经猖狂到现在这种地步，甚至连最强的一些非凡者也能轻而易举地被迫消失，为什么天使在你的故事里却没有踪影呢？”

　　颜尧又想起了那双比最好的红酒还要剔透香醇的红眸。

　　金发天使身旁的细小的尘埃被阳光倾洒，闪烁出点点光芒，像是夜幕中的万丈星辰，都将最圣洁温柔的光洒下。

　　想起他对队友的体贴，想起他对“兄长”的温柔，想起他轻轻一剑，就如同炽热的火焰轻易地斩杀了邪恶。

　　更何况还有顾清川，那样一个圣洁的剑客。

　　他们真的会放着人间不管吗？

　　“啊，天使？”

　　年轻人摸了摸下巴，“你们是在说那些鸟人吗？”

　　他突然垂下眼眸，淡红的唇却突然勾出了一个恶劣的微笑，露出了一点雪白森冷的牙齿。

　　“当然是把他们的羽毛拔了，然后丢进地狱了啊。”

　　在他话落下的同一时刻，几种带着耀眼颜色的异能朝他袭来。

　　这些异能并不是单纯的颜色，而是还带着某种能量。

　　但却被那些黑红色光芒挡住，那些黑红色就像一面巨大的盾牌一般将所有异能阻挡在外面，不过那异能的能量却并未消失，而是混着黑红色的能量在缓慢地转化，渐渐凝聚成为了一把巨型剑刃。

　　“啊啊，真不好玩，你们怎么这么容易就发现我的身份了。”

　　年轻人的脸上挂着委屈的表情，狗狗眼里都仿佛闪着泪光，他随意地拍了拍手。

　　“决定了，我要教训你们。”

　　颜尧几人面色凝重，那把十几米的巨剑缓缓对准了他们的方向。

　　王成阳真是忍不住卧槽了一声，“我们这是什么运气？这才刚从里面出来啊？”

　　甘乐生此时没有说话，他的身边充斥着剧烈的青色能量，眼神冷冷地盯着那个露出了嗜血和疯狂本质的恶魔。

　　他们虽然实力不强，却从不畏惧敌人。

　　释空的手上又缓缓出现了那个熟悉的金色的小塔。

　　小塔里面的佛像们缓缓睁开了眼睛，佛像们双手合十，嘴里轻声念着什么，一股强劲的佛光从塔内散发而出，将释空和其他人笼罩住。

　　这道金色的佛光就好似一层保护膜将他们四人都保护在内。




81.  玛门   你需要回答三个问题

　　“啊。”

　　年轻人眯了眯散发出淡淡的青绿色幽光的眼睛, 看着面前那个金色的屏障的眼里有着说不清的兴奋和疯狂。

　　“这是什么？华夏的秘法吗？”

　　他舔了舔雪白尖锐的牙齿，“讨厌的颜色，真是太有意思了, 原本还因为不能去拔那些鸟人的毛而生气, 结果没想到你们这些小虫子也能给我惊喜, 真是太意外了。”

　　漫天黑红色气体突然从他身后喷涌而出。

　　这些气体就像是火焰一般在空中飞腾, 在半空中形成一团团的硕大的球体，然后在半空中猛地一炸开, 爆出一道猛烈却又阴冷的气流的向颜尧四人的方向扩散而去。

　　在碰到金色屏障, 在屏障上肆意纵横的那一瞬间，整块屏障都似乎都燃烧起森冷阴郁的红黑色火焰。

　　骨节分明的手微微张开, 像是抓住什么东西一般。

　　下一刻, 颜尧根本来不及反应, 整个人凭空被无形的丝线缠了起来了起来。

　　身体突然变得浑身无力, 不能动弹，如同轻飘飘的棉花一般，穿过释空的保护屏障，软绵绵地被抓在了半空中。

　　甘乐生和王成阳同时扑了过去, 却扑了个空。

　　释空光滑的额间滴落一滴冷汗, 因为屏障的破坏，鲜红的血液缓缓从唇边流出, 他口中不断地念着咒语, 却无法阻止恶魔的行为。

　　他不明白，恶魔怎么会轻而易举地破坏了屏障, 抓住了颜尧。

　　这个恶魔到底是什么等级，实力竟然这么恐怖。

　　“啦啦啦，跟你们玩一个游戏吧？”

　　恶魔显然也觉得这样很无趣, 他对那个金色的屏障倒是很感兴趣，只是没想到这么轻易地就能让他的魔力穿透。

　　不过想想也是，这么几个蝼蚁又怎么能抵挡七宗罪的恶魔呢。

　　他懒散地眯起了眼睛，幽绿色的眼球透过浓郁的黑色睫毛看着眼前这几个弱小的人类。

　　“你们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答错一个，挂在天上这个家伙就会被我立刻吃掉，答错两个，你们都会被我吃掉，答错三个，你们的一切都会归属于我，你的灵魂，情感，财富......都会被我吃掉。”

　　“如果我们答对了呢？”

　　颜尧虽然被禁锢在半空中，但还是冷静地提出疑问。

　　恶魔将视线定在了他身上，唇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露出了一点森冷的白牙和猩红的舌尖，如同毒蛇吐信一般。

　　“说不定会放过你们呢？”

　　“你们要赌吗？”

　　众人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他们如果不回答问题，会直接被吃掉，答对了反而还可能有一线生机。

　　甘乐生突然说，“你说的是玩个游戏，答问题也能算玩游戏吗？不如你回答我们三个问题，我们回答你的三个问题。”

　　阴冷，粘稠，幽暗的视线缓缓在提出这个建议的甘乐生身上游荡。

　　浑身上下仿佛都被这如万千的冰冷尖锐的银针刺穿一般，脑袋部分传来的那种可怕的危险感和压迫感令甘乐生脸色惨白，连指尖都开始了剧烈战栗。

　　人类青年外表的恶魔终于笑了。

　　“好啊，你们三个问题，我三个问题，公平公正，我答错一个问题以上，可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来玩吧。”

　　“第一个问题，我叫什么名字？你们有一分钟思考时间，怎么样？我够大方了吧。”

　　王成阳嘴角微微抽搐。

　　你管这叫大方，我们又没见过你，怎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呢？

　　释空沉吟，看了看两人，又看向半空中的颜尧，“你们有什么信息？”

　　甘乐生皱着眉头，脸色依旧苍白，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这么强的恶魔，最好的可能是魔神柱里的七十二柱恶魔，最坏的可能是......”

　　“七宗罪恶魔。”

　　被禁锢在半空中的颜尧与他同时说道。

　　恶魔的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似乎他们的谈话都与他无关一样。

　　他从头到尾就一直保持着人类的形态，这幅模样看起来真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青年。

　　恶魔靠在身后的背椅上，给清透的玻璃杯倒满了水，享受似地品尝了一口，仿佛杯子里并不是普通的白水，而是最美味，香醇，可口的美酒。

　　“还有三十秒......”

　　王成阳焦虑地挠了挠头发，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七宗罪恶魔一听就有七个，我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些。”

　　甘乐生的语速飞快：“我们不能猜错，如果猜错，颜尧就危险了。”

　　他现在只恨自己不够了解恶魔，要不然也不会被这种问题所难住。

　　“十五秒......”

　　恶魔轻轻地倒数着秒数，声音透着不详的预兆，仿佛深渊里的呢喃之语。

　　七宗罪恶魔，分别是傲慢、嫉妒、暴怒、懒惰、贪婪、暴食和□□。

　　仅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没有足够的信息，在紧张的情绪充斥大脑的情况下，他根本无法判断。

　　“是贪婪。”

　　熟悉、冷静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

　　众人抬头望去。

　　“贪婪之主，玛门。”

　　颜尧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本来想习惯性地推推眼镜，结果手和脚都被禁锢了，连推眼镜都做不到。

　　“3、2、1、0......”

　　“宾果——答对了。”

　　玛门夸张地叫着，“啊咧啊咧，这是怎么猜到的啊？我根本什么都没说啊。”

　　几人在心里嘀咕：你也知道你什么都没说啊？

　　“不，你说了。”颜尧淡淡地说。

　　“哦？”玛门感到意外。

　　“三个问题都答错，我们的灵魂，情感，财富，一切都属于你，可明明第二个问题打错的时候，我们的就都会被你吃掉了。你却依旧不满足，想要我们的灵魂，情感以及财富......”

　　“不愧是七宗罪的贪婪之主。”颜尧感慨道。

　　真是够贪婪的。

　　玛门，Mammon，古迦勒底语，意思是财富。在传说中，是钱的化身，是财富的邪神，诱使人类之间为了财富自相残杀。

　　地狱的恶魔们便在玛门的指挥和领导下发掘成千上万的珍贵宝物以建造自己的圣殿。

　　在部分记载中，玛门为了讨撒旦的欢心，专门为魔王建造了一座豪华尊贵的宫殿，那座魔王殿的名字为“潘地曼尼南”，又名无回城。

　　“啊啊，我真是不高兴了，我的游戏这么容易吗？”

　　玛门站起身，脸上的表情臭臭的，得不到这些人的灵魂和财富，他自然会不高兴。

　　“你们向我提问吧，必须是你们知道正确回答的问题才可以。”

　　甘乐生看向半空，见颜尧朝他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提出了自己的问题。

　　“（m﹣2）x2+3x+m2﹣4=0有一个解为0，则m的值是？”

　　王成阳站在一旁，表情裂开了，这竟然是高中数学题。

　　释空的眸中也也透出了茫然、不可思议的情绪。

　　他也不会这题，佛门确实会教这些，但往往不会要求弟子学的很好，他们只需要把佛法和法术学好就行了。

　　玛门仿佛也被这个问题震住了一秒，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吐出来。

　　“-2”

　　他竟然真的会。

　　王成阳目露震惊之色，他的数学竟然还不如一个恶魔。

　　甘乐生十分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你们在吃惊我为什么知道？”

　　玛门发出了尖细的笑声，“拜托，我是贪婪与财富之主，我如果不会算数，我又怎么能保管好我的财富？”

　　“好了，下一个问题，请问魔王陛下最厌恶的是谁？”

　　颜尧听到魔王的时候，忍不住低头，看了下去。

　　林墨白，那个魔王伪装成的人类少年，S级的异能者。

　　最厌恶谁？

　　释空也想起了颜尧和他说的那件事，他的师父在他告诉他林墨白有可能是魔王的事之后失踪了。

　　真的是巧合吗？

　　他忍不住抓紧袈裟，袈裟被松开的时候带着一点点凌乱的褶皱。

　　玛门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计时。

　　按正常逻辑来讲，颜尧该怀疑撒旦最厌恶的应该是天使长米迦勒，毕竟一个是恶魔的王，一个是天使的领导者。

　　但是他总觉得不太对，米迦勒对待的魔王的态度其实并不坏。

　　在快要离开的时候，米迦勒曾经提到过魔王，他的语气里没有厌恶，没有仇恨，只有平静与淡漠。

　　魔王曾经在他的房间对那个恶魔说过，没有神明对人类的偏爱，人类不过是蝼蚁，说明他很讨厌人类，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到米迦勒。

　　他想起活在西方神话中的人类始祖，亚当。

　　魔王最厌恶的人会是他吗？

　　时间已经到了。

　　颜尧轻轻呼出一口气，尽量平静自己的语气，“魔王最厌恶的人——是上帝。”

　　人类对他不够是蝼蚁，他又怎么会厌恶呢？根本是淡漠罢了。

　　其他人都仿佛止住了呼吸，听玛门公布正确答案。

　　“答对了哦——”

　　玛门又发出了怪异夸张的叫声，此时他看着颜尧的眼神已经有了几分暴虐和杀意。

　　“真聪明啊，两次问题都是你回答出来的呢。”

　　颜尧并不因为他的夸奖而沾沾自喜，他冷静地发出了自己的提问。

　　“魔王现在伪装成人类的名字叫什么？”

　　刹那间，众人震撼的、不可思议的视线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释空的目光带了点复杂的情绪。

　　不得不说，颜尧这个问题确实很好，无法判断林墨白到底是不是那个魔王。

　　那么这个问题就教给恶魔吧。

　　玛门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中的疯狂、兴奋之色也越发浓郁、热烈。

　　他一只手捂住脸，癫狂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嘴巴微微张开，露出了森白而尖锐的牙齿，脸上透出一种沉醉的神色，双手手舞足蹈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着。

　　“啊哈哈......哈哈哈......你竟然已经知道了。”




82.  不信   他是你祖宗？

　　“魔王伪装的人类名字当然是......”

　　玛门裂开了嘴。

　　“林墨白啊。”

　　空气仿佛就快要让人窒息了, 气氛一片死寂。

　　释空瞳孔骤缩，虽然已经有猜测，但是被恶魔证实了这件事, 还是令他茫然若失、震惊不已。

　　他小时候就认识了林墨白, 甚至联盟很多人都是和林墨白一起长大的。

　　魔王早就在那么早的时候就伪装成人类了吗？

　　最不敢相信的应该是蔺晨和姬娇娇吧, 毕竟他俩是那么崇拜、信任他。

　　“怎么可能？”

　　甘乐生喃喃自语, 他虽然才见过这个名叫林墨白的少年两次，但是也是知道林墨白是异能者里最强的人之一, 如果连联盟里的强者都是魔王假装的。

　　那么人类该如何抵抗恶魔的入侵。

　　颜尧是怎么知道林墨白的真实身份的？

　　王成阳咬了咬牙, “这让我们可怎么打啊？”

　　伙伴可能不是伙伴，敌人却一定是敌人。

　　颜尧薄薄的镜片下的眼睛里仿佛也出现了一瞬间恐惧, 他的嘴唇都开始了颤抖, 喉咙仿佛有什么东西卡住一样。

　　那可是那个西方传说中地狱之王, 傲慢之主, 魔王，撒旦，路西法。

　　没人知道魔王是怎么来的，好像他一出生便是魔王, 就好像天使一出生就是天使一样。

　　他因傲慢自大, 妄想与神同等，妄想要让丑陋阴暗的地狱也同样拥有光明。所以他才会屡次带领恶魔, 攻打天堂。

　　最后被炽天使长, 米迦勒亲自消灭。

　　天使和恶魔的故事也随着时间消逝，渐渐模糊不清。

　　但是最早的天使与恶魔的相关故事的计年, 可是以数千万年为单位的。

　　“好了，第三个问题——”

　　恶魔冷漠无情的眼神落在他们身上，胳膊因为止不住的兴奋, 夸张地挥舞。

　　“恶魔的话可信吗？”

　　此时，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这次只有三十秒。”

　　他哼着不知名的歌，声音轻快愉悦，调子和歌词却都有些莫名的诡异和阴森。

　　“从前有一个恶魔。”

　　“他告诉人们。”

　　“你们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啦啦啦。”

　　“啦啦啦。”

　　“啦啦啦.....”

　　“人们齐心协力，回答正确啦。”

　　“可是他们为什么还是死光光啦。”

　　“死光光啦——”

　　众人听得清清楚楚，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玛门完全无视了他们，继续唱，柔韧的四肢随意舞蹈。

　　“恶魔说。”

　　“只有一个人可以获得数不尽的财富。”

　　“人们齐声说好。”

　　“然后，他们的血就都流了下来。”

　　“血很红，红得像一团火焰一样，红的刺眼。”

　　“人们的尸体倒在地上。”

　　“越叠越高......”

　　唱到最后的时候，玛门的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疯狂，兴奋，暴虐，残忍和嗜血的味道，就像是一只忽然发狂的野兽，让人感到心惊胆颤，毛骨悚然。

　　他把自己的头抬起来，露出自己的半张面容，那张一开始普通的人类样貌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皮肤的狰狞的脸，那张脸上布满了漆黑的纹路，诡异又神秘。

　　歌词的内容已经不是暗示，是明示了。

　　恶魔的话不可信。

　　但如果说出这个答案，那么这个游戏也是假的。

　　不管他们答没答对问题的答案，玛门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也许是一开始，也许是他问出关于魔王的那个问题之后。

　　颜尧被禁锢半空中，垂眸看着地面上已经不再伪装的贪婪之主，目光随着最开始的恐惧趋于平静。

　　这次他们可怕是真的都要栽在这个地方了。

　　他认命似地闭上了双眸。

　　......

　　铺天盖地的红黑色气体分别朝众人扑来，绵延不断的黑暗将几人覆盖。

　　“抱歉呢，这几个人恐怕不能让你吃掉呢。” 

　　邪异透着魅惑的嗓音忽然响起。

　　一团血色火焰凭空出现在天空中，将那些红黑色的气体尽数驱散。瞬间撕破了红黑色的雾霾，也同样驱散那些诡谲奇异的阴冷气息。

　　当众人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

　　一身艳红色的衣衫的男人从天而降。

　　他的脸庞艳丽如妖，眼眸似黑曜石，深邃的瞳孔中闪烁着妖媚邪异的光芒，殷红的唇角微微上扬，带着玩味的笑意。

　　就像是一只慵懒散漫的狐狸，优雅高贵又充满了致命的危险性。

　　颜尧和王成阳都认出了这个男人，曾经出现在人偶的那个副本，因为柏宣的关系，帮助过他们的男人。

　　甘乐生由于在那个任务里一直被控制，意识混沌，甚至杀了自己的队友，所以没有见过。

　　“你是谁？”

　　玛门语气依旧欢快，注视着不速之客的眼神却逐渐冷漠起来。

　　姬文宣懒散地勾起自己的一缕发丝，黑色的发丝与洁白的指尖纠缠，尾音微扬，漫不经心。

　　“你没资格知道本尊的名字。”

　　“你的态度真让魔恼火呢。”

　　玛门的神色完全冷了下来，一双幽绿色的眼瞳里满是恶毒，暴虐，阴暗的光芒，像是一只恐怖阴暗的毒蛇。

　　“我闻到了你身上的狐狸味，真是有够臭的。”

　　姬文宣勾唇，精致的眉眼里染上了点点的冷意。

　　笑容却那般妖异动人，如同一朵盛放着的曼珠沙华。

　　“彼此彼此，恶魔的腐臭味，全天下都能闻得到。”

　　姬文宣慵懒的伸出手臂，随即整个身体舒展开，顺滑优美的红色丝缎，从纤细的白瓷般的晧腕滑下。

　　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奇特的魅惑感。

　　“吾的后辈如果看到这些人死了，说不定会哭给吾看，真是麻烦。”

　　众人站在原地，表情充满劫后余生的轻松。

　　颜尧身上的禁锢也消失了，他回到了其他人的身旁，听到这个男人的话，也都产生了一点疑惑。

　　后辈？

　　狐狸吗？

　　他想起了那个可以变化成小狐狸团子的少女。

　　“我才不会哭.......”熟悉、清脆的少女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

　　一个身材娇小，容貌秀美，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红衣男人身后，一双如清泉一般澄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

　　“果然是姬娇娇啊。”颜尧说道。

　　姬娇娇很快就来到他们身边，倒是依旧如往常的语气一样。

　　“当然是我嘛，你们想想，除了我和老祖宗，这里还有第二个狐狸吗？”

　　她看了眼众人，伸出手指，数了数，“奇怪，林墨白和蔺晨没有出来吗？”

　　众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尤其是听到了林墨白这个名字之后。

　　姬娇娇感觉到了他们的不对劲，“怎么了？”

　　颜尧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还是把关于林墨白的事都一一说了。

　　“不可能！”

　　没人想到姬娇娇的反应会这么大，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否认了林墨白是魔王的可能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还不清楚吗？蔺晨也可以作证。”

　　“好了，小鬼们，你们先躲远一点再聊天。”

　　姬文宣摇了摇扇子，柔和的风把这几个还在那里讨论的家伙给扇到了距离这里几十米外的地方。

　　他眼神冷冽，神情却愉悦，看向玛门的眼神里充满了杀意。

　　身上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一股霸道、可怕的气势弥漫而开，让人的内心不自觉地看到恐惧。

　　姬文宣身上散发的气势太强烈，强烈到让人无法忽视，就连站在远处的姬娇娇等人此时都感觉有些心惊胆战。

　　“你的老祖宗是九尾狐妖吗？”颜尧思考了一下，向姬娇娇问道。

　　毕竟现在妖族的狐族就是九尾妖狐的子孙后代。

　　姬娇娇此时还在想着林墨白的事情，敷衍地点了点头。

　　“嗯。”

　　九尾狐妖怎么会和米迦勒有关系？

　　颜尧想起在之前那个任务中，九尾妖狐是女王装扮的模样，提到柏宣的语气十分熟稔。

　　他苦笑了一下，“真是的，这些神话里的人物......”

　　姬娇娇却已经思考完了，语气坚定。

　　“我不信你们说的林墨白是魔王这件事，既然恶魔爱说假话，你们又怎么能确定这件事就是真的呢？”

　　她目光炯炯地看向颜尧，“你说你亲耳在房间里听见的，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那是恶魔故意装成林墨白的样子，故意让我们去怀疑他呢？”

　　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但是。

　　颜尧的直觉又在告诉他。

　　当时和那个恶魔讨论的人一定就是林墨白。

　　他甚至觉得，林墨白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就是为了不再装成人类，他已经不想再演下去了。

　　颜尧却没有反驳姬娇娇的话，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那个红衣猎猎，容貌妖冶的男人和贪婪之主玛门之间。

　　魔王迟早有一天会自己主动暴露的。

　　和姬娇娇争执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倒不如静下心来，看这一场强劲而可怕的战斗。

　　姬娇娇见他不再说话，以为他已经认同了自己的观点，也不再说什么，视线同样转向了姬文宣那边。

　　此时的几人都十分安静。

　　甘乐生的眉头却突然皱了起来，他突然指着天空中突然出现、模糊不清的一个小点。

　　“那是什么？”

　　众人齐齐向那个方向看去。

　　一个看不清的东西，突然以一种极其快速的速度朝着正在对峙的姬文宣和玛门的方向冲了过去，如同发射的火箭一般。

　　姬文宣原本已经和玛门有来有往地打了两个来回了，就突然感觉到有东西朝着这个地方冲了过来。

　　他果断一跃，轻松地躲开。

　　玛门却站在原地，没有躲，脸上已经完全维持不住愉悦的笑容了，几近狰狞的表情出现在这张诡异的面容上。

　　他咬牙切齿道。

　　“利维坦，你TM是想死吗？”




83.  好弱   来自小狐狸的吊打

　　绿色皮肤的小女孩突然从天空中降落在玛门身边。

　　她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 嘴巴微张，露出一点的牙齿尖厉而雪白，头顶上尖锐的龙角泛出淡淡的冷光。

　　“玛门, 都这么久了, 你还解决不了几个人类, 你还真是个大废物。”

　　“陛下就应该把你这家伙踢出七宗罪才对。”

　　玛门的额头上蹦出了明显的青筋, 坚硬的拳头用力握紧。

　　“你这死丫头。”

　　利维坦龇了龇牙，“我只比陛下晚出生几天, 你怎么好意思叫我死丫头, 你这个臭小鬼，莉莉丝那个女人都得叫我祖宗.......”

　　“别给我提那个女人......”玛门的声音更冷了。

　　莉莉丝, 传说中魅魔的始祖, 即是代表淫/欲的梦魇女妖, 她是玛门的母亲, 父亲暂时不明。

　　有传闻说，他的父亲是愤怒之主，萨麦尔，也有传言说, 他的母亲是魔王撒旦的情人, 玛门则是魔王的私生子。

　　火一样颜色的皮肤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一双幽绿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无情的杀意。

　　玛门这次是真的发怒了。

　　利维坦却没有害怕, 故意做了个鬼脸, 吐了吐舌头。

　　“哎呀，我好害怕啊。”

　　“二位大人应该先解决眼前的敌人, 再内讧吧？”

　　贝利亚尔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他们身边，轻轻抬起手，血红的眼瞳里毫无情绪, 他微微勾起唇。

　　嘴上说着大人，可语气却没有一点而恭敬。

　　他虽然不是七宗罪之一的恶魔，可却是七十二魔神柱之一，掌管五十个魔神军团，他的魔神柱排名仅仅是第六十八位，实力虽然相对较弱，但他最可怕的地方便是脑子，最擅长操控人心。

　　利维坦和玛门衡量利弊之后，决定先一致对外，之后两魔再打架。

　　姬文宣依旧气定神闲，目光都没有落在他们身上，而是懒洋洋地把玩着自己手中的古扇，细数着扇子上的花纹。

　　他垂着眸子，尾音微扬。

　　“你们要打就快点打吧，打完我还有其他事要做呢。”

　　三个恶魔森冷的目光齐齐落在了姬文宣身上。

　　利维坦龇了龇牙，“玛门，真是不可思议，这个世界上竟然有比你还讨厌的家伙啊。”

　　玛门笑吟吟，“虽然你的话让我我很不高兴，不过这家伙确实是太讨人厌了，我最讨厌这恶心的狐狸味了。”

　　贝利亚尔微微颔首，那一双注视着姬文宣的红瞳里的血色愈发浓稠和阴沉，血红的唇角上扬，露出了一点雪白冰冷的牙齿。

　　“你这家伙可真是自大啊。”

　　下一瞬，一颗颗巨大的寒冷的水球，化为一道道坚硬如铁的冰柱喷薄而出，它带着深海冰冷而幽深的气息，带着无比恐怖的杀伤力朝着姬文宣冲击而去。

　　这些巨型水球化作一根根冰柱，就像是一把把冰冷尖锐的刀，凶猛地刺向了眼前的敌人。

　　姬文宣目光淡漠，唇瓣微启。

　　“这就是七宗罪的恶魔吗？力量太弱了——”

　　话音刚落，血红色的火苗腾空而起，如同一条血红的长龙一样，蜿蜒着，盘旋着，冲向了三只恶魔的方向。

　　“轰——”

　　火焰与水球相撞。

　　一声巨响。

　　三只恶魔分散开来。

　　细腻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里又出现了那一把古扇。

　　姬文宣轻轻一挥。

　　一股强劲却阴冷的诡异气流猛烈的扩散出去，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暴风。

　　暴虐的气流四处飞射，形成一股巨大的狂暴的旋风。

　　“呼呼呼——”

　　强劲地风声不断地传来。

　　躁动、狂乱的风形成了一道道恐怖的气流，如同最锋利的刀片割破了空气，发出了刺耳尖锐的尖啸声。

　　血红色的火焰伴随着风的方向，化作铺天盖地的火星四处飘扬。

　　利维坦闪躲不及，她那长长的尾巴竟直接被烫伤，尾巴上光滑透亮的鳞片被直接烫穿，浓郁的黑色烟雾飘飘忽忽，露出了血肉模糊的尾巴。

　　“你该死——你该死——”

　　她墨绿色的眼睛一动不动，阴森森地盯着姬文宣，充斥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一道道更加恐怖强大的水柱拔地而起，化为一个坚硬的牢笼将姬文宣禁锢其中，这些水柱的周边形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可怕漩涡。

　　水柱化为的牢笼上面的阵法纹路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姬文宣微微撩了撩眼皮，轻笑，“有点意思。”

　　刹那间，一道道黑色的气流从他头顶的天空向下弥漫，下一秒，化为了一个个锋利的尖刀，从上向下向姬文宣头顶插去，仿佛将空气划出了一道道骇人的裂开，发出了刺耳的声响。

　　如同实质般的暗刃向姬文宣的方向割去，暗刃所到之处，都被划出了一个个巨大的裂缝，荒凉且破烂。

　　几条雪白毛绒绒如蛇一样的东西忽然出现在了牢笼中央，一道道刀一样的黑暗气体划了过去，却毫发无伤。

　　那是九条雪白硕大的尾巴在微风里轻轻摇曳，在淡淡的光芒下依稀散发着莹润洁白的色泽，那洁白无暇，晶莹剔透的颜色在这一刻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殷红透亮的光华，美的不可思议，震撼人的心灵。

　　那是一种人类不可能拥有的美，惊艳而使人震撼的美丽。

　　红衣男人站的笔直，微风拂起他的衣衫，露出的肌肤白的晃眼，旖丽勾人的容颜美的惊心动魄。

　　“啊，你们还有招吗？”

　　他慵懒地笑着。

　　含情似水的眼眸里是一片潋滟的波光，深情款款的，仿佛面前的恶魔不是敌人，是他爱慕已久的情人。

　　三个高阶恶魔第一次感受到了实力上的、彻彻底底的压制。

　　利维坦咬牙：“这个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是神明创世第六天所创造的深藏在海底的怪物，在海底几乎无人能敌，在路西菲尔堕天后被一只恶魔附身吞噬，可记忆却是利维坦的，甚至她来到地狱之后，整个地狱也没有几个恶魔能打赢她。

　　可是这次，她恶狠狠地盯着被困在牢笼里还气定神闲的姬文宣。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玛门面露狰狞，他在利维坦和贝利亚尔来之前就和姬文宣打过了，当时还没觉得有多强，但现在三个恶魔联手打一个，竟然还没有占据上风，就知道这人之前根本没出多少力，放了很大水。

　　贝利亚尔沉思片刻，眸光冷漠，“九条尾巴的狐妖，似乎是华夏古代神话传说里的一种强大的妖物，叫九尾狐妖。”

　　“华夏有一本叫《山海经》的书籍里有提到。”  

　　“青丘国在其北，其狐四足九尾。一曰在朝阳北。”

　　“有青丘之国，有狐，九尾。”

　　“又东三百里，曰青丘之山，其阳多玉，其阴多青?。有兽焉，其状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婴儿，能食人，食者不蛊。”

　　“有青丘之国，有狐九尾，云：太平则出而为瑞。”

　　利维坦烦躁地说，“你说这个有什么用，我只想知道怎么杀掉他。”

　　她甚至想在这里不管不顾的变成原型的形态。

　　曾被人类误认成鲸鱼多次，可见她的体型是有多么的庞大，她的身体有整整七十米长，体重重达两百多吨，在这里变成原型，可能会把周边的环境都夷为平地。

　　贝利亚尔语气冷淡，“我只是解释他的来历，并不知道怎么解决他。”

　　那人红衣猎猎，长发飞舞，唇角微微勾起。

　　那一瞬间，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他面前失了颜色，变得黯淡无光。

　　“你们讨论好了吗？那么，到我反击了.......”

　　刹那间，原本牢牢地禁锢着他的牢笼猛地四分五裂开来。

　　利维坦的脸色仿佛难看了几分。

　　无穷的力量在姬文宣周围爆炸肆虐，坚硬的水泥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深刻恐怖的痕迹。

　　姬文宣的身子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提拔，身后九道恐怖的虚影不断的凝实着，在空中拉伸，最终化为了九条巨大的雪白的尾巴，其中三条分别朝着利维坦、玛门和贝利亚尔轰击而来。

　　“轰——”

　　三个恶魔分别躲开，地板却被尾巴轰击得爆炸开来。

　　水泥地面破烂不堪的痕迹和四处飞舞的分裂的石板块，足以证明那几条尾巴的恐怖实力。

　　还来不及喘息，下一秒，利维坦就被另一条巨大的狐尾所击中，整个身体高高地从半空中摔落下来。

　　“碰——”

　　地面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另外两个恶魔的情况也不好，几乎在同一时刻被狐尾击中，砸落在地面上，发出了巨大的轰隆声。

　　利维坦挣扎着从坑里爬出来，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狼狈不堪，身上的鳞片已经完全显露出来，坑坑洼洼的，露出了里面的伤痕累累的血肉。

　　“咻——”

　　一道水箭凭空出现，带着一股凌厉而疯狂的气息射向姬文宣。

　　姬文宣挑了挑眼皮，懒洋洋地伸出一只手。

　　轰然一声，那支水箭瞬间四分五裂，化为乌有。

　　利维坦的脸色迅速变得虚弱，那支箭是她几乎动用了本命的力量之源才创造出来的，竟然就如此轻易地被破坏掉了。

　　她睁着那一双恐怖的墨绿色双瞳，身体逐渐变得模糊不清，虚虚实实，仿佛是一个虚影。

　　利维坦已经不想再想别的了，就想把眼前这个王八蛋给碎尸万段。

　　她的身体不断拉长、变大。

　　其他的两个恶魔的脸色却逐渐变得恐惧，下意识地想要去阻止她。

　　“利维坦——不要——”

　　在最后她即将变成原型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肩膀。

　　利维坦僵住了身体，缓缓又变成了小女孩的形态。

　　那是一只极其漂亮的，属于少年人的手。

　　手指纤细而修长，皮肤如羊脂白玉，如同雪一般纯净。

　　“别动。”

　　清冷的声音传进众人的耳内。

　　这声音仿佛从遥远静谧的空间传来，又似乎近在耳边，声音虽然轻柔却又如同千钧之重压在人的心头。

　　早就跑到了更远处的颜尧等人却都齐齐地睁大了双眼。

　　姬娇娇像是震惊，又像是恐惧，她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眼里的泪水如同奔涌的泉水，哗啦啦地流出。

　　“不可能.......”

　　此时，熟悉的黑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上，出现在利维坦的身后。

　　他的脸庞依旧是熟悉的面容，眼睛却完完全全变成了紫色，如同莹亮剔透的紫水晶一般，神秘而诱惑，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入进去。

　　林墨白此时身上的气息，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把他的种族认错。

　　那是与在场的其他三个恶魔如出一辙的、恐怖的、阴暗的魔气。

　　但却更加强大和令人毛骨悚然。




84.  直播   路西，好久不见

　　“小鬼, 你身上的气息好吓人哦。”

　　姬文宣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视线落在林墨白的身上，从上到下, 来回地转动。

　　林墨白看向自己的狐狸马甲, 那目光却冷漠似冰霜。

　　“我其实也不太喜欢狐狸, 而且伤了我的下属, 也真是让人烦恼。”

　　二人之间的对话针锋相对，话语尖锐如利刃, 任何人都想不到这毫无关系的两人竟然会是同一个人。

　　“啊, 小鬼，不, 都应该是老鬼了吧, 毕竟你这魔王都至少活了几千万年吧......”

　　姬文宣就像是平常的寒暄似的, 眸光如清水缓缓流淌, 语气温柔缱绻。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足够阴阳怪气。

　　“你说话真伤人啊，难怪米迦勒也都这么讨厌你呢......”

　　“那个叛徒有什么资格说讨厌路西大人！”

　　贝利亚尔突然变得有些激动，敌视着姬文宣的猩红粘稠的眼睛里仿佛有满满的鲜血溢出。

　　“你什么都不知道.......”

　　“贝利亚尔。”

　　“够了。”

　　林墨白平静地阻止了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他冷淡的视线落在了姬文宣身上，光滑额间上的黑色碎发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被少量的碎发微微遮住的紫鸢色眼瞳, 冷的如烟，又似迷幻的梦。

　　“天使和恶魔本就是天生的敌人, 又何来讨不讨厌的说法？”

　　林墨白的声音很冷淡, 却透着一种奇异的、说不出来的震慑力和感染力。

　　“刻意用这种话来激我，除了愚蠢, 我并不想用其他词语来形容你，米迦勒这个家伙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半点长进，你们两个蠢货认识,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姬文宣啧了一声：“哈？”

　　他依旧笑意盈盈，连九条雪白的狐狸尾巴乱舞的身后的背景，都仿佛有无数的姹紫嫣红的鲜花缓缓绽放和盛开。

　　“你骂他就算了，和本尊没有任何关系，怎么连连本尊一起骂了，可真是讨厌又狂妄自大啊？”

　　姬文宣以扇掩面，眉眼弯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看来就连恶魔也逃不过这个人间的传统呢......”

　　利维坦：“......”

　　玛门：“......”

　　贝利亚尔：“.......”

　　之前被姬文宣按在地上打的三个恶魔十分不服气，表情狰狞，冲着他怒目圆睁。

　　“你——”

　　但是在林墨白冷漠的眼神下，三只恶魔又失落地垂下了头颅，透着一种恹恹的气息，他们周围的气压低沉的可怕。

　　用视线处理好身旁这三只不让人省心的恶魔。

　　林墨白这才慢条斯理地说：“虽然他们的确是特别不让人省心的下属，但是......”

　　他身上的气势逐渐变得愈发强烈和狰狞。

　　如果说刚刚的他是一个即将爆发的火山口，依稀透着压抑的恐怖。

　　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火山口中的滚烫强烈的熔浆，只要爆发出来，就足以将这片空间中的一切东西全部焚烧干净，让这世界化为灰烬。

　　林墨白紫水晶一样的眼瞳里仿佛被无边绵延的冰雪所覆盖，一字一句道：“我的下属，你有什么资格教训他们？”

　　黑发紫眸的少年周边的气势达到顶峰，让人不禁觉得有些胆战心惊、心惊肉跳。

　　连在远处的颜尧几人感受到了空气窒息的感觉，仿佛下一秒这股强大的气势就会朝着四面八方弥漫着，奔涌着，吞噬掉这周围的所有一切。

　　姬文宣目光流转间，那双蕴藏着细腻的温柔的，眼型狭长的凤眸好似带着某种诡异的吸引力一般，仿佛有着一种奇特致命的魔力一般，令人无法忽视，也无法逃离。

　　他红唇微启。

　　“米迦勒，你还不出来吗？我可不想打白工，毕竟这世界与我也没什么关系 ，我只需要护住我的后辈而已。”

　　周围的风隐约间好像变大了，柔和的微风从远处卷了零零散散的落叶，又飞舞着，轻柔地落在了地上。

　　站在几百米外的众人也睁大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这一幕。

　　颜尧下意识想要推眼睛，却因为紧张，手指颤抖得厉害，没有推动镜框，他望着那边方向的瞳孔猛然缩起。

　　金色璀璨的光辉从高高的天空之际悄然垂落下来，整个世界都仿佛被金色光芒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在这道金色的光芒下，颜尧只觉得眼睛有些疼痛，眼睛布满红丝，却始终不愿意合上眼眸，他只想要完完整整地看完整个经过。

　　姬娇娇泪眼朦胧，却没有擦拭眼中的泪水，而是固执地一动不动地望着那个熟悉的人影，以及那突如其来的金色光芒。

　　漫天的金色的光粒如同雪花般，飘飘摇摇地洒落在大地上。

　　王成阳吃惊地叫道，“快看，那是——”

　　“米迦勒，那是炽天使长，米迦勒.......”颜尧的声音干涩无比，每一个字都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站在半空中的金发红眸的天使，美的像是一幅最美丽，最珍贵的油画。

　　洁白圣洁的六片羽翼在已经快要黑暗的天空中闪烁着柔和的金色光芒。

　　一道耀眼的赤色光辉蓦然划破了长空，染红了半边天空。

　　那是米迦勒的火之圣剑。

　　清冷圣洁的炽天使长静静地停在了半空之中，他那巨大雪白的六翼翅膀似乎将那片即将先先如何黑暗的天空遮挡。

　　米迦勒垂眸看向站在地面上的，那个黑发紫眸的少年魔王。

　　“路西法，你连你的真实面容都不敢露出来吗？”

　　黑发紫瞳的少年抬眸看去，深深地凝望着天空中最亮的那片金色光华，似乎一点儿也不畏惧光芒的灼目刺眼。

　　他的头发突然开始不断地变长，从发尾末端开始逐渐染上了最夺目耀眼的银色光辉，直到原本漆黑的发梢全部变成了清冷皎洁的银白色。

　　纤长的身体的四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气流。

　　整个身体也逐渐变大，四肢渐渐拉长，变成了青年人的体型。

　　银色的光芒缓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张惊艳美丽而令人窒息的面容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不是一张属于人类的脸，那是神明最优秀、最得意的杰作，美得无可挑剔，头发明明是最圣洁的银白色，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邪恶。

　　他那剔透莹润的双眸闪烁着紫水晶的光辉，仿佛任何人都只要看他一眼，就会被他吸走整个灵魂一般。

　　天使在天上。

　　恶魔在地上。

　　而此时，他们四目相对。

　　路西法殷红的唇瓣缓缓勾起，他注视着许久不见的挚友亦或者是敌人。

　　“米迦勒，好久不见。”

　　【嘀，角色已完全觉醒。】

　　许久没有出现的系统声再度响起，白轩微微怔了怔。

　　【剧本完善中。】

　　【正在开启全球直播。】

　　【加载中】

　　【0%......15%......35%......60%.....85%......100%......】

　　【全球直播已开启。】

　　一张巨大无比的屏幕闪烁着淡淡的光辉，蓦地落在了整个世界的上方。

　　所有的种族都能看见这个突然出现的屏幕，无论是正在与恶魔战斗的非凡者还是在家里瑟瑟发抖地躲避着的普通人，亦或者是那暴虐的恶魔们。

　　他们的眼前都同时出现了一张清晰而夺目的光耀的屏幕。

　　【高高在上的金发天使低头凝望着站在下方的银发恶魔。】

　　【恶魔抬头注视着天使。】

　　【“米迦勒，好久不见。”】

　　被迫观看这场直播的有些人类感到很茫然，他们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发弹幕了。

　　【米迦勒是谁？】有人问。

　　有人觉得很无语。

　　【你自己百度一下啊，不要总是做伸手党，而且政府之前不是宣传过吗？米迦勒是希伯来神话里的炽天使长啊，他曾经打败了撒旦带领的恶魔军团。】

　　【凶什么凶，我不想百度，不行啊？】

　　在世界动乱的这段时间里，政府已经把关于恶魔和天使，甚至是其他不可思议的存在都通通告知了普通人，比如非凡者的存在，道门，佛门，异能者，西方的女巫，魔法师，战士等存在，也都通通告诉了普通人。

　　还有之前出现的白衣剑客顾清川，这个算是十分眼熟的人物了，不仅在历史上非常有名，也在这段时间里，救下了不少人，他的迷弟迷妹们也都更多了。

　　风之精灵，希尔芙出没在西方国家，他手执银色的生命之弓却射出了与象征和平的精灵截然相反的杀戮之箭，无数恶魔在他的箭下魂飞魄散，自然也是吸引了不少人类和恶魔的目光。

　　鬼王沈湘南的存在也被曝光，人们知道了死后鬼魂的去处，虽然目前为止这个低调的鬼王一直没有出现在人类的面前过，也只知道他的姓名和被非凡者挖掘出来的经历（之前古墓那个任务查出来的)，其他的一概不知。

　　而米迦勒却是被政府大肆宣扬的正面形象，传说中圣洁善良的天使足以给人类带来阳光灿烂的希望。

　　只是在这段时间里米迦勒一直没有出现，其他的天使倒是有出现过，但也基本上就是救了人就消失，神出鬼没的很。

　　人类没想到见到米迦勒会是在一张奇异出现的古怪的屏幕上。

　　金色的长发如同被凝聚的灿烂的阳光，绚烂而夺目，清澈清冷的红眸里闪烁的是无私、平静、圣洁的光芒。

　　米迦勒静静地回望着，那正在微笑的银发恶魔。

　　声音轻微却清晰可见。

　　“路西......法，好久不见。”




85.  求救   规则破了

　　米迦勒望向路西法的视线是如此的冰冷。

　　微微颤抖的细长浓郁的睫羽却看得出此时的他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冷漠。

　　“路西法, 你不该带领其他恶魔来到人间，也不该破坏世界规则.......”

　　“规则？”

　　四周又似乎拂过了一阵轻微的风，紧接着, 细微的风声伴随而来的是路西法冷漠的嗤笑声。

　　“又是规则？”

　　路西法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那片虚空, 那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片虚无。

　　但他却仿佛清晰地看见了无数的命运线交纵错杂, 密密麻麻的、色彩斑斓的故事和剧情构成了现在的这个世界。

　　“你看见了吗？米迦勒。”

　　他屈了屈手指，冰冷的指尖落在了缤纷的命运线上, 随意用指尖挑起了一根命运线。

　　世界的规则在此时发出了剧烈的警报, 无数的恐怖和诡谲的恶意如同一张细密又可怕的大网朝他袭来，他却仿佛熟视无睹。

　　米迦勒的视线里却什么也没有, 他清冷的面容出现了一瞬间的怔然。

　　“什么？”

　　路西法没有回答, 他紫色的眼瞳古井无波, 像是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

　　接着, 他慢条斯理地弄断了一根命运线。

　　世界的规则在刹那间发出了一声尖利刺耳的哀嚎，如同病床上垂死的病人在最后一刻的猛烈挣扎而发出了腐朽的喘息。

　　米迦勒清澈的红眸骤然一缩，他清楚地感知到了世界在此时的变化，以及规则和命运的崩塌。

　　世界在痛苦地哀嚎, 恶魔一族突然变得更加强大, 无数的人类和妖族在它们的攻击下，痛苦地死去。他的下属, 其他的天使们竟也有不少被恶魔所灭。  

　　赤红的剑上猛然燃气了一道道炽热的火焰, 整个剑身都燃烧了起来。

　　火热的圣剑指向路西法，火一样颜色的眼瞳却冷的如冰。

　　“你做了什么？”

　　路西法轻轻地笑了笑, 他好似轻描淡写一般：“你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吗？”

　　“我只是把那所谓的规则，破坏掉了而已。”

　　他仿佛看见了那明明看不见的镜头，轻轻一笑, 剔透的紫眸能轻易蛊惑人心。

　　虚空的直播屏幕上不断有人发出求助弹幕。

　　【救命......xx省xx市xx区中心路220号这附近有非凡者吗？有只恶魔闯进来了，救救我，我父母挡住了它，我一个人缩在衣柜里，救救我......】

　　【我们学校五千人全部被恶魔堵在了学校，救救我们——】

　　【为什么这么多恶魔，风骑队异能者请求支援，我们队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

　　这突如其来的直播屏幕此时竟然成为了他们最好的求助方式，不用打字，只需要在脑海里想，就可以成功发出弹幕。

　　......

　　可恶。

　　蔺晨斜靠在房间的墙壁边上，他之前因为打开盒子释放了米迦勒的负面情绪而昏迷了一段时间。

　　深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那隐隐泛着微光的直播屏幕，他死死地抓紧了拳头。

　　他清楚地认出了屏幕中的魔王曾经是他最信任的伙伴。

　　并不尖锐的指甲却硬生生地刺穿了掌心，鲜红粘稠的血液顺着掌心滑落，如同在地上绽放了一朵一朵血色小花。

　　林墨白，你真是个该死的混蛋。

　　这就是恶魔吗？

　　擅长玩弄人心，所有相处的日子里，人类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些愚蠢的杂鱼罢了。

　　他和姬娇娇竟然还那么信任他。

　　蔺晨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胸前因为剧烈呼吸而不断地起伏，他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求助地址，牢牢记在了心中。

　　身体周边涌起了一股强大的气流，噼里啪啦的紫色电流萦绕在他的身上

　　蔺晨冷漠地站起身，以往看起来稚嫩不靠谱的面容显得成熟了许多。

　　他很快在联盟内找到了一个高大炫酷的摩托车，戴好头盔，抬脚，上车，骑着摩托车，朝着弹幕上那些求助的地点飞速而去。

　　发动机轰隆隆地响着，散出的车尾气，带起了一地尘土。

　　不管怎样，人类绝对不会败给这些恶魔。

　　他也绝对不会败给......魔王。

　　......

　　“怎么办？”

　　姬娇娇焦急地看着大屏幕上的弹幕，在原地来来回回地绕着圈。

　　她很想在这里继续看下去，但眼前的情形明显对他们很不利了，非凡者都无法抵挡那么多的恶魔，更何况是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她更加清楚地明白了，路西法不是林墨白，这世界上也没有林墨白，那个曾经多次救了同伴的命，而人类而战斗的英雄。

　　有的只是视人类为蝼蚁的魔王路西法。

　　颜尧凝视了屏幕一秒，突然低声说道，“我们走——”

　　“去救人。”

　　“小鬼们。”

　　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止住了他们离开的脚步。

　　众人看向那个突然出现的红衣男人。

　　此时的他斜靠在树干上，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俊美的脸庞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众人的目光上带上了几分惊喜，姬娇娇是直接惊喜地叫出声。

　　“九尾狐大人——”

　　姬文宣没应声，他站直了懒洋洋的身体，微微上扬的唇角变平，一直不正经的神情竟变得有些严肃。

　　“其实本尊也不怎么想帮你们，毕竟本尊对人类其实也没什么好感。”

　　几人的目光逐渐变得警惕起来。

　　“啊，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本尊。”姬文宣走到他们面前。

　　“所以说，本尊才不喜欢人类嘛，要是不帮你们，本尊的后辈又要开始哭了。”

　　姬文宣看着眼眶通红的姬娇娇，有些无奈，“所以本尊取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就传送你们去救人吧，也算是本尊给了米迦勒一个交代吧。”

　　“九尾狐大人是怎么认识米迦勒大人的？二位大人关系很好吗？”颜尧有些意外。

　　姬文宣冷哼了一声，“他帮本尊复活，本尊欠他一个人情，各取所需罢了。”

　　“不过一想到要帮讨厌的人类，心情就非常不爽呢，谁能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妖族和人类竟然还组成了同盟......”

　　姬娇娇赶紧跪了下来，神色恭敬，“大人。”

　　众人也下意识地露出了一道道警惕的目光。

　　姬文宣轻笑，“本尊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对你们做其他事，你们赶紧走吧，趁本尊还没反悔。”

　　他的身边缓缓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漩涡，漩涡越变越大，直至变成了可以容下一人的大小。

　　“走吧，小鬼们。”

　　姬娇娇第一个迈出脚步，其他人跟在她身后，排着队进了漩涡里。

　　几个身影缓缓消失不见。

　　姬文宣的目光像是落在了不远处依旧在对峙的天使与恶魔身上，却缓缓露出了一个温柔明媚的微笑。

　　下一刻，艳丽夺目的红色身影逐渐在原地变得模糊不清。

　　......

　　【米迦勒大人。】

　　拉斐尔虚弱的声音突然传进他的脑海，米迦勒微微怔住。

　　【恶魔在逐渐变得强大，我们已经无法匹敌。】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生命之火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拉斐尔，你快点离开，回到天堂。】

　　米迦勒感到了不妙，他的声音已经染上几分焦急。

　　【抱歉，大人，我可能回不去了。】

　　在世界的一角。

　　绿发碧眸的天使虚弱地倒在地上。

　　六片洁白的羽翼已经完全被撕裂，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衣衫和洁白的羽翼，整个身躯几乎都变成了血一样的颜色，却还在拼尽全力伸出双臂，阻挡着眼前的恶魔。

　　下一秒，一只带着雪白的手套的手从他的胸口穿出。

　　天使瞪大双眸，死死地看着那个出现的身影。

　　哒哒——

　　光滑的皮鞋踩在鲜血上的声音响起。

　　穿着黑白燕尾服的绅士走出，脱下了手里染上鲜血的洁白手套，露出了那修长完美的双手。

　　他漆黑宛如地狱深渊的眼中浮现出几分厌恶。

　　“既然是劣质品，就自然比不上我们这些正品啊。”

　　别西卜的身后，赫然张开了六片巨大的漆黑的羽翼。

　　翅膀张开的那一刻仿佛能遮天蔽日一般，除了颜色不同，他的翅膀几乎与拉斐尔的翅膀一模一样，甚至于更加华丽，更加强大，更加栩栩如生。

　　那六片漆黑的羽翼在黑暗中仿佛闪烁着点点星光，看起来如同璀璨的明月，如同神秘的夜幕，又好似灿烂的星河从虚空中掉落，带着一种奇特，诡异的魅力。

　　拉斐尔死死地盯着别西卜，固执地不肯闭上双眼，却依旧不甘心地陷入了长眠。

　　身体化为一束耀眼的光，消散在天空，也许是回到了天堂。

　　“别对美人这么狠心啊，别西卜。”

　　阿斯蒙蒂斯有些心疼地看着那消散在原地的天使，深邃风流的蓝眸里多了几分对别西卜的埋怨的情绪。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的深黑色大衣，大衣微微打开着，露出了里面的白色衣衫。领口处随意地绑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看起来有些许的风骚与风流。

　　阿斯蒙蒂斯，七宗罪恶魔里的色/欲之主，与别西卜同是最早的炽天使之一，因为沉迷色/欲而堕落。

　　而死去的拉斐尔则是在他们这些一代炽天使堕落之后，所创造的替代品。

　　别西卜冷冷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里毫无情绪。

　　“你可以陪着他一起死。”

　　阿斯蒙蒂斯浑身抖了抖，然后笑嘻嘻地说。

　　“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吧？”

　　他可打不过别西卜。

　　毕竟在堕落前，他就是那一批炽天使中最弱小的一个。

　　这些家伙一个比一个疯。

　　真可怕。




86.  善恶   恶魔有神明

　　【拉斐尔, 拉斐尔。】

　　米迦勒焦急地在心里叫着他的名字，却再没有一点儿动静传来。

　　他那清冷剔透的红眸似乎染上了点点晶莹，水雾弥漫, 下一刻, 水雾散去, 眼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路西法, 这一次，我一定还会杀死你。”

　　路西法抬眸望着他, 面上没有任何生气的情绪。

　　身后突然出现了三对巨大的收拢了的羽翼, 片刻，那六片巨大的漆黑的羽翼蓦然张开, 将他整个身影都笼罩在其中, 庞大而夺目, 如同一片巨大的乌云盖住了天空, 遮住了苍穹。

　　六片羽翼猛然扇动起来。

　　转瞬之间，他出现在了金发天使的身前，相差不过五米。

　　米迦勒下意识向后退了数十米，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剑朝着路西法飞去。

　　地面上的三只恶魔目露惊讶又紧张地叫道, “陛下, 小心——”

　　路西法伸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便抓住了那把赤色的剑, “你们去帮其他的家伙, 没事就别在这里待着了。”

　　“可是——”玛门有些担心。

　　“你们在这里帮不上吾任何的忙，还会拖累吾。”

　　路西法的语气很平淡, 就像只是陈述一个普通的事实。

　　被自己最尊敬崇拜的魔王大人亲自插刀，心里再难过和不放心，三只恶魔再怎么不情不愿也必须离开了。

　　他们齐声道：“是, 路西大人！”

　　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路西法看向米迦勒，目光淡淡的，他依旧像陈述事实一般：“你知道的，你根本杀不了我。”

　　他垂眸看向手中在剧烈挣扎的火之圣剑，通体的剑身上燃烧着炽热灼目的火焰，想要燃烧那只抓着它的手。

　　白瓷般的手与赤红色的火焰交相辉映，美得惊心动魄。

　　路西法突然加大了手中的力度，缓缓收紧。

　　那把剑仿佛感到有些不堪重负一般，恍惚间，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哀鸣，剑身上突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缝，细小却又不可忽视，像是一种诡异又美丽的花纹渐渐地遍布了整个剑身。

　　米迦勒像是猛地受到了重创一般，精致的面容迅速变得苍白，本就白皙的肌肤仿佛趋向透明，手腕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愈发显得瘦弱。

　　浅色的唇瓣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猩红色血液。

　　他神色冷漠，像是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占据了下风。

　　直播屏幕上的弹幕开始有些慌了。

　　【米迦勒不是最强的天使吗？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受了伤？难道连他也无法与魔王匹敌吗？】

　　【放弃吧，我看到周围来救援的政府队伍都全军覆没了，我已经将灵魂献给高阶恶魔，成为低级恶魔了，欢迎加入。】

　　【楼上怕不是本来就是恶魔，在这里搞反串，其心可诛。】

　　【要相信米迦勒，他之前就弄死过魔王，我相信他还能弄死魔王第二次。】

　　【......】

　　那把几乎支离破碎的剑，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嗡鸣，浑身开始剧烈颤抖起来，剑身之上，燃烧的火焰愈发强烈炙热。

　　路西法还是缓缓松开了手，这次火焰要比之前的更加厉害，仿佛能直接灼烧、穿透他的灵魂一般。

　　恶魔是没有灵魂的，可堕天使却有，所以他还是松开了。

　　圣剑在路西法脱手的那一刻便朝着自己的主人快速飞去，飞进了金发红眸的天使的怀抱之中。

　　米迦勒有些心疼地抚摸着剑身上，那密布的伤痕和裂缝。火之圣剑是他出生便有的伴生神器，他们是一体的。

　　圣剑温和地蹭了蹭他的手，似乎叫他不要伤心。

　　他的目光愈发柔和，轻声道。

　　“好孩子，这次我们可能又要一同死去了。”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实力无法与路西法匹敌，在未堕天的时候，路西菲尔就是除了神以外的最强者，实力足以与二分之一的神明媲美。

　　堕天之后，成为魔王之后的路西法的实力就更加强大，或许比神明要弱，亦或许比已经有比肩神明的实力，当年如果不是路西法刻意寻死，他根本无法与他同归于尽。

　　“你放弃了吗？”路西法平静地问。

　　米迦勒擦去了唇边的血迹，摇了摇头，“不，只要我活着，就不会允许你破坏人间，伤害人类，占领世界。”

　　路西法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的波澜，“米迦勒，你不觉得自己很好笑吗？曾经那么抗拒炽天使长这个身份，恐惧职责的你，也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就像当年的他一样。

　　守礼，圣洁，公正，正义......

　　这明明是规则下的属于米迦勒的既定命运。

　　他是命中注定的炽天使长，是路西菲尔的接班人，永远也无法堕天的可悲天使。

　　“可我明明已经将命运线破坏，规则已经被打破，你为什么还会这样选择？米迦勒，已经不受命运的控制了......”

　　路西法像是不解，又像是叹息。

　　“人类有这么好吗？值得你为了他们而选择来杀我。”

　　米迦勒缓缓摇头，“不，他们不好，甚至有很多很多的坏人。”

　　他说出来的话通过全球直播却直接激起了千层浪。

　　【米迦勒的话是什么意思？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是吧，呜呜呜，米迦勒大人，我们人类是有很多不好的坏人，但是我是好人啊，我对您的心日月可鉴，忠贞不渝，那叫一个真挚啊。】

　　【楼上混进来了一个什么东西，炽天使长是你随便能表白的吗？举报了啊。】

　　【......】

　　无论是被人类背叛，杀害之后被迫染黑的弥赛亚，被亲人害死的沈湘南，那个宁死不吃人肉却被其他人看做异类的黎笙，亦或者是那个曾经被人类恐惧的九尾狐妖姬文宣......

　　校园暴力，兄弟相残，父子相杀......

　　世界上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背叛和痛苦。

　　人类有无数的恶意。

　　但是——

　　米迦勒透过虚空望向那些为了拯救同类而四处奔跑的人。

　　颜尧，王成阳，甘乐生，蔺晨还有白轩的哥哥，白清歌。

　　他们都在救人。

　　还有为了那让孩子逃走，而挡在恶魔面前的父母，即使他们知道，他们根本抵挡不住。

　　有看到朋友摔倒，转返回来救人的人。

　　米迦勒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孩童时期孤独的白轩，他被小孩们孤立着，一个人待在角落，遇到了哥哥，在那之后，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孤独了。

　　他看到了那个刚进联盟故作冷漠的白轩，看到了故意调笑他的甘乐生，外冷内热的颜尧，热情开朗的王成阳，小太阳似的蔺晨......

　　“人类的确有无数的恶意。”

　　米迦勒深深地凝视着路西法，那是自己的另一个马甲。

　　“可人类也同样有无数的善意。”

　　他清楚地知道，这些话不过是他在自己告诉自己。

　　许许多多的人都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屏幕上为他们而战的金发天使。

　　在那个校园里与他有一面之缘，被救的同学们。那些在人偶舞会和吸血鬼的任务里，被他救过的人类。从噩梦中被他唤醒来，不肯吃同类的肉的黎笙。

　　他们都在凝望着金发天使，眼中充满了诚挚的信仰，仿佛热泪盈眶。

　　路西法突然弯了弯唇，轻声说，“米迦勒，你终于长大了。”

　　米迦勒微微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这是一个极其熟悉，属于路西菲尔的笑容，自从他堕天之后，脸上的笑容就再也看不到真心了，而此时路西法脸上的微笑竟然说不出的柔和。

　　“可是，你可以改变，我却不能......”

　　路西法的语调慢条斯理的，内容却如最尖锐的尖刀。

　　“神明为了压制恶魔，竟不惜以生命为代价，说出所谓的预言，实则为诅咒的话......”

　　“可笑——人类覆灭恶魔？”

　　“我会让这个世界看清楚，我从不信命运，我自然会把那所谓的命运踩在脚下，即使是神明也无法掌控我。”

　　他紫色的瞳孔中仿佛浮现出流光溢彩一般，看起来异常的迷人与神秘。

　　路西法的身形缓缓漂浮起来，这一次，是他低头望向金发天使。

　　“这一次，天使和人类都没有神明。”

　　“可恶魔有神明啊。”

　　他叹道。

　　刹那间，山河颠倒，日月无光。

　　时空都仿佛被刻意扭曲了一般，整个世界都仿佛要崩塌了，天空之际的明日仿佛在瞬息之间被人轻轻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漆黑如墨的夜幕降临于世界。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无际的黑暗和冰冷的深渊。




87.  游戏   你和命运中的路西法没有差别……

　　宇宙斑斓的色泽与璀璨的银河相互交融, 构成了一副绚烂而又壮观的油画。

　　一片又一片的璀璨光辉在一望无际的星空中显得耀眼夺目，神秘又绮丽。

　　一颗巨大的陨石似的黑色球体飞速而恐怖地向着宇宙中心冲去。

　　轰——

　　一声猛烈的爆炸声想起，一道刺眼灼目的黑色的光辉照耀整个宇宙。

　　一颗玻璃般剔透的水蓝色球体悬挂在宇宙的一角, 它静静地漂浮着, 在空中缓慢地旋转着, 刚刚那道黑色的光束穿过了它的身体, 球体上瞬间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裂缝，那恐怖的崩溃就在一瞬之间。

　　转瞬间。

　　一双手轻轻地将它捧起, 这双手是如此的完美无瑕, 如同最珍贵的艺术品一般，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却带着淡淡的沧桑与神秘之感。

　　白轩平静地站在水蓝色球体的面前, 温柔地捧起这颗美丽的星球。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星球的一草一木, 高楼大厦和汹涌人潮上面。

　　系统在他耳边轻轻问。

　　【这就是你为世界选定的结局吗？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

　　白轩轻轻摇头。

　　【不。】

　　无数的人类在此时绝望地哀嚎, 逃窜，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漆黑，树木花草凋零，人们失去了太阳和月亮。

　　恶魔们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它们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耐心地等待着四处逃窜的猎物们送上门来。

　　其他的天使们早在黑夜降临之后便被恶魔们彻底屠杀得一干二净，只留下金发天使独自站在银发恶魔面前, 两人相持对立。

　　这是一幅美丽却绝望的画卷。

　　金发天使的酒红色眼眸中是盈满眼眶的易碎的、痛苦的晶莹, 狭长的眼尾通红，神色凄丽而而悲伤。

　　他的手中紧握着赤色的圣剑, 纤细修长的指尖深陷于剑刃之中。

　　猩红的血液顺着白皙的手背滴落在地板上，形成了一道蜿蜒的如红色光辉的纹路，依稀透出一点点金色的光辉, 刹那间，那块地面上本来干枯荒凉的野草瞬间变得茂密葱绿。

　　米迦勒仰头看着比他站的高一点的银发恶魔，控制不住的泪水顺着脸庞滑落。

　　此时的他更像是最初那个孩子，在路西菲尔其他炽天使的庇护下玩闹的那个米迦勒一样。

　　遇到困难。

　　总是手足无措又脆弱。

　　但是他的剑却始终没有放下，米迦勒的眼中从始至终都充斥着坚定，即使他现在充斥着满眼的泪水。

　　凶猛强烈的火焰在空中熊熊燃烧，将这一片的空间照亮，如同一条蜿蜒曲折的火龙从他的身边一直朝着路西法冲去。

　　火焰冲到了银发恶魔的身前，熊熊火光之中看不清此时他的神色，一半晦暗一半几近模糊。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烟雾缭绕中，米迦勒睁大着眼睛，警惕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微亮炽热的火光之中，一道漆黑的人影静静而立，火光中他的身上洒下一层淡淡的光华。

　　整个身影仿佛与静谧的黑夜融为一体，一种令人心悸的恐怖的压抑感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在这片充斥着火焰的炽热高温的空间里面。

　　路西法平静地站着，仿佛化为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了过来，仿佛是在注视着米迦勒，又像是注视着那片虚空。

　　他的目光如浩瀚星辰，深邃神秘，古井无波的眼眸中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和冷冽，就好像他早已不属于这个世界，只属于另外一个时空一般。

　　闪烁着温柔的光亮的巨大屏幕悬挂在虚空之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一切仿佛都静止了一般，整个世界都仿佛安静了起来。

　　人类痛苦的哀嚎声，尖锐的求救声，恶魔的狞笑声仿佛都在此刻消失了，只剩下耳畔的微风吹拂树叶的声音，枯木荒草摇曳的声音，以及风与地面的摩擦声。

　　这些声音一下子就传进了众人的脑海中，明明是极其普通的声音，却让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心悸感和恐惧感，犹如一只隐形的大手用力猛地握紧了心脏。

　　咚咚——

　　【这是怎么了？魔王他想做什么......】

　　有人弱弱地在弹幕上提出疑问。

　　【我好害怕，我们应该已经完全输了吧，刚刚有一个天使来救我，可是.......呜......他在我眼前和一个恶魔同归于尽，已经魂飞魄散了，我们真的还能赢吗？我的门外又有恶魔在敲门了。】

　　【米迦勒完全不是魔王的对手，我们真的要死了，放弃吧，别挣扎了，人类怎么可能打得过恶魔呢？那些妖族早就躲起来了，应该也懒得管我们人类了。】

　　【你们自己放弃，别在弹幕上说，我可不想死，要死你自己去死吧。】

　　【可是他之前不是说，恶魔一方有神明吗？这是不是代表他的力量堪比神明，可我们什么都没有啊，怎么打啊？】

　　【......】

　　弹幕上第一次发生了剧烈的争吵。

　　路西法看着米迦勒，紫水晶色的眼眸仿佛蕴着剔透清冷的光，语气有一瞬间的、谁都没有发现的温和。

　　“米迦勒，你已经遍体鳞伤，还要和我打吗？”

　　他的目光平静而淡漠。

　　“你已经感觉到了吧？你所带到人类世界的天使已经全军覆没，回归到天堂的圣泉水之中了吧？”

　　米迦勒放松了咬住唇瓣的牙齿，猩红的血液染红了唇边，却仿佛透出了朦胧的金色光辉。

　　他的眼神已经维持不住之前的冷漠与平静，整个人都露出了脆弱的神色，但下一秒眼神又变得冷酷和坚定。

　　路西法的神色却突然怔松了一秒。

　　那是金色的血液。

　　怎么可能？

　　分明只有神明的血液才是金色......

　　米迦勒在微微他惊愕的眼神之中，突然闭上了双眼。

　　他身边的金色光华越来越耀眼灼目，赤金的火焰从他的身后腾空而起，再次睁眼的时候，酒红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明亮的金色光彩。

　　“米迦勒，你疯了吗？你怎么敢在没有神明的情况下施展神降术？”

　　路西法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痕。

　　在神明已死的情况下使用神降术，无疑是以消耗生命力为代价的。

　　漆黑巨大的影子如同一张巨大的网，飞速地朝着米迦勒扑了过去，他身后的巨大洁白的六翼轻轻扇动，被他轻而易举地躲开。

　　米迦勒垂眸望着他，金色的瞳孔里仿佛有精细的齿轮缓缓转动。

　　“路西，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打一个赌吧？”

　　这是他们重逢以来，他第一次叫他路西，连路西法也不免微微愣了神。

　　世界上各地的人类、妖族和恶魔抬头看着屏幕。

　　清晰可见的声音传进了每个人的脑海里。

　　“我会让三个人类和一个妖族穿到亿万年前。”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任务，如果他们能完成那个任务，那么人类胜利，反之恶魔获胜。”

　　路西法微微眯了眼，“我们已经胜了。”

　　“你真的胜利了吗？路西。”

　　他讶异地听见了平静的待着微微压抑的哭腔的声音。

　　米迦勒灿烂的金瞳里不断流出晶莹的泪水，“你根本没有胜，现在的路西法和命运中的那个魔王撒旦有什么不一样？”

　　如同恐怖的炸弹在心头爆炸开来 ，一种恐怖的宿命感萦绕在心上。

　　路西法突然深深地凝望着他。

　　半晌，他微微颔首。

　　“好，那我们就玩一个游戏，我们谁也不能插手，我知道你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却不能破坏已经发生的事情，命运线和规则皆被我破坏，已经没有东西能控制命运了，那么你想送谁回去？”

　　“颜尧。”

　　“蔺晨。”

　　“姬娇娇。”

　　每念到一个名字，被叫到的人都静静地望着屏幕中的金发天使。

　　过了一分钟，最后一个人却迟迟没有选出。

　　“还差最后一个人，你选谁？”路西法问。

　　米迦勒缓缓摇头。

　　“这次我不选，让人类自己选。”

　　他平静圣洁的目光透过屏幕看向世界上的所有人类。

　　无数的人类胆怯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过一秒。

　　一位穿梭在梦境中的少年，却突然穿过镜花水月和世间虚幻降落在他们眼前。

　　米迦勒含笑看着少年。

　　“好久不见。”

　　黎笙的眼睛亮晶晶的，“天使大人，我终于再见到您了。”

　　这是那位甘愿被困在自己的名为异类的梦境的少年，还曾经在梦境里当了柏宣的父母，两只兔子。

　　他们的重逢没想到竟然在此刻。

　　这个魔王的马甲与少年并不相识。

　　所以路西法只是淡淡地宣布，“那么，游戏开始吧。你们只有一次机会。”

　　霎时间，几个被点到名字的人影，颜尧、蔺晨和姬娇娇，同时被路西法的传送阵送到了他们的面前。

　　他们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不是因为恐惧这次的游戏，而是震惊于魔王的恐怖能力，他们几人分散在各地，竟然能被他轻而易举地传送过来。

　　颜尧很快冷静下来，提出疑问。

　　“两位大人，请问我们的任务是什么？”

　　“阻止魔王路西法的诞生。”米迦勒平静回答。

　　【嘀，主线任务:阻止魔王的诞生。】

　　冰冷无机质的机械音突然在三人一妖的脑海里响起。

　　颜尧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们怎么可能做到？

　　他们完全不清楚魔王是怎么诞生的，除了知道他是傲慢之主，魔王路西法之外，一无所知。

　　还来不及深思，几人眼前突然出现了刺眼灿烂的白色光芒。

　　然后，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命运线已经破坏，你已经可以堕天了。”路西法突然说。

　　米迦勒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之前感受到了我的邪恶的负面情绪，却突然又消失了，是那个孩子吸取了吧。”

　　他的视线穿过时空落在了蔺晨的身上。

　　他甚至感受到了那个孩子投向路西法的目光里，充斥着刺骨的恨意和戾气。

　　路西法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也许吧。”




88.  亿万年前（1）   炽天使长不是米迦勒……


　　“颜尧。”

　　扑闪着一双洁白的小翅膀的小天使, 突然叫着他的名字，把他从深沉的混沌中拉回了回来。

　　他这是已经穿越到了亿万年前吗？

　　小天使有着一头银灰色的头发和一双银灰色的眼眸。

　　颜尧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和之前没什么差别却更加年幼稚气的脸庞，头发和眼睛的颜色依旧是深黑色。

　　只是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背脊仿佛长出了什么东西,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双小巧的羽翼轻轻扇动的幅度。

　　但是这个小天使好像没有感觉任何异样, 据他了解, 黑色在天堂应该属于邪恶的颜色才对, 还是说米迦勒为他们刻意做了伪装，只是他们自己看不出来？

　　而且这个天使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现在是一个中文名的天使, 怎么看怎么诡异。

　　也不知道其他人去哪里了？

　　“颜尧，你今天怎么了？”天使见他一直不理自己, 觉得有些奇怪。

　　颜尧轻轻摇头, 露出一个熟稔的微笑, “只是突然忘记你的名字了。”

　　小天使的脸瞬间耷拉下来, “你怎么这样啊，好吧好吧，再说一遍，要记住哦, 我叫亚德列。”

　　他又突然兴奋起来, “你知道吗？今天有几个炽天使大人要来月球天哦。”

　　炽天使？

　　颜尧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关键的几个人物。

　　接下来在亚德列絮絮叨叨的话语中, 他差不多明白了一些信息。

　　天堂分为三层, 一层有三重天，总共有九重天, 第三层为月球天、水星天、金星天。第二层为太阳天、火星天、木星天。第一层为土星天、恒星天和水晶天。

　　而天使也同样划分为三个阶级，九个等级。

　　上三级——神圣的阶级:炽天使、智天使、座天使。中三级——子的阶级：权天使、力天使、能天使。下三级——圣灵的阶级:权天使、大天使、小天使。

　　等级高的天使可以通往等级低的层和天，等级低的却不能前往等级高的地方, 这是神明定下的规则。

　　而他和亚德列只是最低等的小天使。

　　今天是新生的小天使出生的日子，炽天使们来看望新生的小天使们。

　　对于天堂的所有天使来说，炽天使就是除了神明之外最尊贵，最圣洁，最强大的，而天使在他们眼中就自然就是世界上最尊贵的种族，无论是海里人鱼还是森林里的精灵，没有一个比得上天使。

　　亚德列说起这些的时候，眼中的自豪是无法掩盖的。

　　“啊啊，不能再聊了，炽天使大人们快来了。”

　　他扇动着小翅膀冲到了天使群中的最前方，和小天使们挤在一块就为了等着炽天使们的到来。

　　颜尧没和他们挤，找了个合适的，能看清楚的角落停了下来。

　　“加百列大人！”

　　“贝利尔大人！”

　　小天使们的欢呼声大声响起。

　　他一眼看过去，好像看到一个金色长发碧色眼瞳的女人形象，高贵，优雅，温柔，应该就是加百列了。

　　另外一个天使则让人有些意外，看起来过分普通的形象，灰白的头发，灰白的眼瞳，整个人看起来丧丧的，看起来不像是传说中炽天使，反而像一个人类。

　　而且贝利尔这个名字，炽天使的里面有吗？

　　颜尧缓缓皱起眉头，人类不太了解几位炽天使的信息，反倒是更为了解恶魔的信息，至少名字是差不多记全了的。

　　小天使们的欢呼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兴奋，甚至抛出了许多色彩缤纷的捧花。

　　“米迦勒大人！”

　　颜尧的注意力瞬间又被吸引了过去。

　　熟悉的金发红瞳的天使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米迦勒一路从月球天的入口走来，一袭洁白亮丽的白色长袍恍若皎白的月光倾泻，踏着一地芬芳的鲜花，精致的面容上洋溢着灿烂明媚的微笑。

　　“哇，你们这次上哪弄了那么多品种的鲜花啊？好漂亮。”

　　小天使们的声音软软糯糯的，齐声答道，“从精灵那边换的。”

　　“哇，你们真厉害。”米迦勒忍不住摸了摸其中一个小天使毛绒绒的脑袋，其他的小天使们纷纷把脑袋凑过去。

　　颜尧站在旁边的角落里，表情简直要裂开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米迦勒吗？表情过于丰富和灿烂了，就连说话都是......

　　米迦勒像是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见还有一个小天使缩在角落里，嘴角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酒红色的眼眸里仿佛洒落了一地的破碎星光，阳光落在他的眼里，如同蕴藏着光芒万丈。

　　“你怎么不过来呢？”

　　就在米迦勒跟前的亚德列看到了角落的他，神情激动地和他挥了挥手。

　　“米迦勒大人叫你过来呢。”

　　颜尧垂着眼眸走到米迦勒的身前，然后突然感受到了一只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脑袋上。

　　米迦勒有些好奇的声音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你是新出生的小天使吗？我都一直没见过呢。”

　　他看着颜尧的眼神温柔而柔软，颜尧微微一怔，缓缓回答。

　　“是。”

　　毕竟他刚来，应该算是新生天使吧。

　　他继续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颜尧回，“我的名字是颜尧。”

　　“嗯，名字很好听，我记住了。”米迦勒又一次轻轻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估计在他眼里，自己真的长得很年幼吧。

　　“米迦勒，好了没有啊，我想回去睡觉了。”那个灰发灰眸的炽天使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贝利尔，别老是睡觉啊，你的事情都还没做完呢。”加百列无奈。

　　米迦勒应了声，和小天使们打了个招呼，跟着两个炽天使一同离开了。

　　颜尧站在原地看着那离去的背影，看了好久。

　　亚德列见他又突然愣在原地，“颜尧，你怎么今天老是在发呆呀？”

　　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

　　当务之急是先去找到其他人汇合，至于米迦勒的性格反差为什么那么大，之后总会知道的。

　　幸运的是他真的很快就和另外三人汇合了，他们四个都穿成了同样级别的小天使，所以刚刚颜尧被米迦勒摸头的时候，他们也全都看见了，所以才那么快就找到他。

　　亚德列有些奇怪，“颜尧，这些都是你的新朋友吗？”

　　颜尧故作害羞地挠挠头，“是的，能让我和他们聊聊吗？我们可能有很多话要讲。”

　　“当然可以！”亚德列表示十分乐意，蹦蹦跳跳地跑走了。

　　其他三人的目光稍微有些异样。

　　见状，颜尧飞快地散去了那副害羞的模样，变成了面无表情，只是他现在的脸看起来十分稚嫩，有一种令人意外的反差萌。

　　“我们讲讲打听到的消息吧。”

　　他把天堂分为九重天还有天使的等级的信息告诉了他们。

　　几人沉思了一下。

　　黎笙托着腮，突然说出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消息，“现在的天堂的炽天使长好像不是米迦勒。”

　　他是这三人一妖之中，唯一一个半途加进来的人，和这几人也从没有见过，但他也很自然地加入了讨论。

　　“那么炽天使长是谁呢？”蔺晨忍不住出声。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情绪越来越暴躁，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只想要快点阻止路西法的诞生，让他无法再次愚弄他们。

　　“我没有问，毕竟在天堂，天使不知道炽天使长的名字还真的挺奇怪的。而且在这里我们还要记得一个重点。”

　　“亿万年前，是有神明的。”黎笙淡淡地说道。

　　“而神明无所不知。”

　　众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听到了这句话，他们真的隐隐察觉到了来自虚空之上的冰冷的注视目光。

　　......

　　水晶天，神殿。

　　神座上的神明缓缓睁开了双眸，平静地注视着这几个从亿万年之后而来的陌生的人类灵魂。

　　祂问天道，“他们为什么而来？逆转时空有违天道规则。

　　天道说：“为人类命运而来。”

　　神明道：“可人类永不消亡。”

　　“未来的人类灭绝了。”天道平静地说。

　　“众神为何不救？”

　　“神明皆亡。”

　　祂凝望神殿外的炽天使们。

　　看到了那颗天堂最耀眼的明星，路西菲尔。

　　“看来你已经知道人类为什么会灭亡。”天道说。

　　“他斩断了命运，破坏了规则。”

　　神明阖上了双眸，仿佛在浅眠。

　　“天道，你我都错了。”

　　“他从不会臣服于命运。”

　　......

　　“我们先去打探炽天使长的信息吧。”颜尧说道。

　　“既然神明无所不知，那我们来到这里，祂肯定已经知晓，即使再小心谨慎也没有用了。”

　　众人觉得很有道理，便先分散去寻找相关的信息。

　　蔺晨独自一人准备去找小天使问问的时候，脑袋却仿佛突然剧烈炸开一般，头痛欲裂，眼前发黑。

　　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很多米迦勒的记忆。

　　和伙伴们的玩闹，平时处理事务的时候的偷懒，偷吃/精灵族的果实的嘴馋，还有令人悲伤和窒息的痛苦。

　　那是......

　　他痛苦地抱住脑袋，身体蜷缩在地上，差点控制不住地在地上打滚。

　　一缕清风从他身边飘过，恍惚间他好像嗅到了阳光的味道。

　　仿佛有人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背部，手中闪烁着圣洁柔和的金色光辉，他脑袋里的剧痛也仿佛渐渐地消失，他像是终于支撑不住一般，彻底晕死了过去。

　　米迦勒无奈地看着晕死在自己面前的人。

　　这家伙怎么就这么轻易地打开了装自己的堕落的负面情绪的盒子啊。

　　他真的不是故意坑蔺晨的，那个盒子确实是路西法那个马甲有意准备的，想着能忽悠几个其他人类。

　　但是完全没想到蔺晨这个家伙胆子那么大，直接二话不说打开了盒子，导致他一个人吸收了米迦勒所有的堕落情绪。

　　以一人的单薄的人类躯体吸收，能不炸开都算好运了。




89.  亿万年前（2）   魔王可能曾是天使……

　　蔺晨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

　　身体都仿佛一瞬间恢复了正常, 脑袋也已经不痛了，之前在心中莫名其妙涌起的戾气仿佛突然被人强硬地压制了下去。

　　明媚灿烂的阳光正好洒了下来，轻轻地落在了他浓郁纤长的眼睫上, 视线朦胧之中他好像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那个刚刚在他痛苦记忆之中的主人。

　　金发红眸的天使在他神色茫然之时, 神色温和, 温言细语地安抚他：“你还好吗？”

　　蔺晨怔愣地看着他, “我，我......很好。”

　　“刚出生的小天使很脆弱呢, 不要到处跑啊, 小子。”米迦勒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有些不太正经。

　　“虽然, 我刚出生的时候也喜欢到处玩耍来着, 可真是怀念呢。”

　　他捏了捏蔺晨稚嫩柔软的脸, 看到那白皙柔嫩的肌肤上出现了一个红印子, 才仿佛若无其事地收回了那只在小天使脸上作恶的手。

　　蔺晨面露呆滞地望着他，他甚至开始怀疑，刚刚那个故意掐他脸的，到底是不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无比高贵圣洁的金发天使。

　　米迦勒因为他的表情, 语气有些气鼓鼓的, “啊，不要露出这种幻灭的表情嘛, 我的实力很强大的啊, 性格天生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嘛。”

　　见面前的小天使一直没有回复他。

　　米迦勒的脑袋突然间灵光一闪, 他拍了拍手，道，“说起来, 我刚好找到一个好玩的地方，今天你能遇到我真是太好运了，怎么样？小子，一起去吗？”

　　他们这几人来到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阻止魔王的诞生，能接触到炽天使总归是有利的。

　　眼前这个未来的炽天使长的性格虽然与未来相差甚远，但他们身上的气息却没有多大的差别，散发着同样的温柔和温暖的气息。

　　蔺晨立刻如同小鸡啄米一般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整个身体都突然腾空而起，吓得他赶紧闭上了眼睛，死死地抱住了眼前的天使，整个人都蜷缩在米迦勒的怀里。

　　耳畔传来米迦勒幸灾乐祸的调笑声：“虽然说是新生天使，可这么胆小，可不太好呢。”

　　靠，为什么过去的米迦勒这么讨厌和欠揍啊。

　　明明是同一张脸啊。

　　“好吧，走了哦。”

　　温暖轻柔的风从身边吹过，蔺晨甚至能感受到云的柔软，他睁开眼睛往下看，是一望无际的白云，除了纯白色，什么也看不见。

　　蔺晨看向抱着他的炽天使，六片巨大洁白的羽翼大张开来，仿佛能遮住苍穹一般，连天色都仿佛暗了几分。

　　他们在云层上不断地穿梭着。

　　不到一会儿，米迦勒才在一个地方的上空停了下来。

　　他突然间加快了速度，羽翼与风摩擦的声音越来越大，吹过脸庞的气流也越来越剧烈，蔺晨只好又闭上了眼睛，等到米迦勒的声音再度响起，“已经到了。”

　　蔺晨才再次睁开双眼。

　　眼前的一幕实在是太让人震撼了。

　　蓝天白云，绿树青茵，清新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味，一些如同蝴蝶一般大小的小精灵从远处飞过，翅膀发出扑棱扑棱的声音。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但这里却不再是人间，而是一个亿万年前的陌生之地。

　　“真是便宜你了，这个地方，我之前都是偷偷来的，连路西都不知道呢。”

　　米迦勒把小天使平稳地放在了草地上，然后随意地躺了下去，悠然自得地伸出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任由金色的阳光如同轻纱般穿过他的精致的指尖。

　　“这里是哪里？米迦勒.......大人。”

　　小天使问道，眼中既是惊艳也是怀念，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像人间了。

　　米迦勒笑眯眯地拒绝了，“保密哦，是我的秘密基地，只是带你来一次而已。”

　　啊，过去的米迦勒果然还是令人讨厌啊，和未来那个强大、高贵，圣洁的炽天使长还是不一样啊。

　　蔺晨捂了捂脑袋，在这美好的风景下，他又想起了之前在脑海里涌动翻滚的那些痛苦记忆。

　　那是米迦勒的记忆吗？

　　为什么他会那么痛苦呢？

　　记忆像是碎片打乱一样，人影模糊不清，却又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之中。

　　他偷懒地把事务全部交给下属和其他的炽天使，经常偷溜出天堂通往地面上的世界，精灵，矮人，人鱼都有他的朋友。

　　直到这世界上的第一个人类出现——

　　蔺晨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却怎么也想不起记忆中的关键。

　　他下意识问身边的金发天使，“请问，人类在哪呢？”

　　米迦勒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人类是什么呢？”

　　蔺晨的心脏突然收紧，像是被人用手用力一捏，他的脸色苍白难看。

　　这个世界的人类还没有诞生。

　　他的那模糊不清的记忆告诉他，米迦勒痛苦的原因和人类有很大的关系。

　　米迦勒摸了摸蔺晨的额头，手中金色的光辉微微闪烁，他的痛苦似乎又被他轻易地消抹去。

　　昏迷前他隐约看到了一道柔和的金色光芒，也是米迦勒在帮他治疗吗？

　　“奇怪，小天使，你的身体为什么会这么脆弱，就好像快要承受不住，马上要爆炸开一样。”

　　他想起了一个盒子。

　　那个盒子，是林墨白放在那里的盒子，那里面竟然是米迦勒的记忆。

　　蔺晨的眼神冷了下来，每当他想起路西法曾经扮成人类，与他们一同长大，他就恨得厉害。

　　为什么米迦勒的记忆会在路西法那里，曾经诡异地忽略过的一些细节在他脑子不断变得清晰可见。

　　路西法对米迦勒熟稔的态度。

　　与炽天使一样，拥有六片羽翼的魔王。

　　一个不可思议又疯狂的想法出现在脑海。

　　为什么会阻止魔王的诞生？

　　路西法会不会也曾经是一个光明圣洁的炽天使呢？

　　......

　　之后蔺晨就放松地与米迦勒一起躺在这梦境一样的青色草地上，两个天使安静地一起休息了许久。

　　也不知道时间是什么时候了。

　　身旁的米迦勒却猛地从草地上窜起，面露懊恼地拍了拍脑袋。

　　“遭了，光明神祭的表演我还没准备好，等会儿路西看到了，又要说我了，真是烦躁。”

　　“好了，新生儿，该送你回月球天了。”

　　蔺晨却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神怔松却若有所思。

　　路西？

　　这是米迦勒第二次提到这个名字了。

　　米迦勒一想到自己又可能面临自己那冷漠又严厉的上司的恐怖念叨，精致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颓废丧气的表情。

　　整个炽天使都陷入了一种气势萎靡的低气压状态，也没注意这奇怪的新生小天使看着自己的怪异眼神。

　　他直接把蔺晨整个揣进了自己的怀里，身后的巨大的六片羽翼大打开来，身体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不过一分钟便到了小天使阶级所在的月球天，把蔺晨放在月球天的入口之后，又朝着炽天使所住的水晶天的方向飞去。

　　蔺晨站在入口看着金发天使消失在白云之间的身影，耳边却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你刚刚和米迦勒去哪了？”

　　蔺晨转头一看，果然是颜尧他们，也就是说这几个人是眼睁睁地看着昏迷的他被米迦勒所救，然后被他带走的。

　　但他也没生气，平静地回答道，“一个不像天堂的地方，有森林有草地，还有些像蝴蝶的小精灵，是一个很漂亮的地方，据说是米迦勒的秘密基地。”

　　颜尧摸了摸下巴，“或许，那里真的不是天堂，是在地面上。”

　　天堂是真的很美，这里永远都是白天，所有的环境都是纯白之色，连建筑都是白色的。

　　月球天的小天使们都是住在一个教堂似的地方，他们不用吃喝拉撒，只需要休息和学习光明神术和教义，日复一日。直到有部分的小天使成功升级为高一等级的大天使。

　　“你们说，魔王一开始会在哪里诞生呢？”蔺晨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

　　姬娇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是在地狱啊，要不然怎么是魔王呢？”

　　闻言，颜尧倒是若有所思，他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看着蔺晨，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黎笙却突然插/入他们的对话之中:“说起来，刚刚我有一个发现。”

　　黎笙的能力是控制梦境，能穿梭在任何生物的梦境之中，这个能力用来搜集信息格外好用。

　　天使既然需要休息和入眠，他们自然也会做梦。

　　“月球天的所有小天使最敬仰的是神明，但最爱慕和崇拜的却是现任的天使长——路西菲尔，最喜欢的炽天使则是米迦勒。”

　　听到那个名字，在场的几人的瞳孔全都突然放大。

　　“路西菲尔和路西法有什么关联吗？”颜尧轻声道。

　　蔺晨已经完全确定了内心的那个想法，他极其肯定道。

　　“也许，路西菲尔就是路西法，他后来堕落了。”

　　姬娇娇摇头，“不可能，那为什么后世没有半点记载？”

　　颜尧薄薄的眼镜片上闪烁着淡淡的冷光。

　　“没有半点记载才是最大的问题，为什么会连魔王诞生的记录都没有，甚至有些七宗罪的恶魔也是没有半点的诞生记录。”

　　他语气肯定道，“或许，是有东西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90.  亿万年前（3）   天道？

　　这是一个匪夷所思却仿佛又理所当然的猜想。

　　此时在场的几人几乎都没有再否认这个可能。

　　姬娇娇突然觉得后背有些痒, 一边挠了挠身后那两个毛绒绒的羽毛翅膀，一边和他们说道。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刚刚也有找那群小天使打探消息，可他们知道的东西实在太有限了, 这里大部分都是一些新生天使或者是一直没有晋升的成年天使, 他们一直待在月球天, 无法了解到很多东西, 平时不是学习就是睡觉。”

　　“不过最近他们好像要参加一个什么......祭典。”她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祭典的名字, 却怎么也想不出来。

　　“光明神祭。”蔺晨补充道。

　　“对, 就是这个。”

　　姬娇娇拍了拍手，眼睛蹭地一亮, “他们最近要参加的就是光明神祭, 好像在这个祭典中, 全天堂所有的天使都能参加, 而神明也同样会出场。”

　　蔺晨突然说:“刚刚和米迦勒相处期间，他曾经两度提起路西这个名字，他提到的这个路西应该就是现任炽天使长路西菲尔，并且他最后急匆匆离开的原因, 也是因为光明神祭的表演他还没准备, 又怕炽天使长的责怪，只好赶紧回去。”

　　他的眼神透出些许的微妙和茫然, “如果路西菲尔真的是路西法, 那么米迦勒该有多难过。”

　　在相处的一小段时间里，他都能清楚地感觉到米迦勒虽然对路西菲尔有抱怨, 更多的还是熟稔和亲密。

　　“你们知道小天使们称路西菲尔为什么吗？”黎笙像是不经意地提出了一个有些怪异的问题。

　　颜尧讶异地挑了挑眉。

　　蔺晨忍不住问道：“是什么？”

　　姬娇娇也面露好奇。

　　“光耀晨星。”黎笙回答道。“他是天堂最耀眼的一颗星辰。”

　　他曾在无数的天使的梦境里看到那个身影。

　　那无疑是最尊贵、最美丽的天使，他圣洁、高贵、优雅、清冷又不失礼节。

　　他如同一颗最耀眼的明星，带着圣洁与优雅的气息, 高高地在黑夜中闪烁着耀眼灼目的光芒。

　　黎笙突然很想亲眼看见那个被所有天使爱戴、赞颂的炽天使长，即使他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未来的敌人，路西法。

　　“或许，这次的光明神祭是我们唯一能接近炽天使们的机会，而且很有可能见到神明。”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并不属于上帝的造物，在他们的神话当中，天地是由盘古开天辟地所成，人类则是由女娲制造。

　　上帝是属于西方的神明，他所造的人类也和华夏的人类也有些许的差别，也不知道这个西方神明会不会欢迎他们的到来。

　　听到神明二字的众人的神情显然有些紧张和凝重。

　　神明对他们来说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存在，只存在于传说之中，从未见过却的神秘存在。

　　不知道祂对他们这几人的态度是什么样的，如果忽视都还好，但如果是敌视和厌恶，他们可以直接魂飞魄散了，也不用做什么任务了。

　　姬娇娇听到他们的描述，下意识地抖了抖。

　　“别这么悲观嘛，说不定这个神明对我们挺友好的。”

　　“可祂不是我们的神明啊，我们还是外来者。”黎笙幽幽道。

　　“你说如果你是神明，突然有一天发现几个外来者在你的地盘鬼鬼祟祟，你会对这些外来者有好印象吗？”

　　“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无数的数据流在眼前飞快闪过，颜尧推了推眼镜，“也许我们应该直接向神明坦白交代我们来到的原因，祂应该也不希望未来的人类灭绝吧。”

　　其他人震惊:“啊？！”

　　......

　　米迦勒偷偷溜回水晶天的时候，身后却突然响起一个玩味的声音，“米迦勒，你这又是偷去哪玩了？”

　　他僵硬地转过身，直到看清楚了人影，才微微松了口气，语气却不太好。

　　“阿斯蒙蒂斯，我去哪关你什么事？”

　　此时的阿斯蒙蒂斯依旧是炽天使中的一员，还不是未来那个□□之主。

　　他深邃的蓝眸风流又深情，故意做作地捂住胸口。

　　“我的心好痛，米迦勒，你怎么总是这样对我说话。”

　　米迦勒无语地转身，“太假了。”

　　“你对路西大人怎么从来不是这个态度，未免太过分了吧？”

　　阿斯蒙蒂斯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轻轻说道，“而且你又偷偷溜出去玩，路西大人应该还不知道吧？你应该不想又被罚几万年的公务吧？”

　　米迦勒僵在原地，忍辱负重地说，“我去地面上玩了。”

　　“你出了天堂？”

　　“是。”他点头。

　　“很好。”此时的米迦勒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声音并不像阿斯蒙蒂斯的。

　　米迦勒胆战心惊地用余光看了看四周，在看到那个带着优雅笑意的银发紫眸的炽天使长的时候，彻底面如死灰。

　　“路西——我没有出去玩——”他狡辩道。

　　路西菲尔温柔地笑着，眼眸如水，语气却不容置疑。

　　“米迦勒，你既然这么闲，未来一万年的公务文件就交给你了，身为我的助理，却天天偷懒，真是太过分了呢。”

　　“别啊，路西。”米迦勒慌张地抓住路西菲尔的衣摆。

　　他用可怜兮兮的眼神向一旁自从路西菲尔出现后就一直保持低存在感的阿斯蒙蒂斯求助。

　　阿斯蒙蒂斯却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一般，故意望向了另一边。

　　他表示他也爱莫能助啊，那可是严厉的炽天使长啊。

　　“嗯？”

　　路西菲尔的目光落在了他一直抓着自己衣摆的手上。

　　米迦勒在他的视线下收回了手，才理不直气也壮地说。

　　“我是为了光明神祭才去的地面上，你不是非要我表演吗？我在找灵感。”

　　路西菲尔不怒反笑，笑容也愈发温和，“你倒是找出什么灵感了？献给神明的表演你准备好了吗？”

　　米迦勒支支吾吾:“神祭那天你就知道了。”

　　路西菲尔早就知道他的德行了，也没继续要惩罚他，只是无奈说道，“不要在神明面前丢天使的脸。”

　　米迦勒依旧嬉皮笑脸:“我从来不丢天使的脸，我可是炽天使啊。”

　　......

　　米迦勒和路西菲尔此时的场景却出现在了一个漂浮的水晶球上。

　　颜尧等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水晶球。

　　“外来者，你们要找的是不是吾的炽天使长。”虚空之中神明虚幻的声音响起。

　　颜尧眼神凝重，那令人惊艳的如月光般皎洁的银发和紫水晶一般的眼眸，自然是不会有第二个存在了。

　　他点头道：“是。”

　　在刚刚他和其他人说出要找神明帮忙的时候，虚空之上却传来一道空灵虚幻的神秘声音。

　　“外来者，到神殿来。”

　　他和另外几人就瞬间出现到了上帝的神殿内，眼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个漂浮梦幻的透明水晶球，水晶球里面刚好出现了米迦勒和另外一个蓝发蓝眸的天使的身影，紧接着路西菲尔也出现在了里面。

　　他们甚至能清清楚楚地听到米迦勒、蓝发蓝眸天使和路西菲尔之间的对话，几乎是安静祥和甚至有些好笑的日常对话。

　　甚至因为米迦勒活泼顽劣的性格和路西菲尔此时的温柔圣洁却又严肃无奈的外在性格让他们产生了一种莫名割裂的虚幻感，那种不可思议的震撼感从众人的心头爆炸开来。

　　这是米迦勒？那个未来清冷高贵的炽天使长？

　　这是路西法？那个未来冷酷暴戾的地狱之主？

　　开什么玩笑。

　　为什么会变成未来那样。

　　蔺晨的脑袋里仿佛又出现了那些七零八落的痛苦记忆。

　　“人类，亚当。”

　　“为什么……”不能堕天？

　　姬娇娇赶紧扶住了他，有些担心，“你怎么了？”

　　颜尧和黎笙也有些担忧，这可是蔺晨自从来到天堂之后，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了，上一次晕倒，被米迦勒所救，这一次又突然间痛苦地抱住脑袋。

　　蔺晨声音微弱地说，“我有未来的米迦勒的一部分记忆。”

　　“我当时打开了林墨白的一个盒子，一团黑雾冲进了我的脑袋，里面是米迦勒的痛苦记忆。”

　　“米迦勒的声音不断告诉我，他想堕天——”

　　“可无论他怎么做，他永远也无法成功堕落。”

　　蔺晨眼神飘忽地望向虚空，他淡淡地说道。

　　“这次任务的关键在光明神祭。”

　　“人类始祖亚当正式出现在天使的眼前，神明让天使们以人类为尊，而炽天使长路西菲尔不愿，傲慢无礼，抗旨不遵......带领其他天使逼迫神明，却被战斗天使米迦勒使用神降术打入地狱。”

　　蔺晨说完之后，神明的声音却突然响起，平静而淡漠。

　　“这是命运，即使是神明，也不能违抗。”

　　“这也是你们穿越时空也无法改变的命运。”

　　“怎么可能？”

　　姬娇娇反驳道，甚至忘记了那道声音是神秘而强大的神明。

　　“如果无解，米迦勒为什么要送我们来到过去？”

　　颜尧眉头紧锁，在记忆中翻遍了米迦勒和路西法之间的对话。

　　他们不断重复的话语是命运和规则。

　　颜尧终于想起了米迦勒和路西法之间说的话，于是他抬头问神明。

　　“可命运线和规则明明都已经被路西法打破了，为什么还是不能改变？”

　　“他打破的是未来，而此时是过去。”

　　神明的声音无喜无悲，仿佛他们对话中的人物也不是他最完美的造物。

　　“天道掌控着命运和规则，未来的命运线和规则能被破坏，代表那个未来并没有天道的存在。”

　　蔺晨捏紧了拳头，“那我们岂不是要眼睁睁地等死着世界毁灭吗？”

　　“不。”祂否定道。

　　“吾可以破坏此世的命运线和规则，短时间内天道无法再度恢复。”

　　众人震惊地望向虚空。

　　神明却再也没有出声，辉煌的神殿又陷入沉寂之中。

　　......

　　宇宙混沌之中。

　　天道朦胧的声音空幻而缥缈。

　　“耶和华，你确定要和我一战？”

　　“是又如何。”

　　如绚烂耀眼的金色光辉的金发男人从黑暗中走出。

　　他的身体被白色纯洁的光芒所包裹，露出了一张熟悉又完美的脸庞，那是一张和路西菲尔一模一样的面容，只是他的眼眸却是苍茫而空旷的深蓝色。

　　“在既定的命运之中，吾注定消亡，何不一战？”

　　天道隐约发出了轻轻的嗤笑声。

　　“你和路西法一同与我战斗，才可能打败我。”

　　“毕竟一光一暗，只有光暗一起，才能拥有此世真正的神明的力量。”

　　耶和华没有回答。

　　浩瀚无边的白色光芒突然闪烁，将整个混沌覆盖在内，整个空间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丝生命。

　　天地之间仿佛陷入到了永恒的寂静，一切都安静得诡异。

　　混沌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

　　突然！

　　白色的光芒中猛地传出一阵巨大的声响，随后就听见咔嚓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那道纯白色的光芒就像一块镜子被凶猛地撞碎一样，瞬间破裂开来，飞到了四面八方，消散在虚无之中，虚空中的那片白色光幕也瞬间炸裂崩溃，四处飘落而去。

　　耶和华平静地看着那混沌之中伸出了一条长长的古怪的黑色触手。

　　黑色触手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那就让我吞噬你，再生出新的神明吧。”

　　细长的触手从空中伸展开来，猛地向耶和华冲击而去。

　　耶和华却没有躲开，他的面前瞬间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光幕，将那触手恐怖的攻击挡在了明亮洁白的光幕外。

　　转瞬之间，那面巨大光幕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细长诡异的触手发出了吃东西的声音，那片厚重的光幕竟然被它轻易地吞噬掉了。

　　而刹那间那条细长的黑色触手如同绵延的毒蛇凶狠地朝着耶和华扑过来，它的身上涌动着虚无的气息，仿佛只要让它靠近，无论什么东西都会立刻消失。

　　耶和华的眼神依旧古井无波，他的眼中却浮现出了淡淡的白色光芒，化为一道刺眼的光束猛地射向了那条诡异的触手。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下一刻，耶和华却猛地吐出了一大口金色的血液。

　　他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

　　一条细长的尖锐恐怖的黑色触手从他的背后插/入一直到胸口的心脏，那颗神明的金色心脏仿佛一瞬间就要彻底失去了光芒。

　　耶和华抬眸望向虚空，那无数的命运线和规则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的眼中再度出现了再度出现了一道强烈巨大的白色光芒，猛地朝着那些线条射去。

　　轰——

　　这一次，他的攻击成功了。

　　天道发出了痛苦的怒吼，整个空间都仿佛震荡起来。

　　耶和华望着那一望无际的黑色空间，有些虚弱地闭上眼睛，平静地等待着来自天道的下一道攻击。

　　耳边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

　　【技能·吞噬】启动。

　　耶和华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那条黑色的触手仿佛被无形的东西所吞噬一般，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一个颀长纤细的青年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他侧眸望向耶和华，眼睛里好似什么都不存在。

　　他身上的气息分明是——天道。

　　混沌空间一瞬间变得扭曲，疯狂又刺耳的声音直接冲向灵魂深处，那种怪异的喜悦清晰地展露出来。

　　“你回来了——”

　　青年神色冷漠，“你先离开。”

　　耶和华清楚明白他是在对他说话，虽然不知道这个陌生的青年是谁，但他也不再恋战，身影逐渐模糊，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天道没有去阻拦光明神的离开，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了青年身上，仿佛在呓语一般，模糊地呢喃着。

　　“吾的半身......”

　　青年的脸上一片虚无，半晌缓缓化为一个熟悉的面容。

　　那赫然是最开始的白轩的面容。

　　白轩冰冷地注视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混沌空间。

　　他终于完全想起来了。

　　他其实就是天道，准确来说，他是天道的一部分。

　　在命运发展的时候，世界上无数本该出现的一些人物却没有出现，而世界在这种情况下几乎快要崩溃。

　　光明神的第一个造物，他的兄弟，黑暗神，却怎么也造不出来，剧情无法开展，而这个世界也无法创造出来。

　　所以天道分出了它的一部分，让它成为了命运中的路西菲尔。

　　在神明的第二个造物也无法创造出的时候，天道的这个□□却很自然地分出一部分成为了米迦勒。

　　甚至在其他命定人物又无法出现的时候，它又自动成为那些传说中的人，一直从他们的出生扮演到现在。

　　它本该没有自己的意识，毕竟它也只是天道的一小部分而已。

　　可是——

　　它却逐渐产生了属于自己的意识，并挣扎着想要逃脱天道的掌控，它甚至开始不甘心，明明它也是天道，却能被另一个天道压制在掌心之中。

　　所以它扮演的那些角色也开始想要挣扎逃出命运的束缚。

　　最终——

　　它失败了。

　　它的意识流落到人类世界，而那些角色卡也被封能存。

　　它在漫长的时间里飘荡，不知道过了多久，它成功进入到一具死婴的身体里。

　　那个婴儿名为白轩。

　　而系统则是它在失败之前故意留下的一缕意识，他的任务就是去寻找它的意识，让它觉醒。

　　【你终于想起来了，我的主人。】系统再度出现。

　　白轩终于看清楚了系统的模样，他没有脸，却仿佛能看见他在开心地大笑。

　　系统的身体缓缓消散，然后化为了一道微弱的光芒进入了白轩的体内。

　　天道依旧在喜悦地呼唤他，声音极致疯狂又扭曲的。

　　“吾的半身。”

　　白轩却面无表情。

　　他才不是谁的半身，他就是自己。

　　他周围附近的时间和空间开始发生剧烈地扭曲。

　　“我不是你的半身——”

　　所以他才要成为那独一无二的天道。

　　而不是那可怜的，被控制的半身。




91.  亿万年前（4）   吞噬


　　混沌黑暗之中。

　　无数密麻细长的黑色触手旋转着、缠绕着, 在半空中扭曲着、变形着，最终那团黑色的线条凝聚成为一个漆黑的人影。

　　这是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阴郁恐怖气息的男子。

　　男子身穿黑色宽大长袍，将其全身包裹起来, 只露出那张苍白无比、却又异常惊艳似恶鬼的容颜。

　　“你说什么呢。”

　　他的声音阴郁诡异, 像是从幽暗深渊传来一样, 空幻又幽远。

　　“我的半身, 你是想取代我吗？”

　　天道低低笑了一声，他的眼睛里全是混沌, 没有一丝眼白, 诡异又强大。

　　“你已经失败一次了啊，你只是我的一部分, 分/身又怎么可能取代主体呢？”

　　“如果你与我合二为一, 我们就不必受到任何束缚, 你不也是你想要的吗？”

　　白轩凝神看着他, 眼神古井无波，似乎根本没把他的话语放在心上一般。

　　他淡淡道，“一旦我和你融合，你就会吞噬掉我的意识, 作为你成长的饵料, 就像那些未出世的天之骄子一般......”

　　他口中天之骄子就是本该出现在这世上的路西菲尔、米迦勒，风之精灵希尔芙, 甚至是顾清川, 沈湘南，姬文宣......

　　他们本该出世, 成为这个世界上高高在上的大能，但却在未出生前，他们的气运就成为了天道的食物和饵料, 让天道成长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以至于连神明也无法与他匹敌。

　　当他吞噬掉第一个本该属于光明神的兄弟，炽天使长路西菲尔、未来的路西法的气运和能量的时候，这个世界就没有能力让路西菲尔出生的条件了。

　　天道发现自己的一时贪念，竟然导致世界崩坏，差点无法继续运行的时候，他才决定将吞噬了路西菲尔的气运和能量的一小部分的分离出去。

　　世界竟然真正开始把这部分的天道当成了路西菲尔。

　　之后他发现这个分/身竟然出奇的好用，于是他又把念头放在了米迦勒的身上，这个作为光明神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造物的气运和能量也足够吸引他，他又吞噬掉了本该用来创造米迦勒的能量和气运。

　　而分/身又成为了米迦勒。

　　之后更多本该创造那些天之骄子的气运和能量被天道吞噬，他的欲/望也越来越大。

　　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他的分/身竟然产生了自己的意识，竟妄想要摆脱它的束缚，他自然暴怒想要将分/身吞噬，却被分/身摆了一道。分/身虽然失败，却逃到了另外一个时空里，甚至掩藏了身份。

　　终于。

　　天道的喜悦的笑意都染上了几分扭曲的阴暗。

　　“你难道不该高兴吗？你化为让变强的饵料，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成功掌控这个世界，也是你掌控这个世界啊.......”

　　白轩甚至被天道那不要脸的言论给逗笑了。

　　“那为什么不让我吞噬你呢？”

　　他身后的漆黑如墨的影子渐渐凝实，化为一个举着长/枪，穿着坚硬盔甲的巨大的黑色人影。

　　这巨人手中的武器长达十几米，而且还散发着一阵阵幽蓝色的寒光，仿佛是一把绝世凶兵一般。

　　穿着盔甲的黑色巨人发出剧烈的怒吼，朝着天道化为人形的躯体扑了过去，长大嘴巴，他的嘴巴里面同样是漆黑一片，想要撕咬掉他身上的任何一个部位。

　　天道没有动，但在那影子巨人快要碰到他的躯体的那一刻，他的胸口仿佛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下一秒，巨人如同虚影和泡沫一般化为碎片，被那个黑洞彻底吞噬得一干二净。

　　他撩了撩眼皮，眼神没有情感，面容苍白，神情冷漠，但声音却是一种是极致的扭曲和诡异，令他产生了一种奇异和恐怖的割裂感。

　　“我是主体，是你的主人，你的能力我几乎都能克制，你又如何与我斗？”

　　白轩不言不语，神色冷静地看着他，他的身后再度出现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巨大的黑色人影，它同样穿着坚硬的黑色盔甲和握着尖利的长/枪。

　　光影闪烁中，黑色巨人猛地出现在了天道的身后，嘶吼着扑了上去，却又在瞬间被天道吞噬干净。

　　天道的目光似不解，似爱怜，似叹息。

　　“又是这一招吗？”

　　白轩却突然弯了弯眼眸，天道微微怔住，下一秒，一道冰冷的剑光划破空间，剑光闪烁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便已经到达了天道的胸口处。

　　“铮——”

　　剑气纵横，锋利冰冷的长剑挥动之时，一片寒冷的白色剑芒笼罩四方，所过之处一切尽数消融，只留下一片白色的剑气，寒芒暴戾笼罩之处，那里的一切混沌都瞬间消失不见，只余下这一片白茫茫。

　　天道虽然很快躲过却抬起视线，看向了那个突然出现的白色身影。

　　白衣剑客抱剑而立，墨发飘扬，他的面容冷峻，眼神平静如水，只有手上紧握着的古剑暗藏杀机。

　　天道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却依旧说，“即使你所有的角色一起，也无法打败我，之前你便已经试过了。”

　　炙热灼目的赤色火焰突然在他耳侧窜出，一道巨大的赤色光柱直冲云霄，仿佛要将混沌空间全部吞噬。

　　在那赤色光柱的笼罩之下，整个空间都处于无比炽热的高温之中，这股高温之中蕴含着极其恐怖的力量。

　　金发红瞳的炽天使深深凝视着他，表情平静，红眸里却仿佛淬满了熊熊烈火。

　　他的身边的黑暗之中缓缓走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银发紫眸的人形，一个的身后是六片洁白如雪的羽翼，一个的身后则是六片漆黑如墨的羽翼。

　　此世路西菲尔和后世的路西法的角色卡竟同时出现。

　　路西法已经是完整的黑暗神了，可路西菲尔却只是最强的炽天使。

　　漆黑的暗影和明亮的光束同时朝着天道射去，在空中交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即使是天道也终于感到了严重的危机感，他才刚撕裂吞噬掉路西法和路西菲尔的攻击，一道刺眼闪着寒光的银白色箭羽就穿透了他的右臂，刹那间，右臂化为虚幻。

　　风之精灵希尔芙眼神冰冷，手执银白色的长弓，银白色的箭矢又出现在了弓上，对准了天道的方向。

　　九条巨大的白色毛绒绒的尾巴突然出现，闪烁着猩红色的血光，如同九条灵活的蛇一般，带起阵阵寒风呼啸着向天道狠狠拍打过去。

　　姬文宣含笑看着他。　

　　幽暗的火焰从空中燃起，发出一种阴冷而又诡异的光芒，这种光芒照亮了整片黑暗的虚空，但却不能够驱散它带来的恐惧感与压抑。

　　那火焰的尽头是一个漆黑的人影，鬼王沈湘南高高在上地坐在奢华的王座上，漫不经心地垂眸看着他，指尖的星星点点的幽冥火焰时不时朝天道窜起。

　　天道苍白不似人类的面容上像是出现了一道道细微却又密麻的裂缝，他再度躲开迎面而来的攻击，却已经显得有些狼狈了，他的语气里不可思议完全无法掩饰了。

　　“不可能，为什么会这么强，明明这些角色的大部分气运和能量都被我吞噬，你只存在一部分而已。”

　　白轩虚伪地露出了一个虚弱的表情，“没有啊，我还是很弱小，打不过你啊。”

　　天道：“.......”你倒真是会演啊，演上瘾了是吧。

　　半晌，白轩突然笑了一下，“当我扮演的角色在世界上的影响逐渐变大，世界就会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他们，所有的种族都没有怀疑过我的身份呀，我越强，你就越弱，这个世界只需要一个天道。”

　　“这还得感谢你呢。”他仿佛是诚心诚意道。

　　天道裂眦嚼齿。

　　“你——”

　　白轩却不再和他废话，各种眼花缭乱的攻击，火焰、风刃、暗影、暗焰和光明等力量，一瞬间冲向了天道，将他完全淹没。

　　在那场全球直播开启的时候，他的影响力就已经到达了一个巅峰。

　　他望着在强大攻击下化为一道细小的黑影，想要溜走的天道。

　　白轩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抓住了它。

　　天道还在拼命挣扎，他却又倏忽笑了起来，唇角微微向上勾起，红润的唇瓣轻轻张开，将天道与他的恐怖的诅咒一同吃了进去。

　　【技能·吞噬】启动。

　　他的身体里一瞬间涌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一阵阵能量从胸口传来，然后向四肢百骸涌去。

　　白轩缓缓睁开双眸，嘴角微扬，一抹淡淡的笑意从脸颊上浮现。

　　世间万物都仿佛在他眼前一一展开来，命运和规则再缓慢地重新排列，宇宙斑斓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

　　颜尧从神殿出来的时候，漫天的光芒洒了下来，从他的视线看过去，天空中仿佛被光幕笼罩一般。

　　有四个炽天使扇动着洁白的六翼，前前后后地朝着他们的方向飞了过来。

　　众人瞬间露出了不妙的表情。

　　神明说完一句消失后，他们也被神殿所排斥，迫不得已来到了殿外。

　　闪烁着纯白圣洁光芒的炽天使们终于到了他们的面前。

　　灰发赤眸的炽天使神色警惕而严肃，他的手中握着一把锋利而古典的长矛。

　　“你们是怎么来到神殿的？”

　　眼前的这些天使们竟然只是普通的小天使，他们明明连高一级的水星天都无法进入，又是怎么通过水晶天来到神殿的？

　　“萨麦尔，别紧张，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萨麦尔，上帝最初创造的七大炽天使之一。是掌管天狱，惩罚犯错天使的天使，他是五重天的首领，统领着两百万的天使。也是未来的七宗罪恶魔中的愤怒之主。  

　　米迦勒也在来到的炽天使中，他显然看到了蔺晨，虽然有些意外，却不像萨麦尔那般警惕和怀疑。

　　“我认识其中的一个小天使。”

　　但萨麦尔却没有兴趣继续听他说下去，他大步向前，用力抓起了其中一个小天使的衣领，硬生生地提了起来。

　　“说，你们是怎么溜到神殿门口的。”

　　而那个被萨麦尔揪着衣领的倒霉蛋就是颜尧。




92. [最新] 亿万年前（完）   大结局，正文完结……


　　颜尧被揪着领子, 整个身体提到半空中，双脚离地。

　　他倒没有觉得特别难受，毕竟他现在也是天使, 也不用呼吸。

　　但是他真的想问问, 为什么每次倒霉的都是他。

　　萨麦尔见被他拽着的小天使一直不吭声, 赤眸里露出淡淡的寒意。

　　他想要直接把这几个鬼鬼祟祟的天使带去天狱里, 审讯或惩罚。

　　米迦勒终于走上来，强硬地把他死拽着颜尧衣领的手指给缓缓拉开。

　　语气难得没有不正经, 而是有些严肃, 盯着他的清冷的酒红色眼眸里出现了几分严厉之色，甚至带上了些许的警告。

　　“萨麦尔。”

　　无论他平时再怎么不正经, 靠不住, 但他终归是除了路西菲尔之外最强的战斗天使。

　　对上了米迦勒那双清灵透彻的红眸, 萨麦尔的脑袋仿佛一瞬间被浇了一泼清泉, 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最近实在容易发怒，也许是掌管天狱太久，看了太多堕落的天使，素来以公平严厉闻名的他, 竟然也产生了莫名的负面情绪。

　　以至于看到这几个奇怪地出现在神殿外部的天使, 竟然直接控制不住地怒火涌上心头，甚至想要直接把这几个天使关进天狱之中, 还想要屈打成招。

　　萨麦尔清醒过来之后, 忍不住揉了揉额角，看向了他平时都觉得幼稚无赖的的米迦勒, 眼神里出现了几分感谢之意，才又把视线放在了这几个陌生的小天使身上。

　　“行吧，你们来解释一下。”

　　颜尧几人对视了一下。

　　像是在说, 说实话还是不说？

　　颜尧刚刚听到米迦勒叫的那声萨麦尔，内心里就已经有所想法了。

　　既然未来的魔王路西法能是现在的炽天使长路西菲尔，那么这个萨麦尔，也差不多就是那个七宗罪恶魔的愤怒之主了。

　　而且就萨麦尔这位炽天使刚才的表现，明显是已经有点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了。

　　奇怪，他还以为这些和路西菲尔一同堕落的炽天使也是在光明神祭之后才有点堕落迹象呢，没想到是在光明神祭前就有点痕迹了。

　　颜尧面上故意小心翼翼地看了萨麦尔一眼，嘴唇微张，半晌又闭上了。

　　似乎在担心他又开始愤怒。

　　看到他这副表情，萨麦尔刚刚消弭的怒气似乎又一瞬间涌起。

　　“你什么意思？！”

　　米迦勒无奈地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揉乱了颜尧的头发。

　　“你们两个够了！”

　　萨麦尔脸色漆黑。

　　他为什么会和这个低等级的小天使一起被米迦勒这家伙指责。

　　颜尧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看来这位是堕落是真的有原因的，他随便刺激了一下他，就如此愤怒，也不知道路西菲尔现在是什么情况，不会在光明神祭以前就有堕落迹象了吧。

　　而且刚刚那位神明说的帮他们几人破坏这个时代的命运线，应该是真的吧？

　　颜尧仔细琢磨了一下，与其被怀疑，倒不如主动告诉米迦勒一些事情。

　　他和蔺晨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撇过脸，漆黑深邃的瞳眸注视着金发天使。

　　那认真严肃的眼神，即使颜尧面上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低等级的小天使，也令米迦勒微微愣了愣，心里也立刻认真了起来。

　　“其实，我们来自未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

　　萨麦尔本身就很烦躁，听到这个话之后，就更加暴躁了，他根本不信这么荒谬的话。

　　就算米迦勒这次想要劝他，他也准备直接把这几个可疑的天使送去天狱审讯了。

　　米迦勒自然不会让他这么做，基本上进去天狱之后的天使都会受到严重的处罚，这几个小天使都还没定罪，就被强制送进天狱里，这实在是太过了。

　　他低头看着颜尧的眼睛，“不是我们不想信你，而是你的话太过不可思议了......还有什么要说吗？”

　　颜尧自然是把恶魔降临人间，人类即将灭绝，米迦勒把他们送回亿万年前改变历史的事情简短讲述了一下，只是路西法和部分炽天使堕落的事情他却没有说。

　　萨麦尔神情暴躁，米迦勒却不让他说话，他也只好眼神冰冷地盯着这几个小天使。

　　听到这，米迦勒倒是觉得有些好笑了，他觉得这几个小天使是在故意拿他打趣。

　　“你们说你们不是天使，是亿万年后的人类？是‘我’把你们送到现在的时间，是为了拯救世界？不好意思，噗——”

　　金发天使忍不住抱着肚子笑出声，半晌，他才正了正神色。

　　“这样吧，虽然我不想冤枉无辜，送到天狱确实不太好，你们跟我去面见父神，让父神来定夺。”

　　如果能让神明来证明他们的话确实是好的，但问题是神明刚刚突然消失了啊，众人的脸色都微微僵住了。

　　“神明暂时离去了。”黎笙抬头望着米迦勒说。

　　米迦勒这才突然意识到神殿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神明的气息似乎消失了。

　　而且这几个小天使来到神殿前，父神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祂可是无所不知啊。

　　米迦勒神情凝重地跪在神殿前，声音微微变大，语气浓重又尊敬。

　　“父神，米迦勒请求进入神殿。”

　　一分钟过去，没有半点回应。

　　连情绪烦躁的萨麦尔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父神即使暂时离开，只要在这个世界上，祂就是无所不知的，他们在神殿外，祂也会轻易知晓和回应他们。

　　可此时，神明却没有回应他们。

　　......

　　“发生什么事了？”

　　几个同样圣洁纯白的炽天使的身影出现在了神殿前。

　　女性样貌的加百列环顾四周，看了眼那几个陌生的小天使，走到了跪在地上的米迦勒身边。

　　“米迦勒，这是怎么一回事？刚刚我收到了路西的传声，他让炽天使全都来到神殿外......”

　　米迦勒有些讶异，又细细琢磨了一下，瞬间心下了然。

　　路西菲尔既然是神明之下最强的炽天使，那么他能感受到神明的突然消失也很正常。

　　下一刻。

　　银发紫眸的炽天使、身姿挺拔的身影如迷幻的梦境一般，浮光闪烁，缓缓浮现在他们眼前。

　　路西菲尔紫水晶般的瞳眸里闪烁着严肃凝重之色，他的目光先是看了眼颜尧他们，然后又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米迦勒身上。

　　“米迦勒，你应该察觉到了吧？”

　　其余的炽天使也神色凝重到听着炽天使长的话。

　　“神明的气息消失了。”

　　一片哗然。

　　“怎么可能？！”阿斯蒙蒂斯皱起了眉头。

　　别西卜目光沉着冷静，“神明可能是突然外出了。”

　　这位未来的暴食之主此时还只是一位理智纯白的炽天使。

　　梅塔特隆翻阅了着手中古典朴素的厚重书籍，这是他从出生就自带的伴生神器。

　　他是天界的书记官，负责守护光明神宝座的天使。

　　他微微蹙眉，快速翻找着手中的书籍，想要查找神明的踪迹，却一无所踪，然后有些失落地合上了书本。

　　“路西，这可如何是好？”他看向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把米迦勒从地上扶起，眸光微敛。

　　“或许，需要问这几位。”

　　炽天使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颜尧、蔺晨、姬娇娇和黎笙几人的身上。

　　颜尧只好把之前跟米迦勒和萨麦尔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闻言，几位炽天使的神色各异。

　　路西菲尔若有所思。

　　“我相信你们的话。”

　　他的语气很温和，“我在你们身上，察觉不到恶意。”

　　“我们只是想知道，父神是去哪了？”

　　那清冷如月光般明净的鸢紫色眼眸，仿佛能把人的魂魄摄走，银白色的长发泛起淡淡的光辉如皎白的月光。

　　这样温和的路西菲尔与后世那个冰冷暴戾的魔王仿佛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一般。

　　姬娇娇仿佛也被他的光芒所感染，精神有一瞬间的恍惚，情不自禁地回答道。“祂去破坏规则和命运线了......”

　　回答之后，她才察觉察觉刚刚自己的不受控制，用手捂住了嘴。

　　“规则和命运线？”路西菲尔轻轻念着。

　　作为白轩的他肯定知道，但此时他扮演的是一无所知的路西菲尔。

　　但是作为注定的黑暗神，路西菲尔自然会对规则和命运线这两个词有所触动。

　　米迦勒和其他炽天使把颜尧等人的话当做玩笑和谎言，因为实在过于荒谬和不可思议了。

　　路西菲尔却直接相信了。

　　因为听到那些话时，他仿佛也听到了规则和命运线破碎的声音，天道仿佛在哀嚎，世界有有刹那的动荡，却仿佛被继承者交替和接任一般，稳定了下来。

　　他冷静柔和的目光注视着从未来穿越而来的众人。

　　“你们把知道的其他东西也告诉我吧？”

　　......

　　“你们说降临在你们的世界的魔王是未来的我？”

　　路西菲尔微微笑了笑，他倒是没有感到生气。

　　其他的炽天使都有些生气了，尤其是萨麦尔，他的眼底是滔天的怒火，他已经控制不住地想要就地让他们受刑了。

　　“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萨麦尔手里紧握的尖锐长矛有无数猛烈恐怖的能量聚拢，似乎只要路西菲尔一下令，他就让颜尧他们彻底消失。

　　别西卜的目光也变得十分冷漠，仿佛寂静的深渊，但他的目光却没有未来的血腥和暴虐，有的只单纯的是警惕和冷意。

　　其余的炽天使的目光也充斥着冷漠和抗拒。

　　就连最懒惰嗜睡的贝利尔，这个未来的七宗罪的懒惰之主此时也收起了睡意，微微敛着的眸是毫无掩饰的冰冷。

　　米迦勒澄澈的红眸里也出现了几分如同赤红的火焰似的怒意，他用力捏紧了柔软修长的手指。

　　“你们胡说！再这样开玩笑，我也会帮助萨麦尔把你们带进天狱受罚。”

　　他的声音是压制不住的怒意和几分对好友的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些话其实是真的，就好像这是真的曾经在他身边发生过一般。

　　路西菲尔却不像他们一样生气，他依旧是那般平静柔和，神情也没有变化，他淡淡地说。

　　“我相信他们的话。”

　　炽天使们仿佛一瞬间被浇了一捧凉水，冰冷的寒意渐渐涌上心头。

　　“路西，你再别说了......”

　　米迦勒的声音也低了下来，语气却很坚定。

　　“那样的未来不可能是你的！”

　　炽天使们的目光里都是满满的信任和敬爱。

　　他们同样不信那是所谓的未来。

　　从未来而来的众人都感到了些许的震撼，他们看到熟悉面孔，有几个是他们曾在未来见过的恶魔。

　　但此时他们都是单纯的炽天使，他们对炽天使长的爱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仰和信任，那是一种即使对神明也没有的情感。

　　路西菲尔生而耀眼夺目，灿若星辰，这便是光耀晨星。

　　这样一颗明亮澄净的星星暗淡的时候，会有无数的天使和其他的种族为他感到痛苦和难过。

　　路西菲尔目露无奈，他看向其他的炽天使，“那只是一个未来，未来具有可能性，父神既然去破坏了规则和命运线，那么那样的未来就有可能不会发生了。”

　　他抬眸望向天空。

　　纯白的天空一贫如洗，白的晃人，素雅光洁。

　　“既然你们说的转折点在光明神祭，那么我们就等着神祭的到来吧？”

　　“父神或许也会在那时候重新出现。”

　　......

　　耶和华虽然成功从混沌空间逃脱，但是祂受伤严重，灵魂已经陷入昏迷。

　　白轩微微叹了口气，走到昏迷的神明的身边。

　　如果光明神不出现，那么这个剧情其实也照样会发展。

　　只是人类可能暂时不会出现。

　　这一次，路西菲尔不再会被逼着低下他高傲的头颅，他将永远灿若繁星，不再堕入死寂恐怖的黑暗之中。

　　白轩的手中出现了一个能量球体，球体上面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

　　他的双眼紧盯着眼前的一切，手中握住的这个球体，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在这些金色的光芒中，有无数的细小的星点闪烁着。

　　下一刻，涌入了神明的灵魂之中。

　　光明神缓缓睁开了双眼，眼前却只剩下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

　　神明还没回来，光明神祭却照常举行。

　　这对整个天堂甚至是地上的世界来说，都是一个重大的日子。

　　所谓光明神祭，其实是光明是创造世界的第一天的日子。

　　天使们会在这一天吟诵和赞扬神明的功德，优美空灵的颂歌环绕着，无处不在的繁花和耀眼的光明在天堂盛放。

　　鸢紫色眼眸的银发天使站在高处，身后的六片羽翼微微动了动。

　　“路西，你在想什么呢？”

　　优雅低沉如大提琴优美的旋律一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路西菲尔转身看向来人，抬眸浅笑。

　　“我什么都没想。”

　　别西卜嘴唇微动，嚅嗫道：“你不怕吗？”

　　那张冷漠理智的面庞上都出现了几分紧张和恐惧。

　　毕竟，在那些所谓未来的人类的口中，别西卜也是堕落天使的一员。

　　路西菲尔笑了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西卜，相信父神，也相信我吧？”

　　他的眼中仿佛有漫天星辰璀璨。

　　别西卜在这灿烂的星光的照射下，心底仿佛也明亮了几分。

　　......

　　美妙动人的竖琴声回荡整个天堂。

　　这些动听悦耳的音乐如同天籁一般响彻耳畔，听着这些美妙的音乐，仿佛让整个世界都充满了生命的气息，连地面的种族都能听的一清二楚，不禁地沉醉其中。

　　天使们按等级从光明广场从内部向外排列，往常神明就在在广场的最中心的光幕之中。

　　当低等级的天使们一起表演完，最后才到由炽天使的代表表演。

　　今年的代表是米迦勒。

　　演奏完竖琴之后。

　　米迦勒抿了抿唇，有些气鼓鼓的。

　　“我就想问，既然父神还没有回来，我为什么还要表演嘛——”

　　阿斯蒙蒂斯幸灾乐祸，“谁让你总是偷懒，公务全丢给别人，路西肯定要给你找点事儿做啊。”

　　“不过，确实没想到你的竖琴还挺好的。”加百列笑道。

　　“毕竟米迦勒天天都挺闲的。”别西卜讽刺道。

　　几个人类和一只狐妖就在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们在那里怼米迦勒。

　　每次看到都在感叹，这个不靠谱的家伙真的是未来那个公正、圣洁、强大的炽天使长吗？

　　几个炽天使插诨打岔之后，都望向了高台的光幕上。

　　神明回来了吗？

　　路西菲尔走出队列，一字一句地赞美和歌颂着神明的伟大。

　　赞美神明！

　　赞美光明神！

　　赞美伟大的上帝！

　　这一刻，天堂中所有的天使和地上的所有的信徒们都齐声地高呼起来。

　　他们全部都一起跪伏在云上、地上，向着闪烁着白色光芒的光幕的方向叩首行礼，向着上帝表达自己的崇拜、敬仰和敬畏。

　　路西菲尔跪在最前方，身后是一排的炽天使们。

　　等待着神明的回归。

　　终于。

　　虚幻空灵的声音响起。

　　“路西菲尔。”

　　祂叫出了光耀晨星的名字。

　　那声音仿佛穿透了无尽的时间长河、无数的异世空间、无穷无尽的星域、万千的宇宙，无数的大千世界。

　　如同那来自远古漫长的钟鸣，又如来自久远存在的召唤，如同来自无穷深渊的传唱。

　　“你是永远的吾永远的炽天使长。”

　　路西菲尔抬眸浅笑。

　　“是，父神。”

　　这一刻，光耀晨星的光辉撒向了整个世界。

　　众人抬头凝视着神明的耀眼明亮的光辉。

　　姬娇娇感叹道:“没想到这次的任务竟然是这么简单。”

　　颜尧说:“或许，未来世界的路西法也想要改变吧，他明明知道我们一旦来到这个世界，魔王路西法也不复存在，却依旧让我们来到这个世界。”

　　蔺晨曾经纠结了很多次，他和林墨白从小一起长大，被背叛之后，他讨厌过、憎恨过路西法。

　　看过现在耀眼光亮的路西菲尔。

　　最后，他的内心中都只剩下了酸涩。

　　林墨白或许是路西法残留的善念吧，他也曾经救过那么多人。

　　黎笙望向天空的路西菲尔，眼中仿佛被倒映着天空洒落的光辉，然后他把视线看向了米迦勒。

　　“我被米迦勒大人救过，而他，给了我新生，这次，他应该也不会再痛苦了吧。”

　　四人在漫天纯白的光芒下，身形渐渐被抹去，唇边却都带着灿烂的微笑。

　　他们不知道的是。

　　米迦勒和路西菲尔最后看向了他们消失的方向。

　　......

　　早晨的阳光射进窗棂，洒满房间的每一处角落。

　　蔺晨从睡梦中起来，换好联盟统一的的制服，洗漱完之后，准备出门吃早餐。

　　刚出房门就遇见了姬娇娇。

　　“啊，一起去吃早餐啊。”姬娇娇睡眼惺忪地说，嘴边还有没洗干净的药膏。

　　蔺晨有些嫌弃，“你能不能洗干净再出来啊？”

　　姬娇娇翻了个白眼，然后翻出一面小镜子，拿湿纸巾擦干净了嘴边的白色牙膏，“这下行了吧？”

　　两人互怼着来到了食堂，打好了早餐，找了一个桌子坐下。

　　就见到颜尧从食堂门口走进来，坐在了他们旁边。

　　“你们还有记忆。”他语气肯定道。

　　当颜尧回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惊讶地发现之前发生的记忆仿佛都被改变了，恶魔虽然有少数出现在人类世界，但很快就被人类消灭了。

　　米迦勒和路西法的出现在人类世界的记忆完全被改变。

　　没有白轩和柏宣，也没有林墨白。

　　但顾清川、姬文宣、沈湘南和希尔芙倒是在这个世界的存在感十足。

　　白衣剑客执剑，到处行侠仗义。

　　姬文宣直接回妖族当了族长，还在人类世界当了大明星，随便拍了一部古装剧，就一夜爆红。

　　沈湘南这个鬼王，出现了在人类的传说之中，另一个说法就是阎王，只要死去就会去到鬼界，见到他，他的身边还跟随着白无常和黑无常。

　　而且西方那边也时不时有精灵出现的传闻传来。

　　“是呀。”姬娇娇大口咬了咬手里的包子，美味多汁的肉馅露了出来。

　　“而且，我们发现有很多人都做了同一个梦，他们都梦到了魔王降临，世界即将毁灭，有四个勇者回到过去拯救世界。”

　　她的声音染上了活泼的笑意。

　　“还梦到了关于炽天使和恶魔的一些片段，有些人梦到的一样，有些人不太一样，盟主现在在找人收集他们梦到的片段，准备组合在一起，做成一大本书。”

　　蔺晨点了点头，喝了一大口甜豆浆，说，“能记录下关于他们的事情也挺好，就是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他们，唉。”

　　他的语气突然有些低落。

　　“说起来，和我们一起回到亿万年前的那个叫黎笙的少年呢？”

　　“哈喽，你们在找我吗？”

　　黎笙的声音突然在他们耳边响起，蔺晨被吓得喷出大一口豆浆。

　　“别这么浪费食物啊。”

　　黎笙无语道，“我不在你们联盟啊，别看四周了，我能力是梦境嘛，现在即使在现实也可以让你们看到和听到梦，所以你们现在能听到我的声音。”

　　“那个梦境是你做的？”颜尧问道。

　　黎笙：“是也不是吧，我的实力还没那么厉害，能让全世界的人都做关于他们的梦，而且很多他们的事情的细节我也不知道啊，我最先开始是想让他们梦到一点就行了，结果好像有个莫名的存在加大了我的能力，添加了很多细节。”

　　“我在很多人的梦里穿梭，知道了很多关于米迦勒大人还有路西大人的事情，呜呜呜......好难过啊。”

　　众人的头顶上出现了几条长长的黑线：你够了！

　　......

　　虽然今天一天几人都聊的挺活跃愉快的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蔺晨内心里还是有点忧郁和难受，仿佛被人攥紧了心脏一般。

　　他提议今天晚上，四个人一起出去逛一逛。

　　其他人自然也愉快地答应了。

　　夜幕低垂，星星点点，天上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照耀着整个城市，街上的灯光闪烁，路上行人往来匆促，街边摆着各式各样的小吃摊。

　　蔺晨嘴里叼着糖葫芦，手里拿着羊肉串，胳膊上还挂着一袋炸串，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姬娇娇跟在他身后，嘴里也在不停地吃着东西。

　　黎笙和颜尧倒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就没有再买了，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人吃。

　　路过一个小摊的时候，一直在吃东西的蔺晨突然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卖饰品的小摊。

　　零零散散的精致饰品摆着小摊上，摊位简单而简陋，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银色项链，链子上面还挂着一个银色的六个羽翼的吊坠，朴素却又精美。

　　蔺晨拿了起来，放在手上。

　　“你想要这个吗？挺好看的诶。”姬娇娇凑了过来，也同样吸引了颜尧和黎笙二人的目光。

　　姬娇娇问，“老板，这个有几个？我们想要。”

　　“还有挺多的。”

　　老板的声音很年轻，也很悦耳，他的头顶带着一个有些大的黑色鸭舌帽，将他的脸庞遮掉了一大半，只留下了一个优美的下巴和朦胧的轮廓。

　　“你们随便拿吧。”

　　姬娇娇很快就找到了三串一样的翅膀吊坠的饰品，一串银色，两串黑色，加上蔺晨手里的那个，总共就是两串银色和两串黑色的。

　　付了钱之后，她就让其他人挑了一下，也准备离开。

　　颜尧挑了一个黑色的，正要离开的时候，他的精神却突然紧绷起来，精神力在不断地对他发出雷达和警告。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懒散地靠在椅子上的小摊老板。

　　被黑色鸭舌帽遮住大半张脸的老板，突然勾了勾唇，轻轻笑了笑。

　　其他人好似都没有察觉什么，又吃着东西拿着饰品迈向了下一个摊位。

　　颜尧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颜尧，你怎么了？”蔺晨奇怪道。

　　他们刚刚都到前面的摊子了，结果发现颜尧一直还没跟上来，就返回来找他，结果就看到他望着一个地方发呆。

　　“刚刚那个卖饰品的摊子呢？”颜尧回过神的时候，震惊地发现那个摊子竟然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地。

　　姬娇娇随意说道，“可能摊主收摊回去了吧，走吧走吧，逛下一个摊子，我还没买够呢。”

　　黎笙拿着在其他摊子买的几个毛绒耳朵的发箍，满意又认同地点了点头。

　　颜尧只好跟着他们往前走，但余光却又情不自禁地望向了之前那个地方。

　　一个身姿提拔的容貌隽美的少年站在那里，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柏宣开心地朝他挥了挥手：“嗨！”

　　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高挑的黑发少年，容貌昳丽，眼眸深邃。

　　他身着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了修长纤细的脖颈，黑色的西装裤贴着修长的腿，显得清冷又禁欲。

　　林墨白面无表情地给了柏宣一个爆栗，让他眼泪汪汪才转过头来，平静地给颜尧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颜尧呆了一秒，嘴角微抽。

　　所以刚刚那个老板就是谁啊？

　　姬娇娇、蔺晨和黎笙三人不知何时也停下了脚步，看到了柏宣和林墨白，怔怔地看着他们。

　　半晌，蔺晨和姬娇娇突然朝着林墨白扑了上去。

　　姬娇娇和蔺晨嚎啕大哭，原本想拿衬衫擦鼻涕，在林墨白的注视下还是没敢。

　　“大骗子......”

　　林墨白冷漠的神情有一瞬间的碎裂，但他还是僵在原地。

　　柏宣的唇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幸灾乐祸。

　　过了一会儿，林墨白还是推开了这两人，眼底露出了些许的嫌弃。

　　“你们最好不要把眼泪和鼻涕擦我身上。”

　　与其说他是林墨白，倒不如说他是在这个被改变的世界里，路西菲尔在人类世界的化身。

　　柏宣同理，是米迦勒在人间的化身。

　　所以对于现在的林墨白来说，这声“骗子”是真的有些冤枉。

　　蔺晨小小声，理直气壮，“谁让你骗我们。”

　　姬娇娇附和地点了点头。

　　林墨白无奈地扶额，“问题是那是路西法骗啊，关我什么事？”

　　现在的他只是路西菲尔。

　　在这几人看“渣男”的目光中，林墨白还是缴械投降了，看到了在一旁偷笑的柏宣，他淡淡地说：“回天堂之后，罚你几千年的公务。”

　　柏宣直接怂了，不敢再露出其他表情。

　　林墨白说，“我们只是来人间看一眼。”

　　这个林墨白和路西法之前伪装的林墨白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他的气质很温和成熟，语气也很理智平静。

　　“刚刚那个饰品是米迦勒卖的，他想送你们点礼物。”

　　几人下意识拿出刚刚的翅膀吊坠的项链。

　　当他们再次抬眸的时候，柏宣和林墨白却不见踪影。

　　微微带着凉意的风吹过，落叶从远处被卷起，飘落在水泥地面上。

　　耳边传来柏宣充满笑意的声音。

　　“希望你们喜欢这个礼物，再见了，我的朋友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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