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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A他又在装乖骗舒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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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南亓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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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绿茶卖乖惹祸能力一流扮猪吃老虎攻VS沉稳内敛帮忙收拾烂摊子儒雅总裁受rn　　潦草简介：rn　　舒行被绿后借酒浇愁，朋友说失恋最容易撞桃花，他还不信，结果真让捡回来一个。rn　　长得好，会来事，会撒娇，会护短，偶尔还泪眼婆娑的，直往人心窝里捅。舒行觉得万里挑一，妙哉！rn　　郑淮鹭瞧着像个猫仔，舒行在的时候瓶盖都拧不开，舒行不在尽拧人的天灵盖。rn　　白莲花白不过他，绿茶茶不过他，跟着舒行一路吃香喝辣。rn　　舒行觉得这小媳妇不错，然而一个晚上，上下颠倒，他大惊失色：“你怎么……”rn　　郑淮鹭仍旧一副无辜脸，却气场全开，眼底是骇人的占有欲跟疯癫：“舒哥，你知道我等着这一天，等了多久吗？”rn　　身份揭秘，郑淮鹭是个大佬，货真价实。rn　　舒行呆滞：小丑竟是我自己？rn　　PS：天作之合，谁也别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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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高手

　　“舒总！”
　　秘书冯生从公司门口小跑进来，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而电梯门口，几个男人听到声音同时转头看来。
　　站在中间的那位极为出彩，身高一米八出头，一身西装衬得肩宽腰窄，舒行即将三十岁，都说男人三十一道坎，他却没有一点儿疲惫跟老态，时光赋予他一种成年男人独有的沉稳优雅。
　　舒行眉眼精致，鼻梁高挺，一个金边眼镜挂在上面，眼镜链垂下一小段，正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
　　鲜少见冯生这么失态，舒行微微蹙眉，“怎么了？”
　　想到舒总不喜欢手下人鲁莽，冯生立刻放缓脚步，他下意识扫了其他人一圈。
　　舒行会意，同几个高管说：“你们先上去。”
　　等他们一走，冯生当即一副忍无可忍的神色：“舒总，郑淮鹭在外面！”
　　他咬牙切齿，随后又补了一句：“他还捧着一大束玫瑰花！”
　　舒行难得愣了一下。
　　不怪冯生这样，而是郑淮鹭作为一个情儿，实在太大胆了一些。
　　郑淮鹭是舒行两个月前认识的，当时舒行被好友生拉硬拽去了一个G吧，里面出双入对的全是男人，什么模样的都有，但舒行什么品味？来者全拒，正是索然无味打算离开的时候，郑淮鹭出现了。
　　要冯生现在说，那就是个妖精！
　　的确，舒行阅人无数，没见过这种款式的，当即一愣，好友见状顺水推舟，完事就把人送到了舒行房间。
　　舒行没想要，入眼是入眼，但留在身边是另一回事，他们连最起码的了解都没有，再者人家愿意吗？
　　谁知郑淮鹭是个不一般的，当时站在舒行跟前，笑得像是砸烂了一筐的水蜜桃，空气中都飘荡着甜味，嗓音性感，声调跟着甜，然后喊了句：“舒哥。”
　　会来事，不是舒总，而是舒哥。
　　鬼使神差的，舒行就把人留下了。
　　都是成年人，能去G吧那种地方，有些话不用明说，舒行随后问郑淮鹭愿不愿意跟着他，郑淮鹭是点了头的。
　　然后冯生亲自安排，郑淮鹭就住进了舒行现在的别墅里。
　　舒行以前谈过恋爱，但都不长久，上一个还……算了，不提也罢，反正养情儿是第一次，对于舒行来说还挺新鲜。
　　确实新鲜，郑淮鹭跟其他老总养的情儿相比，很不一样。
　　人家养的都是怎样的？乖巧、听话，善解人意，不该问的不问，需要了才出现，一般情况下就当个和和美美的吞金兽，给钱就安稳。
　　可郑淮鹭呢？从住进去的第一天开始就没消停过！
　　嫌家里咖啡不够好喝，窗帘颜色不够温馨，园子里的花儿不够旺盛，屁事一大堆，偏说话温柔讨喜，但在冯生看来很不正常！郑淮鹭凭什么觉得人人都要惯着他？！
　　哎，舒总就惯着了。
　　舒行只是不爱在这些事情上计较，觉得既然养着人家了，那么掏钱很正常，不过是些小要求，就让冯生去办了。
　　难为冯特助，一天除了工作还要应付郑淮鹭这个事儿逼，时间久了没有怨言才怪。
　　今天更大胆，冯生刚取了资料回来，刚从车上下来就看到郑淮鹭那个招风的花孔雀，当即一惊。
　　“他来了？”舒行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显然也觉得郑淮鹭这次越界了。
　　“避开耳目，你们坐我的私人电梯上来。”舒行吩咐完转身回了办公室。
　　刚泡好一杯咖啡，_娇caramel堂_打开电脑，房门就被敲响，舒行叹了口气：“进来。”
　　门推开，入眼的先是一捧灼目的玫瑰，然后玫瑰花束往旁边一侧，露出后面艳如骄阳的一张俊脸来，饶是舒行已经想好了怎么责备，此刻也微微泄气。
　　冯生一看舒总的样子就知道完蛋。
　　“舒哥！”郑淮鹭笑着将玫瑰花递给他，眨着眼睛说了句：“生日快乐呀。”
　　此言一出，舒行跟冯生双双愣住。
　　冯生仔细回忆了一番，然后心一沉，卧槽……好像真的舒总的生日！他看着堪称“行走雕塑”的郑淮鹭，心中莫名升腾起一种危机感。
　　这人实在太粘着舒总了。
　　郑淮鹭跟那些撒娇体软的情儿不同，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娘气，相反，一双长腿包裹在黑裤中，上半身一件淡粉色的衬衫，领口扣子解开两枚，露出性感精致的锁骨，说真的，这种穿搭一般人真的驾驭不了，但郑淮鹭不同，他天生的衣架子，身材比例完美，怎么穿都能让人眼前一亮。
　　家里专门整理出来一个健身房，设备齐全，开始冯生以为郑淮鹭就是装着玩的，谁知这人真的每日打卡，导致漂亮的人鱼线稍微一走动就能隔着衣料显露出来，是个人看到都受不了。
　　舒行接过玫瑰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些懵：“你今天来……是因为我生日？”他都忘了，都到了这个年龄，早没了那些仪式感。
　　“对啊。”郑淮鹭的眸子呈现出一种别致的黑灰色，像是价值连城的玉石，他比舒行高点儿，说话时稍微低着头，显得迁就又宠溺，头发刚染的雾霾蓝，微长，用一根皮筋松松扎在脑后，吐气带着股薄荷味，降火一绝：“舒哥你每天都这么忙，难得生日，总能腾出点儿时间吧？”
　　他腔调轻慢，带着股莫名的缱绻跟哄送，“走啊，我陪你过生日，位置都订好了。”
　　郑淮鹭这一下戳到了舒行心中最柔软的位置，从前生日，他都是跟重要的人过，这些年陆陆续续发生了一些变故，导致人来人走，他开始学会独自一人，如今多出一个郑淮鹭，吵着嚷着要给他过生日。
　　舒行盯着郑淮鹭这张完美无瑕的脸，一口气憋得荡气回肠，然后化作无奈的笑：“我还有些文件需要处理。”
　　郑淮鹭表现得非常体贴：“我订的七点，舒哥你忙，我等你啊。”
　　冯生：“……”高手！

第二章：生日快乐

　　冯生退出去，郑淮鹭就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舒行被他打乱了节奏，但四下一静，又很快恢复状态。
　　舒行一工作就很容易忘记时间，等最后一页文件看完，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郑淮鹭温柔认真的眼神。
　　舒行当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盯多久了？”
　　“不多，一个小时。”郑淮鹭回答。
　　舒行：“你也不觉得累。”
　　“看美人是享受，怎么会累呢？”郑淮鹭说得自然，勾得舒行耳根发烫。
　　“现在算是忙完了吗？”郑淮鹭起身走过来。
　　他两条长腿实在晃眼，舒行忍不住瞥了一眼：“嗯。”
　　双腿停在跟前，郑淮鹭的气息在顷刻间接近，他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清冽淡雅的香水味，具体什么牌子舒行也说不上来，总之很好闻，跟他本人的气质很搭。
　　“舒哥……”郑淮鹭特别像是聊斋中那些勾人夺魄的妖精：“走啦，我请你吃饭。”
　　舒行忍不住高兴，觉得郑淮鹭太会来事了，他挑眉道：“除了饭呢？”
　　“有礼物的。”郑淮鹭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朝舒行眨了眨眼，牵着他起身，又在两人贴近的瞬间，唇瓣从舒行额上扫过。
　　舒行当即触电一般后退两步，有些无奈地盯着郑淮鹭。
　　舒总虽是个实打实的钻石王老五，货真价实的总裁，但从小到大克制沉稳，同圈子里的都要玩出花儿了，他也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加上后来发现自己的性取向是男人，就更加拘谨，虽然养了郑淮鹭两个月，但两人除了偶尔几次接吻，还没做过什么任何出格的事情。舒行在这上面格外生涩，而郑淮鹭这种时不时就要登门招惹的，实在令他难以招架。
　　“不逗你了。”郑淮鹭总能聪明地把握好一个度，暧昧而不会惹舒行厌烦，“去庆生！”
　　郑淮鹭定了渠城有名的空中餐厅，人均消费四位数起步，这里环境优雅，落地窗前的位置最贵，从这里能看到整座城市的灯火璀璨，无论白天黑夜，都视野绝佳。
　　他们抵达时正是落日熔金，辛苦一天，舒行坐在椅子上望着外面，身心放松，菜都是郑淮鹭点的。
　　在这里不得不点名表扬一下小郑，跟着舒行不过一周，就把他的生活脾性、习惯爱好摸了个透彻，喜欢吃什么，对什么敏感忌口，张口就来。
　　郑淮鹭有些时候表现得不像一个牛.郎，服务生是个外国人，郑淮鹭看他一眼就用B国语言无障碍沟通，等他说完，舒行才看过来，“怎么说得这么流畅？”
　　郑淮鹭咧嘴笑：“大学时期学过。”
　　最近舒行忙，多数时间留郑淮鹭一个人在家，今儿算是第一次谈及对方曾经的生活，舒行问道：“为什么不找个稳定工作？”
　　郑淮鹭神色不变，“如果是那样，我就遇不到舒哥了。”
　　舒行不由得笑开，不想说就不说，不管过去如何，如今都是他的人。
　　郑淮鹭的档案舒行看过，真就是G吧里面的一个牛.郎，老板亲自认证。还说他大学毕业遭逢突变，很缺钱，不得已干了这个行当，许是当时怕舒行不要，错过一个大财主，老板解释得面面俱到，说郑淮鹭是他们店里的“头牌”，只陪着喝酒，人还是干净的。
　　落日余晖散去，天幕扯开一片深灰，阴影打在舒行脸上，他神色平和，垂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帘下留下小扇子一般的剪影。
　　都是些西餐，其中有舒行最爱的玉米浓汤，他前几年熬夜猛，吃饭不规律，有段时间急性肠胃炎，疼得坐立不安，喝口水都吐，彻底长了个记性，从此以后尤为偏爱这些易消化的养胃食物。
　　“舒哥吃蛋糕吗？”郑淮鹭忽然问。
　　舒行摇摇头：“太甜了。”
　　“今天生日，吃一口嘛。”郑淮鹭说完轻轻一拍手，一旁的服务生立刻推了一个推车上来，银色的盖子打开，里面是一块巴掌大的圆形蛋糕，对于两个不爱吃甜食的男人来说刚刚好。
　　郑淮鹭将蛋糕摆在桌上，一边插一个写有“三十”的蜡烛，一边说道：“不爱吃就不吃，但是一定要许愿跟吹蜡烛，这样来年才能平安顺遂。”
　　他说话总是很温和，带着股朝气跟娇气，使劲儿往人心窝里戳。
　　郑淮鹭点上蜡烛，将蛋糕往前推了推，“舒哥，闭上眼睛许愿。”
　　这样小孩子气的行为舒行至少五年没做过了，从前也就是请朋友吃顿饭喝个酒，他原本想拒绝，但是对上郑淮鹭充满期待的眸子，在心底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许愿，吹蜡烛。
　　“舒哥。”郑淮鹭眉眼温柔又漂亮：“生日快乐。”
　　舒行笑了：“谢谢。”
　　心中泛起暖意，舒行其实是个只要不牵扯工作，就很容易被感动的人，但他压得稳，不怎么表现出来，一般独自回味。
　　而这边刚回味出点儿甜，一道惊诧的嗓音自身侧响起：“舒……舒总？”
　　舒行看清来人，微微蹙眉，又很快展开，颔首问好：“周先生。”
　　周建宁看看舒行再看看郑淮鹭，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周建宁有个好兄弟叫沈承，而沈承不是别人，正是舒行的前男友。
　　说起这事挺尴尬的，这两人分手，导致周围的朋友玩起来都要小心翼翼，生怕他们碰上，当时舒行跟沈承闹掰挺大动静，是沈承不仁义，把舒行给绿了，他心里揣着一个白月光，还钓着舒行。
　　舒行开始没发现，可沈承像是脑子抽风，生怕大家不知道，那白月光一回国，生病发烧他直接冲一线，浑身写着“旧情难舍”，这事传开后大家都觉得一盆狗血兜头浇下。
　　最后在一次酒会上，沈承那白月光也来了，看着他们依偎站立的身影，不用多说一个字，是个长眼睛的都明白怎么回事。
　　舒行当时点了点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嗓音平和：“诸位见证，从此我跟沈承桥归桥路归路，是他先对不起我，所以这朋友没得做。”
　　说完转头就走，可谓潇洒。

第三章：舒哥是我的

　　但是让舒行说，没那么潇洒，他是个极为慢热的人，看沈承顺眼，慢慢地在这段感情中投入了精力跟真心，好不容易结出个果，让沈承一锤子给敲碎了。
　　感情不是放在桌上的钱，说收回就收回。
　　但舒行也不会犯贱地再去倒贴，他就只希望沈承跟那个白月光走得远远的，别再来碍他的眼。
　　曾经有那么几个瞬间，舒行是真的想过跟沈承共度余生，他也老大不小了，就想着安定下来，所以沈承的背叛愈加不可原谅。
　　分手后舒行难受了一段时间，跟朋友出去喝酒买醉，毕竟人都需要一个消化方式不是？谁知传到了沈承那边，成了他“难以割舍”。
　　周建宁听到的也是这个版本，所以此刻见舒行跟一个长相妖孽的男人坐在一起吃饭，自然震惊。
　　周建宁虽然是沈承的好友，但这件事上他向着舒行，当然也为了那么一点儿不能明说的心思，想着等时间再长点儿，看看有没有机会，谁知撞上这么一幕。
　　这张脸……郑淮鹭在脑海中搜寻一圈，很快对上号。
　　郑淮鹭掩下眼眸阴沉一笑，等再抬头，又是明艳张扬的样子，他叉起一块蛋糕，没说炫耀，但处处透着炫耀：“舒哥，张嘴，啊——”
　　舒行不习惯被人喂，原本想避开，但旁边站着周建宁，杂七杂八的想法堆积在一起，他身体前倾，吃了蛋糕。
　　舒行是什么人？出了名的洁身自好，时间久了不乏一些难听的传闻，说他跟沈承分手后一直端着，其实是等着跟沈承复合呢！
　　周建宁再也按耐不住了，“舒总，这位是？”
　　舒行嚼着蛋糕，倒是郑淮鹭自己站起身，“本人姓郑，是舒总的男朋友。”
　　郑淮鹭身量修长挺拔，高出周建宁一个头，男人之间，尤其是一些好面子的，很烦这种身高上的压迫感，偏郑淮鹭不仅在身高上压人一头，他瞧着毫无杀伤力，但总有一股若有似无的睥睨，让人从头到脚都不敢小看。
　　周建宁被一顿隐形的降维打击，心里不舒坦，又没立场多说什么，瞥见了桌上的蛋糕，一惊：“舒总生日？”
　　“嗯。”舒行礼貌发出邀请：“要坐下来吃点儿吗？”
　　礼物都没一个，哪儿有脸坐，周建宁心乱，没想到一个等，舒行就有了其他人，他打心眼里不相信舒行这么快就忘了沈承，两人分手都还没半年呢，但郑淮鹭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好到周建宁想用“替代品”“疗伤药”这样的借口搪塞自己都搪塞不过去。
　　郑淮鹭长这么大，好看得惊心动魄，就没说给谁替过，别人替他还差不多。
　　见周建宁灰溜溜地走了，郑淮鹭才坐回去。
　　舒行打量着他：“认识？”
　　“不认识。”郑淮鹭老实回答：“但他看你的眼神我很不喜欢。”
　　郑淮鹭又叉了一小块蛋糕递给舒行：“舒哥是我的。”
　　这话说的不讲理，舒行从来都不会是任何人的所属物，但刚才从某种程度来说郑淮鹭给他挣够了面子，偶尔纵容一下自己的小情儿也无妨。
　　舒行胃口淡，外面的饭不喜欢，没吃几口，最后结账真是郑淮鹭结的，今天小郑很会照顾人，回去也是他开车，舒行靠在副驾驶座上睡了一会儿，车子一停就醒了，精神好了些，趁着郑淮鹭拔掉车钥匙的功夫，伸出手：“礼物呢？”
　　郑淮鹭笑了笑：“房间里。”
　　舒行什么都不缺，盘算着一会儿不管郑淮鹭送什么都欣然收下，谁知不是腕表也不是袖扣，郑淮鹭一进门就直奔厨房，系上一个粉色围裙，一股说不出的居家好男人味，“舒哥，我煮面给你吃，今儿你生日，还得吃一碗长寿面。”
　　舒行闻言愣愣地站在门口，许久没动。
　　郑淮鹭给的不是别的，是舒行最喜欢的烟火气，有家的味道。
　　郑淮鹭能把冯生烦死，舒行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谁知煮面味道不错，咸淡刚好，尤其是面汤，浸着细碎的鸡蛋沫儿，入口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我没什么钱。”郑淮鹭趴在桌子上，瞪着眼睛看舒行，讨好又乖巧，不仅不违和，还很想让人揉揉他的头发，“只能请舒哥吃顿饭，再给你煮一碗长寿面，舒哥别嫌弃啊。”
　　“不嫌弃。”舒行笑了笑，然后一口一口，将面吃干净。
　　等郑淮鹭收拾完碗筷回来，舒行将一张黑卡递给他：“一个月额度十五万，够吗？”
　　郑淮鹭看看卡再看看舒行，接过：“够了。”
　　舒行不动声色松了口气，这样就很好，如果郑淮鹭说什么“我不要你的钱，我要跟你谈感情”，舒行反而会浑身不自在，甚至会提前终止这段关系。
　　说到底，他们目前的相处模式就是最好的，用钱解决，再近点儿不行。
　　舒行去洗澡，出来时发现郑淮鹭已经洗完了，正穿着一套深灰色居家服站在门口，舒行没同意，他就不进来。
　　谁能找到郑淮鹭这么会把握距离的情儿？
　　“有事？”舒行温声：“别站着了，进来。”
　　郑淮鹭进来后先拿出吹风，示意舒行坐好，要给他吹头发。
　　手指轻轻按摩着头皮，舒行顿时舒服地眯起眼睛，“你专门学过？”
　　郑淮鹭语气甜，又认真：“没，遇到舒哥无师自通。”
　　舒行闷闷笑出声。
　　头发吹干，郑淮鹭帮忙把床铺整理好，没什么可聊的了，他打算走，但是刚一动就又跟被定住了似的，扭头看舒行。
　　舒行有些懂他的意思，开始耳根发烫。
　　郑淮鹭嗓音一沉，躬下身子：“可以吗，舒哥？”
　　舒行看着那张粉嫩的薄唇，说不好色都是见鬼，今天生日，放纵一下没什么不可以，舒行没看郑淮鹭，而是轻轻点了点头。
　　唇上顿时多了一抹柔软，算算他们上次亲吻都是一周前。
　　郑淮鹭按住舒行的后脑勺，技艺高超，很快就让他气息不稳，眼前白光闪烁。

第四章：纵容点儿怎么了？

　　“林畅回国，大家商量着聚聚，一起啊。”
　　舒行正在洗漱，手机放在台子上，按着扩音，他吐干净嘴里的泡沫，回答好友：“嗯，没问题，时间地点定好发我就行。”
　　电话那头是舒行的好友时云书，起了挺文艺的一个名，但从小玩得就野，G吧就是他生拉硬拽着舒行去，算起来还是舒行跟郑淮鹭的“媒人”。
　　大学时期舒行、时云书还有林畅住一个宿舍，四人间，因为他们有关系，又不想不认识的进来，于是三个人住了整整四年，关系没得说。
　　林畅回来舒行也高兴，正在脑子里盘算着准备个什么礼物，就听时云书那头压低嗓音：“沈承也会去，能接受吗？”
　　舒行愣了一下，倒不是因为难受什么的，这个名字在他生活中消失了有一段时间，毕竟真心喜欢过，本以为再从别人口中听到，会很不舒服，然而不是，只是仅剩的些许惆怅而已。
　　“能。”舒行淡淡。
　　“嗯。”时云书了解舒行，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没勉强，争气！就说沈承那么一个劈腿蛤蟆有什么好的？紧跟着，时云书贼兮兮的：“住你家那位……怎么样啊？”
　　时云书指的是郑淮鹭，说真的，当时要不是舒行对郑淮鹭来了电，他就要下手了，谁让那人长得实在太正了。
　　“挺好的。”舒行说完抬起头，意外发现镜中的自己笑容洋溢。
　　沈承在他心中的痕迹越来越淡，郑淮鹭的确功不可没。
　　“好就行。”时云书接道：“到了那天把郑淮鹭带上，你一老总，养个情儿很正常，气死姓沈的。”
　　“我跟他早没关系了，谁也气不死谁。”舒行说：“回聊，我去上班。”
　　挂断电话换好衣服出来，饭菜香顿时在鼻尖萦绕，舒行喜欢吃中餐，而郑淮鹭今早做的就是中餐。
　　白粥，包子，一些凉拌小菜，还有一小盘酱肉。
　　舒行心情很好，在餐桌前坐下：“几点起来的？”
　　“就比舒哥早一个小时。”郑淮鹭将筷子给他：“粥是昨晚就煮上的。”
　　白粥下肚，愈加舒畅，舒行正要吃包子，就听郑淮鹭轻轻“嘶”了一声，舒行抬头，看到他捂着左手手指，垂下眼帘的时候显得很无辜。
　　“怎么了？”舒行不由得起身。
　　郑淮鹭把手递给他看，嗓音温软：“爆香辣椒的时候烫到了。”
　　舒行一看那白玉般的手指上多了一个惹眼的红点，微微涨起水泡，赶忙拿了医药箱来。
　　郑淮鹭是个受不得委屈的，疼了就喊，要舒哥吹一吹，舒行不擅长这么哄人，就象征性吹两下，然后赶紧涂抹药膏，“别碰水了，午饭跟晚饭让阿姨来做。”
　　“好~”郑淮鹭说话总喜欢语调拉得长长的，他嗓音好听，有点儿少年气，又不缺磁性，凑到舒行跟前，将热气喷在他脸上。
　　舒行服了这人，他快迟到了，于是三两口解决掉早餐，最后叮嘱郑淮鹭两句，匆匆离开。
　　舒行一走，某人原形毕露。
　　只见郑淮鹭刚刚还端正坐着，此刻斜着往沙发上一躺，他身量修长，即便坐没坐姿也显出一股庸懒味道来，青年脸上的讨巧散去，露出几分刻在骨子里的矜贵倨傲来。
　　若是舒行在，一眼就能看出这样的人怎么会在G吧工作？
　　扫了眼手机，郑淮鹭挑中一个号码回拨，那边很快接通。
　　“找我有事？”郑淮鹭淡淡，跟面对舒行时判若两人。
　　“祖宗！两个月了！你爹那边我怎么说？”
　　郑淮鹭勾起一抹笑：“你就跟我爸说我在B国学习，他又不管我，行了，别操心，还有没事别打电话，让舒行撞上我解释不清楚。”
　　那边安静两秒：“不是吧祖宗，你这次玩的时间有点儿久啊。”
　　“玩？”郑淮鹭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拜。”然后就挂了。
　　没人值得他花费两个多月的时间跟前跟后，又是庆生又是做饭，郑淮鹭的拇指摸索了一下被烫到的地方，稍微一用力就微微发疼，他闭上眼睛，又想起那日去G吧，在迷乱晃眼的灯光中，一下子就相中了舒行。
　　男人戴着金边眼镜，一双眸子掩不住的漂亮，他在人群中发着光。
　　时云书当晚就发了信息来，时间在三天后，地点是一个大家经常会去的高档餐厅，专门弄了个包间。
　　彼时舒行正在吃郑淮鹭煎的土豆饼，他抽了张纸巾擦手，抬头看向青年：“三天后有个聚会，陪我去？”
　　郑淮鹭将榨好的果汁递给他，笑眯眯的，“舒哥，我是你的人，你去哪儿我自然跟着。”
　　普普通通一句话，硬生生让他说出了几分色.气。
　　“好。”舒行点头：“明天我让冯生带你买衣服。”
　　“不用。”郑淮鹭拒绝了，冯生烦他，他也烦冯生，“我自己去就行。”
　　舒行担心郑淮鹭不知道在哪里买好的，又担心他被一些看人下菜的服务员欺负，但郑淮鹭一副期待高兴的口吻，舒行就不愿意打断了，想着没关系，买的不上档次或者不合身都行，届时自己给他撑场面。
　　舒行一套流程都想完了，等再抓起土豆饼，自己都愣了一下，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对郑淮鹭时不时太纵容了……
　　“舒哥，吃。”郑淮鹭用土豆饼蘸了点儿舒行爱吃的酱，卷好送到他嘴边。
　　舒行顺势咬了一口，心想这么会来事，长得又无可挑剔，体贴懂事能撒娇，做饭越来越好吃，纵容点儿怎么了？
　　第二天下班回来，舒行开着车老远就看到一道身影在花园里忙碌，这栋别墅是舒行拍的，园子挺大，四周环境安静，舒行虽然看上了，但实在没精力打理，他又不喜欢人多，就种着一开始就有的郁金香。
　　但郑淮鹭两个月下来给里里外外翻新了个遍，全换成了玫瑰。
　　“很喜欢玫瑰啊？”舒行走上前问道，有些已经开花了，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香味。
　　“舒哥。”郑淮鹭蹲在地上，抬头冲他笑：“我妈喜欢。”
　　舒行一顿，他记得资料上显示郑淮鹭母亲早亡。
　　风一吹，将他心里的怜惜一并吹起来，舒行没忍住揉了揉郑淮鹭的头发，温声道：“衣服买了吗？”
　　“买了。”郑淮鹭起身，轻轻牵住舒行，“我带舒哥去看。”

第五章：挑衅

　　这看肯定不能光看衣服，还要看人穿上了怎么样。
　　郑淮鹭也不矫情，让舒行坐在客厅，自己去楼上换。
　　舒行原本没放在心上，掏出手机查看一些文件，差不多十分钟过去，楼上响起开门的动静，舒行下意识抬头，然后怔住。
　　郑淮鹭自跟着舒行起，就没穿过正装，一堆粉衬衫，要多骚气有多骚气，本以为他不适合，但事实证明衣架子套麻袋都好看。
　　郑淮鹭打了层发蜡，弄了个十分挑战颜值跟脸型的大背头，光洁的额头露出来，不笑的时候五官带着化不开的锋利，一下子气场十足。
　　面对这样的郑淮鹭，舒行一下子丧失了语言能力。
　　有点儿陌生。
　　下一秒郑淮鹭就笑了，他一笑那股温顺讨巧就显露出来，“舒哥看我看的我都移不开眼睛了。”郑淮鹭有些小得意，他站定在舒宁面前：“这是不是说明不错？”
　　舒行平时说话压三分，担心手底下人飘，但此刻压半分都牵强，他认命了，如实回答：“很好看。”
　　“不会给舒哥丢人吧？”郑淮鹭凑近。
　　舒行瞥见了西装上的logo，一个奢侈牌子，郑淮鹭这一套下来接近六位数，给他一个月十五万的额度，他倒真的物尽其用，舒行觉得郑淮鹭下了功夫，愿意把自己的脸面当成一回事，心里高兴，“不丢人。”
　　郑淮鹭趁着这股劲儿，快速亲了亲舒行，唇上的温度一碰就散，郑淮鹭背着手上楼：“舒哥，这算鼓励，不然到时候那么多成功人士，我怯场怎么办？”
　　胡说……舒行摸了摸唇，却死活生不了气。
　　他都三十岁的人了，最近跟撞邪似的，总是被郑淮鹭弄得胸口“砰砰”跳。
　　……
　　聚餐这天舒行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回来接郑淮鹭。
　　两人绕去一家酒庄买了两瓶林畅爱喝的红酒，打包精美，一并捎带上。
　　郑淮鹭开车很稳，他总是时不时偷看舒行，好像很喜欢这个人。
　　至少传递出的信息是这样的，舒行不是那种面对别人的爱慕避如蛇蝎的人，郑淮鹭周全，他的爱慕也让人心生快意，说白了，能满足虚荣心。
　　说出去都新鲜，堂堂舒总要风得雨，会在一个情儿身上得到这些。
　　车子一停下，就有服务生上来拿钥匙，舒行报了个包间号，立刻来人带他们上去。
　　这二人的气质容貌实在太惊艳了，还很登对，饶是在这里工作的服务生见惯了人中龙凤，也不由得偷偷多看两眼。
　　停在六楼包间门口，房门虚掩着一条缝，期间的喧哗热闹清晰传来，林畅跟时云书一样爱玩，估计一会儿吃完饭还有的折腾。
　　叩叩叩——
　　喧闹一静，紧跟着是脚步声，开门的就是时云书，其他人都到齐了，就差个舒行。
　　“来了？”时云书一脸笑，正欲给舒行打个暗号，示意沈承也在，视线一转却看到了郑淮鹭，顿时没了言语。
　　郑淮鹭倒是客气，也疏离：“您好。”
　　时云书的目光不加掩饰，舒行不太高兴，将人推开：“当门神呢？堵在这儿。”
　　时云书闻言让开，门是稍微带点儿回弹的，他松开就往舒行身上撞，只是没碰到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虽然只是短短几秒钟，但郑淮鹭高出舒行半个头，站在他身后完全是个保护的姿态。
　　包间的气氛顿时一凝，简直落针可闻。
　　五分钟前时云书刚刚透露过，说舒行重新找了一个，沈承喝着酒，顺便照顾身边的白月光，像是根本没入心，众人就悟了，估计就是一个恨不能气死另一个。
　　沈承条件不错，沈氏集团的太子爷，家世背景上不比舒行差，在众人心中，舒行就算再怎么找，也很难找出比沈承好的。
　　可人嘛，活着就是为了被打脸。
　　林畅站起身，看看舒行再看看郑淮鹭，乐了，心道舒总牛逼！从哪儿找来的这张脸？沈承跟他一比顿显寡淡无味。
　　舒行跟林畅拥抱了一下，两年没见了，虽然平时没断过联系，但到底想念。
　　然而只抱了三秒钟，郑淮鹭就伸出一只手把人截走了。
　　林畅瞪着眼睛，“怎么，我抱我兄弟都不行？”
　　郑淮鹭佯装没听到，笑着伸出手：“本人姓郑，郑淮鹭，淮水的淮，一行白鹭的鹭。”
　　他认真起来嗓音带着种蛊惑味道，舒行离得近，耳朵顿时痒痒的。
　　“这是带给林先生您的。”郑淮鹭将红酒盒子递上去。
　　林畅一看上面的牌子就“嗯”了一声，说：“还是舒行懂我。”
　　“行了都别站着了。”时云书招呼他们：“坐坐坐。”
　　郑淮鹭拉开凳子，一只手抓住舒行的手腕，保持着一种亲密而恰到好处的距离，等他坐下再跟着坐。
　　乖乖，时云书看呆了，挺懂事啊。
　　自始至终，舒行都没看对面的沈承一眼。
　　没意思，他都多大了？还能指望着那些旧情活？更别说沈承的那些情搀着不少水分。
　　郑淮鹭却看向沈承，正好跟沈承的目光接上，忽的，他轻轻笑了。
　　郑淮鹭的笑容称得上温和有礼，但沈承就是一阵莫名的不舒服，郑淮鹭那点子挑衅跟不屑，避开众人清晰传递给了沈承。
　　什么东西？郑淮鹭心想，他目中无人惯了，别看面上多好说话，其实就把人分为两类，比他好的，还有没他好的，虽然有点儿不要脸，但前者万里挑一，而沈承明显是后者，心想就这货色甩了舒行？
　　郑淮鹭无视一堆八卦打量的视线，倒了温水递给舒行，“舒哥，给。”
　　舒行莫名想笑：“嗯。”

第六章：头铁！

　　林畅在舒行来前就喝了点儿酒，这阵子热气一蒸腾稍微上头，他挤掉了舒行右侧的时云书，开始跟舒行勾肩搭背，追忆往昔。
　　说到一起逃课没赶上门禁，大冬天三人又翻墙出去找住的地方，不等时云书表态，有人轻笑出声。
　　舒行跟林畅同时转过头。
　　郑淮鹭一脸抱歉，眼神却很亮，直勾勾盯着舒行，“不好意思，我只是没想到。”
　　林畅追问：“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舒哥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郑淮鹭也不管他的用词多么大胆，如今渠城商圈对舒行的评价都是“沉稳果决，不乏深算”，“可爱”二字简直令人牙酸，但郑淮鹭单手撑着下颚，一副洗耳恭听，摩多摩多的样子，是真的很喜欢有关舒行的一切，“我想象不到他翻墙是什么场景，毕竟在我印象中，舒哥的衬衫上常年连个褶皱都没有。”
　　林畅有时候挺烦如今这虚伪又金钱味十足的成人世界，为什么兜兜转转死党就一个舒行跟时云书？因为那时候的关系干净，一听郑淮鹭对舒行的过往感兴趣，林畅顿时兴致高昂，半截身子都从舒行面前探过去，就差抓住郑淮鹭的耳朵，“那都是没办法，装的！你不知道吧？你舒哥有那么半学期，臭袜子都是我洗的，我他妈……唔！！！”
　　林畅被舒行捂住嘴，用力扔了回去。
　　舒行眼神警告：“差不多就行了，每次喝酒嘴上都没个把门的。”
　　换做旁人可能就被舒行唬住了，但林畅不会，他瞪着眼睛，抬手指向郑淮鹭：“怎么，担心在他面前形象尽毁啊？”
　　舒行：“……”
　　舒行有点儿臊得慌，但郑淮鹭就跟没听见似的，拿过一旁的工具开始剥蟹，认真的模样很吸引人。
　　舒行听到林畅“卧槽”了一声，然后转过头跟时云书说：“这次找的不赖啊。”
　　沈承拿烟的手稍微一紧。
　　家族生意上互有合作，所以大家都是面子上过得去，而因为绿了舒行这事，林畅跟时云书很是见不上沈承，连带他身边那位白月光。
　　白月光叫陆思函，高中时期就跟沈承暧昧不清，但当时周围对同性.恋的接受度没那么高，就一直没确定，后来上了同一所大学，才成了情侣，听说陆思函上学时虽然家境不好，但成绩很顶，为了能跟上他的脚步，沈承从学渣一路逆袭，也成就了好一段佳话。
　　但后来陆思函准备出国，碰上沈承的爷爷刚刚去世，分身乏术，总之两人没谈拢，崩了，过了两年沈承找了舒行，两人刚谈出一个苗子，就让回国的陆思函掐断了。
　　陆思函五官尚可，主要胜在气质干净，出生贫寒却文采斐然，大学时期一张坐在树荫下看书的照片到现在都被奉为“神作”，单从各人履历来看，当得起“优秀”二字，也有成为白月光的绝对潜质。
　　但他跟沈承怎么缠绵悱恻都可以，扯上别人用来点缀他们可歌可泣的爱情，就不一样了。
　　陆思函三次攥紧酒杯，非常纠结，瞧着是个脸皮薄的。
　　等交谈声一停，陆思函终于鼓足勇气，他站起身，冲着舒行隔空敬了一杯，神色有尴尬也有歉意，十分真心：“舒先生，对、对不起！”
　　舒行夹菜的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陆思函：“你对不起我什么？”
　　陆思函说不出“我回来破坏了你跟沈承感情”这样的话，他微微涨红了脸，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带着几分“自罚”的味道。
　　舒行有点儿烦，要他对陆思函好脸色，做不到，如果陆思函真的心中有愧，为何当初自己跟沈承的事情闹得那般难看，也不见他出来解释一句？如今风平浪静了，这句“对不起”没什么意义。
　　但今天这酒局是给林畅洗尘的，舒行不想闹不痛快，沈承不配，陆思函也不配，他正打算喝一杯糊弄过去，就听身侧人轻笑一声：“奇怪了，这年头给人道歉还要强迫的？你说对不起，我舒哥接了吗？没接吧？”郑淮鹭说着话，剥蟹的动作仍旧行云流水：“没接你自顾自把酒喝了，想把舒哥架这儿？”
　　陆思函当即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郑淮鹭将剥好的蟹肉轻轻放在舒行碗里，嗤笑：“那你什么意思？”
　　在座的都是有些背景的，哪怕蹭吃蹭喝，也比郑淮鹭这个从G吧出来的人身份强，陆思函如今背靠沈承，今日做什么都没几个人敢说，郑淮鹭倒好，连嘲讽带抨击，还掷地有声。
　　林畅此刻简直欣赏死郑淮鹭了，头铁！他笑着冲郑淮鹭做了一个“请便”的姿势。
　　“你在跟谁说话？”一直沉默的沈承扔了纸巾，拉着陆思函坐下，自己则站起身，眼眸阴森锐利，瞪着郑淮鹭。
　　依郑淮鹭从前的行事风格，这阵子沈承的脑袋都给摁进菜汤里了，区区一个沈氏，狂什么狂？但如今角色扮演，也不能太放肆，郑淮鹭闻言轻轻放下剥蟹工具，像是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刚刚都是愤怒之下的口不择言，他嗓音淡淡的，也没看舒行，只是说：“对不起舒哥，我给你惹麻烦了。”
　　舒行放下餐具，抬头看向沈承：“你又在跟谁说话？是我先不做人的吗？”
　　沈承面色一僵，他对不起舒行，这事没得洗，沈承也有羞耻心，只要舒行开口，他总要短一寸，可郑淮鹭此人！
　　沈承有仇必报，这次罕见地将火气往肚子里咽。
　　陆思函心知帮了倒忙，都要急死了。
　　沈承却攥紧他的手温和一笑，安抚性地摇摇头，示意没事。
　　完事沈承下意识看向舒行，却见舒行一个眼神都没过来，郑淮鹭剥了虾给他，舒行眉眼温和，勾唇笑了。
　　沈承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都要忘了自从思函回国，舒行上一个笑容是在什么时候，他们无休止的猜忌争吵，最后冷着脸分道扬镳。
　　这才过了多久啊……
　　沈承看着郑淮鹭那张脸，莫名觉得扎眼极了。

第七章：舒哥罩着你

　　这顿饭吃的也算热闹。
　　一圈的人精，多少都看出来了，舒行这新找的男友不同凡响，人家敢当着沈承面打陆思函的脸，舒行还帮忙拆沈承的台，换做之前，不过是互相给气受的戏码罢了，但郑淮鹭愣是将逼格提升了好几个档，总之他没给舒行丢脸。
　　舒总差吗？不差，人家离了沈承，别的不说，至少这脸蛋上，找了个比沈承好的。
　　林畅跟时云书今天都做好了不行就跟沈承撕破脸的准备，大不了回去被自家老爷子抽一顿，结果这阵子脑袋抵在一起，发出“铿铿”的憋笑声。
　　看沈承吃瘪也太尼玛有意思了。
　　甩了舒行？他配吗？！
　　一顿饭不够，吃完林畅张罗着去俱乐部玩玩，渠城数一数二的销金库，林少爷阔气地包了场，结果报的是舒行的名。
　　去俱乐部的路上，舒行含笑瞥了郑淮鹭一眼：“别装那么委屈，沈承不给你脸，我也没给他脸，不亏，你平时聪明的跟什么似的，怎么就去找陆思函麻烦了？”
　　这话是真的，郑淮鹭看人下菜。
　　但架不住某人演技高超，郑淮鹭一边开车一边叹了口气，从舒行这个角度看，眸色有些暗淡，“气不过，沈氏的太子爷了不起？今天是舒哥兄弟的场子吧？来就来吧，还带着三儿，就是想给舒哥你难堪。”
　　舒行继续笑：“怎么，为我出气啊？”
　　“嗯。”郑淮鹭微微蹙眉，“我要不是G吧出来的，没准能……”
　　“行了。”舒行打断，不喜欢一些妄自菲薄的话从郑淮鹭口中说出，“不用你多么显赫，有我在。”
　　郑淮鹭终于笑了，晃人眼睛：“舒哥罩着我？”
　　“嗯。”舒行应道：“舒哥罩着你。”
　　其实郑淮鹭呛陆思函的那一下，舒行先是震惊，之后挺痛快的，陆思函是沈承心上白月光，草的是“努力干净”的人设，得到的一切都不容易，所以稍微一争执，就显得舒行不够大方，再者他都奔三了，生意场上什么风起云涌没见过？没必要跟陆思函一般见识，但又不是圣人，郑淮鹭一番嘲讽，挠到了舒行心头最痒的位置。
　　舒总痛快了，就不会亏待郑淮鹭，这人今晚又是剥蟹又是夹菜，将他照顾得很好。
　　车停好郑淮鹭就绕到副驾，亲自开门，舒行下车时就着郑淮鹭躬身的姿势，在他脸上蜻蜓点水地蹭了一下。
　　郑淮鹭一愣，低低喊了句：“舒哥。”
　　“嗯。”舒行下来，轻声：“走吧。”
　　这一幕被不远处的沈承看得清清楚楚，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直到陆思函喊他才回过神来，沈承冷笑，说话却温柔：“外面冷，进去吧。”
　　俱乐部挺大，什么设施都有，几个性子野的当即带着男伴女伴脱了衣服去游泳，林畅正在醒酒，估计要折腾一晚上。
　　“哎，时间真他娘的快。”林畅感叹了一声，转头去够桌上的香槟，结果正好看到郑淮鹭在给舒行剥荔枝，青年一头显眼的雾霾蓝，一般人就是杀马特，却衬得他很矜贵，林畅眼神放肆游转，再度赞叹舒行找的这位真不错，赶明他也去G吧，弄个稀罕的……
　　叩叩叩——
　　不等林畅想完，舒行他面前的桌上轻叩几下，语气警告：“差不多就行了。”
　　林畅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正欲说什么，却见舒行眼底明晃晃的占有欲。
　　林畅愣了下。
　　他们这个圈子，换伴玩不是什么稀罕事，更别说林畅跟舒行这关系，但一方有了占有欲，性质就截然不同，那就意味着圈在了自己的领域内，谁都不能碰，哪怕是兄弟。
　　林畅晕晕乎乎了一路，此刻稍微清醒了些，点点头，“嗯。”
　　“话说都闹成这样了，沈承还能带着陆思函来，真不拿自己当外人啊。”林畅看着不远处的一双人，不悦地眯了眯眼。
　　舒行淡淡：“陆思函急需这个圈子的人脉，再者不过是分个手又不是什么血海深仇，随他们吧。”
　　郑淮鹭不动声色打量着舒行，这个人的性子跟他完全相反，郑淮鹭一向“仇不过夜”，如果没报干净就事后再找回来，总要他说行了才行，但舒行不同，舒行不愿意纠缠过往，很怕麻烦，他身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将他束缚住，做事情总要瞻前顾后。
　　渠城就这么几个龙头企业，舒行再不愿意搭理沈承，也要通过这样那样的人扯上关系，适当看开点儿，不至于把自己气死。
　　“舒哥海量。”郑淮鹭忽然冒出一句。
　　他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稍微一伸长就是将舒行半揽的姿势，有那么点霸道，但眼中却满是崇拜。
　　舒行被他看得不好意思。
　　林畅一有精神就招呼众人玩桌牌游戏，两副扑克，定了乱七八糟一堆规矩，郑淮鹭就乖巧坐在舒行身后，舒行现学现卖，牌品不错考量也多，反正不落下风，倒是林畅这个东家连输三把，刚清醒的脑子又被酒精淹没了。
　　林畅不服输，终于第五局的时候把舒行装里面了。
　　按照规矩，剩几张牌喝几杯酒，舒行剩了三张，他酒量一般，三杯能喝，但是时云书刚给舒行摆在面前，一只修长的手就接了过去。
　　时云书跟林畅同时出声：“哎哎哎？你干嘛呢？”
　　嗓门挺大，将不少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郑淮鹭笑了笑，说：“我代喝，舒哥胃不好。”
　　“哎呦卧槽……”林畅莫名一身鸡皮疙瘩。
　　舒行眼底盈盈笑意，抬起手轻轻碰了下郑淮鹭的额头，“看不起你舒哥？”说完就把酒杯拿了过来。
　　郑淮鹭微敛笑意，低声：“还是我代喝吧？”
　　不知为何，舒行品出了几分不高兴，他不至于被郑淮鹭唬住，但脱口而出的话却是：“就这三杯，再输了你喝？”
　　郑淮鹭想了想：“行。”
　　舒行一口气喝了三杯，兴致上来了，脸上就写着高兴，在座有谁家那位主动挡酒吗？
　　没有。
　　男人都好面子，郑淮鹭今日里里外外，给舒行将面子扯得崭新发亮。
　　林畅牌品稀碎，最后输到舒行都有些看不下去，当然林畅也喝不下去了，他摆摆手，看样子要去洗手间，来了个眼尖的扶住，林畅的位置就空了下来。
　　这位置不好坐，不够格的不敢，够格的……
　　一人落座，是沈承。
　　“有烟吗？”舒行像是没看到沈承，稍微侧目问郑淮鹭。
　　郑淮鹭“唔”了声，听到打火机声，有烟雾飘散开，郑淮鹭竟然是自己抽了口，再递给舒行。
　　舒行叼着，嘴角轻扬。
　　陆思函坐在了沈承身后，正好跟舒行他们对着。
　　陆思函不由得打量起郑淮鹭，但只一眼就被郑淮鹭抓了个现行。
　　郑淮鹭冲着陆思函笑，却没什么温度，他将嘴里的烟吐出来，面容在薄雾后恍如妖孽，“舒哥，这烟挺好抽的。”
　　“看看牌子，喜欢就买点儿，卡不是给你了吗？”舒行打出王炸，随口说道。
　　郑淮鹭嗓音发甜：“谢谢舒哥。”
　　郑淮鹭所为，可能是陆思函这类人最不齿的，诚然舒行一直没搞懂，陆思函回国后都插入了他跟沈承的感情，为何还能有那么高的姿态，陆思函一直觉得他跟沈承的感情是对等的，郑淮鹭之流，给钱就行。
　　沈承下手狠辣，像是憋着什么气，舒行第一局险险打完手中的牌，第二局被沈承留下了两张，第三局更多，一共八张，烈性伏特加，禁不住这么喝，时云书正要出来打圆场，就见郑淮鹭二话不说抓过酒，为了好施展他站起来喝，身量修长高大，偶有酒水顺着锁骨留下，将不少人看得口干舌燥。
　　第五杯的时候舒行不答应了，但刚一抬手就被郑淮鹭按住。
　　郑淮鹭居高临下看着舒行，神色可能是挡住了光，显得有点儿压迫感，他语气温和，“愿赌服输，八杯我没问题，舒哥答应我了，之后不再喝了。”
　　郑淮鹭毫不拖泥带水，将杯子往桌上一放，时云书都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句“爷们！”
　　郑淮鹭坐下：“你们继续。”
　　真有种只要他在，就没人能欺负舒行的错觉。
　　但这关系不对啊！
　　舒行认真起来，脸色不怎么好看，忽的，肩膀上一沉，是郑淮鹭沉下脑袋，喷出的气就在脖颈上，带着股酒气。
　　“舒哥……”郑淮鹭撒娇腔调，软却不失阳气，低低的，跟小猫似的往人心窝上挠，别说舒行了，时云书这么一个情场浪子都没顶住，牌掉了一张。
　　舒行喉结滚动，稍微一偏头脸颊就抵上郑淮鹭的前额，“不舒服？”
　　“没……”郑淮鹭瞧着像酒劲上涌，“我也想玩。”
　　时云书正要说我让你，就见舒行站起身，“行，你玩。”
　　众人第一个感觉：舒总是真宠。
　　第二个感觉：这种妖孽不宠着浪费。
　　郑淮鹭跟舒行调换了座位，一坐下眼中那丝迷醉就消失不见，他抓过舒行剩一半的牌，扫了眼桌上打出去的，单手撑着下颚，气场稍有不同。

第八章：听不懂人话？

　　沈承根本没把郑淮鹭放在心上。
　　人都这样，高处站的久了，是很难下来的，见到一个可能胜过自己的，瞪着眼睛要从对方身上找出一丝丝缺点，好牢牢踩在脚下，在沈承看来，郑淮鹭一个从G吧出来的货色，一副好皮相有什么用？如今这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好皮相，舒行不过一时兴趣，拿来疗伤罢了。
　　手里的牌打得就剩下五张，抬头才发现郑淮鹭已经扣下了，因为只剩一张。
　　沈承觉得不太对，开始谨慎斟酌起来，输给谁都行，反正不能是郑淮鹭。
　　除了时云书跟郑淮鹭，另外一个人有点儿巴结沈承的意思，送了他两轮，很快，沈承手中也就只剩下一张牌了。
　　郑淮鹭要不起，刚才时云书一个七，有意送他都走不掉，只能是比七小的，而自己手里捏着张Q……
　　郑淮鹭出牌了。
　　一张K。
　　沈承微微瞪大眼睛，很快反应过来，这个逼故意的！
　　时云书给的台阶不下，就要在他要走的时候拦住。
　　郑淮鹭笑道：“承让啊各位。”完事侧头同舒行说：“舒哥，我赢了。”
　　舒行没想到这牌都能赢，由衷赞叹：“厉害。”
　　郑淮鹭不依不饶：“就这样？”
　　舒行知道郑淮鹭想要什么，但这么多人的面，拉不下那张脸，他抬手捂住郑淮鹭的嘴巴，眼神落在牌桌上，“回家说。”
　　沈承这次的目光不加掩饰，几乎是射了过来。
　　沈承跟舒行谈了大半年，也算了解舒行，舒行是个“老学究”，比较保守，在一众老总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的私生活干净整齐，这也是沈承愿意跟他试试的主要原因，但是舒行长他四岁，多数时间表现得克制，礼貌，不像情侣，更像兄长，他们恋爱大半年，沈承只能说跟舒行待着舒服，但是找不到任何新鲜跟激情。
　　舒行从未在他家过夜，如今多出一个郑淮鹭，竟然是住在一起了？
　　“沈总，您的白月光在后面，看错方向了。”舒行嗓音清冷。
　　陆思函闻言面露惊慌，沈承在看舒行吗……
　　沈承嗓音压得很低：“再来一把。”
　　来啊，郑淮鹭心想，就怕你不来呢。
　　时云书真害怕郑淮鹭被沈承这喜欢阴人的狗东西装进套里，想尽办法给郑淮鹭递牌，但是打着打着时云书发现不对劲儿，郑淮鹭是走牌走的最快的，他一张不出的时候都能云淡风轻，叩着桌角玩，一出一串的同花顺，然后炸得人头皮发麻，几局下来时云书没怎么输，沈承跟他的那位狗腿子倒是喝了不少。
　　时云书盯着郑淮鹭看了几秒，终于确定，这人不需要他送，原来是他抱到了大腿！
　　时云书开始放飞自我，神奇的是郑淮鹭都能兜住，再差也轮不到他俩喝酒，舒行观察了一阵，凑到郑淮鹭耳畔：“你算牌？”
　　“就几十张，好算。”郑淮鹭轻笑。
　　时云书：“……”
　　等林畅稍微舒服点儿过来，惊讶地发现沈承被陆思函搀扶着，另一位直接倒在桌上，他们两人的脚下全是酒瓶，反观时云书一脸清醒，郑淮鹭叼着根烟，将剩下的牌往桌上一扔：“没意思。”
　　林畅：“……”
　　他错过了什么？郑淮鹭把沈承抬走了？！
　　可不是？还买一送一了。
　　桌牌打得没意思，林畅又招呼众人去玩别的，郑淮鹭刚在桌牌上大显身手，但一到舒行身边，就跟影子似的，低调又乖巧。
　　“醉了没？”舒行打量着郑淮鹭的脸色，这人喝的不少。
　　郑淮鹭眨了眨眼，“这些酒喝不醉我。”
　　舒行挑眉：“千杯不倒？”
　　“不算吧。”郑淮鹭眸色暗淡：“在G吧练的，没遇到舒哥前，我不跟人回家不跟人过夜，就陪着聊天，遇到一些喜欢刁难人的顾客，不顺着他们的意思就喝酒，慢慢就练出来了。”他说着抬起手擦了擦鼻子，有种别样的无邪。
　　舒行心尖顿时被刺了一下。
　　郑淮鹭这样的条件，在G吧就是极品，稍微有点儿权势的都想让他成为自己的掌中之物，舒行不敢想象，昏暗的包间，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酒气跟怒骂，郑淮鹭是怎么陪着笑，一杯杯灌酒。
　　舒行不知道，这就是郑淮鹭的“天赋”之一，有些事情他不说，哎，他就负责一个引导，让你自己发挥充足的想象力。
　　“但事情都有双面性，如今不就派上用场了吗？”郑淮鹭抓住舒行的手腕，轻轻摩挲，“以后都不怕了，有舒哥罩着我。”
　　这话有那么点儿承诺的味道，郑淮鹭半开玩笑，却在片刻后听到舒行“嗯”了一声。
　　这下轮到郑淮鹭微微一愣。
　　这么好骗啊……
　　郑淮鹭侧目看着舒行，某种粘稠的情绪不可遏制地漫出，又在瞬间收回。
　　还不到时候。
　　林畅一群人在打台球，舒行就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喝茶，郑淮鹭刚刚去接电话，舒行也没管。
　　他看着对拳大笑的两个兄弟，不自觉勾起嘴角，一杯热茶下肚，还是压不住这阵反胃。
　　刚离开桌牌的时候舒行就觉得不太舒服，那三杯烈性伏特加像是终于找准了位置，开始翻江倒海作起妖来，忍了又忍，正好郑淮鹭不在，舒行起身。
　　“哎？干嘛去？”林畅眼尖地注意到。
　　“洗手间，不走，放心吧。”舒行指了指走廊。
　　林畅挥挥手。
　　舒行到了卫生间搜肠刮肚一阵吐，直起身后虽然胃里刺痛，但到底没那么难受了，洗了把脸，舒行看着镜中的自己，摘掉眼镜眼角发红，虽然俊俏，但到底不是曾经的少年，他都三十岁了。
　　镜子中忽然出现一道身影，舒行近视不严重，熟悉的轮廓，让他又有点儿反胃。
　　舒行不是愣头青，从不想让沈承走，想再争取一番的怪圈里跳出来，舒行清楚地发觉沈承也不过如此，尤其当这个人明明如愿跟陆思函在一起了，又在此刻出现。
　　舒行不相信这是巧合。
　　舒行戴上眼镜，扯过纸巾擦干净手，转身看向沈承，目光坦荡：“有事？”
　　沈承还在嘴硬：“我来上厕所。”
　　舒行点点头：“好，你随意。”
　　可就在舒行要跟沈承擦肩而过的时候，手腕被一把抓住。
　　舒行蹙眉：“放开！”
　　“郑淮鹭，就是你报复我的方式吗？”沈承开口。
　　舒行：“……”
　　他不太理解。
　　两人都分开了，他找谁碍着沈承什么事？
　　“报复你？”舒行困惑：“我为什么要报复你？”
　　沈承扭头看来，沉声说：“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但是舒行，我不希望你被人骗，郑淮鹭根本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你这么聪明，应该能分辨出来。”
　　“郑淮鹭是怎样的人与你无关。”舒行用力挣脱，活动了一下手腕：“沈总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舒行！”沈承又去抓舒行的肩膀。
　　舒行闻到沈承身上的味道就难受，这人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些？追上来说这番话是为了什么？旧情吗？
　　这都不仅恶心那么简单了，舒行彻底冷下脸，盯着沈承：“你要不要把陆思函叫来，当着他的面说？”
　　沈承蹙眉：“我说过，我们的事情不要扯上思函。”
　　舒行：“……”听不懂人话？！
　　舒行体会到了对牛弹琴是何滋味，他冷声：“松开我！”
　　沈承见舒行油盐不进，有些着急：“我是为了你好！”
　　“是吗？”森冷动人的嗓音，郑淮鹭单手插兜，闯入两人的视线。

第九章：都想给他娶回家

　　舒行不知为何竟然心虚。
　　“松开！”镜片有寒芒闪过，舒行没了耐性。
　　沈承被舒行这目光刺得一愣，紧跟着手就被大力捏住。
　　郑淮鹭扔掉沈承的爪，将舒哥揽入自己怀中。
　　这是一个对沈承来说非常具有警告味道的姿势，郑淮鹭冷冷盯着他，像是在仇视践踏领地的侵犯者，舒行矮郑淮鹭半个头，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神。
　　饶是沈承再不愿意承认，他也被郑淮鹭看得心里发紧。
　　这个人绝不简单！
　　郑淮鹭身上有一股清冽的香气，起调是沉木味，再多闻两下，会变成的淡淡的橘香，格外衬人，舒行偏头嗅了好几口，这才舒服了点儿。
　　他高估了沈承，这人对爱情缺乏最基本的忠诚。
　　挺失望的，舒行只觉得浪费，浪费了那些时间跟精力。
　　沈承本就在第一眼看郑淮鹭时一万个不爽，接二连三被这人扎刺，心头一阵冒鬼火，正冷着脸要说什么，就听有人诧异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陆思函到场，齐活了。
　　“思函！”沈承大步上前，想要跟陆思函解释，明明场面可控，也不知道他在这里此地无银个什么劲儿。
　　当然他可以发挥，但是差点儿撞上舒行。
　　郑淮鹭揽着人往后退去，跟舒行同款嫌弃神情。
　　“咳咳……”舒行掩唇，眉间轻蹙。
　　郑淮鹭立刻注意到：“难受？”
　　“喝点儿热水就行。”
　　他这么一说郑淮鹭就懂了，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舒行也犯过胃病，就那么一次，被出来倒水的郑淮鹭撞上了，青年躺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偌大的别墅，显得冷清孤寂，后来自然是郑淮鹭照顾，开始舒行还有点儿包袱，他们的关系都不如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同林鸟，万一郑淮鹭露出一丝丝不耐烦，他一定会把人赶出别墅，省的糟心。
　　但郑淮鹭照顾得妥妥贴贴，舒行第二天醒来，看到这人趴在床边睡着的盛世美颜，两人关系这才快速推进。
　　郑淮鹭肩膀宽厚结实，他有意往舒行这边倒，舒行顺势靠上去，也轻松不少。
　　“就是喝的那三杯吗？”郑淮鹭问。
　　“嗯。”舒行等走远了些才说道：“意外撞上的，我也没打算听他废话。”
　　郑淮鹭回答：“我知道。”
　　舒行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人信了，心里一阵熨帖。
　　舒行不愿意在人前示弱，回到大厅，他就还是那个斯文优雅的舒总，郑淮鹭的意思是回家，但舒行不答应，林畅这人讲究，好不容易回国聚会，他半道离开不好，没办法，郑淮鹭给倒了热水，看着舒行灌了三杯。
　　喝完好受很多，舒行这才问道：“之前跟家里人打电话？”
　　郑淮鹭点头：“嗯，要钱的。”
　　“要钱？”舒行稍微坐直：“要什么钱？”
　　“家里一个奇葩亲戚，小时候我日子不好过，他照顾过我一段时间，然后以此隔三岔五地要钱。”郑淮鹭没遮掩，当然说的也是实话。
　　舒行：“他要多少？能一次性解决吗？”
　　郑淮鹭微怔，因为他跟舒行这关系，多少有种变相要钱的味道，可舒行似乎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帮他一次性解决干净。
　　都说舒总“不乏深算”，可那是被逼的时候，舒行有种跟商圈市侩格格不入的善，这种善更多情况下是得到了一分好处，就想十倍百倍地回报回去，带着理解跟包容，舒行的眼镜链轻轻摇晃，荡进了郑淮鹭心里。
　　“舒哥。”郑淮鹭没忍住：“你不担心我在骗你钱啊？”
　　舒行愣了愣，然后笑开了，“你既然这么说，就不是骗钱，说说，能解决吗？”
　　“不需要解决。”郑淮鹭斩钉截铁：“我不会给他一分钱。”
　　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这般不念旧情，可见那时候没少被欺负，舒行这么一想，就不追问了。
　　一群人闹到凌晨五点才散场，多数选择就地休息，但舒行有些认床，郑淮鹭找了个代驾，跟舒行到家时天都亮了。
　　本来胃里就不舒服，又熬夜，舒行打起精神时不觉得，一躺下骨头缝里都开始泛出酸水，他挣扎着想要洗漱一下，却被郑淮鹭坐在床边轻抚着头发，“睡，舒总帅气着呢。”
　　臭小子，舒行笑了笑，很快阖上眼睛。
　　晨光温柔，透过窗帘漏进来些许，但是太微弱了，照不亮这里，郑淮鹭眼中的贪婪肆无忌惮。
　　他会让沈承彻彻底底滚出舒行的生活。
　　舒行中途在生物钟的作用下醒来过一次，但身侧坐着人，嗓音跟催眠曲似的，具体说了什么舒行记不清了，就是又睡着了。
　　电话响起，郑淮鹭围着围裙煮粥，接通后按了扩音：“有话就说。”
　　“沈承的人去G吧查你了。”
　　郑淮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意料之中：“同一套信息，给他就行。”
　　“祖宗，这才几天？你怎么就把渠城的地头蛇得罪了？”
　　“垃圾地头蛇。”舒行不在，郑淮鹭也没那么乖巧好说话，他稍微沉着脸，五官锐利得像是出鞘的剑，泛着森森寒意，跟以往任何时候都不同，却又分外真实，“他觊觎我的人。”
　　沈承可能不承认，但郑淮鹭一眼将其看穿：滥情而不自知，滥到别人身上自然与他无关，但牵扯上舒行就不行。
　　那边安静了几秒，“你的人？舒、舒行啊……”
　　“嗯。”
　　“祖宗，你想清楚了？从前跟在你屁股后面的，什么人没有？那些二十出头，水嫩嫩的少男少女你不要？想清楚，你要舒行就要收心，那人都三十岁了。”
　　这话说的郑淮鹭很不爱听，“你也快三十了，我不照样跟你做朋友？”
　　对方被狠狠噎了一下，“不会说话就别说！”
　　郑淮鹭笑了：“行了，少操心。”
　　“天哪，早知道上次让你来渠城会发生这种事，我肯定……”
　　不等说完，郑淮鹭挂了电话，懒得听他叨叨叨。
　　一晚上没睡，郑淮鹭倒是精神不错，厨房除了锅碗轻撞的响动，很是安静，郑淮鹭低垂着眼，在舒行爱吃的酱菜周边摆了一圈雕好的水萝卜，花样繁杂精致，可见是一双巧手。
　　过了一阵，二楼响起开门声。
　　郑淮鹭死寂的眸子中顿时迸发出光彩，他端着粥出去，朝舒行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舒哥！醒了啊，是不是饿了？快下来。”
　　舒行靠在楼梯口，看着郑淮鹭这一副“贤妻”模样，心神宁静，又有一种不真实感，他二十八岁的时候就想稳定下来，结果遇到沈承一腔真心都喂了狗，然后随手捡回来一个，却是方方面面都在成全他。
　　“几点起来的？”舒行洗了个澡一身清爽，腹中正是空空，一碗入口即化的热粥下肚，娶了郑淮鹭的心都有了。
　　“也就比舒哥早两个小时。”郑淮鹭信口胡诌。
　　舒行示意郑淮鹭也坐，他今天没去上班，在家穿得随意，一件浅灰色毛衫很有质感，头发也不似平时那般一丝不苟，稍微凌乱，整个人褪去那层考究正统，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郑淮鹭盯着看了阵，问道：“舒哥，你大学时期是不是校草级别的？”
　　舒行闻言看来，笑着：“你怎么知道？”
　　“一定是。”郑淮鹭认真道：“舒哥不用瞒我。”
　　这次让郑淮鹭猜准了，大一的时候舒行基本不在，大二一回归校园，立刻登上校园内部的“人物风云榜”，蝉联三届校草。
　　舒行拿了个包子递给郑淮鹭：“快吃。”
　　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又近了。

第十章：谁能比你好看

　　林畅惯是个能折腾，舒行回去上班没两天，电话都快让他打爆了。
　　“你家老爷子对你这种玩物丧志的行为都没意见吗？”舒行按住眉心，十分无奈。
　　“我刚回来，我家老爷子疼我都来不及呢。”林畅不以为然，笑嘻嘻道：“哎，这周六有个拍卖会，听说都是好东西，来玩啊。”
　　舒行嗤笑：“看上什么了？想让我买单？”
　　“哎呀，就说瞒不过舒哥，我好不容易回来，送我个礼物不过分吧？”
　　舒行笑道，“行，时间地址发我，然后别在我办公的时候打电话了。”
　　“好好好！”林畅忙不迭答应，然后又说：“对了，把你家那位也带上呗，省得丢了您舒总的颜面。”
　　舒行：“用得着你说？”
　　郑淮鹭在家不是健身就是打游戏，偶尔也去书房待一下午，他安静的时候相当省心，舒行一到家就能看到那盏为他亮着的灯，人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方能明白所谓“归宿”是什么意思，可能对于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夸张了点儿，但舒行很喜欢。
　　郑淮鹭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一个头：“舒哥！洗洗手准备吃饭。”
　　舒行靠在玄关，心想难怪古人常说：美人乡英雄冢。
　　饭桌上舒行跟郑淮鹭说起了拍卖会的事，“届时喜欢什么就跟我说，不用客气。”
　　“一个月十五万额度够花了。”郑淮鹭笑着给舒行夹菜。
　　“也没见你怎么花。”舒行点破，郑淮鹭收了卡，却一次都没从上面划钱。
　　“冯特助什么都给我置办齐全，那些钱实在没有用武之地。”郑淮鹭说着顿了顿，“但舒哥想送我，届时我就不客气了。”
　　舒行满意地点点头：“好。”
　　舒行还有其它打算，他想让郑淮鹭多认识一些人，总在家里憋着也不是办法，郑淮鹭瞧着G吧出来，但一些金融、美学，艺术类的领域他都有所涉猎，会的语言就舒行所知有三种，加上外貌条件，在社会上立足不成问题，许是曾经在G吧的遭遇不好，导致他现在有些社恐，舒行打算慢慢让青年敞开心扉。
　　多年后，舒总为曾经的无知自罚三杯！
　　冯生晚上来送衣服。
　　舒行知道了郑淮鹭的尺寸，就让冯生置办了一堆，门铃响的时候舒行正在洗澡，是郑淮鹭开的门。
　　门一开，郑淮鹭预判了冯生的动作，学着他一个白眼翻到天上去。
　　冯生：“……”
　　郑淮鹭一看冯生怀里的衣服尺寸就知道是自己的，一把接过，高兴道：“谢谢冯特助。”
　　“不用，你……”
　　“砰——”
　　房门紧贴着鼻尖被摔上，冯生承认，这一刻他破防了。
　　就想给舒总打个电话，要么他辞职，要么郑淮鹭滚蛋，最后在门口吹了三分钟冷风，终于冷静下来，落寞离开。
　　舒行洗澡出来看到郑淮鹭已经换好了一件，烟灰色，里面一件深黑色马甲，郑淮鹭没打领带，领口就那么敞着，能瞬间瓦解人的意志。
　　舒行对天起誓，他从前不是个看脸的人。
　　郑淮鹭眼中光波流转，妖孽故意勾人的时候，是不讲道理的，“舒哥。”他嗓音轻慢：“陪你去拍卖会，我就穿这件吧？”
　　舒行愣愣：“嗯。”
　　郑淮鹭看他这样缓步上前，稍微俯身就跟舒行挨得很近，“舒哥，好看吗？”
　　舒行撒不了谎，“好看。”
　　“舒哥……”郑淮鹭这么唤着，一只手搭上舒行的腰，春风化雨般攻入城池，舒行站不稳，一只脚慌乱间踩在了郑淮鹭的脚背上，青年不仅不喊疼，还低低笑了声，“再好看，唔……都不如我的舒哥好看。”
　　舒行的理智有点儿炸。
　　郑淮鹭体内欲|望沸腾，但行为克制，像是一个妖魔鬼怪强行套进人的躯壳里，他抱着舒行躺在床上，只要舒行喊停，他就不会再进一步。
　　“好了……”舒行眼角发红，迷人的水色将他淹没，他稍微推开郑淮鹭：“还不行。”
　　郑淮鹭盯着舒行看了几秒，起身撤开：“好的舒哥，那我去洗澡。”
　　舒行：“……”就这么干脆？
　　他都能感觉到郑淮鹭的反应，话说刚刚抵在腿上的家伙可真……他都差点儿把控不住，郑淮鹭是怎么做到点到即止的？
　　舒行打心眼里佩服郑淮鹭，又很喜欢对方尊重他的这股劲儿，不能冒犯就不冒犯，这完美契合了舒行对爱情“你情我愿”的尊重理念，他抱膝坐在床上，都没发现自己脸上的笑意，三十岁的人了，突然像是回到了学生时代，心跳剧烈。
　　舒总哪里知道，越是忍耐，就越是恶狼难驯，总要脱皮退骨一番才能喂饱。
　　舒行听着浴室的水声，一个大字躺在床上，很轻松，比在跟沈承在一起时轻松多了，在外人看来都是他给郑淮鹭撑腰收拾烂摊子，但只有舒行自己知道，多数时间是郑淮鹭照顾他。
　　这么一看，沈承就显得寡淡无味。
　　舒行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忘记一个人竟然这样快。
　　就像一个潮湿而略有窒息的梦境，郑淮鹭没出现前舒行走不出来，等郑淮鹭来了，一道清脆的碎裂声，舒行嗅到了外界的清新空气。
　　拍卖会在周五，舒行下班早，郑淮鹭已经收拾妥当，他将舒行从驾驶坐上换下来，又给人体贴地扣好安全带。
　　舒行他们到的时候林畅等人已经进去了，今日进来的都是各大名流，身边男伴女伴皆在。
　　舒行跟郑淮鹭一出现不少人就往他们这边看，起初的惊艳过后，大家开始寒暄打招呼，郑淮鹭颇为安静，绝不插嘴，跟其他老总身边那些表现欲强烈的金丝雀对比鲜明，偏偏他不说话就很吸引人了。
　　“哎呦，沈总也来了？”
　　这种场合，自然少不了沈承。
　　“看什么呢？”舒行在郑淮鹭面前打了个响指，都懒的回头。
　　谁知郑淮鹭小声来了句：“舒哥，那个陆思函不如我好看。”
　　舒行：“……”就很奇怪，谁能比你好看？！

第十一章：冤大头

　　沈承抬头，只看到舒行跟郑淮鹭相携离开的背影。
　　舒行是魔怔了吗……这种场合带上一个G吧出来的？
　　“在看谁？”陆思函声音清冷。
　　沈承一只手放在他腰侧，语气宠溺：“除了你，我还能看谁？”
　　陆思函绷住笑，跟着他进去了。
　　拍卖会场挺大，座椅之间空隙得当，舒行坐在第三排，左手边是林畅，右手边是郑淮鹭。
　　沈承坐在他们右上方的前一排。
　　林畅淡淡：“晦气啊。”
　　郑淮鹭立刻拍马屁：“林先生舌灿金句，不愧是名门出身。”
　　林畅愣了愣，哈哈笑出声。
　　舒行：“……”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说着话，郑淮鹭递了个保温杯来，舒行接过，在林畅震惊的注视中喝了一口，热气散开，有股淡淡的茉莉香。
　　“你……”林畅怀疑自己瞎了，“你来这里带什么保温杯？”
　　舒行笑道：“我也不想，但淮鹭非要带上，说是新学的泡茶手法，对肺好。”
　　林畅今天带了一个男孩子，约莫二十出头，身形漂亮，很像模特，脸蛋自然没得说，白净精致，林畅转头问他：“你会泡茶吗？润肺的那种。”
　　小男孩：“啊？”
　　林畅：“……”
　　舒行抿唇笑开了。
　　郑淮鹭哭笑不得，这也太好哄了吧。
　　拍卖很快开始，林畅翘首以盼，看样子已经选好了，舒行今日来的唯一作用就是掏钱，当然，还包括身边这位，舒行小声跟郑淮鹭说：“喜欢就告诉我。”
　　“好的舒哥。”
　　前三个藏品没什么水花，被低价捡漏，舒行也没瞧上，紧跟着出来一套茶具，林畅激动了，“哥！！！”
　　舒行举牌，没想到沈承跟着一起举。
　　“操！”林畅垮起一张脸，“故意的？”
　　自然不是，沈承也愣了愣，一看是舒行，做了个“请”的姿势，不出价了，舒行没理他，价高者得，至于沈承为什么不要他管不着，又跟一个富商撕了两轮，舒行最后以三百七十二万的价格拿下了这套茶具。
　　林畅心满意足：“好东西！我家老爷子肯定喜欢！”
　　舒行：“你拿我的钱去哄林叔？你做个人吧。”
　　接下来应该没啥事了，但是当一幅画出现的时候，郑淮鹭扯了扯舒行的衣服：“舒哥……”
　　舒行立刻坐直，好巧不巧，这次他又是跟沈承一起举牌。
　　茶具是沈承想自己收藏，让给舒行，但这幅画是陆思函要的。
　　起价七十万，舒行跟沈承十万十万往上加。
　　郑淮鹭看着陆思函的背影冷笑，刚刚画一出现，他就注意到陆思函扭头跟沈承说了什么，巧了吗这不是？他郑淮鹭就喜欢从别人手中抢来的。
　　但面上不能表露。
　　于是郑淮鹭又扯了扯舒行的衣服，委曲求全：“舒哥，不然算了吧。”
　　舒行侧目，看到这人纤长的睫毛低垂，透着说不出的寂寞，好像知道这幅画不会是他的。
　　凭什么？陆思函能要的，他郑淮鹭照样要的起！
　　“一百九十万。”舒行叫价，这次直接加了五十万。
　　沈承不由得回头看来，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赞同，怎么，看到思函想要，故意吗？
　　林畅缩着脖子不敢说话，这叫什么？叫冲冠一怒为蓝颜！沈承还在那里自作多情呢？舒行如今把他当个屁，放了就放了。
　　沈承：“两百万。”
　　“三百万。”舒行紧跟着加价。
　　沈承怒极反笑：“舒总，也不是什么古画，三百万值得吗？”
　　“古画就不止三百万了。”舒行淡淡：“沈总只管叫价，何必管那么多？”
　　正好陆思函说了句“算了”，沈承顺势而下，冷声：“行，我不要了，给舒总。”
　　舒行：“多谢割爱。”
　　陆思函觉得这句话莫名刺耳，好像舒行不是给沈承说的，而是给他说的。
　　三百万，舒行拿下了这幅画。
　　有人将画包好给舒行送来，舒总没有任何买高的恼怒，仍是笑着，将画递给郑淮鹭：“你的了。”
　　“谢谢舒哥！”郑淮鹭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抱着画爱不释手，“我很喜欢这配色，能挂在卧房吗？”
　　舒行笑道：“挂哪儿都行。”
　　沈承听得清楚，脑子“嗡”一下炸开了，舒行是给这只鸭拍的？！
　　郑淮鹭抱着画满面春风，他目光微转，撞上沈承的视线，笑意更深，眼底是明晃晃的嘲讽跟挑衅，然后挑了挑眉。
　　沈承一个没忍住，倏然起身。
　　舒行看他瞪着郑淮鹭，当即蹙眉：“沈总，区区三百万的东西，不至于这么玩不起吧？”
　　沈承是被陆思函拽着坐下的，他想起调查到的郑淮鹭的资料，似乎没任何问题，但是太严丝合缝了，找不到一点点端倪，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舒哥。”郑淮鹭朝舒行身边靠了靠，语气忐忑又害怕：“沈总不会找我麻烦吧？”
　　林畅心说你前几天把人家送出牌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得罪人？
　　舒行拍拍郑淮鹭的肩膀：“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郑淮鹭眉目明艳摄人：“舒哥罩着我！”
　　“嗯。”
　　中场休息，郑淮鹭去洗手间，林畅抓紧时间跟舒行说：“哎，你觉不觉得你现在特别像那种烽火戏诸侯，为博美人一笑可以一掷千金的昏君？”
　　“那要不要把昏君送你的茶具还回来？”舒行凉凉道。
　　林畅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对不起陛下。”
　　之后陆思函又看上了一本古书，郑淮鹭抬手轻轻挠了挠头顶，最后面有人开始叫价。
　　这人隐匿在阴影中，看不真切，但追着沈承出价的架势可谓凶猛。
　　沈承连番失利，又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说不要面子是假的，最后陆思函都没拦住，完全上头了，一本破书叫到了五百万。
　　林畅捂着嘴：“卧槽……五百万够买七八本了。”
　　最后面那人绅士起身，将牌子扣在凳子上，转身离开会场，意思是不要了。
　　众人看沈城的眼神都变了，冤大头啊这是。
　　拍卖会的负责人笑得合不拢嘴，用最贵的包装盒包好，亲手送到了沈承面前。
　　五百万买气受，沈总果然不走寻常路。
　　舒行掩唇轻笑，心里舒畅极了。
　　看他这样，郑淮鹭也舒畅极了。

第十二章：落水

　　拍卖结束举办方这里还有一个回馈酒宴，林畅拽着舒行的胳膊：“好多我都不认识，趁着这个机会给我介绍介绍。”
　　林畅回来就是要继承家业，林父提前给舒行打了电话，字里行间的意思就是让他多加照顾，又是兄弟，舒行义不容辞，他看向一侧的郑淮鹭：“去喝点儿酒吃些东西，外面的花园也很漂亮。”
　　“好的舒哥，你去吧。”郑淮鹭相当善解人意。
　　舒行点点头，跟林畅消失在人群中。
　　郑淮鹭则察觉到一抹阴狠的视线落在身上，一扭头，果不其然是沈承那个丑种。
　　郑淮鹭顺势端起桌上的香槟，隔空对着沈承遥遥一敬，瞬间将人的血压拉满至180。
　　郑淮鹭一饮而尽，转身出了会场。
　　花园的确漂亮，用心栽培了一些丝绒，清一色的金黄，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走廊蜿蜒曲折，旁边是一个挺大的人工湖，假山水草都有，一群锦鲤悠哉游过。
　　郑淮鹭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坐下，从这里正好能透过玻璃窗看到舒行。
　　舒行在人群中简直亮眼，郑淮鹭眼底的那层桀骜散去，被温润取代，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能过什么安稳日子，成天的生活大爆炸，要么坑人要么在坑人的路上，儿时的经历让郑淮鹭将这世间路途看得十分淡薄，想怎么胡来就怎么胡来，可舒行不同，他有规划有束缚，用各种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郑淮鹭最是讨厌这类人，却在跟舒行的相处中一点点安分下来。
　　舒行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给了郑淮鹭一个行走人间的壳，而郑淮鹭想要不惜一切得到这个人。
　　“郑先生也在？”温柔的嗓音，郑淮鹭循声，看到了陆思函。
　　陆思函不愧是沈承心头的白月光，贴脸撞的方式都一样。
　　郑淮鹭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一个绝妙的想法涌上心头。
　　饶是陆思函已经见过郑淮鹭数面，也被对方这几乎于妖的面容弄得微微一愣。
　　舒行不在，郑淮鹭原形必露，懒得理会陆思函，目视前方，像是在看湖中锦鲤。
　　陆思函却一阵脑补，忽然觉得郑淮鹭也是个可怜之人，曾经在那样的环境待过，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反而会成为人们争相取笑的对象，想来跟着舒行压力也很大吧。
　　“舒总虽然较为严苛，但阿承跟我说，他是个好人。”陆思函说完见郑淮鹭看来，那双眸子澄澈见底，越发想让他多说两句开导开导：“所以偶尔跟舒总发生冲突，稍微退让一下就好了，别犯原则性的错误。”
　　说的好像有多了解舒行一样。
　　郑淮鹭觉得这种人非常有意思，明明做的也不是什么光明正大之事，偏能冠以一个自我感动的名号，他好像只能看到盛开在身边的花，看不到脚下的泥。
　　“原则性的错误？”郑淮鹭开口：“的确，舒哥对这样的错误零容忍，就好比沈承之前还没跟他分手，就出轨于你。”
　　陆思函闻言脸色一僵。
　　郑淮鹭继续：“不想承认？听说你提前半年回来，就是得到舒哥跟沈承在一起的消息，慌不择路了吧？你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做，但你又仗着沈承对你念念不忘，放任他们二人的感情出现严重问题，从小到大的赞美跟殊荣让你觉得自己干干净净，哪怕沈承回到你身边，也是你魅力大，你们感情坚固，你这么说服自己无数次了吧？让我想想，你甚至在某个瞬间沾沾自喜，你出身贫寒又怎样？舒行名门望族又怎样？还不是输给了你？”
　　“够了！”陆思函厉声打断，嘴唇轻颤：“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却被郑淮鹭伸手扯住肩膀，猛力拽了回来！
　　陆思函的腰狠狠撞在木椅上，闷哼出声，但郑淮鹭却没任何怜香惜玉的心思，也不打算放过他，风吹来恶魔的低喃，将陆思函心中那些和平安宁绞成粉末，同时将他最真实的一面扒露在阳光下：“恼羞成怒了？陆思函，你到底有多自卑啊？才会在得到沈承这么一个货色上疯狂找自信？你不配跟舒行相提并论，自我感动的人终将自我毁灭，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你是怎么介入别人的感情，成了自己最不齿的那类人。”
　　陆思函脑子“轰”一声炸了，“自卑”“自我感动”“小三”这样的字眼让他肺中的空气一挤而空，爆裂出血丝来。
　　陆思函大学时期辅修心理学，自以为窥探人心，却不想被郑淮鹭三言两语说得动弹不得。
　　郑淮鹭看着他青白的面容，当真觉得有趣极了。
　　他最喜欢扒人的假面具，何必呢？活得那么辛苦。
　　“你……”陆思函刚说了一个字，身体猛然腾空，他倏然瞪大眼睛，迎着光看到湛蓝的天幕，然后是郑淮鹭噙笑的面容，这一刻他再也不觉得对方皮相好看，只剩可怖。
　　噗通——
　　两道巨大的落水声，然后一阵惊呼跟尖叫，陆思函会游泳，但不精，当即被呛得呼吸困难，他被湖水辣得睁不开眼，朦胧间瞧见一堆人朝这边跑来。
　　耳边是郑淮鹭的低笑：“你怎么还敢送上门来？”
　　陆思函一颗心沉入谷底，明明先落水的是他，是郑淮鹭推他进来的，他却有种被算计的感觉。
　　舒行赶到的时候看到湖中水花四溅，陆思函已经抓住了工作人员递出的长杆，而郑淮鹭四肢摊开地沉入湖底，湖水的涌动稍微模糊了他的面容，雾霾蓝的头发散开，美的摄人心魄，他阖上眼睛，一动不动，像是沉睡的水妖。
　　“淮鹭！”舒行瞳孔一缩，甩开西装外套，想都没想就跳了进去。
　　“舒行！”林畅大喊。
　　湖深三米，舒行大学时期是省游泳队的健将，这点儿深度对他来说不值一提，但郑淮鹭不同，舒行记得他不会游泳。
　　将郑淮鹭从水中捞起来，青年的脑袋枕在他肩上，随着浮动的动作轻晃，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又或者是自己太紧张了，没事的！舒行这么安慰自己。

第十三章：委屈

　　林畅搭把手，帮忙将郑淮鹭拖上岸，头发黏在他脸上，青年连唇色都是惨白。
　　舒行二话不说紧急施救，双手交叠按在郑淮鹭胸口往下，眼睛发红地盯着他安详的面容，一下一下，水滴顺着舒行的头发滴落，紧跟着交换人工呼吸，一分一秒都被无限拉长，舒行冷静地重复每一个动作，脑海中却杂乱一片，闪过的全是郑淮鹭的样子。
　　他捧着玫瑰花，做好饭等自己，永远噙着笑，像个小太阳，笑眯眯喊着“舒哥。”
　　“郑淮鹭！”舒行突然爆喝，“睁眼！醒来！”
　　郑淮鹭眉宇微动，像是很难受，然后猛地偏头呛咳出声，他吐出一口水，痛苦地想要蜷缩身体，却被舒行半抱起来。
　　“舒哥……”郑淮鹭嗓音低低的，很虚弱，他浑身颤抖，嘴唇发紫，紧贴着舒行想要汲取温暖：“冷……”
　　七月的渠城还处于炎热中，哪怕泡个冷水澡出来，一个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也不至于冷成这样，那边陆思函裹着毛毯人都站稳了，但郑淮鹭就是不停哆嗦，他抓紧舒行的手腕，眼睫低垂，瞧着委屈极了。
　　舒行当机立断：“去医院！”
　　“舒行！”一旁的沈承忽然开口：“他是装的！”
　　舒行猛地回头，一向风度儒雅的人罕见的凶狠暴躁，“滚！”
　　黑车自会场门口扬长而去。
　　林畅轰着油门二十分钟就到了医院，推车来时郑淮鹭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就是人沉默着，不怎么说话。
　　“舒哥。”郑淮鹭哑声：“我没事了，我们回家吧。”
　　他浑身上下湿透了，说着“我们回家”，舒行第一次对这个人产生了一丝不可割舍的情绪，郑淮鹭什么都没有，搬进舒行别墅的时候连个包都没拿，就两手插兜，空荡荡的。
　　郑淮鹭从来没要求过舒行什么，但他已经将自己的生活跟舒行绑在了一起。
　　“好，让医生看看，没什么大碍咱们就回家。”舒行接道。
　　郑淮鹭偏头去蹭他的掌心：“舒哥陪我。”
　　“好，舒哥在呢。”
　　冯生开车来给舒行送干净衣服，看到郑淮鹭那苍白无力的模样还有些没适应，哪个孙子弄的？！
　　舒行在VIP病房的隔间里换好衣服，出来时郑淮鹭还睡着，他推开门，直接去了医生办公室。
　　“全身检查下来的结果是没什么大碍，但病人刚送来心率加快，除了恐惧，我们怀疑是应激反应。”
　　舒行蹙眉：“应激反应？”
　　“对。”医生点头：“所以我想问问，病人是不是很怕水？或者说，很怕落水？”
　　经医生这么一提醒，舒行这才惊觉在家时郑淮鹭从不用浴缸，也不用顶层的游泳池。
　　“祖宗！你玩归玩往湖里跳什么？！”郑淮鹭拿着电话，那头的人几乎在嘶吼。
　　他闭了闭眼，十分嫌弃：“你声音小点儿。”
　　“我小个球！老子就大！”
　　郑淮鹭：“你说话就说话，别开车！”
　　那边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好半天没吭声，只剩下努力压抑的喘息，看来被刺激得不轻。
　　“淮鹭，我不反对你喜欢舒行，但你不必如此，上次落水呼吸骤停的事情忘了？”对面的人苦口婆心，郑淮鹭是个狠人，他迫切想要得到什么的时候，就不怕将自己搭进去，哪怕面临最恐惧的事物，骨子里的残忍也令人咋舌。
　　郑淮鹭云淡风轻：“我看陆思函不爽，不是只有他能白莲花，你说我成了这样，沈承如果来兴师问罪，舒哥会怎么做？”
　　“……”
　　郑淮鹭笑道：“不用担心，挂了。”
　　刚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病房门被推开，舒行跟冯生一起进来。
　　郑淮鹭一看到冯生就下意识翻白眼。
　　冯生：“……”要不是看你病了，我他妈……
　　舒行被他逗笑了，俯身蹭蹭青年的脸颊：“不难受了？”
　　郑淮鹭轻声：“难受……”
　　冯生：“……”又来了又来了！
　　舒总这次一定要争气！
　　“舒哥在呢。”舒行在床边坐下，转头看冯生：“你回去吧。”
　　冯生：“……”
　　病房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舒行将被子往上提了提，静默片刻，忽然问道：“很怕……落水吗？”
　　郑淮鹭原本抓住舒行的手腕，闻言稍微一颤，舒行心中就有了思量。
　　“很怕？”他放轻声音。
　　过了很久，郑淮鹭才点了点头。
　　“怕什么？”舒行用另一只手轻抚着郑淮鹭的发，细而软，但是很蓬松，手感极佳。
　　“儿时在一个叔父家住过一段时间。”郑淮鹭说话有点儿卡顿，像是很不愿意回忆，舒行见状主动反扣住他的手，十指交握。
　　被给予一些勇气，郑淮鹭继续：“婶婶不喜欢我。”
　　舒行不理解：“为什么？”
　　郑淮鹭这般容貌，小时候定然粉雕玉琢，嘴巴又会说，谁能不喜欢？
　　恰恰相反，正因如此。
　　“爷爷看重我，不看重他们的儿子。”郑淮鹭笑了笑，“婶婶心中有怨气，适逢爷爷刚去世，我爸也很忙，没人知道……”
　　舒行的声音不自觉冷下来：“她做什么了？”
　　“开始让我待在浴缸里，后来让佣人搬来了水缸，叔父不在就让我站进去，灌满水……”郑淮鹭瞳孔颤抖，这一刻他像是回到了那个凛冬，“按住我的头，说让我学习憋气。”
　　舒行心尖一疼，怒骂道：“混账东西！”
　　“没事了。”郑淮鹭捏捏舒行的指尖，笑道：“后来她付出了代价，而我只要不在水里待太久，一般不会这样，再者，我有舒哥啦！”
　　郑淮鹭自然不会说，事后他是如何逼疯那个女人，他享受复仇的过程。
　　电话铃响起，舒行拿起来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很快对方又打来第二次，这次舒行站起身，“好好休息，我很快回来。”
　　“嗯。”郑淮鹭应道。
　　沈承的电话，郑淮鹭不用看就能猜个七七八八，没用的，他笑着闭上眼睛，打算补眠。
　　“思函说，是郑淮鹭推他入水的，并且郑淮鹭也是自己跳进去的。”沈承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舒行靠在墙壁上，淡淡接道：“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咱们好歹谈过一场，至于这么恶心我？”

第十四章：舒哥，你脸红了

　　沈承此番简直火上浇油。
　　舒行想到刚刚郑淮鹭说的那番话心里就很不痛快，他怕水怕成那样，如何推了陆思函再自己跳进去？
　　舒行自幼生活优渥，好在没被骄纵，十二岁之前多数时间跟着爷爷，老爷子年轻时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一身习惯如同钢板加固，丝毫不越界，如此养出来的舒行也差不到哪儿去，还带着股老学究的味道。
　　所以舒行不会怀疑郑淮鹭，因为这人差点儿死在湖里。
　　沈承那边一阵安静，他听出了舒行语气中的厌恶跟森冷，后背一冷：“你不信我？”
　　“一个在恋爱期出轨白月光的混账东西，你不会以为在我这里还有什么信誉可言吧？”舒行冷笑：“沈承，如果你是来找淮鹭要一个说法来安慰你的陆思函，那么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因为我不准，渠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不管怎么说我们父辈也算好友，我不想因为这些情情爱爱撕破脸，所以不管是你还是陆思函，都给我点到即止！”
　　舒行说完就挂了电话，然后将沈承的号码拖入了黑名单。
　　眼镜链在轻微的摇晃中发出冰冷的光，舒行眉目霜寒，被沈承这种强行扣锅的行为恶心了个半死。
　　当初到底看上他什么？
　　舒行在门口冷静了会儿，这才推门进入病房。
　　几乎是刚有动静，郑淮鹭就睁开眼睛，他面对着舒行躺着，眼神很亮，也很安静。
　　舒行上前揉了揉他的脑袋：“在想什么？”
　　“舒哥，是沈总的电话吧？”郑淮鹭问。
　　没什么隐瞒的必要，舒行点了点头。
　　郑淮鹭很聪明，许是环境影响，他对于情绪的捕捉非常精准，这点舒行很早前就发现了。
　　“舒哥，我不想你为难，如果沈总非要我道歉，我……”
　　“你不用道歉。”舒行打断，他在床边坐下，一字一句：“你没错，为什么要道歉？”
　　郑淮鹭笑了，透着几分苦涩：“以前也这样，我都习惯了。”
　　舒行的心又被轻轻刺了一下。
　　郑淮鹭抓住舒行的手腕，拉至跟前，自己的脸则枕在他的掌心，勾唇笑了：“舒哥，你真好。”
　　孱弱纤白的花朵在舒行面前绽放，这是郑淮鹭让舒行看到的，而舒行看不到的地方，脆弱的茎叶下面是庞大结实又错综复杂的根系，它们肆意蔓延，于黑暗中张开牢笼，等着有朝一日破土而出，将舒行包裹其中。
　　郑淮鹭不喜欢医院，加上应激反应已经过了，当晚就跟舒行回到了别墅。
　　他们仍是分房睡，郑淮鹭正在给舒行热牛奶，亮光在他眼底投下阴影。
　　舒行看了会儿文件，出来时见郑淮鹭有点儿精神恍惚，不由得担心：“怎么了？”
　　“没事。”郑淮鹭笑得挺勉强，他将牛奶递给舒行：“舒哥快喝。”
　　舒行喝完又仔细打量着郑淮鹭的脸色：“真的没事？”
　　“没事。”郑淮鹭接过杯子，牵着舒行回了卧房：“那么舒哥晚安。”
　　“晚安。”
　　连续晴了几日，今晚倒是狂风大作，不多时密集的雨点跟豆子似的砸在玻璃上，舒行翻来覆去，脑海中都是关门前郑淮鹭那个强装镇定的眼神，他心中隐隐不安，忽然坐起身，下床穿拖鞋。
　　郑淮鹭没有锁门的习惯，舒行刚打开门，就听到一道闷哼，压抑又痛苦，他不做犹豫，直接开了灯。
　　“谁？！”郑淮鹭的声音不仅哑，还湿漉漉的，好像舒行再晚来几分钟，他能在被窝里哭出声。
　　果然，舒行无奈，应激反应只是短暂地过了。
　　“舒哥……”看到舒行，郑淮鹭明显松了口气，他就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充满了依赖。
　　舒行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舒行掀开被子上了床，郑淮鹭立刻靠过来，“舒哥，我有些害怕。”
　　“你这可不是有些。”舒行轻抚他的发。
　　“舒哥，我是不是很丢脸？”
　　“每个人都有惧怕的东西，这没什么好丢脸的。”舒行抓过床头柜上的遥控关了灯，利落地在郑淮鹭身边躺下：“本就受了惊吓，可别影响睡眠，我在呢，睡吧。”
　　黑暗中郑淮鹭轻轻笑了，“谢谢舒哥。”
　　第二天轻轻睁眼，舒行发现自己在郑淮鹭怀中，昨晚郑淮鹭睡得舒服与否不清楚，他倒是睡得格外踏实，这个臂弯温暖而有力，舒行这些年浅眠，可昨晚雨下成那样，都被阻隔在外。
　　“舒哥再睡会儿。”郑淮鹭轻轻坐起身：“我先去准备早饭。”
　　“嗯……”舒行应道，但是等郑淮鹭一走，被窝像是骤然一冷，舒行困意散去，任命地爬起来洗漱去了。
　　这样的睡眠质量令人无比眷恋。
　　淮鹭这些天估计都是惊弓之鸟，不如先陪着他好了，这么一想，舒行立刻不纠结了。
　　还是那句话，为自己的鲁莽，自罚三杯。
　　天阴的有些压抑，舒行刚吃完郑淮鹭就拿着一条薄围巾跟长款风衣下来。
　　舒行：“不用了吧？”
　　“舒哥听话。”郑淮鹭示意他站起来，然后体贴地戴上围巾，缠绕的手法温柔而娴熟，“不想难受就做好保暖。”
　　舒行第一次觉得下雨天也不错，“嗯。”
　　“舒哥。”
　　“嗯？”
　　“你耳朵红了。”
　　“……闭嘴！”
　　舒行在郑淮鹭的目送中离开，青年靠在门口，像是能每日这样送他，舒行平静又心动，他一直想要的安稳，似乎就是这个模样。
　　“舒总今天穿得厚实。”司机老张透过后视镜看着这位年轻总裁，单身男人再有钱日子也就那样，缺个知冷知热的，之前谈恋爱还总是操心别人，如今有了操心他的人，脸色都红润了，戴着眼镜格外斯文清俊。
　　舒行下巴陷在柔软的围巾里，他应道：“嗯。”
　　落水一事当时花园中的移动监控正好挪开，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但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再者那么多人都看到了，陆思函好端端的，郑淮鹭却差点儿赔上一条命，加上之前陆思函掺和了舒行跟沈承的感情，这么一联系，众人的心理莫测高深。
　　陆思函是个狠人啊……
　　狠人是有，却不是他。

第十五章：舒哥你要牢记

　　舒行的生活按部就班，去公司，开会，打电话，批阅文件。
　　他算个工作狂，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上午，中午十一点半，私人电话响起，舒行先是蹙眉，然后眉头就舒展开。
　　到了饭点，来电人是谁不言而喻。
　　“舒哥。”郑淮鹭庸懒笑道：“该吃饭了。”
　　“嗯，有你提醒忘不了。”舒行按了按眉心，嘴角不自觉上扬：“你呢？中午吃什么？”
　　“煮面吃，冰箱里的东西打扫阿姨一直补。”郑淮鹭商量道：“还在下雨，估计要下一天，舒哥，下班我来接你吧，我知道一家特别好的日料店，带你去尝尝？”
　　舒行没理由拒绝：“好啊，大概六点。”
　　“没问题。”
　　郑淮鹭当真有消除人疲惫的功效，舒行给冯生拨了个内线，让他从食堂打饭来。
　　下午五点半，舒行忽然抬头看了眼表，然后沉稳的心思逐渐飞起来，最后十分钟的时候彻底歇菜，频繁看向手机。
　　六点整一到，电话响了。
　　舒行边接边起身：“到了？”
　　“嗯，舒哥你下来吧，B栋2号口。”
　　舒行应道：“三分钟。”
　　车内暖气充足，舒行一进去刚沾染上身的寒气就消散干净，坐下就有人给扣安全带，郑淮鹭有身高优势，柔软的发从舒行下巴蹭过，甭提多撩.人了。
　　“舒哥，就那家日料店？”郑淮鹭挑了挑眉：“我请客。”
　　舒行点头：“好啊。”
　　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起了队，好在郑淮鹭提前定了座，舒行不由得一阵唏嘘，他想起跟沈承约会的时候，沈家太子爷金贵无比，从小到大被人伺候着，舒行清楚，加上长他几岁，便提前布置事事周到，如今身份颠倒，算起来郑淮鹭比沈承还要小两岁，却截然相反，舒行都快忘了上一次操心是什么时候。
　　一进店他们二人就引来了无数目光，好在郑淮鹭定的是包间，门一拉上，那些令人讨厌的目光终于消停了，郑淮鹭刚才注意到有一个男人一直盯着舒行。
　　舒行胃不好，郑淮鹭平时就小心，今天更是，烧酒是热的，生鱼片只要了半份，提前让舒行喝碗热粥，再吃点儿东西垫垫。
　　“舒哥，这几日上了一部特别好看的片子。”郑淮鹭开口。
　　舒行懂他的意思：“今晚不行，我得早睡，明天开会，周日吧。”
　　“行，我等舒哥。”郑淮鹭咧嘴笑。
　　舒行反而有些拧巴，怎么不多说两句？说现在就去，不要周日之类的云云，他见过一些老总养的情儿，那叫个骄纵，要星星就是星星。
　　郑淮鹭眉眼平和，心想就要适时乖巧，才能让舒哥的心尖长出钩子。
　　跟郑淮鹭待在一起不用怕冷场，这人能说会道，绝不谈工作，舒行感觉不管遇到多糟心的事情都能一笑而过，不知不觉，一壶烧酒见底，舒行来了兴致，招呼侍者再上一壶，并且赶在郑淮鹭开口前说：“没事，热的反而暖肠胃，我心里有数，一点儿都不难受。”
　　郑淮鹭不知想到了什么，点点头。
　　这酒喝起来不觉得什么，暖热下肚也确实舒服，但度数不低，从日料店出来，舒行浑身燥热，脚下如同踩着棉花。
　　郑淮鹭揽住他：“舒哥，小心点儿。”
　　舒行眼前偶尔都有重影，他盯着郑淮鹭：“你都没感觉？”
　　郑淮鹭配合：“还是有点儿晕的。”
　　坐上车，舒行靠在椅背上，身心都有些飘然，他扭头，看见郑淮鹭无可挑剔的侧脸，用当下流行语，这就是“撕漫脸”，放在哪儿都是主角，当然，他是看不到此刻的自己，金边眼镜都遮掩不住的春意无边，因为一直以来的禁欲风格，反而有一种对比鲜明的纯与色，这是舒行控制不了的外散魅力，他们在后座等代驾，然后郑淮鹭轻轻叹了口气。
　　舒行：“怎么了？”
　　“舒哥。”郑淮鹭扭头看来，“你非要这么撩我吗？”
　　舒行：“？”
　　“舒哥对不起。”郑淮鹭说完，整个人横贴过去。
　　唇上的温度骤升，舒行却觉得不够，唯有更进一步才能平息心中的沸腾。
　　他都到了而立之年，不是什么抹不开的面子的小年轻，不必纠结，只管享受。
　　雨又下大了，“劈里啪啦”砸在窗户上，车内温度反而更高。
　　舒行睁开眼，看着郑淮鹭撤开，忽然说：“我的。”
　　郑淮鹭抬手，将舒行唇瓣上的水色擦干净，舍不得放开地轻蹭着：“嗯，我是你的。”
　　“舒哥你要牢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记。”
　　代驾冒雨而来，开了半个小时。
　　一到家被空调一蒸，舒行彻底晕了，他爱干净，郑淮鹭就照顾着洗漱好，其实很多流程都是郑淮鹭帮忙做的，舒行平时最怕麻烦人，看到别人的冷脸他不痛快，但郑淮鹭不会。
　　被抱上床，舒行强撑着睁眼：“睡觉。”
　　“嗯，舒哥，我有点儿害怕。”
　　舒行这才想起郑淮鹭应激反应的事儿，将人往身上一扯，含糊说：“就睡我跟前。”
　　“谢谢舒哥。”
　　冯生觉得舒总快要被郑淮鹭那个妖精把魂儿都勾走了！
　　“舒总，跟海辰的合同迟迟谈不下来。”冯生抓紧机会将舒行堵在了办公室门口，最近舒总都不加班了，想来海辰这事上的后续跟进他都没看到。
　　舒行蹙眉：“林妙不是去了吗？”
　　“没用。”冯生接道：“对方点名要见您。”
　　“见我？”舒行修长的手指抬了抬眼镜，海辰是这两年的后起之秀，总部在A国，根基庞大不差钱，跟他们的合作不说非做不可，但也很重要，林妙是公司谈判的一把好手，对方竟然拒绝了？
　　见他？舒行敏锐觉察到有哪里不对，但又很快松懈，对方可能就是觉得他们诚意不够，好面子也能理解。
　　“他们有说什么时候吗？”
　　冯生：“就今晚，那副总说了，今晚再见不到您，这合同也不用谈了，他去找沈氏。”
　　找沈承可是往舒行眼里戳棒槌，舒行被架了起来，“联系海辰的副总，就说今晚我请客吃饭。”
　　接到舒行不回来吃饭的信息，郑淮鹭放下手机，解开围裙，室内骤降好几度。
　　谁在绊住舒行？

第十六章：我来接你了

　　郑淮鹭做了一桌子菜，泡汤的心情自然不爽，他不给舒行添麻烦，于是找了冯生。
　　冯生看了眼身侧的舒总，青年仍旧一副禁欲清雅的模样，换做平时他根本不会搭理郑淮鹭，事儿逼，但冯生也是见过风浪的，不知为何今晚这酒宴让他感觉不对，于是想了想，还是回复了郑淮鹭，写了酒店地址。
　　这边包间门打开，舒行刚往里看了一眼就稍微一愣，然后推住冯生，笑道：“你就别进来打扰我们了，去外面待着，打电话了再接我。”
　　“哎哎哎？”有人不给舒行这个机会，大步上前拽住冯生的手腕，硬生生将人也拽了进来，房门一关，就将他们跟外界隔开了。
　　舒行扫了一圈，明白来者不善。
　　坐在中间的是海辰的相关负责人，之前在视频电话里见过，这正常，可视线一转，是陈哲。
　　陈哲跟舒行不对盘已久，也不知道他怎么跟海辰的负责人有了关系，但有陈哲在，十有八九就是个鸿门宴，偏来都来了，合同就差一个签名，舒行不想因为私怨影响公司利益。
　　陈哲此人冯生也看不懂，他就喜欢跟舒总对着干，从见到舒总的第一面眼神就不对劲儿，但具体什么意思冯生也说不上来，总之之后好几次碰面，舒总说天他指地，舒总说东他往西，贱兮兮的。
　　简单来讲，陈哲是一个长在舒行槽点上的拦路狗。
　　舒行跟沈承恋爱后这人倒是消停了一阵，不知怎么又冒出来了。
　　落座喝酒，满桌子刚上的菜，舒行难得动筷。
　　陈哲今年三十二，长相周正还没结婚，算是个钻石王老五，此刻正撑着下巴打量舒行，忽然开口：“舒总素来嫌弃外面饭菜调味重，能不碰就不碰，怎么如今改性了？”
　　冯生心想你怎么比郑淮鹭还事儿逼？我家舒总吃口饭都不行？
　　“饿了。”舒行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不吃能行吗？今晚这酒局怎么都跑不掉，喝多了回去得给郑淮鹭一个交待，说提前吃了东西，胃里不难受，那人脸色还能稍微好看点儿。
　　说起来郑淮鹭没跟他发过火，但不开心了或者生气了，就会用那种湿漉漉的眼神地盯着自己，让舒行顿时犯罪感爆棚。
　　“舒总。”陈哲边说边倒酒，人家都是倒个三分之二，他不仅倒得满满当当，往过送的时候还洒出来一些，“等了您半天了，实在不好约，您请。”
　　这是说舒行之前不给面子，今儿又来的迟。
　　舒行没接，陈哲就放在他手边，刚坐下海辰的负责人抽着烟笑道：“舒总，陪兄弟们喝两杯。”
　　冯生心里一沉，明白海辰是站在了陈哲那边。
　　他能想到舒行自然也能，他搁下筷子，端起酒杯敬给了海辰负责人，神色温和，眼镜链晃动着，“是我的错，最近公务繁忙，想着公司巧嘴林妙能招待好您，不料疏忽了，我自罚一杯。”
　　负责人被舒行这态度哄得极为高兴，摆摆手：“不不不，林小姐人如其名，真是个妙人，但好不容易到渠城，不见见传闻中的舒总总觉得哪里不对。”说着负责人露出一丝贱笑：“听闻舒总有个国色天香的情儿，人呢？”
　　陈哲稍微掀起眼皮。
　　“家呢。”舒行不明白对方为何提起郑淮鹭，并不想在这上面过多纠缠。
　　“可惜了。”陈哲接上，“我倒是想见见。”
　　舒行闻言抬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底明晃晃写着某种情绪，加上陈哲这人习惯过分解读，就成了“关你屁事？”
　　诚然也没差多少。
　　陈哲嘴角一抽，脸上的笑意就淡去：“舒总，按理来说您跟海辰的合作，应该没几个人知道，毕竟渠城能拿出如此大投资的极个别，我老陈家不才，稍微能分一杯羹，所以您猜猜，这消息是谁透露给我的？”
　　舒行抿茶的动作一顿。
　　陈哲却自以为读懂了，稍显畅快地一笑：“上次我不在，听说陆思函落了水，有种说法，是您指使您那位情儿干的，所以说，沈承太狠了，为了给自己的白月光出口气，跟我透底这种事也做得出来。”
　　冯生一时分不出他们到底谁更狗。
　　沈承这是跟陈哲联手，打算让舒总不痛快？
　　但舒行像是没听到，说话间又跟海辰的负责人碰了一杯，“您说说，事到如今还有哪儿不满意？我们改，这合作能拿下最好，城南那片开发地我也不打算让给别人，但如果实在不行，天高水阔，总有能合作的时候。”
　　陈哲冷笑：“舒总这是彻底无视我啊。”
　　“你跟沈承想怎么玩都行，我接受。”舒行淡淡。
　　陈哲瞪着眼睛：“你觉得我跟沈承是一起的？！”
　　负责人就坐在舒行旁边，闻言面露尴尬，是个墙头倒的性子，这阵子见舒行不怕丢合作，态度顿时又软了下来，稍微凑近些，喷着酒气说：“您跟小哲是不是有误会？这几天舒总不在，都是他带着我玩，我们挺合得来的，我觉得小哲这人不错，舒总您就当看我的面子，能好好说话就好好说，合作肯定给您。”
　　“您都这样说了，那就是不想给。”舒行说着起身，自斟一杯，对面陈哲跟负责人的脸色同时难看起来，他举杯说道：“还是那句话，天高水阔，我还有事，先走了。”
　　陈哲忽然撂了句狠话：“你要往哪儿走？”
　　舒行正要回嘴，眼前却骤然一黑，悠长的耳鸣伴随着逐渐摇晃的场景，他愣了愣，然后倏然看向杯中的酒，再缓缓抬头，看向了陈哲。
　　陈哲皮笑肉不笑，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搅上来：“是舒总您喝太急了。”说完陈哲起身，舒行却扶着酒桌赶忙后退。
　　“舒总这是？”负责人惊惶，看样子完全不知道。
　　陈哲一边走向舒行一边说：“舒总不胜酒力，我跟他有点小误会，我送他回去，正好说清楚。”
　　“滚！”舒行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低如细蚊。
　　陈哲想做什么？他又怎么敢？！
　　砰砰砰——
　　三下间隔适当的敲门声，都能感觉到来人的礼貌，但是不等包间内出声，门就打开了，郑淮鹭穿着一件深灰色风衣，明明笑着，却让人不寒而栗，他开口：“舒哥，我来接你了。”

第十七章：初现

　　舒行就那么愣愣地看着郑淮鹭，这人……怎么来的？
　　有点儿用嘛！冯生这么想着，在地上躺平了，别问为什么，第一杯酒都有问题，刚才舒总喝的时候邻座的人也给他倒了，谁也没料到陈哲竟然这么大的胆子！
　　“方便进来吗？”郑淮鹭礼貌询问，但他的声音又太冷，包裹着一层摄人心魄的冰渣子。
　　陈哲皱眉，竟然跟沈承认同一致：这绝非一个普通人。
　　“淮鹭。”舒行尽量让自己稳住声线：“进来。”
　　郑淮鹭颔首，看也不看其他人，好像他只听舒行的话，海辰的负责人先是蹙眉，紧跟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缩成一个点，仓皇起身间竟然打翻了桌上的杯子,场景诡异又滑稽。
　　郑淮鹭闻声看来，他的目光平又直，那负责人像是钉死原地，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了。
　　面前立着一个人，再三确定是郑淮鹭，舒行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这才逐渐回归原位，他听到郑淮鹭轻声问：“怎么喝这么多？”
　　舒行摇摇头：“就一杯。”
　　舒行不愿意示弱于人，也不愿意将一些牵扯自己的龌龊事情摆在明面上，他低垂着头，露出的脖颈白皙，却也有成年男人独特的坚实有力，他这么一说郑淮鹭就懂了。
　　郑淮鹭一只手放在舒行脖颈上揉了揉，顺势将人按进了怀里。
　　这个动作太矫情，换做从前舒行只要有一丝理智都不会同意，但这阵子眼前天旋地转，像是随时能一脚跌入深渊，他对谁都客气，对谁都会设防，而郑淮鹭不知何时越过了那条警戒线，舒行此刻唯余信任。
　　一侧的陈哲见状眼中迸发出几分凶狠。
　　“舒总，想来这位就是……”陈哲还没说完就被轻轻打断。
　　“我是舒总的男朋友。”
　　陈哲凝视他几秒钟，忽然笑了：“想不到G吧还有郑先生这样的人物。”
　　“您料事如神，我都还没我自介绍。”郑淮鹭淡淡。
　　舒行稍微睁开眼睛，陈哲调查过郑淮鹭。
　　陈哲眼看着他们要走，稍微侧身挡在面前，舒行的意识在溃散的边缘，他眼角余光瞥见陈哲的动作，抬起头：“滚！我事后会找你父亲好好说，对我做这种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舒行极少这般喜怒外泄，用|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亏得陈哲能想出来，即便郑淮鹭没来，今日陈哲如果真的敢做什么，他也会让整个陈家跟着付出代价！
　　“舒行！”陈哲眼底那股压抑的情绪终于翻腾上来，他着急想解释什么，看向舒行的眼神终于由莫测变得露骨，却见舒行闭上眼睛，似乎看他一下都倒胃口，然后脑袋斜靠在郑淮鹭身上，十分依赖。
　　“告辞。”郑淮鹭揽住舒行的肩膀，礼貌颔首。
　　室内明明很热，海辰的负责人却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凉意，郑淮鹭从他身侧经过，目不斜视。
　　冯生看郑淮鹭没有任何要帮自己的意思，躺得愈加安详。
　　没事，早就该习惯。
　　……
　　畜生啊！
　　是谁冒死告诉他舒总的行踪？！就这么走了？
　　带舒行上车，回去的途中男人略显粗鲁地撕扯开领带，低声咕哝，似乎在骂人，舒行一阵怒火中烧，竟然让郑淮鹭看到这么一幕，他陈哲有种！
　　郑淮鹭开车很稳，“舒哥，难受吗？”
　　“别说话。”舒行哑声：“我自己能消化。”
　　不知陈哲弄来的什么，但似乎不是那方面的，他只觉得眩晕想睡，却没任何不能言说的欲|望，舒行一边想着怎么弄死陈哲，一边快速坠入黑暗，等回到别墅，整个人已经人事不知。
　　郑淮鹭整个过程一言不发，停好车将舒行抱出来，回到卧房这么短短几分钟，就足够他想清楚很多东西。
　　陈哲跟沈承不是盟友关系，根据他所了解到的，更多的是互相算计，看陈哲那欠揍样子也不像能为人所用，但在海辰的事情上，郑淮鹭了解到这口肥肉沈承也计划着咬一口，所以沈承一定给陈哲透露了些什么。
　　不入流的东西，分手了还整这些。
　　郑淮鹭开始以为陈哲只是单纯跟舒哥不合，想找他麻烦，但刚才看到陈哲那样子他终于明白了。
　　舒行被温柔地放在床上，郑淮鹭给他盖好被子，俯身亲吻。
　　“宝贝，等我回来。”郑淮鹭说完离开，转身的那一刻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
　　渠城的秋雨来的有些早，最近都是晴一天再下好几天，翌日清晨草木气息浓郁，但夜半时分雷雨急促又密集，敲打窗户跟地板的声音让人窒息。
　　昏暗的房间，明明是暖色灯光，却似有血色蔓延开。
　　一个人蜷缩在地上，口鼻淌血，捂着肚子奄奄一息，细看，正是海辰那位负责人。
　　“我竟不知，什么时候公司向外拓展生意的事情竟然由你这种人负责？”轻慢到近乎于危险的嗓音，一人坐在阴影中，双腿交叠，隐约能看到修长的身形。
　　“对、对不起……”负责人意识都不清楚了，但是闻言像是灵魂被人从地狱一把拽出来，死不掉，非面对不可。
　　“你是高博明的人，我就不为难你了，知道怎么做吧？”
　　“知道！”负责人回光返照般睁开眼睛，眼底全是求生欲，他双手推地费力地爬起来，再蹭到坐着的这人跟前，却不敢更近一步，只是一个劲儿恳求：“放过我！求您放过我！海辰的生意是舒行的！跟沈家再无瓜葛！”
　　这人安静欣赏了一阵负责人的丑态，下巴微抬：“滚吧。
　　”
　　负责人连滚带爬，拖着断断续续的血迹推门踉跄离开。
　　“这就奇怪了，你那么想得到舒行，为何还把海辰的生意给他？舒行可不是你之前养的那些听话宠物，你得让他丧失自我意识。”原来角落还坐着一个人，面容不清楚，只瞧见摇晃着酒杯的白皙骨节。
　　椅子上那人起身，走到灯光下，是郑淮鹭极盛的五官。
　　“我要得到舒行不错，从身到心。”郑淮鹭淡淡：“但同时，没人能当着我的面欺负他。”

第十八章：他甚至想来打我

　　坐在角落的人闻言轻轻笑了下，“我怎么觉得舒行跟从前那些人并无区别？”
　　郑淮鹭眯了眯眼：“你瞎了？”
　　“……”
　　没区别？什么叫没区别？从前那些“宠物”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心情好了带出去玩玩，心情不好了一连三个月不见面然后扔笔钱了事，里面九成郑淮鹭忘记长什么样子，也记不住他们的名字，更别说为其洗衣做饭，事事周到了。
　　“沈家在渠城盘根也有近百年，你如果真的要对沈家动手，怕是要费一番功夫。”那人继续说。
　　郑淮鹭轻笑，“沈家从来都不是我的目标，我要的是舒行对沈承彻底厌恶。”
　　舒行稍一恢复意识，就猛地睁开眼睛，他起身太猛以至于一阵眩晕，往后倒的时候没躺回床上，而是落在坚实的怀抱中，不知为何，嗅到这股檀香，舒行紧绷的神经倏然松开。
　　“喝点儿水。”一杯温水递到舒行唇边，郑淮鹭一边小心喂他一边说：“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舒哥安心。”
　　换做平时，这话是抚慰心头焦躁的一抹清泉，但此刻再听，只会让舒行心中怒火升腾，却不是对着郑淮鹭。
　　沈承跟陈哲！
　　下床洗漱完，舒行一言不发地打开电脑，各类窗口在他电脑屏幕上疯狂弹跳，知道舒行现在没胃口，郑淮鹭安静地端来了咖啡跟一小块三明治，他放下时抽空看了眼，果然是针对陈家跟沈氏的一系列决策。
　　使劲儿玩舒哥，出了事我给你兜着，郑淮鹭心想，他现在就是舒行的解语花，沉默亦是最大的安慰，最后无声退了出去。
　　可以说郑淮鹭的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舒行的点上。
　　听到关门声，想到这人所做的一切，舒行往后一靠，眉头舒展开。郑淮鹭行动如常，反而让他有种还未被冒犯的错觉，连带着陈哲那张脸都能沾点儿光，在他心中短暂一瞬地有个人样。
　　舒行忙了一个上午，郑淮鹭就哼着歌浇花。
　　中午吃饭的时候舒行下来了，他十二岁时就给自己立了规矩：不管多大的负面情绪，最多半日一定要消化，所以此刻出现在郑淮鹭面前的，仍旧是那个风度优雅的舒哥。
　　“阿姨今早送来的基围虾个头大又新鲜，我做了干锅虾，舒哥来尝尝。”郑淮鹭笑容灿烂，一副看到舒行完好就开心的样子，他的喜欢写在脸上，让舒行面颊稍有燥热，从小到大他的追求者不少，但从来没一个像郑淮鹭这般，热烈又纯洁。
　　两人坐在饭桌前安静享用，最后还是舒行先开口，“昨晚没吓到你吧？”
　　“有点儿。”某人大言不惭！郑淮鹭放下筷子，神色有些拘谨：“有位先生非常凶，我当时扶着舒哥走，他觉得他甚至想来打我。”
　　舒行蹙眉，不用说，肯定是陈哲，“那就是个脑.残，不必理会。”
　　“理解的，毕竟舒哥这么好，昨晚是我自作主张说自己是舒哥的男朋友，他吃醋生气应该的。”
　　舒行抬起头，眼底有一闪而过的茫然：“吃醋生气？”
　　“是啊。”郑淮鹭接道。
　　舒行先是一愣，然后轻笑出声：“你是不是太敏感了？陈哲跟我一向不对付，哪里来的吃醋生气？”
　　傻舒哥……郑淮鹭没接话，有时候觉得这个人什么都懂，有时候又觉得他过分天真，舒行虽然认真对待每一段感情，但就是因为敏锐不足，导致看不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情愫，而郑淮鹭是对任何一点儿风吹草丛都能竖起耳朵认真聆听的猛兽，尤其在自己地盘。
　　看到陈哲的第一眼，郑淮鹭就知道这个人苦苦压抑的，是对舒行的喜欢。
　　可惜，注定死在萌芽状态。
　　下午冯生来送东西，白眼恨不得翻到后脑勺。
　　舒行好奇：“谁惹你了？”
　　“就那谁！”冯生没好气。
　　舒行忽然倒吸一口气，想到昨晚瞥见冯生躺地上来着……但实在自顾不暇，加上被郑淮鹭的出现搅的心神一颤，忘了……
　　舒总难得心虚，一口锅甩出去：“陈哲？昨晚也给你喝那酒了，我记着呢，一定给你报仇。”
　　冯生凉凉看着舒总给郑淮鹭打掩护，一向体贴的特助这次生了反骨，接道：“跟郑淮鹭比起来陈哲都算能看了，毕竟舒总昨晚警告了他，他也不会拿我怎么样，但郑淮鹭眼睁睁看我躺在桌子下面，都没说回头捞我一下。”
　　舒行：“……你在包间睡了一晚上？”
　　“嗯，服务员觉得里面是贵客，也没叫我，让我一觉睡到大天亮，地板够硬，治好了我多年的颈椎病。”
　　舒行：“……”
　　四目相对中，郑淮鹭从外面的小花房进来，手里提着水壶，他自己倒腾的鲜花一角，舒行也没管，见到冯生，郑淮鹭稍一挑眉：“冯特助昨晚回家了吧？”
　　冯生：“？”
　　“好了，你先回去。”眼看着冯生有爆发的趋势，舒行急忙起身送客，然后小声说：“年终奖哥给你多给点儿，小郑年轻，不会做人也在情理之中，你多担待。”
　　冯生心想他都快成精了还不会做人？！
　　冯生正欲张口，舒行接道：“翻倍。”
　　“舒总不用送了，我去忙了。”冯生顿时满面春风，大摇大摆离开了别墅。
　　想着郑淮鹭昨晚吓坏了，又守了自己一整晚，是有可能忘记冯生。兜里手机震动，舒行拿出来一看，顿时面露惊讶，海辰的负责人松口了？林妙说对方刚刚亲自来公司签了合同，还让了两个点，然后跟捧着护身符一样走了。
　　他昨晚甩脸离开，本以为这单生意要么被陈哲拿下，要么落入沈承的口袋。
　　沈承……舒行眸色一沉，他只当这个人是被骄纵坏了，却不想狭隘至此。
　　视线一转，看到郑淮鹭拿着一捧自己种的雏菊进来，雾霾蓝的头发被干净地扎在脑后，露出精致温和的一张脸，整个人都沐浴在光里，那点儿因为想到沈承而带来的阴霾一扫而空，舒行安静看着，忽然想到一句话：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郑淮鹭勾唇，舒哥……

第十九章：带来见我

　　等郑淮鹭插好雏菊，就听到身后略显低哑的声音：“过来。”
　　某人的感应雷达随时开启。
　　郑淮鹭转过身，顺手将扎头绳捋掉，轻轻甩了甩，这个动作潇洒又利落，只见刚刚还干净纯洁的人顿时染上几分昳丽，这双眼真是好看，舒行心想，又觉得再也找不到比郑淮鹭更乖的人了。
　　舒行双腿岔开，然后郑淮鹭俯身，右膝盖正好抵上这两腿中间的位置，他们开始只是试探，渐渐的，交织的气息变得沉重，舒行洁身自好，虽然接过吻，但对于此道实在不精，也从来都不知道其中有这么多花样。
　　舒行开始跟不上郑淮鹭的节奏，这样的姿势让他难受，他从郑淮鹭身上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侵略性，然后腰侧被一只手按住，只是瞬间的功夫，舒行稍微一晃，他就落入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郑淮鹭跟他换了位置，让舒行坐在自己腿上，一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另一手死死扣在舒行腰侧。
　　郑淮鹭在死守一个度，只要舒行不松口，无论他多么想要，都不会放纵。
　　“好了……”舒行轻轻推了推郑淮鹭的胸膛。
　　郑淮鹭放开他，哑声：“舒哥……”
　　明明平时也这么称呼他，但不知为何，这一次让舒行没由来一个冷颤，其中糅杂的某种情绪稍微探出一个头，浓郁到舒行无力招架。
　　但转瞬即逝，等舒行要细品，那点儿端倪早就消散风中，抬头对上郑淮鹭的眸子，仍旧温和深情。
　　舒行渐渐爱上了跟郑淮鹭的这项“活动”，上班前，下班后，在卧室在玄关门口，日子一天天过着，郑淮鹭春风化雨般感染着舒行，他将自己不可戒掉的“毒性”散播在别墅的每一个角落，直到某天彻底侵染到舒行的骨血。
　　舒业成打来电话时舒行刚合上电脑，爷爷说话仍旧低沉威严，不允许人拒绝：“这周六来老宅吃饭。”
　　吃饭舒行没意见，但要看是什么场合。
　　“就我们爷孙两个吗？”
　　“我宴请了很多人。”老爷子不跟舒行细说。
　　舒行蹙眉：“那我不去了。”
　　“你敢？！”舒业成呵斥：“长本事了你？”
　　舒行无奈：“爷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就没什么可隐瞒的，舒业成轻咳一声：“我听说……你跟沈承分手了？”
　　舒行叹了口气：“谁说的？”
　　“我前两天才跟沈承的老爹下棋，他总不会骗我。”
　　“他有没有说我们为什么分手？”
　　舒业成：“不是性格不合吗？”
　　舒行额角一跳，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沈承没说实话？还是他爹故意隐瞒？沈家看不上陆思函，这点舒行倒是早有耳闻。
　　“不止如此，你又重新找了一个？”舒业成的语气徒然森冷起来，“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小行，玩玩没什么，但听说你都把人接到别墅了？这就不像话了。”
　　舒行跟老爷子亲情深厚，父母在他高中时就离婚了，舒行的父亲是个对艺术跟自由极为向往的人，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了这上面，根本不管家庭也不管家族产业，舒母跟他是商业联姻，对此态度淡漠，有自己的服装设计工作室，等舒行一成年，离了婚就去A国，除了每年除夕来通电话，也成了舒行生活的边缘人物。
　　舒行可以不理会他们，却必须尊重爷爷，他如今所学，都是老爷子耗费心血亲自教导出来。
　　正因如此，“玩玩没什么”“不像话”这种字眼从老爷子口中说出，舒行忽然难以接受：“爷爷……”他顿了顿，人在被逼的时侯总能最快做出抉择，舒行竟然有种拨开云雾的错觉，一些喜欢倏然开朗，舒行淡淡，“他不是我随便带在身边玩的那种。”
　　舒业成语气一沉：“你什么意思？”
　　“我有些喜欢他……”舒行说完这句话，刚才的如鲠在喉消散，心上都轻松了一两分。
　　有点儿喜欢，好看又居家，会来事还浪漫，如何不喜欢？舒行也没想到跟沈承失败的上一段感情，他这么快就开启了第二春。
　　还让人有些不好意思。
　　舒业成在那边好半晌没说话，最后终于蹦出一句：“你没骗我？”
　　舒行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但他还是坚持，“郑淮鹭，不是随随便便一个人，我没玩，我是真的……”
　　“砰！”老爷子似乎是砸了一个茶杯，声音震响。
　　“你再说一遍！”舒业成厉声。
　　舒行没接话。
　　“把人带来！我倒要看看，怎样的东西能让你说出这种毫无分寸的话！我不求你带回来一个门当户对的，你说你喜欢男人，我也是松了口的，但是一个G吧出来，不知道跟多少人暗谋苟合的货色想要迷惑我孙子，我绝不答应！”
　　“爷爷……”
　　“把人带来。”舒业成打断，带着从瀚海沉浮中历练出来的危险：“否则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舒行心一沉。
　　舒业成说完也不等舒行回复，直接挂了电话。
　　舒行往后一靠，脸色开始还能维持住，到后面越来越阴沉，他放在桌上的手背青筋突突跳，最后拿起电话拨了个号出去。
　　那边几乎是秒接。
　　曾经舒行觉得电话里沈承的声音还算动人，如今只剩聒噪。
　　沈承开始还拿腔拿调的，“有事？”
　　“我们分手的原因你没跟你爸说实话？”舒行开门见山。
　　沈承安静数秒，“我爸比较喜欢你，你知道的……”
　　舒行顿悟了，“所以你拿我当陆思函的挡箭牌？”
　　舒行就想把这件事解决掉，谁知沈承问了句，“你在吃醋？”
　　舒行：“……”
　　真的，有点儿无法直视这个人，他的每一句糟糕说辞都在猛戳舒行的神经，提醒他曾经的喜欢简直眼瞎！
　　“跟你爸说清楚，这周回去我也会对爷爷如实相告。”舒行听他的声音都觉得刺拉耳朵，“还有，我不是吃醋，你但凡有点儿心，就该为利用我给陆思函当挡箭牌觉得愧疚。”
　　“不是！舒行我……”
　　舒行直接掐断，好了，清静了。

第二十章：深藏不露

　　舒行下班回到家，不出意外，郑淮鹭又做了一桌好菜，听到动静男人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脸上满是欢喜：“舒哥！”
　　舒行心上的疲惫顿时散去大半，他应道：“哎。”
　　郑淮鹭却微微蹙眉，拎着勺子从厨房出来：“舒哥，有什么烦心事吗？”
　　舒行靠在玄关口看着他轻笑：“你是算命的？”
　　郑淮鹭跟着笑了：“没，只喜欢对舒哥上心。”
　　“没事。”舒行摇摇头，换鞋的时候做好决定，爷爷的事情就不跟郑淮鹭说了，这人总是在大型场合中格外警惕，爷爷那般行事风格，郑淮鹭想来无力招架。
　　也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错觉。
　　舒行不说郑淮鹭也不多问，时间一晃到了周六，舒行起来就挑了件颜色沉稳的西服，领带都是郑淮鹭给熨的，刚系好舒业成就打来电话：“我上次跟你说的话你还记着吗？”
　　“爷爷。”舒行开始头疼：“我来了亲自给您解释，但小郑就算了……”
　　“行啊，我的人已经准备好了，亲自去请他。”舒业成口吻果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舒行挂断电话叹气，身后响起郑淮鹭试探性的声音：“舒哥？”
　　舒行转过身，单手插兜，上半身晒在阳光下，眼镜链随着轻晃发出刺目的光茫，引得郑淮鹭心中的贪欲从深渊探出一个头，可紧跟着他就注意到舒行眼底的迟疑。
　　“小郑，跟着舒哥开心吗？”舒行问。
　　郑淮鹭似乎明白了什么，神色先是暗淡，然后被忐忑填满，“舒哥，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不，你很好。”舒行不忍，他牵着郑淮鹭在沙发上坐下，尽量说的简明而不伤人：“我爷爷知晓了我们的关系，也大致调查了一下你，你知道的，老人性格固执。”
　　郑淮鹭顿悟：“他不同意？”
　　“嗯。”说到这里舒行敞开了：“爷爷要见你，但是我尊重你的意见，小郑，跟我回去你将会面临很多不可控的东西，舒哥不是万能的，总有我盯不住的时候，我不想让你难堪，更不想让你生活在恐惧中，如果你觉得无力招架，我可以送你离开。”
　　郑淮鹭深深盯着舒行的眼睛：“舒哥要跟我分手？”
　　“不是。”舒行笑了：“我是想暂时瞒过爷爷，我不愿意让你……”
　　“我跟舒哥去。”郑淮鹭打断，神色逐渐坚定：“我能应付。”
　　像是一个孩子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东西，踩在破旧的凳子上还要踮起脚尖，只要能触碰，被烫伤或者摔倒都无所谓，郑淮鹭展现给舒行的，是为了他可以孤注一掷的决心。
　　舒行看着面前的青年，没忍住，缓缓伸出一只手。
　　舒哥……郑淮鹭在心里唤道。
　　舒行坐在客厅，一杯茶喝完，郑淮鹭从楼上下来，西装革履身姿挺拔，雾霾色的头发被扎在脑后，前面的碎发打了发胶，露出光洁的额头，不笑的时候眉眼显得莫名冷峻。
　　“一会儿回去就跟着我，主要是见爷爷。”舒行望着窗外的风景沉声说：“如果爷爷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郑淮鹭神色平和，伸出一只手捏了捏舒行的掌心，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道。
　　舒行有时候会想，也不知道郑淮鹭曾经经历了什么，这么小心跟乖巧。
　　舒业成住在祖宅，从外面看一片老旧的红墙绿瓦，却是千金难买，道路两侧的百年梧桐蔓延到尽头，初秋时节随着微风飒飒作响，带着从久远处传来的时代气息。
　　舒行他们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满了豪车，老管家在门口迎宾，看到舒行立刻眼前一亮，走上前来。
　　老管家姓张，跟舒行同辈的都喊一声“张叔”，在老宅打理了快四十年，五官依稀可见几分年轻时的俊朗，毕业名校，谈吐不凡。
　　“回来了？”张叔笑眯眯的。
　　话音刚落，见车子停好，从上面下来一位身量修长的青年，他逆着光站立，只余一个黑色的剪影，梧桐树的枝叶在他身后肆意摇曳。
　　郑淮鹭走过来，五官逐渐清晰，饶是张叔识人无数，也由不得微微一愣。
　　“贵客。”张叔面上不动声色，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去里面坐。”
　　看着舒行跟郑淮鹭并肩离开的背影，张叔走到无人的地方，然后掏出手机。
　　书房内，舒业成“嗯”了几声，然后挂断电话，他站起身，已是古稀之年，却精神矍铄，步伐沉稳，难得的头发浓密，虽然全是银白，而那双眸子极具严肃跟压迫感。
　　大厅的摆件多是红木，几乎件件都像是镇宅之物。舒行跟郑淮鹭一进来就引得众人目光，舒行四下一扫，在人群中看到了沈承跟他父亲沈远道。
　　沈远道算舒业成的半个学生，跟舒父早些年关系也不错，自然能来，但毕竟舒行跟沈承闹成那样，多少尴尬。
　　所以舒行没过去，只是拿起一杯酒冲着沈远道遥遥一敬。
　　沈远道隔空对碰算是收下了，转头就脸色阴沉，对着沈承怒斥些什么，看来是知晓了他们分手的原因。
　　沈承心不在焉地听着，万万没想到舒行真的把人带来了，这样的场合，他郑淮鹭配吗？！
　　很快，舒业成从楼上下来，众人立刻问好，舒行上前，态度恭敬又谦卑：“爷爷。”
　　“嗯。”舒业成应得冷漠，但瞥向舒行的一眼中却有掩饰不住的疼惜，他唯一的孙子，全部的心血，相连的血脉，所以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
　　“舒老先生。”郑淮鹭自报家门，第一时间引起了老爷子的注意。
　　舒业成脑子里正在飘弹幕，时下年轻人最爱的那句“就这？”但是等看清郑淮鹭，没就这下去。
　　就这很不一般。
　　舒行秉性良善，不喜欢以恶度人，加上对郑淮鹭有滤镜，所以一时陷入迷网不得挣脱，但舒业成不同，他看着面前的青年，令人过目不忘的容貌，温和绝佳的气质……不止如此，剖去这层表象，是从腥风血雨中养出来的周到跟残忍，舒业成看到了从深渊中一闪而过的利爪，他的心狠狠往下一坠，本以为是个爱慕虚荣的市井货，此刻细看，却是深藏不露。

第二十一章：打脸

　　郑淮鹭心底发笑，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眼就被舒业成看出了几分，但想想也是，支撑舒家风风雨雨几十年的老者，如果连这点儿识人辨物的能力都没有，才是笑话。
　　舒业成跟郑淮鹭有那么两分心知肚明，沈承看到老爷子平静地移开目光，随着众人往大厅中央走去，不由得皱眉，这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本以为老爷子见到郑淮鹭的第一眼，就该叫人将他轰出去。
　　舒行不动声色松了口气，然后愈加警惕，爷爷以雷霆手段闻名渠城商界，这辈子当场发作的次数不少，谁知这次竟然放过了郑淮鹭。
　　“跟着我。”舒行快速捏了捏郑淮鹭的手腕。
　　“好的舒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哥。”
　　郑淮鹭稍微侧身，方便沈承看到这一幕。
　　见沈承脸色难看，郑淮鹭勾唇轻笑，他绝非好人，倘若认识舒行是在他失恋前，哪怕他跟沈承感情深厚，没有陆思函没有第三者，依照郑淮鹭的脾性也会制造机会，他游戏人间，这辈子喜欢的人少之又少，喜欢就要得到，道德底线低得感人。
　　“老爷子，您看看这福来松，造型如何？”有人跟舒业成侃侃而谈，得了好物都喜欢优先捧给老爷子，应该是欣赏的晚辈，舒业成语气和蔼温润：“不错，枝叶修剪整齐，长势也很好，留下吧，回头让张叔搬到院子里，能晒太阳吧？”
　　“能晒能晒，老爷子在呢，这花定然叶茂参天！”
　　众人哈哈一笑，瞧着都十分愉悦。
　　郑淮鹭有点儿不适地活动了一下脖子，从小他就很排斥这种场景，他的这双眼跟普通人的不一样，见到的全是虚伪，蝇营狗苟，为利所图，一片黑雾缭绕中，只有舒行在发着光。
　　“爷爷，林畅才给了我一个黑陶花盆，回头我给您拿来。”舒行适当出声。
　　舒业成背着手，没理会，继续往前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明白这爷孙两人似乎闹了矛盾，而归根究底……不少人暗戳戳地看向郑淮鹭，难免惊艳，本以为舒行已经是个中翘楚，不曾想一个从G吧出来的，倒是格外俊美夺目，但可惜这么一张脸，一旦在这种上层社会站不住脚，注定惹来祸端。
　　想到这里，众人不由得看向另一位站在角落的青年。
　　他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脆弱的脖颈，虽然碎发挡住了眉眼，但仍能瞧得出容貌出众，此人名叫王然，是渠城赵家赵悦升这两年带在身边的唯一一位，看似风光无限，但听说王然并不喜欢赵悦升，可惜被赵悦升一眼相中，怎么逃都没逃过，赵悦升这种人，真要针对王然，整个渠城都没他的立足之地，听说王然大学时期也颇为意气风发，如今总是苍白木讷，没什么精神气，就这样都有不少人暗中盯着，等着赵悦升不要了，第一时间抢回家中享受一番。
　　郑淮鹭较之王然还要惊艳，下场众人都给他想好了，今日老爷子一旦施压，舒行将这人放了，但已经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离开舒家立刻就会被爱闹的那些公子哥找上门，沦为玩物，用不了几年也就蹉跎没了。
　　郑淮鹭不是察觉不到那些贪婪污秽的目光，但是从小到大见了太多，有谁真正碰到他吗？
　　一个个属实嫌命长。
　　说话间赵悦升从外面进来，三十出头的人，虽然笑着但有股遮挡不住的阴翳，五官端正但够不上帅气，跟舒业成打完招呼就站在王然身边，将人使劲儿往怀里揽了揽，郑淮鹭注意到他掐住王然的腰，用力到骨节发白，真掐，并且下手毫不留情，王然疼得蹙眉，却咬着唇一言不发。
　　郑淮鹭心中冷笑，他不由得多看了王然一眼，心中快速盘算。
　　“他认识王然？”沈承走到赵悦升身边，低声问道。
　　赵悦升也注意到了，盯着王然，语气危险：“我怎么不知道？”
　　王然摇头，无力道：“我真的不认识。”
　　沈承离得近，看到了王然领口往下一片骇人的青紫，想到赵悦升的一些癖好，忍不住说：“你收敛点儿。”
　　赵悦升根本不往心里去，嘴上应道：“好。”
　　舒业成在前，身后慢吞吞跟着一堆人，郑淮鹭站在舒行身后，状似不在意地掏出手机，拨弄了两下，又装了回去。
　　【沈承去舒家祖宅见舒行，他父亲极力支持二人在一起，看来你也不过如此。】
　　陆思函接到这条信息时正在煲汤，沈承说出差到晚上就回来，最迟八点，但字句一入眼帘，他顿时浑身冰冷，像是被人兜头一桶冰水，心都在疼，沈承骗了他……
　　陆思函忽然摘掉围裙，着急出门，沈承放不下舒行，他是感觉到的，正因明白才越发不安。
　　“千面玉暗佛。”有人赞叹，“这可是个好东西，谁这么大手笔？”
　　沈远道笑着上前：“早就听说老爷子喜欢，这东西稀罕，我费了些功夫才弄来。”
　　舒业成连连点头：“色泽通透明亮，恍如凝脂，确实是好物。”说着，舒业成指了指千面玉暗佛，转头问舒行：“知道这有什么寓意吗？”
　　舒行摇头：“不知。”
　　“千面虽多，诚心一颗。”沈远道说。
　　四周一静，沈远道此言，话里有话啊……
　　“千面玉暗始于一千三百多年前的大姜，一开始不代表祥瑞。”清冷磁性的嗓音，郑淮鹭一张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舒行稍有惊愕，原本想阻止，但到底没这么做，于是郑淮鹭继续说：“人们在荒山发现一个六臂婴孩，左右各多出两个头，此乃千面玉暗的雏形，原是被诅咒的邪恶象征，后婴孩被杀，杀人者家中牲畜一夜死绝，他以为这是上天降下的惩罚，心有愧疚，开始说婴孩乃佛祖所降的使者，成了所谓的千面玉暗，至于诚心一颗纯属胡诌，那是三胞胎畸形后连在一起，何来一颗心？”
　　乖乖……众人倒吸一口气，这人看似科普，实则是大耳刮子往沈远道脸上扇啊！
　　“诚心一颗？”不等沈远道发作，舒行略有嘲讽地开口，“不愧是沈叔带来的，沈承诚心一颗，不就都给了陆先生吗？”
　　舒业成察觉到不对劲儿，问道：“陆先生？哪个陆先生？”

第二十二章：相谈甚欢

　　舒行转身，见沈承虽脸色难看，却没任何要解释的意思，顿时心生厌恶。
　　不是喜欢陆思函吗？惦记了那些年，对人好到他都觉得不让步不好意思，结果到了需要沈承当众承认时候，这人却静默不言。
　　“舒行。”沈承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目光，沉声开口：“这些事我们单独说。”
　　“不用单独说。”舒业成接道，他虽然早就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但毕竟是过来人，想到孙子对沈承的态度，加上那所谓的“陆先生”，顿感不妙，正如郑淮鹭所想，老爷子什么风浪没见过？你给出一个头儿，他就能精准地抓住潜藏的尾巴，“你们口中的陆先生是谁？”
　　沈远道深深闭了闭眼，知道“诚心一颗”的说辞并没有打动舒行，而沈承跟陆思函的事情也瞒不住了。
　　舒家要脸，舒行上前揽住老爷子的肩膀，边走边小声说：“陆思函，沈承一直放在心上的人，我们是和平分手的爷爷，从此毫无关系，您跟沈叔不必再撮合。”
　　谁知舒业成当即抓住重点：“一直放在心上？既然如此他跟你谈什么？半年多前还来我面前信誓旦旦表示会对你好，就这结果？还有我不相信你们和平分手，小行，我了解你的性子，沈家那小子欺负你了是不是？”
　　舒行：“……”他这辈子惧怕的人寥寥无几，首当其冲的一定是自家爷爷，这推测能力跟反应速度也没谁了。
　　舒行沉默片刻：“是我跟他提的分手，爷爷，舒沈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对于过去的事我也早就不放在心上了，您不用追究，该怎样还怎样，不过好在有小郑陪着我，我这段时间很开心。”
　　舒业成扭头，正好看到舒行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不由得微微怔住，在他印象中孙子看似什么都不缺，也从小优秀，但父爱母爱的缺失让他心中很大一块都是空的，所以刚懂七情六欲的时候舒行对待感情就很认真，有上一辈的“反面教材”在前，他一直想稳定下来，而舒业成之前也是觉得沈承那孩子稳重，才同意两人交往。
　　谁知道……
　　可也万万没想到，孙子罕见的欢愉，竟然是从郑淮鹭身上得到的。
　　“那人除了好看，有什么用吗？”舒业成问。
　　舒行：“其实也不需要他多么有用，平时在家洗衣做饭，明灯等我，偶尔遇到一些烦心事，也是他开导逗趣，总之爷爷，我很喜欢目前的状态。”
　　舒业成再霸道，也不可能不顾虑舒行的意思。
　　他坐在靠在窗户的椅子上，冲舒行抬了抬下巴：“把人叫过来，洗衣做饭明灯等人，随便一个保姆都可以，我看看到底什么斤两。”
　　“爷爷……”
　　“叫来。”老爷子严正以待，显然也不打算轻松放过郑淮鹭，今日没直接抓住棒打鸳鸯已经算他十分仁慈了。
　　“爷爷找你。”舒行语气难得忐忑，一再叮嘱郑淮鹭：“不会的东西就说不会，不要硬撑，态度谦卑，爷爷不会太为难你。”
　　郑淮鹭点头：“知道了舒哥。”
　　郑淮鹭一来，舒业成就把舒行支开了，舒行知道爷爷有意如此，就站在不远处。
　　沈承脸色发白，心慌得厉害，刚才老爷子那一眼看得他一个哆嗦，有事后问罪的意思在里面，这点沈承不怕，他怕的是……
　　怕的是舒业成否定他，断绝他跟舒行的一切可能性。
　　然后沈承就被自己这个想法吓到了，他有了陆思函，也算得偿所愿，为何这段时间频频往舒行身上想？
　　赵悦升走到沈承身边，带着那股子阴翳气息，“舒行要是个普通人，跟王然似的，买个别墅悄悄养在其中倒也没什么，但舒老爷子在一天，你就别再招惹他，再者陆思函瞧着斯文懂事，骨子里也是个分毫不让的，你最好不要让他知晓你的心思。”
　　“用得着你说？”沈承没好气。
　　赵悦升只是笑，跟看乐子似的。
　　这边郑淮鹭已经跟舒业成聊上了。
　　“你既然知道千面玉暗佛，想必对一些古文化很有研究？”
　　郑淮鹭谨记舒哥的叮嘱，谦卑道：“略懂。”
　　“好，那我问问……”
　　舒行逐渐坐立难安，足足半个小时，忽然见到舒业成脸色一变，舒行一颗心跟着提了起来。
　　“我问你答，一半对一半错，可我知道，正确答案你都心里有数，这不是一个G吧里的人能知道的。”舒业成也不跟郑淮鹭废话：“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老爷子逐渐眼眸锐利，极具压迫感：“你接近舒行，到底为了什么？”
　　郑淮鹭背对着众人，背影瞧着孤单可怜，可面对舒业成，他丝毫不落下风，仍旧笑意从容，“舒老先生，我喜欢舒哥，很喜欢。”
　　“小子，喜欢两个字谁都能说出口，你却连底牌都不给我们看，你真实姓名是郑淮鹭吗？或者说，你到底是谁？”四周的空气被微微拧紧，舒业成步步紧逼。
　　郑淮鹭抿唇片刻：“舒老先生，我会尽快给您一个交待，但是请您相信，我不会伤害舒哥。”
　　舒业成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你又拿什么证明你不是为了舒家产业而故意接近小行？”
　　“海辰在渠城的全部开发合作案都交给舒家，您看可以吗？”郑淮鹭淡淡。
　　舒业成面色稍变，看向郑淮鹭的眼神有了质的不同。
　　“舒老先生。”郑淮鹭接道：“我不图舒家产业，我是真喜欢舒哥。”
　　……
　　见舒业成跟郑淮鹭一并走来，舒行立刻迎上，舒业成都要气笑了：“怎么，怕我吃了你的小郑？”
　　舒行愕然，这算……相谈甚欢？
　　舒业成不欲跟舒行解释，说有点儿困了，在张叔的陪同下径直上楼。
　　舒行忍不住问郑淮鹭：“你跟爷爷聊什么了？”
　　“什么都聊，勉强过关吧。”郑淮鹭忽然咧嘴笑了：“舒哥，可能像你说的，我真的很讨喜，爷爷说可以暂时让我待在你身边。”
　　可不是吗？海辰的全部合作案，几座金山呐。
　　赵悦升从他们身侧走过，正好听到这句话，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沈承真是菩萨心肠，连一个郑淮鹭都料理不干净。
　　赵悦升想弄死郑淮鹭，没太大理由，这人之前看王然的那一眼他很不喜欢，又或者，这人长得过于碍眼了。

第二十三章：他故意的！

　　祖宅这一趟有惊无险，舒行的心情都畅快了几分，他真害怕爷爷今天非要他送走郑淮鹭，从大门出来已然夜色沉沉，估计到家也得九点，渠城的秋如同横扫的风，来的极快。
　　“舒哥，你晚上都没怎么吃，是太辣了吗？”郑淮鹭小声问。
　　舒行微微偏头回答他：“嗯，今日来的贵客多数喜欢川菜，辣椒放得多。”
　　“那回去我给你煮半碗清汤面。”
　　舒行笑道：“一碗不行吗？”
　　“不行。”郑淮鹭拒绝得干脆利落，听得悄悄跟在后面的舒业成微微挑眉，然后这人继续说：“照顾一下你的胃吧，晚上吃多了还要难受。”
　　舒行无奈：“行行行，你说了算。”
　　舒业成跟张叔对视一眼，还不是单纯地做饭，听起来很专业啊。
　　忽的，郑淮鹭驻足看向某处：“那是谁？”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见一人立在梧桐树下，昏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的老长，显得格外孤寂。
　　舒行对陆思函印象不深都不行，蹙眉：“他来这儿做什么？”
　　这话无端刺激到了低头走路的沈承，他猛地看去，一颗盘算的心登时跌了个粉碎。
　　按照沈承的计划，这几日抽空再来一次，好好跟老爷子说说，两家不能生了嫌隙，就当是……为了生意，而陆思函的出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你们要折腾可以。”舒行转头看向沈承，毫不客气：“但是别来我家门口，我爷爷对于这种爱恨痴缠的戏码不感兴趣。”舒行有种领地被严重冒犯的不适感，他不希望那些难登台面的事跟唱戏的似的出现在爷爷面前。
　　沈远道对于这个儿子一向得意，此刻却恨不得一脚踹上去，他疾步走到沈承跟前，厉声呵斥：“看看你干的好事！”
　　他们这一言一语，舒业成也就知道对面的是谁了。
　　“你不是说出差了吗？怎么在这里？”不等沈承走近，陆思函张口就来了一句。
　　舒业成转身回了老宅，这边郑淮鹭也打开车门照顾舒行坐稳，俯身体贴地系好安全带，就在陆思函的泪眼婆娑中扬长而去。
　　椒ⒸⒶⓇⒶⓜⒺⓁ樘这是一出戏，可惜主要的观众都不感兴趣。
　　沈承有种被人隔空一耳光的错觉，老爷子什么都见了，舒行更是毫不在意，他的紧张没人理会，好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猛力撕扯开他跟舒行的联系，沈承看向喋喋不休的陆思函，第一次觉得陌生，这人素来体贴懂事，什么时候敏感到一戳就跳脚？
　　赵悦升降下车窗，冲他们吹了声口哨，一脸兴致，王然坐在副驾驶，恍如木偶。
　　“明天吃饭。”赵悦升说。
　　沈承摆摆手，示意他快滚。
　　沈承没回答陆思函一个字，他盯着青年看了一阵，转身就走，陆思函慌了神，急忙追上，这下不复刚才的咄咄逼人，语气细软起来，“沈承！你不要这样，你理理我，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沈承闻言眉间稍有松动，又想到了陆思函的好。
　　沈承深吸一口气：“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陆思函现在不敢惹怒沈承，赶忙掏出手机：“有人告诉我的，对方可能在挑拨我们的关系！”
　　沈承皱眉接过，是个查不到归属地的隐藏号码，明显有备而来，不知为何，沈承脑海中第一时间漂荡过郑淮鹭那张脸。
　　郑淮鹭对外不那么掩饰，他的危险稍微敏锐点儿的人都能感知到，独独舒行被他圈在一个安然温和的舒适圈内。
　　回到家，舒行去洗澡，郑淮鹭就在厨房忙碌，曾经对做饭嗤之以鼻的人，如今煎炸炖煮样样精通，说半碗清汤面就半碗，舒行出来正好上桌，他坐下准备三两口解决掉，就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舒行连忙吹了吹面，说：“细嚼慢咽，一定。”
　　舒行一到换季就多少不舒服，一个体质问题，一个少年时期作的，平时虽然注意，但到底没那么讲究，自从郑淮鹭到家里就不一样了，吃的细讲究的也多，这段时间愣是一点儿没难受。
　　舒行连面汤都扫干净，轻轻呼出口气，舒坦！
　　“明早水煎包跟小米粥可以吗？”郑淮鹭询问，“没有酱菜了，上次吃完还没腌。”
　　舒行顿觉欠了点儿，但仍是点头：“好。”
　　“舒哥。”郑淮鹭笑了：“今天安全过关，我们要不要庆祝一下？”
　　舒行嗅到了空气中点燃的暧昧，耳根倏然发烫：“怎么……庆祝？”
　　郑淮鹭上前，站在了舒行背后，他低头，不费吹灰之力就碰到了舒行的唇。
　　这个姿势不太舒服，舒行前面是空的，非常不真实，他被郑淮鹭“惯”坏了，总要抓住些什么才踏实，想要人来前面，却折服于郑淮鹭的高超技艺下，舍不得放开，等一吻结束，舒行一半欢愉，一半更加着急，着急抱着这个人，得到更多。
　　但郑淮鹭痞气一笑，端着碗进厨房：“舒哥，我先收拾。”
　　舒行：“……”这兔崽子故意的！
　　很早前就有人说过，郑淮鹭从皮到骨皆是让人上瘾的毒，可区别在于从前那些人是自愿服毒，醉生梦死，郑淮鹭就立于一侧冷眼旁观，而这次是郑淮鹭主动，他如同一个高明的调香师，将自己的气味一点点融入舒行体内。
　　戒都戒不掉。
　　……
　　赵悦升约沈承在经常光临的咖啡厅见面，这次没带王然，脸色也不好，估计昨晚没少折腾人。
　　“电话查到了？”赵悦升吐出烟雾，神色愈加冰冷阴翳。
　　“没有。”沈承十分烦躁。
　　“要么，真就那个兔崽子，要么，指不定暗中藏着谁，你这些年是渠城新贵，暗中盯着你的不少。”赵悦升接道。
　　沈承：“我怎么都觉得是郑淮鹭！”
　　赵悦升笑了，按灭烟头：“你那是看他千万个不顺眼，倒也不用担心，我找到人了。”
　　沈承抬头，看见了赵悦升眼底不同寻常的亢奋。
　　下午两点，郑淮鹭出门，他抬头，见天上阴云密布，许要一场秋雨一场寒。

第二十四章：对面是我家人

　　郑淮鹭出门采购，舒行昨晚说想吃牛肉火锅，他就想买几斤鲜切的，刚从超市出来就飘起细雨，寒气一个劲儿往人骨头缝里钻，身侧有个告示牌，上面没贴广告，锃亮的银白金属片清晰映出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郑淮鹭玩味地勾了勾唇，原本想着打车，此刻索性撑开伞，修长的身影没入雨帘。
　　身后两人立刻跟上。
　　可能尾随者也没想到这么顺利，目标走的都是罕有人迹的巷道，简直天助他们！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急促，郑淮鹭蓦然驻足。
　　前面是死路。
　　转身一看，何止两个，零零散散十来位，其中一半还提着家伙，领头的健硕男人笑容阴恻痞气，一边嚼着口香糖一边玩着手中的刀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放心，哥手稳，待会儿给你脸上雕朵花。”
　　郑淮鹭微微挑眉，对这个说辞不置可否。
　　“别说，这张脸的确好看。”一人色迷迷道：“刚刚转身那一下都给老子看硬了。”
　　“哈哈哈哈……”一些人嬉笑开，“行，一会儿咱们也享受享受，听说这是老总们才能品尝到的！”
　　“希望他的下面能跟他的脸一样，不让人失望。”
　　类似于这样的污言秽语郑淮鹭听过无数回，开始还会觉得被冒犯，如今不痛不痒，反正最后都会付出代价，无一例外。
　　“知道我为什么挑选在这儿吗？”郑淮鹭一开口，就将“猎人”跟“猎物”的身份稍微颠倒，“因为这里没监控。”
　　哪怕从有监控的地方看，那也是郑淮鹭被一群人逼至此处。
　　“呵，好大的口气！”为首的男人收敛笑意，眼神跟刀子似的，一般人看到定然害怕。
　　可郑淮鹭却轻轻笑了，他周身气息骤变，像是一张看不见的网自身后张开，上面淬满了剧毒跟寒刃，稍微沾染上一点儿都能毙命。
　　“自从跟了舒哥，我好久没动手了。”郑淮鹭扔了伞，任由雨滴落在身上，他雾霾蓝的头发稍许黏在脸上，衬得五官愈发勾魂夺魄，但莫名的，对面一群人从心底升腾起冷意。
　　……
　　拳拳到肉的响动伴随着森森雨声，让人头皮发麻，时不时传出两道闷哼，一个人接一个人地倒在泥泞中，最后勉强站立的，是为首的那人。
　　他被郑淮鹭捏住手腕，疼得身体都顺着那个角度扭曲，脸色惨白，眼底有恐惧也有慌不择路，忽的，他从袖中抖出一抹寒光，朝着郑淮鹭就刺。
　　没用的，男人绝望地想，他们一拥而上都没伤到这个妖孽，对方强悍得不像话，动作干脆直取要害，那两个言语冒犯的兄弟躺得尤为惨，胯下被郑淮鹭一脚踹废，估计这辈子都举不起来了，男人最后这一击完全就是垂死挣扎，没想到直接扎进郑淮鹭小腹，当场见了血！
　　伤口不深，血流在手背上甚至是温热的。
　　男人瞪大眼睛，抬头却见郑淮鹭十分鬼魅地笑了：“很好。”
　　男人彻底害怕了，转身就想跑。
　　但肩膀被郑淮鹭牢牢扣住，丝毫动弹不得。
　　“谁指使你来的？”郑淮鹭嗓音低沉，完全不像个受伤的人，他早就不怕痛了，这算什么？
　　男人拼命摇头不说话。
　　郑淮鹭继续：“我大致能猜到，而我要你咬出一个人，沈氏集团的太子爷，沈承。”
　　男人闻言瞳孔轻颤，郑淮鹭见状眼底闪过奇异的光彩，还真是……
　　要他怎么说呢？沈承本事不大，还一个劲儿往脸上送。
　　轰隆——
　　一道闷雷自耳畔炸响，舒行一震，不知为何忽然心神不宁。
　　舒行拿起手机看了看，有些诧异，这都下午了，郑淮鹭竟然一个电话都没来。
　　就在舒行要放下的时候，铃声急促响起，舒行一看来电显示人立刻就接了，“小郑？”
　　“舒哥……”郑淮鹭的声音听上去很虚弱，背景音十分嘈杂，凌乱的脚步，不断的喧哗，以及响起来的……救护车声。
　　“你在哪儿？！”舒行倏然起身。
　　“让你捂住伤口你打什么电话？！”医护人员暴跳如雷，郑淮鹭脸色苍白讨好，看上去分外惹人怜爱：“对面是我家人……”
　　小护士刚到岗，见状心一软，接过电话，“我来说。”
　　“喂，您好。”小护士开口。
　　舒行忙道：“您好。”
　　“这里是市第一医院，病人已经被我们送上救护车，你们家属……”
　　“我马上赶去！”舒行抓起椅背上的衣服就走。
　　一路上舒行心跳如擂鼓，一边开车一边疯狂猜想郑淮鹭怎么会去医院？出车祸了？雨天路滑，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但是等赶到，相关医护人员的说法竟然是被捅伤的。
　　舒行脑袋一片空白，他被舒业成保护的挺好，一些血腥手腕听过却没见过，加上这些年打击力度相当大，“捅伤”他怎么都不敢相信竟然让郑淮鹭撞上了。
　　“是意外吗……”舒行轻声：“抢劫？还是……”
　　“听说是蓄意。”医护人员接道：“好几个人围着他呢，又是拿刀又是拿棒的，不认识没必要这么大仇，总之性质挺严重，警|察马上就来了。”
　　冯生出差才回来，就被舒行喊到了医院，他以为郑淮鹭是哪里蹭破皮了，嘤嘤嘤呢，谁知小腹一道长约五厘米刀伤，血流了不少，透过玻璃窗往里看，脸色惨白。
　　舒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那些人在三楼，给我查！”
　　冯生：“没问题。”
　　冯生是舒业成亲自培养，送给舒行上任第一天的见面礼，绝不像外表看上去那么风风火火，每日例行的翻白眼下，是绝不仁慈的果决。
　　一天一夜过去，舒行得到了两个名字：赵悦升，沈承。
　　早在跟沈承谈恋爱时舒行就很不喜欢赵悦升，活脱脱一个心理扭曲，如今想来不过物以类聚。
　　“舒总，这么说您可能会觉得恶心，但我觉得有必要点明。”冯生一脸正色：“根据我的观察，沈承似乎对您并不死心。”
　　舒行颔首：“确实恶心。”
　　冯生：“……”
　　郑淮鹭失血过多，一时半刻醒不过来，舒行报了警，没有商量余地，所有伤害郑淮鹭的人，按照流程来起诉。
　　然后他扯开领带，插上车钥匙，脸色极沉，朝沈氏大楼疾驰而去。

第二十五章：是我高抬你了

　　听到秘书说舒行来访，沈承愣了愣，然后最近一段时间卡在心口的刺儿被瞬间抚平，他竟然有点儿激动，先是整理了一下衣襟，坐端正后同秘书说：“让他上来。”
　　短暂的几分钟变得无比煎熬，沈承开始设想舒行一会儿说什么，他都没深究舒行来此的目的。
　　人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总有一种逃避心理，尤为爱固守曾经的回忆，沈承跟舒行恋爱时，一旦两人发生冲突，十有八九都是舒行主动，沈承享受惯了，觉得这次也没区别，舒行许是放不下……
　　砰——
　　“舒总！舒总！”小助理没拦住舒行，一脸无措，而舒行推门而入，用力很猛，巨大的响声映衬着他难看至极的脸色。
　　沈承恍如被人迎头一闷棍，他心间的雀跃迅速冻住，抬手示意小助理出去，明明看得出舒行在盛怒中，沈承仍旧不愿意放开那些面子，他往椅背上一靠，漠然道：“怎么，来砸场？两家的生意不做了？”
　　舒行很在意生意往来，他对家族事业有一种超乎常人的责任感。
　　然而这次，舒行大步上前，双手重重拍打在办公桌上，身形下压，威慑逼人：“你以为我怕你？”
　　沈承皱眉：“你发什么疯？”
　　“贼喊捉贼？你跟赵悦升那个变|态对郑淮鹭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舒行厉声。
　　他眼底的凶狠刺得沈承浑身不舒服，那日赵悦升说完就让他等消息，几天下来沈承将此事抛诸脑后，此刻被舒行一点，自然明白对方的意思，可就为了一个郑淮鹭，舒行冲进来又是冷脸又是呵斥，听意思还要断了两家生意，有必要？
　　“就为了一个郑淮鹭？”沈承脸色冰寒，一直以来的傲慢被莫名击溃，他情绪有些激烈，但舒行比他还要激烈。
　　“郑淮鹭是我的人。”舒行一字一句：“我的人我自然要保护好，我知道你们挡箭牌一大堆，单凭几个人的口供根本没办法将你跟赵悦升送进去，但这事没完！沈承，你再敢动郑淮鹭一下，我一定让你折在新贵这条路上！”舒行怒极的时候反而十分平静，只是可以透过他的眸子，看到一片酝酿成形的风雨欲来。
　　舒行好说话，但不代表他好欺负，当那层优雅随和褪去，他也能撕扯下竞争对手的皮肉来。
　　“舒行！”相比较而言沈承跳脚跳得厉害，他面红耳赤，吼出声的时候脖子上青筋闪现，沈承倏然起身，绕过桌子走到舒行面前，像是不认输，“所以你要为了郑淮鹭与我为敌？！”
　　舒行毫不犹豫：“是！”
　　郑淮鹭跟着他，从来没惹过事，体贴温柔，他是个有心的人，能感觉到其中情意，要说不动容那是假的，医生说位置再往上一点儿就捅到了要害，事发地偏僻，一旦救护车没及时赶到，怕是九死一生。舒行听到这番话时只觉得一阵森寒，那人平时在眼前晃荡不觉得，忽然要失去，他变得难以接受，所以再看沈承，可谓一万个憎恶。
　　舒行担心自己再待下去会动手，因为郑淮鹭打了沈氏的太子爷，传到爷爷那里不好听，反而对郑淮鹭没好处，舒行一番权衡利弊，呼出口气打算离开，但沈承没想放他走。
　　沈承牢牢抓住舒行的手腕，再没了那股子冷静，他几乎是扯着嗓子：“舒行！你以为你护着的是谁？一只小白兔？赵悦升找的都是什么人？如果针对他他怎么可能跑得掉？还有郑淮鹭偶尔散发出的危险气息，你就当真就没怀疑过吗？！G吧出不来那种货色，郑淮鹭不简单！”
　　舒行冷冷盯着他：“所以你承认是赵悦升跟你合谋的了。”
　　沈承说不出“全是赵悦升一个人的主意”这样的话，太狗了，他梗着脖子，脸上写满了不服气。
　　“我只当你年轻气盛，不辨己心，但本质不坏。”舒行狠力推开沈承的手，“却没料到是我高抬了。”
　　沈承脸上的从容碎裂，露出掩藏极深的痛苦，他以为找回陆思函就会满足，在听到舒行对自己“念念不忘”时逐渐生出一种有恃无恐，可真的当舒行转身，看着对方的背影越来越远，他却心如刀割，然后无数个寂静夜晚，哪怕身侧躺着陆思函，他也害怕起来。
　　开始还能用郑淮鹭一个G吧废物来说服自己，舒行除非疯了，否则二人不可能长久，可恰恰相反，郑淮鹭时不时看来的一眼挑衅而危险，那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他预感舒行会被这个人夺走！如此，赵悦升在说计划成型时他没有多加阻拦。
　　可怎么都没想到，这成了舒行彻底对他厌恶的关键一步棋。
　　舒行摔门离开，小秘书正要进去看看，就听到剧烈的摔砸声。
　　“郑淮鹭！！！”沈承眼眶赤红，他绝不会放过这个人！
　　舒行吹着冷风开车到一半，接到了郑淮鹭的电话。
　　“医生让你拿电话？”舒行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郑淮鹭有恃无恐，他说话声音低低的，像是拿着小树枝往舒行心窝里捅，一下下让人不得不心软：“我跟医生说舒哥同意了。”
　　舒行：“……”大胆！
　　“舒哥你去哪儿了？”郑淮鹭委屈巴巴：“我伤口好疼。”
　　那个“疼”字充满希冀跟示弱，好像舒行就是他的止疼良药。
　　“疼就好好躺着！别作！”舒行嘴上不客气，车速却逐渐提了上来，“最多半个小时我就到了。”
　　“好的舒哥。”郑淮鹭语气含笑。
　　挂断电话，郑淮鹭舒服地躺平，不用问他也知道舒行去了哪儿，沈承这阵子想必将办公室都砸穿了，敏锐如他，不会看不出沈承这个丑种对舒行贼心不死，甚至随着时间流逝，他还越来越难以割舍，沈承也是个会搞事的，郑淮鹭挺害怕这人旧事重提，让舒行心软，如今这件事一出，彻底高枕无忧了。
　　手机震动，郑淮鹭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一条短信：【我答应你。】
　　郑淮鹭回复：【很好，我承诺让赵悦升身败名裂。】
　　【不，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第二十六章：适合罢了

　　郑淮鹭身体素质好，在医院躺了半个月就恢复得差不多，舒行虽然忙，但也每天都来，出院这日舒行专程买了一捧蓝色的满天星，郑淮鹭享受了副驾待遇，他捧着花一直看向窗外，神色有点儿兴奋。
　　“在医院憋久了？”舒行笑着问。
　　“也不全是。”郑淮鹭轻声，“就觉得活着真好。”
　　舒行一时间感慨万千，同时对沈承愈加唾弃。
　　“最近不用你下厨，我请了个阿姨，厨艺不错，想吃什么跟她说，跟海辰的合作案下来了，我可能比较忙，如果电话接不到你就给我发信息，看到会回复的。”舒行说。
　　郑淮鹭蹙了蹙眉：“这么忙啊。”
　　舒行抽空揉了揉他的头发：“乖一点儿。”
　　郑淮鹭立刻配合：“好的舒哥。”
　　郑淮鹭过上了“太上皇”的生活。
　　“郑先生，中午您想吃什么？”阿姨姓孙，给有钱人家做事做惯了，有点儿心高气傲，后来知道郑淮鹭是舒行养在家里的，一旦舒行不在，说话就开始阴阳怪气，什么“现在的年轻人，有手有脚就该好好工作”，“我一个侄子啊，已经混到国企的高管了”，诸如此类，但郑淮鹭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安静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叶潇潇而下，像是听不到这人的话外音。
　　孙姨一个人唱戏，自觉无聊，有次擦着桌子问郑淮鹭：“你说呢小郑？”
　　郑淮鹭扭头，他明明神色温和，可那双眸子像是能瞬间夺走四周光明，寒意扑面而来，孙姨一个踉跄，听郑淮鹭轻声说：“你是舒哥找来的，我不想找麻烦，所以好好做事，安静点儿可以吗？”
　　孙姨也不知道为何这么怕，她仓惶点头，转身去忙了。
　　舒先生说“小郑脾气好，好说话”，孙姨心想舒先生是不是看歪了？这哪里脾气好了？！
　　晚上舒行发信息说迟点儿到家，让他一个人吃，郑淮鹭沉沉叹了口气，顿觉胃口全无。
　　这边，跟海辰的合作已经接近尾声，合作方重新派了个负责人，很会说话，对舒行格外尊重，今晚设局。
　　舒行自然前往，灯光璀璨的酒店，一行西装革履的人偶尔谦让，步伐稳健地往楼上走。
　　入了包间，舒行才发现里面早已坐了一个人。
　　棕色短发，给人的感觉就是“利落干脆”，对方抬起头，露出一张悍利冷硬的五官轮廓来，然而与之不符的，是男人眼底微微戏谑的情绪，他白瞎了一副好样貌，似乎是个游历人间的公子哥。
　　“这位姓高，高博明先生，是我们海辰在A国华东分部的CEO，这次专程来看看咱们的合作。”负责人小心翼翼给舒行解释，毕竟来前没说多了一个，还担心舒行不满。
　　舒行没什么意见，高博明一看就绝非寻常，能结识最好。
　　“您好，舒行。”
　　舒行伸出手，高博明坐在椅子上，先是打量了一下，然后才握住：“高博明。”他嗓音轻而飘，总有几分心不在焉的成分在其中。
　　众人落座，谈的都是生意上的事。舒行稍微拉开领口，高博明的眼神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很锐利。
　　“听说舒总三十了？”高博明就坐在旁边，忽然问道。
　　舒行点点头：“嗯。”
　　“我三十二了。”高博明笑笑。
　　这话舒行不知道怎么接，就说年龄？
　　“舒总还没结婚吧？”高博明继续，丝毫不觉得正在冒犯别人的隐私，八卦得理直气壮，“我听说养了一位，G吧出身，我记得……叫郑淮鹭？”
　　舒行气息一沉，眼眸徒然锐利起来。
　　“您别多想，我见过郑淮鹭。”高博明耸耸肩，“这不是我第一次来渠城，之前来过两回，经朋友介绍去了G吧，郑淮鹭那时候可是千金难求的极品货，多少人砸钱他都不予理会，只陪喝酒不陪别的，没想到最后跟了舒总，所以我就想看看……”
　　“我到底有什么魅力？”舒行打断他的话，摆弄着酒杯。
　　高博明大大方方点头：“是。”
　　“适合罢了。”舒行淡淡。
　　“确实适合。”高博明意味不明。
　　高博明这番话撩拨到了舒行沉默已久的神经，总觉得哪里不对，舒行沉默良久，吃完饭从酒店出来后坐上车，终于捕捉到了隐现心头的端倪。
　　气息……或许很难理解，但高博明跟郑淮鹭身上有一股非常相似的气息。
　　而舒行记得曾经的调查报告上，显示郑淮鹭虽然从前经常靠脸吃饭，但正式入驻G吧是一年前，难道说高博明这一年间去了G吧两回？像高博明这样的身份，不可能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沈承的话忽然响彻耳畔：“郑淮鹭不简单！”
　　舒行不是傻子，他早有察觉，郑淮鹭的学识修养都不像普通家庭出来的，他说去G吧来钱快，但依照他的学历文凭，还有那张尽往人心窝里搁蜜的小嘴，怎么都能混得风生水起，郑淮鹭身上破绽不少，舒行开始静观其变，以为他另有目的，但看青年似乎单纯喜欢自己。
　　如果只是喜欢，那就只差一个坦白的契机。
　　想到郑淮鹭最近苍白的面容，舒行开车往家走，决定再等等。
　　“舒哥，今天好晚~”舒行一进家门就被人抱住了，熟悉的檀香味儿，舒行抬起手回抱住他，轻拍两下，“晚上吃的什么？”
　　“孙姨煮的面。”郑淮鹭说。
　　“就一碗面吗？”舒行问。
　　孙姨最近住在一楼，此刻房门打开一条缝，正屏息凝神听着郑淮鹭的回答，郑淮鹭望向那边勾唇一笑，继续说：“一堆小菜，舒哥放心，我吃的很好。”
　　“那就行。”
　　舒行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转过身，“淮鹭，你认识高博明吗？”
　　郑淮鹭神色如常，闻言皱眉，似乎在认真回忆，然后接道：“有点儿印象，我记得找我喝过酒。”
　　这是个不出格的答案，舒行却没轻松多少。
　　“舒哥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吃饭遇到了，他还提及你了。”舒行说完径直上楼，郑淮鹭目送他的身影消失，脸色徒然一沉。
　　咔哒——
　　察觉到危险的孙姨赶紧关上房门。

第二十七章：我好想拍下来

　　高博明在电话里差点儿让郑淮鹭嘴炮到祖坟冒烟，他杯中剩下的一点儿红酒死活咽不下去，“行了，这不过是个时间早晚问题，你至于紧张成这样?”
　　郑淮鹭冷声：“你懂什么？”
　　“舒行跟你从前接触的那些不一样。”高博明稍微正色：“你别把自己玩进去。”
　　郑淮鹭站在花圃里没说话，这个道理他不懂吗？一开始只是因为合眼缘，时云书上来问他想不想稳定的时候他隔着人影憧憧对上了舒行温润的眼神，有些心动，又有些讨厌，前者来源于本能，后者来源于本性，儿时的经历让他偏执地认为一切美好都是假的，稍微一撕扯就能露出下面的阴森可怖来。
　　但舒行不同，郑淮鹭偶尔都在想，等沈承有天回过味来，会不会悔青心肠，为了区区一个陆思函，错过了舒行。
　　不是玩……
　　郑淮鹭放下手机，空气中响起一道轻轻的叹息。
　　日子跟往常一样，第二天一早，孙姨做好早餐就退回自己房间，舒行跟郑淮鹭面对面坐着，这南瓜粥炖得不入味，跟郑淮鹭的手艺相比还是差那么点儿。
　　“舒哥……”郑淮鹭笑着唤道。
　　舒行抬头，看到他眼眸中亮闪闪的东西，心知这人拨响了小算盘，问：“怎么了？”
　　“今天早点儿回来吧。”
　　舒行挑眉：“为什么？”
　　“我们一起过七夕。”
　　舒行短暂一愣，他对这些节日早就开启屏蔽，郑淮鹭不说他都想不起来。
　　“很忙吗？”见舒行不说话，郑淮鹭漂亮的眼眸稍有暗淡，令人无端生出几分负罪感，明知道他这副样子有演的成分在其中，舒行还是没忍住，应道：“六点前我肯定回来。”
　　郑淮鹭高兴了：“那我等你！舒哥。”
　　七夕……
　　舒行在车上琢磨着，年轻人都比较看重这个，有仪式感，于是舒行打开购物商城，他熟知郑淮鹭的尺码，好看的衣服鞋子手表，一顿下单，就这样？舒行回忆起大学时期那些热恋的同学是怎么过七夕的，看电影？亲吻？还有开房……
　　舒行不由得按住眉心，觉得自己想跑偏了。
　　早上会议结束，舒行跟一众高管出门就见冯生怀里一大捧热烈盛放的玫瑰。
　　“卧槽！冯特助迎来了春天？！”
　　“铁树开花啊，可喜可贺！”
　　一堆人围上去要看冯生的热闹，舒行也有这个意思，冯生谈恋爱了？怎么一点儿风声都没有？
　　冯生平时像是身后坠着一个推动器，没有一刻能停下来，舒行清了清嗓子，在一众八卦目光中轻声询问：“怎么认识的？不会是咱们公司的吧？”说着，还抬手拨了下娇嫩的玫瑰绿叶。
　　谁知冯生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白眼，然后默不作声盯着舒行。
　　舒行：“……”
　　不是吧……
　　“不是我的。”冯特助毫不客气打烂众人的八卦之心，“郑淮鹭送给您的。”
　　这就有点儿尴尬了。
　　舒行面上从容，点头含糊道：“嗯，放我办公室。”言罢转身就走。
　　这波叫我才是小丑。
　　舒行客气了一下，谁知冯生真的拿来了，冯特助还体贴地插了个花瓶，放在舒总掀起眼皮就能看见的地方。
　　总感觉有几分报复意味。
　　颇有成效，舒行一看到那捧红玫瑰办公的脑壳就要卡一卡，五点一到起身走人，舒行再不愿意承认，心中也是有点儿期待的，因为依照他对郑淮鹭的了解，这人不可能就光嘴上提提“七夕”这么简单。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看到郑淮鹭换掉了以往的居家服，套件大衣就能出门，虽然着急，但郑淮鹭还是先将舒行的晚饭端出来，孙姨似乎不在，舒行坐下后尝了一口，眉头先松开再紧蹙，问郑淮鹭：“不是告诉你了别下厨吗？这些琐事让孙姨来就好。”
　　“舒哥的衣食住行可不是小事，对我来说是一等一的大事。”郑淮鹭笑道，“我伤口已经长好了，现在对我来说动动没什么，舒哥，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晚上做了饭就让孙姨回去了。”
　　舒行咽下一口菜，他最喜欢的口味，说真的他也不习惯孙姨在家，昨晚下楼倒水差点儿跟睡不着在一楼关灯乱窜的孙姨撞上，得亏舒行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郑淮鹭的说辞正中他的下怀，但是舒行扫了眼青年的小腹，说道：“明天跟我去医院复查，医生说没事就行。”
　　“好的！”郑淮鹭趴在餐桌上，“舒哥吃完我们出去约会呀？”
　　问什么问？舒行心想，有恃无恐的兔崽子。
　　算起来舒行很多年都没有再看过渠城的夜市，喧闹声鼎沸，有人在路边唱歌，有人在路边叫卖，伴随着一阵喷香的烧烤味，七夕尤为热闹，众人肩膀擦着肩膀，舒行换了身休闲装，但跟郑淮鹭站在一起也十分惹眼，隔壁几个学生模样的姑娘凑在一起，正拿着手机对准他们。
　　舒行不太适应，下一秒肩膀被人一揽，郑淮鹭戴着墨镜在夜色中都有种遮掩不住的桀骜不驯，他把一杯黑糖奶茶塞到舒行掌心：“舒哥，尝尝。”
　　“我不喝……”
　　“你对甜食耐受度挺高的，试试嘛，情侣奶茶。”郑淮鹭说着扬起另一只手，的确还有杯奶茶，并且杯身的图案是情侣专用。
　　舒行说不出拒绝的话，插上吸管来了一口。
　　别说，滋味不错。
　　郑淮鹭将舒行护在怀中，人潮拥挤，舒行却十分自由，一条几乎望不到头的街道，行至一半，舒行头上多了一双大小合适的鹿角，是郑淮鹭硬套上去的，舒行反抗无果，再看他一脸兴奋，索性放弃挣扎。
　　“舒哥。”郑淮鹭低沉的嗓音缭绕耳畔，“我好想拍下来。”
　　舒行轻锤一下他的腰侧：“走你的路！”
　　好不容易杀出人潮，空气都清新了几分，然后不等喘口气……
　　“舒总？”陆思函一脸诧异地站在对面。
　　郑淮鹭神色认真：“舒哥，刚才路边摊上有个算命的，咱们就该算一卦。”
　　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点点头：“在理。”
　　“买到了。”沈承从一侧出来，手里拿着串糖葫芦。

第二十八章：打的就是你

　　在这么一个日子见到沈承，对舒行跟郑淮鹭来说都挺晦气的。
　　沈承顺着陆思函的目光，也发现了他们。
　　晦气加倍。
　　沈承眼底快速闪过一抹情绪，这是他第一次见舒行戴这样的装饰小件，穿着也随意简单，男人平时西装革履三件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光是皮鞋就有一整个鞋柜，沈承曾经委婉跟他说过，可以穿得稍微年轻一点儿，但舒行只是摆摆手，说习惯了，然后头一转，配合了郑淮鹭。
　　而让沈承最不放心的地方正在于此，舒行那么多先例，都是为郑淮鹭开的。
　　“你们也来过七夕？”沈承开口。
　　郑淮鹭从前还会放沈承一马，但他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舒行早已对沈承厌恶透顶，闻言也不客气，温温和和，“沈总判断力不好，眼神也不好吗？”
　　“你！”沈承平时也算个能沉住气的，但是被郑淮鹭一点就炸。
　　“阿承！”陆思函轻轻拽住沈承的袖子。
　　沈承像是害怕吓到自己的宝贝，急忙收敛怒火，转而同陆思函低声说：“抱歉。”
　　郎情蜜意完，抬头就见舒行面向郑淮鹭，根本没看他，而是指着头上的鹿角：“先拿下来，箍得我有些疼。”
　　郑淮鹭闻言取下，看向了一旁的垃圾桶，被舒行眼疾手快拦下，“干嘛？不是花钱买的？回头挂在展示柜里。”
　　郑淮鹭轻笑：“舒哥，这才十块钱。”展柜那些都是名家大师的手笔。
　　“我觉得值。”
　　是郑淮鹭挑好了戴给舒行，自掏腰包。
　　虽然追根溯源，还是舒总的钱，但挡不住人家乐意。
　　沈承被无视了个彻底，他心中一股邪火恣意生长，想到最近生意上受阻，全是舒行暗中授意，就更加恼怒，他们在一起大半年，两家又有不浅的交情，就死活比不上一个突然出现的郑淮鹭？！
　　缺乏笔数。
　　长街往前再走几百米都是些情侣项目，舒行看到沈承就想打道回府，但郑淮鹭兴致很高，拉着他绕过沈承跟陆思函，直奔而去。
　　“舒哥，你射击怎么样？”郑淮鹭一脸显摆：“我百发百中！”
　　舒行被他惹出了几分斗志，接过老板递来的气枪，“百发百中？你好大的口气。”说完对着三米开外的气球墙就是一顿射击，气枪用的时间久了，手感欠点儿，但舒行第二回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姿势，他天赋很高，体现在方方面面。
　　十枪舒行只漏了一下，很准，但舒行不怎么满意，扶下了眼镜：“退步了。”
　　眼镜链轻轻晃动，可劲儿勾着郑淮鹭。
　　“你试试。”舒行坐在一旁的塑料凳子上，将气枪竖立身前。
　　郑淮鹭狠狠点头，信心满满，但成果着实惨不忍睹，就打中了三个，要知道他瞄准的是气球最密集的区域，连老板都笑了：“小伙子，我闭着眼睛都比你打得多。”
　　“哪儿那么夸张。”舒行不乐意别人嘲笑郑淮鹭，但自己笑意明朗，他告诉郑淮鹭：“你得身体稍微下压，抓住子弹射出去的感觉。”
　　“舒哥，我不是很懂。”郑淮鹭轻声。
　　舒行立刻放下气枪，走到郑淮鹭身后，舒行手臂长，撑着郑淮鹭的胳膊肘，另一只手压着他的后背，从侧面看就跟舒行从后相拥郑淮鹭一样，偏偏他们的气息动作都很自然，连老板都看出了些许不同，眼神稍变。
　　“这样，会了吗？”舒行聚精会神。
　　“嗯。”郑淮鹭应声乖巧，然后扭头去蹭吹在脸上的头发，眼神却在一瞬间射出讥讽跟挑衅，正对着走来的沈承。
　　咔嚓——
　　郑淮鹭都听到沈承理智碎裂的声音。
　　不是他说，这人太容易破防了。
　　“沈承！”陆思函一声惊呼，郑淮鹭像是察觉到不对，忽然起身反手将舒行护在身后，没彻底躲开，肩膀被沈承一拳蹭到了。
　　郑淮鹭还是笑，当着舒行的面碰了他，就要明白是什么后果。
　　舒行觉得沈承这一拳莫名其妙，紧随而来的就是压不住的火气，先是没完没了地羞辱郑淮鹭，然后派人捅伤，最后是当着他的面殴打，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最近一段时间郑淮鹭在家舒行连倒杯水都舍不得让他弄，生怕伤口裂开，沈承倒好，说打就打？
　　舒行很少有这种行为不过脑子的时候，但事实是他紧跟着一拳上去，刚直起身子的沈承就被打翻在地。
　　沈承捂着脸倒在地上，看向舒行的眼中全是难以置信。
　　舒行是个绅士，沈承还曾觉得这辈子都看不到他动手是何光景，没想到第一拳就到了自己脸上。
　　“你打我……”
　　舒行扶住眼镜，语气森冷：“打的就是你！”
　　郑淮鹭站在舒行身后，那都不是煽风点火了，整个人就一绽放盛开的雪顶寒翠，入水即茶，“舒哥算了，沈总可能看我跟你离得太近，一时激愤。”
　　舒行指着沈承厉声：“我跟淮鹭离得近同你有什么关系？他是我男朋友，我愿意跟他怎样就怎样！沈承，分开就是分开了，你别让我瞧不起你！”
　　陆思函上前默不作声扶起沈承，刚才郑淮鹭那话他也是听见的，说明什么？说明沈承对舒行旧情难忘，旁人都有眼睛瞧见，不是他草木皆兵。
　　我就不信这样了你们今晚还能过好七夕？郑淮鹭心中冷哼。
　　舒行让沈承败光了兴致，拽着郑淮鹭就要回家，给钱时气枪老板说不要，颇有几分江湖豪气，眼中全是对舒行的赞赏。
　　出柜，护短，也算爷们！
　　舒行：“……”
　　路上，舒行跟郑淮鹭安静了一阵，然后同时笑出声。
　　舒行稍微捂着嘴：“我笑那个老板，你笑什么？”
　　“我也笑老板。”郑淮鹭回答。
　　“去你的。”舒行又不傻：“我揍沈承你很开心？”
　　郑淮鹭纠正：“是舒哥为了我揍沈承，我很开心。”
　　回到家洗完澡喝点儿红酒，郑淮鹭将舒行按在身下，仍是没有突破最后的防线，但有进步了，至少这次舒行同意他用手，在一阵让人失控的感觉中，舒行喊出了郑淮鹭的名字。
　　一个尚且不错的七夕。

第二十九章：真是个妖精

　　跟聪明人过日子有一点好，一些东西大家嘴上不提，但一定心中有数。
　　例如舒行的觉察。
　　郑淮鹭从一开始就瞒的不是那么天衣无缝，他留给了舒行缺口，舒行也找到了，对此郑淮鹭觉得只差一个契机，他会跟舒行坦白。
　　跟海辰的合作案渐入佳境，舒行终于能按时回家了，他脑海中想着郑淮鹭从厨房探出来的身影，没准还系着围裙，就一阵心神宁静，谁知刚出公司大门，一张脸猝不及防地映入眼帘，舒行被吓了一跳。
　　“嘿！舒总！”来人白衬衫下面穿着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棕色皮鞋，规整中糅杂着几分的落拓不羁，棕色的头发不似舒行那般严肃刻板，而是随风荡漾，任谁也想不到，这么一张堪比小鲜肉的脸，实际年龄跟舒行差不多。
　　舒行愣了愣，然后面露惊讶：“方栈？”
　　“不错，还记得我。”方栈很是个自来熟，而事实上他跟舒行同校毕业，曾经在一个社团，舒行是社长而方栈是副社长，“我回来了，第一时间来找你，够义气吧？走，我请你吃饭！”
　　故人重逢也算喜事，舒行对方栈印象不错，抬手示意了自己车的位置：“哪儿的话，我请你吃饭。”
　　开车前舒行将手机放在支架上，快速回了条信息，方栈像是无意间瞅见了，“你跟沈承不是分手了吗？跟谁报备行程呢？”
　　舒行退回主界面，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当时在一起谁不知道？圈子就那么大，我一回来就听说了。”方栈不以为然。
　　舒行戳破他：“那你应该也听说了，我有了新的男朋友。”
　　“快点儿，我都饿了，就从前经常去的那家韩餐馆吧。”方栈像是没听到，催促着舒行。
　　舒行在心里叹了口气，方栈对他的心思，似乎还那样。
　　但舒行对方栈是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大学时期方栈就表白过，舒行委婉拒绝了，这人性子大大咧咧，很多东西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之后一直缠着舒行，三天一小表白五天一大表白，送玫瑰花点蜡烛这些小情侣折腾的事儿他全都做过，但舒行就是不松口。
　　说不清为什么，就跟方栈不来电，在知晓方栈的心意后，这人碰他一下舒行都开始别扭。
　　时云书还说这么痴情，试试呗，舒行想试来着，奈何实在提不起兴致，之后就一直将方栈当兄弟看待，算起来方栈比他小半岁。
　　后来舒行跟沈承成了，一次酒宴上方栈连灌沈承三杯，自己酒量稀碎喝得眼神迷离，还要一副“老爹”姿态拍拍沈承的肩膀，含糊说：“我看得出，舒行是真的喜欢你，人托付给你了，别辜负。”然后远走S国，杳无音信。
　　在餐馆坐下，方栈要了一壶烧酒，舒行摆摆手：“我不喝，要开车，再者喝多了胃里铁定难受。”
　　“行行行。”方栈本以为回来要看到一个颓废难过的舒行，谁知这人还是记忆中的模样，不知是恢复力太快，还是家中那位本事了得。
　　菜上桌，舒行收到了郑淮鹭的回复：【好的舒哥，注意安全。】
　　方栈每一个眼神都在舒行身上，见状心里又酸又不服气。
　　“打算在渠城待多久？”舒行问。
　　方栈着急塞烤肉，烫的一个劲儿吹气：“暂时不走……呼，我家老太太想我想得紧，我留下陪她一阵。”
　　“好。”舒行颔首。
　　“吃完饭带我去你家玩玩呗。”方栈忽然说道。
　　舒行抬头看他，方栈脸上全是笑意，但眼底某种情绪昭然若揭，他就是不死心，当初所托非人，只看到了舒行的喜欢，结果遇到沈承那么个渣男！既然如此，一个G吧出来的能好到哪儿去？日日做的都是卖笑脸挣钱的勾当，再让舒行上当受骗一次，他舍不得。
　　“方栈……”
　　“你就让我去看看吧。”方栈说：“我也好死心，不然大学时期的缠缠绵绵可就又要上演了。”
　　那时候方栈恨不能成为舒行的尾巴，时云书每次看到都要调侃一句：“来了，缠缠绵绵他来了。”
　　舒行被逗笑了，知道方栈是个什么性子，韧性十足，担心今天拒绝明天他自己去找郑淮鹭，反而生出很多事端，倒不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我知道你为了我好，但是丑话在前，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我希望你心里有数。”
　　方栈忙不迭点头：“一定！”
　　舒行拿起手机给郑淮鹭发信息：【晚上有个大学同学要来，你介意吗？】
　　那边几乎秒回：【普通同学舒哥没必要问我介意不介意，难道说……那同学对舒哥有意思？】
　　舒行：“……”倒也不用这么聪明。
　　舒行没及时回，郑淮鹭的雷达就检测到了：【好的舒哥，带来吧，我一定好好招待。】
　　错觉吗？舒行挑眉，明明连个感叹号都没有，他却感知到了几分杀气。
　　“说好了。”舒行开口。
　　方栈这才满意：“快吃快吃。”
　　车子抵达别墅已经是晚上八点半，几乎是引擎声一停大门就大开了，方栈长腿一跨，从车上下来时气场骤变，吊儿郎当那是给旁人看的，他骨子里那股锐利样改不掉，按照方栈的预计，这勾|引舒行的兔崽子肯定盛装打扮，没准一会儿自己稍微大声，就能泪珠不断线。
　　别问怎么知道的，见多识广。
　　然而房门推开一条缝，橘调的暖光温温柔柔洒出来，这是夜晚归家之人很难拒绝的一幕。
　　“舒哥，我来。”
　　方栈听到了低沉动人的嗓音，把他这个不是声控的都弄得耳朵一痒。
　　如此方栈更好奇了，他快步跟上，房门彻底打开，郑淮鹭就跟平常一样，系着围裙，雾霾蓝的头发被松松扎在脑后，五官美的雌雄难辨，可他的独特之处在于一眼就能让人认出是个男人，白皙好看的喉结，往下是锁骨，身板瘦而不弱，肩膀位置有流畅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闪现。
　　方栈还不屑是哪个妖精，没想到真尼玛是个妖精啊！
　　“您好。”郑淮鹭客客气气。

第三十章：搬弄是非的本事如出一辙

含#哥#兒#整#理#　　方栈让郑淮鹭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从小到大，方栈在长相上还是有些自信的，至少拎出去不给舒行丢脸。
　　结果人家找了个更不丢脸的。
　　行，算你长得好看，方栈这么想着，已经被郑淮鹭迎进了客厅，青年轻车熟路地摆上茶具，且因为手好看，拨弄的时候就格外赏心悦目，一点儿多余的动静都没有，哪怕顶着方栈的目光，郑淮鹭也一点儿错没出，最后一杯澄澈的茶水端至跟前，方栈才如梦初醒。
　　有功夫的啊……
　　“舒哥跟您的这位老同学吃饱了没？没吃饱我再下碗面。”郑淮鹭问。
　　舒行正要拒绝，就听方栈接了句：“我还没饱。”
　　“好的。”郑淮鹭点头。
　　等青年进了厨房，舒行才低声警告方栈：“他不是我家的保姆。”
　　方栈很不理解！
　　“就算是你男朋友，兄弟的媳妇儿也是兄弟，下碗面不过分吧？咱们大学时期你没少让我跑腿啊！”方栈嗓门有些大。
　　咔哒——
　　半块番茄在大力下滚落到地上，郑淮鹭脸上一层浅薄的笑，眼神却十分冰寒，舒哥的大学同学？
　　不，看到方栈的第一眼，郑淮鹭就感知到了对方眼中的敌意，他喜欢舒行。
　　郑淮鹭放下刀具，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没必要。
　　可是舒哥，你怎么带到家里来了？
　　狰狞腥黑的占有欲从郑淮鹭体内涌现，他恨不能放瓶砒霜弄死方栈，但不知何时，舒行成了加固他周身的防具，如果那样做，舒哥一定会很生气。
　　短短十分钟，郑淮鹭从风雨欲来到自我平复，等他出去，仍旧春风和煦，手里端着碗阳春面。
　　方栈吊儿郎当坐在餐桌前，不觉得这么一个绣花枕头有什么能耐，然而一口下去……
　　热气熏得方栈眼眶发酸。
　　输一次就算了，还输两次。
　　输了长相，还输了厨艺。
　　舒行看着好笑，扯了扯领带，起身说：“我上楼换衣服，稍等。”
　　方栈“嗯”了一声，郑淮鹭则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但是等舒行的身影一消失，气氛顿时不一样。
　　方栈放下筷子，这么会儿功夫他竟然将面刨完了，往后一靠，神色清冷：“你跟着舒行图什么？钱？”
　　郑淮鹭直言不讳：“图他这个人。”
　　方栈嗤笑：“那是舒行，不管多么平易近人也有着雄厚的家世背景，你一个从G吧出来的，如何配得上？”
　　郑淮鹭：“我会努力。”
　　方栈如同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滑过戏谑，他往桌上一趴，造成一股压迫感：“开个价。”
　　郑淮鹭摇摇头。
　　“三百万？”
　　郑淮鹭不接话。
　　“五百万？”
　　郑淮鹭笑意不变。
　　方栈咬牙：“八百万！”
　　这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方栈是舒行的老妈子，得叭得的。
　　郑淮鹭也单手撑在桌子上：“舒哥在我这里无价。”
　　方栈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也是，跟着舒行何止八百万？”
　　郑淮鹭忍住把汤碗倒扣在方栈头上的冲动，正好这时候舒行也下来了。
　　没抓住这人的毛病，方栈多待下去只会惹得舒行逆反，他很会审时度势，又跟舒行聊了几句，起身告辞。
　　“你喝了酒……”舒行叫住。
　　方栈晃了晃手机，“我司机来了。”
　　外面果然停着一辆黑色大奔，看方栈俯身进入，车子开远，舒行这才放下心。
　　“舒哥很担心他？”郑淮鹭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舒行一瞬间有被猛兽盯住的错觉，他转过身，触及到郑淮鹭眼底明显的失落，料想这人看出了什么，无奈叹口气：“我只拿方栈当朋友，所以才光明正大带来你面前。”
　　这一刻，郑淮鹭露出了非常新奇的表情。
　　“坦荡？”郑淮鹭问，因为没什么暧|昧，所以也没什么值得遮掩的？
　　舒行：“对，坦荡。”
　　还有这种说法？郑淮鹭细细琢磨，揽着舒行进了房间。
　　这一晚还是关了灯，亲吻，喘息，裹着棉被睡觉。
　　这么能忍？舒行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魅力出了问题。
　　天真。
　　老干部喜欢细水长流，但到底是男人，该有的反应都有，偶尔抵达失控边缘的时候，舒行都希望郑淮鹭能稍微强势一点儿。
　　郑某人忍的艰难。
　　一周后，方栈做东，也是为了在渠城站稳脚跟，摆了场子，给舒行发了请帖。
　　不去不好，舒行带上了郑淮鹭。
　　车子蜿蜒驶入两侧林木茂盛的公路，聚会的地点在山顶，是个林中别墅，占地面积非常大，别说露天野餐了，天然的温泉池都要往前再步行三公里，一路上奇花异草颇多，秋季了还有蝴蝶从温室里翩跹而出，看惯了灯火璀璨，这也不失为一种新奇体验。
　　来的人各行各业都有，舒行忘记了胃药，郑淮鹭说什么都要折回去拿，没办法舒行就等着，这一带僻静，偶闻人声，嬉闹娇嗔，舒行正摸着一株翘着枝叶的绿植，就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舒行还没转身，就听到一阵“对不起”，但这道歉的口吻有点儿诡异，噙着笑，像是故意为之。
　　舒行举目一看，是个约莫二十四五的青年，长相偏柔，该是讨巧的五官，但眼角渗出的全是算计，穿一套白西装，舒行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确定不认识。
　　“没关系。”舒行淡淡。
　　谁知这人也不走，背着手绕到舒行另一侧，笑眯眯来了句：“舒总，久仰大名。”
　　舒行神色困惑：“我们认识？”
　　“啊，你不认识我，但是我认识你。”对方卖了个关子，间断时嘴唇抿了抿，虚假的乖巧，吐出来的都是毒蛇信子：“我叫段言临，是思函的好朋友。”
　　陆思函……
　　舒行一阵厌恶，阴魂不散。
　　“我只是想看看……”段言临将语调拉得长长的，十分阴阳怪气：“都跟沈承分手了，还缠着对方不放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舒行盯着他片刻，轻笑：“不愧是陆思函的朋友，混淆视听搬弄是非的本事都如出一辙。”
　　段言临是个说话扎刺，但同样沉不住气的人，当即脸色一变：“你说什么？我们混淆视听搬弄是非？你不缠着沈承，他何至于对你念念不忘？”
　　“因为骨子里贱！”舒行也不客气，一把推开段言临，又抽出手帕擦了擦，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人以群分，他跟陆思函倒也般配。”
　　说完就要走。
　　但段言临愣了愣，反应过来舒行是说他们一堆人都“贱”，当即不行了，上前就去拽舒行的肩膀，舒行猛力一推，段言临“噔噔”后退，脸上闪过惊惶，然后“咚”一声摔进了旁边的泥坑里。
　　“言临！”一道人影从眼前飘过，正是陆思函。
　　舒行抬头，见沈承跟一行人都站在不远处。

上架感言

　　在这里的第二本书啦！上一本的小可爱你们还在吗？
　　这次挑战了一下，绿茶攻总裁受，或许是我笔力问题，感觉小可爱们不是很热情，但是木关系！再接再厉！我会好好写完的~~~
　　上架后希望宝贝们可以继续支持我，当然，来去随意，绝不强求啦！
　　下一章今天会早点儿更新，啵啵啵！

第三十一章：放轻松

　　舒行不太认为一些拙劣手段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但事实就是这么无奈。
　　刚刚段言临所站的位置根本不至于摔进那个泥坑，他挣脱的力气也不至于将一个成年男性推得连退三五米。
　　不屑看他们表演，舒行抬步就要走。
　　沈承上前，气息凛冽，他扣住舒行的手腕，脸色十分难看：“你在做什么？”
　　舒行一点儿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如你所见。”
　　沈承：“就因为他是思函的朋友？”
　　舒行笑了，他开始佩服沈承这些人，永远将自己视为别人镜头中的主角，不管对方的态度多么排斥。
　　“沈承。”舒行冷声：“只要你离我远点儿，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他掀起眼皮，镜片后是清冷锐利的目光，“你不会到现在都以为，我对你念念不忘吧？”
　　字句真切，将沈承这段时间好不容易建起的防线弄得分崩离析，沈承脸色微变，都有些恼羞成怒。
　　“你打了人，就想走？”沈承问。
　　舒行嗤笑，露出世家养出来的倨傲，“怎么，整个渠城还有我动不了的人？”
　　沈承似乎被烫了一下，手腕一震，随即说道：“你知不知道，言临不是一般人，他是宁城丰茂集团董长胜的……”
　　话音未落，就见一个约莫四十来岁的啤酒肚男从人群中大步冲进来，从陆思函手中接过段言临，顿时满脸疼惜，嘘寒问暖起来，段言临红着眼眶，神色委屈，不知说了什么，董长胜扭头朝这边看来，可谓凶神恶煞：“谁推的？！”
　　董长胜……舒行对这个人不陌生，曾经跟在爷爷手底下一段时间，不安稳，手腕狠，爷爷早就说过，此人要么成就一番事业，要么被人踩进泥里，但最后结局都不会很好看。
　　宁城的发展胜于渠城，董长胜这些年犹如天助，在宁城混得风生水起，早已目中无人。
　　舒行淡淡：“我。”
　　董长胜的目光跟刀子一样射过来，却在见到舒行时稍微一愣，随即眼底的恶意跟某种情绪荡开，“我记得你……你是舒业成的孙子？”
　　舒行颔首：“是。”
　　董长胜松开段言临，面对着舒行，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身上打量着，“我最后见你是在十年前，你还是个学生，不曾想……十年后也没怎么变啊。”
　　舒行轻笑：“时光匆匆，岂能不变？”
　　不，没变！极俊极雅的眉眼，五官让人一看就忍不住侵|犯……如今的气息褪去那层青涩，变得沉稳而禁欲。
　　董长胜面上不动声色，笑意微冷，“舒行，段言临我都舍不得碰一下，你打他？”
　　舒行寸步不让：“他先招惹的我。”
　　“哦，这样。”董长胜扭头看向段言临，“你主动招惹的？”
　　段言临猛地摇头，这面部表情应该是精心设计过，梨花带雨而不失美感，摇得人心都要碎了，“长胜哥，我没有……我好端端走着，是舒总忽然拦住我的路，将我推倒的。”
　　舒行脸色更冷。
　　陆思函原本想责备舒行一句，谁知一对上那嘲讽森冷的眼神，心尖被狠狠一刺，一股难以言说的羞耻感涌上心头，舒行好像在说：不愧是一类人。
　　段言临给董长胜当三儿，这事陆思函是知道的，劝也劝了，骂也骂了，但段言临就是要一意孤行。他们从小关系就好，或许段言临选错了，但陆思函又不可能真的放弃这个朋友。
　　而陆思函最讨厌舒行的莫过于此，对方的眼神永远澄澈锐利，能将人心中最漆黑最不堪的情绪带动。他一直告诉自己跟阿承是两情相悦，而事实是舒行没跟沈承分手前他就忍不住联系了沈承，追忆往昔，他赌沈承会心软，从某种程度来说，也是个第三者。
　　董长胜望向舒行，笑了：“言临可不说谎，舒行，你的解释呢？”
　　舒行一脸莫名其妙：“我有必要向你们解释？”
　　董长胜脸上笑意骤散。
　　商人讲究一个圆滑偷巧，但舒行一向如此，小事情上可以容忍，但涉及底线问题，谁来都没用。一般人见状恐要跟董长胜好言说两句，可舒行杠上了，场上气氛不对，方栈及时赶到，问：“怎么了这是？”
　　董长胜冷哼一声，渠城这些所谓的人物如今他都不会放在眼里，正要炮轰舒行两句，忽见对方身后多了一道身影，颀长高大，半张脸从舒行脑后出现，眸子森冷诡谲，只一眼，董长胜就浑身冰冷，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干净，他呆愣愣的，然后猛地眨了眨眼，那道身影就不见了。
　　方栈还在纳闷：“董总？”
　　董长胜长吁一口气，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许是那人留下的阴影太重了。
　　这边舒行没了耐心，转身离开。
　　董长胜忙追上一句：“舒行，希望你不比你爷爷差。”
　　舒行稍微侧头：“安心。”
　　他的侧颜映照在阳光下，鼻梁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上帝对他实在偏爱，淡金色的眼镜链轻轻晃悠，董长胜喉结滚动。
　　方栈敏锐地捕捉到了，心头闪过不详的预感。
　　舒行没有责备方栈的意思，但此行来的实在恼人，他胸中的负面情绪正沸腾不息，忽听到一道温温柔柔的“舒哥。”
　　顿时熨帖了。
　　舒行从不把负面情绪带给亲近的人，他换了张温润的脸，见到郑淮鹭后勾唇浅笑：“怎么拿了这么长时间？”
　　“看前面人多，不想过去。”郑淮鹭说。
　　舒行以为他不太能接受别人打量的目光，正要说没事，就听郑淮鹭继续：“舒哥，我有些头晕，想休息，这里有房间吗？”
　　舒行快步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感觉到青年乖巧地蹭了蹭，“没发烧。”
　　“嗯，许是昨晚着凉了。”
　　舒行给方栈拨了电话，顺着他的指示很快找到自己的房间，拿出卡在门槽上的房卡，打开后里面颇为干净整洁，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青草气息，郑淮鹭脱了外套躺下，看着舒行：“舒哥，我不在，会不会让你没面子？”
　　“想什么呢？”舒行坐在床边，“难受就休息，他们说不了我。”
　　等郑淮鹭阖上眼睛呼吸均匀后，舒行才轻声离开。
　　房门关上，床上的美人睫毛轻轻一颤，复又归于平静。
　　酒宴进行得还算顺利，董长胜偶尔会跟舒行撞上，四周都是人，两人也不似之前在外面那么剑拔弩张，一番交谈敬酒下来，也到了傍晚，舒行喝的不多，正坐在一个角落吃甜点，被郑淮鹭样养得好，胃病已经许久没发作了，那人也不知道醒没醒，一个下午没消息。
　　舒行正准备上去看看，董长胜就挡在了面前，他从路过的侍者手上拿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放在舒行面前。
　　“董总这是？”舒行挑眉。
　　“中午的事是我气极了。”董长胜哈哈一笑：“你也别放在心上，我跟过你爷爷，老爷子厉害，我佩服，咱们不至于就这么撕破脸。”
　　董长胜最会阴沟里玩手段，能和解最好，对方递上台阶，舒行也没必要端着。
　　他拿起酒杯跟董长胜轻轻一碰，一饮而尽：“那就多谢董总了，我还有点儿事，先上楼。”
　　“好的。”董长胜眼底闪过欣喜。
　　舒行上至二楼，越想董长胜刚刚的神情越觉得不对劲儿，就在这时，胸口似被重锤一抡，双脚顿时就软了，黑雾拉至面前，舒行一个没抗住，差点儿跪在地上，他立刻伸手扶住墙壁。
　　燥热，还有上涌的欲|望……草！
　　舒行眼眶发红，没想到董长胜这个混账把一切都设计好了！
　　身后响起脚步声，舒行抬头，却雾蒙蒙的什么都不见，他不细看也知道跟着的是董长胜，心往谷底沉，舒行在短短几秒钟内浑身无力，只盼望着能有人发现他。
　　“舒行呐……”董长胜粘腻的呼吸喷在脸侧，舒行顿时恶心地想吐。
　　而灰蒙蒙的雾前破开一道光，肩上的手撤开，舒行隐约听到了痛呼声跟闷响，然后是熟悉的气息，郑淮鹭的嗓音在耳畔响起：“舒哥，我在。”
　　舒行紧绷的神经一松，放任自己倒在他怀中。
　　郑淮鹭打横抱起舒行，缓缓勾唇。
　　董长胜这一出郑淮鹭没有完全预料到，但不管怎么说都是送上门的机会。
　　想到这里，郑淮鹭侧身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董长胜如同被毒蛇盯住，猛地往角落缩，白日的嚣张跋扈全然不见，像是一条落水狼狈的野狗。
　　“你再敢碰他一下。”郑淮鹭轻声：“我弄死你。”
　　董长胜疯狂点头，看样子恨不能磕两下。
　　“淮鹭……”舒行感觉上来了，揽住郑淮鹭的脖颈，轻轻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郑淮鹭眼底的占有欲顷刻而出，他埋藏于阴暗处的锁链从四面八方伸来，将舒行牢牢缠绕住。
　　谁知刚到房间，就在郑淮鹭要把舒行放在床上的时候，怀里的人猛地用力挣脱，紧跟着郑淮鹭被反推至下面，他看着已经欺身而来的舒行，难得没跟上节奏，眨了眨眼，“舒哥？”
　　“淮鹭，舒哥有些难受。”舒行嗓音发哑，随手掉摘了眼镜，一双眸子胜过三月桃林，“放轻松，舒哥不会弄疼你的。”
　　郑淮鹭：“……”
　　“？？？”

第三十二章：美色，可以瓦解人的意志

　　不夸张，郑淮鹭去叙利亚打仗都没受过这么重的伤。
　　他虽然平时表现得乖巧绿茶了一些，但怎么都不该是下面那个！
　　但舒行明显不是这么认为的。
　　郑淮鹭气笑了。
　　舒行见状体内火焰更是沸腾不止，他的理智摇摇欲坠，有些话就那么自然吐出：“你真好看。”
　　郑淮鹭挑眉，在灯光下有种难言的锐利，“有多好看？”
　　舒行一本正经：“非常。”顿了顿，“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夸赞的话郑淮鹭听过无数，唯独这句熨帖入心。
　　“舒哥……”郑淮鹭说着，膝盖屈起，正好抵在舒行两腿间，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舒行骤然一沉，像是陷入了一片温柔的织网中，胳膊差点儿没撑住。
　　“舒哥。”郑淮鹭继续唤道，眼底某种压抑许久的恐怖情绪探出一个头，然后悄无声息地蔓延。
　　“嗯？”舒行甩了甩头，含含糊糊。
　　“你不是想要我吗？来啊。”
　　诱惑的语气，舒行顿时眼眸通红，不作他想，俯身就亲吻郑淮鹭，看不见的引线倏然点燃，舒行的理智被檀木香气彻底揉碎，一切感知力飞速倒退，只剩下眼前这个人，以他为中心，舒行不自觉沉沦。
　　然而没沉到底，舒行就被难住了……
　　他上不了郑淮鹭。
　　此刻的情况很尴尬，舒行扬起脖颈，眼角眉梢全是温柔缱绻的水色，他很想要，可那股难以遏制的冲动归根究底，不是从郑淮鹭身上拿来，而是想要郑淮鹭给他……
　　这不科学，喘息的时候舒行还有空冒出这样的想法，他以为完了，如果自己长久以来的认为属性改变，那么淮鹭肯定是不行的……
　　郑淮鹭可能有读心术，眼眸徒然凶狠。
　　这个时候他跟舒行的位置已经颠倒了，舒行身上的衣服像是被剥笋一样剥干净，然后郑淮鹭就身体力行地向舒行证明了，他到底行不行！
　　这要说不行……老天估摸着都要降雷。
　　一连三日，冯生死活联系不到人，好不容易打通一回，那边传来一道略有熟悉却恼怒的男声：“滚！”
　　吓得冯生手机都要掉了。
　　孙姨按门铃也无人相应，她还有两天的工资没结呢！
　　方栈是想开门但是不敢，他那晚没在大厅找到舒行，料想这人是上楼了，谁知半道撞上一脸是血、惊慌失措到跟见了鬼一样的董长胜，方栈当时没反应过来，主要是绞尽脑汁也不觉得参与酒宴的众人中有谁能把董长胜打成这样！
　　董长胜要走，方栈下意识将人拽住，觉得舒行的行踪跟这人脱不了关系，问道：“董总，看到舒行了吗？”
　　董长胜指了指楼上，示意在房间，然后不等方栈再问，用力挣脱，跑得飞快！
　　董长胜是个自带煞气的人，用老一辈迷信的话来说，镇得住鬼魂，方栈的奶奶就挺信鬼神，导致方栈虽然不信，但是尊重，多少耳濡目染了些，见董长胜这般，一时间想入非非。
　　方栈扶着楼梯抬头上望，忽然觉得被灯光映衬的天花板变得血色斑驳……于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酝酿了一阵拉了个朋友上来，结果什么都没有，但是一走近007房间，难以描述的动静将方栈劈了个激灵。
　　卧槽！
　　方栈都来不及悲愤，第一时间拖着朋友往下跑，朋友勉强跟着他的步伐，十分不解：“不是上来找人吗？”
　　“不找了！”
　　方栈后知后觉，很快难受起来，那房子里睡着一个郑淮鹭，如果舒行在……什么场景不用说，他越想越委屈，都做好了等舒行出来好好闹一顿的准备，不然对不起从大学时期就泄出的一腔爱意！
　　但是等到翌日清晨，也不见人出来。
　　这两人体力挺好啊。
　　方栈莫名尴尬，想着晚上说一样的。
　　于是又一个清晨。
　　方栈：“……”
　　再一个清晨：“……”
　　你妈的不是吧？！
　　方栈跟舒行的脑回路是一样的，觉得郑淮鹭就是下面那个！个子高没用！谁让是个狐狸精！但话说回来，舒行这个体力有点儿牛批啊……方栈代入了一下，顿时打了个冷颤。
　　对舒行的喜欢……似乎减少了那么一丢丢。
　　但如果他跟舒行，他必然是上面那个！方栈如是想着。
　　“方先生，门开了！”服务员来报的时候方栈正在吃午饭，闻言餐具一扔就往楼上冲，然后在楼梯口撞上一个人。
　　雾霾蓝的头发，身形修长漂亮，衬衫扣子解开最上面的两个，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发光的魇足跟庸懒！
　　郑淮鹭？
　　方栈脑子卡了卡，脱口而出：“这你还能站起来？你们……”话没说完，就看到郑淮鹭怀里还抱着一个，用大衣包裹严实，但露出的一小截侧脸还是能让方栈一眼认出，是舒行。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郑淮鹭站着，而舒行睡着？
　　男人对于上下的固有认知是非常难改的，方栈好久没搞懂，直到郑淮鹭抱着人从身侧路过，步伐沉稳，他这才恍然大悟，然后就成了雕塑，一动不动。
　　卧槽啊……
　　方栈的世界观在这一刻都不是颠覆，那叫粉碎。
　　郑淮鹭精神好，心情更好，载着舒行一路平稳开回家，在山庄就洗过了，照顾舒行躺下，看着男人轻蹙的眉，溢出浓浓的疲倦，郑淮鹭眼神幸福，俯身在他额上印下一吻，语气带着点儿俏皮，“舒哥！”
　　舒行自然听不到。
　　郑淮鹭哼着歌曲去厨房，摘菜煮粥，上次腌的酱菜也能吃了，等舒哥醒来肯定很开心。
　　刚做完准备工作门铃响起，郑淮鹭摘掉围裙，前去开门。
　　孙姨因为那几百块面目狰狞，身侧还拎着一个小胖子，约莫六七岁，眼神凶狠，半点不讨喜，一看就是家里惯坏的。
　　孙姨一看到郑淮鹭，气场莫名收敛，缩着脖子陪着笑：“郑先生在家啊？”
　　“有事？”郑淮鹭问。
　　孙姨忙道：“就是我还有两天的工资，六百块，舒先生不让我做了，你看你们能不能……”
　　“等着。”郑淮鹭合上大门，不多时拿着钱包出来，孙姨伸长脖子想看看，奈何身高差郑淮鹭太多。
　　“给你。”郑淮鹭抽出六百块。
　　其实孙姨报高了，但他看郑淮鹭这么干脆，顿时一个鬼迷心窍，“那啥，我还有东西在里面，让我取一下吧。”有钱人家什么都多，孙姨也不敢拿明显的，就是一些厨房跟洗手间的备用品，洗发水啊香皂之类的，她今天来专门带了个包。
　　郑淮鹭没有任何让她进去的意思：“大概多少钱？”
　　孙姨被问懵了，不敢说太过，心里草草一算，伸出两根手指：“二、二百块。”
　　郑淮鹭又抽了二百给她：“这次结清了吧？”
　　“清了清了。”孙姨点头，心里却在懊悔怎么没多要一些。
　　就在孙姨要带着孙子离开的时候，小胖子忽然指着郑淮鹭的钱包说：“我要那个！”
　　原来郑淮鹭的钱包上挂着个小东西，是个粉色的招财猫，他自然没什么少女心，是有一次舒行开玩笑似的挂上去，郑淮鹭自然不会摘，一般放在夹层，刚才是掏钱的时候掉了出来。
　　见孙姨不走，郑淮鹭冷声：“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孙姨指了指招财猫：“我孙子喜欢。”
　　郑淮鹭很不懂这人的脑回路：“你孙子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
　　“给我！”小胖子忽然大声：“小瘪三，吃软饭！丢祖宗的人！你给不给我？！”
　　可见孙姨平时没少这么说郑淮鹭。
　　郑淮鹭闻言不怒反笑，然后很真诚地同孙姨说：“你孙子这嘴挺不错。”
　　那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又来了，孙姨一把扯过小孙子，在孩子的哭声震天中将他强行带离这片别墅区。
　　郑淮鹭回到客厅，给门口的保安打了电话，让他们以后看到孙姨直接轰出去，不要带进来了。
　　郑淮鹭挂了电话，察觉到一道幽冷的视线落在身上，一转头，看到立在二楼楼梯口的舒行。
　　舒总头发凌乱，没戴眼镜，脸色又艳又冷，就裹着白色睡袍，这么一副样子冲击力非常强，以至于郑淮鹭变|态的自控力都没抗住，裆口的小帐篷支棱了一下。
　　这就深深刺激到了舒行。
　　想到前几日非人类的日子，无论他怎么求饶郑淮鹭都无动于衷，舒总怒由心中起，抓着扶手就往楼下冲，看起来隔着十万八千里也要给郑淮鹭脸上来一拳。
　　然而郑淮鹭的“杰作”仍在，舒行的体力只够他跨越两层台阶，下一层腿就软了，好在郑淮鹭心中有数，舒行一动他也跟着动，见舒行身形不稳最后更是一个箭步上去，堪堪将人接入怀中。
　　舒行真是被气极了，照着郑淮鹭的脖颈就来了一口，可一听到闷哼声，又下不去狠口。
　　偏郑某人不知死活：“舒哥，咬重点儿。”
　　找死！
　　郑淮鹭脖颈上见了血，整齐的牙印，痛了那么一会儿，之后又很快乐，舒行则被他抱着回到卧房，倔强地要多瞪青年一眼，奈何床铺太软，沉沦太快。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美色，可以瓦解人的意志。

第三十三章：你能不能稍微安静点儿

　　再次接通舒总的电话，冯生激动得想要落泪。
　　“舒总！”冯生的嗓门比平时大两度：“您病好了吗？”
　　“病？”舒行挑眉，抬头看向正在给他整理衣柜的郑淮鹭。
　　冯生：“小郑说你生病了。”
　　“好了。”舒行稍微一动，腰上就一阵酸痛。
　　冯生又说：“好了就来上班呀，公司一堆事儿呢！”
　　舒行：“……嗯。”
　　冯生又问候了两句，然后心满意足挂了电话。不愧是舒业成亲自培养的人，看样子是打算将整个人生奉献给事业了。
　　“舒哥晚上想吃什么？”郑淮鹭问。
　　舒行冷笑：“你觉得我还吃得下？”
　　郑淮鹭神色认真：“糖醋鱼？还是酸菜鱼？不然就酸菜鱼吧。”
　　舒行这阵子就想唱反调：“糖醋。”
　　郑淮鹭笑着上前，将舒行眼前的碎发拨开，而舒行也只是稍微偏头，没有任何厌恶的意思，被折腾成这样，谁能不生气？
　　“舒哥小孩子气时也很迷人。”郑淮鹭轻声。
　　“……”舒行告诫自己，绝不能陷于糖衣炮弹中。
　　郑淮鹭视线下移，看到舒行半开的领口上断续散开一片青紫，是他好几个晚上的杰作，没办法，真的太喜欢这个人了，本以为像高博明说的那样，“我看你并非一见钟情，而是见色起意”，兴趣没了也就散了，但日夜相对的接触下来，郑淮鹭一个“毒师”竟然中毒，第一次突破最后关卡，对一个男人做了这种事。
　　舒行这边还在生闷气，忽然被郑淮鹭温柔地拥住。
　　“舒哥。”郑淮鹭在他鬓角轻蹭：“我会永远这般喜欢你。”
　　虔诚到如同誓言。
　　舒行：“……”
　　舒总闭上眼睛，耳根不争气地发烫。
　　顶、顶不住啊……
　　吃晚饭的时候舒行忽然问郑淮鹭：“有没有什么兴趣爱好？”
　　“嗯？”郑淮鹭没太懂。
　　舒行：“每天都呆在家里，不会闷吗？”
　　“舒哥想给我安排工作？”郑淮鹭反问。
　　“嗯，看你兴趣，比如说你想开花店，我们就选址，你想开个咖啡厅，我就给你预约一个好地方。”舒行知晓郑淮鹭“身怀绝技”，之前也是被他刻意留在家中，毕竟情儿这个身份，待在身边最保险，郑淮鹭这张脸可不缺捧着的人，舒行那时候还在观察他，不想自己再多出个“绿帽”，但如今两人发展成了正常情侣关系，舒行就觉得该给郑淮鹭应有的尊重。
　　傻舒哥……郑淮鹭心思细腻，很快明白了舒行的意思，说真的，找不到舒行这么体贴的人了，一个月十五万零花钱，随便折腾，这叫没有自我？落在寻常人身上，这叫“舒行是个菩萨”。
　　但是最后也没谈拢，郑淮鹭最近心无大志，就想当个废物，舒行也愿意纵容着，然后给了郑淮鹭一张俱乐部的卡，让他实在无聊了就去那里逛逛。
　　郑某人欣然接受，软饭软吃。
　　舒行第二天就回公司上班，优雅内敛的舒总，仍旧毫无缺点，跟海辰的合作完美收工，得到了一众股东的赞赏，就是开会的时候，冯生被舒总动作间露出的青紫扎了下眼睛。
　　会议结束，冯生诚恳建议：“舒总，反正天也冷了，穿件高领毛衫吧？”
　　舒行眨眨眼：“你是我的特助没错，但也不用特到这种程度吧？”
　　冯生难为情地指了指脖颈，然后脚底抹油。
　　舒行：“……”悟了。
　　从前这些事都是冯生弄，但是回到办公室，舒行给郑淮鹭发信息：【你收拾衣柜的时候，有看到我的高领毛衣吗？】
　　郑淮鹭秒回：【捐了好几件，面料不够柔软，我现在出去买。】
　　舒总忍不住嘴角上扬。
　　换做从前，舒行最烦不劳而获，混吃等死的人，但人嘛，立在于突破一切固有认知，例如现在，舒行就觉得郑淮鹭混吃等死的样子很可爱。
　　两人一旦跨过那条线，很多尴尬的东西就会烟消云散，舒行自觉三十岁的人了，竟然有种“热恋”般的错觉，中午路过大厅，听两个女员工谈论最近上映的电影，他竟然有些动心，打算抽空带郑淮鹭去看。
　　这边，郑淮鹭找到了渠城最好的定制店，这里的员工用天灵盖看人，进门第一时间找寻你身上的logo，按品牌还要分个三六九等，郑淮鹭一身混搭，鞋子还是有次刷手机，忽然跳出来的山寨宣传，但这并不妨碍工作人员从下往上打量完他后，一脸的惊艳跟殷勤。
　　郑淮鹭坐在椅子上，听工作人员一一介绍，没过几分钟，外面传来一道愤怒的男声，有些阴柔：“总之我跟他没完！”
　　“行了你。”另一人接道。
　　郑淮鹭没回头，却是一侧眉毛扬起。
　　工作人员却以为他喜欢，忙问：“这件吗？！”
　　“颜色不好。”郑淮鹭淡淡：“下一个。”
　　他一出声，刚进门的陆思函骤然顿住，郑淮鹭有从样貌到声音都让人过之难忘的本领，沙发靠背挡住了他的身影，陆思函小心往前，看到了一抹雾霾蓝。
　　就是了……
　　段言临好奇地问陆思函：“怎么了？”
　　“那位在。”陆思函极小声。
　　“谁啊？”
　　“就昨晚咱们才说过的……”
　　段言临反应了一下，然后眼神瞬间就变了。
　　“先生？您需要什么样子的？”笑容甜美的工作人员询问。
　　段言临将看好的衣服放回架子上，不顾陆思函的阻拦大步上前，在山庄那日他没见到郑淮鹭，加上自小条件不错，也没把陆思函口中“相当妖孽”的评价当作一回事。
　　听到动静，郑淮鹭轻轻掀起眼皮。
　　早就说过，乖巧只对着舒行一人，郑淮鹭在外哪怕站着不吭声，也有种跟普罗大众划开的距离感，他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端着杯热水，今天出来没扎头发，稍卷，正松软搭在肩上，却不显半点柔美，像是利刃落在厚厚的玫瑰花瓣中，好看，也致命。
　　段言临心跳得厉害，想好的说辞归于空白，直到工作人员又翻了一页，纸张折动的声音让他骤然回神。
　　“请问您也要定制款吗？”
　　段言临含糊点头：“嗯，跟他的一样！”说着还指了下郑淮鹭。
　　“言临……”陆思函从身后拽他。
　　段言临找回感觉，一想到郑淮鹭是给舒行当情儿的，愤怒有，莫名其妙的生气也有，他拉着陆思函坐在郑淮鹭对面的沙发上，看样图看得心不在焉。
　　段言临在这家店有董长胜给办的会员，自然待遇不一般。
　　“他也是会员吗？”段言临那音量，好像郑淮鹭是空气。
　　“不是。”工作人员笑道：“但这位先生的购买金额达到一个标准，我们可以免费办理。”
　　段言临冷哼：“你们家的会员标准至少一次性消费三十万，他能吗？”
　　郑淮鹭立刻证明：你爹行。
　　“这是1978年华恩设计师获得‘天神奖’的图案。”郑淮鹭忽然伸手点了点样图纸张，“你们买到版权了？”
　　“是的！您的眼光真是太好了！但是使用权有限，只有十次，而且需要向上汇报，并且……价格不低。”
　　段言临问身侧的工作人员：“那件多少？”
　　“一千两百万左右，其实更多的是收藏价值。”
　　段言临先是一愣，然后讥讽轻笑：“你们以为他买得起？”
　　下一秒就见郑淮鹭站起身，“给我定一件，我之前看上的三件打包，我现在随你们填表。”
　　众人：“……”
　　工作人员再三确定真的需要吗？郑淮鹭步履从容，不想重复第二遍。
　　陆思函望着郑淮鹭的身影，忽然想到沈承曾经说过，“郑淮鹭不简单！”
　　的确，那不是一个情儿该有的底气，好像这点儿价格不足为道，舒行一个月给他多少钱？绝不会是一千二百万。
　　“喂！”
　　郑淮鹭从店里出来，外面阴云密布，他微微蹙眉，掏出手机想给舒行拨个电话，就听段言临语气不善地狗叫。
　　“我叫你呢你没听到吗？”段言临追上来。
　　他是被董长胜宠得久了，对危险丧失了感知力，想怎样就怎样。
　　郑淮鹭眼中毫无情绪：“你算个什么东西？”
　　段言临瞪大眼睛：“你跟我这么说话？！”
　　一辆出租停靠住，司机刚降下车窗想问他们需不需要车，就见一个分外好看的青年朝这边走来。
　　“你站住！”段言临心里翻腾起一股劲儿，很拧巴，不知为何就是不想郑淮鹭这么忽视自己。
　　然而郑淮鹭毫无耐心，他转过身倏然出手，赶在段言临抓住自己胳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当即给人弄得脸色涨红，喘不上气。
　　“你好吵。”郑淮鹭轻声：“能不能稍微安静点儿？”
　　阴云弥漫而来，陆思函想要阻拦，却被郑淮鹭眼中毫无机制的冷光钉在原地。
　　他是真的很想掐死言临！
　　段言临翻起了白眼，郑淮鹭见状跟扔垃圾似的将人扔在地上，转而看向一旁的陆思函，他一个字都没说，陆思函却清晰感觉到了郑淮鹭的警告：滚远点儿。
　　车子在落下的细雨中扬长而去。
　　郑淮鹭不收拾陆思函，他喜欢看这人敏锐多疑，丑态百出。加上还要用陆思函限制沈承那个丑种，免得一而再再而三往舒哥脸上凑。

第三十四章：不愧是丑种的兄弟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刚刚“当街行凶”的青年一下子变得无比温柔，正在跟人打电话。
　　“不用吗？可我都快到舒哥那边了。”
　　“好，我十分钟后上来，晚上带舒哥去吃大餐。”
　　雨打窗户，似乎更大了。
　　这边舒行刚将电脑合上，冯生就顶着白眼带进来一个人。
　　“这么快？”舒行神色温和。
　　“嗯。”郑淮鹭应道。
　　短短四个字，让冯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作为一个标准的社畜，他是不懂谈恋爱有什么好？舒总的办公效率虽然不减，但办公时长大打折扣！从前加班到深夜是常事，现在四点就开始蠢蠢欲动，五点准备起身走人。
　　“舒哥，不行给冯特助保险投高点儿。”郑淮鹭开着玩笑：“我总担心他有一天眼睛出问题。”
　　舒行低低笑出声。
　　郑淮鹭坐下来喝了杯热水，然后选中了一家西餐厅，开车带着舒行去，舒行则坐在副驾上翻看着这几件毛衫，手感非常好，肉眼可见的价格不菲，“我给你零花钱是让你花在自己身上，你别全还给我。”
　　郑淮鹭笑了笑：“一样的。”
　　餐厅布局简单，上次两层，走的简约风格，但所有食品都是当天运来的新鲜货，过夜立刻处理掉，人均价不低。
　　外面暴雨，也没什么可看的，郑淮鹭挑了个中间的位置，一侧屏风装饰，很有格调，舒行什么都不用管，坐下吃就行。
　　菜品陆续上桌，郑淮鹭先给舒行盛了一碗汤，舒行喝了两口，眼角余光瞥见一个人坐在右侧的位置上，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微微蹙眉。
　　“舒哥别管。”郑淮鹭轻声。
　　郑淮鹭发现的比舒行早，是王然。
　　只是今天的王然比较惨，左边额头青紫，右边脸颊肿了起来，头顶是茶色的灯光，映衬下像是将他的整张脸进行了切割，王然如同没有情绪的木偶，坐下后一动不动。
　　赵悦升将王然身上的人气都要磨完了。
　　三分钟后赵悦升赶来，他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第一时间发现了舒行二人，他驻足几秒，还是打了招呼，“舒总。”
　　这人之前才找人伤了郑淮鹭，舒行给他账上狠狠记了一笔，但随便撕破脸不是他的风格，于是舒行朝赵悦升点点头，算作打招呼，然后低头吃着郑淮鹭剥好递来的虾。
　　舒行冷淡，赵悦升无所谓地耸耸肩，坐在了王然对面。
　　“看看人家的情儿是怎么做的，你又是怎么做的。”赵悦升阴恻地盯着王然，冷笑：“不会吗？”
　　王然往舒行这桌望来，像是在学习，片刻后拿起虾开剥，他手一伸出来，手背上更是血痕斑驳，像是鞭子抽的，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烟头。
　　舒行想不在意都不行，顿时没了胃口。
　　从前他知道赵悦升养着一个，但沈承说赵悦升对人家好，衣食无忧的，可如今再看，这样的衣食无忧根本就是折磨。
　　“快点儿！”赵悦升有些不耐烦，抬手拍了下王然的脑袋，王然偏向一侧，头发乱了，但他ོ寒@鸽@尔@争@狸像没有知觉，继续手头的事。
　　服务员端来茶水，悠悠冒着热气，赵悦升百无聊赖地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用筷子戳烂王然剥的虾，忽的，他眼神一亮，对王然说：“帮我试试茶水温度。”
　　王然依言端起来，正要往嘴里送，就听赵悦升冷声：“你喝了我还怎么喝？你没手吗？”
　　王然明白了赵悦升的意思，他瞳孔轻轻闪烁，放下茶杯，纤细的手指就要往茶水里面伸。
　　“够了。”清冷的嗓音，舒行看向赵悦升，没什么神情。
　　赵悦升惊讶地挑眉：“嗯？舒总这是心疼了？”
　　舒行没回答，赵悦升变本加厉，“舒总既然这么心疼，那么人给你玩两天啊？但是相对应的……”他饶有兴致地看向郑淮鹭：“你的人得给我。”
　　郑淮鹭的侧脸也好看到一塌糊涂，透着让人恨不能揉碎破坏的脆弱感，赵悦升到现在还觉得上次让郑淮鹭逃脱不过是他运气好，但身上不也挨了一刀吗？至于沈承说那是郑淮鹭设计好的，赵悦升根本没往心里去，一个被舒行养着的废物，能设计个什么东西？沈承就是忧患意识过头。
　　舒行忍无可忍，“沈承曾经跟我说过，你喜欢王先生。”
　　赵悦升不痛不痒地点点头，“对啊，我喜欢，没看到我走哪儿都带着吗？”
　　“你打他？”
　　“打是亲骂是爱嘛。”赵悦升轻笑。
　　王然低头坐好，能看到身体在微微颤抖。
　　赵悦升问道：“换吗？舒总。”
　　舒行觉得跟这种无赖简直没办法沟通，“赵悦升，喜欢一个人不是你这个样子，你非要把他变成一具没有感情的傀儡才会满意吗？”
　　赵悦升神色有瞬间的波动，转而盯着王然，幽幽道：“那你觉得，他现在就不是傀儡吗？”
　　舒行：“自作自受。”
　　“舒哥，我去趟洗手间。”郑淮鹭起身前捏了捏舒行的手，意思是让他坐稳当。
　　赵悦升看了眼郑淮鹭的背影，忽然问舒行：“舒总有兴趣跟悦林合作吗？”
　　悦林正是赵悦升目前经营的企业。
　　舒行淡淡：“没兴趣。”
　　赵悦升意味不明：“这样啊……”他最后盯着王然几秒，也起身走了。
　　舒行蹙眉，觉得赵悦升可能是去找郑淮鹭，他刚要跟上，一直沉默的王然忽然开口：“舒总，您且安心。”
　　舒行一惊：“安心什么？”
　　“郑先生不会有事。”王然毫无情绪的瞳孔中涌上几分真诚，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个活人了。
　　舒行想问你怎么知道？又觉得哪儿哪儿都是古怪，一时半刻还问不清，舒行透过那双眼，竟然看到了几分从死灰中冒出来的勃勃生机。
　　这边，郑淮鹭洗了手出来，一抬头就看到了三米开外，靠在墙壁上抽烟的赵悦升。
　　不愧是丑种的兄弟。
　　“你跟王然什么关系？”赵悦升吐出一口烟雾，眼底的寒芒闪过。
　　他轻意不动王然，可是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对他的态度永远跟个死人一样！前半个月公司机密文件丢失，他们从公司内部彻查，可很快赵悦升想起，文件丢失的前一晚，女佣说王然从他书房出来，文件除了公司有，就是家里，虽然王然死不承认，但赵悦升笃定是舒行利用郑淮鹭洗脑了王然，让他背叛自己，至于刚才舒行说的没兴趣，他根本不相信。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怀疑郑淮鹭？赵悦升还是拿他当花瓶。
　　郑淮鹭淡淡：“我不认识。”
　　赵悦升冷笑，缓步上前，这么近距离站着，他还比郑淮鹭矮那么点儿，心中自然不爽，加上这段时间从王然那儿积攒的一肚子火，赵悦升眉目覆上阴翳，瞧着像是要吃人，“看来上次那一刀并没有让你长记性！”
　　这是赵悦升的惯常手腕，他以为郑淮鹭想起这事会害怕，而他最喜欢往人痛点上猛踩。
　　谁知郑淮鹭竟然笑了。
　　美人一笑，日月失色，赵悦升晃神了一瞬，然后是强烈的危机感。
　　“那一刀我不松手，你找来的那些废物能伤得了我？”郑淮鹭轻声。
　　从来都是赵悦升吓唬别人，但是这次，赵悦升竟然产生了一种被黑暗逼袭的错觉……郑淮鹭背对着光，眉眼陷落在阴影中，他的美淬上毒，随时准备要人命。
　　“你说什么？”赵悦升彻底沉下脸。
　　砰！！！
　　赵悦升猝不及防，郑淮鹭出手太快了，他按住赵悦升的脸，将他猛力后推，然后让其整个钉在墙上！赵悦升下意识去抓郑淮鹭的手腕，但只要郑淮鹭稍微一使劲儿，本能就让他不敢再动了——郑淮鹭会按瞎他的眼睛，或者按扁他的鼻子，这只手骇人的力量，像是专门为夺走人命准备的。
　　“沈承一个蠢货！你比他还蠢！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让我陪你？我倒是能陪，你敢吗？”郑淮鹭稍微仰头，笑得肆无忌惮，邪气难掩，哪儿还有舒行面前的乖巧可人，“我既便要用，也用不着王然那枚废棋，有空多吃点儿核桃补脑，别什么破事都往我舒哥面前堆。”
　　“还有啊……”郑淮鹭眼神一冷，猛地一膝盖抵在赵悦升小腹，赵悦升倏然瞪大眼睛，在郑淮鹭松开他后张着嘴呛咳出声。
　　赵悦升哪里受过这委屈，当即挥拳去打郑淮鹭，被轻松躲开不说，肚子里又被踹了一脚。
　　然后赵悦升佝偻着身体缓缓跪在地上。
　　他曾经练过八年散打，戾气最重的时候打人如吃饭，却仍旧跟不上郑淮鹭的速度。
　　“你这残忍劲儿在我面前都不够玩的。”
　　头发被提起，赵悦升被迫看向郑淮鹭，青年五官艳丽，像是漫上一层血色。
　　赵悦升忽然笑了：“舒行……知道你什么样子吗？”
　　郑淮鹭也笑了：“我马上就要跟舒哥坦白了，所以提前显露几分没关系，你记好，我跟你的账才刚刚开始。”
　　赵悦升从这个人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惧意，唯有深不见底的森冷，沈承没说错，但是太迟了……
　　“舒哥。”郑淮鹭回来，衣服连个褶皱都没有，舒行松了口气，还是没忍住问：“见到赵悦升了吗？”
　　“他不在啊。”郑淮鹭看了眼赵悦升的空座位，像是才注意到：“没看到呢。”
　　舒行把牛排推给他：“不重要，快吃吧。”
　　“舒哥。”郑淮鹭小声：“我们吃完就回去吧，那个赵悦升好凶啊，舒哥有一天会打我吗？”
　　舒行：“不会。”
　　“如果舒哥特别生气呢？”
　　舒行笑道：“也不会。”
　　郑淮鹭一脸满足：“我就知道舒哥最好了。”
　　王然：“……”

第三十五章：我起不来

　　舒行直到吃完，也没再看到赵悦升。
　　账是郑淮鹭结的，他从侍者手里接过单子，潇洒地签上名字，这个动作引得舒行心尖微动，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餐厅，听郑淮鹭的意思也是从网上搜到，觉得口碑不错才带他来，但这般做派明显就是常客。
　　最近堆积在舒行心中的疑点越来越多，他压而不发，是在等一个契机。
　　王然仍旧安静坐在自己位置上，只是舒行跟郑淮鹭要离开的时候，他朝这边看了一眼。
　　舒行注意到了。
　　等出了餐厅，舒行开口：“你跟王然认识？”
　　郑淮鹭心中警报拉响，轻声道：“之前酒宴说过两句话，他挺可怜的。”
　　舒行静默两秒：“需要我帮忙吗？”
　　郑淮鹭没懂：“帮什么？”
　　“你可怜王然，我可以想办法将他带出来。”
　　“不用舒哥。”郑淮鹭摇头：“人各有命，王然不可能被赵悦升拿捏一辈子，再者为了一个毫无交集的人惹上赵悦升那么一个麻烦，不值当。”
　　“轻意别靠近王然。”舒行接道：“赵悦升是个能在醋坛子里泡死的人。”
　　“知道了舒哥。”郑淮鹭嘴上应道，心里却在想赵悦升那算个什么醋坛子。
　　毕竟某人已经醋坛成精了。
　　舒行回到家就直奔浴室，等半个小时后出来，却没看到郑淮鹭的身影，舒行擦着头发去房子里找他，灯光稍暗，桌上的电脑屏幕发出幽幽的光，不知为何，舒行有点儿被吸引。
　　他稍微走近，然后擦头发的动作顿住。
　　这是郑淮鹭的电脑没错，舒行多数时间见他联机打游戏，郑淮鹭反应快，击杀精准，cao作赏心悦目，舒行有时候会在一旁观看，兴致上来了陪郑淮鹭玩两把，可以说，这台电脑就是个娱乐设备，可此时上面叠加十几个窗口，露在最外面的是一张非常复杂的审核报表，光标停在最新的数字上，这么说吧，就算是他们公司的财务，都做不到这么整齐漂亮。
　　门外传来响动，舒行深吸一口气，从房间退了出去。
　　怀疑的种子很早前就埋下，稍微一点儿苗头就足以让舒行发现其中的问题。
　　郑淮鹭来找舒行的时候他正要下楼，两人在楼梯口撞上。
　　郑淮鹭仍是笑意温和：“舒哥要去倒水吗？”
　　“嗯。”舒行应道。
　　郑淮鹭放在身侧的手稍微捏紧，他对于人的情绪变化，尤其是舒行的，格外敏锐，总觉得此刻的舒哥有哪里不同。
　　“你在外面做什么？”舒行问。
　　“浇花，我种的洋牡丹就要开了，纯白色，到时候剪下几株放在卧房。”
　　“好。”舒行往下走，浅灰色的睡袍将他的腰线勾勒得十分好看，擦身而过的时候，舒行腰间被大力禁锢，不等他轻斥出声，就被郑淮鹭打横抱起，虽然很没出息，但舒行承认，郑淮鹭的臂弯有种让人沉沦的魔力，加上男人边走边落下的吻，舒行原本想问问郑淮鹭有没有事情要告诉他，结果话到了嘴边成了含含糊糊的低吟。
　　舒行平时恪守底线，但越是这样，越是被妖精勾得心火反噬，他忽然觉得身前一凉，原来是被郑淮鹭抵在了落地窗前。
　　别墅坐落于高处，从这里能看到万家灯火，自黑暗中挥动蜿蜒的树影，像在安静注视着他们。
　　舒行顿时羞耻心爆炸，强行扯回一丝理智，想要挣脱郑淮鹭：“别……别在这儿……”
　　“为什么不能是这儿？”郑淮鹭的嗓音染上欲|望，沙哑而蛊惑，“舒哥，你别总是用一些高要求来禁锢自己，人们最会给自己指定这样或者那样的规矩，装在套子里，活得好生无趣，舒哥跟我在一起，只要享受就可以了，何必管那么多，没人会说我的舒哥，我也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舒哥。”
　　意识沉沦，舒行身前冰冷，可体内似有火焰燃烧，他被郑淮鹭整个吞掉，坠入漆黑不见底的深渊，失重感从始至终，好几次他都失控了，可只要郑淮鹭轻笑一声，舒行在魂魄四散的同时都想把命给他。
　　舒行觉得哪里不行，郑淮鹭就偏要那里，第一轮结束不过瘾，又抱着舒行去了书房。
　　“舒哥，在古今智者明面前做这种事，是不是很刺激？”郑淮鹭架着舒行，让他坐在办公桌上，眼底的癫狂越演越烈。
　　舒行双眼紧闭，在心里骂了句“无耻！”
　　那些困惑舒行到底没问出口，第二天醒来时郑淮鹭早就溜了，在床头留下字条说是出去采购，舒行一声冷笑，刚一动就忍不住猛抽冷气，这TM……想到昨晚郑淮鹭的节奏跟力度，舒行深深怀疑，是不是这个年龄段的都很猛。
　　不，他开局即巅峰。
　　没缓两分钟，冯生电话追来，舒行有点儿头疼。
　　“舒总！！！”冯生声嘶力竭，舒行明显听到原本那头比较嘈杂，冯生这一嗓子出来，顿时一阵死寂，唯有冯生还在那里叭叭叭：“您怎么今天又没来上班啊！”
　　舒行：“……”
　　“冯特助。”舒行轻声：“我希望你能记得，我才是老板。”
　　“而我是您的特助啊！”冯生喋喋不休：“督促您的工作，防止您误入歧途，是我的本职啊！”
　　如果郑淮鹭在，就能明白这句“误入歧途”精准打击的就是他。
　　舒行揉揉太阳穴：“特助，今天给我批假。”
　　冯生：“您这是起不来了吗……”
　　“起不来了。”舒行打断，他嗓子还哑，有些东西冯生细细一品就能猜到。
　　果不其然，冯生语气幽幽：“舒总，再这样我就得清君侧了。”
　　“你清不掉。”舒行失笑：“行了，还有其它事情吗？”
　　“没了。”冯生那边“劈里啪啦”敲键盘：“那舒总好好休息，我工作了。”
　　“好。”
　　舒行强撑着爬起来洗漱完，还是扛不住这股酸痛，又在床上倒了下去，难道他真的老了？不科学！都说男人三十如狼似虎。
　　舒行没戴眼镜，从被子里露出的眸子澄澈，岁月有所沉淀，却仍旧没抹去那丝飞扬，他安慰自己没必要，总不能每次跟郑淮鹭发生了关系，都要大发雷霆，他可以试着跟郑淮沟通，以后没必要跟恶狼一样……
　　天真！
　　郑淮鹭不可能让舒行饿肚子，躲了两个小时还是回来了。
　　彼时舒行正坐在客厅看报纸，男人不会允许自己狼狈太久，灰色长裤搭配白色高领毛衫，穿着棉质拖鞋，舒行给眼镜链换了条新的，有光晕凝聚在上面，不夸张，郑淮鹭进来就愣住了，然后发自肺腑：“舒哥，你真好看。”
　　舒行：“……”
　　舒行这段时间总算发现了一件事，他不是某种情况下对郑淮鹭有吸引力，而是只要他出现，郑淮鹭就能跟闻到肉香一样扑上来。
　　但没有人会排斥自己在爱人面前的吸引力。
　　舒行淡淡：“我饿了，中午吃什么？”
　　郑淮鹭立刻行动，“米饭跟炖肉我临走前就准备好了，再炒两个菜，二十分钟，舒哥稍等。”
　　深秋光景迷人，随便一角都像是从油画中投影出来的。
　　舒行无奈摇摇头，继续看书。
　　郑淮鹭点到即止，可能自己也知道多过分，舒行都算脾气好的了，接下来几天除了晚上蹭蹭，倒也安稳。
　　这天在公司，舒行收到了时云书的电话，“大哥，多久没聚了？你别有了美人忘了兄弟，我跟林畅是彻底入不了你的眼了啊！”
　　他俩应该在一起，因为舒行听到林畅“切”了声，“跟那个郑淮鹭一比，我俩加起来算个屁！”
　　舒行知道今天这顿饭不能拖：“行了，时间，地点。”
　　时云书麻溜儿一报，问：“你不会又把他带来吧？”
　　“不会。”舒行回答：“今天就是兄弟场。”
　　到了包间还就他们三个，路上舒行给郑淮鹭发了信息，说今晚不回家吃，本以为这人又要“嘤嘤嘤”，舒行都做好了软硬兼施的准备，谁知郑淮鹭发来信息说没问题，并让他好好玩。
　　难得听话，舒行心想。
　　兄弟三个没喝酒，就聊了聊近况，林畅含泪继承家业，时云书还能浪一段时间，最稳当的就是舒行了。
　　“怎么，真打算跟他谈恋爱啊？”时云书忽然问，林畅也看来。
　　他们了解舒行，本来就不是玩的性子，又将郑淮鹭留在身边这么久，明显是动心了。
　　“废话。”舒行接道。
　　“你想好，他可什么都没有。”林畅忍不住：“且不说你家老爷子会不会答应，就说以后，你养他？”
　　这是下重药，谁知舒行点头：“嗯，我养他。”
　　“不是吧……”时云书开始抓耳挠腮：“兄弟，我一直觉得你心太软，谁对你好你就认可，上次是沈承，你确定这次郑淮鹭不会吗？”
　　舒行肯定：“他不会。”
　　一时无言，时云书跟林畅在那里抽闷烟，能怎么办呢？舒行就这么喜欢。
　　“行了。”林畅起身，“今晚有个慈善晚会，你俩陪我去。”
　　舒行：“我……”
　　林畅凶狠扭头：“我都接纳郑淮鹭了，你别惹我！”
　　舒行将话补全：“我去开车。”
　　渠城几乎每个月都有慈善晚会，说白了，一群有钱人聚在一起，拓展人脉，展示财力，互相炫耀，但这次不同，听说来了几个A国的大人物，最近在渠城投资不少，一堆人等着结识。
　　舒行倒是兴致缺缺，想着郑淮鹭这阵子是不是百无聊赖地在家里打游戏。

第三十六章：暴露

　　短短两个月的功夫，林畅就跟一众名流打成一团，从进门脸上的假笑就没摘下来过。
　　“你能别这么心不在焉吗？”时云书忍不住同舒行说：“搞得好像我俩绑架你一样。”
　　舒行挑眉：“很明显？”
　　“不然呢？”
　　舒行笑笑不说话。
　　他只是习惯了下班回到家看到郑淮鹭做饭忙碌的身影，人就是缺什么惦记什么，舒行赚够了钱，一过三十就想着稳定。
　　舒行还是给这场慈善晚会捐了点儿，然后倒霉催的，抬头就看到从门里进来的沈承还有陆思函。
　　但舒行如今造诣颇高，已经能做到目光从这两人身上滑过而处变不惊，好像他们跟四周的空气没任何区别。
　　倒是沈承，见到舒行微微一愣。
　　陆思函嘴角下压，片刻后又勾起：“今天怎么不见舒总带郑淮鹭来？”
　　沈承下意识贬低：“这是什么场合，他也进的来？”
　　“舒总。”这次沈承跟陆思函主动上前打招呼。
　　舒行眸色平和：“好巧。”
　　他吐字清晰语调平缓，甚至带着几分无聊气息。
　　陆思函先开口：“郑先生呢？”
　　“在家。”舒行指了指前方的时云书跟林畅：“兄弟场，他们不让我带爱人。”
　　沈承瞳孔轻轻瑟缩，爱人？
　　最近陆思函没少跟沈承闹，明里暗里的话说了一堆，沈承嘴上答应，实则根本控制不住，一旦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脑子完全不听使唤，映出来的全是舒行的身影，可他念念不忘，舒行倒是潇洒地重新开始，而最让沈承觉得后心发冷的，是这人已经可以做到跟他心平气和。
　　沈承了解舒行，这是彻底淡忘的开始。
　　“舒总小心。”沈承脑子嗡嗡，咬牙切齿，有些话根本压抑不住，“郑淮鹭那样子，可别有朝一日被蒙在鼓里。”
　　“他什么样子？”舒行看来，目光带着一定的穿透性：“绿人吗？那你放心，淮鹭虽然是G吧出身，但人际圈干干净净，跟了我几个月，没什么白月光心头血，也没往我脸上带什么人，不劳沈总费心。”
　　这话字字句句都是在扎沈承，他们的感情，是沈承出轨在先，于是沈承这口气刚起来又瘪了，他牵着陆思函离开，听到身后的林畅来了句：“大哥，从进来你就靠着桌子，跟腰断了一样。”
　　舒行意味不明地笑笑：“差不多吧。”
　　林畅：“……”
　　“你捏疼我了。”陆思函冷声，“既然这么放不下，就追回来，我退出。”
　　“够了！”沈承不耐烦，舒行是他放弃陆思函就能追回来的吗？然后舒行把能给的几乎都给了郑淮鹭。
　　这边忽的灯光一熄，就台上一束分外惹眼，众人不由得看去，一人自黑暗中走出，挺熟悉，是高博明。
　　高博明之前说在G吧见过郑淮鹭，还有意收成情儿，但郑淮鹭不从，舒行挺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在这里见到有点儿意外，舒行抿着香槟，依旧靠着桌子，算盘着晚上回去让郑淮鹭这个罪魁祸首给按摩一番。
　　高博明一番致辞，他是这场慈善晚会捐款数额最高的，可谓一掷千金，由此可见海辰背后的总公司在A国是何等资金雄厚。
　　舒行大致算了算，舒家的产业还真不够海辰背后的正主看，这次能拿到合作项目，可以说一部分运气加成。
　　一阵热烈的掌声，舒行也放下酒杯捧场，然后灯光亮起。
　　而就是这一刻，舒行被一抹颜色吸引了注意力，他扭头。
　　台下右侧通往二楼的奢侈厅，想上去还得买门票，而就在那个位置，隐约立着一道身影，肩宽腰窄，身量挺拔，斜挂的黑色幕布正好挡住他的肩膀往上，而刚刚幕布飘起的刹那，舒行确实看见了一抹雾霾蓝。
　　这个颜色出挑且晃眼，舒行至今为止没见到第二个男士染。
　　然后那人似有所感，看了过来。
　　他们的目光可能根本没对上，但舒行只觉得一股贯穿灵魂的熟悉。
　　然后舒行心跳如鼓，虽然一直有所怀疑，但线索都是零碎且模糊的，好像你做好了长途跋涉的准备，真相忽然猝不及防地砸在面前，整个人都是懵的。
　　站在上面的高博明发现了舒行，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顿时倒吸一口冷气，急忙下台。
　　他的动作恰好撞在舒行敏锐的神经上，舒行拾步，忽然也朝那边走去。但他隔着一堆人，不如高博明动作快，等层层拨开赶到的时候，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舒行作势要往楼上走，却被仓惶冲下来的保镖拦住了。
　　一场临时编织的谎言，落在舒行眼中漏洞百出。
　　“您好，现在这里不能上去。”
　　“我可以买票。”
　　保镖停顿两秒，他带着耳麦，好像那边正有人说话，跟着保镖抱歉轻笑：“不好意思，刚接到通知，这条通道暂时不开放，您别难为我们。”
　　舒行问：“你是高博明的人？”
　　保镖没有反驳。
　　舒行脸色阴沉，又往上看了一眼，横冲直撞不顾礼仪不是他的风格，忽的，舒行转身就走。
　　路上联系时郑淮鹭说的是“在家等你。”
　　“哎？舒行！”林畅朝舒行招手，却见这人步伐飞快，好像家里着了火。
　　沈承闻声看来，却只捕捉到一片衣角。
　　车子出库，舒行开始还能冷静，但这个点马路上也没什么车，他目视前方，逐渐深踩油门，车子像箭似的冲过红绿灯，疾驰回别墅。
　　平时四十分钟的路程，舒行二十五分钟就到了。
　　他抬头的那一刻甚至做了一个心理建设，要知道一年前公司遇到财务危机，舒行也是上手就解决，孤注一掷破釜沉舟，根本不用所谓的建设。
　　他从车上下来，紧跟着一颗心沉入谷底。
　　别墅黑漆漆的，没人在。
　　明明是自己住了多年的房子，舒行却没有进去的勇气，他在车里摸了好久才摸到半包烟，点燃，吐纳，混乱的脑子在冷风跟尼古丁的同时作用下稍微冷静，舒行靠在车门上，将认识郑淮鹭至今的点点滴滴都过了一遍。
　　人只要稍微一理智，就能发现忽略了多少了细节，他被郑淮鹭乖巧听话的样子彻底蒙蔽，常言道“智者不入爱河”，舒行虽不算智者，但常年双商在线，这次却被郑淮鹭耍了个彻底，还有高博明，上次交谈舒行就觉得他话里有话，眼神不对，再看高博明帮郑淮鹭遮遮掩掩的样子，舒行吐出口浊气，忽然对郑淮鹭的身份不敢猜测起来。
　　之前海辰的负责人都跟他闹翻了，怎么一夜之间就改变主意，换了个新的对他毕恭毕敬？不管这是郑淮鹭的意思还是郑淮鹭让高博明这么做的，他背后的势力都足够庞大。
　　舒行到底难逃俗网，被满目繁花迷了眼睛，此刻低头一看，才发现脚底是不见底的深渊。
　　……
　　舒行回到客厅等了整整一个小时，才听到玄关处响起开门声。
　　郑淮鹭穿着一身运动服，头发扎在脑后，英俊又阳光，他提着两袋烧烤，香味刺鼻，正常自然到慈善晚会的种种都是舒行的错觉。
　　“舒哥，跟林总他们玩得怎么样？”郑淮鹭脸上毫无端倪，似乎真的嘴馋，出门买烧烤去了：“这家特招牌，方圆百里出了名的，我专程过去，排队两个小时！舒哥尝尝。”
　　舒行盯着郑淮鹭看了数秒，笑：“好啊，你打开我尝尝。”
　　瞧着一切正常，但空气中分明有什么东西绷紧了。
　　舒行食不知味，塞嘴里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忽的，他整个人一愣，气息变得幽深莫测。
　　郑淮鹭注意到：“舒哥？”
　　“过来。”舒行双腿岔开坐在沙发上，郑淮鹭想要稳住身形，一个膝盖就跪在了中间，他不断靠近舒行，看着男人脸上的迷恋，以为舒行只是想要了，正要稍稍放心，就听舒行说：“月蒙冬的香气，你懂我在说什么，哪怕你换了衣服，用烧烤味遮掩，稍微一近还是能闻到，这说明什么？说明你比我要早到慈善晚会现场，去那儿是林畅临时决定的，高博明也是忽然出现，你们都没想到，我竟然在。”
　　郑淮鹭一动不动。
　　舒行一只手眷恋地从他肩膀往下，像是要留住什么，动作却干净利落。
　　“淮鹭，我可以允许一些欺骗，但要有一个度，当超过这个度，我没办法原谅。”舒行说着猛地将郑淮鹭拉近，抬头对上他的眸子，锋芒锐利：“所以你有什么要跟我坦白的吗？”
　　像是过了好几个世纪，郑淮鹭跟舒行对视结束，他轻轻拂开舒行的手，缓缓起身。
　　青年身上的气息开始有了变化，那股讨巧乖顺褪去，符合他容貌身高的悍利显露，像是花瓣掩簇后泛出寒光的刀刃，它静默地跟舒行待了这么久，舒行竟然才发现其存在。
　　郑淮鹭挡住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他的神色藏于阴暗，像是从背后张开了一双白骨森森的翅膀，每一根骨刺都带着舒行无法挣脱的力道。
　　“舒哥……”郑淮鹭的声音好似叹息，又充满病|态，“如果可以，真不想跟你以这种方式重新认识。”

第三十七章：舒哥，你不乖

　　看着眼前这个近乎于陌生的人，舒行只觉得大梦忽醒，如坠冰窖。
　　半晌后，舒行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所调查的东西，有多少是假的？”
　　郑淮鹭不用细问也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倒也坦诚：“除了名字，都是假的。”
　　郑淮鹭半蹲在舒行面前，他掌心炽热，没有一点儿被拆穿后的手足无措，反而握住舒行冰冷的手，一点点暖着：“G吧是朋友开的，我去那里玩，被时云书找上门的时候觉得很有意思，闲来无事，就答应了。”
　　舒行喃喃：“闲来无事……”
　　“我没用过这个身份，既然你们深信不疑，我就顺水推舟。”
　　舒行稍微低头看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一开始就是图个乐子。”郑淮鹭接道。
　　舒行心尖一痛，原来他以为的一见钟情，对郑淮鹭而言就是个乐子。
　　“舒哥。”郑淮鹭像是看出他的想法，解释道：“图乐子跟我喜欢你并不冲突，当时对我而言G吧出来的身份简单明了，这段时间跟你在一起，对你好，皆是发自肺腑。”
　　舒行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动容了，但又骤然清醒，郑淮鹭太具有欺诈性，他的每一个字从嘴里自然吐出，让人分辨不出真假，被骗了几个月，到此为止了！
　　舒行用力挣脱开郑淮鹭的手，由于视角问题，他并未注意到郑淮鹭眼底一闪而过的疯癫跟墨色。
　　“海辰的合作案是你牵线搭桥？”舒行问。
　　郑淮鹭答：“海辰是我放在渠城的一个傀儡公司，到底跟谁合作，我说了算。”
　　果然，舒行闭了闭眼，“你到底是谁。”
　　“重要吗？”郑淮鹭轻声：“我是G吧出来的也好，家财万贯也罢，我喜欢你是真的，舒行，我从来没为谁做过饭，我把自己留在这个别墅，就是为了每天都能看到你。”
　　舒行嗤笑：“这么说来，还要多谢郑先生厚爱？”
　　郑淮鹭到底不拿他当回事，对舒行而言郑淮鹭的身份从来都不是重点，郑淮鹭的隐瞒才是，他有那么多次机会跟自己坦白，但他没有说。
　　舒行是传统教育下长大的人，甚至于他跟那些花天酒地的富家子弟都有本质区别，他容不得欺骗纵不了胡来，郑淮鹭的所作所为让他难以接受。
　　“既如此。”舒行嗓子很哑，他站起身：“你从哪里来，就回到哪里去。”
　　舒行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这些东西。
　　但落在郑淮鹭耳中就是另一层意思。
　　“舒哥不要我了？”
　　舒行不想多费唇舌，心一狠：“把钥匙放门口，今晚不要留宿，明天醒来，我不希望……”
　　话没说完，舒行被一股大力拉得差点儿腾空而起！他跌回到沙发上，本就腰酸，这般猛力下更是倒吸一口冷气，不等反应，郑淮鹭那张妖孽的脸贴近，舒行整个人都被他圈在怀中，眼睁睁看着青年眼底的癫狂跟森冷流露：“舒哥不要我了？”
　　“郑淮鹭！”舒行也来了脾气：“你发什么疯？！”
　　是个正常人都没办法迅速接受吧？自己以为的小可怜，自带在身边起就宠着护着，舒行自认待郑淮鹭不薄，但是呢？这人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舒行完全不认识的，他他娘的要一个过渡期不过分吧？！
　　“我发疯？”郑淮鹭冷笑：“舒行，我再说一遍，从跟在你身边起，我对你的一切感情都是真的。”
　　舒行：“我也再说一遍，你骗了我。”
　　“就因为这个？”郑淮鹭挑眉，他不理解，在郑淮鹭的世界真心难求，他把最好的都给了舒行，如今不过是掉了层马甲，何至于让他搬出别墅，从此分道扬镳？
　　郑淮鹭根本没办法接受。
　　舒行倏然用力推开郑淮鹭，可青年只是稍微一个趔趄，复又压了下来，舒行怒极：“郑淮鹭，你踩在了我的雷区，还一副不知悔过的样子！”
　　“我一直不知悔过，舒哥是第一天才知道的吗？”郑淮鹭大力钳制住舒行挣扎的两只手，将其按在头顶，顺手扯下舒行的领带，当即打了个死结。
　　舒行气得想咬他一口：“你给我松开！”
　　“不松。”郑淮鹭语气阴恻，居高临下看着舒行，“舒哥真的要我离开别墅？”
　　“你给我滚！”
　　郑淮鹭眼中似要喷火，面容扭曲恐怖，但很快，他又勾唇一笑，周身气息愈加危险，“舒哥，你不乖。”
　　“郑淮鹭？”舒行看他扒自己腰带，简直难以置信，这人是疯子吗？才骗了他，还想做这种事？！奈何双手都被捆绑，双腿也被死死压住，舒行的力气根本敌不过郑淮鹭，青年在他脖颈上狠狠一口，舒行吃痛，将脑袋别至一侧，同一时刻，小舒行成了郑淮鹭的掌中之物。
　　生理反应让舒行又羞又怒，他阴沉着嗓音一字一句：“郑淮鹭，你大可试试，看我会不会原谅你。”
　　“舒哥要是能原谅我，就不会让我滚出别墅了。”郑淮鹭浅笑。
　　就在客厅，硝烟味还没散去，便被低吟充斥。
　　舒行人生第一次，快要被气炸了。
　　翌日清晨，舒行在一阵口干舌燥中醒来，睁眼是卧房，但昨晚的一切顷刻间涌入脑海，身上被换了睡衣，似乎也被清洗了，一如既往的体贴入微，但舒行心头的火气轰然冲出，并且愈演愈烈。
　　郑淮鹭此人是他小瞧了，本以为是美玉蒙尘，现在再看，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舒行最不喜欢在愤怒的时候被强迫做一些事，他非常讲究场合跟仪式感，从昨晚到现在，郑淮鹭一直在他的雷区蹦迪。
　　吱呀——
　　房门被推开，郑淮鹭端着一碗粥进来，他跟以往的每一个清晨一样，笑容和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舒哥，吃粥。”郑淮鹭低声。
　　舒行看着粥碗，抬手掀翻了。
　　“出去。”舒行冷声，“郑淮鹭，你不会以为昨晚对我用强，我就会乖乖接受吧？”
　　粥泼洒在郑淮鹭袖口上，碗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郑淮鹭脸上的笑意收敛，“舒哥，你差点儿烫到我了。”
　　装！
　　舒行手下有分寸，他即便再生气也不会弄伤郑淮鹭。
　　“出去。”舒行态度冷硬，他现在腰腹酸痛，能有好心情就见了鬼了。
　　“舒行。”郑淮鹭猛然色变，一字一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这件事才能一笔勾销？海辰的合作案不够还有其它的，我能开给你绝对的……”
　　“够了！”舒行厉声打断。
　　郑淮鹭擅长“以毒攻毒”，他能随便应付那些心肠狠毒手腕狠辣的，但对于舒行这类秉性率直之人，却是束手无策，他想着舒行在意家族生意，就用这个为筹码，换得一点点的原谅，但落在舒行耳中，好像他所有的愤怒不甘，在郑淮鹭看来只是所求不满。
　　两人的点完全不在一条线上，当那层遮羞布被撕下，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两点。
　　有时候连高博明都觉得幸好郑淮鹭长了张嘴，不然怎么办？
　　但今天谁让他长了这张嘴？
　　“舒行。”郑淮鹭开始束手无策，他软硬兼施，舒行都不吃，他被逼到角落，口不择言：“你就这么大的面子？！怎么，非要我跪下来？”
　　舒行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尽量不失风度：“郑淮鹭，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
　　但郑淮鹭对信息筛选似乎有障碍，并不能完全理解舒行的意思，来来回回就是那个问题：“你让我走？”
　　舒行的风度一秒破功，他简直在对牛弹琴：“对！我让你走！你还不滚？！”
　　郑淮鹭先是一愣，然后整张脸被阴鸷填满，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终于，郑淮鹭开口了：“舒行，你不要后悔。”
　　舒行：“走！”
　　欺骗在前，用强在后，他还有理了？
　　彼时舒行不知道，郑淮鹭会撒娇，会装乖，扮绿茶演莲花信手拈来，那是他自小的生活环境赋予他的特殊技能，可越是这样，郑淮鹭越是没办法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他不懂低头，不会退让，横冲直撞，直至满身是血。
　　楼下传来剧烈的摔门声，舒行顿时一颗心都空了。
　　他身上全部的强硬卸去，有些无力地倒在被子上，从醒来一股热意就横竖不散，舒行起初以为是被气的，现在反应过来，他似乎发烧了。
　　郑淮鹭昨晚一点儿都不绅士，他几乎想把舒行干到服。
　　但舒总的刺儿一旦竖起来，那也是谁都不让。
　　舒行难过又难受，迷迷糊糊睡着又醒来，已经是下午两点，别墅里静悄悄的，很明显，郑淮鹭不在。
　　舒行强撑着下床，没吃药加上体质一般，导致刚站稳就是一阵天旋地转，医药箱在一楼，舒行扶着墙壁跟楼梯往下，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了扔在桌上的钥匙，郑淮鹭真的没带走。
　　钥匙孤零零躺在那儿，像是在诉说他跟郑淮鹭告一段落了。
　　多讽刺啊……舒行脸色苍白，昨晚他信誓旦旦跟沈承说郑淮鹭不会骗他，今天就被“啪啪”打脸。
　　走了也好，省得他整天惦记，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人还不好找吗？舒总恶狠狠地想。
　　……
　　“小骗子……”房间里响起无奈的低喃。

第三十八章：你威胁我？

　　舒行不会在负面情绪中停留太久，他晚上给自己煮了碗面，强行吃完，也不知道什么味道，手机里的信息一概不回复，在卧房中发呆了十来分钟，身上热气再起，舒行疲惫极了，倒头睡下。
　　一觉醒来，郑淮鹭像是从他的生活中彻底蒸发。
　　舒行头重脚轻地去了公司，他昨天也没请假，按理来说冯生还得念，但是隔着一条走廊，冯生一看见舒行的脸色就闪身去了一旁，根本没打面照。
　　冯特助的态度宛如某种警示，连闲散的清洁阿姨都严正以待起来。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后，舒行召开了上层紧急会议。
　　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司遇到了大危机，事实是舒行不能闲下来，一部分脑细胞已经不受控制，稍一喘息眼前就浮现郑淮鹭那张委屈巴巴的脸。
　　会议进行了整整三个小时，都过了饭点，把几个私底下谈论舒总最近“消极怠工”的高管彻底征服，这么看，舒总还是消极点儿比较好，都以为舒行跟很多流程已经脱轨，谁知道人家门儿清，盈利多少亏损多少全在脑子里。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一些人头大如牛地出去，冯生想走，又欲言又止，轻声询问：“舒总，您还好吗？您脸色很差，刚才会议一直咳嗽，是不是感冒了？”
　　舒行摆摆手，烧了一晚上，也不差这半天，“多谢，我会上心的。”
　　冯生心说你不像能上心的啊，但本能告诉他多说多错，于是乖乖退出去。
　　舒行没再跟任何人提及郑淮鹭，发烧断断续续三天，也按时吃了药，但心里某个疙瘩突起，身体就很不给面子。
　　舒行知道自己有了心病，名字叫做郑淮鹭。
　　这天下午冯生敲门进来，“舒总，海楼那边的建设差不多步入尾期，合作商今晚想请您吃饭。”
　　舒行点头：“约好时间地点，我去。”
　　处理完公务抵达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灯火璀璨的大厅人来人往，设场的似乎不止他们一家，合作商名叫刘盛，跟舒行生意往来有七八年，算是舒行的前辈。刘盛一看到舒行就大步上前，笑着跟他握手，“舒总，好久不见了。”
　　这可不是客套话，刘盛都换了发型，舒行笑意温和：“好久不见。”
　　两人一阵寒暄，舒行看到不停进来的男男女女，忍不住问：“刘总还宴请了谁？”
　　“哎呦，我的疏忽！”刘盛才反应过来，一脸歉意地说：“海辰您知道的，我刚跟他们谈了合作，再者舒总跟海辰不是已经成了一桩生意吗？正好我们……”
　　之后的话在舒行耳中逐渐消声，成为拉长的鸣音，原来都不用那三个字，“海辰”足以，一个郑淮鹭捏出来的傀儡，都会让他失去分寸。
　　“抱歉。”见刘盛面露惊诧，舒行微一颔首：“刘总，我身体不适，想先回去了。”
　　他脸色发白，刘盛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舒行不是拿乔造作的人，于是刘盛忙道：“那行，舒总赶紧回去休息，有任何需要可以及时联系我。”
　　“好的。”舒行感激地笑笑，可刚一转身，一道熟悉的身影绕过屏风，都不给舒行反应的时间，就那么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从前郑淮鹭是以舒行“情儿”的身份出席宴会，气息上乖巧不做声，跟此刻判若两人——男人一身黑色西装，皮鞋锃亮，头发被精心打理过，非常凸显五官的大背头，两侧各垂下一缕半指长的碎发，剩下的被扎在脑后，郑淮鹭身侧跟着高博明，两人正说说笑笑，几乎是他一出现，全场的目光都凝聚上去。
　　倨傲，矜贵，不可一世。
　　这才是郑淮鹭真正的姿态，他脱离舒行的掌控不过眨眼间，好似脱胎换骨。
　　舒行心脏一阵刺痛，是啊，郑淮鹭有什么可担心的？他戏如人生，玩够了自然能收心。
　　郑淮鹭直直朝舒行走来，他神色从容，目光平缓，然后擦肩而过。
　　“刘总。”郑淮鹭热情地跟刘盛打招呼。
　　舒行一身血都凉透了。
　　明明是他赶走了郑淮鹭，可最后深陷过往原地踏步的，似乎也只有他。
　　舒行还要走，被高博明拦住了，“舒总，咱们好歹有合作，给个面子。”
　　舒行冷笑，他算是看懂了，郑淮鹭今日来是打算从他这里讨回些利息，以报那日从别墅被驱赶走的耻辱。
　　“高先生这话我不懂，毫无坦诚的合作也叫合作吗？”舒行质问。
　　高博明耸耸肩，看向舒行身后。
　　“一码归一码，海辰到底投资了多少舒总应该很清楚。”郑淮鹭淡淡，他不投入感情的时候，当真每一个字都能杀人。
　　舒行心火骤然升腾，转身看向郑淮鹭：“您如果觉得不值当，完全可以撤资。”
　　郑淮鹭挑眉轻笑，“我为何要撤资？相反，我想提醒舒总，一旦您要跟海辰取消合作，要赔超过总投资三倍的违约金。”足以让舒行的公司再落入资金危机中。
　　舒行没什么情绪道：“你威胁我？”
　　郑淮鹭喉结微动，没接话。
　　高博明翻白眼，出息。
　　这边冯生跟被雷劈了一样愣在原地，谁来给他脸上来一耳光？那不是郑淮鹭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海辰的负责人？我的天呐……冯生看看郑淮鹭再看看舒行，然后惊恐地捂住嘴巴，完了……舒总被骗了啊！！！
　　看懂郑淮鹭的目的，舒行索性找个地方坐下，他跟服务员要了杯白开，好不容易下去的温度又有起来的征兆。
　　舒行气不顺得厉害。
　　很快，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青年走了进来，他明显是个混血，皮肤白，长得也挺好看，就是眉宇间一层阴沉跟算计，让人很难心生好感，青年进门扫视一圈，然后径直朝舒行走来。
　　“舒总。”青年伸出手：“久仰大名。”
　　舒行浑身酸软，没起身，就只是眯了眯眼：“你是？”
　　“我叫箫宁，您不认识我，但一定认识郑淮鹭。”
　　舒行眼皮子狠狠一跳，见对方神色挑衅，略显疲惫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最近才得知淮鹭跟您的事。”一句最简单的称呼，箫宁已经在宣示主权，“舒总，您可能不知道，淮鹭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们经历过的一些事儿，您想象不到。”
　　舒行气笑了：“然后呢？”
　　“淮鹭爱玩，在A国的时候男女通吃，我知道他的性子，但一直纵容着。”箫宁说着一顿：“您知道我为什么纵容吗？”
　　舒行没说话，很好，玩得野，男女通吃。
　　“因为我清楚，没人能取代我的位置，淮鹭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箫宁洋洋得意。
　　舒行听到自己说：“嗯，他就快回到你身边了，说完了吗？”
　　箫宁有些惊讶，没料到舒行这样就松口了。
　　但箫宁还是不放心：“所以舒总，我希望您以后可以跟他保持距离。”
　　“这话你该对着郑淮鹭说，而不是我。”舒行撑着桌子起身，“还有，如果郑淮鹭真如你所说会乖乖回到你身边，你此刻就该坐在房间里喝茶，而不是找上我，萧先生，我耳根子没那么软。”
　　在郑淮鹭走出别墅的那晚就该把他腿打断，玩得野就去找野人玩，何必来祸祸他？这人从前的情债累累，舒行记住了。
　　“舒总，您有认真听我说吗？”箫宁神色开始难看。
　　舒行淡淡：“貌似是你听不懂我说话。”
　　这个功夫远处的高博明注意到了舒行跟箫宁，赶忙拍拍郑淮鹭的肩膀。
　　“我真不知道箫宁是怎么来的，我马上让人带他回A国，你别着急。”高博明跟在步伐飞快的郑淮鹭身后，像是很惧怕什么事情发生，解释道：“箫宁就那个性子，从小在你屁股后面，他本质不坏。”
　　“闭嘴！”郑淮鹭冷声。
　　舒行看见了郑淮鹭，但眼神很淡漠，他绕开桌子要离开，却被着急的郑淮鹭一把抓住手腕，“我让你走了吗？！”
　　刚好赶到的冯生：“……”你的花言巧语呢？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你有完没完？”舒行冷声。
　　人无完人，舒行这几日过得并不好，甚至可以用糟糕来形容，结果郑淮鹭照样盛装出席，跟没事人一样，现在知道他玩得花，浪的远，舒行只想跟他划清界限，不由得竖起浑身的刺儿：“乖乖回到你的萧先生身边，省得他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找我，当然，郑先生要是实在无聊，你在A国的那些男男女女想必你招招手就能来，不用盯着我。”
　　高博明闻言倒吸一口冷气，忽然，他预感到了什么，但还是晚了，郑淮鹭已经抓起桌上的香槟，泼了箫宁一脸。
　　冯生：“……”他不会泼我吧？
　　事发突然，舒行都愣了一下。
　　按照剧本，郑淮鹭要掰扯干净他跟箫宁的关系，至少前前后后得跑个十趟八趟的，但郑淮鹭这一泼……舒行有点儿不好发作。
　　箫宁顿时红了眼眶：“你这么对我？”
　　“也不是第一次了。”郑淮鹭语气极冷：“我有没有说过，离我的生活远点儿？箫宁，不是跟我一起泡几桶冷水就能跟我建立亲密关系，我希望你的脑补稍微有个度！给我滚！”
　　冯生：“……”绝情！

第三十九章：舒哥，你教教我

　　舒行感觉到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视线也沉重昏沉，但他仍觉得惊讶，郑淮鹭竟然冷落了这个箫宁。
　　高博明跟箫宁认识也有七八年了，算是一路看着箫宁如何磕磕绊绊跟在郑淮鹭身后，却没得到对方一个眼神，也挺可怜的，于是挺身挡在箫宁面前，冲郑淮鹭笑着说：“行了，我把人带走，你们两个好好说。”
　　舒行淡淡：“没什么好说的。”
　　郑淮鹭以为他信了箫宁逼逼的一些事，开始阴阳怪气，不由得攥紧舒行的手腕，有些咬牙切齿道：“你信他？都不知道问问我的吗？！”
　　“问你什么？”舒行冷笑：“郑先生嘴里能有一句实话吗？”
　　郑淮鹭耍了他，这事过不去。
　　随之刚被高博明揽着迈出两步的箫宁忽然转身，眼底闪过恶毒跟狠意：“你在A国玩过多少个，你敢跟舒行说实话吗？”
　　“祖宗！”高博明低声怒斥了一声，拉着箫宁恨不能扛着机场跑路，知道郑淮鹭回头要怎么收拾他吗？都头破血流了还不怕疼呢？
　　“是啊……”舒行盯着郑淮鹭的眼睛，不愿意错过一点儿情绪：“郑先生敢说吗？”
　　郑淮鹭一时语塞。
　　他玩过，他承认。但仅限于今天酒会带一个，明天轮渡上带一个，姓谁名谁一概不知，散场就踹，亲吻都没有，更别说每天跟宝贝似的在床上伺候了，纯粹是认为对方不配。郑淮鹭从前不觉得什么，如今面对舒行的质问，却莫名心虚跟矮了一截。
　　舒行得不到郑淮鹭的回答，心里又涩又气。
　　他在郑淮鹭这里，当真是赔得彻彻底底。
　　“今夜美女帅哥不少。”舒行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多余的神情跟着全散了：“郑先生慢慢享受。”
　　“舒行！”郑淮鹭气得理智摇摇欲坠，他轻易不会被影响情绪，但在舒行面前满身的力气没出使，憋屈极了。
　　舒行去意明显，郑淮鹭阻拦不住，忽然冷笑一声：“舒总，好歹我也给您的公司投了一大笔钱，入股都够了，您就是这个态度？连杯酒都不喝？”
　　郑淮鹭有些让逼急了，忘记了舒行有时候受不得激将法。
　　正好服务员端着加了冰的伏特加路过，舒行直接抓过一杯，对着郑淮鹭一敬，然后仰头就往嘴里灌！
　　郑淮鹭瞳孔一缩，急忙一巴掌拍掉，他用劲儿大，酒杯飞出去不说，酒水还洒在舒行衣领上。
　　一旁的冯生捂住了眼睛。
　　舒行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狼狈，点点头，哑声问：“郑先生满意了？”
　　郑淮鹭怔愣，他被舒行一把甩开，看着对方愤怒离开的身影。
　　完了……舒行以为自己在故意羞辱他。
　　“舒总！舒总！”冯生追在舒行身后，见他原本稳重的步伐逐渐踉跄，刚进入地下车库，舒行就难受地扶住墙壁，他很长时间没喝这种烈酒了，虽然没全灌，但两口下去也够呛，说到底，被人养娇气了，想起今晚郑淮鹭的所作所为，舒行一阵心凉。
　　他有好好说一句“舒哥我错了”吗？
　　舒行自认对得起郑淮鹭，何至于此……
　　“舒总，不行咱们去医院。”冯生扶住舒行，见他脸色煞白就心里发怵，上次公司面临资金危机，舒行就是不要命地把自己喝进医院，都说十个总裁九个胃病，真不是夸张，没完没了的酒场，能连轴转的都是勇士。
　　舒行费力吞咽，摇了摇头，他有些站不住，想坐会儿。
　　冯生还欲说什么，忽然被人往后一扯，差点儿倒飞出去！但是等看清那头雾霾蓝，冯生提起的一颗心稍微放下。
　　郑淮鹭给自己两拳的心都有了，刚刚说什么不好？非说喝酒！
　　郑淮鹭不由分说将人打横抱起，舒行一惊，视线过了两三秒才清明，一看是郑淮鹭他立刻挣扎，人嘛，委屈的时候都是怎么折腾怎么来，但郑淮鹭双臂牢固，舒行三两下反而让自己更难受了，这个功夫郑淮鹭已经到了车旁，借助车门将舒行抵住的一瞬，将钥匙抛给冯生，当机立断：“回别墅。”
　　“不用去医院吗？”冯生踉跄接住。
　　“不用。”郑淮鹭了解舒行，这阵子去医院根本安生不下来。
　　坐上车舒行还在郑淮鹭怀里，用脸颊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郑淮鹭随即皱眉，发烧了，难怪打今晚第一眼见到他起就觉得这人脸色难掩病气。
　　冯生晚上喝得都是气泡水，开车很稳，他透过后视镜看到舒总满脸抗拒，但脑袋却抵在郑淮鹭脖处，瞧着十分矛盾。
　　一到家舒行就吐了，他整个人昏昏沉沉，完全是烧的。
　　迷糊中闻到了酒精的味道，有冰冰凉凉的东西在手腕处一遍遍擦过，舒行难受地轻哼一声，眼睛稍微睁开，朦胧见到了郑淮鹭的身影，虽然不清楚，但舒行知道就是他。
　　“将我折腾成这样，你高兴了？”舒行哑声问。
　　郑淮鹭放下毛巾在床边坐下，捉住舒行的手亲吻：“对不起舒哥。”
　　“郑淮鹭，你根本就不喜欢我……”舒行烧糊涂了，有些话完全不经大脑。
　　郑淮鹭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舒哥。”
　　“你不喜欢。”舒行看着天花板：“你骗了我，一走了之，再见面比谁都冷漠，逼我喝酒，然后你说你喜欢我……”舒行难受地蹙了蹙眉，挥开郑淮鹭伸来的手，侧身蜷缩起来。
　　郑淮鹭一惊，然后喃喃道：“舒哥，不是这样的……”
　　那晚舒行态度决绝，他害怕物极必反，加上也被驱赶得急了，这才走人，但回去一直在跟高博明商讨解决办法，今晚不是不理会舒行，而是不敢，担心又面对舒哥的冷脸跟驱逐。
　　“舒哥……”郑淮鹭嗓音沙哑又委屈。
　　许是他“嘤嘤嘤”的能力太强大，已经拒绝交流的舒行轻轻看向他。
　　郑淮鹭半跪在床边，几乎是恳求道：“我真的很喜欢舒哥，我不会，我不懂，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高兴起来，才能让你原谅我，舒哥，你教我啊，你教教我好不好。”
　　美人含泪，眼里全是恳求跟希冀，舒行承认，他开始不忍。
　　“郑淮鹭。”舒行轻声：“我想认识真正的你。”
　　说完这句话他阖上眼睛，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郑淮鹭给舒行喂药，但迷迷糊糊的病人哪儿有配合的？舒行打翻了两回药，胶囊根本不吞，没办法郑淮鹭含了粉末喝口水，强行给舒行渡进去。
　　一顿折腾下来半个小时，被子报废一条，郑淮鹭毫无怨言，重新换一条，妥帖照顾好才退出房间。
　　他靠在门板上，后背全是冷汗。
　　在A国跟自家那些虎狼之辈权谋相争的时候，多少次生死一线，郑淮鹭都没这么紧张过。
　　一楼的冯生听到动静站起身。
　　冯生心有戚戚，娘哎……郑淮鹭不是个小白脸，他是个白切黑！扮猪吃老虎的那种！打了人高博明那样的角色都得陪笑，想想自己曾经翻出去的白眼，冯生琢磨着自戳双目来得及不？
　　“坐！”郑淮鹭气场不加掩饰，就很有压迫感。
　　冯生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郑淮鹭也坐下，但好几分钟没说话。
　　这是在研究十大酷刑呢？
　　郑淮鹭抬起头：“我有时候觉得你很聪明，有时候又想撬开你的脑子看看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冯生捂住嘴，糟糕，说出口了！
　　“我留下你是想问问……”郑淮鹭单手活动指骨，声音“咔咔”作响，“接下来我要怎么做？”
　　聪明人交流比较简单，冯生立刻明白了郑淮鹭的意思，他先是皱眉，然后踌躇问道：“要听实话吗？”
　　“但说无妨。”
　　“先把嘴封住。”
　　郑淮鹭：“……”
　　郑淮鹭目光锐利，冯生结结巴巴，“真、真的，你这张嘴，花言巧语的时候跟抹了蜜一样，其它时间段太气人了，你今晚不激舒总，他能拿着加了冰的酒就往嘴里灌吗？”
　　虽然侮辱性极强，但是言之在理，事关舒行，郑淮鹭愿意虚心请教：“继续。”
　　“舒总这人较真，你以后别骗他了，再让抓住一次肯定要被拉入黑名单。”冯生努力分析，“但同时舒总心软，你就双管齐下呗，追求他的同时卖卖惨，我看得出舒总心里有你，不然不会这阵子这么难受。”
　　郑淮鹭有些看到曙光，死盯着冯生：“冯特助，我需要你的帮助。”
　　冯生与其对视两秒，倏然起身，义正言辞道：“别想了！我是舒总的人，不可能给你通风报信！”
　　“御龙湾四百平别墅一套。”
　　冯生：“……”
　　郑淮鹭加大筹码：“最大俱乐部米高的十年会员！”
　　冯生嘴角抽|搐：“……”
　　郑淮鹭勾唇：“海辰股份……”
　　“好了。”冯生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你立字据。”
　　冯生轻叹，舒总，不是属下不忠心，实在是他给的太多了。
　　翌日清晨，舒行退了烧，但一睁眼就头疼，精神状态很差，他刚动了动，就被人轻轻抱起，熟悉的味道，让舒行浑身一僵。

第四十章：对面真狗啊！

　　舒行不自在，郑淮鹭也不似从前那般游刃有余。
　　“舒哥，还难受吗？”郑淮鹭嗓音低沉，透着难掩的小心翼翼。
　　舒行吃软不吃硬，闻言轻轻摇头：“还好。”
　　“早饭我做好了，老位置，药在桌子上，你吃完早饭记得吃药。”
　　舒行有一瞬间的恍惚，若非眼前人换了身气场，他几乎要以为二人还是从前的生活。
　　“嗯。”
　　郑淮鹭想到冯生的叮嘱，不敢求急，轻声说：“那舒哥，我先回去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这个点卡的非常好，舒行此时正愁没办法面对他，“知道了。”
　　郑淮鹭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但随即勾唇一笑：“舒哥，你昨晚说，想认识真正的我，这句话算数吗？”
　　舒行：“……”这叫我怎么回答？
　　短暂的沉默后，舒行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知道。”
　　“你觉得自己没问题？”
　　郑淮鹭摇摇头，“我错了。”
　　“淮鹭。”属性语气郑重：“还是那句话，你得给我适应时间。”
　　郑淮鹭忙道：“好的舒哥，那我……平时遇到不懂的事，可以来找你吗？”
　　舒行心想你什么不懂？你什么都懂。
　　“没说跟你断绝往来。”舒行说：“但淮鹭，我们的关系要重新定义。”
　　郑淮鹭从善如流：“先从朋友做起！”
　　舒行没说的了。
　　郑淮鹭跟他挥挥手，麻溜儿离开。
　　房门一关上，舒行轻轻扶额，他是魔怔了吗？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松了口，可这段时间所有的矛盾跟不甘心，归根究底是郑淮鹭不知错，不认错，舒行可以在这上面谴责他，但之前同居，郑淮鹭对他的好，没指摘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舒行心中的郁结散去大半，虽然还是没想好如何面对郑淮鹭。
　　这边不等舒行想清楚，就接到了舒业成的电话，老爷子在那边严厉要求他回老宅一趟。
　　舒行心一沉，明白爷爷知道了。
　　郑淮鹭容貌出挑，那晚不少舒行的熟人，震惊当场的不止冯生，都好奇怎么舒总的情儿有了另一层让人捉摸不透的身份，连海辰入驻渠城的最大代表高博明都小心翼翼，一传十十传百，到老爷子耳中不过是时间问题。
　　而舒业成也觉得孙子被骗了。
　　“我第一眼就觉得他不是寻常人，之后你们离开，我也没闲着。”舒业成看向沙发上一言不发的舒行，打开抽屉拿出一沓文件，“你自己看。”
　　舒行有些惊讶，爷爷已经调查完了？
　　在知道郑淮鹭欺瞒后，舒行有些逃避心理，所以这些事宜一直耽搁着，现在翻阅资料，越翻心里越惊。
　　“A国是什么地方你很清楚，郑家化名斯托克，他们是干什么起家的？又是怎么洗白的？古老又肮脏，郑淮鹭不是别人，正是新一任家主，他身边两个豺狼一般的叔父，他却能逐一压制独揽大权。“舒业成说着说着自己都心惊肉跳：“舒行，郑淮鹭的城府心性不止寻常，甚至扭曲，我不图舒家如何制霸渠城，安稳就行。”
　　手腕被徒然一抓，舒行吓了一跳，抬头就对上舒业成锐利的鹰眸：“你答应我，离郑淮鹭远一点儿。”
　　“爷爷，我……”
　　“你说，你会离郑淮鹭远一点儿。”舒业成一字一句，他风风雨雨大半辈子，对危险的感知几乎成了本能，郑淮鹭表现得有多乖巧好说话，内心的扭曲程度就呈正比。
　　舒行素来不会拒绝老爷子的任何恳求，此时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末了憋出一句：“爷爷，我心里有数。”
　　舒业成狠狠闭眼，就知道……
　　舒行自懂事开始就很有主见，舒业成知道拦他不住，但也放了狠话：“舒行，如果你还跟郑淮鹭纠缠不清，就别怪爷爷心狠。”
　　舒行心慈，这是他一生都无法克服的弱点，一旦被郑淮鹭拿捏住，再丢了一颗真心，那就成了掌中之物。
　　舒行头大如牛地离开老宅，也懒得去公司，索性约上时云书跟林畅，去了俱乐部。
　　这件事两兄弟也知道了，一见面谁也没问，舒行玩什么他们都奉陪。
　　出汗能够让人忘却一些苦恼，舒行拧开水瓶，眼神还盯着场上的保龄球，刚仰头喝了一口，就听时云书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没完了是吧？”
　　一扭头，发现是沈承。
　　沈承现在的冲击波对于舒行来说不痛不痒，舒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倒是沈承先忍不住，“舒总，我想跟您谈谈，就三分钟。”
　　舒行烦他：“生意上的事联系冯生。”
　　“就三分钟。”
　　舒行擦着额上的汗：“恕不奉陪。”
　　“舒行！”沈承率先破防，“我知道郑淮鹭的事情你很难受，我只是放心不下，作为一个朋友过来看看，你不用每次都拒人于千里之外。”
　　舒行有些惊讶：“谁跟你是朋友？”
　　当初分手时说的很清楚，朋友都没得做。
　　沈承无奈，无奈中又透出几分纵容：“你非要如此吗？”
　　林畅在一旁认真看了一会儿，闻言“噗”一下笑出声，觉得沈承这个人有意思极了，“不是兄弟，我有些明白了，你觉得郑淮鹭欺骗了我家舒行，然后你想在舒行最难受的时候挺身而出？不是，且不说舒行是否真的难受，就算需要安慰也有我跟时云书，轮得到你吗？你不会以为你上来说两句好话，舒行就能原谅你跟陆思函暗中苟合绿了他的事儿？别吧，小说都不写这么弱智的桥段。”
　　沈承是以“朋友”的身份来的，诚然他根本没深想这所谓的“朋友”掺杂着多少水分，自欺欺人的久了，有些事情就变得理所应当，但林畅最喜欢扯人假面，这点上倒是跟郑淮鹭很像，沈承一听顿时脸色无比难看：“我没这个意思！”
　　林畅双手后撑在座椅上，仰起头看沈承：“有没有你很清楚。”
　　舒行开口：“沈承，如果你还是不理解，那我就再说一遍，我的事与你无关。”
　　“舒行，难道你对郑淮鹭还不死心？”
　　舒行安静看着他，一字一句重复：“与你何干？”
　　时云书轻笑：“别说郑淮鹭了，你瞧着更像那个魔怔的。”
　　这句话不知道踩到了沈承的哪根弦，他徒然暴躁起来，“舒行，我是因为两家的关系才对你好言相劝，从前是我对不起你，而我现在只是想弥补一二。”
　　舒行扔出保龄球，球体平直滚动，“砰”一下将瓶子打翻一片，“不需要。”
　　沈承站在不远处，挺直腰板，但莫名狼狈，他继续说：“舒行，我大致了解了一下郑淮鹭的过往，虽然你不领情，但我还是奉劝一句，郑淮鹭心花，那般身份，不可能将心思放在你身上。”
　　沈承知道这很难堪，但他越来越控制不住，尤其知道郑淮鹭的真实身份后，心中第一次升腾起“嫉恨”的情绪来，可很快他就高兴起来，因为依照舒行的脾性，两人该彻底吹了。
　　看看，郑淮鹭曾经玩过那么多人，在A国网站上随手一搜，出来几十张被偷拍的图片，每个绯闻对象都不一样，郑淮鹭肯定在玩|弄舒行的感情！然后沈承品尝到了一种诡异的愉悦。
　　但出乎沈承预料，舒行跟他分手都颓废了一段时间，跟郑淮鹭分开却格外冷静，还能在这里打保龄球，难道说……舒行对郑淮鹭也没那么在意？
　　“我说过，郑淮鹭不是你。”舒行淡淡：“他的过往暂且不论，至少他对我忠诚。”说着，舒行拿起手机，被一股冲动驱使，他拨通了一个号码，顺便按了扩音。
　　那边响了半声就接起，声音乖巧胆怯：“舒哥。”
　　时云书：“……”
　　舒行说：“米高，我在打保龄球，过来。”
　　林畅：“……”兄弟狠啊，你这命令语气不知道还以为在叫唤自家小狗。
　　下一秒就听郑淮鹭说：“五分钟舒哥，我就在附近，马上过来。”
　　林畅：“……”卧槽对面真狗啊！
　　电话没挂断，还能听到那边有人惊呼：“郑先生！合同还没签完呢！”
　　沈承：“……”
　　“或许他对我是虚情假意。”舒行不在意地道：“但我宁可跟他逢场作戏，都不愿意再与你有任何牵扯，沈承，到此为止，跟你的陆思函好好过日子，这话是我最后一次说。”
　　沈承浑身发冷，不愧是舒行，真狠啊……
　　让郑淮鹭来就是看不惯沈承这么自信无畏，但人真的快到了，舒行又一阵忐忑。
　　空阔的大厅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郑淮鹭黑裤搭配卡其色风衣，仍旧好看得一塌糊涂，路过的女服务员盯着他的背影都迈不动步子，但郑淮鹭眼中只有舒行。
　　那痴情模样，让时云书跟林畅同时觉得谁能说出这是“逢场作戏”，出去一定天打雷劈。
　　郑淮鹭绕过沈承，好似这人是空气，他脱掉外套，挽起白毛衫的袖子，语气讨好：“舒哥想怎么玩？”
　　“做什么事情直奔主题，不要不分时段地卖惨，顺着舒总的意思来，让他有面子，懂吗？”冯生的淳淳教导仍在耳畔，郑淮鹭不敢含糊，他想好了，冯生敢参谋失误，御龙湾那套别墅就是他的墓场。
　　有些人就是这样，赢了好哥哥，输了去你妈。

第四十一章：替人尴尬

　　别说，郑淮鹭这效率，也算给足了舒行面子。
　　反正弄得沈承很下不来台。
　　舒行将保龄球递给郑淮鹭，“会玩吗？”
　　“试试。”郑淮鹭下意识就要收敛点儿，但又想到舒行的那句“真实的你”，他稍微俯身，脊梁处蹦起的肌肉线条非常优美，舒行注视着，喝了口水。
　　“哐啷”一声，瓶子全倒。
椒ⒸⒶⓇⒶⓜⒺⓁ樘　　“我去可以啊。”林畅站起身：“我跟你试试。”
　　“咳咳！”时云书适当提醒，傻呢？还以为郑淮鹭是舒行的情儿？人家的拳头伸出来那么大！
　　林畅反应过来顿觉不妥，正要说什么弥补一下，就听郑淮鹭说：“林先生跟时先生不必拘谨，大家都是朋友。”语气诚恳，嗓音动人，可谓情真意切。
　　顺毛顺得林畅心情明媚：“行！我就说嘛……”他俯身将球掷出，嘟囔着：“你那么喜欢我家舒行，怎么可能是闹着玩的？”
　　谁料此言一出，郑淮鹭没了动作，而是端端看来，“你家？”
　　林畅第六感奇准，忙道：“哈哈哈，叫习惯了。”
　　“行了。”舒行打断：“要玩就认真玩。”
　　他们这边玩得火热，沈承跟咸鱼似的快要被晾干，他之前的全部猜测都因为郑淮鹭的出现被尽数推翻，舒行是在生气，却不是因为郑淮鹭的玩|弄，而是单纯的欺骗，换句话说，跟他绿人比起来，更加情有可原，加之舒行本就偏向于郑淮鹭，沈承明白这一遭白走了。
　　郑淮鹭转身之际看了眼沈承的背影，眸色一沉。
　　紧跟着就听舒行问：“又想什么坏点子呢？”
　　某人立刻乖巧应答：“没有，舒哥。”
　　舒行笑了下：“今天谢谢你，来得及时，帮我解决了一个麻烦。”
　　郑淮鹭：“为舒哥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舒行顿了顿：“晚上我请你吃饭。”
　　“我请舒哥吃饭。”郑淮鹭接道：“舒哥你最近有按时吃药吗？”这是郑淮鹭比较担心的，舒行做事谨慎，但在自己的事情上一直是差不多就行的态度。
　　舒行点头：“吃着呢。”
　　“吃完了舒哥叫我，我买了送来。”郑淮鹭说完就把球递给休息好的舒行，安静站在一旁，如果他身上的某种气息能够实质化，那么此刻身后一定摇晃着狗尾巴。
　　林畅跟时云书对视一眼……我的天呐，这叫“居心叵测，用情不专”？
　　晚上这顿饭林畅二人腆着脸蹭，正中郑淮鹭下怀，不然他跟舒哥单独相处肯定尴尬。
　　郑淮鹭的表现没得说，自打菜品上来，从盛饭舀汤到夹菜，舒行爱吃什么忌口什么没出过错，说真的，再大的火气遇到这么一张脸，再被这么对待，怎么都要消点儿。
　　一顿饭吃得无言，看到舒行放下筷子，神色不同寻常，林畅跟时云书互相递了个眼色，然后起身说：“那啥，麻烦郑先生将舒行送回去，我们还有个酒场，就不带他了，人还病着呢。”
　　郑淮鹭默默点赞，颔首道：“没问题。”
　　正好，舒行有几句话要问郑淮鹭。
　　房门一关上，舒行开口：“说说，之前在A国玩过几个？”
　　郑淮鹭当即后背绷紧，一层冷汗。
　　“问你话呢。”
　　“舒哥。”郑淮鹭深吸一口气，诚恳道：“玩过，但没有一个胡来的，简单因为我各种场合都需要一个伴儿，或者走走人情，我跟他们，连接吻都没有过。”
　　舒行闻言看来，露出几分惊讶。
　　郑淮鹭笑了：“舒哥，不骗你，我开始有几年……不太能接受跟人接触，甚至于多数时间都戴着手套，一场结束一场散，稍微懂事点儿的就多带两回，牵手应场合需要，其它一概不谈。”
　　舒行看得出郑淮鹭没撒谎，再者这事他若有心也能调查到。
　　“舒哥。”郑淮鹭温声：“你信我。”
　　舒行：“……”说话就说话，别整这套。
　　但他吃。
　　舒行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郑淮鹭看他起身穿衣服，忙问道：“舒哥要回去吗？”
　　“嗯。”舒行淡淡。
　　郑淮鹭立刻当贴心司机，彼时他还不知道舒业成那边的事儿，就一门心思等着舒行的原谅，等舒行到家，也不敢多做停留，明明从前在这里嚣张跋扈，给舒行泡好茶，郑淮鹭姿态很低：“舒哥，那我先回去了。”
　　“花圃很久没人照看了。”舒行来了句。
　　郑淮鹭秒懂：“我马上去看看。”
　　听着从花圃那边传来的细微动静，舒行仰头靠在沙发上，一边骂着自己没出息，一边又想郑淮鹭多待一阵。
　　从前浇花十来分钟，今晚郑淮鹭硬生生在里面墨迹了半个小时，舒行不是感觉不到，从花圃门缝中时不时投来的目光，跟被抛弃的小狗似的，湿漉漉的，软乎乎的。
　　但舒行肯定不会留郑淮鹭过夜，这人刷了会儿存在感，还是走了。
　　舒行第二天上午刚开完会，就被老宅一个电话叫走了，说舒业成身体不适，舒行不敢耽误，爷爷虽在瞧着身体硬朗，但老人一旦感冒发烧都有可能伤及根本。
　　谁知赶到老宅，除了舒业成躺在床上吃药，旁边还坐着几个生面孔。
　　“这是你李伯父，年轻时跟我一起打江山。”舒业成放下水杯半开玩笑地说：“前些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
　　“李伯父好，李伯母好。”舒行颔首打招呼。
　　“哎呦，这就是小行啊？当真一表人才。”衣着讲究的女人站起身，笑着打量着舒行，但目光稍微让舒行有些不舒服，对方像是在评估什么。
　　“来，小瑜，叫舒行哥。”女人说着，将侧身挡住的青年拉至面前，约莫二十四五，长相白净，就是眼角眉梢透露出的本性让人不那么喜欢，过分傲慢。
　　但青年分得清场合，跟他母亲一样，将舒行打量了一遍，随即满意一笑：“舒行哥，我叫李昊瑜。”
　　舒行客客气气：“你好。”
　　舒行询问舒业成的身体情况，家庭医生也在，汇报的确生病了，但好在保养得当，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行，然后舒业成话题一转，到了李远峰一家身上，说起来李远峰要比舒业成小一辈，在舒家的公司干过一段时间副总，办事稳重，是舒业成用的比较顺手的，而这阵子，舒业成聊的不是李远峰，而是李昊瑜。
　　李昊瑜二十五岁，在渠城B大念书，但舒行很清楚，都这个年纪了还在念，既然不是考研考博，大概率是从前玩得狠了，被父母找关系送到了给钱就能进的学院，混个文凭。
　　但当舒业成大大方方说到李昊瑜也喜欢男人的时候，舒行震惊了。
　　舒业成很长一段时间接受不了舒行的性别喜好，闹得很僵，后来好不容易适应，骨子里仍想着舒行能找个女人踏实过日子，给他这么光明正大介绍另一个青年的性取向却是第一次，这说明什么？说明舒业成宁可亲自挑选一个男人给舒行，都不同意他跟郑淮鹭。
　　舒行颇为头疼。
　　李昊瑜一家应该早就听到了风声，现在坐在一旁听老爷子说，一言不发。
　　“小瑜还小，算是你伯父伯母老来得子，他们平时照顾不到的，你就多加照顾照顾。”舒业成这话不是商量口吻。
　　舒行知道推脱不掉，也不想在这里跟爷爷起冲突，接道：“好。”
　　李昊瑜倒是会来事，红着脸来找舒行要电话号码跟微信。
　　舒业成盯着，舒行不给都不行。
　　但李昊瑜，舒行是一点儿没入眼。
　　来都来了，得住一晚，陪老爷子下下棋，吃个饭，等老人气顺了，再谈谈郑淮鹭的事情，舒行将李远峰一家送至门口，转身进去。
　　“怎么样？”王若茹立刻推了推李昊瑜的肩膀。
　　李昊瑜那层恭敬褪去，显得痞气又欠扁：“挺好的，脸好看，就是老了点儿，但谁让舒家有钱呢？”
　　王若茹立刻往后看了一眼，去捂儿子的嘴。
　　“妈你怕什么？”李昊瑜不在意偏头一笑：“放心啦，舒行那种我一看就知道什么类型，等我拿下，我爸的公司就有救，那舒老太爷还没发现，剩下的交给我。”
　　李远峰神色讪讪，公司遇到危机，结果这种事还要儿子牺牲，跟一个三十年的男人有牵扯，臊得慌。
　　可这世间，多的是明知有错却还要突破底线的人。
　　舒行跟舒业成的相处模式看似跟从前一样，但到底有了隔阂，爷孙二人心照不宣，吃完饭下棋到晚上八点半，舒业成起身上楼休息，舒行在窗边坐了一阵，收到了一条微信，备注一个简单的“李”，是李昊瑜。
　　【舒行哥，明天我放假，出去玩不？】
　　舒行挑眉，他们应该还没熟到这个程度。
　　紧跟着，李昊瑜发了张自拍过来，他手里捧着篮球，露出被汗水浸湿下颚还有锁骨，球服也湿了，勾勒出一小片胸肌线条。
　　舒行罕见地生出几分替人尴尬的情绪来。
　　李昊瑜觉得舒行这一款好拿捏，就喜欢新鲜的，有朝气的，但舒行什么人？何尝看不出李昊瑜的心思。
　　就是吧……
　　这身材水准跟郑淮鹭相比，是小鸡仔跟大卫雕塑的差别。

第四十二章：新的男朋友？

　　舒行没把李昊瑜放在心上，第二天离开老宅后直接去了公司，忙起来连郑淮鹭这个冤家都顾不上，就更别说他了。
　　中午的时候冯生敲门进来，询问他要吃点儿什么，舒行病去如抽丝，一个上午下来昏昏沉沉，没什么胃口，让冯生买碗南瓜粥，加俩肉包。
　　冯生一走，舒行轻转办公椅，目光就落在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上，爷爷态度坚定，一时半刻缓和不了，也不知道郑淮鹭那个没心肝的在做什么，正这么想着，手机“嗡嗡”震动，舒行拿起来一看，是李某人。
　　李昊瑜：【舒行哥，下午游乐园去吗？】
　　舒行一阵轻微的烦躁，但他素来能压得住情绪，单手回复：【不了，我很忙。】
　　李昊瑜：【啊对，舒行哥打理着那么大一个公司呢，肯定很忙，舒行哥慢慢来，我昨天见你还有些咳嗽，工作重要，身体也重要。】
　　舒行：【谢谢。】
　　李昊瑜低估了舒行，相反，他的大致行程都在舒行的预测内：李昊瑜高考成绩一塌糊涂，直接跟着父母出国，那地儿民风开放，李昊瑜又狂又野，玩得飞起，他承蒙老天眷顾，生了副好皮囊，在情场上又格外开窍，什么类型的都能驾驭拿捏，年纪大的不是没有过，照样手到擒来。
　　可他忘了，那些人都图情爱，而舒行的前三十年，几乎全在事业跟人心上。
　　换句话说，李昊瑜的目的性再怎么掩藏也被能舒行察觉到，正好，他扫了眼手边的资料，昨晚让冯生调查，今早就在办公桌上，李远峰公司陷入财务危机，需要一笔钱救命，他们也是祖上冒青烟，撞上舒业成年纪大，又慌不择路，否则昨晚这一家子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老宅。
　　李昊瑜对舒行而言连个调味品都算不上。
　　奈何对方没有这个自知之明。
　　六点多的时候舒行开车从车库出来，一抬眼就见左侧站着个人，灰色嘻哈裤，市价六千左右的球鞋，上半身一件张扬的红色卫衣，正中间映着一个大嘴猴，不止如此，右臂腋下还夹着个篮球，不是李昊瑜还能是谁？
　　舒行车窗本就半降，他这么一瞅，李昊瑜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一喜一忧。
　　“舒行哥。”李昊瑜活力满满，头发看似庸懒随意，但一阵风吹过动都不动，可见打了不少发胶。
　　舒行蹙眉：“你怎么来的？”
　　“舒爷爷昨晚提了一嘴，我记住了。”李昊瑜上前走到车边，笑着说：“赶巧了，我站了还没两分钟，正打算给舒行哥发信息。”
　　舒行悟了，这人是把爷爷让自己照顾他的一句话当成了圣旨。
　　果不其然，李昊瑜下一句就是，“舒行哥，我饿了，你呢？”
　　至少目前李昊瑜没做错什么事，目的不纯也没摆在桌面上，也是老爷子亲口叮嘱过的，舒行斟酌片刻，在心里叹了口气：“上来吧，我带你去吃饭。”
　　李昊瑜眼底立刻闪过一抹喜色，脸上却恭敬有礼：“谢谢舒行哥。”
　　舒行权当没看见，小孩子罢了，只要不过分，他都能睁只眼闭只眼。
　　一路上李昊瑜的嘴巴就没停下来过，东南西北问了一堆，快到餐厅的时候忽然语气一沉，显得羞怯又纯情，“舒行哥，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李昊瑜一家才回国不久，李远峰上门拜访舒业成的原意是求助，谁知老爷子一看到李昊瑜就起了别样的心思，再稍微一打听，才有了今天这一幕，所以说李昊瑜还不清楚水多深，他甚至对郑淮鹭一无所知。
　　舒行意味不明的“唔”了一声，车子拐弯到了餐厅楼下，将钥匙交给侍者，他带头走在前面。
　　李昊瑜跟上，心里忐忑打鼓，舒行这是什么意思？他猜测的时候眼神不由得落在舒行腰上，顿觉口舌一燥，别说，三十岁有点儿老，但这腰真好看，他昨晚就发现了，加上舒行这张脸，刚才在副驾上近距离观察了一番，精致又摄人，李昊瑜玩得久了，交往过不少比舒行好看的，但经不住细究，稍微一沉淀，舒行身上的闪光点就凸显出来。
　　李昊瑜越想越觉得不亏，甚至有点儿窃喜，舒行到手，自家公司不说，他也能狠狠过个瘾。
　　找了处幽静的位置，舒行礼貌地给李昊瑜拉开凳子，他骨节修长好看，眼镜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对，李昊瑜心想，就是这股矜贵优雅，他还真没从几个人身上见过，简直挑不出错处。
　　到底小年轻，心性不够坚定，从“玩玩而已”到“些许动心”，不过是一早一晚的时间。
　　舒行将菜单推给李昊瑜，让他先点了喜欢吃的，自己则要了碗鸡汤面，等服务员走开，舒行双手交叉搭在餐桌上，稍微正色：“小瑜，虽然这种话不该我说，但我还是想以一个兄长的身份提醒你，你的当务之急是学业。”
　　李昊瑜喝柠檬水的动作一停，抬头看向舒行。
　　舒行继续：“我觉得你还不具备分辨自己感情的能力，以及你刚才在楼下问我，我是否有喜欢的人，我现在可以给你答案，有。”
　　李昊瑜的情路，追到就玩玩，追不到再努努力，实在不行就拉倒，毕竟不缺，没心没肺得很，但此刻却有些失落。
　　“有吗？”李昊瑜不相信，“可昨晚舒爷爷还……”
　　“只是爷爷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舒行打断，“但我会努力。”
　　看着舒行沉静的面容，李昊瑜有些恼怒，又难压酸涩，他稍微冷下脸：“舒行哥，舒爷爷都接受不了的，想必不怎么样吧？家世背景？还是长相学识？”
　　舒行摇摇头：“都不是，小瑜，我说这些话的意思并非想向你证明我喜欢的人有多厉害，而是我心有所属，你年轻，英俊，找个喜欢自己的，自己也喜欢的最好。”
　　谁知李昊瑜下一秒一记直球：“可是我就喜欢你，舒行哥。”
　　舒行吸了口气，“我不会接受你。”
　　李昊瑜没了表情，青年恼怒的样子不怎么好看，这个都跟郑淮鹭相差甚远，舒行不介意说话绝情点儿，总好过以后纠缠不休。
　　直到菜上桌，他们都安安静静的。
　　就在舒行以为李昊瑜想通的时候，听这人唤道：“舒行哥。”
　　“嗯？”舒行刚夹起一筷子面。
　　眼前压过来一片黑影，等舒行反应过来，李昊瑜在他脸上短促的吻已经结束，李昊瑜没撤回，就那么趴在桌上，笑着说，“舒行哥，跟我试试呗，反正舒爷爷也不同意你们，我就不信你喜欢的那人能比我好，跟我试试，我什么都听你的。”
　　最后一句话说的那叫个意味深长。
　　舒行没动，而是开口问道：“你不觉得这样的行为很失礼吗？”
　　李昊瑜不在意地耸耸肩：“大家都是男人。”
　　舒行放下筷子，觉得有必要跟李昊瑜再深入说说。
　　可这层紧绷的精神散去，从身侧射来的凛冽视线就变得难以忽视。
　　舒行莫名心跳加速，他一扭头……
　　十米开外的地方，站着单手插兜的郑淮鹭。
　　郑淮鹭的眉眼像是被乌云笼罩，哪怕他沐浴在璀璨的灯光下。
　　而郑淮鹭身后，站着高博明跟箫宁。
　　舒行有那么一瞬间，浑身一麻，冷意从心脏散开。
　　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并非心虚，而是见识过郑淮鹭黑暗的一面，更像是一种对危险的警惕感知。
　　然后舒行看着郑淮鹭大步走来，还看到高博明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见舒行站起身，李昊愈还不明所以，直到身侧出现一个人。
　　李昊瑜站稳了都要仰视这个人，雾霾蓝的发有点儿离经叛道，但对方一身熨帖的西装，竟也找不出任何违和的地方来，那张脸属实把李昊瑜看呆了，还有正常人能长成这样的？！
　　“跟朋友来吃饭？”舒行先开口，其实也有点儿慌，他可以从容面临任何场合，唯独见不得自家“大狗”发疯。
　　“你呢？”郑淮鹭的瞳孔恍如琉璃，乍一看极美极温润，实则里面一点儿感情都没有，“新的男朋友？”
　　舒行：“不是。”
　　郑淮鹭笑了，“怎么不是？我都看到他亲你了。”
　　舒行闭了闭眼，还是从最糟糕的时候开始的。
　　李昊瑜从两人的对话中明白了什么，看看舒行再看看郑淮鹭，顿觉一阵无声的耳光，他一分钟前还笃定舒行喜欢的人肯定不如自己，但事实是，你让随便谁站在这儿跟郑淮鹭做对比，都不能腆张脸说这话。
　　舒行察觉到沉默的这几秒郑淮鹭的情绪有隐隐失控的征兆，他接着说：“他是爷爷叮嘱我照顾的，我对他并无感情，今天带来吃饭也是想说清楚……”
　　“舒行哥！”李昊瑜总觉得再不说点儿什么就来不及了，急忙打断：“我们说不清楚，我说了，你可以跟我试试！”
　　话音刚落，那边箫宁阴阳怪气：“你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话是冲着舒行来的。
　　箫宁说完，信心满满地上前挽住郑淮鹭的胳膊，郑淮鹭没推开。
　　舒行顿时心尖一疼，他按住桌角的手一紧，盯着郑淮鹭问道：“你也是这么想的？”
　　下一秒就见郑淮鹭将箫宁一把推开了。
　　高博明木着脸扶人，动作熟练，心想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舒行不过轻轻问了一句，至于慌成这样？

第四十三章：你得补偿我

　　箫宁被推得愕然当场，等回过神来脸色一变，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被高博明眼疾手快一捂，直接拖走了。
　　至于李昊瑜，高博明一点儿都不担心他会欺负自己兄弟，郑淮鹭能给人家留点儿骨头渣就已然算仁慈。
　　“你差不多就行了。”走远了高博明才放开箫宁，语重心长道：“你刚才再敢说一句侮辱舒行的话，淮鹭能立刻跟你动手，别说他没怜香惜玉的习惯，你也不是女人啊，放弃淮鹭吧，哥回头给你找几个更帅的。”
　　最后一句话水分太大，但意思清楚，而箫宁红着眼眶，上车后憋出一句：“我追了他十二年。”
　　“二十年都没用。”高博明发动车子，“不瞒你说，有时候我觉得舒行挺倒霉的。”
　　箫宁扭头看来。
　　“淮鹭的感情一般人真接不住，霸道偏执，你现在得不到觉得千好万好，真到了被他禁锢的时候，我估计你会很难受。”高博明实话实说，“就拿今儿这事为例，舒行不解释个五千字淮鹭不会信，而那个偷亲舒行的小伙子怎么都要掉层皮。”
　　箫宁深吸一口气，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我想喝酒。”他低声说。
　　高博明点点头：“走吧。”
　　高博明所言一字不差，这边舒行将事情始末原原本本讲述了一遍，包括舒业成的意思，李昊瑜在一旁看他认真“汇报”，一时半刻都插不上嘴。
　　“大致这样。”舒行尽力安抚郑淮鹭的情绪，好不容易见这人脸上放晴，就听李昊瑜来了一句：“听到了吗？舒爷爷不喜欢你，舒行哥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
　　舒行：“……”
　　李昊瑜不能放弃舒行，且不说他动了心，就是舒家这座大山，攀上一寸都是赚。
　　“轮得到你插嘴？”郑淮鹭阴恻恻地看向李昊瑜。
　　刚才那个吻将他刺激得不轻，负面情绪轰然爆发，世界被浓墨渲染，他只想将舒行带回去锁起来，现在再听李昊瑜废话，可谓心火旺盛，郑淮鹭想忍来着，奈何李昊瑜这张脸十分欠扁，喋喋不休一脸骄傲，好像老爷子已经承认了他跟舒行的婚事，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郑淮鹭这么想着，到底动手了。
　　舒行察觉到后刚拉开凳子，那边郑淮鹭出手如闪电，一把掐住李昊瑜的脖子，用力往下，就把人的脸扎进了新鲜的奶油蘑菇汤里。
　　服务员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敢上前。
　　郑淮鹭一把推翻他，伴随着“叮呤哐啷”的响声，李昊瑜痛苦哀嚎，舒行则轻轻闭了闭眼，“郑淮鹭！”
　　好在那蘑菇汤并不烫。
　　郑淮鹭抓起桌布擦了擦手，同一旁的服务员说：“结账。”
　　声音冷得像是来索命的。
　　舒行上前欲要扶起李昊瑜，却被郑淮鹭一把扣住肩膀：“舒哥，你做什么？”
　　“有问题解决问题，动什么手？”舒行开口。
　　郑淮鹭神色稍变：“怎么，舒哥心疼他？”
　　这个脑回路舒行真的不理解，郑淮鹭像是被冒犯领地的猛兽，眼中全是对他浓郁而猩红的占有欲，饶是舒行都有点儿被吓到，其实刚刚箫宁那么一闹还算给他解了围，不然都不知道郑淮鹭要怎么折腾。
　　“你先给我站在一边！”舒行没好气。
　　郑淮鹭面色都有些扭曲，却眼睁睁看着舒行将李昊瑜扶起来。
　　李昊瑜是真狼狈，那蘑菇汤几乎给他洗了个头，淅淅沥沥滴的前襟都是，虽说郑淮鹭最后那一摔没摔多疼，但丢人啊！
　　“舒行哥。”李昊瑜咬牙切齿，“就这样吗？”他都这么惨了，舒行怎么都该帮他说句话吧？
　　“不好意思，你先回去。”舒行沉声，他今天但凡敢为了李昊瑜指责郑淮鹭一句，李昊瑜都不可能完好无损地走出餐厅大门。
　　李昊瑜心知不是郑淮鹭的对手，不然刚刚也不至于被按来推去，他深吸一口气，哑着嗓子：“舒行哥，我对你很失望。”
　　“滚！”郑淮鹭指尖用力一碾，好像李昊瑜是只蚂蚁。
　　他气场全开，不是装出来的阴森，而像是泡在冰池中千年万年的铁剑，骇人心魂，李昊瑜都不敢看他，无能狂怒地走了。
　　舒行瞪着郑淮鹭：“满意了？”
　　郑淮鹭倏然眼眶一红：“舒哥……”
　　舒行：“……”
　　郑淮鹭继续：“他亲你了。”
　　舒行：“……我也没想到他那么大胆。”
　　郑淮鹭上前半步，拉近跟舒行的距离，嗓音发紧：“他亲你了。”
　　舒行：“……”
　　回去的路上郑淮鹭车子开得有些快，他还是没放松下来，可能还越想越气，因为握住方向盘的手总是交换着攥紧又松开，他们回到别墅，一进门舒行就被郑淮鹭抵在门口，青年的脑袋搁置在他肩上，哑声说：“舒哥，他竟然敢亲你。”
　　舒行服了，他稍微扶了下眼镜，有点儿破罐子破摔：“不然你也亲一下？我跟你说了，我对他没有……唔……”
　　郑淮鹭不亲脸蛋，反正舒行说一下，哪儿都行，就是这一下的时间有点儿久……
　　自郑淮鹭身份暴露，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般亲密了，气氛顿时粘稠灼热，郑淮鹭一路沸腾且窜着火星子的情绪按耐不住，他将自己的无措跟难过清晰地传递给舒行。
　　舒行不会轻意对着旁人心软，但对郑淮鹭毫无办法。
　　朦胧中感觉到脖颈上湿了一片，温热的，舒行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郑淮鹭的眼泪，他勉强打起精神，恨铁不成钢：“就这么点儿小事，一个大老爷们，你至于？！”
　　“至于。”郑淮鹭声音闷闷的，“舒哥，你再让别的谁亲你，我真的会疯掉。”
　　舒行被他弄得难受，眼镜不知何时摘下扔在玄关的桌上，恶声恶气道：“是吗？那你瞒了我那么久，我生气赶你走，也不见你登门致歉，装陌生人倒是有一手。”
　　“我不会啊。”郑淮鹭语气无措：“所以才让舒哥你教我。”
　　成了精了！舒行不信这个邪：“亲也亲完了，还要怎样？”
　　“舒哥。”郑淮鹭沉声：“你得补偿我。”
　　我补偿你个鬼！舒行恨不能破口大骂，奈何郑淮鹭下手太猛，没给他这个机会。
　　舒行已经没那么气了，他敏锐察觉到郑淮鹭如今的脾气秉性跟从前的经历脱不了关系，而他还什么都不了解，箫宁敢言辞凿凿，不就是仗着跟郑淮鹭一起经历过吗？舒行冷静下来就想摸出一个事情始末，好给郑淮鹭最精准的判断。
　　奈何时机不对——郑某人让饿了好久。
　　这一夜舒行几乎没怎么睡，两人就在客厅胡乱折腾，抵着茶几冰冷的大理石面，等舒行稍微意识回拢，人都有点儿迷糊。
　　嗓子疼。
　　感冒一直没好利索，这么一折腾，隐隐有反扑的意思。
　　舒行咳嗽起来，郑淮鹭抱着他去浴室清洗，等热气一上来，舒行逐渐没了意识。
　　郑淮鹭有些懊恼，但眼底更多的是欣喜，如果舒哥坚决不原谅他，就不会有昨晚的一切，再认认错，能等到舒哥回心转意，就是老爷子那边比较难办，饶是郑淮鹭也觉得棘手，毕竟舒业成是舒行非常在意的人，且十分执拗，郑淮鹭琢磨着负荆请罪估计都不够。
　　中午时分冯生追来电话，一听是郑淮鹭的声音，立刻说：“行行行，公司这边有我。”
　　“等等。”郑淮鹭将人喊住：“冯特助，再问你一个问题，老爷子对我有意见应该怎么消除？”
　　冯生毕竟是舒业成培养起来给舒行的。
　　冯生郑重：“以死谢罪。”
　　郑淮鹭：“……”
　　冯生：“没骗你……老爷子那叫个郎心似铁。”
　　“算了，等舒哥醒来我问他吧。”
　　冯生含含糊糊挂了电话。
　　舒行睡梦中似乎被人喂了药，吃完接着睡，晚上又被郑淮鹭抱起来喂粥，人还没清醒，直到睡至又一个清晨的八点，睁眼之际都有种死里逃生的错觉。
　　“舒哥。”耳边是恶魔的声音。
　　舒行抄起一旁的枕头就照那个方向砸了过去。
　　郑淮鹭精准接住：“舒哥别生气啊。”
　　舒行没生气，却也不想搭理郑淮鹭。
　　他正值壮年，但一面对郑淮鹭的攻势就跟纸糊的一样，除了腰酸背疼就是怀疑人生，印象中他年轻时也没这么凶猛啊……
　　舒行单方面的“冷战”持续到下午，身上没那么难受了，他从房间出来，在客厅没看到郑淮鹭，但花圃的门却开着。
　　舒行走到门口，透过门缝见郑淮鹭正在浇花，他头发更长了，也没剪过，顶部生出一小截黑色，跟下面的雾霾蓝不是很搭。
　　舒行靠在门口：“有时间把头发染回来，我瞧着你原本的发色是纯黑。”
　　“舒哥。”郑淮鹭闻声看来，笑意温柔，大片的绿萝跟白蕊成了背景板，将他衬托得不染红尘。
　　都是装的，舒行懒得拆穿，这人从他来就在凹造型。
　　郑淮鹭摸了摸头发，说：“行，我明天就染回来，再剪短点儿。”
　　“先别剪。”舒行轻咳一声，“看看效果。”
　　他没说郑淮鹭长发很好看，极少有男子能驾驭，半点不失英气。

第四十四章：原谅

　　前几天这花圃里的绿植还半死不活的，郑淮鹭顶多就是昨天开始浇的水，今天就已经回转生机，每隔一小片便绿意盎然。
　　瞧着有点儿邪，而花圃的主人是郑淮鹭，更邪。
　　“有下午茶吗？”舒行问。
　　郑淮鹭笑道：“有的。”
　　上等红茶搭配亲自烘烤的华夫饼，口感不比那些数一数二的餐厅差，郑淮鹭俯身给舒行倒茶，姿态恨不能谦卑到土里，他的迷惑性一如既往，阳光洒在肩头，像是一点儿阴霾都没有，但舒行很清楚，这人骨子里是何种模样。
　　后面还是疼，舒行吃完一块华夫饼稍微换个姿势，靠在沙发扶手上，郑淮鹭脸上闪过歉意，拿来毛毯给他盖上，装得跟真的一样，舒行冷眼旁观，昨晚那么卖力的时候可是一点儿没考虑他的腰受不受得了。
　　今天天时地利人和，气氛融洽，舒行也有那个心思，他放下茶杯开口：“说说你家里情况。”
　　郑淮鹭没隐瞒的必要，据他所知舒行已经查了个大概，现在最优解就是坦白从宽。
　　郑淮鹭坐在舒行对面，细微的灰尘在他身边飘荡，青年眉目平和，将那些腥黑过往逐一道尽。
　　简单来讲，郑淮鹭八岁前是个无忧无虑的小胖子，斯托克家族真正的转型就是从郑父手上开始，他想抹去那些滋生于阴暗泥泞中的脉络，让自己跟家人重新站在阳光下，但这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随之郑淮鹭的父母在一次出行时车祸身亡，都知道绝非意外，但那又如何？留下这么大的蛋糕，郑淮鹭的两位叔叔首当其冲。
　　郑父排名老二，一夜之间失去亲人的郑淮鹭被接到了大伯家，来不及伤痛，他就坠入另一个噩梦。
　　按照A国的法律，郑淮鹭是遗产第一顺位继承人，可如果他没了，就能轮到两位叔叔。
　　当时郑父丧命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人人都盯着他大伯，这反而让郑淮鹭短暂保住了命。
　　他的讲述平静而寡淡，但舒行却听得心头一阵寒凉，忍不住问：“你大伯，对你怎么样？”
　　“死不了就行。”郑淮鹭淡淡，“大伯母是个疯子，一生未曾有孕，却要照顾他老公播散在外的私生子，时间久了心里扭曲，觉得突然去她家的我跟那些野|种没什么区别。”
　　怎么可能没区别？郑常明挺在乎他的血脉，一共三个儿子一个女儿，皆如珠如宝，但郑淮鹭算什么？阻挡他顺利拿到遗产的绊脚石罢了，他老婆看懂了，于是折磨起来带着十足十的发泄，下手绝不留情。
　　舒行眉宇微动，问道：“你怕水……”
　　郑淮鹭点了点头，承认了。
　　舒行嗓子发紧：“你在他们手里生活了多久？”
　　“八年。”
　　命运刻刀狠厉，和着血肉给郑淮鹭雕刻出一个腥黑冰冷的灵魂，他不是没有心存希冀跟善意过，只是人心森寒，冻得他丧失了惧意，将郑常明从高位踹下来的时候，郑淮鹭也才刚满十七岁，已经一手狠辣凶残，他没对舒行说，为了让郑常明偿还，他从对方身边带走了两条人命，一个长子，一个幼女。
　　八年内从不间断的侮辱跟施暴，这些人都是帮凶。
　　那些充斥着绝望的日日夜夜，莫说生机，人性都能抹掉。
　　之后他从郑常明手中接过一个被挥霍残缺，风雨飘摇的斯托克家族，郑淮鹭的卓绝天赋更加明显，他只是稍微观摩，就学会了八面玲珑，笑着给人捅刀子。
　　郑淮鹭没什么可在意的，他的人生幼年时期就被撕扯开一个巨大的豁口，朝外凛冽奔涌寒风。
　　他游戏人间，戏谑地看着旁人的喜怒哀乐，一颗真心被封存在荆棘横生的沼泽深处，可舒行成为了最成功的寻宝人，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出现了。
　　“舒哥。”郑淮鹭无意用过往种种给舒行卖惨，听冯生建议是一回事，可真到了这个节骨眼上，那些东西反而讳莫如深，翻搅着腥臭跟扭曲，没必要拿在舒行跟前，郑淮鹭只是很认真地说：“我在尽可能以一个常人的角度去看待自己的错误跟问题，我希望你能给我点儿时间，如果我真有哪里做的不好，舒哥告诉我，我会改。”
　　要是高博明在场，肯定会告诉舒行，这是郑淮鹭这辈子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从前郑淮鹭刚愎自用，他需要学什么？
　　如今又被命运一记耳光。
　　舒行对郑淮鹭这番肺腑之言只听进去一半，脑子里正蹦跶着一个小淮鹭，A国是个雪国，最暖和的时候也不过渠城温暖之七分，那么一个小孩，在父母双亡的境况中还要被群狼环伺，郑淮鹭这般心性，恨不能将天捅一个窟窿，却怕水。
　　舒行还记得上次这人跟陆思函跌落水池，将他捞上来时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那是一种几乎要引人共鸣的颤栗，是郑淮鹭无法摆脱的心理阴影。
　　“舒哥。”见舒行不说话，郑淮鹭一颗心微沉，眼底的阴郁跟着漫上来：“你还是不原谅我吗？”他就隐瞒了这一次，但是投入的感情都是真的，如果舒行还是不松口，他就……
　　“先别说话。”舒行说完张开一只手臂，看得郑淮鹭微微一愣，舒行继续：“过来。”
　　郑淮鹭不明所以，他甚至看不懂舒行眼底的深意。
　　郑淮鹭起身上前，然后肩膀就被舒行抓住，顺着他的力道，郑淮鹭不由得单膝跪地，这个姿势方便舒行。
　　“舒哥……”郑淮鹭木讷唤了一声，就被拥入了一个带着淡淡馨香的怀抱，是舒行身上独有的气味，像是夏日午后被炙烤的花丛。
　　“以后再有什么事，就大大方方告诉我，这次事出有因，我能理解你的小心谨慎，瞒一回就瞒一回，说是骗财骗色，但我也没损失什么，你上次送我的那件毛衫，我已经知晓是‘天神奖’图案的同款了，说着几千块，谁知我把一辆超跑穿在身上，我对这个不了解，还是林畅看到后吼叫半天我才知晓。”舒行嗓音温和平叙，想到什么说什么，“但是淮鹭，你舒哥心眼小，只能允许这一次，知道吗？”
　　郑淮鹭脑子嗡嗡的，他半晌接不上，明明听懂了，又像是没明白，直到被舒行轻轻拍下了后脑勺：“问你呢，知道没？”
　　“知道了……”郑淮鹭猛地将脑袋埋在舒行胸口，身后那条看不见的尾巴委屈又高兴地摇晃，他哑声：“我记住了舒哥。”
　　舒行之前冷着脸，疏离之意明显，郑淮鹭将他绑回去的心都有了，大不了被舒行怨恨一辈子，也好过再也看不到他。
　　谁知峰回路转，郑淮鹭抬起头，看到漫天阳光泼洒而下，他心里的沟洼积水开始消退，至少这一刻，他放下屠刀。
　　郑淮鹭身量高大，就这么抱着舒行，一点儿也不觉得丢人，他没像冯生说的那样口头卖惨，但到底是初始技能就点好的满级人类，此时无声胜有声，还是将舒行一颗心揉成一团，可谓“天纵奇才”。
　　直到阳光减弱，郑淮鹭才直起身子，他眼眶通红，却没有泪痕。
　　“舒哥。”郑淮鹭忽然朝着舒行一笑：“那我能搬回来了吗？你不要我，我都是住酒店。”
　　舒行被吃得死死的，“嗯，搬回来。”
　　搬个屁，走的时候孑然一身，回来连个行李都不用带，跟个狗皮膏药一样黏着。
　　冯生下了班来送文件，进门就闻到饭菜香，见郑淮鹭裹着蓝色围裙在厨房忙活，舒总则坐在客厅喝茶，场景梦幻。
　　“冯特助来了？”郑淮鹭语气自然，好像他们之间没有过密谋跟交易，“正好一起吃饭。”
　　冯生使劲儿摇头：“我不配。”
　　舒行闻言诧异看来。
　　冯生认真的！搞毛线啊？他每天抽出两个小时研究郑淮鹭的进攻路线，打算闲暇时间跟这人说道说道，毕竟拿人家手软，结果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还觉得有点儿憋屈，有这本事郑淮鹭之前找他干嘛？
　　“就简单吃顿饭怎么就扯上配不配的了？”舒行接过文件，“新拖鞋在鞋柜，行了，知道你跟他不对盘，少折腾，洗手吃饭。”
　　冯生良心都在痛。
　　不对盘他拿了郑淮鹭一套别墅，十年会员，差点儿还得到海辰股份……
　　冯生去厨房帮忙。
　　“我也没想到。”郑淮鹭小声，又朝外看了一眼，抓紧时间：“冯特助不必介意，英雄总有用武之地。”
　　冯生挑眉：“比如？”
　　“比如一切心怀不轨，接近舒哥的人。”郑淮鹭循循善诱：“舒哥原谅我了，我就还是舒哥的男朋友，一切妄图插入我们感情的都是不可饶恕的第三者，我不奢求冯特助帮我赶人，但交流信息可以吧？”
　　冯生不免觉得大材小用，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
　　这边刚吃完饭送走冯生，舒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老宅，他浅浅吸了口气。
　　郑淮鹭羞辱了李昊瑜，依照舒行对李昊瑜的了解，这事没完。

第四十五章：我不怪你

　　的确，李昊瑜回去越想越破防，正好母亲王若茹看他脸色不对，一番细问下母子两个齐齐破防，拉着李远峰来了老宅。
　　李昊瑜还专门弄得惨烈了点儿，脸上一处淤青还是王若茹后面画上去的，按理来说舒业成根本不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奈何他最近跟“郑淮鹭”三个字犯冲，看李昊瑜默不作声可怜巴巴地往那儿一坐，再想到王若茹口中的“小行也没说拦着点儿”，顿时气不打一出来。
　　舒行还放不下，郑淮鹭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舒行抵达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一般这个点老爷子早就睡了，但此刻灯火通明，前路有那么点儿漆黑。
　　舒行从副驾下来，郑淮鹭从主驾。
　　管家张叔看到郑淮鹭还愣了一下，觉得少爷胆子真大。
　　“张叔。”舒行上前打招呼。
　　郑淮鹭也跟着喊了句：“张叔。”态度温和，带着几分忐忑跟无措。
　　这两声“张叔”稍微喊到了心坎上，张叔第一眼起就知道小少爷对郑淮鹭上了心，比之前跟沈家那小子谈恋爱时还要上心，他年纪大了，就觉得此刻灯光熹微中站着的一对人实在般配，郑淮鹭敢跟着来，可窥见诚心之一二。
　　“进去吧。”张叔小声：“李家都在呢，一会儿跟你爷爷好好说。”
　　舒行快速按了按眉骨：“谢谢张叔。”
　　行至门口，舒行转头问郑淮鹭：“真要跟我一起？”
　　郑淮鹭往前半步，像是要将他整个纳入怀中：“我不怕，舒哥。”
　　舒行点点头，心里是高兴的，郑淮鹭够爷们。
　　之前舒行跟沈承分手，相关事宜都是舒行亲自跟老爷子解释，沈承连个脸都不露，他不露脸，丢人的就是舒行，而郑淮鹭今天被打出老宅都行，也要全了舒行的颜面。
　　李昊瑜一家就坐在大厅，正中间的沙发上舒业成脸色阴沉，拄着拐杖朝他们看来。
　　“郑先生身份不凡，日理万机，想来我舒家庙小，配你不上。”舒业成冷声。
　　舒行脚步一顿，郑淮鹭跟着停下，就在他并肩的位置，态度谦卑：“从前诸多隐瞒，是我不对，还请舒老先生见谅。”
　　舒业成冷哼一声，他排斥的从来都不是这个，而是郑淮鹭的家族斯托克，A国从泥里伸出来的污手，沾染着无数鲜血跟不甘，在舒业成看来本身就是“危险”的代名词，他年纪大了，对于让舒家成为渠城第一没追求，而舒行三十岁了，他就想让舒行平安健康，哪怕伴侣是个普通人，他如今都能接受。
　　李远峰脸色稍变，在商场上训练出来的敏锐直觉让他发现郑淮鹭的“不凡”绝非一般的不凡，不然舒业成不至于是这种稍微忌惮的态度，但凡在舒家以下，老爷子都能让人轰出去，李远峰诡异的冷静下来，然后就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他儿子，别是老爷子为了让舒行跟郑淮鹭分开的一枚棋子吧……
　　只能说很不幸。
　　李远峰无意间跟郑淮鹭的那双眼对上，不夸张，心中警报拉响。
　　他正在想对策，就听王若茹一声冷笑：“隐瞒不说，怎么还乱打人？”
　　郑淮鹭对她的态度顿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疏离清冷道：“行为不端，占舒哥便宜，教训一下怎么了？”
　　王若茹霍然起身：“我儿子在跟小行尝试着交往，什么叫做占便宜？！”
　　舒行淡淡：“不存在交往，我没同意，我说的很清楚，我拿小瑜当弟弟。”
　　李昊瑜闻言看来，眼底是失望跟难过。
　　“小行！”王若茹也很委屈，“昊瑜对你是真心的，你怎么能联合这么一个外人，去忤逆你爷爷的意思，再来伤害昊瑜呢？”她说着还拖出哭腔，像是遭了大难了。
　　舒业成微微蹙眉，他虽然想促成舒行跟旁人，但还是要看亲孙子的意思，怎么听王若茹这么一说，好像他已经同意了两人的婚事似的。
　　王若茹得寸进尺，就想把李昊瑜塞到舒行身边，好借助舒家的力量让他们东山再起。
　　舒业成稍微一转就能看懂，顿时不太高兴，往椅背上一靠，脸色更冷了。
　　李远峰注意到，拉着王若茹的手想让她坐下。
　　但王若茹像是找到了突破口，喋喋不休起来，“本来就是！我家昊瑜跟小行的事是老爷子点了头的，结果你一言不合就上来揍人，你看看你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子了？！”
　　舒业成想说我只是让你儿子跟小行尝试着交往，什么时候点头了？
　　“伯母，我爷爷只是让我照顾小瑜。”舒行纠正。
　　王若茹一脸难以置信：“到现在你还帮这个姓郑的说话？！”然后伸出戴金戴钻的手，指着郑淮鹭。
　　郑淮鹭眸色微沉，气息透出些危险：“把手放下。”
　　王若茹正要说什么，就听舒行接道：“把手放下。”
　　李远峰神色不堪：“这是在舒家，你像什么样子？！”
　　挺像泼妇骂街的，王若茹后知后觉有失风度，脸上一臊的同时红了眼眶，眼泪“啪嗒”下来，坐在李昊瑜身边：“我儿子招谁惹谁了？从小到大我都没动过手。”
　　“如果需要，我可以道歉。”郑淮鹭开口。
　　“闭嘴！”舒行瞥了他一眼，人都有私心，今儿既然同意郑淮鹭跟来，舒行就没打算让他低头。
　　郑先生这头金贵，在外谁不敢喷谁不敢瞪？那日的的确确是李昊瑜无礼在先，搞什么浪漫主义，没经过同意就亲了他，舒行当时没发作纯粹是教养问题，但心里已经给李昊瑜的分数打到了不及格，现在听着王若茹絮絮叨叨，指白为黑，火气“蹭蹭”上涨，他镜片上闪过寒光，忽然开口：“爷爷要我跟其他人交往，这人脾气秉性如何是一点儿都不在意了吗？随便我找？”
　　舒业成忙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王若茹也流着泪看来：“小行，听你这意思，觉得我家昊瑜脾气秉性不好？”
　　李昊瑜抿了抿唇，落寞道：“舒行哥，我没想到你是这么看我的。”
　　舒行很想来一句别抿了，装可怜的高手在这儿呢。
　　“无需我怎么看你，李昊瑜，虽然很不想这么做，但我多说一句，你在国外的所作所为，并非密不透风，我稍微一调查什么不知道？”舒行原本没打算说，他无意跟李昊瑜发展，也就没必要揭人的短，但闹到爷爷面前另算。
　　舒业成脱口问道：“小瑜在国外怎么了？”
　　一时间李家三口跟被点穴了一样。
　　都是玩，但郑淮鹭是拿那些当玩具，绝不逾越，而李昊瑜是把自己玩床上。
　　李昊瑜在国外花到什么程度，哪怕长十只手遮掩都没办法抹干净，那都不叫蛛丝马迹，大把大把的“证据”冯生稍微一查什么没有？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
　　舒业成一看李远峰一家子的脸色就懵了，他当时就一个念头，找一个年轻体贴的，谁都行，只要不是郑淮鹭，一怒之下都忘了调查一下李昊瑜的底细，现在好了，留给了舒行话柄。
　　但舒行不会为难长辈，他散去这些火，让佣人泡茶来，好说好散，互不打扰。
　　李远峰脑子嗡嗡的，知道完了，舒行既然知晓，就再无可能，但又舍不掉曾经在老爷子这儿留下的几分情谊，打算腆着脸喝完这杯茶，生意的事情以后再说。
　　被舒业成用审视的眼神盯着，李昊瑜如坐针毡，原来舒行什么都知道了……那么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行为算什么？笑话吗？
　　有些人就是如此，可以玩弄别人千百回，但不允许别人点破他一次。
　　李昊瑜又羞又恼，甚至还有点儿淡淡的后悔，如果他那些年不是那么野，或许舒行不会是这个态度……
　　郑淮鹭眸色幽深，有意思，不等他表演李昊瑜自己跳出来吸引老爷子的火力，也就舒哥脾气好，今天真跟李家人闹翻，也是变相打老爷子的脸。
　　佣人端茶上来，李昊瑜起身接过一杯，他没看别人，就盯着舒行，眼中似有千言万语。
　　李昊瑜撒谎无数，但对舒行动心却是真的。
　　然后一脚踩在郑淮鹭的雷区上。
　　看看看，看你爹呢？
　　“舒行哥，对不住。”李昊瑜心中稍堵，可能是想以茶代酒，他这一刻的情绪发自内心，奈何下一秒看到郑淮鹭眼底一闪而过的挑衅，顿时脑仁跟被雷劈了一样，觉得那张脸分外碍眼，手中茶水滚烫，李昊瑜有一瞬间真想泼上去。
　　有就够了。
　　郑淮鹭察觉到了，舒行也察觉到了。
　　舒行心里一惊，没注意桌子下面郑淮鹭伸出去的脚。
　　李昊瑜也毫无防备，就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绊，整个人登时朝前扑去，茶水滑着弧度朝舒行的方向一泼，舒业成大惊失色，然后就见郑淮鹭转身抱住舒行，肩膀跟后背位置顿时湿了一大片。
　　“嘶——”郑淮鹭火气大，今天穿得不算厚，这一道闷哼三分真七分假。
　　“淮鹭！”舒行慌了，手摸上去面料还是烫的。
　　“没事舒哥。”郑淮鹭赶紧拿开他的手，见舒业成伸长脖子朝这边看来，转头同李昊瑜抱歉一笑，不知是不是灯光错觉，眼眶有些发红，瞧着可怜极了：“是因为那天我对你动手了吗？那这一遭就算我还你，我不怪你。”
　　李昊瑜：“？？？”

第四十六章：就很不是个东西

　　隔着衣服郑淮鹭还是让烫伤了，舒行将他带到自己常住的房间，衣服拉下一看，右肩到往下半掌的地方一片通红，其它还有些零星分布，这人本来就白，如此一弄像是多了一处碍眼的胎记，总之让看得舒行很不顺心。
　　“疼吗？”舒行将衣领上拉，刚才已经上了烫伤药。
　　“不疼。”郑淮鹭拍了拍舒行的手背：“想来李少爷也不是故意的，舒哥别怪他。”
　　舒行乐了：“怎么，演上瘾了？”
　　郑淮鹭闷闷笑出声。
　　故意绊倒李昊瑜这事舒行没察觉，郑淮鹭也没打算说，李昊瑜更是没证据，以为是自己仓惶间撞到了桌子腿，并且此刻李少还要在客厅遭受舒业成的目光洗礼。
　　他跟舒行的事肯定是吹了，那些资料但凡舒行拿给舒业成看，这一家三口都要被打出去。
　　哎……舒业成在心里叹气，今晚舒行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他不仅要跟郑淮鹭在一起，还要护着那人，而郑淮鹭替舒行挡的那一下，也让舒业成有些不好发作。
　　老爷子前后一看，是条死路。
　　“舒老，实在对不住。”李远峰起身赔礼道歉。
　　舒业成摆摆手，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火眼金睛一辈子，结果看错了，换谁心情都不会好。
　　王若茹还想说什么，被李远峰一个凛冽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的眼神制止。
　　这家子走后十多分钟，舒行跟郑淮鹭从楼上下来，舒业成坐在沙发上不说话，舒行给他倒了一杯茶。
　　舒业成继续在心中叹气，他从未教过舒行这些，但这孩子无师自通，懂得在一个人最难堪的时候递上台阶，李昊瑜那样一个人，感情史比起郑淮鹭那叫个烂！他还介绍给了舒行，算怎么回事？
　　“爷爷。”舒行开口：“我就任性这一回，如果日后真的……”
　　“没有如果。”郑淮鹭轻声打断，他明白舒行的意思，但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舒业成沉默良久，抬头看向郑淮鹭，冷哼一声：“别以为这样你就过关了。”
　　郑淮鹭连忙点头：“我知道，舒老先生。”
　　舒业成：“斯托克家族的丑事暂且不提，你那两个叔叔绝不是省油的灯，姓郑的，我只说一遍，一旦你们家的破事牵扯上舒行，我拼了这把老骨头都跟你没完！”
　　郑淮鹭终于确定了舒业成的雷区所在，他一字一句，似是承诺：“您请放心。”
　　郑淮鹭不好留宿老宅，舒行哄好爷爷，又跟他开车回家，一番折腾完躺床上都凌晨一点半。
　　窗帘只拉住半扇，月光清浅落进来。
　　舒行阖上眼睛，听着枕边人翻身的动静，郑淮鹭的目光过于灼热，舒行忍不住：“你不睡觉盯着我看什么？”
　　“舒哥好厉害，这样都知道。”
　　舒行笑道：“贫，快睡吧，我明天还要早起。”
　　“舒哥。”郑淮鹭一只手伸来，在被子里搭上舒行的腰：“那个李昊瑜，应该不会再缠着舒哥了吧？”
　　这都半天了，还介意呢？
　　舒行扭头看他：“我觉得我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郑淮鹭往舒行脖颈里蹭了蹭，腥稠的占有欲缓缓散开。
　　也就是舒行，能逐渐适应郑淮鹭稍显极端的情感表达，一般人早扛着火车站跑路了，当然，单纯看脸的血赚。
　　日子像是又恢复到从前，只不过如今舒行上班，郑淮鹭也需要，混吃等死几个月，海辰乃至背后庞大的经济链不允许他不闻不问，而海辰早在竞标成功的时候就有了一栋独立的办公大楼，郑淮鹭送舒行到舒氏公司楼下，再开车过去。
　　舒行进入工作状态时没什么，可一旦闲下来，就不由得想象郑淮鹭办公的模样，真没见过，海辰的办公大楼他也没参观过。
　　舒行刚产生这个念头没三分钟，手机铃声响起。
　　“舒哥~~~”郑淮鹭的嗓音像是掺了蜜，懒洋洋的，“我来找你呗。”
　　舒行矜持了一下，“工作不忙吗？”
　　“不忙。”郑淮鹭继续缠：“行不行？”
　　舒行勾唇：“那你过来吧。”
　　海辰离这里就二十分钟，郑淮鹭出发早，堵得不是很严重，接上舒行就在对面的西餐厅吃东西，哪怕选的位置比较隐蔽，但两人这般容貌，加上舒氏一些员工也来了，大家都用一种八卦而兴奋的眼神偷偷打量他们。
　　“舒哥，我下午去染发，你陪我呗。”郑淮鹭开口。
　　舒行想了想行程，不耽误工作，于是应道：“好。”
　　他们坐在餐厅一隅，却好像所有的光都汇聚在此，郑淮鹭给舒行剥好虾，擦了擦手说去一趟洗手间，舒行点点头，然后安静吃东西。
　　“舒总。”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舒行抬头，觉得这女人眼熟，思索一番对上号，新上任的设计总监，她的升职舒行不过问，但听冯生提过一嘴，是大股东钱立为的侄女，上升之路可谓铺得平平整整。
　　舒行对这种人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影响公司运作，有真材实料即可，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纠葛，绝非他想杜绝就能杜绝的。
　　“怎么了？”舒行问道。
　　钱依兰抿唇笑了笑，眼底浮现几分羞怯，朝郑淮鹭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小声询问：“刚才跟您吃饭那位，是舒总的弟弟吗？”
　　舒行明白了钱依兰的心思，默然。
　　“舒总？”
　　“不是。”舒行接道。
　　钱依兰继续：“那是朋友？”
　　舒行纠正：“男朋友。”
　　钱依兰脸上的笑意倏然僵住，“啊？”
　　“男朋友。”舒行重复：“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谁知钱依兰来了句：“可你们都是男人啊……”
　　舒行问道：“不可以吗？”
　　钱依兰愕然当场，想走又有点儿不甘心，就那么直愣愣站着。
　　郑淮鹭回来看到这一幕，微微蹙眉。
　　“舒哥，你同事？”郑淮鹭问。
　　钱依兰听到他的声音就小鹿乱撞，觉得太磁性，太迷人了，还有飘荡来的气息，很高级的香水味，近距离看郑淮鹭，越发觉得这人无可挑剔，跟第一眼看到时一样惊艳，立刻站端正，伸出手结结巴巴：“您、您好。”
　　舒行有些没胃口。
　　是他说得不够清楚吗？
　　郑淮鹭面上温和有礼貌，实则根本没在意钱依兰，见舒行放下筷子，盘子里的牛排还有大半，顿时紧张：“不想吃？”
　　钱依兰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一个绅士不会晾着一位女士，可郑淮鹭跟这个不沾边。
　　“钱总监。”舒行淡淡：“你可以回去用餐了。”
　　钱依兰听出了逐客之意，这次不好再停留，但是转身之际却递给郑淮鹭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像是长了钩子。
　　郑淮鹭眼底闪过冷意。
　　舒行注意到，忽然没那么生气了。
　　等郑淮鹭坐下，舒行小声问道：“二十四五的小姑娘，嫩得一掐全是水，长得也美，不动心？”
　　打趣的问题，郑淮鹭却认真回答：“舒哥，我觉得你对嫩跟美的认知存在一定误区。”
　　舒行：“……”
　　他们吃饭完钱依兰还在位置上坐着，郑淮鹭目不斜视，出门的时候，舒行透过一旁的镜子看到了钱依兰满脸不悦。
　　算了，看开点儿，郑淮鹭这长相沾花惹草很正常。
　　舒行没回公司，被郑淮鹭拐去了海辰办公大楼。
　　刚到楼下就撞上了高博明。
　　高博明长了一张板正锋利的脸，但太爱看热闹了，时不时冒出的戏谑情绪让他给舒行的感觉就是白瞎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
　　“带舒总来了？”高博明说得抑扬顿挫，“那就你带着参观？”
　　“不是我带着难不成还是你吗？”郑淮鹭没好气。
　　高博明耸耸肩，然后挥手离开。
　　“你跟高先生认识多久了？”舒行随口问道。
　　“五年多了。”郑淮鹭回答：“这人偶尔看着不靠谱，但业务能力没得说，不然我早给他踹飞了。”
　　说着话进入旋转门，精美大气的一楼大厅映入眼帘，看得出海辰不差钱，且不是暴发户那一行列，从布局设置到小件摆设，都有种恰到好处的感觉，郑淮鹭的办公室在最顶层，此刻阳光将里面照得无比亮堂，深秋的光格外细腻沉闷，舒行一进去就被微微晃了眼。
　　不等他做反应，腰就被人一揽。
　　“你……”
　　舒行感觉到郑淮鹭那股猴急劲儿，象征性挣扎了两下就不动了，他的后背紧贴在门板上，唇上的温度越发炽烈。
　　“舒哥……”郑淮鹭吻了许久才把人放开，他的嗓音在面对舒行时永远臣服跟甜腻，“我好想你。”
　　舒行：“……”这才分开一个上午。
　　他就没见过这么会说情话的！
　　郑淮鹭占够了便宜才把人松开，舒行整理了一下衣襟，打量起他的办公间，很宽敞，且一应俱全，靠墙的酒柜里各式各样的名酒，最便宜的都在四位数。
　　“舒哥喜欢哪个就拿。”郑淮鹭给他泡茶。
　　舒行笑道：“觉得都挺好。”
　　郑淮鹭：“一会儿让人尽数给舒哥搬过去。”
　　他忘了，其中有两瓶还是高博明存在他这儿的。
　　就很不是个东西。

第四十七章：舒哥喜欢？

　　舒行开了瓶郑淮鹭的珍藏。
　　有多珍藏？高博明求死求活没喝到一口，从A国到渠城，郑淮鹭都带着，办公室定下来后就跟宝贝似的供奉其中，最后“啪嗒”一声被舒行开了瓶塞。
　　舒总坐在沙发上，云淡风轻倒了一杯。
　　郑淮鹭就觉得优雅，好看！
　　“嗯。”舒行先是嗅了嗅，然后轻抿一口点点头：“入口不涩，后味醇厚，酒香浓郁却不冲人，好东西。”
　　“一会儿给舒哥拿过去。”郑淮鹭笑道。
　　舒行不敢贪杯，喝完又把塞子塞好，抬头问郑淮鹭：“什么时候染发？”
　　“任何时候。”郑淮鹭接道：“舒哥困吗？困的话可以先在我这里睡会儿。”
　　舒行摇了摇头，根据他的经验，这一“睡”怕是一时半刻醒不来。
　　“好吧。”郑淮鹭有点儿失望，“舒哥喝完这杯茶我们就走。”
　　这里是商业区，不缺理发的地方，从十九块九到九千九应有尽有，郑淮鹭坐下后要求把雾霾蓝染成他头顶原本的发色，理发师像是看见了尤物，介绍了好几种套餐，甚至于可以免单一部分，但郑淮鹭不动摇：“就染发，现在。”
　　理发师大为失望。
　　舒行坐在一侧的沙发上，一身棕色西装，他骨架好，穿什么都很衬，男人撑着下颚，安静翻阅手中的杂志。
　　理发师一头红毛，无比张扬，时不时翘起兰花指，见郑淮鹭总要往舒行的方向看一眼，眼中笑意流转，小声询问：“男朋友啊？”
　　这话平和，没任何令人不悦的气息，郑淮鹭点头：“嗯。”
　　“般配。”理发师笑道，“我男朋友是个弹吉他的，可没这么帅。”
　　舒行一心二用，一边看杂志一边听他们窃窃私语，郑淮鹭愿意聊天的时候堪称“健谈”，又跟这理发师气场相和，两人从工作聊到床上擦边，用词隐晦小心，但话题格外大胆。
　　“咳咳！”舒行忍不住打断。
　　“哎呦~”理发师兰花指在空中娇嫩一点，转身走了。
　　“舒哥！”郑淮鹭轻笑。
　　舒行瞥他一眼。
　　舒行将一本杂志堪堪翻阅完，郑淮鹭那边也好了。
　　理发师只是给他单纯吹干，不得不说曾经出现在郑淮鹭身上的障眼法，有一半来源于他不接地气的发色，现下染回纯黑，跟那明艳到几乎锋利的五官相得益彰，哪怕是笑着的，也让人能察觉到一丝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危险。
　　郑淮鹭的发有些自然卷，发长已经到了肩膀往下，他好似没发现无数投在身上的目光，径直看向舒行：“舒哥，可以吗？”
　　舒行喉结轻动。
　　他忽然有点儿明白，为何人们总喜欢将最宝贝的东西藏起来。
　　见舒行不说话，郑淮鹭看了眼镜子：“要不再剪剪？”
　　“不剪了。”舒行沉声：“回。”
　　郑淮鹭整个就一招摇过市，偏他自己不觉得如何，跟着舒行：“舒哥，高博明晚上做东，我带你去玩好不好？顺便认识几个新朋友。”
　　舒行也没细想：“嗯，好。”
　　郑淮鹭又把人拐去海辰大楼，进入电梯舒行还笑着打趣：“冯生知道又要闹了。”
　　“闹不起来。”郑淮鹭胸有成竹，拿了他那么多东西，不鞠躬尽瘁一下像话吗？
　　的确，舒氏办公楼内，冯生恨不能长出八只手，正在含泪处理公务。
　　等关上门，郑淮鹭死活要带舒行参观一下隔间。
　　所谓隔间，就是单独开辟出来，用来洗澡睡觉的地方，郑淮鹭爱享受，自然不会差，但舒行听出了他嗓音中的欲念，叹了口气：“淮鹭，你这么一折腾，晚上我恐怕去不了高先生的场。”
　　“去得了。”郑淮鹭连哄带骗将他往隔间送，“我轻点儿。”
　　舒行对他素来纵容，加上黑发郑某人的确俊美得有点儿过分，舒行早就招架不住，于是这阵子两人共赴云雨。
　　郑淮鹭难得做了个人，就要了舒行一次，虽然没饱，但好歹没那么馋了。
　　“舒哥，海辰有意向渠城发展珠宝行业，利润颇丰，你有兴趣吗？”郑淮鹭问。
　　舒行原本靠在郑淮鹭胸口，闻言稍微睁开眼睛，珠宝？渠城自然有做珠宝的，但这里是“水城”，换句话说，珠宝都是从其它地方拿来的，经过层层关卡也不剩多少，而A国不同，矿产资源丰富，俗话说的好，物以稀为贵，但据说在A国，一些国内名贵的矿石，在那里不足为奇，而两地的渠道并未开通多少。
　　“有策划书吗？”舒行问。
　　“有的。”
　　“方便的话回头发我一份。”舒行接道，商界走的也是人际关系，郑淮鹭既然是他男朋友，他也不会客气，“我看看到底……咳咳……”舒行忽然嗓子一痒，将脸埋在郑淮鹭胸口，闷闷咳出声。
　　郑淮鹭急忙扯过被子将人裹住，有些懊恼：“是不是着凉了？怪我。”
　　“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舒行哑声：“许是上次感冒没好彻底，注意点儿就行了。”说到这舒行抓住时机：“所以你以后少折腾你舒哥一些，我不是什么年轻小伙子。”
　　郑淮鹭还真的听进去了，他凝视着舒行，眼眸深邃又珍重：“嗯。”
　　不是舒行想服软，而是郑淮鹭这体能……他觉得换成谁都顶不住。
　　两人聊着天休息了一阵，起床穿衣服。
　　幸好做的时候舒行强烈要求不毁衣服，不然十有八九没得穿。
　　高博明也是个爱玩的，平时不是赶场子就是在赶场子的路上，之前害怕郑淮鹭身份暴露，还一直挺神秘，如今那二人终于言归于好，他就无所顾忌起来，今天见这个老总，明天宴请那个CEO，上流社会不缺乏灯光美酒，衣香鬓影。
　　舒行斜坐在副驾上，后面不是很舒服，事实上坐垫上还有一层毛毯，真是造孽啊。
　　舒行正在闭目养神，感觉到车子一停，睁眼发现到了渠城最大的水上山庄。
　　这里悬空建造在一处天然湖泊上，造价惊人，翠竹成海，此刻正值傍晚，竹峰挑起幕帘一般的橘色轻纱，水面上波光粼粼，放眼望去木桥蜿蜒，至竹林深处。
　　进入竹林，里面的场地就很宽阔了，没用木板，踩踏的地方全是竹子捆绑搭建，听说请了有名的工匠师傅，古法技艺，吹的一愣一愣的，舒行这是第二次来，之前是跟着爷爷。
　　“舒哥喜欢？”郑淮鹭揽着舒行的腰，俯身询问。
　　“还行吧。”舒行接道，生怕郑淮鹭下一句就是“既然舒哥喜欢，我就把它买下来。”
　　“高先生，您说的那个珠宝……打算投几家啊？”有人已经开始探口风了，毕竟其中不乏这个行业的大户跟老品牌。
　　“具体看上面。”高博明笑意庸懒，“有消息一定通知大家。”
　　高博明心想舒家肯定是稳了，郑淮鹭对舒行恨不能将心肝都掏出来。
　　说着话，他眼尖地瞥见了郑淮鹭。
　　“来了？”高博明挥手打招呼。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一看……
　　哎呦……
　　郑淮鹭都没理高博明，而是指着一处三面龙头的雕塑给舒行介绍，他有段时间喜欢历史相关的东西，涉猎很广，且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做起科普张口就来。
　　高博明：“……哈哈，有了男朋友忘了兄弟。”他尴尬地跟四周人笑说：“看到了吧？我日子不好过。”
　　沈承站在人群后，眼神晦暗不明，这种场合他跟舒行势必见面，且看高博明的意思，没打算将私人恩怨牵扯到公司发展中，还是给沈承发了请帖。
　　他还是跟郑淮鹭在一起了……沈承心上又冷又麻，那股被无数次压下去的不甘再度翻腾起来。
　　高博明上前，听郑淮鹭冷声：“你还请了沈承？”
　　“不请就是你小气。”高博明淡淡：“再者，他不是笃定舒总不会原谅你吗？整天没事干就往舒总眼前晃，正好这次让他长个记性。再说了，生意场跟情场跟两码事，你可别影响我冲业绩。”
　　舒行点点头，很赞同高博明最后一句。
　　只有郑淮鹭拧巴着：“看到他我就来气。”
　　“不看不就行了？”舒行笑道。
　　“哼。”郑某人不服气。
　　那边陆思函跟一个人过来，哦，他的好兄弟段言临，之前还冤枉舒行推了他，随后又跟郑淮鹭抢定制。
　　只是这次段言临憔悴了很多，人也不似从前那么飞扬跋扈，眼神时不时看向四下，十分警惕。
　　“他啊……”高博明注意到舒行的视线，饶有兴致道：“被上一个甩了，我记得叫董长胜？今儿估计是来猎艳的，这种人离开大树活不了，本身除了那张脸，没什么可取之处。”
　　言罢，见舒行盯着自己，高博明忙问：“哪里不妥吗舒总？”你别看了，等会郑淮鹭跳起来给我一拳怎么办？高博明心想。
　　舒行：“没，只是发现高先生也挺毒舌的。”
　　高博明眨眨眼：“毒舌？你可冤枉我了舒总，我不过实话实说。”
　　然后一个人横冲直撞地挤进来，是箫宁。
　　箫宁永远一副被人欠钱的不耐烦样子，眼神从舒行跟郑淮鹭身上扫过，最后定在高博明身上：“我渴了，水呢？”
　　高博明：“走呗爷，我给你倒。”
　　舒行：“……？”

第四十八章：也不是不能打

　　看着高博明跟箫宁并肩离去的身影，舒行难得产生了几分兴趣：“高先生对箫宁，一直这么……千依百顺吗？”
　　“差不多吧。”郑淮鹭心思敏锐，但根本没用在这些事情上，反正他毛都没看出来，有什么说什么：“高博明曾经也是世家少爷，但架不住大厦倾倒，当时他们家被要债的逼上门，是箫宁帮了一把，从那儿以后高博明就挺照顾箫宁的。”
　　还恩吗？舒行琢磨着没问题。
　　隔着人群，段言临一直注视着郑淮鹭，他被董长胜踹了，而董长胜对他发火那晚，说的是“老子替你惹了不该惹的人”，段言临一直以为是舒行，结果是郑淮鹭，自打第一眼见到郑淮鹭，段言临心中就滋生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他是没机会了，想来跟过董长胜那头猪，郑淮鹭也瞧不上，而两相对比下又不由得令生妄念，如果他没有那些攀附权贵的过往，依照他的长相，能有机会吗？
　　在很多人眼中，段言临都有机会，当个花瓶时不时拿出来看看也挺好，只要不贪，但这些人中一定不包括郑淮鹭。
　　郑某人除了舒行，看谁都脸盲。
　　“言临，你没事吧？”陆思函担忧询问。
　　段言临有种从梦境被打回现实的狼狈，他仓惶摇头：“没事。”
　　陆思函低声，继续刚刚的话题：“你这些年还是攒了一些钱的，就我跟你说的，开个书店或者花店，日子重新开始。”
　　“好。”段言临应的心不在焉，他早就不做事了，不比陆思函一系列的人生规划，段言临喜欢享受，说的难听点儿，就喜欢不劳而获。
　　陆思函见状就知道他没听进去，还欲再劝劝，就见段言临又看了眼郑淮鹭，顿时心中一紧：“言临，那人不行的，他跟舒行已经……”
　　“怎ོ寒@鸽@尔@争@狸么，你觉得我比不上舒行？”段言临嗓音发冷。
　　陆思函哽住，他面上不管多么从容得体，骨子里都对舒行非常介怀，尤其在发现沈承对其念念不忘后，那种默不作声的嫉妒在缓慢而深刻地于心扉扎根，此刻听段言临这么问，陆思函莫名一疼，一股腥黑情绪涌上来，他是在回答段言临，又像在回答自己：“怎么可能？舒行跟你比差远了，郑淮鹭可能就是图个新鲜，谁不喜欢年轻有活力的？”
　　对啊，谁不喜欢？包括沈承跟他刚复合那阵，说的也是“舒行秉性端正刻板，不像是男朋友，更像是长辈。”如今沈承不甘心，不过是因为曾经的东西，属于别人罢了。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陆思函跟段言临各自心怀鬼胎。
　　这边舒行站了一含#哥#兒#整#理#会儿就找了个位置坐下，跟郑淮鹭说忙他的，自己不会乱跑。
　　高博明招了好几次手，郑淮鹭是要过去看看，于是给舒行准备好茶水跟糕点，再三叮嘱他有事就喊自己，见不着人就打电话。
　　舒行有些烦他，想一脚踹远点儿。
　　但是等郑淮鹭走远，舒行又忍不住笑出声，真就那句话，恋爱甜蜜与否，跟对象有直接关系，从前不管是跟沈承还是跟旁人，他永远充当一个保护伞的角色，面面俱到事事得体，如今反转，他一个眼神，郑淮鹭就能把一切整理妥当，别说，挺舒服的。
　　“喂。”
　　舒行刚喝完第二杯茶，有人走到跟前。
　　抬头一看是箫宁。
　　舒行挑眉：“要喝吗？”
　　舒行对箫宁没那么反感，唯一的芥蒂也是这人心里装着郑淮鹭，而舒行看得真切，箫宁对郑淮鹭的喜欢跟关切，不掺杂任何贪欲，且愿意给予一切。
　　舒行对所有死心塌地的感情都心怀尊敬。
　　“不喝。”许是舒行态度好，箫宁紧绷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下来，他语气稍微放轻：“我能跟你聊聊吗？”
　　舒行颔首：“当然。”
　　有些东西，郑淮鹭的讲述中云淡风轻，再通过箫宁的嘴润色一番，舒行不由得陷入沉默。
　　两人坐在靠近竹林的石凳上，这里灯光悠悠荡来些许，不明亮，自然人也不多，箫宁将知道的所有告诉了舒行，“其实他的翻身仗不好打，当时的斯托克家族已经千疮百孔，董事会各种逼迫他，他需要一边从中周旋一边低头寻求帮助。”
　　舒行的嗓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帮了？”
　　“那当然！”箫宁接道：“我当时还跟他半开玩笑，只要跟我在一起，萧家的一切都是他的，但是他不答应。”
　　“你……”舒行看向箫宁：“不也凄惨了好一阵吗？”
　　“情况不一样。”箫宁明白舒行的意思，“我那是父母忙，又看人不淑，将我交给我那狼心狗肺的姑姑一家，偏我姑姑跟淮鹭的大伯母关系好，两人经常坐在一起交流怎么折腾人，想出来的法子全部招呼在我们身上。”
　　难怪，舒行心想，郑淮鹭上次会说不是跟我泡几桶冷水就能建立亲密关系，极端的环境中会让人对同类产生极端的依赖，更别说郑淮鹭本就有让人追逐的资本，舒行一深想，就愈加理解两分。
　　箫宁眼睁睁看着舒行神色释然，觉得十分魔幻，“不是，你都不介意的吗？”
　　“介意什么？”舒行轻声：“又不是你们的错。”
　　箫宁：“……”我的意思是，我跟郑淮鹭经历过一段你无法想象的岁月，你都不介意吗？
　　舒行叹了口气：“辛苦你们了。”
　　箫宁：“……”
　　就离谱……
　　但是吧，箫宁又有些开始理解，郑淮鹭为什么会对这人钟情而偏爱。
　　没什么可聊的，舒行起身打算告辞，却听箫宁不太好意思：“那啥，你能陪我去一趟洗手间吗？”
　　啊？
　　舒总愕然。
　　“洗手间离这里有点儿远……”箫宁明明害怕，却一副强撑着的样子：“我也不是害怕，就想着万一你也想，就顺、顺便。”
　　舒行抿住笑：“那就顺便吧。”
　　两人顺便了三四分钟才走到洗手间，有点儿弯弯绕，为了意境稍微忽略了便捷程度，洗手间过于亮堂，灯光偏向于惨白，加上外面寒风一动，竹影摇晃，像是鬼影一般在墙壁上张牙舞爪，从远处传来的喧闹声含糊不清，反而成了一种诡异的低语。
　　难怪箫宁怕成这样。
　　舒行放了水站在门口，静悄悄的，箫宁忽然喊了一声：“你还在吗？”
　　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舒行应道：“在呢，你上你的。”
　　箫宁再不服气也得承认，舒行身上的从容冷静能给人极大的安全感，好像真有个鬼出现，舒行也能在短暂的愕然后跟对方进入谈判状态。
　　所以不慌。
　　箫宁美美上了个厕所，出来看到舒行果真站在门口，彻底不怕了。
　　“走走走。”箫宁一边洗手一边说：“一会儿有烤肉呢。”
　　话音刚落，有人进来，段言临像是看不见路，“砰”一脚踢在了轻盈的纸篓上，纸篓飞出一小段距离落在舒行脚边，几团废纸从中滚出，有一团落在了舒行光洁的鞋面上。
　　舒行抖干净。
　　陆思函浅浅吸了口气，正要开口就听段言临冷冰冰道：“不好意思，没看清。”
　　舒行镜片微一反光，他不是任由随便什么个东西就往头上骑的人。
　　然而一束细小锐利的水柱措不及防地滋到了段言临脸上。
　　“靠！”段言临连忙后退，下意识擦了擦脸。
　　箫宁放开刚刚按住出水口的手，淡淡：“不好意思，我也没看清。”
　　舒行：“……”用魔法打败魔法？
　　段言临绝非一个会看人眼色的，当即发火：“我从这里经过，这么大的人你会看不清？”
　　“说得好。”箫宁靠在洗手台上，目中无人：“这话问问你自己啊。”
　　段言临碰了一晚上壁，曾经跟董长胜在一起时过于张扬，以至于很多人都知道他跟过谁，不愿意招惹董长胜那么个疯子，有些纯粹是瞧不上他，少数跟段言临示好的，他又觉得对方档次不够，兜兜转转又连郑淮鹭一个眼神都没捞着，再被箫宁这么一刺激，理智“轰”一下就炸了，“你有病吧？！”
　　箫宁眯了眯眼：“傻|逼，想清楚再说话，上一个说我有病的嘴都让我缝上了。”
　　“就说你怎么了？”段言临没见过箫宁几回，也不会把他当个角色，“有病就去看病，少来招惹我。”
　　“嘴巴放干净点儿。”舒行沉声，“你但凡懂得‘礼貌’二字，也不会是如今这下场。”
　　“我如今什么下场？！”段言临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
　　“你跟他客气什么？！”箫宁忽然扯高嗓门。
　　舒行顿时眉眼一跳。
　　但是来不及了。
　　箫宁跳起来就扯住了段言临的头发，以女子斗殴为开场白，然后照着段言临那张脸就是一拳，“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箫宁是真给人缝过嘴，他骨子里也被捏造过，不是个干净仁慈的灵魂。
　　段言临也不堪示弱，一只手抵住箫宁的下巴，喊陆思函：“过来帮我！”
　　箫宁：“舒行你也来！”
　　舒行：“……”他不是不能打，但这种打法，会不会太委屈了些？

第四十九章：辣眼睛

　　舒行打过架，大学时期林畅最爱惹是生非，中二情绪还没下去，当时为了一个艺术院的院花跟人起了冲突，电话过来时舒行还在图书馆，拿起衣服就追了出去。
　　对方也是个富二代，跟林畅针尖对麦芒，舒行赶到时正好看到那富二代仗着身高优势，给了林畅的脑袋一巴掌，彼时舒行还不像现在这般情绪收敛，一个脑热就挥拳砸了上去。
　　对面好几个体育生，但“兄弟情谊”在前，舒行一点儿没怂，他当时热血冲上头顶，挥拳踹人毫不含糊，而聚餐回来的时云书刚好看到这一幕，带着同行的兄弟们加入战局，原本舒行等人还在劣势，随之瞬间压倒，他将跟林畅起冲突的那小子按在递上，打得对方抱头求饶。
　　年轻过，冲动过，也意气风发过。
　　所以舒总此刻看着快要扯头发的箫宁跟段言临，觉得有些棘手。
　　舒行没动，那边段言临都要叫破嗓子，陆思函也没动。
　　他现在跟舒行的较真体现在方方面面，诚然他自己都没明白，为何也要站在这儿。
　　舒行观摩了一分钟，跟做资产评估似的，得到一个“辣眼睛”的结论，这哪里是男人斗殴，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舒总长期以来养出的“爹”属性又开始作祟，他叹了口气，上前欲将快要扭打到地上的两人拉起来。
　　“你别拉我！”箫宁嘶吼：“你拉他啊！”死不松手还要口出狂言：“小傻|逼，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舒行额角青筋跳起一根。
　　“行了，都松手！”舒行厉声。
　　许是他气场骤然一冷，箫宁跟段言临同时一顿，两人姿态扭曲，还是箫宁先开口：“你让他松手！”
　　段言临不甘示弱：“你松我就松！”
　　舒行：“……”
　　舒总打量着这二人，开始的震惊过去，就只剩下想笑了，“多大了？”舒行说着话，眼镜链微微晃动，发出炫目的光，“不是我说，三岁小孩打架都比你俩热血。”
　　近距离下，舒行仪表堂堂，可谓风姿绰约，段言临那些自欺欺人的优越感骤然粉碎彻底，他情绪已然奔溃，什么都顾不得，瞪着舒行说：“郑淮鹭就喜欢你这样吗？”
　　舒行被问得一愣，没明白这事跟郑淮鹭有什么关系。
　　箫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语气极尽嘲讽：“我当是什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你就算再投胎个三百年，郑淮鹭都不会高看你，他连我都不喜欢，还能喜欢你这种货色？”
　　不得不说，一脚雷区。
　　段言临眼底原本的伤感化作狰狞，猛然用力，箫宁吃痛的同时也下了死手。
　　“够了！”舒行想办法分开这二人，但就跟牛皮糖似的，扯都没法扯。
　　一个男士进来上厕所，看到这一幕瞳孔震颤，跌跌撞撞转身又跑了。
　　舒行服了。
　　箫宁跟段言临彼此憋着劲儿，身体僵硬，踉踉跄跄往里面倒，舒行眼尖地瞥见一旁的拖布，都不用想这是干嘛用的，一旦箫宁扑在上面，他敢打赌，今晚看到这一幕的都要被“灭口”。
　　陆思函也发觉事态失控，上前想要帮忙但是无从下手，只能抓住门着急看着他们。
　　段言临上半身一甩箫宁顿时脚下不稳，侧翻的时候被舒行眼疾手快抓住衣领，男人手背上霎时青筋暴起，腕上的手表滑落，箫宁没掉下去松了口气，垂眸瞥见这一幕，还觉得挺得劲儿……
　　用高博明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这叫荷尔蒙爆发。
　　“吱呀——”
　　箫宁忽然出声：“小心！”
　　陆思函不知何时松开了门，寒风倒灌进来，木门小幅度关上一段，然后猛地朝舒行砸来。
　　舒行心中一阵邪火，一脚将木门踹了回去。
　　砰——
　　木板微微变形，他冷着脸对段言临下达最后通牒：“松手。”
　　段言临被那双清冷锐利的眸子注视着，一个心颤下意识松开了箫宁，舒行顺势一把将人捞回身边。
　　段言临就躺在距离拖布一掌的位置，可能闻到了什么，先是惊恐扭头一看，然后猛地坐起身，连滚带爬距离八丈远，捂着嘴巴隐隐想吐。
　　“哈哈！”箫宁幸灾乐祸。
　　舒行斜睨他一眼，还笑呢？自己刚才不抓着，他能直接躺那拖布上。
　　舒行活动着手腕，箫宁身高一米七八左右，不轻，刚才还被门框硌了一下。
　　“舒总……”陆思函轻声开口：“你们这个有点儿欺负人吧？”
　　“欺负人？”箫宁扯着嗓子指着段言临：“明明是技不如人！舒行跟我是一伙的，自然帮我，但你跟他不是好兄弟吗？你怎么不来帮忙？！”
　　一句话给陆思函问得哽住，那边段言临也抬头看来，眼神晦暗不明。
　　段言临是真急了，就觉得今晚不断被人羞辱，他一向心高气傲，哪里接受得了？四下一扫，瞥见了一根倚靠在墙角，约莫一米长的钢管，抄起来直奔箫宁。
　　舒行眼角余光瞥见，立刻将箫宁拉直身后，劲风从耳畔呼啸砸下，跟地面碰撞发出巨响，箫宁还没反应过来，舒行则冷冷看向段言临，不过眨眼的功夫，舒行抬手，“啪”一耳光扇在了段言临脸上。
　　“你知道这东西砸身上要出人命吗？”舒行问。
　　“要你管……”段言临猛地抬头，眼中凶光闪烁：“要你管啊！”他说完又抄起钢管，这次是向舒行砸来。
　　舒行看准时机打算夺了钢管，一道身影从一旁抢出，郑淮鹭一把握住钢管，猛地用力一转，强大的绞力迫使段言临松手，他踉跄后退的同时郑淮鹭已经掂量好钢管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照着段言临那张脸就要打。
　　“郑淮鹭！”舒行厉声呵斥。
　　段言临是被优渥生活宠坏了，气焰上来不管不顾，但郑淮鹭跟他有本质区别，这人对生命毫无敬畏之心，做事全凭喜好。
　　郑淮鹭没敢。
　　陆思函这下冲了上去，护住段言临，紧跟着沈承进来，他一看这阵仗，顿时脸色一沉。
　　“你们欺负人也要看对象吧？”沈承冷声。
　　陆思函正要说话，就听箫宁嗓音弱弱的，突兀抢镜，“是他先拿钢管打我的……”
　　刚一步迈入的高博明一怔：“谁？谁拿着钢管打你？”
　　箫宁指着段言临，有点儿委屈：“他……要不是舒总帮忙，他肯定给我打出血了，还有刚刚，我跟舒总上厕所出来，他一脚把纸篓往舒总身上踢，他好凶啊……”
　　舒行：“……”
　　舒总再度震惊了。
　　不愧是跟郑淮鹭“共苦”过一段时间的人，这绿茶功底没有十成也有五成。
　　饶是高博明知道箫宁是装的，但瞥见郑淮鹭手中那根钢管，脸色也逐渐难看。
　　沈承看向箫宁：“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箫宁丝毫不怕：“不行你们调监控啊，看看是不是他先挑衅的我们。”
　　箫宁有底气的时候那是相当有底气，沈承也清楚段言临的尿|性，一时间头疼又厌恶，他一直对段言临感观不好，依附男人而活没有半点自我，他们公司的女员工都比他有骨气，偏陆思函就拿他当朋友。
　　“伤到了？”高博明将箫宁拉到一旁，上下仔细打量着。
　　“没有。”箫宁的神色看上去有些别扭。
　　舒行眯了眯眼。
　　他记得这二人从前相处时颇为自然，而一段自然的交情中掺杂了不自然，那就肯定出了问题。
　　“沈总。”郑淮鹭忽然转身看向沈承，他脸上带着笑，但眼底一片森寒，“沈氏盘踞渠城近百年，三代人的辛苦，能合作的情况下我不想与你们为难，但能否请您管好自己的人？不要频繁招惹我爱人。”
　　“爱人”二字刺痛了沈承，郑淮鹭清晰地提醒：舒行跟他已经没关系了。
　　更重要的是，郑淮鹭在威胁，三代人的辛苦，沈氏不能折在沈承手中，而郑淮鹭有动摇这棵大树根基的资本，真要动手，或许会费劲儿，但沈承不会是郑淮鹭的对手。
　　从前觉得这人不过一个从G吧出来的三流货色，沈承不会将其放在眼里，但人家才是扮猪吃老虎的那一个，想到长辈的叮嘱，沈承深吸一口气，他本就矮郑淮鹭半截，此时更是稍微一低头：“我明白。”说着看向舒行，眼底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给舒总添麻烦了。”
　　舒行神色平静：“还好。”
　　“不会这就完了吧？”箫宁看向逐渐回过神来的段言临：“道歉啊！”
　　高博明是货真价实的钻石王老五，而他此刻站在箫宁身侧，保护意味明显。
　　想到刚才陆思函的不作为，段言临明白没人会帮他，而他绝不能在今晚这个场合，被剔除出上流社会的相关场合。
　　段言临低垂着头，走到舒行跟箫宁面前：“对不起。”
　　“哼。”箫宁洋洋得意。
　　舒行不需要，他转身：“走了。”
　　郑淮鹭立刻跟上。
　　“小承……”等人都散了，陆思函轻声开口。
　　“我有没有说过，不要招惹舒行？”沈承嗓音很冷。
　　陆思函结结实实愣住，而沈承没有等他，转身离开。

第五十章：这也太难为情了吧？

　　回到宴会，箫宁还在那里哼哼唧唧，全在数落段言临。
　　郑淮鹭面色不霁，舒行问他：“怎么了？”
　　“刚才很想揍沈承。”郑淮鹭实话实说。
　　“忍忍吧大哥，沈家跟海辰正在洽谈合作，他们家几乎垄断了渠城的医疗器械，你等我瓜分掉一些再说。”高博明瞬间工作狂魔附身，但是说完又顿了顿，压低嗓音：“其实我也想揍他。”
　　一副唯我独尊的样子就很欠扁。
　　“对了。”郑淮鹭忽然看向高博明跟箫宁：“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
　　舒行竖起耳朵，心想你终于发现了。
　　箫宁愕然，高博明的回答也有点儿猝不及防下的结巴：“我、我们两个？我们两个好着呢。”
　　郑淮鹭蹙眉：“不是说这个。”他眼眸审视，很容易从一片湮没中搜寻到蛛丝马迹，“之前我还没在意，但高博明你刚刚护着箫宁那股劲儿，跟以前有明显的区别。”
　　箫宁故作镇定：“什么区别？”
　　“好像你是他男朋友一样。”郑淮鹭不会遮掩。
　　一阵死寂。
　　在这种微妙中，郑淮鹭忽然露出一抹笑，脸上写着“原来如此”。
　　舒行接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都是成年人了，恋爱自由。”
　　“神经病啊！”箫宁忽然龇牙咧嘴，诚然一点儿威慑力都没有，加上高博明似乎放弃抵抗，只是眼神深邃地盯着他，箫宁越发不自然，骂骂咧咧走了。
　　他一走，郑淮鹭愈加肆无忌惮，“你们睡了？”
　　舒行浅浅吸了口气，从路过的服务生手中拿过一杯香槟，仰头就灌了下去，然后拉了个凳子坐好。
　　稳当了才能听八卦。
　　高博明见状失笑：“舒总您……”
　　“什么时候的事儿？”郑淮鹭打断。
　　高博明无奈：“你干嘛问这么多？”
　　郑淮鹭顺手摘了朵从一侧竹林中伸出来的紫色小花，紧跟着就递给了舒行，慢悠悠道：“好奇不行吗？我从前怀疑过，如果只是报恩，你不用事事顺着箫宁，他走哪儿你都跟着。”
　　高博明笑了笑，灯光映衬下他的眼神有点儿温柔，“你不觉得箫宁很可爱吗？”
　　“瞎了？”郑淮鹭秒接。
　　舒行没忍住轻轻踹了郑淮鹭一下。
　　郑某人瘪瘪嘴，不敢反抗，但他真不觉得箫宁可爱，嚣张跋扈的不是一般，父母回来后疯狂报复他姑姑一家，遇到任何烦心事不服就干，想一出是一出，跟舒行这种性格温润，做事井井有条的完全是两个极端。
　　“你是我兄弟，这话说一次就行了。”高博明淡淡。
　　箫少爷当时撞上略显狼狈的高博明，肤白貌美，浑身上下是金钱堆出来的娇贵，但眼神却透出遭遇过不幸的阴郁，他撑着下巴盯着高博明，轻声说：“缺钱？我帮你啊。”语气带着几分轻佻不屑，但是在那种境况下，对高博明来说不是侮辱，他很难形容，就是满厅荒唐，只有箫宁一个人格外真实。
　　高博明看着箫宁跌跌撞撞跟在郑淮鹭身后，他一言不发，也慢悠悠跟着，箫宁跌倒他就扶一把，从大厦倾倒到东山再起，身边涌来的男男女女无数，但高博明都是一把推开，继续跟着箫宁。
　　没想过离开。
　　那天郑淮鹭凶了箫宁，差点儿动手，箫宁是真伤心，跑去酒吧买醉，高博明自然跟着。
　　“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箫宁拖着哭腔说。
　　这次追来渠城，本就是箫宁最后一次妥协，郑淮鹭是个捂不化的冰块，他不认为旁人能做到，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得到了却是郑淮鹭对舒行百分百的维护，箫宁心痛之余又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醉了这些年，也到头了。
　　那晚高博明双臂搭在桌上，很认真地看着箫宁，闪烁奢靡的灯光掩不住他锐利英俊的五官轮廓，高博明说：“那就放弃吧。”
　　他又说：“你觉得我怎么样？”
　　箫宁抬起头，两人四目相对。
　　高博明没喝醉，箫宁凑上来的时候他并未闪躲，甚至有点儿享受其中，软糯骄傲的小少爷，滋味跟他想象中的一样美妙，再接下来顺理成章，两人进了宾馆……
　　一觉醒来，箫宁恍如雷劈，嘴上说着“不过是睡了一晚，没什么大不了的”，实则也是第一次，跟高博明的相处开始别扭。
　　高博明由他胡闹，这些年了，已经习惯了。
　　对此郑淮鹭只有一句评价：“辛苦你了。”
　　高博明转头就看向舒行：“也辛苦您了，舒总。”
　　舒行应下：“还可以。”
　　郑淮鹭：“……”
　　林畅跟时云书姗姗来迟，时家这些年跟犯了什么忌讳一样，生意上有些不顺，按理来说这种场合他多少没资格，但有林畅跟舒行撑着，郑淮鹭也愿意给这个面子，高博明让人摆桌，大家坐在一起喝酒。
　　刚才郑淮鹭给的那朵紫花舒行揣进了兜里，还把口袋用手稍微往外扩了扩，以防被压到。
　　高博明非要打牌，结果两局下来，舒行发现这人根本不会玩，输得没眼看，钱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来，现金一张张全到了郑淮鹭那边。
　　“没事，打着玩嘛。”高博明嘴上这么说，脸上的笑却越来越僵硬。
　　箫宁开始站得挺远，就伸长脖子时不时瞄两眼，但也被高博明菜到了，他是个过了就忘的性子，心神一旦被一件事占领，就全扑在上面，当高博明又输了五百块的时候，箫宁实在遭不住了，他上前说：“蠢货！你不应该先打顺子再出单牌吗？”
　　围观的人不少，有些不清楚箫宁跟高博明的关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这人挺唬啊。
　　谁知高博明也不生气，笑道：“这不是正学着呢吗？”
　　林畅把钱收好，笑眯眯的，“就是，正学着呢，交点儿学费很正常。”
　　箫宁立在高博明身后，大有“我来指挥，看还能怎么输”的架势。
　　见高博明嘴角勾起，舒行在心里叹气，这般耐性，箫宁哪里是对手？
　　郑淮鹭跟服务生要了杯热蜂蜜水，倒来后推至舒行手边：“喝点儿。”
　　舒行兴致刚上来，忙着抹牌就应了一声，却见郑淮鹭不动了，直勾勾盯着他。
　　“行行行，我现在就喝。”舒行总算理解谈个“爹”是什么感觉了。
　　时云书乐了：“你怎么就给舒行准备？我们的呢？”
　　“你们也喝酒了？”
　　“喝了啊。”
　　郑淮鹭点头：“那多喝点儿。”
　　时云书：“……”
　　舒行给人的感觉儒雅刻板，那是气场撑着，有严重胃病的人一般胖不起来，跟沈承谈恋爱时也就那样，甚至更费心点儿，但自从跟郑淮鹭解开心结，被每天精细养着，人都健康了不少，面色红润步伐沉稳，来前林畅还跟时云书在车上说，郑淮鹭是个人才。
　　“打这张！”箫宁见高博明拿错了牌，急得不行，他说着说着整个人俯身过来，脸颊就跟高博明贴着半指的距离。
　　高博明盯着他，心不在焉：“嗯，然后呢？”
　　“这排顺子全出了，我就不信有人要得起！”箫宁标志性地轻哼一声，高博明一个眼神递出，林畅摸着下巴，还能咋？要得起也只能不要了。
　　说句实话，舒行觉得这俩臭牌没任何区别。
　　“来来来！我看看你们剩多少张？一二……哈哈，十一张，钱拿来！麻溜儿的！”箫宁极少这么高兴，他去抢林畅等人不情不愿给出的钱，胸口都压在了高博明肩膀上。
　　高博明扶住他的腰：“小心点儿。”
　　这次箫宁反应过来了，那股尴尬再度袭来。
　　按理来说他跟高博明都这么熟了，不至于，但箫宁控制不住，他把钱放在高博明手边，哼哼唧唧站好。
　　“没事，你们随意。”林畅嘴欠：“坐腿上更方便。”
　　箫宁：“……”
　　“神经病啊！”
　　箫少爷骂骂咧咧远离八丈。
　　高博明包了场，这里房间不多，但肯定有舒行跟郑淮鹭的，一群人闹到深夜才散场，舒行架不住林畅劝酒，又喝了些，在郑淮鹭的半扶半抱下回到房间。
　　舒行如今心大，面对郑淮鹭时什么都不用顾忌，反正小狼狗的尾巴一直晃荡着。
　　“舒哥，我一会儿再给你泡杯蜂蜜水。”郑淮鹭将人安顿在床上，轻轻摘掉舒行的眼镜。
　　“不用了。”舒行注意着外套口袋，脱掉后把领子递给郑淮鹭，示意他就按照这个方向宽宽放在沙发上。
　　郑淮鹭诧异，转身之际打开口袋看了眼，随即笑了。
　　那朵紫色的小花。
　　舒哥真是……郑淮鹭眼神一暗，真是无时无地都在诱惑他。
　　放屁，分明自己没底线。
　　“算了别泡了。”舒行扯开领带，全然没发现气氛不对，床头灯光暖中摇晃着暧昧，郑淮鹭一转身，就看到男人靠在床头，一条腿屈起，没有少年的骨干，但漂亮的锁骨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透明的釉，处处透着精致跟性感，舒行眼神稍有迷离，见郑淮鹭不动，他笑了下：“干嘛呢站那儿。”
　　一发暴击，跟捅了马蜂窝也没区别。
　　郑淮鹭果然不准备蜂蜜水了，他走上前，走到床边，缓缓俯身。
　　“唔……”舒行挺喜欢这人偶尔营造出的情调，稍微仰头跟他接吻。
　　“舒哥。”过了一阵郑淮鹭松开舒行，将头放在他肩上，嗓音哑哑的，“你能不能……能不能……”
　　舒行稍微侧目：“嗯？”
　　“能不能……”郑淮鹭有点儿怂，酝酿半天来了句“算了。”
　　刚要起身就被舒行轻轻扯住领口，“别说话说一半，想要我做什么？大胆说出来，今晚舒哥高兴。”
　　“真的？”郑淮鹭眼神灼灼。
　　舒行：“但说无妨。”
　　郑淮鹭轻咳一声，带着几分商量：“能不能，叫我一声老公？”
　　舒行：“……”这也太难为情了吧？
　　“舒哥……”郑淮鹭眼神温和又期待。
　　舒行脑子不甚清楚，美色当前有些招架不住，脱口而出：“老公……”
　　声音不大，但够醇够挠人，像是冷水入热油，把郑淮鹭心头炸得“噼啪”作响，一时间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这一夜，舒总因为一时心软，代价惨痛。

第五十一章：死心吧

　　这水上山庄的背后，连绵三峰在前几日雨水的滋润下越发青翠而有生机。
　　高博明自我约束严格，清晨六点起来去了健身房，完事洗了个澡，挨个打电话叫着去爬山，郑淮鹭接电话时人已经醒了，他第一时间捂住舒行的耳朵，听了片刻后只说“不去。”
　　“别啊，兄弟们好不容易聚聚，你怎么总干这见色忘义的事情？”
　　郑淮鹭轻嗤：“昨晚箫宁如果在你房间里，你比我还能见色忘义。”
　　舒行才躺下不久，因为后面疼痛只能趴在床上，半截身子还挂在郑淮鹭身上，饶是被捂住耳朵，轻微的嗓音也让他觉得郑淮鹭聒噪极了，加上被折腾过火，压着怒意，舒行抬手就是一巴掌，力量不大，准头也不够，郑淮鹭轻松握住，在掌心摩梭两下，又坚定地回了句“不去”，挂了电话。
　　高博明：“……”你牛批，你了不起！
　　高博明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看向隔壁的房间，因为建造缘故，隔壁的一个小阳台正好映入高博明的眼帘，他原本一脸怅然，忽然眼底闪烁光彩。
　　箫宁刚才电话里困意浓郁，高博明狠不下心，让他好好休息，可本该好好休息的人这阵子打着哈欠收晾晒在阳台的外套，高博明刚被郑淮鹭狠狠伤透的心顿时回暖，他换了个姿势，安静看着箫宁。
　　箫宁其实不太会照顾自己，哪怕在亲姑姑手底下被折磨了几年，骨子里还是少爷，为此高博明总是不放心。
　　箫宁察觉到一抹视线，警惕抬头，然后就撞上高博明温润含笑的眸子，那双眼是真的好看，毕竟箫宁当初决定帮助高博明，有一部分原因在于这人实在养眼，他对长得好看的素来厚待。
　　但此刻，箫宁跟炸毛的猫崽似的，耳廓倏然一红的同时，狠狠拉上了里面不透光的窗帘。
　　高博明失笑。
　　我是渣男吗？箫宁那种浑身过电般的酥麻还未褪去，他坐在沙发上，捂住脸有些难以面对，毕竟半个月前，他还因为郑淮鹭的冷硬态度而失望难过……好吧，其实当时除了些许不甘，也没那么伤心，毕竟再怎么穷追不舍，心里也清楚跟郑淮鹭不可能了，箫宁有他的底线跟骄傲，这么长的年岁，爱意都耗干了，也得到了一个交待，可是！怎么就跟高博明……
　　啊啊啊！！！箫宁心里咆哮，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谁啊？”箫宁抓住门把手，其实很清楚。
　　“起来了？是不是睡不习惯？我带你去山上玩吧，听说有野草莓。”高博明循循善诱，不得不说老奸商就是老奸商，高博明但凡说一句“你不就是因为我喊你爬山才起来的吗？”箫宁能立刻开门喷他两句然后摔上门打死不出去，看人下菜这一套，高博明在箫宁身上玩得炉火纯青。
　　而且箫宁很喜欢吃草莓，这人嗜甜。
　　果然，箫宁动心了：“野生的？甜不甜？”
　　“听说挺甜的，试试呗，不甜中午陪你去买最甜的。”高博明接道。
　　箫宁这一刻就很舒服。
　　他拉开房门，示意高博明先进来：“你等我收拾收拾。”
　　高博明从善如流：“好。”
　　箫宁的房间，一般人真进不来。
　　这边等高博明他们都出发了，郑淮鹭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舒行抱着他的腰，脑袋枕在他的胸腹，这样睡起来舒服点儿。
　　中午时分舒行醒了，头有些疼，脑子嗡嗡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舒坦的！尤其某处不可言说！
　　“舒哥！”郑淮鹭见舒行醒了，欣喜上前。
　　舒行没好气：“滚！”
　　郑淮鹭：“……”
　　郑某人不畏艰难，拼命摇着尾巴往上凑，舒行没办法，郑淮鹭不帮着点儿他连站稳都费劲儿，想起昨晚郑淮鹭抓着他试的几个动作，舒行顿时心跳如鼓，羞耻心爆炸，他扶着腰，想不通自己为何要答应。
　　郑淮鹭折腾起来不含糊，但舒行体质没有那么好，第一天总是格外难受。
　　舒行吐干净水一抬头，在镜中看到脸色不霁眼神内疚的郑淮鹭。
　　舒行登时笑了：“怎么，我都没生气，你还生气上了？”
　　郑淮鹭在他腰间最疼的地方轻轻揉着，起初的酸疼阵痛过去，很快舒服起来，“舒哥，是不是很疼？”
　　疼裂了都要，但舒行放着热水，沉声说：“还行，不是很疼。”
　　郑淮鹭做保证：“舒哥，以后我不那么搞了。”
　　“知道心疼你舒哥就行。”舒行温声，“去把我眼镜拿来，饿醒的，想吃面。”
　　“行！”
　　山庄的厨子是从南方请来的，鸡汤面做得相当不错，郑淮鹭点了一桌子菜，舒行吃得仍旧优雅，但速度挺快，郑淮鹭看着他轻晃的眼镜链，忽然说：“舒哥，要不要换个银色的？”
　　“嗯？”舒行没懂。
　　郑淮鹭抬手摸了摸他的眼镜链：“舒哥好看，应该什么颜色都能驾驭。”
　　舒行也不抗拒：“你买，我不想挑。”
　　“好~”郑淮鹭满口纵容，话音刚落，就见高博明抱着箫宁进来。
　　箫宁脸色发白，右脚上的鞋子不见了，泥泞包裹着杂草，就这样手里还拿着一小包东西，细看红彤彤的。
　　“怎么了？”舒行站起身。
　　“山路滑，摔着了。”高博明嗓音低沉，明显心情不爽，跟舒行解释完，又忍不住数落箫宁两句：“让你在原地等我在原地等我，你跑那么远做什么？！”
　　箫宁不太服气，刚一张嘴就对上高博明黑沉的眸子，顿时歇菜。
　　“你们慢慢玩，我先带他去医院。”高博明说。
　　郑淮鹭点头：“去吧。”
　　没过五分钟高博明又抱着箫宁下来，服务生跟在后面提着一个行李箱。
　　箫宁喊舒行：“舒总，掰你点儿。”
　　“掰什么？”舒行不明所以。
　　自然是野草莓，箫少爷摔是摔了，但是痛并快乐着，从袋子里掏出一把给舒行，全然不顾高博明瞬间全黑的脸。
　　都什么时候了？！
　　舒行憋着笑接过，“谢谢，快去医院吧，有消息跟淮鹭说一声，别伤到骨头。”
　　“知道了知道了。”箫宁将袋子包好。
　　舒行拿起一颗尝了口，别说，挺甜的。
　　郑淮鹭蹙眉：“洗干净了再吃。”
　　“小承，咱们晚上去看电影吧？”陆思涵跟沈承从后厅出来，应该住着里面的房子，各自推着行李箱。
　　沈承兴致缺缺：“再说。”
　　陆思涵抿了抿唇，脸色瞬间灰白，默不作声跟在沈承后面。
　　舒行瞥见了，但没什么波动，就觉得挺新奇，不懂沈承到底要怎样的，没到手时惦记万千，好不容易在一起了，又表现得十分不屑。
　　“舒哥，吃虾。”郑淮鹭剥好蘸酱，直接喂到了舒行嘴边。
　　舒行咬住，看向一旁的螃蟹，含糊说：“想吃那个。”
　　“马上。”郑淮鹭抓起一只比较肥的，手法娴熟。
　　沈承脚下步子轻慢，安静注视着，都有些恍惚。
　　这一幕似曾相识，只是从前坐在桌前只顾着吃的是他，负责剥蟹剥虾的是舒行，舒行剥得不干净，有几次被划伤了手指，留下细小的口子，他也只是笑话舒行手笨，沈承的骄傲是身边人一把养起来的，他坚定地认为一个男人不该做这些小事，可郑淮鹭为舒行做得面面俱到，心甘情愿，两厢对比下，沈承不由得懊恼跟不甘。
　　舒行从前……为什么不跟他明说呢？就说不习惯剥虾，想让自己剥给他。
　　“看够了吗？”郑淮鹭姿势都没变一下，嗓音却骤然冰冷。
　　舒行吃完最后两口鸡汤面，不置一词。
　　沈承大步离开。
　　“我跟他早结束了。”舒行见人都走远了郑淮鹭还气息阴沉，轻声说：“沈承从小顺风顺水惯了，不必跟他计较。”
　　“看着不爽。”郑淮鹭将剥好的蟹肉裹着蟹黄全部放在壳中，整个递给舒行。
　　很满足。
　　高博明做东，结果尾款还是郑淮鹭结的。
　　离开山庄后郑淮鹭直接带舒行回了家，昨晚太激烈，舒行满打满算就睡了六个小时，还是晨昏颠倒，身上还难受着，果不其然，到家后不久舒行就精神不济，回到房间补眠，这一觉很沉，直接到了第二天上午。
　　舒行刚睁眼就看到郑淮鹭西装革履穿戴整齐，然后人影靠近，额上就落下一个吻：“舒哥，我有事出去一趟，厨房的锅里热着饭，你起来记得吃，有任何不舒服的就给我打电话。”
　　“嗯……”舒行往被窝里蹭了蹭。
　　郑淮鹭低沉一笑，他真的很喜欢舒行在他面前毫不设防的样子。
　　郑淮鹭一走，舒行又在床上醒了十来分钟的瞌睡，这才爬起来。
　　他收拾好一切在餐桌前坐下，咬了口蛋饺打开手机，迅速将工作上的事情分类，打算下午在书房处理，然后发现微信多了一条好友验证：XN，头像是一只正冷着脸的猫猫头，傲娇欠扁，除了箫少爷找不出第二个。
　　舒行点了通过。
　　箫宁那边立刻发来消息：【你才醒？？】
　　舒行回复：【嗯，有些困。】
　　【你下午有事吗？没事给我带点儿东西来吧。】
　　【什么？】
　　【辣条。】
　　舒行笑着打字：【医生让饮食清淡并且说了忌口是吧？被高博明关着呢？死心吧。】
　　【？？？】
　　箫少爷义愤填膺，他好不容易将信任托付给一个人，然而没什么用。

第五十二章：承诺

　　舒行吃完饭先回了趟卧房，那朵藏在口袋里的紫色小花有些蔫巴了，但模样还是可爱，舒行直接带去书房，从书柜上拿出本最珍藏的，翻开夹在里面。
　　他不是矫情的人，但郑淮鹭给的，就想存着。
　　舒行在椅子上放了一个厚软的坐垫，然后给郑淮鹭发信息，等了一会儿那边没回，舒行就打开电脑办公。
　　成年人的世界总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舒行不会纠结于“他为什么没回我信息”“他做什么去了”这样的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门半掩，不知过了多久，从一楼传来些许动静，舒行从沉浸中稍微回神，听到了熟悉的上楼脚步声。
　　郑淮鹭径直来到书房门口，轻敲两下：“舒哥？”
　　“进来吧。”舒行轻声。
　　舒行见郑淮鹭手里捧着个盒子，间或不断从其中发出碰撞声，他有些好奇：“拿来了什么？”
　　“路上捡的。”郑淮鹭失笑：“没人要，我想着不带回来就死了。”
　　舒行起身走到郑淮鹭身边，打开一条缝隙，眯了眯眼：“猫？”
　　准确来讲一只巴掌大，瞳膜都没褪去的三花，很常见的田园猫，轻轻张着嘴，鼻子轻嗅，像是喘不上气，又像是在找吃的，一条腿上略显别扭地弯曲着，舒行抬头看了眼时间，来得及，他当机立断：“去宠物医院。”
　　郑淮鹭用手指戳了戳猫崽：“需要吗？”
　　舒行对于他毫不接地气的言行不予理会。
　　好在这片交通便利，什么都有，现下养宠物的不少，舒行导航了最近的一家，将猫崽送过去，医生看了一眼就说营养不良，舒行点头以示知道了，一扭头发现郑淮鹭推着人家医院的小推车，将一个柜子上的猫咪罐头快要搬空了。
　　郑淮鹭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还穿着西装，引得进来的人频频打量。
　　猫崽被医生抱进去做细致的检查，舒行也跟着大家伙一起欣赏郑某人。
　　“舒总？”有人诧异。
　　舒行闻声看去，是钱依兰。
　　“你今天不上班吗？”舒行问。
　　天气较冷，但钱依兰穿着膝盖往下的毛呢裙，头发被精含#哥#兒#整#理#心打理过，舒行对她的印象一直是精致爱美。
　　“今天轮到我休息。”钱依兰挽了挽耳边的发，转而看向走来的郑淮鹭，像是才发现对方的存在：“郑先生也在啊。”
　　舒行微微挑眉，他记得上次钱依兰还不清楚郑淮鹭的身份，这是已经调查好了。
　　“嗯。”郑淮鹭应得不走心，将装满的小推车停在舒行身边：“舒哥，我再去买点儿别的。”
　　舒行点头，两人没做细的商量，但都打算养了。
　　郑淮鹭一过去，钱依兰也按耐不住，她将宠物狗急匆匆交给小护士，欲盖弥彰地说了句“我家里刚添了一只小猫，我去看看。”舒行不置可否，或许从前他会介意，但是当了解完整的郑淮鹭后，他已经彻底没了顾虑。
　　钱依兰跟郑淮鹭贴得近，身上的香水味让郑淮鹭一阵反感，对于这种送上门的行为他已经见怪不怪。
　　“没想到郑先生竟然跟我们舒总在一起了。”钱依兰优先找话题。
　　郑淮鹭拿下一盒肝脏罐头，仔细看上面的食物配比，淡淡：“你知道我跟舒总在一起就行。”
　　钱依兰顿时笑意一僵。
　　她似乎明白了郑淮鹭的深层意思：知道我跟舒行是一对就好，勿贴。
　　郑淮鹭转身之际，钱依兰的包“啪嗒”一下掉在面前，郑先生目不斜视，直接跨了过去。
　　“卧槽……”一个观望的大哥忍不住低声：“吾辈楷模啊。”这种姿色的美人都不为所动？
　　舒行无奈摇头。
　　“舒哥，这些应该够了。”郑淮鹭细数着买好的东西。
　　钱依兰被无声羞辱，此刻脸色难看，只跟舒行勉强一笑，就去找自己的狗。
　　“对待女士你应该绅士一些。”舒行轻声。
　　郑淮鹭冲他做出一个不情不愿的表情，像是小孩撒娇，不娘气，还怪可爱的，然后推着车去结账。
　　小猫崽问题挺多，但都不致命，舒行将医生所说的一一记住，又买了猫砂盆跟自动投喂机饮水机等等，最后跟郑淮鹭原路返回。
　　“中午出门做什么去了？”舒行坐上车后问道，手下摸着小猫崽。
　　郑淮鹭好一阵没说话，然后沉声：“我那大伯给我惹了些麻烦，都处理好了。”
　　舒行对这个大伯实在感官不好，蹙眉：“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郑淮鹭打开话匣子，起初是不想让舒行担心，但都说到这个份上，索性一股脑全倒了：“我不是在筹备打开渠城的珠宝渠道吗？他让人混入了一批假珠宝在其中，没过海关。”
　　“好在高博明那边早就打通个个关卡，需要赔些钱，而我就过去排查了一下混进来的内鬼,顺势料理干净。”郑淮鹭说着嗤笑一声：“郑常明一直都是个蠢货，我要是他，必然会耐心等到品牌成立，公司上市后才施行这所谓的致命一击，现在连合作商都没确定，他就着急忙慌的，属实没脑子。”
　　舒行闻言放下心，又说：“会不会是你逼得太紧了？”
　　“他骨子里就贱，就喜欢让人逼，稍微松泛点儿更能惹事。”郑淮鹭接道。
　　舒行想了想，问：“就没打算让他一次性安静下来吗？”
　　“不。”郑淮鹭坚定：“我要慢慢来。”他曾经遭受的那些折磨，绝非让郑常明一家沦落街头就能偿还的，郑淮鹭喜欢戏鼠游戏，他总是给郑常明希望再狠狠捏碎，让他永远有一种“下次必然能翻身”的错觉，而郑常明的老婆也不是个省油的灯，那个女人过不了贫苦生活，郑淮鹭就将他们的开支卡在一个边缘线上，让这些人个个成为惊弓之鸟。
　　如果可以，郑淮鹭能乐此不疲地玩很久。
　　舒行了解他，对郑常明一家提不起任何同情心，他若是郑淮鹭，也必然不会手下留情，索性不管了。
　　猫崽有了舒服的窝，在医院已经喝了羊奶粉，回到家就开始睡，舒行没养过这些小东西，觉得稀罕，而郑淮鹭则站在一旁，低声说：“长得不那么可爱。”
　　“你不也带回来了？”舒行浑不在意：“说明跟咱们有缘，养着吧。”
　　别墅这么大，够它折腾的。
　　“对了，一会儿去医院看看箫宁。”
　　郑淮鹭不解：“看他做什么？”
　　这人在人情世故上堪称“灾难”，舒行就慢慢教他：“箫宁是你发小，跟高先生如今关系匪浅，你跟高先生又是兄弟，看看是应该的。”
　　郑淮鹭似懂非懂：“好。”
　　箫宁正百无聊赖地躺在病床上，高博明来医院听医生说挫伤严重，发了好大的脾气，这人冷着脸的时候挺唬人，箫宁嘴上哼哼唧唧不服气，但也不敢乱来了。
　　舒行前来探望，他还挺高兴。
　　“消停了？”舒行将果篮放在桌上，箫宁立刻去够。
　　“什么叫消停了？我一直很乖好吗？”箫宁掰了根香蕉，舒行从里面拿了颗车厘子出来，刚搓了搓就被郑淮鹭半道截走。
　　郑淮鹭去洗水果，他一走箫宁就迫不及待问道：“他管你管这么严啊？”
　　一般旁人说郑淮鹭，舒行都会帮衬两句，唯独这件事情上无言以对：“嗯，有时候挺烦。”
　　箫宁听得出舒行就是随口一说，而他心中也再没了那种抓心挠肝的痛苦与不甘，就觉得原来郑淮鹭真正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从两手一摊爱死死爱活活到事无巨细，还挺神奇。
　　“对了，我听高博明说新来的一批珠宝出了些问题，舒总……”
　　“我已经问过了。”舒行轻声：“没问题。”
　　来前舒行在卧房换衣服，趁着郑淮鹭不在联系了能说上话的几位，那边也很快回消息，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要交点儿罚款之类的。
　　箫宁放下心，想着高博明处理完就会回来。
　　……
　　家里猫崽认主快，又亲人，吃东西上厕所都能晃荡着小身板自力更生，舒行相当喜欢。
　　这天下班回到家，进门就是饭菜香，舒行笑着问：“做的什么？”
　　“排骨！”郑淮鹭的声音自厨房里响起。
　　所谓觅得良人，宜室宜家。
　　吃完饭，舒行正在床上看手机，洗完澡的郑淮鹭凑上来，“舒哥……”他不管外面多不好相处，在家是真黏人，跟小狗似的嗅着舒行，一个劲儿往他脖颈上蹭。
　　舒行被蹭得痒痒的：“好好说话。”
　　“我想回一趟A国。”郑淮鹭沉声，“带着你一起。”
　　舒行看过来：“家里出事了？”
　　“我爸妈忌日。”郑淮鹭还是一如既往的说话腔调，但透着难言的落寞，舒行心尖一疼，握住郑淮鹭的手，询问：“还有几天？”
　　“十二天后。”郑淮鹭答。
　　“买票吧。”舒行接道：“我陪你回去。”
　　郑淮鹭眼神亮亮的，倾身过来亲吻舒行：“谢谢你，舒哥。我想带你见见我爸妈，告诉他们我有所爱之人了，未来余生都不会孤独。”他说着肺腑之言，又像要确定什么，很没有安全感。
　　舒行眼底全是纵容，沉声说：“嗯，我保证，你往后余生都不会孤独。”
　　这样的承诺，舒行只给了郑淮鹭一人。

第五十三章：抵达A国

　　两人要动身去A国，东西好收拾，就是小猫崽没地方去，舒业成对宠物毛过敏，高博明跟箫宁也想着一起回去，宠物医院舒行不太喜欢，思索再三，先交给林畅。
　　“舒哥你确定吗？”郑淮鹭一脸怀疑，正跟舒行在约定的路口等着，“林畅整日花天酒地，别等他想起来这小东西，已经成猫干了。”
　　“但是他家佣人多。”舒行接道：“他不上心自然有人上心，再者我给的，林畅多少会注意点儿。”
　　话音刚落，一辆银灰色宾利靠边停好，车窗降下，林畅戴着墨镜头发打蜡，浑身风骚地跟他们招手，“嗨，小东西呢？”
　　舒行示意他打开后备箱，将猫砂盆跟自动投喂机放进去，罐头等等一大袋，最后把猫包递给林畅：“养死了你也不用活了。”
　　“开玩笑，养这么个小东西，不费吹灰之力。”林畅接过，稍微将墨镜下拉，通过透明罩子仔细打量着：“哎呦，土猫啊？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一只什么金渐层虎斑之类的。”
　　“就这，多的没有。”舒行淡淡。
　　“喵呜~”小东西似乎也在打量林畅，粉嫩嫩的鼻子往上凑，瞳膜呈现出一种深蓝，然后伸出了小舌头。
　　林畅：“……”就有一瞬间被击中的错觉。
　　给完猫舒行二人就要出发去机场，随意跟林畅聊了两句，说着回来再聚。
　　一上车郑淮鹭就从后座拿了一条卡其色的围巾出来，仔细给舒行系上。
　　“挺热的，不用。”
　　“用。”郑淮鹭没什么商量余地：“A国比这里冷多了，上次高博明在回程途中感冒，八个小时行程，保险点儿。”
　　舒行这几天一直在安排工作，昨晚忙到凌晨四点，到了头等舱坐好，一闭上眼睛困意就如同潮水般袭来，主要身侧还坐着郑淮鹭，身上的气息令人安心，舒行算是单枪匹马去A国，连冯生都没带，却连一丝忐忑都没有。
　　“舒哥你睡吧。”郑淮鹭扶着他的脑袋靠在自己肩上，将座椅位置调至最舒服的状态，替他摘掉了眼镜。
　　“嗯……”舒行淡淡应了声，意识倏然松散。
　　飞机穿越云层，郑淮鹭稍微打开遮挡板，眼眸低沉深邃，同外面的雪白对比鲜明，没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高博明他们是后天的飞机，主要跟随箫宁出院的日子。
　　舒行睡得沉，郑淮鹭就一动不动，中途要了一杯水，然后单手翻阅杂志。
　　A国正在下雪。
　　舒行睡得还算舒服，他睁眼时飞机刚好降落，机身一抖，立刻就被郑淮鹭整个抱进怀里。
　　“没事……”舒行含含糊糊。
　　开始觉得郑淮鹭危言耸听，但是从机舱出来的那一刻，哪怕有通道隔绝，刺骨的冷意也让舒行一个激灵。
　　就很想回家。
　　郑淮鹭早有准备，从小行李箱里拿出一件巨大的羽绒服，将舒行整个罩住。
　　舒行张开手任由他给自己穿衣服，闷声问：“你不穿吗？”
　　“不用。”
　　年轻真好，舒行不由得感叹，遥想他二十三四的时候，大冬天出去都身上燥热，偶尔喝上头，脱了西装下面就一件短袖。
　　接送车早就到了，这里跟国内存在时差，天色灰蒙蒙的，算起来是下午五点半。
　　斯托克家族的祖宅在一片富人区，这里每隔两百米就是一栋富丽堂皇的别墅，花草树木都长得格外清冷娇贵些，因为天色暗得早，路灯打开，投下的光像是融了一层金箔。
　　富贵，却冰冷而缺乏人气。
　　A国的灰色产业链非常多，导致发家致富的人良莠不齐，今儿大富大贵，没准明天就破产跳楼，日日上演。
　　房子被人提前打扫过，也通了地暖，舒行下车时还绷着浑身神经，一进门顿时活了过来，他四下一扫，这里的装修风格以灰白黑为主，楼梯都是透明的，偶尔加入几抹金色，仍是冷冰冰的，虽然很有格调，但在舒行看来不过如此，哪比得上家里，还有一个花圃，生机勃勃。
　　“舒哥你随便坐。”郑淮鹭担心舒行别扭，就没请佣人，除了每周定时来打理的阿姨，他打算就像在渠城一般生活，“我一会儿就去做饭。”
　　“冰箱里有东西吗？”
　　“有的，来前让他们补了。”
　　舒行没有参观的癖好，但这里是郑淮鹭长大的地方，就想要多了解一些。
　　“你的房间在哪儿？”
　　郑淮鹭在厨房喊：“二楼最右侧的那间，舒哥你想逛就逛。”
　　舒行自然不客气。
　　房门没上锁，虽然收拾过，但仍旧有股长期不住人的霉味，房间布置大气又简单，一张床，衣柜书柜，再就是写作业的桌台，书柜第二层大大小小的奖杯奖牌无数，舒行会一些A国语言，能看懂都是什么奖，简单来说，郑淮鹭可能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包揽各大奖项的牛人。
　　正中间还有张毕业合照，前后三排人，舒行一眼就认出了郑淮鹭，非常年轻，人也笑着，可眼中却有化不开的墨色，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淡漠，舒行大致算了算，估计那阵子郑淮鹭还在他大伯母手底下遭罪呢。
　　忽然一枚怀表引起了舒行的注意，他没忍住，拉开小门拿出来，扭开一看，先是惊讶一怔，然后勾唇笑了。
　　是郑淮鹭儿时，瞧着三四岁，当真粉雕玉琢，上面的照片有点儿损毁发黄，舒行想着修复一下不成问题。
　　“舒哥，你想不想吃……”郑淮鹭走进来后一看舒行手里的东西，顿时耳根一红，作势就要去抢。
　　舒行灵活躲开，将怀表往身后一藏：“做什么？都敢跟舒哥动手了？”
　　“不是……”郑淮鹭苦笑：“不好看，蠢蠢的，是我妈妈留下的，我就没舍得扔。”
　　遗物，舒行想到这里将怀表递出去：“那你收好。”
　　郑淮鹭没接：“舒哥喜欢？喜欢送给舒哥，反正扔在这儿也是落灰。”
　　舒行十分心动，“那我替你保存着？等你想看了我就拿出来。”
　　“行。”郑淮鹭接道：“但是照片不能修复打印哦。”
　　舒行：“……”小崽子反应还挺快。
　　东西都到手了，偷偷进行不被发现就成，舒行忍不住，就觉得这人小时候当真可爱极了。
　　郑淮鹭做饭快，一个小时后三菜一汤，还炖的猪脚汤，饭桌长，主位加上两侧，能坐下二十来个人，搞得跟宫廷皇室似的，没意思的很，舒行跟郑淮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吃，伸手就能够到菜。
　　“舒哥，明天我带你出去玩玩？”郑淮鹭放下筷子，轻声询问。
　　舒行正要说话，门铃声响起。
　　舒行看得真切，郑淮鹭的脸色倏然难看。
　　按理来说他们刚回来不久，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去看看是谁。”舒行嗓音平和，莫名浇灭了郑淮鹭心头的邪火。
　　其实郑淮鹭不用看也知道。
　　郑常明夫妻除非必要原因，根本不敢见他，剩下的就是小叔郑常余一家。
　　郑常余没对郑淮鹭做任何过分的事情，他只是冷眼旁观，看着郑淮鹭经历那些痛苦挣扎，等郑淮鹭大权在握，再墙头草一般倒来说一句：“小叔可什么都没做，那些年……我也是没办法，你大伯大权在握，万一惹他不高兴，我一家四口怎么办？”
　　郑淮鹭一打开门，果然是他们。
　　郑常余年近五十，许是A国风霜大，在他脸上留下了深浅不一的痕迹，到底跟郑淮鹭的父亲是亲兄弟，依稀可见曾经的英俊帅气，但也因为那一脸谄媚的笑而大打折扣。他两鬓斑白，人瞧着精神，但眼底却有一层经年累月下的疲倦，总之，瞧着就不讨喜。
　　“有事？”郑淮鹭先开口，他早就跟这些人省去了那些虚伪的客套，有事说事，否则能别见就别见。
　　郑常余的老婆付佳兰立刻笑着说：“听闻你回来了，想着旅途劳累，喏，小婶给你炖了汤。”
　　“不需要。”郑淮鹭抓着门板，没有任何让他们进去的意思：“还有什么事？”
　　“那个……”付佳兰笑意有些绷不住，心里却在暗骂仍是这个臭脾气，一看就是孤独终老，死了都没人埋土的命！不赶紧……
　　“淮鹭？”低沉温润的嗓音，一人出现在郑淮鹭身后，身姿挺拔修长，单手插兜，目光平静无波地从郑常余跟付佳兰脸上扫过，然后说道：“你小叔吗？请进来吧。”
　　郑常余都做好了被驱赶走的准备，谁知来人轻飘飘一句话，郑淮鹭真的让他们进去了，直到坐下，郑常余也有一种不真实感。
　　“淮鹭啊……”付佳兰小心翼翼打量着舒行：“这位是？”
　　“我姓舒，单名一个行字。”舒行淡淡：“我是淮鹭的男朋友。”
　　A国开放，同性相恋不是什么奇事，但郑常余跟付佳兰却面露惊讶，倒不是因为舒行是男的，而是郑淮鹭竟然喜欢上了一个人，为何说喜欢？不喜欢根本不会带来，明天就是郑淮鹭父母的忌日，看这样子是打算带着一起？！
　　郑常余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有点儿懵。
　　“二位喝水。”舒行倒了茶给他们。
　　郑淮鹭正好从厨房出来，蹙眉：“舒哥，你别管这些。”
　　“对对对，你被管了。”付佳兰陪着笑：“都是一家人。”
　　“那你们聊。”舒行微一颔首：“我先上去了。”

第五十四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舒行径直回到郑淮鹭的房间，对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拍了一张，罕见地发了朋友圈。
　　很快就有人回复。
　　林畅：【卧槽，你去渡劫了？】
　　时云书：【哥不行回来吧，为了爱情没必要。】
　　舒行轻笑，让林畅将小猫崽的照片发给他看。
　　跟兄弟们聊了有半个小时，郑淮鹭推门进来。
　　舒行半靠在床头：“打发走了？”
　　“嗯。”郑淮鹭在舒行身边坐下，神色看不出什么。
　　“来。”舒行张开双臂：“舒哥抱一下。”
　　郑淮鹭笑了，眼神熠熠生辉，俯身抱住舒行，将脑袋搁在他胸口，听着男人有力稳重的心跳。
　　“他们找你帮忙？”舒行轻声询问。
　　“嗯，郑常余想让他小儿子进公司。”郑淮鹭接道：“斯托克家族的产业链从我父亲那里就开始洗涤，分成了好几个部分，其中最大的还是电商。”
　　“他们想入这里？”
　　“不是，郑常余想让他儿子进入第二的房地产。”
　　舒行顿了顿，小心开口：“因为这么长时间不见，他们张嘴第一句话就是让你帮忙，所以难过了吗？”
　　谁知郑淮鹭轻笑一声，将舒行抱得更紧了，“傻舒哥，我没那么脆弱，这些人我从来没当作家人看待，他们到底如何我根本不在意，只是刚才郑常余提到我爸，想明天跟我们一起去，我拒绝了。”
　　郑常余对舒行有点儿好奇，郑淮鹭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不是看不出来。
　　而郑淮鹭情绪低落，也只是因为明天要去墓园。
　　“舒哥陪着你呢。”舒行轻拍着郑淮鹭的后背，令人新安又依赖。
　　郑淮鹭阖上眼睛，觉得这辈子都没办法放开这个人。
　　一晚上舒行睡得迷迷糊糊，郑淮鹭应该是没睡，因为只要他一动，青年就会跟着动，好让他姿势舒服点儿。
　　六点不到舒行就惊醒，他下意识往身侧摸去，正好被郑淮鹭攥住手。
　　“怎么了舒哥？”郑淮鹭低声：“做噩梦了？”
　　“没。”舒行捏了捏眉心，坐起身，“要准备花吗？”
　　“我一会儿让他们送来。”
　　“别。”舒行掀开被子，拍拍郑淮鹭：“起来，我陪你亲自去买。”
　　郑淮鹭没动，他望着舒行的身影，眼底希冀依赖的光跟腥黑粘稠的占有欲交织在一起，前者是认识舒行后生成的，后者他已经学会了控制，其实郑淮鹭很不喜欢去墓园，他无比思念父母，却不想通过冰冷的遗照来回忆他们的模样，割肉一般的疼，再从墓园出来，整个人都是空的。
　　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郑淮鹭无所事事，他将郑常明一家折磨得苦不堪言，却体会不到太多的快|感，他被灰烬漫天的无边寂寥吞没，有过跟随父母的念头。
　　活着无趣。
　　可如今郑淮鹭只觉得有趣极了。
　　舒行洗漱好出来，见郑淮鹭还趴在床上，忍不住开口：“快点儿。”
　　“好的！”郑淮鹭笑着爬起来。
　　花店距离这里不远，昨日下雪今日出了太阳，等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雪路上，碾雪的“吱呀”声尤为清楚，舒行这才有心情看赏四周，皆是很标准的欧式建筑，其中一栋最高的楼层上还有古老的鸣钟。
　　郑淮鹭的母亲很喜欢雏菊，舒行就买了一大捧雏菊，是极为灿烂的金色。
　　墓园在郊区，开车不堵都要四十分钟，舒行强行将郑淮鹭扣在了副驾，自己亲自开车。
　　一路上舒行都在跟郑淮鹭聊天，要么询问一下A国的风土人情，要么聊聊自己从前的事情，但很明显，郑淮鹭对后者感兴趣。
　　“大学时期除了方栈，追舒哥的人多吗？”郑淮鹭问。
　　舒行轻咳一声，觉得兔崽子不懂事。
　　“我要说没有你肯定不信。”舒行笑道，打了把方向盘，“我印象最深的一次吧，打完篮球被人堵着了，是个学妹，在我宿舍楼下点了一个心形蜡烛，长得很甜美，别瞪我，实事求是，但是我从高中时期就彻底确定了自己的性取向，没办法，只能拒绝，小姑娘当时哭得可伤心了，撕心裂肺都不为过，林畅说我辣手摧花。”
　　郑淮鹭蹙眉：“不喜欢就该拒绝。”
　　“是是是……”舒行觉得这醋味真重，听不得吧还非要听。
　　车子越靠近墓园，郑淮鹭就越安静，舒行看了眼导航，至多五分钟。
　　墓园很大，安静又寂寥，在门口撞上了几位拜别亲人返回的，眼眶都微微发红，但郑淮鹭一直很安静，直到站在墓碑前，他的神色也没什么波动。
　　但舒行感觉到了，那股深入骨髓，苍凉又折磨的哀痛。
　　舒行将花放在墓碑前，温声道：“伯父，伯母，我带淮鹭来看你们了，我叫舒行，是淮鹭的男朋友。”他字字清晰，将郑淮鹭心头的寒冰融化一些。
　　郑淮鹭的父母十分登对，尤其是他的母亲，可以说郑淮鹭的长相有六成随了母亲，女人如果活着，一定是令人过目不忘的温柔美人。
　　郑淮鹭不该成为如今这样，若他生活美满，出现在舒行面前的，一定是言行得体，心向光明的斯托克家族继承人。
　　舒行握住郑淮鹭的手，果不其然，一片冰凉。
　　“没说的吗？”舒行问。
　　郑淮鹭摇头：“没有。”
　　人都死了，说什么都是闲的，年年来看，只是不想他们被人遗忘。
　　照片上的男女似乎在笑着凝视着舒行，舒行沉声：“伯父伯母放心 ，我会照顾好淮鹭。”他的声音消散于风中，像是被吹至很远的地方。
　　寒风骤起，郑淮鹭站着，舒行就陪他一起站着，两人这么个姿势维持了有一个多小时，郑淮鹭忽然说道：“回去了，舒哥。”
　　“不再待一阵吗？”舒行问。
　　“不了。”郑淮鹭看过来，眼底有零星的笑意：“舒哥说的，爸妈都听见了。”
　　二人从墓园出来，天空纷纷扬扬落下雪花，舒行还是不让郑淮鹭开车，这人今天的情绪十分低落。
　　“我看到冰箱里有鱼，等回去舒哥给你做鱼吃。”
　　郑淮鹭果然打起两分精神，正欲说什么，眼角余光闪来一抹黑影，紧跟着就见舒行脸色骤变，猛打了一把方向盘！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旋转，车一头扎进旁边的树林，错开撞上来的小轿车，在车身一个俯冲的时候，舒行迅速解开安全带，扑到副驾抱住了郑淮鹭。
　　“舒行！！！”耳边是郑淮鹭愤怒的吼声。
　　舒行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郑淮鹭用力也没挣脱开他。
　　砰——
　　车身猛烈颠簸，终于停了下来，而紧跟着一道剧烈的爆炸声自身后响起，那辆小轿车冲破护栏，砸在另一侧的山腰上，火光伴随着滚滚黑烟，缭绕上空。
　　郑淮鹭脑袋空白了一瞬，然后颤抖着手轻轻拍了拍舒行的后背：“舒哥？舒哥……舒行！”
　　“咳咳……”舒行嗓音发哑，像是一口气才上来，这辆车的空间就这么大，刚才那一撞，他挡在郑淮鹭面前几乎扛住了大半的冲击力，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挪了个位置，他脑子有些懵，耳鸣不断，然后车门被蛮力扯开，腰身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抱住。
　　郑淮鹭将舒行抱出了车，他抱得很紧，然后仓惶掏出手机打电话。
　　寒风吹来，舒行又轻咳两声，有些明白目前的情况：“淮鹭，离这辆车远点儿……”
　　“好，好的舒哥。”郑淮鹭几乎没受伤，但他再度抱起舒行的时候还是踉跄了一下，他看到舒行右膝的位置被划开一道巴掌长的口子，有血渗出来。
　　“别慌。”舒行喘着气，疼痛感官恢复，但他不敢表现出来，只是压低嗓音：“舒哥只能靠你了，你都这样了，让我怎么办？”
　　一句话将郑淮鹭的心魂抓住又钉回了身体内。
　　他整个人奇异地冷静下来。
　　风雪肆虐，但郑淮鹭身上热浪滚滚，舒行整个贴在他身上，倒也不觉得很冷，车子已经撞废，距离这里二十多米，舒行睫毛轻颤，听郑淮鹭喊人打救护车。
　　“不报警吗？”舒行问。
　　郑淮鹭没说话，只是将他狠狠按进怀里。
　　“我看你小叔没那个胆子。”舒行轻声：“如果不是意外，那就是郑常明了……咳咳……”
　　“好了舒哥。”郑淮鹭的嗓子比舒行都要哑：“别说话了。”
　　舒行觉得自己可能有些轻微的脑震荡，晕晕乎乎，朦胧中他听到郑淮鹭哭腔难掩地问：“舒哥，你怎么就挡在我前面了？”
　　哭包。
　　舒行在心里笑话了一句，声音低低的：“我说不会让你孤单，会保护好你……你全当我在开玩笑吗？”
　　似乎有鸣笛声靠近，舒行稍微睁开眼，看到匆忙晃动的人影。
　　之后种种像是走马灯一般从身侧飞速驶过，舒行想醒来，但实在艰难，腿上忽然传来钻心一般的疼，他忍不住轻哼一声，随即听到郑淮鹭压抑而怒气腾腾地说：“你们就不能轻点儿吗？！”
　　高博明是上午到的，不等吃顿饭，就出了这档子事，他心知舒行对郑淮鹭的意义，再看郑淮鹭守着舒行一言不发的样子，高博明深吸一口气，知道完了，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五十五章：舒哥错了

　　“那辆车的司机死了。”高博明将调查到的信息小声汇报，“尸检他血液中含有酒精，初步判断是酒驾。”
　　郑淮鹭闻言抬起头，眸子里黑压压的一片，“我不相信这些。”
　　厄运伴随他许久，然后让郑淮鹭明白了一个道理，巧合的概率微乎其微，不可避免全是人为。
　　“我知道。”高博明继续说：“所以我让人调查了这个司机的家世背景，两年前跟妻子离异，有一个五岁大的女儿，女儿跟着母亲，而他每个月除了生活费几乎不跟女方联系，但是我查到半个月前，女方的账户上忽然多了一笔钱，可以让他们贫瘠的生活瞬间富裕起来。”
　　“查不到钱的来历对吗？”郑淮鹭问。
　　“对，转了好几次，每转一次就被抹掉一层痕迹，给人感觉就像是凭空得来的。”
　　郑淮鹭冷笑一声，“我知道了。”
　　不管是不是郑常明做的，这笔帐郑淮鹭都会算在他头上。
　　来了，高博明心想，遇事不决郑常明背锅。
　　舒行还在床上睡着，被子盖在脖颈的位置，露出的半截左肩上还缠着绷带，脸色瞧着十分苍白。
　　“还好吧？”高博明小心翼翼问道。
　　郑淮鹭摇摇头，并不想多说。
　　之前意外发生，舒行冲过来的那一刻，郑淮鹭以为自己会开心，他喜欢爱慕的人为自己奉献一切，可事实上他怕得要死，除了恐惧就是愤怒，他害怕舒行一旦有个意外，自己要怎么办？
　　身体各处都有轻重不一的伤，膝盖那处尤为严重，甚至缝了好几针。
　　郑淮鹭都要心疼木了。
　　他握着舒行的手坐在床边，眼里除了这个人，什么都看不到。
　　晚上十点左右，麻醉褪去舒行稍微恢复意识，他睁眼后见一个人站在床边，虽然视线模糊，但仍旧能感觉到那股浅淡漂浮的怒意，舒行五感丧失，根本没意识到郑淮鹭生气了，他只是伸出手，嗓音又哑又轻：“淮鹭……”
　　那只手上还有几处擦伤，衬着舒行白皙的肤色，格外醒目，郑淮鹭做足了准备等舒行醒来就“兴师问罪”，一定要让他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谁知舒行只是伸出手，他就丢盔卸甲，溃不成军。
　　郑淮鹭急忙上前抓住舒行的手，查看一旁的设备屏幕，嗓音温柔：“舒哥？不舒服吗？”
　　舒行艰难摇了摇头，问：“你没事吧？”
　　郑淮鹭一颗心被摔成了几瓣，又觉得一股暖流冲向四肢百骸，他眼眶发酸，回答舒行：“没事，我好得很，舒哥。”
　　“嗯……”舒行放下心，缠绵断续的疼痛有点儿磨人，他索性趁着睡意还在，闭上眼睛接着睡，省得一会儿遭罪。
　　床够大，郑淮鹭洗漱好就在舒行没接医疗器械的那边躺下，他轻轻拥着这个人，终于有种踏实感。
　　麻药褪去，舒行第二天上午是被疼醒来的，尤其右膝。
　　“医生说扭到骨头，但是问题不严重。”郑淮鹭一只手轻轻按住舒行的右膝，防止他乱动。
　　舒行忍耐性很强，点点头：“好。”
　　应完舒行偷偷打量着郑淮鹭的脸色，小崽子瞧着温温和和，但是太安静了。
　　“淮鹭。”舒行唤道。
　　“嗯？”郑淮鹭立刻看来。
　　“过来坐。”
　　郑淮鹭乖巧过去。
　　“吓到你了？”舒行问。
　　话音刚落，就见郑淮鹭眼眶发红，委屈巴巴地点点头：“嗯。”
　　舒行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杀手锏一出舒总化身“道歉流”，就怕郑淮鹭那两串金豆豆真的掉下来。
　　“好了好了，舒哥错了，是我没小心。”
　　“别伤心了，下次我注意。”
　　郑淮鹭吸了吸鼻子，直勾勾盯着舒行：“下次？”
　　“没有下次没有下次。”舒行忙道。
　　郑淮鹭这种好似“魂飞天外”的状态持续了好几日，搞得舒行一个躺在病床上的反而跟看“病人”一样看着他，生怕这人心不在焉，烧水把自己烫了，或者削水果弄伤自己。
　　就在舒行在床上躺得快要发霉的时候，箫宁来了。
　　箫宁跟高博明一起回来的，早就知道舒行出了车祸伤在医院，但想到郑淮鹭那尊“煞神”，箫宁没敢第一时间探望，说来也可笑，曾经眼巴巴追在郑淮鹭身后的箫少爷，如今竟然有点儿避之不及。
　　没法，人习惯被一叶障目，更何况箫宁还性子偏执，等跳出从前的怪圈，定睛看看照顾在身侧的高博明，箫宁不由得问自己：不香吗？
　　香死了。
　　箫宁来的好，郑淮鹭有事出门，不在。
　　舒行对他十二万分的欢迎。
　　“这才过了多久，咱们就身份对调了。”舒行感叹：“命运无常。”
　　箫宁立在床边，扫了眼舒行露在外面，还打着石膏的腿，诚恳道：“这里是A国，法律约束不了太多的禽兽，你一定要注意。”
　　难得箫宁这么正式，舒行愣了愣。
　　“喏，肉包子。”箫宁拿了两份，把其中一份递给舒行：“我家阿姨做的，我很喜欢吃。”
　　舒行也不客气，他吃饭慢条斯理，而箫宁跟仓鼠似的，一口没咽下去已经开始另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箫宁指着提来的一个盒子，含糊说：“里面都是蛋白粉，你记得吃。”
　　“好。”舒行应道。
　　一人三个包子，舒行吃完一个就饱了，箫宁应该是没吃午饭，还在塞，刚把最后一口塞嘴里，房门被推开，郑淮鹭跟高博明一前一后进来。
　　“跟你说多少遍了？吃这东西慢点儿。”高博明蹙眉，上前蹭了蹭箫宁鼓起来的脸颊。
　　“好吃嘛。”箫宁嘟囔。
　　几个人聊了会儿天，箫宁探病时间就到了，临走前还跟舒行说，无聊了就喊他。
　　“淮鹭。”舒行等他们走后才低声说：“我想回去养病，反正石膏一时半刻也拆不掉，无非就是吃药，检查的时候再回来就行。”
　　郑淮鹭没说话。
　　舒行再接再厉：“这里很无聊，外面光秃秃的，我觉得要被憋出其它病了。”
　　当晚，舒行成功离开医院。
　　他对主卧没兴趣，就喜欢郑淮鹭从前的小房间，床也就刚够躺下两个成年男人。
　　郑淮鹭在床上放了一个挺厚实的软垫，舒行打了石膏的脚就搭在上面，书桌被搬到了床边，上面罗列了十几本书，舒行不用人费心，事儿也不多，有时候自己看书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而郑淮鹭一个细胞时刻活跃到总想搞点事情的人，能安静地陪舒行好几个小时。
　　舒行一伤，日子好似安稳下来。
　　有时候舒行不想看书，就跟郑淮鹭窝在床上抱着电脑看电影，题材不限。
　　这天下午，付佳兰带着两个儿子登门拜访，又提了个新的保温盒，说是听闻舒先生出了车祸，特意炖了些鸡汤。
　　舒行的脚已经能落地了，他站在二楼楼梯口，换了副新的眼镜链，银色的。
　　付佳兰的长子还能稍微控制情绪，小儿子一个劲儿四处打量，郑淮鹭上位后，房子哪怕空着都不会让他们住进来，到底是斯托克家族的祖宅，看着就让人生羡。
　　付佳兰仰头跟舒行问好：“舒先生好，哎呦，瞧着瘦了点儿，我炖了鸡汤，还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舒行颔首：“多谢。”
　　长子郑望盯着舒行，目光打量而探究，舒行微微蹙眉，对他的第一印象不太好。
　　“你在看什么？”郑淮鹭平静无波的嗓音响起。
　　次子郑衔有点儿害怕郑淮鹭，往付佳兰身后挪了挪。
　　郑望笑意勉强，同郑淮鹭说：“二哥，我就是好奇，听说你找了个男朋友，恭喜了。”
　　郑淮鹭有那么一瞬间，是想毁掉郑望这双喜好窥探的眼。
　　舒行想下楼，郑淮鹭立刻上去帮忙。
　　人多舒行不让抱，郑淮鹭只能扶着他。
　　“慢点儿，抓住我，这只脚尽量不要着地。”
　　舒行失笑：“夸张。”
　　舒行从前不愿意理会斯托克家族内部的事情，但今非昔比，郑淮鹭是他的爱人，一些关系他需要捋捋。
　　“你说说，这好端端的怎么就出了车祸呢？”付佳兰话里有话，“听说是酒驾？但怎么……就撞上你们了？”
　　舒行抿了口茶：“人有旦夕祸福，倒霉罢了。”
　　“是吗……”付佳兰尴尬一笑，见舒行说不通，转而去跟郑淮鹭讲：“淮鹭啊，你这次回来，你大伯一家问都没问一句，当然，我知道这些年你们关系不好，但我总觉得事情赶巧了一些，你父母去世的早，我就希望你能……”
　　“好了。”郑淮鹭打断：“我知道。”
　　“知道就行，知道就好。”付佳兰尴尬轻笑。
　　“对了，这是郑衔。”付佳兰将小儿子拉过来，“今天除了看望舒先生，还要谢谢你淮鹭，你小叔当时随口一说，没想到你真的放在心上了，给他安排了工作，很轻松！谢谢！”
　　舒行仔细观察着付佳兰，发现这人心眼挺多，却也不坏，更多是掺杂着一种自保跟委曲求全的姿态。
　　付佳兰不敢多呆，就来郑淮鹭这里刷个存在感，这些年老大一家过的什么生活她看得真切，实在不想得罪这尊煞神。

第五十六章：养病日常

　　舒行在家养得跟太上皇一样。
　　几乎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吃完饭稍微活动一番就躺床上，看看电影看看书，郑淮鹭惦记的那二两肉很快养回来不说，还添了点儿，昨晚舒业成跟舒行视频，老爷子自然不知道舒行受伤的事情，这事舒行打算按死了。
　　舒业成只见舒行面色红润，人也不似从前那么消瘦，很是个满意。
　　郑淮鹭很会抓住时机，走的时候静悄悄的，再推门进来可谓大张旗鼓，念叨着“舒哥，来碗鸡汤。”
　　舒业成忙道：“鸡汤好，鸡汤好啊。”
　　舒行轻轻瞪郑淮鹭一眼，却也挑不出错处，最近几日郑淮鹭骨头汤鸡汤换着来，味道还香，舒行不喜喝汤的人都被他养出了习惯。
　　今晚是玉米骨头汤，不想让舒行费劲儿，玉米都是剥成粒丢进去，炖的入口即化，舒行三两口喝完，点评道：“稍微有点儿淡。”
　　话音刚落，唇上就多了抹柔软，郑淮鹭的舌尖在他唇瓣上轻扫，完事起身笑着说：“淡吗？我觉得不淡，先这么吃，医生说清淡点儿好。”
　　舒行轻咳一声，耳根滚|烫，懒得理他。
　　箫宁期间来过两回，箫少爷最会玩，还带着游戏机，舒行一直恪守律己，很少碰这东西，如今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箫宁来两局，男人骨子里都是少年，且有一股被岁月压抑的中二之魂，被箫宁带动起来后，舒行来了精神，郑淮鹭前阵子不知忙什么，总是早出晚归，偶尔彻夜不回来，舒行便大胆放飞自我，在游戏里连砍对面五个人后已经开始跟箫宁称兄道弟。
　　某夜，箫宁跟着舒行大杀四方的同时抬头看了眼时间，说：“已经十点半了。”
　　言下之意，是不是该散场了。
　　彼时舒行受伤的膝盖搭在沙发上，目不转睛盯着屏幕，“十点半？那淮鹭应该不回来了，玩！”
　　箫宁：“玩！”
　　两人晚饭都没吃，打到凌晨两点半。
　　玄关处响起开门声，高博明低声笑道：“我回去还要一个小时，累得不行，蹭你家一晚上。”
　　郑淮鹭接道：“客气什么？随便住。”
　　“牛逼！！！”震天响的嗓门当即就给郑淮鹭跟高博明吼懵了，郑淮鹭甚至想重新打开门，看看是不是进来的方式不对。
　　高博明怀疑自己瞎了，不然怎么能看到四个小时前乖巧发信息说困了，要睡觉的箫宁此刻在郑淮鹭家的客厅高兴得手舞足蹈？
　　“卧槽连续七杀！”箫宁拍着舒行的肩膀：“牛啊舒总，就带你玩了两回，如今你比我都溜！”
　　舒行被夸得通体舒畅，扶了下眼镜：“你也不差。”
　　说完，两人后知后觉气氛不对。
　　寒意来自于身后。
　　舒行跟箫宁扭头一看，笑容立刻冻结。
　　箫宁还来了句：“舒总，你不是说淮鹭不回来的吗？”
　　郑淮鹭危险地挑了挑眉。
　　这夜，舒行跟箫宁的“游戏局”被郑淮鹭单方面作废，箫少爷也被高博明“教育”了一个晚上，舒行因为腿伤逃过一劫，第二天醒来看到箫宁是被高博明抱走的，一点儿意识都没有，真惨，舒总暗自摇头。
　　好兄弟的精髓在于“互坑”，舒行不同情箫宁，就是可惜游戏打不了了。
　　无聊的日子延续至今。
　　下午去复查，一周前就撤了石膏停了药，医生说静养即可，从医院出来，舒行觉得神清气爽，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乃是人生无比巨大的财富。
　　“舒哥。”郑淮鹭边打开车门边说：“我回来这么久了，得见一些人，后天办个酒宴，你跟我一起吧。”
　　舒行没意见：“好啊。”
　　切身体会一番，舒行才能更真切明白“灰色地带”是什么意思，A国鱼龙混杂，土著居民只占总人口的百分之三十，所以冲突矛盾不断，从医院离开，如果不想堵车，就要从一个跟繁华地带分割鲜明，好似另一个空间的贫民窟路过，这里的人要么神色木然，匆匆忙手头的事情，要么眼神阴鸷，盯着过往车辆。
　　舒行正要说什么，就见一辆旅游车忽然被拦住，从四周蜂拥而上十几个人，手里拿着铁棍或砖头。
　　舒行深吸一口气。
　　郑淮鹭却见怪不怪，目不斜视开远了。
　　每个地方都有其固定的生存法则，贸然出头大概率引火上身，舒行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好奇：“他们为什么不拦我们？”
　　“车牌。”郑淮鹭解释：“这里按照区域分定车牌最后一位的字母，想要这里生活，就要清楚明白哪些人惹得起，哪些人惹不起。”
　　舒行顿了顿：“那辆旅游车……”
　　“不会闹出人命的，那片的人穷，就抢点儿钱，这里的抢劫罪有量刑标准，他们只敢拿标准以下的数额，提着砖头木棍就是为了吓唬人。”郑淮鹭接道。
　　舒行点点头，不好多问。
　　郑淮鹭做事素来不用舒行费心，吃完晚饭，郑淮鹭就拿了一套崭新的西装来，尺寸跟舒行完美贴合。
　　“如果到时候有人问起来……”
　　“就说是我男朋友。”郑淮鹭笑得意味深长：“当然，舒哥要是说老公也可以。”
　　舒行：“……”这话他实在不好接。
　　酒宴地点就定在这栋老宅，房门隔音效果好，这天等舒行午睡醒来，又慢条斯理收拾稳妥，一打开门外面的人头攒动，衣香鬓影还将他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来的……
　　“舒哥。”郑淮鹭第一个注意到舒行，大步上来。
　　跟郑淮鹭待久了，就会慢慢跟随他的节奏，再被他捂住五感，舒行轻轻按了按额角，他从前也是个极为敏锐的人，如今快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醒了？”郑淮鹭是所有人瞩目的焦点，他这么一动作，立刻所有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人都发现了舒行。
　　“今晚门大开，风寒露重。”郑淮鹭说着，将长至膝盖的大衣脱下来给舒行披上，“舒哥别感冒。”
　　舒行穿好，轻轻叹了口气：“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舒哥在睡觉，为什么要说？”郑淮鹭不解，“这宴会舒哥想参加就参加，不想参加就回房间，无需准备。”
　　舒行：“……”你赢了。
　　舒行的礼仪教养没得挑，甚至于他身上那股矜持优雅是很多人都模仿不来的，箫宁站在不远处轻哼一声，同身侧一个脸色难看的青年说：“看清楚了？打听了三两句就以为知晓真相，动不动就以年龄为资本，搞得好像你不会老一样，就你这长相，跟那位相比差多少心里有数吗？”
　　很多人都听说郑淮鹭回来带了一位，有关舒行的正面消息没几条，反而传他年龄大，其实是郑淮鹭的秘书，家里破产之类的等等。
　　箫宁刚在这里喝茶，就听一人语调嘲讽：“听说三十岁了，这三十岁的男人，能有什么好的？”
　　箫宁当即回怼：“比起你这尖酸刻薄的臭蛤蟆样，好到天边去了。”
　　两人刚要开战，舒行就出现了。
　　箫宁靠在桌边喝着香槟，可太理解了。
　　他起初见到舒行也是各种不服气，恨不能拿出自己的头发丝跟对方对比，搜肠刮肚非要找出舒行的一丝错处来，说到底，还是一眼惊艳，自知比不过，然后想办法自欺欺人罢了。
　　舒行扫了一圈，见到了郑常余一家，但郑常明，似乎不在？
　　“舒哥在看什么？”郑淮鹭凑到耳边。
　　舒行：“你大伯一家没来？”
　　“来不来的不重要，舒哥不用管他们。”郑淮鹭笑眯眯的。
　　舒行总觉得这笑容背后大有深意。
　　“郑常明名下那些公司全没了？”正好高博明过来，箫宁再度确认。
　　“嗯。”高博明将他手里的香槟换成牛奶，轻轻弹了下青年的脑门：“说了多少回了，少喝点儿。”接着高博明轻轻叹气，但脸上全是幸灾乐祸：“那些公司本来就是淮鹭为了逗郑常明玩，故意放的水，不然就他那点儿本事能在淮鹭眼皮子底下搞出名堂？蠢货，先是往渠城运送的珠宝中掺假，这倒罢了，淮鹭刚回来就敢雇一个亡命之徒，把舒行撞成那样，这次郑常明彻底断了自己的后路。”
　　郑淮鹭当他是条狗，狗有狗的活法，至少能活下去，如今郑淮鹭连逗狗的心思都没了，他不要折磨郑常明一家，他只想让这些人彻底消失。
　　郑淮鹭给舒行介绍了好几个人认识，对舒行说话时就温声细语，一旦对上旁人，脸上就写满了“你不要不识抬举”，经过介绍舒行顿悟，这些都是A国境内数一数二的珠宝商，有些家里真的有矿，可以原材料供应的那种。
　　郑淮鹭这是毫无保留的，将渠城渠道打开后，最大的油水都给舒行，甚至于舒行产生了一种很荒谬的想法：他如果来个美男计，吹个什么枕头风，舒家成为渠城第一也不是不可能……
　　堕落了。
　　郑淮鹭看着舒行侃侃而谈的侧颜，不由得松了口气，他曾经有个想法，很危险的想法，他想毁掉舒家，让舒行成为失去一切，毫无反击之力的庸人，这样他的掌控就会易如反掌，他会将这个人锁起来，用最名贵的珠宝玉器打造一个牢笼，用来藏他一生的宝贝。
　　幸好没做。
　　幸好他在失去人性前，被舒行拽回了滚|烫人间。

第五十七章：舒哥，你删了他好不好

　　晚宴很成功，郑淮鹭不遗余力将对舒行有帮助的人脉一股脑塞给他。
　　舒行很感激，又不能说一些过于客气的话，不然小郑先生肯定要炸毛。
　　晚宴结束，有专业人士打扫现场，舒行跟郑淮鹭回到房间，一起洗的澡……
　　“我知道舒哥很想谢谢我。”彼时郑淮鹭低沉惑人的嗓音就在耳畔，透着点儿欢愉跟笑意：“但是不要说出口，我会生气，不如……我们换个方式？”
　　不戴眼镜，舒行那双眸子盈盈摄魂，眼尾发红，明明很害羞，却同郑淮鹭点了点头。
　　“舒哥……”郑淮鹭顿时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个澡洗了两个多小时，等完事，舒行裹在浴袍中，露出发丝潮湿的脑袋，是被郑淮鹭抱出来的。
　　舒行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舒哥。”郑淮鹭给人细致擦拭着头发，“带你玩几日，我们就回渠城。”
　　舒行疲惫地睁开眼睛：“这里的生意真的不用管吗？”
　　“我高价聘请的经理人都不是摆设。”郑淮鹭温声：“舒哥放心。”
　　舒行应了声，然后问出了一句这辈子都不可能问出口的话：“淮鹭，你体能会不会太好了些？”
　　郑淮鹭愕然，然后笑得如沐春风，“舒哥，我会当作你是在夸我。”
　　“本来就是夸你。”舒行也笑了。
　　A国很多地方终年积雪，早些年公路跟铁路还未开通的时候，来回往复用的都是骏马，这里的马儿受环境影响，耐寒不说，膘肥体壮，可一日千里。
　　舒行收到高博明的邀请，去一个林园骑马。
　　林园占地百顷，一眼望去松林密集，棵棵笔直挺拔，雪雕振翅从树梢上飞速掠过，伴随着积雪簌簌抖落。
　　舒行起初怕冷，但是等见到这番壮阔，顿时兴致勃勃。
　　“舒哥，那边就是马场了。”
　　舒行被松林吸引，还未注意到另一侧的马场，此时望去，栅栏后的一群骏马正在小步慢跑，鬃毛在阳光下油光发亮。
　　郑淮鹭给他系好围巾，叮嘱道：“一会儿不管多热都不能脱外套，除非去室内，还有啊，跟我共骑一匹。”
　　舒行瞪着眼睛：“我会骑马。”
　　“你腿伤还没彻底好。”
　　舒行不服气：“好了。”
　　郑淮鹭皱眉：“好了昨天下午跟我出去一趟，回来膝盖疼？”
　　舒行无言以对。
　　怎么瞧着年纪轻轻的，偏是个“爹”系男友？
　　但是话又说回来，伤筋动骨一百天，舒行这才多久？
　　“来了。”高博明跟箫宁从一间木屋里走出来，两人都穿着骑马装，高博明自然不必说，箫宁难得褪去那层娇持跋扈，显出几分敞亮的英气。
　　高博明跟郑淮鹭去选马，箫宁就陪着舒行聊天。
　　这阵子不冷，太阳暖烘烘的。
　　“也不知道非弄个林场干嘛。”箫宁轻哼：“这片地地域受限，以后想要大肆开发很难的。”
　　“不用开发，就这样放着。”舒行接道：“来的路上我看人很多。”
　　“高博明就是闲得慌。”
　　舒行笑了：“知道吗箫宁，你这语气特别像那种当家主母。”
　　箫宁顿时不干了：“什么主母？！他要跟我在一起，那我就是当家的！”
　　“依你依你。”高博明从身后揉了揉箫宁的脑袋，一脸宠溺：“走了，骑马。”
　　郑淮鹭给舒行装了一套防护措施，自己倒是什么都没戴。
　　“他玩习惯了。”高博明开玩笑：“这里的马儿都认他做大哥。”
　　舒行轻笑。
　　“驾！”郑淮鹭从后面拥住舒行，拽住缰绳轻嗤一声，马儿迈着轻快的步伐朝前慢跑。
　　松林香味雅正，马儿越跑越快，奔驰在松林中间的雪路上，舒行有点儿害怕，下意识抓住郑淮鹭的手腕。
　　“舒哥，我在呢。”郑淮鹭在他耳边低语。
　　舒行：“我是怕你摔下去。”
　　“不会。”郑淮鹭笑声动人，硬生生让舒行在一阵迎面而来的寒风中耳根滚|烫。
　　两人跑马跑了快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舒行骑在马上，郑淮鹭牵着，两人说说笑笑，真有点儿“羡煞旁人”的味道。
　　“酸不可耐。”箫宁点评。
　　话音刚落就被端着热可可过来的高博明在唇上快速吻了一下：“酸他们做什么，你都有。”
　　箫宁抱着杯子哼哼唧唧。
　　高博明如今也算春风得意，依照他的能力跟手腕，哪怕离开郑淮鹭也能混得很好，而这些他都不在意，主要是他的小少爷……箫宁此人，一旦动心能有多认真他再清楚不过，嘴硬心软，幸好，高博明伸了个懒腰，他等到了。
　　“热可可，要吗？”高博明问。
　　郑淮鹭摇头：“给舒哥倒一杯，我就要白开水。”
　　舒行觉得这么大的人了，吃甜食有些幼稚，但不代表不爱吃，郑淮鹭总是状似无意地在迁就他。
　　休息一阵后一行人去里面玩台球，高博明的几位朋友也在，大家凑一起，氛围很热闹，舒行不擅长这个，看了一阵端着热可可去了外面，他凝视着那片松林，回味着刚才策马而过的场景。
　　“舒……行？”有人忐忑唤道。
　　舒行扭头，短暂的愕然后只剩下惊讶：“苏决？”
　　“是我。”来人终于确定了舒行的身份，笑意温柔荡开。
　　算起来，苏决还是舒行第一个有好感的人……高中那会儿，朦朦胧胧却格外单纯，舒行是班长，苏决是英语课代表，班主任跟英语老师正好一个办公室，这就导致他们经常一起进出，性向这个东西，或者说动心这个东西，总能通过言谈举止或者那双眼显露出来。
　　高中时期的苏决也是校园榜上数一数二的男神，跟舒行的沉稳内敛不同，他温柔明媚，二人时常肩并肩行过长长的走廊。
　　苏决还曾送过舒行一本书，里面夹着一束风干的雏菊，舒行知晓，花语是无法言说的爱，高中时期随便一对男女恋爱都能闹得人尽皆知，半大的孩子没有承担未来的勇气，也不敢拿着荣誉去赌，就一直按捺到高考结束。
　　可高中生活的结束，象征着蝉鸣、盛夏，某种纯粹热烈的彻底远离，苏决直接在家人的安排下出国，跟舒行连个道别电话都没有，淡淡的惆怅萦绕心头，再被林畅等人拉着出去溜达几圈，舒行也就释然了。
　　不曾想十多年过去了，竟然能在A国再见。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苏决目光和煦，将舒行包裹住，隐含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情绪，“你变了些，但跟我想象中的区别不大。”
　　舒行挑眉：“你想象中的？”
　　“嗯，风度优雅。”苏决单手插兜，黑裤黑鞋，白色衬衫外搭配一件灰色马甲，他跟舒行差不多高，棕色短发，五官俊朗，比起高中时期干净的温柔，如今掺杂了几分社会打磨出的棱角，很吸引人。
　　舒行有些不好意思：“谬赞了。”
　　“在A国有生意？”苏决问。
　　舒行摇头：“没，陪男朋友回来省亲。”
　　苏决笑意蓦然一僵：“男朋友？”
　　舒行颇为大方：“嗯，我喜欢男人。”
　　“这个我知道。”苏决语气急促，随即又带着不确定，“我是想说，你有……男朋友了？”
　　“嗯。”舒行点头：“我都三十了。”
　　“我也……”
　　“舒哥。”郑淮鹭拉开门出来，他笑意浅淡，乍一看毫无攻击性，但舒行清楚，这人醋坛子怕是打翻了。
　　于是舒行主动跟苏却介绍：“这是我男朋友，郑淮鹭。”
　　“这是我高中同学，苏决。”
　　郑淮鹭眼底闪过寒意，随即笑道：“熟人啊。”
　　苏决脸色逐渐冰寒，他看看郑淮鹭再看向舒行，恨不能在脸上写满“这人很危险，你离他远点儿。”
　　舒行试探性：“你们有合作？”
　　郑淮鹭：“没，曾经抢生意。”
　　舒行：“……”这就很尴尬。
　　苏决明白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候，他掏出手机，“老同学给个联系方式，我请你吃饭。”
　　舒行正要摸手机，就听郑淮鹭说：“没必要，我们马上就要回渠城了。”
　　舒行拿出手机，毫不客气将郑淮鹭挤到一边，跟苏决交换了电话。
　　郑淮鹭顿时面无表情。
　　“好，有空联系。”舒行笑道。
　　苏决挥挥手，走出去一段距离后还回头看了一眼，舒行不觉得如何，郑淮鹭却骂道：“看他亲爹？”
　　舒行：“……你这人能不能好好说话？”
　　“舒哥……”郑淮鹭牵住舒行的手：“我不喜欢他，你删了行不行？”
　　“删了他照样可以联系我，别说拉黑之类的话。”舒行耐心开导：“高中同学异地重逢，不过多说两句话。”
　　谁知郑淮鹭一点儿不给面子：“就只是高中同学？他刚才恨不能把眼珠子挂在你身上！”
　　舒行觉得夸张了，想了想说：“我保证，如果他再联系我或者约我出去吃饭，我一定告诉你。”
　　郑淮鹭仍是不满，心中熟悉的黑暗情绪肆虐翻搅，但他不想跟舒行发火，也不想因为一个十多年才出现的人跟舒行生了嫌隙，于是生生咽下，不情不愿应道：“嗯。”
　　舒行揉揉他的脑袋，大狗狗，需要教。

第五十八章：不会让他知道

　　苏决的出现对舒行来说没任何影响，即便动过心，高中时期那些从未宣之于口的东西也在十多年的岁月冲洗中不剩一丝暧昧，舒行只是习惯做事周全，没必要经年再见，就剑拔弩张。
　　“你怎么会跟苏决抢生意？”舒行牵着郑淮鹭回去，此时两人坐在沙发上，他一边剥桔子往青年嘴里送，一边问道。
　　“前几年能在电商上跟斯托克家族一较高下的就是维蒙集团，苏决是维蒙高价聘请的经理人之一，双方在资源争夺上起了冲突，但是跟他正面交锋的不是我，是高博明。”郑淮鹭感觉到舒行的手在自己嘴角轻蹭，将那些残存的火气一并蹭掉，有些无奈：“后来在一次竞标上我遇见了苏决，高博明跟我介绍的。”
　　舒行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这边郑淮鹭顿了顿，到底没忍住：“难怪我第一眼就不喜欢他。”
　　舒行轻笑，“你啊。”
　　郑淮鹭的一些想法过于极端，他处理问题的方式都是按照提前预计的最差结果来，所以手腕雷霆，不留余地，舒行更擅长春风化雨，他们二人中必须有一个长期理智，否则时时刻刻都在轰炸别人的路上。
　　这次松林骑马舒行玩得尽兴，看他高兴，郑淮鹭也很快心情愉悦起来，两人这夜没回家，木屋外一层防风涂层，地下铺了一整套供暖系统，隔音效果不是很好，但就是这样：室外寒风呜咽，室内暖意逼人，舒行的后背贴上玻璃，整个人被冻得一个激灵，却听郑淮鹭在一旁“妖言惑众”，“舒哥，宝贝……你答应我的，今晚我说了算。”
　　舒行：“……”儿时不明白为何“从此君王不早朝”，觉得昏庸就是昏庸，没有扛不住的诱|惑，等真轮到自己身上，才发现扛不住就是扛不住，面前的郑淮鹭满目春色，笑意勾魂，头发漆黑，有几缕黏在脸上，竟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亵渎”感，试问谁能抗？
　　舒行的纵容下，郑淮鹭终于能将苏决这人抛掷脑后。
　　之后几天风平浪静，郑淮鹭带着舒行游遍了A国的著名景点，两人拍照留影，在日出时相拥，日落时亲吻，郑淮鹭释放了舒行体内一部分压抑的情绪，“禁欲者浪|荡”。
　　郑淮鹭沉溺于这种反差下的销魂滋味中。
　　这天舒行睡醒来，无意间摸到手机，顺势打开看了眼，紧跟着微微蹙眉，随即将手机扔到一旁，继续抱着枕头睡，而郑淮鹭一大早就出去了。
　　舒行这次车祸将郑淮鹭吓得够呛，生活上更是无微不至，舒行洗漱完直奔厨房，果然，蒸饺南瓜粥小菜，什么都有。
　　早饭吃完，舒行取出上次没看完的一本名著，刚翻了两页，电话响起。
　　“苏决”二字十分清楚。
　　想起之前那条信息，舒行眼底闪过暗色，还是接了：“苏决？”
　　“嗯。”苏决说话温润，“是我，在做什么？”
　　“看书。”
　　苏决那边轻笑一声：“那中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淮鹭中午不知道能不能回来。”舒行接道。
　　苏决顿了一秒钟：“舒行，我只想请你吃饭。”
　　“他醋劲大，你又不是不知道。”舒行看似礼貌，但嗓音清冷。
　　苏决一时竟然没接上。
　　先前的信息的确是苏决发的，却不是任何问候跟邀请，而是有关这些年郑淮鹭的“腥黑手腕”，A国灰色地带多，郑淮鹭若想继承其父家产，就必须将手伸进淤泥里，特殊时期特殊手段，可以说郑淮鹭从前所做种种，常人难以接受，这些舒行即便不道听途说，来到A国后所见所闻，也能想象一二，更遑论郑淮鹭那般脾性。
　　可苏决为什么将这些东西发给他？
　　舒行不想小人之心，但他看到的第一眼就不太舒坦，却不是因为郑淮鹭所作所为，而是苏决背后的深意。
　　或许是他给苏决的印象过于刻板，让苏决产生一种只要捅了郑淮鹭的黑历史，他就一定会大惊失色，然后连夜离开，又或者苏决自以为为了他好。随便哪种，舒行都觉得没必要。
　　长久的沉默后，苏决轻声：“你生气了？”
　　舒行不说话，他继续道：“那些都是真的，我没骗你。”
　　“我知道。”舒行淡淡：“从我决定跟郑淮鹭好好在一起时我就清楚他是什么人，或者说，我比你们都了解。”
　　郑淮鹭不快乐，他世界硝烟纷飞，哪怕没有敌人，他也不会放过自己，过往重重将他囚禁其中，舒行不仅爱他，还发现自己是那个有望将郑淮鹭拽出来的人，满身狼狈又如何？舒行只剩心疼，那个在无数冬夜，被绝望按进冷水中的小孩。
　　“舒行。”苏决深吸一口气：“我们曾经是……同学，虽然十几年没见，但我还是苏决，重逢时我知道你也没变，所以我才敢将那些东西打包发给你，舒行，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郑淮鹭他，真的很危险。”
　　咔——
　　桌角裂开，高博明惊悚看过来。
　　郑淮鹭大刀阔斧坐在办公桌后，没什么表情，却满是风雨欲来，他单手按住耳麦，另一只手死死扣着桌角，碎屑顺着指缝簌簌掉落。
　　高博明有些想跑……他妈又谁招惹这祖宗了？
　　郑淮鹭有一种近乎于兽|性的本能跟敏锐，见到苏决的第一眼他就非常抵触，而他又跟舒行互相留了联系方式，苏决不会善罢甘休，郑淮鹭思考再三，并非信不过舒行，而是不想错过一丝一毫，于是他在舒行手机中安装了一种窃听装置。
　　没错，他郑淮鹭就是这样，极端而卑劣。
　　“危险吗？”舒行笑着反问，根本没放在心上，“好了苏决，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以后有关淮鹭，我不希望听到任何诋毁他的话，他是我男朋友。”
　　苏决知道劝说无果，深吸一口气：“那中午……”
　　“不用了。”舒行打断：“等淮鹭回来我们请你吃饭。”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苏决又讲了两句漂亮话，挂断了电话。
　　同时，郑淮鹭往后仰靠在椅背上，他眸色沉寂地望着天花板，心中自然是开心的，舒哥相信他，并且维护他，可这不代表苏决不碍眼，如果从上方俯视，就会发现郑淮鹭一半神色温存，另一半却阴鸷狠辣，这让他的脸有种诡异的撕裂感。
　　苏决将东西打包发给舒行的那一刻起，就踩在了郑淮鹭的雷区，非脱层皮不能平息。
　　“高博明……”郑淮鹭的语气有种捉弄旁人的期待跟心狠，“你说攻击维蒙集团的产业链，再将这一切推给苏决，他还能在这个圈子里待下去吗？”
　　那日苏决跟舒行说话，高博明是看见的，也清楚郑淮鹭介意，闻言按住眉心：“苏决本人不差，就算这里待不下去，他还可以去别的……”话没说完，高博明突然噤声，他蓦然抬头，果然看到郑淮鹭眼中神采奕奕。
　　“别，祖宗……”高博明很想给自己来两耳光：“舒行肯定不希望你这么做。”
　　“舒哥不会知道的。”郑淮鹭淡淡。
　　高博明：“……”
　　“你如果敢告诉舒哥……”郑淮鹭精准看过来，丝毫不念旧情：“就想想箫宁。”
　　苏决让郑淮鹭很不舒服，虽然舒行没说，但他能看出来，二人从前必然有点儿什么，而苏决大有“往事重提”的意思，不仅如此，还跟舒哥抖他的黑历史，想着小三上位？郑淮鹭冷哼，已经将苏决划分为“道貌岸然”“伪君子”一列，而他最烦这类人，见一个踩一个。
　　当郑淮鹭的暴虐情绪被挑起的时候，就很难控制，偏他面上越发沉稳，但反常必有妖，舒行还是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但郑淮鹭不说，他也不知道从何问起。
　　回渠城的时间定在一周后。
　　舒行买了些纪念品，想着回去带给林畅跟时云书，下午他正在收拾行李，手机震动，是个陌生号码，舒行疑惑接起：“喂？”
　　耳边是呼呼风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像是濒临死亡的人向外界传递最后的求救，舒行心里一惊，正要说什么，那边挂了，拨回去提示无法接通，好像是电话亭打来的。
　　尽管对方没说话，但给舒行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忽的，舒行瞳孔骤缩。
　　……
　　郑淮鹭是天快黑的时候才回来，他直奔厨房做饭，舒行就靠在门口含笑盯着。
　　郑淮鹭将肉蒸上锅，上前抱住舒行，他的呼吸稍有不稳，舒行耐心等待。
　　“舒哥，最近外面比较乱，如果接到一些骚扰电话，拉黑就行了。”
　　舒行抬手拍了拍郑淮鹭的后背：“好。”
　　郑淮鹭完全可以做到滴水不漏，可人一旦失去理性，哪怕被感性占据一瞬间，都有可能暴露，郑淮鹭太在乎舒行了，这让他在步步谨慎中失了平衡。
　　第二天上午，郑淮鹭一出门舒行就收拾好跟着出门，A国富人区跟贫民窟交替繁杂，连通两处的街道上什么店铺都有，哪怕是证件造|假。
　　舒行让一个光头老板帮忙看看他的手机。

第五十九章：今天就让你长个记性

　　郑淮鹭“骚扰电话”四个字戳在了舒行的神经上，那不是正常状况下的警示，而是担心他知道些什么的再三试探，倘若郑淮鹭真的知晓，那么他从何得知？舒行看着被光头老板摆弄的手机，心情颇为复杂。
　　这是动手脚都动到他的头上了？
　　只要郑淮鹭想使坏，他完全有机会，舒行对他的防备为零。各种密码解锁郑淮鹭也是知道的。
　　“找到了。”光头老板从手机里扣出一个小拇指盖大的东西，非常薄，“非常先进的窃听装置啊，老板从哪儿来的？”
　　舒行一阵心烦意乱：“不知道，多少钱？”
　　“嘿，老板如果愿意，这玩意给我，不收你钱。”光头老板三两下装好手机。
　　舒行接过：“行，送你了。”
　　“但是老板，看样子……是别人装你手机上的？”光头老板话音刚落，就见舒行微抬下巴，气势冷峻，有寒光从镜片上闪过，他忙道：“我的意思是说，如果拆卸掉，那边很快就会知道。”
　　“就怕他不知道呢。”舒行霍霍磨牙。
　　光头老板望着舒行的背影，觉得这人真好看，紧跟着他将窃听装置稳妥收好，带去了后面，“来活了！”
　　舒行站在路口吹了阵冷风，还是觉得心火难平，都那么跟他解释了，同苏决也说得非常清楚，为什么非要整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腕？！
　　这边车辆少，舒行刚才脑袋一阵空白，等这阵子回过神，已经到了贫民区的边缘地带，他扫了一眼，破烂的楼房像是面容狰狞的老者，二楼随便横着根竹竿，上面的衣服早已褪色变形，舒行刚转过身，就被三个穿着流里流气的人堵住了去路。
　　他们说着带点儿口音的A国语言，舒行听明白了，对方是看他孤身一人，又穿着得体，肯定是有钱人。
　　其实只要舒行将身上财物拿出来，双手奉上，他马上就能安稳离开，换做从前，舒行一定会这么做，他不缺钱，理性在前，会优先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此刻舒行眉目覆盖阴翳，浑身上下写满了“不爽”，他不一分钱都不想给。
　　他往前走，混混来堵，推搡间就起了冲突。
　　舒行用力扯开领口，毫不犹豫一圈打在了眼前这人的眼窝上，当即一声惨叫，旁边两个让震住了，没想到舒行看着文质彬彬竟然真的动手！
　　舒行不仅动手，还下了死手，他舍不得这么打郑淮鹭，就把火气撒在撞枪口的这几人身上，对面三个只图钱，现在好了，一分钱没有还遇到一个暴燥狂，他们起初还手，但看舒行不肯罢休的样子，自觉倒霉，相互拉扯着小跑离开，跑远了回头还要骂舒行两句，意思是“疯子”，“神经病”。
　　舒行擦了擦嘴角的血，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胸口的浊气散开了些。
　　他回家前买了包烟揣身上，正在想这事怎么解决的时候手机震动，打开一看还是陌生号码，上面只有两个字：救我。
　　舒行神色冰冷，装好手机回到家。
　　郑淮鹭是一个小时后到的，他开门的动静较之平时更显仓促，见舒行坐在客厅，四周烟雾缭绕，当即愣住。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光头老板没说错，这边拆卸窃听装置，那边很快就能得知，郑淮鹭收到提示时脑子里就剩两个字：完了。
　　他打电话舒行也不接，直接飙车冲回家里，本以为舒行会生气离开，谁知舒行就坐在那儿，安静沉默，反而叫郑淮鹭满腔说辞只剩下心虚。
　　终于，郑淮鹭轻声上前，先开口了：“舒哥。”
　　“你往我手机里安窃听装置这事我可以跟你不计较。”舒行吸了口烟，冷声说：“苏决在哪儿？把人放了。”
　　这里是A国，是郑淮鹭放开了玩都没人能拿住他的地方，苏决虽然背靠维蒙，但他又不是维蒙的当家人，跟郑淮鹭有着本质区别。
　　客厅光线熹微，外面冷风嚎叫，纷纷扬扬开始落雪，郑淮鹭上半张脸藏在阴影中，那双眸子很亮，却没有任何温存，而是寒刃一般，散发着幽幽冷光。
　　郑淮鹭的神情扭曲了一瞬，又很快被控制住：“我安装窃听器这么大的事情你都可以不计较，就因为苏决的安危？”
　　“放了苏决。”舒行抬起头。
　　郑淮鹭顿时脸色大变，伸出手去碰舒行嘴角的青紫：“怎么弄的？！”
　　舒行偏头躲开了。
　　郑淮鹭的手当即一僵，舒行的排斥比他自己时不时散发出的负面情绪还要具备杀伤力，顿时将郑淮鹭心中最隐晦腥黑的情绪尽数勾了出来。
　　郑淮鹭缓缓直起身子，紧张逼人的气氛瞬间凝成了一根针，密密麻麻戳着人的神经。
　　郑某人不讲理的时候，堪称胡搅蛮缠。
　　“你从哪儿弄来这一身的伤？怎么，知道我找人揍了苏决，打算跟他做一对同命鸳鸯？”
　　舒行当即就给气笑了：“教不会你了是吧？说人话。”
　　“我本来就不算个人，这点你不是很清楚吗？”郑淮鹭神色越发扭曲：“舒行，你越是在乎他，我就越不会让你们如意。”
　　听听，搞得好像被绿了一样。
　　舒行从“不能生气”默念到“我佛慈悲”，其实理智摇摇欲坠，他抬手按了按酸疼发紧的眉心，沉声说：“你先把苏决放了。”
　　“他跟你说我危险，将我从前做的全部整理好发给你，舒行，他打着什么主意你不清楚？！他非要上赶着找死我何不成全他？”郑淮鹭的情绪压抑又激烈，舒行一再对苏决的询问让他难以控制。
　　“我知道。”舒行稍微放缓语气：“但是我拒绝了，不管是他的说辞还是他的邀请我都拒绝了，你到底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就是想让他彻底消失！”郑淮鹭毫不退让。
　　舒行脸上顿时一层寒冰：“在一起时我说没说过？有些事情你不许再做。”
　　郑淮鹭沉默着不吭声，舒行继续：“最后一遍，咱们的事情跟苏决无关，把人放了，你如果真的闹出人命……”
　　话没说完，脖颈被大手一把掐住！舒行猝不及防，仓惶后退时摔在了沙发上，郑淮鹭就顺势将他抵在上面。
　　舒行盯着郑淮鹭：“你要跟我动手？”
　　其实郑淮鹭就是一只手卡着，除了刚开始，这阵子手指虚虚绕着舒行的脖颈，都没敢使劲儿。
　　“舒行，为什么你总是……”郑淮鹭喉头滚动：“总是要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跟我发脾气？”
　　“为了让你正常点儿。”舒行冷声：“郑淮鹭，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位，但我的生命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我有亲人有朋友有兄弟，如果苏决真的因为我出点儿什么事，你让以后怎么面对自己？遇到问题我们一起解决，而不是你背着我又是安装窃听装置又是将苏决抓起来折磨，要跟我一起过正常生活，这是你说的！”
　　舒行额角青筋凸起，郑淮鹭就这么望着他许久，忽然自嘲一声：“说这么多，还是为了苏决。”
　　舒行察觉到他松了力道，将人一把推开：“带我去见他。”
　　郑淮鹭笑得有些残忍：“好啊。”
　　郑淮鹭的世界观从来都不完善，他也没有任何要修复的意思，只要舒行在，这颗“定时炸弹”就会长眠，但今天从舒行嘴里吐出来最多的字眼就是“苏决”，郑淮鹭开车在路上飞驰，无视舒行逐渐难看的脸，他都想好了，舒行既然知道了，那么想见就让他见，届时两人一旦“惺惺相惜”，他不介意当着舒行的面让苏决脑袋开花。
　　反正都要失去，就折断舒行的羽翼，让他待在自己身边一辈子！
　　郑淮鹭整个人被负面情绪浇得透透的，他脸上笑着，实则整个人都快哭了。
　　郊区一片废弃的老房子，连贫民都不会住在这里，很不起眼的一间，房门推开灰尘在光线中漂浮，好几个人立刻起身，满脸警惕，等看清舒行身后的郑淮鹭，他们只剩下愕然：“老大？”
　　“在那儿呢。”郑淮鹭冷笑着靠在门口，指尖冰冷发颤，接下来会上演什么？有情人终于相见吗？
　　“我是你们老大的男人。”舒行语出惊人：“现在听我的。”他看向躺在角落，蜷缩成一团、浑身脏兮兮的苏决：“把人送医院。”
　　几个高大的汉子面面相觑，啊？！
　　“我说把人送医院。”舒行重复，言罢看向明显让晃晕了的郑淮鹭。
　　郑淮鹭一个激灵，舒行这眼神很不妙啊……
　　脑袋一白，不知是被那句“你们老大的男人”说高兴了，还是潜意识里害怕舒行秋后算账，鬼使神差的，郑淮鹭接了句：“听他的……”
　　几个汉子不由分说抬着苏决就走。
　　苏决还残存着意识，路过舒行身边时缓缓伸出手，上面还沾染着血迹，瞧着狼狈又可怜，但舒行稍微侧身，躲开了。
　　高博明如果在现场，下巴都能掉下来，郑淮鹭什么时候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舒哥……”郑淮鹭喃喃，他隐约捕捉到了一种让他十分愉悦的可能性。
　　舒行蓦然转身，杀气腾腾，拽着郑淮鹭的衣服将他摔上车，然后一路疾驰回家。
　　这次脸色难看的成了郑淮鹭，他之前的嚣张气焰转瞬即空，就那么一大只窝在副驾上，可怜巴巴：“舒哥，你开慢点儿……”
　　回应他的是舒行的一声冷笑。
　　后怕来势汹涌，郑淮鹭心跳加速，舒行的气场几乎要将车子挤炸，中途男人甚至难耐地屈起手指，放在唇边想咬却忍住了。
　　车一挺好，郑淮鹭就在本能驱使下着急去开车门，结果舒行下车绕路，有条不紊，在他一只脚落地前将他整个掀了出去，郑淮鹭跌跌撞撞，被舒行连拖带拽，十分粗鲁地扔在了沙发上，一条领带搭在扶手上，舒行直接扯过用其绑住了郑淮鹭的双手，然后固定在头顶。
　　郑淮鹭都随他，人有些懵：“舒哥……”
　　舒行下一秒解开皮带，攥在手里，冷声：“今天就让你长个记性！”

第六十章：我给他道歉

　　郑淮鹭听舒行这么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就红了。
　　舒行见状怒极反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也不废话，舒行扎扎实实一皮带抽在了郑淮鹭的大腿上，力道之重让郑淮鹭一个哆嗦，他抬起头眼神略显茫然，许是没想到舒行真的动手。
　　“长本事了，嘴上说得好听，以后跟着我过正常人的生活，转头就因为苏决跟我交换了联系方式打翻醋缸，把人绑起来欺负，你当你是什么？黑|手党吗？！”舒行越说越来气，又是“啪”一下抽在郑淮鹭腰上：“你对着镜子仔细看看你这张脸，每次参加酒宴，你沾上的桃花少了？我有说将人绑回来一个个收拾？在渠城林畅做东那次，有个小少爷红着脸上前跟你要联系方式，你温声温语拒绝了，我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我有说把人家也绑了？！”
　　郑淮鹭被舒行“噼里啪啦”一顿喷，像是终于找到了正常人的脑回路，喃喃：“可是我拒绝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舒行浑身冒火：“怎么，苏决我就没拒绝？你不是我手机里安装了窃听装置吗？！”
　　郑淮鹭轻轻缩了缩脖子。
　　“难为你了，八百年前的事情我都忘了，你倒是像刚发生的一样，陈年老醋全往肚子里面灌，也不嫌酸得慌！”舒行说完又是“啪啪”两下，“说话啊！你不是很能说吗？”
　　舒行两次都抽到了同一个位置，郑淮鹭觉得那里火辣辣得疼，明白过来舒哥是真动怒，也是真动手，当他将儿子一样抽呢。
　　郑先生绞尽脑汁，终于憋出一句：“苏决本来就不是好人，他第一次给你打电话跑去电话亭，我手下人说他明明有机会逃走的，也没受多重的伤，就在那里装，好让你想到一切彻底看轻我，正因如此我才更加生气，将他抓回去吊着打。”
　　舒行冷笑：“解释的同时还不忘给苏决脸上抹把泥，郑淮鹭，你成精算了。”
　　郑淮鹭低声：“我说的是实话。”
　　这点舒行没办法反驳，据他所知，苏决是个练家子，高中时期被混混堵在巷道里收取保护费，结果五分钟后将对方四五个人全部干趴下了，依照苏决的心性，这些年应该是只进不退，当时那个电话舒行除了震惊，就觉得刻意，没道理有力气打电话，却没力气说话，郑淮鹭所说跟他所想差不了多少，苏决在A国摸爬滚打这些年，手腕能干净到哪里去？
　　很快，舒行回过神来，又被这兔崽子牵着走了，于是下手又是一皮带！
　　前后抽了四五下，郑淮鹭就坐在沙发上动都不动，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
　　舒行冷哼：“不反抗？也觉得自己没理？”
　　郑淮鹭眼睫低垂，轻轻摇头：“儿时遭罪比这个厉害多了，我那大伯母还曾经用结结实实的木棒往我身上招呼过，大冬天两棍子下去衣服都破了，还流着血就被她往冷水里面按，慢慢的就不觉得疼了。”说到这里，郑淮鹭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嗓音低低的，“所以我早让锻炼出来了，舒哥打得不重，你如果觉得不解气，可以再抽狠点儿，我受得了。”
　　舒行：“……”
　　舒行打的这几下，每次心都要跟着抽疼，现在再听郑淮鹭这么说，明知这兔崽子有卖惨的嫌疑，就可劲儿往他心窝里捅，虽脸色森寒，但嘴角却可疑地抽|搐，因为哪怕真的卖惨，十有八九是真的，直到现在，郑淮鹭脚踝有一圈浅淡的印子，结痂后没去掉，所以留到如今，可以想象当年定然深可见骨。
　　“舒哥。”郑淮鹭抬头看他：“你还打吗？”
　　“滚！”舒行将皮带扔他怀里，转身上楼。
　　郑淮鹭三两下挣脱掉绑手的领带，眼巴巴跟在后面。
　　直到此刻，郑淮鹭才有一种真实感：那就是舒哥很在意他，否则早就跑去医院照顾苏决了。
　　舒行出了一身的汗，想洗个澡，刚要关浴室的门就被一只手抵住，郑淮鹭骨子里都刻着“不怕死”，丝毫不担心把手夹了。
　　“滚出去！”舒行没好气。
　　“舒哥，我错了。”郑淮鹭属于尝到甜点就能往脸上爬的，尤其在舒行面前，“这件事是我处理不妥，主要苏决耍心机，又跟你从高中认识，我就被嫉妒蒙住了心，舒哥，我以后再也不会了，我保证！我明白没有正常人会这么做，谢谢舒哥教我，我回头就去医院看望苏决，跟他道歉，舒哥你看可以吗？”
　　舒行：“……”
　　开玩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如今只要能让舒行消气，郑淮鹭可以表演一个“铁锅炖自己”。
　　对郑淮鹭而言，见风使舵已经是基础本能，不过是说句“对不起”，怎么说不是说？他不会放在心上。
　　舒行比不过郑淮鹭这般没皮没脸，被他连哄带骗，手一松，这人就跟泥鳅一样滑了进去。
　　也不是第一次一起洗澡，但舒行气不顺：“一会儿别碰我！”
　　“好的。”郑淮鹭应得乖巧：“我就给舒哥搓背。”
　　话虽如此……
　　浴室内水汽蒸腾，郑淮鹭皮肤白，衬得身上那几条皮带印子越发触目惊心，有一处已经开始发青发紫，只一眼，舒行就移不开目光。
　　不仅如此，后悔之意在愤怒消散后，成吨成吨地溢出。
　　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呢……
　　“舒哥？”郑淮鹭稍微转动身体避开舒行的视线，“你先泡浴缸里。”
　　舒行上前，抬手摸摸明显肿|胀的地方：“疼吗？”
　　“不疼。”郑淮鹭眼底是细密的光点，这句话不是为了让舒行心软刻意说的，而是发自肺腑，按照脾性，他该是抓紧时间让舒行心疼，可舒行真的懊恼起来，他又开始舍不得，的确不疼，心伤愈合，身自洒脱。
　　两人泡了个“鸳鸯浴”，出来后郑淮鹭就系了一件浴袍，舒行则去找药，家里有消肿消炎的药膏，涂在伤口上冰冰凉凉，舒行之前抽得多得劲儿，现在下手就有多轻，时不时还要吹两下。
　　“不疼，舒哥。”郑淮鹭笑道。
　　“少说两句吧你。”
　　涂抹到一半，郑淮鹭放在手边的手机震动，他看了一眼就倒扣住，舒行立刻看过来，说：“接，外放。”
　　“舒哥……”
　　“听不懂我说话？”
　　郑淮鹭连连点头，接通，外放。
　　“老大，那人没啥事，哥几个都没下死手，XX医院三楼，还守着吗？”
　　“不用守着了，你们出去聚聚，放肆折腾，钱我报销。”郑淮鹭说。
　　“谢谢老大！”
　　郑淮鹭笑道：“该是谢谢你们大嫂。”
　　那边从善如流：“谢谢大嫂！”
　　“Pia！”舒行脸颊微红，给郑淮鹭腿上来了一巴掌。
　　上完药，舒行开始换衣服，边换边说：“一起，别忘了你怎么跟我说的，去跟苏决道歉。”
　　郑淮鹭站起身，浑不在意地点点头：“好啊。”
　　舒行真害怕这人再整出什么幺蛾子，然而没有，郑淮鹭一路上都很平静，舒行说要买水果他就带着去买，完事路过一家花店，还“体贴”地买了捧香槟色的玫瑰，同舒行说：“挺香的，苏先生应该会喜欢。”
　　舒行：“……”他就觉得如果郑淮鹭闹个天翻地覆苏决可能还会高兴点儿，偏是这种不痛不痒的样子，分明是过去点火的。
　　医院三楼，舒行问了个护士，很快找到苏决所在的病房。
　　郑淮鹭的手下会办事，给的单人间，就是病房里不止苏决，还有一位，瞧着二十四五，挺白净的一个男生，正舀着粥往苏决嘴边送，苏决则看向窗外，徒留一个冷峻的侧脸。
　　“苏决。”舒行轻声。
　　苏决第一时间看过来，眼底的光彩让郑淮鹭很想将手中的花砸他脸上。
　　当然，看到郑淮鹭后苏决的脸色也一沉到底。
　　“怎么，郑先生是生怕没弄死我，再来一遭吗？”苏决冷声。
　　郑淮鹭轻笑，不说话。
　　那男生先是一愣，然后从苏决这番话中明白了什么，将碗往桌上狠狠一掼，起身厉声道：“就是你们把苏决打成这样的？”
　　“我打的，跟我男朋友没关系。”郑淮鹭回答，说着冲男生微抬下巴：“你是苏决什么人啊？”
　　男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自然没关系，但如果苏决跟你也没关系，那我就用不着跟你解释，不过如果你们是那种关系，就看好你男人，别整天惦记别人家的，否则还要挨打。”郑淮鹭淡淡。
　　男生眸光一闪，眼神就落在了舒行身上，散发着浓烈的敌意。
　　舒行按了按额角，“郑淮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鹭，你能好好说话吗？”
　　郑淮鹭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上前将果篮放在病床后，又将玫瑰摆在床头，完事朝脸色铁青的苏决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苏先生，对不住了。”
　　“你给我滚！”苏决快要气晕了。
　　流程都是对的，但味道不对，郑淮鹭就有这种本事，他不像是来道歉的，倒像是来挑衅的。
　　男生恨恨盯着郑淮鹭：“我会报|警的！”
　　“好啊。”郑淮鹭浅笑：“正要让警察查查那天的监控，问问苏先生明明已经逃走了，为何要在电话亭等着我的人赶到再把你抓起来。”郑淮鹭悠然看向苏决，目光凛冽：“就你这水准，卖什么惨啊？”
　　舒行：“……”别叭叭了。

第六十一章：正宫风范

　　郑淮鹭这一句话捅了马蜂窝，苏决先是往舒行这边看了眼，然后厉声喝道：“你在胡说写什么？！”
　　“我胡说？”郑淮鹭嗤笑：“漏洞百出，你以为舒哥就不知道吗？”
　　舒行看明白了，这道歉是假，以“正宫”身份揭露“小三”嘴脸是真。
　　“舒行。”苏决低声：“不是这样的……”
　　“嗯。”舒行意味不明地应了一声，更是让苏决一颗心沉入谷底，他了解舒行……
　　“你相信他？”苏决哑声。
　　舒行没回答，缓步上前后换了个话题：“不管怎么说，淮鹭将你绑起来，折辱你成了现在这样，是他的错，报|警也行，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作为他男朋友，今天带他来，是诚恳跟你道歉。”言罢，舒行瞪着郑淮鹭。
　　某人忙不迭对着苏决微微一鞠躬：“对不起，苏先生，医药费我全出，您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实则郑淮鹭心中冷笑，A国不是渠城，在这里可以让一个人消失，只要你手腕够硬，斯托克家族这几代人的威望跟根基不是白设的，倘若没有舒行，苏决真被他弄死了，维蒙集团敢说为了他就跟自己对着干吗？更遑论苏决本就心中有鬼！
　　正如舒行猜测，郑淮鹭如果不情不愿，浑身不舒服，那么苏决还能好受点儿，如今却是反的。
　　“舒行……”苏决脸色颓败，低声道：“我能跟你单独谈谈吗？”
　　郑淮鹭：“不行，你……”
　　“出去。”舒行冷声。
　　郑淮鹭不动，舒行拉着他走向门口，推出门外的时候还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这一下像是拍在了郑淮鹭的痒痒处，暧昧中又带着几分安抚，郑淮鹭瞬间不生气了，算了，勉为其难吧。
　　“小真，你也出去。”苏决同男生说道。
　　男生似乎很听他的话，闻言乖巧点头，但是从舒行身侧路过时，脸色仍是森寒。
　　舒行站在原地不动，苏决闭目在床头靠了片刻，然后直起身子：“我承认，我用了一些不光明的手段，但也是郑淮鹭给了我这个机会，他抓了我，对我施暴。”
　　舒行应道：“我知道。”
　　苏决盯着他：“所以哪怕如此，你还要帮着郑淮鹭说话？”
　　舒行叹了口气：“人心都是偏的，他是我的人，我可以打骂责备带着他来道歉，但是真到了危急时刻，我还是会护着他，淮鹭本性不坏……”
　　“哈？！ ”苏决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你是魔怔了吗舒行？我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他，他本性不坏谁的本性坏？这些年郑淮鹭什么没做过？！”
　　舒行稍微沉下脸，仍是语气诚恳：“抱歉，你想要什么赔偿？我们都给。”
　　他用的是“我们”，苏决心中又酸又苦，知道多说无益了，明明曾经，他们最为般配。
　　“苏决。”舒行忽然唤道，眼眸锐利：“倘若你真的喜欢我，那我只有一个问题，高中毕业离开渠城，你连个告别都没给我，这些年在A国发展，想过联系我吗？”
　　苏决被猝不及防一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来。
　　高中毕业时，壮志凌云，情爱都是小的，后来偶尔几个深夜，他也想起过舒行，甚至梦到过，毕竟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熠熠生辉，可A国让他割舍不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苏决不喜欢打破现有的节奏，直到在松林马场见到舒行，自觉上天给机会，一下子起了贪欲！可偏偏舒行的对象是郑淮鹭，一个魔鬼，如何配得上舒行？他妄下定论，各种刺激郑淮鹭，间接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舒行淡淡。
　　苏决看向窗外：“嗯，那就这样吧。”
　　舒行颔首。
　　门外，郑淮鹭靠在墙壁上，男生就站在距离他不远的另一侧，他不如郑淮鹭这么闲适，心中仍旧不服气，忽然来了句：“这件事我跟你们没完。”
　　“怎么，心疼你的好哥哥啊？”郑淮鹭轻笑，看男生就跟看小孩一样，但他对小孩素来也没任何耐心：“你跟我没完？你也不想想，我敢在A国轻而易举抓住苏决，我会不会跟他没完？知道我以前折磨人的手段吗臭小子。”
　　……
　　舒行拉开门，抬头就看到郑淮鹭做贼心虚似的立刻站好，还此地无银地抬手蹭了蹭嘴唇，好似犯了什么错，正在狐疑间，舒行转头就看见了那男生，不知为何脸色惨白，不复刚才为苏决争辩时的无所畏惧。
　　舒行深吸一口气：“你又做什么了？”
　　“啊？”郑淮鹭装傻：“我能做什么？我老老实实站在这儿，不信你问他。”说完指着男生。
　　男生仓惶点头，往舒行身侧的空隙里一钻，冲进了病房，步履匆匆好似身后有鬼在撵。
　　舒行再看郑淮鹭，青年轻轻一耸肩，满脸的无辜。
　　事后郑淮鹭在舒行的“建议”下，将手头前些年收下的一些维蒙股份分出百分之三赠予苏决，要知道钱好挣，股份难得，苏决能凭此在维蒙彻底站稳脚跟，对他的发展前景大有裨益，苏决没拒绝，沉默收下，再也没联系过舒行。
　　“哼！”郑淮鹭为此彻底看扁苏决：“想要股份就明说，整这些小动静。”
　　“你行了，看看把人家打成什么样了。”舒行单手插兜走在机场，姿势从容，两个大型行李箱都在郑淮鹭手边，“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就不要欠人情。”
　　“好~”郑淮鹭点头。
　　今天两人回渠城，郑淮鹭很是兴奋，他虽然没明说，但舒行感觉得出来，他对故土眷恋不深。
　　飞机冲上云端，舒行靠在郑淮鹭肩上阖上眼睛，本以为只是看看淮鹭的父母，不曾想还挺能折腾。
　　抵达渠城时正值傍晚，动身前林畅已经询问过了航班，不曾想真的来接机，林少爷一段时间不见更加玉树临风，渠城的寒冬短，比A国不知热到哪里去，舒行一下飞机就脱了外套，郑淮鹭也没阻拦，刚出大厅，就看到林畅一件花衬衫立于风口，要多风骚有多风骚。
　　“回来了？”林畅帮忙拿行李，郑淮鹭有点儿不拿他当外人，分了一个行李箱。
　　“回来了。”舒行有些饿了：“有吃饭的地方吗？”
　　林畅：“早就给你们安排好了，上车！”
　　舒行偏好中餐，林畅就带他去了新开的一家店，内部做的极为精妙，假山引着流水，没入脚下的石缝中，可以踩在竹竿铺成的地板上，也不会湿了鞋底。
　　包间环境清幽，一坐下就有热茶喝，舒行自顾自倒了一杯，觉得还是渠城舒服。
　　“你们二人的蜜月旅行如何？”林畅靠在椅背上，笑得蔫坏。
　　谁知舒行冷哼一声，瞥了眼郑淮鹭。
　　郑淮鹭则冲林畅做了一个求饶的手势，自然程度让林畅微微一愣。
　　第一次见郑淮鹭就觉得哪里不对，后来知晓他的身份，才明白这人伪装绝佳，将所有人包括舒行都骗了进去，不再伪装后的郑淮鹭挺瘆人，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是令人望而生畏的深渊，林畅跟时云书其实暗地里不太看好郑淮鹭，倒不是担心他跟沈承一样辜负舒行，而是担心他哪天将舒行藏在大家再也找不到的地方，但方才的郑淮鹭让林畅一瞬间觉得他就是个正常人，不由得想起舒行曾经说的，“我能教会他。”
　　忍不住感叹一句舒总威武。
　　一顿饭吃得舒行心情愉悦，林畅知晓他们行程劳累，就一顿接风饭，也不搞别的，吃完林畅将二人送回去，自己开车去找时云书。
　　一到家郑淮鹭比舒行还要放松，第一时间冲去温室看他的那些花草，临走前叮嘱过阿姨，让及时浇水，好好养着，但一些品种名贵娇嫩，水浇多或者不及时都会导致叶子枯萎发黄，反正有那么几簇眼瞅着就要死了。
　　舒行坐在沙发上，看着郑淮鹭拿着浇水壶进进出出，如临大敌般。
　　舒行没忍住，“噗”一下笑出声。
　　A国斯托克老宅的阳台上也有很多花草，耐寒抗冻，开出紫色的六瓣花朵，在阳光照映下极为漂亮，但郑淮鹭从来没管过，好似那里的一切都跟他无关，而家中不同呐。
　　“舒哥，你累了先去洗澡，我把这些料理完。”郑淮鹭的声音从温室传来。
　　舒行应道：“好~”
　　郑淮鹭喜欢主卧的落地窗，刚回来第一晚，睡觉是不能好好睡觉的，窗帘只能挡住些许春光，他们在朦胧的包围中尽情放肆。
　　接到舒行回国的消息，冯生第二天一大早就上门拜访，看样子就差喜极而泣。
　　“辛苦你了。”舒行拍拍冯生的肩膀：“给你涨工资！”
　　这倒不用……冯生将整理好的重要资料放在桌上，推辞了两句，但舒行非给不可，正好郑淮鹭从厨房出来，递给冯生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冯特助就觉得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这段时间舒总不在，郑淮鹭没少给他塞东西，塞到冯生觉得不鞠躬尽瘁都不好意思。
　　哎……

第六十二章：筹谋

　　郑淮鹭去厨房准备午饭，冯生抽空同舒行说：“舒总，您不在的这段时间，咱们遭到了好几家公司的联合狙击，景安路那边的地皮被抬高了两倍有余，曾经跟咱们说好合作的公司也突然没了音信。”
　　舒行闻言只是微微蹙眉，直接抓住重点：“谁主谋？”
　　冯生顿了顿：“经过我仔细调查，跟沈氏……关系很大。”
　　冯生说话习惯在大事上留两分余地，但既然张口，就绝不是空穴来风。
　　舒行有些惊讶：“沈承？”
　　在舒行的认知里，他跟沈承该说清的全部说清了，未来有合作也不过几面之缘，何至于趁着他不在做这些动人根基的事情？
　　下意识地，舒行往厨房看了眼，别是郑淮鹭趁着他不注意点炮去了吧。
　　“不是郑先生。”冯生欲言又止，隐隐不敢说。
　　舒行看出来了，“你是我的特助，有什么就说。”
　　“那我直说了。”冯生压低声音：“舒总，据我所知，沈承跟陆思涵好像分手了，就在您跟郑先生离开后，这事闹得挺大，虽然是陆思涵提的，但之后陆思涵又哭哭啼啼找了沈承好几回，沈承都拒绝了，而且……”冯生嗓音更低，像是生怕被谁灭口：“有次酒宴上，我一个朋友也在，大家聊起你，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承忽然来了句‘舒行本该是我的’，大家都当玩笑打着哈哈过去了，毕竟谁不知道您跟郑先生的关系？但我朋友说，看沈承那样子，像是认真的。”
　　说完，冯生看到舒行一脸堪比“踩了屎”的神情。
　　好吧，冯生也觉得十分膈应人。
　　舒行万万没想到，沈承会在这件事情上后悔，毕竟当初跟陆思涵重归于好的时候，圈子里闹得挺大，两人共同的朋友劝死劝活他也一副“真爱无敌”的样子，搞得舒行都觉得不分开就是棒打鸳鸯，如今随了他们的愿，沈承又不依不饶。
　　郑淮鹭说话难听，但话糙理不糙：沈承骨子里……就是贱。
　　“算了，没准就是商业竞争，咱们误会了。”舒行不想给自己添堵，更不想走了一个苏决再来一个沈承，郑淮鹭怕是要跟整个渠城同归于尽，“不过在此期间你一个电话都没给我，想来事情在可控范围。”
　　“完全可控。”冯生笑眯眯的，“其实那块地几个月前出了事，董事会好几位都说不投了，至于合作商，给他们脸那叫合作商，不合作还要赔偿我们违约金，愿意抱着沈氏的大腿就抱吧，不带怕的。”
　　舒行深以为然，然后笑道：“你怎么现在说话跟淮鹭有些像。”
　　“咳咳。”冯生不自然地摸摸鼻头：“接触得久了嘛，肯定会受点儿影响。”
　　郑淮鹭在舒行面前乖巧听话，一旦冯生报告些触他霉头的事，吐槽起来毫不留情，从对方衣食住行鄙视到祖宗八代，不耳濡目染都不行。
　　这边郑淮鹭听不见他们的交谈内容，但关门声一响，他立刻给冯生拨了个电话。
　　冯特助美滋滋地接起，刚才涉及“公司机密”，郑先生想要知道，得加钱。
　　知道郑淮鹭能帮上舒行，没准会将对面一群全掀了，冯生如实相告，就是对沈承那逼的描述稍微润色了一番，但没差，郑淮鹭抓重点的本事也是一绝。
　　“我知道了，那就老规矩，冯特助。”
　　冯生：“嘿嘿嘿，那多不好意思啊。”
　　郑淮鹭面无表情，一菜刀下去一条黄花鱼就从中间断成了两半，毫无美感可言。
　　郑淮鹭预料到过，沈承对陆思涵更多的是对于曾经的耿耿于怀，而舒行的本事在于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丢了心，而如今，沈承想将失去的跟自己的心都找回来？
　　郑淮鹭勾唇一笑，他要非要贴脸送是吧？
　　舒行不想让郑淮鹭担心，饭桌上有关此事绝口不提，岂料身边出了个内鬼，早就给他抖得干干净净。
　　公司积压着一堆事务，舒行最多休息一天，然后重新上班。
　　郑某人自然不必，高价聘请了一堆打工的，还有高博明那么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没办法，箫宁也是A国圈子里数一数二的大少爷，想要跟他在一起只是灵光的头脑不够，高博明怎么都要攒一笔老婆本。
　　一个人在家，郑淮鹭就热衷于将舒行的一身行头跟贴身东西换成新的，刚订购了一块表，电话震动，他看着这串号码，微微挑眉。
　　而在公司，又一家合作商提出撤资，舒行从会议室出来，跟对方打了个照面。
　　“嗨，舒总。”赵悦升像是成了精的妖，一身邪气更重，他朝舒行招了招手，眼神像是在看待即将跌进坑的猎物。
　　就你也配，舒行心中冷笑。
　　“赵先生。”舒行颔首。
　　“不好意思，这个项目我们不太看好，但是……”
　　“违约金赔偿了吗？”舒行打断。
　　赵悦升的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怎么，舒总还担心我赵家欠账？”
　　“你们前些年拖欠尾款不还导致民工大闹跳楼的丑闻还没完全过去呢，这谁说得准？”舒行沉声：“取消合作就该赔偿违约金，三个工作日打入我们账户，否则我走法律渠道的同时，也不介意帮贵企业宣传宣传。”
　　身后一众高管跟股东听得目瞪口呆，这是舒总？！听惯了他从容退让，不骄不躁的语气，第一次这么锋利。
　　“舒总，说话留余地，日后……”
　　“没有日后。”舒行二度打断：“贵企业以后就是我舒氏黑名单上的头号人物，今日断了合作，就是永远断了，您请。”
　　舒行说完，单手插兜转身离开。
　　帅气啊！连同冯生在内，一群人在心中呐喊，赵家算什么？赵悦升就是个败家子，手腕又毒辣，圈子里对他避之不及的多的是，如果不是沈承做靠山，早就该倒了，还真当自己是个角色，敢跟舒氏叫板？笑话！
　　“哼！”冯生没忍住，从鼻孔里发出一个气音，在寂静的走廊回荡。
　　身后的老股东憋着笑，轻轻捣了下冯生的腰。
　　赵悦升怒气冲冲地离开。
　　【舒哥，我出去买甜点，你想吃什么？】
　　舒行看到短信后心头的阴霾散去些，不自觉浅笑，【随你，我吃得少。】
　　【好嘞！】
　　郑淮鹭买了两块不那么甜的，上面就一层椰子粉，他穿着一件深蓝色风衣，身量颀长高大，引得路人频频打量，郑淮鹭毫不理会，扭头钻进一旁的咖啡厅中。
　　最里面一扇屏风后，郑淮鹭看到了安静呆坐的王然。
　　王然嘴角还有未褪去的青紫，整个人也瘦了一大圈，他眼神很木，像是被抽掉了灵魂，可细看，那双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愈发疯狂地燃烧。
　　“东西呢？”郑淮鹭开门见山。
　　王然倏然回神，他停顿了一秒反应郑淮鹭刚刚说了什么，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食指上有连续两个烟头的烫伤，他的容貌仍旧不失绮丽，哪怕苍白消瘦，也有种令人望之失魂的美，也是赵悦升那个神经病盯着他一个人折磨的原因。
　　“想清楚了？”郑淮鹭没动：“这东西能让赵悦升万劫不复不错，可没了赵家，你那位在医院的奶奶……”
　　“奶奶死了。”王然哑声，随即眼神充斥着冰冷的仇恨：“就因为那天我没听话，我不让他碰我，他就拖拽着我去了医院，跟奶奶说我早就没读大学了，辍学后就一直跟着他……”王然倏然咬住嘴唇，咬的都见了血，再没吭声，他沉默地低下头，但是态度尤为坚定。
　　他要让赵悦升死！
　　如果说这辈子还有一点儿欢愉可言，那么对王然来说就是亲眼看着赵悦升跌入地狱！
　　郑淮鹭接过U盘，轻声：“如你所愿。”
　　赵悦升做事全凭喜好，毕竟有家族撑腰，他不是明面上的肆无忌惮，而是喜欢将鲜活的生命捏碎在泥里，他这些年所行恶事，当得起一句“罄竹难书”，王然早就心死了，他都学会了将身体疼痛跟精神分开的本事，一天任由赵悦升折腾，待的时间越久，得到的证据就越多。
　　舒行快下班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知道他私人手机号的并不多，舒行以为是林畅他们：“喂？”
　　那边沉默两秒：“喂，是我舒行，我听说白天的时候悦升取消合作了？他就是做事不计后果，你别往心里去……”
　　“沈承。”舒行嗓音冰冷，毫不客气：“你一天天上演这种自我感动的戏码，都不会觉得累的吗？”
　　“在一起时我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情吗？要跟陆思涵在一起的人是你，要分手的人也是你，既然分开了，就是一别两宽，你能稍微克制点儿自己的骚动，让我的生活安稳些吗？”
　　沈承听得心疼，他在电话那头眼眶微红，神色阴沉，语气却温柔：“你一个字都没说错，如今种种全是我造成的，可即便这样舒行，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舒行点头：“既然如此，我奉陪到底！”说完挂断电话拉黑号码一气呵成。
　　郑淮鹭说的没错，实在没事干就去找个牢坐坐。

第六十三章：我的猫呢？送来

　　夜色沉寂，沈承一杯红酒刚下肚，就有人敲门，是管家，隔着半掩的房门，老人声音苍老：“少爷，陆先生还没走，等了十几个小时啦，这眼瞅着就要过零点……”
　　“把人请进来吧。”沈承淡淡。
　　陆思涵进门时满心欢喜，他就知道小承舍不得！
　　然而门推开，沈承坐在书桌前喝酒，眼中无悲无喜，看向他的眼神如同在看待一个陌生人。
　　陆思涵勉强挤出一丝笑：“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喝酒？”
　　“是我给的赔偿不满意吗？”沈承反问。
　　一句话将勉强维持的表象狠狠打破，陆思涵瞬间红了眼眶，“怎么，你以为我来是要赔偿的？”
　　“不是。”沈承接道：“是我只能给你这些。”
　　“凭什么？！”陆思涵吼出这句话的瞬间，眼泪就夺眶而出，他是十分清秀的长相，从前哭的时候叫沈承很没有办法，但如今再看，只觉得寡淡无味，换做舒行，定然一滴眼泪都不会掉，那个人的生命中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他或许会难受，却绝不会折在一段爱情上，他来时温暖，走时干净，沈承又喝了口酒，没说话。
　　陆思涵见状就知道，沈承对他已经没有怜悯了。
　　是！他一听说沈承有了爱人，就马不停蹄赶了回来，是他掺和了沈承跟舒行的感情，不择手段将人抢回了身边，拆人姻缘是有损阴德的事情，陆思涵等着有朝一日报应来袭，却没料到这么快。
　　沈承对他的爱，是映照在阳光下的泡沫。
　　“沈承。”陆思涵深吸一口气：“会不会你对舒行……也只是失去了……”
　　“不会。”沈承轻声：“思涵，我读懂了自己的心。”
　　“心里只有舒行是吗？”陆思涵扶着门框站稳，他看向沈承，目光阴沉。
　　“我想要……”沈承一字一句：“将舒行夺回来。”
　　陆思涵闻言冷笑出声，可能这就是当局者迷吧，沈承虽然做事有魄力，也有能力，但跟郑淮鹭明显不是一个等级的，若郑淮鹭是个事业心重或者花心公子哥都可以，偏偏他对舒行极为偏执，每一束望向舒行的视线都要被他认真筛选打量，陆思涵曾经还嫉妒过，倒不是嫉妒沈承放不下他，而是嫉妒舒行能够得到这种纯粹的偏爱。
　　简单来说，沈承要跟郑淮鹭抢人，怕是要搭进去沈氏的一半基业。
　　“我明天晚上的飞机。”陆思涵开口。
　　沈承：“好。”
　　事已至此，无话可说。
　　所有的期待跟憧憬，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啊，陆思涵这么想着，踉跄着转身离开。
　　陆思涵前段时间魔怔了一样恳求沈承，说了无数缅怀过往的话，他将自己仅存的骄傲折断成卑微捧给沈承看，但对方无动于衷，如今他也醒了。
　　“少爷，陆先生走了。”
　　“嗯。”沈承应道。
　　这边满目萧索，那边舒行刚“劳累”完，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然后被郑淮鹭稍微用力就揽入怀中。
　　“你差不多行了啊。”舒行嗓音沙哑，还有层未彻底褪去的情|欲。
　　“知道了知道了。”郑淮鹭卖乖：“不会再折腾舒哥了。”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舒行稍微侧目：“有话就说。”
　　“舒哥，你还记得王然吗？”郑淮鹭开口。
　　“跟着赵悦升的那位？”舒行应道：“记得。”
　　郑淮鹭：“就是前几天王然联系我，给了我一样东西，有关赵悦升这些年……”
　　“你跟王然私底下联系？”舒行打断。
　　“什么叫私底下？王然不敢找舒哥，才暗戳戳找的我。”
　　舒行不相信：“我不比你好说话？”
　　郑淮鹭大言不惭：“可能我给王然的印象还是乖巧听话吧，他肯定想让我吹吹枕头风。”
　　舒行沉吟片刻：“王然想让赵家倒台？”
　　“不，他想让赵悦升死。”
　　舒行听了个大概，心中有数，拉着郑淮鹭先睡，等养精蓄锐好了，才拿过王然送来的那个U盘，插电脑上一看，饶是舒行都一阵心惊肉跳。
　　他知道赵悦升大胆，但没想到他可以突破底线。
　　赵悦升自身贪欲重，同性相吸，仔细一看，这些年合作次数多的，都是些口碑非常不好的，他们整整齐齐淹在淤泥中，还要拉着旁人一起，举个最简单的，有个人叫李忠天。
　　舒行记得半年前李忠天公司倒闭，因为偷税金额巨大，还涉及故意伤人，进去了，而早些年李忠天酷爱年轻的身体，不管男女，根据王然搜集到的证据，其中多数还是赵悦升帮忙找的，若是爱慕虚荣甘愿堕落最好，如果是硬骨头，他们有的是办法逼迫就范，毕竟强权胁迫在前，骨气算什么？
　　这是赵悦升的风格，将原本干净纯洁的人，逼得只剩下满心绝望，就像他对王然。
　　更别说私底下非法集资，金融诈骗，威逼利诱，他披着人皮做的尽是些禽兽不如的事情，甚至于……
　　舒行点开了一个视频，刚看了三秒钟就一键退出。
　　这是什么癖好？舒行有些理智崩裂，视频中是赵悦升对王然施暴的过程，看视频的数量足足五十多个，一开场就是赵悦升拿着鞭子狠狠往王然身上抽，听着那道压抑的闷哼，赵悦升笑得愉悦又张狂。
　　王然这是拼了自己不做人，也要赵悦升万劫不复。
　　“舒哥有想法吗？”郑淮鹭端着茶杯进来。
　　舒行的脸色仍旧难看：“有没有你都接了，说明这事你会管。”
　　郑淮鹭也不反驳：“我很不喜欢赵悦升。”
　　鬼都喜欢不起来，舒行心想。
　　沈承对舒氏的生意狙击还在继续，虽然不痛，但也很恶心人，一些居安思危的老人旁敲侧击询问舒行是不是跟沈家那位有了误会，不行出来吃顿饭，说开就好了，舒行不予理会，珠宝渠道已经全部打开，在A国认识的人脉也派上用场，等舒氏名下的珠宝公司正式上市，所有人都呆住了。
　　合着舒总默不作声已经走到了这步？
　　舒行不惧沈承这些小手段，说句没斗志的，郑淮鹭给他兜着呢，就算这次珠宝尝试打了水漂，也不带怕的。
　　这天在公司，舒行看完新公司的各项分析数据，比他预料中的好很多，他的珠宝渠道要便捷干净很多，没有任何中间人，对于内陆市场冲击力很大，但只要稳住这阵，应该就能逐渐趋于盈利。
　　舒行满意合上电脑，刚一起身，右膝一阵过电似的酥麻刺痛，他又坐了回去。
　　舒行看向窗外，阴雨天。
　　换成从前这些病痛他就抗了，但今非昔比，舒行抓过手机，给郑淮鹭发了条信息。
　　半个小时后，郑淮鹭赶到。
　　“这么快？”舒行挑眉，笑了笑。
　　郑淮鹭笑不出来，他快步上前，然后半蹲在舒行面前，滚|烫的手掌覆住舒行的右膝，温度透过布料一点点渗入，郑淮鹭低声：“疼得厉害吗？”
　　“不动就感觉不到疼。”舒行靠在椅背上，眼神温润地盯着郑淮鹭，人这种生物，只要有人疼，就能从无坚不摧变得弱点可寻，偶尔也想示弱一番，矫情一下，膝盖疼，却完全在可控范围内，从前舒氏生意受损，他喝出严重胃病，有段时间夜夜睡不着觉，也扛过来了。
　　“不去医院。”舒行开口：“老生常谈的就那些。”
　　“对！”郑淮鹭却像是受到某种提示般，抱起舒行，径直去了隔间。
　　舒行这毛病在A国时最权威骨科医生就说过，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静养，一旦遇到阴雨天气骨头疼，就热水敷膝盖，尽量不要活动，饮食清淡，保证睡眠充足。
　　隔间有浴室，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郑淮鹭抱着舒行躺在床上，这次没任何杂念，小心翼翼褪去舒行的裤子，尤其是他右膝的位置，然后开始热敷。
　　看郑淮鹭那草木皆兵的样子，舒行失笑：“不痛的。”
　　“不痛舒哥怎么会叫我？”郑淮鹭不相信。
　　舒行轻声：“就那么一瞬……”
　　冯生敲门好几下，见开着门就直接进来了，谁知没看到舒总的踪迹，倒是听到了从隔间传来的响动，他不是喜欢窥探秘密的人，但就是不由自主。
　　隔间门半掩，冯生瞧见舒总坐在床上，而在外横着走、不可一世的郑淮鹭半跪在地上，正按着他的膝盖，中间夹着一块毛巾，隐约冒着热气，郑淮鹭一脸紧张，舒总倒是格外闲适，看起来应该毫无交际的二人，同框出镜却格外登对。
　　冯生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舒行这日回家，走的是私人电梯，也是被郑淮鹭抱出去的，既然通知了这位“神尊”，人就不可能再让舒行动脚，从公司到家里，郑淮鹭照顾得井井有条，晚上煮了点儿姜汤，让舒行喝下。
　　看着来回忙碌的郑淮鹭，舒行一时间略有感慨，脱口而出：“我都三十岁了。”
　　郑淮鹭刚把他的外套挂进衣柜，像是明白了其中含义，扭头看来，没太多神情：“你说什么？”
　　舒行莫名心虚，讪讪：“没……”
　　“你比我大不了多少舒哥。”郑淮鹭淡淡：“三十岁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坎，如果可以，我倒是愿意长你两岁。”
　　舒行忙不迭点头：“对对对。”
　　因他右膝疼痛，郑淮鹭现在千依百顺，也不多说，收拾完去外面准备晚饭。
　　舒行“逃过一劫”，掏出手机给林畅发信息：【我的猫呢？送来。】
　　林畅过了好一阵才回复：【兄弟，你跟这猫也没养多久，我再重新送你一只，行不？】
　　舒行：？？？

第六十四章：偏见

　　林畅刚开始养这东西的时候很烦，因为是好兄弟的，光是佣人照顾着还不够，从前好几天不着家的人，如今一天一回，小东西认人挺快，还就认林畅，喂养它很久的佣人都不怎么理会，一旦林畅到家，就跟小狗似的从沙发上跳下来，“哒哒哒”跑来，似乎知道谁是家中老大。
　　是个猛男都顶不住。
　　林畅开始不承认它可爱，就觉得新奇，后来屈尊降贵，撸了一把，当时阳光照在这小东西脸上，它舒服地眯起眼睛，脸上的绒毛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林畅低头的那一刻，像是被一颗无声的子弹狠狠击中了心脏。
　　林少参加酒会的次数直线下降，好几次时云书喊着都没去，导致时云书“突击检查”，冲进来看他是不是金屋藏娇，然则没有，唯有一只富态显露的小三花紧跟着林畅。
　　养这些小东西，讲究一个缘法，林畅之前有多嫌弃，现在就有多香。
　　舒行：【你的意思是……不还我了？】
　　林畅：【咱们这些年的兄弟情分，你送我一只猫怎么了？】
　　舒行蹙眉，倒也不是不能送，但是这只猫是郑淮鹭捡回来的，送去医院救治的时候郑淮鹭也陪同去了，很是个上心，就担心那人占有欲爆炸，不给。
　　紧跟着林畅又一条短信追来：【无论是搞沈承还是搞赵悦升，兄弟我义不容辞！我帮你把他们头拧下来！】
　　舒行简直服了：【行行行，我跟淮鹭说说。】
　　“他不还我？”郑淮鹭刚拿起筷子又放下，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舒行耐心解释：“咱们不是走了好一阵吗？估摸着小三花跟林畅产生感情了，咱家除了清扫阿姨，也没佣人，照顾它肯定不如林畅那里方便。”
　　郑淮鹭的确不太想给，那是他捡回来的，就是他的，但舒哥都开口了……想到舒行右膝还在疼，家里有这么个小东西挺费心神的，郑淮鹭最后点头：“行吧，别让林畅养死了。”
　　“我死它都不能死啊！”林畅在电话里一听舒行的意思，立刻打着包票，忐忑的心逐渐放松下来，放肆撸着手底下的大毛团。
　　“喵呜~”
　　“走！爸给你开个罐头！”林畅心情愉悦。
　　林少说到做到，至于给猫才帮忙不过是一句戏言，早在沈承动作的时候林畅就想抽他了，奈何舒行没回来，不好提前发作，如今舒氏将珠宝渠道全部打开，上赶着求舒行的人比比皆是，沈承那点儿攻击算什么？
　　但沈承欠，赵悦升更欠，不揍一顿心里难受。
　　赵悦升今天召开记者发布会，辟谣最近有关公司的负面新闻，他西装革履，因为长相具有一定迷惑性，导致说出口的话听着像那么回事，就在一部分记者即将被洗脑的时候，大门被轰然推开，赵悦升抬头，神色倏然僵住。
　　“咔嚓——”
　　手铐上腕，赵悦升还有些懵。
　　“赵先生，您即将面临多项指控，情节恶劣，麻烦跟我们走一趟。”电视剧式的开场白，众人愕然。
　　直到赵悦升被身后的一名警察轻轻一推，闪光灯就跟活了似的，疯狂往赵悦升身上招呼。
　　舒行就在等这一天。
　　赵悦升这事，若换成寻常人，估计还不等到起诉阶段就会被赵悦升抬手按下，然后再被活活逼死，但舒行不同，赵悦升拿他没办法，而他缺的，只是那些关键性证据。
　　“开始拒不承认，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直到证据上桌，像是被切断了声带，沉默几分钟后就疯了。”
　　舒行听着那边的人描述，挑眉：“疯了？”
　　“神色狰狞地咒骂，把自己的胳膊咬得鲜血淋漓，真就跟疯子一样。”那边顿了顿：“多数骂的是王然，我丝毫不怀疑如果王然在他面前，他能把王然生吃了。”
　　舒行冷笑：“让他死心，往后余生他都碰不了王然一下！”
　　赵悦升做事虽然恶毒，但十分谨慎，能怀疑的人屈指可数，只需稍微推敲就能知道是王然，赵悦升可能打死都没想到，折磨了王然这些年，看着他死气沉沉不知疼痛，以为就是个漂亮傀儡，不曾料到对方竟也有从一潭死水中反口就咬的时候。
　　“要彻底按死赵悦升，我问了问，可能需要你出庭作证，你……”
　　“我可以。”
　　彼时一群人坐在雅座，王然稍显拘谨，但明白舒行的意思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林畅吐出口烟，隔着雾气眯眼打量着王然。
　　王然身上有一种几乎要遏制不住的死气，赵悦升的凄惨下场对他来说不是慰藉也不是新生，反而成了他跟这个世界最后的联系，王然自己感觉不到，但旁人看得真切，好像只要赵悦升死了，王然夙愿达成，执念也就跟着散了。
　　舒行给王然舀了碗鸡汤，这人看着实在是瘦：“喝点儿。”
　　“谢谢舒总。”王然接过，衣袖撑紧，手腕上的陈年旧伤分外惹眼，他跟被烫到似的，赶忙收回，紧跟着又说了句“对不起”。
　　王然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低垂着眼睫，像是一个毫无灵魂的木偶。
　　赵悦升那里肯定不能住了，舒行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隐蔽住所，不放心王然一个人，舒行想要将冯生喊来给人送回去，谁知林畅突然起身：“我家老爷子找我有事，顺路，我来吧。”
　　“行。”舒行点头。
　　王然跟着林畅上了车，说了地址，就缩在后座一角一动不动，多年来赵悦升喜怒无常的毒打已经让他习惯性降低存在感。
　　林畅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心里莫名发堵。
　　他第一次见王然，不是在赵悦升身边，而是在B大。
　　那时候林畅已经毕业三年了，有个发小要回母校参加活动，他宿醉未醒，稀里糊涂被发小带着去了，说是吹吹暖风，体会一下久违的青春活力，林畅嗤笑，过了就过了，还能有什么活力？
　　发小给林畅安排了一个座位，整个礼堂人声鼎沸，林畅正在昏昏欲睡间，忽然听到一阵惊呼，他被打断小憩心情很差，一脸不耐烦地抬头，然后微微愣住。
　　王然作为大二学生代表上台演讲。
　　聚光灯落在青年脸上，他从容明亮，神采飞扬，林畅听到身后的两位老教授说：“已经连续三个学期优秀学生了，常老师的得意门生啊。”
　　不会是常在严吧？林畅心想，B大姓常的不多，下一秒就见常在严从第一排起身，上台致辞，看向王然的眼中满是欣慰。
　　豁！林畅有点儿惊讶，心想还挺厉害，毕竟常在严“人如其名”，非常严苛，且一般人都不配被他折磨，须得天赋颇高，人品过关，勤奋刻苦等等，你问林畅怎么知道的？因为林畅他爹年轻时世家少爷，聪慧敏捷，想要到常在严跟前进修都没资格，成了人生一大憾事，经常拿出来说。
　　后来知道王然成了赵悦升的情儿，林畅还震惊了好几天。
　　到底学问清苦，不如攀登捷径，一步飞升。
　　这就是林畅对王然全部的印象，他这个人不爱管闲事，但如今再看，他是被同圈子那些脏烂玩法蒙住了眼睛，一下子忘记了王然最初的模样，如果动点儿恻隐之心，会不会……
　　“我到了。”王然忽然轻声说：“谢谢林先生。”
　　“哦，好的。”林畅打量着小区环境，挺幽静的。
　　王然站稳后看过来，林畅降下车窗，想着这人肯定又要说一遍“谢谢”，一名保安却小跑着上前：“王先生是吧？您楼下那家住户说了，需要您赔偿天花板的维修费，一共一万三千块。”
　　王然一怔，喃喃：“一万三？”
　　紧跟着他又想到了林畅还在，连忙鞠躬：“谢谢您了。”
　　话音刚落，林畅推门下来。
　　林畅一看王然那样子就知道他绝对没有一万三，还有个问题就是什么天花板维修一下这么贵？
　　“林先生……”王然十分无措：“您、您怎么……”
　　“走。”林畅抬手指了指小区里面，同保安说：“我是他朋友，精通天花板维修，我来看看是什么问题。”
　　林畅一看就是个能顶事的，保安莫名松了口气，真的，那楼下一家就是想欺负老实人，奈何这位王先生简直骂不还口，他们看着都着急。
　　林畅气焰嚣张，王然就没更勇气阻拦了，明明这里是他住的地方，但林畅更像是主人。
　　一梯三户，空间很大，几乎是王然刚打开门，楼下的门跟着就开了，不知道对方守株待兔多久，总之骂骂咧咧声音刺耳。
　　“以为跑了就没事了？我就说这个样子肯定是租户，不然怎么会放水淹到我们家？穷逼就租个符合身份的，省得给别人添麻烦！”
　　王然脸色发白，稍微缩了下脖子，林畅不觉得他是害怕这个女人，更偏向于“社恐”，很不愿意接触别人。
　　女人没想到除了王然跟保安，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她眼神跟扫描器似的，然后惊讶地发现林畅从头到脚一身名牌，甚至于衬衫领口的logo还是某奢侈品的限量款！
　　“山寨吧。”女人嘀咕。
　　林畅听得清楚，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第六十五章：是因为他不配

　　气氛紧绷，王然不想给林畅添麻烦，他抿了抿唇，正想说什么，林畅就转过头来：“钥匙呢？”
　　“嗯？”王然虽然困惑，但还是从兜里掏出钥匙给林畅。
　　林畅接过利落地打开门，然后将王然轻轻推了进去，末了说道：“在这儿等我几分钟。”
　　王然愣愣：“好。”
　　关上门的那一刻，林畅立刻凶相毕露。
　　他本就身量高大，一旦冷下脸眯起眼睛看人的时候威慑力尤甚，林畅慢条斯理点了根烟，然后指着女人：“今儿我把你房子砸了，再给你修一个完整如初的，信吗？”
　　一旁的保安闻言差点儿晕过去。
　　这位不是修天花板专家吗？！
　　女人还是有点儿眼力劲儿，她前些年在一线大牌的公司里做过销售，练就了一套察言观色的本事，看得出林畅是个不好惹的，跟那个病秧子截然不同，但到底嚣张惯了，顿时一蹦三尺高，叉着腰说：“行啊！只要你赔得起！我老公马上就回来了，有种你不要跑！”
　　林畅冷笑：“这话一会儿记得跟你老公说。”
　　女人跟林畅起冲突时她老公已经进入小区，接到电话更是凶神恶煞往回赶，保安在一旁战战兢兢，这一家真的不好惹，谁知一扭头，发现林畅袖口挽起，搭在楼梯扶手上姿势闲适，半点不怕。
　　来的中年男人大肚子快要顶破西装，从上楼梯时嘴里就不干不净的，林畅吸了口烟，神色凉薄。
　　“谁？！他找人来了？”男人语气狠厉。
　　女人底气十足，指着林畅：“就是他！他还骂我！”
　　男人抬起头，因为角度问题脑袋折出一个较大的弧度，脖子上肥肉堆积好几层，然后颇为戏剧化的一幕发生了，只见他原本凶狠的眉眼像是被冻住般，然后皱在一起的五官一点点变得平整，紧跟着震惊显露，最后维持着这个诡异的姿势，紧盯着林畅。
　　林畅也觉得眼熟，仔细回忆了一番，终于对上号，笑了：“刘主任？”
　　刘本是个中小型企业的人力资源部主任，林畅之所以对他有印象，是在一场灯光变幻的奢靡酒会上，这人最是个没出息，谁都舔不说，之后进来一排“斟酒小姐”，他眼冒绿光，仗着喝醉上去就抱住了两个，引得人小姑娘尖叫连连，当时林畅跟时云书在角落醒酒，隔着一段距离也瞧着十分真切，时云书轻哼：“什么东西。”
　　不曾想今天在这里撞见了。
　　林畅转而看向那女人：“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今天你老公有种别跑。”
　　这话对刘本来说跟催命符似的，他在一个小圈子里张牙舞爪就算了，还有一些人捧他臭脚，但林畅是谁？刘本八匹马都追不上。
　　刘本是个狠人，很快明白了是自己媳妇儿跟林畅起了冲突，然后二话不说对着身侧发懵的女人就是一巴掌，当即将女人打得“咚咚咚”从台阶滚落，爆发出一道痛呼。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王然正要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一只大手就用力推合。
　　“林先生！林先生对不住！”刘本边陪笑边小心翼翼往上走，最后站在距离林畅六七个台阶的位置，脸色谄媚，涨红得像是拔了毛的猪头：“我这媳妇儿没见过世面，脑门上顶着的都是猪头肉，多有得罪还请林先生见谅。”
　　林畅不是舒行，他摇摇头：“我不想见谅。”说完他指了指后面：“这里面住着的是我朋友，若非我今天撞见，都不知道你们是这么欺负人的，知道他是谁吗？姓刘的，我看你这主任，是当够了。”
　　刘本吓得双腿发软。
　　刘本没什么学历，升到如今的位置不容易，后半辈子都指望靠着手头的资源攒点儿棺材本，林畅要是真的针对他，他根本跑不掉！
　　“林先生！”刘本嘴唇颤抖，吐字都快不清晰了：“您、您别这样说，我这倒霉媳妇儿什么都不懂！您如果觉得不痛快，我可以让她道歉！”他言罢看向下面，冲着嘤嘤哭泣的女人厉声呵斥：“滚上来！”
　　女人顿时噤若寒蝉。
　　“哎呦，我这开个玩笑，刘主任怎么当真了？”林畅皮笑肉不笑：“我也不想难为刘主任，但我这朋友胆子小，不习惯跟人接触，并不代表他好欺负，我希望你们以后看到他绕道走，能做到吗？”
　　“能！能！”刘本忙不迭点头。
　　“对了，你家的天花板……”
　　“是天花板自己的问题！”刘本鞠躬：含#哥#兒#整#理#“辛苦林先生了！”
　　保安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就是传闻中的“装得了阔气当得了孙子吗？”
　　“事情解决了。”林畅冲保安轻笑，同时朝一侧摆摆手：“滚蛋。”
　　刘本麻溜儿回家，轻轻关上房门。
　　保安小心翼翼：“那这位先生，我也……”
　　“稍等，有个事问您。”林畅淡淡：“就是我朋友他……他家是浴室积水，淹了下面是吗？”
　　“对。”保安解释道：“听说是水淌了大半夜，这小区房价高，但隔层做得不是很好，那家女主人您也看见了，第二天发现自家浴室天花板有水痕，当时就追上来砸门开骂。”这事还是他跟另一名同事亲自来解决的，保安回忆着，不由得多说了两句：“我们到了后您朋友就开门了，脸色十分吓人，他说他睡着了，忘了浴室水龙头没关。”
　　太扯了，林畅心想，但他嘴上应道：“行，谢谢您。”
　　“不客气。”
　　保安一走，林畅敲门，只一下就开了，想来王然一直站在门后，他的脸色仍旧苍白，唇上毫无血色，干裂起皮，跟从前的意气风发有如云泥之别。
　　“走了吗？”王然问。
　　“嗯，他们以后都不会找你麻烦了。”林畅接道。
　　“谢谢……”
　　“就这么谢？”林畅问，在王然仓惶抬头看来时笑着说：“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哦，对对。”王然让开。
　　三室两厅的房子，一个人住应该很舒服，但这里没有人气，暖气烧着也有股凉丝丝的冷意，林畅四下打量了一番，很干净，但几乎没有王然生活的痕迹，他像是这房间里的一粒灰尘，毫无存在感。
　　林畅注意到王然倒水，多余的水渍要用一块干净抹布擦干净，那只苍白的手带着一碰就能碎的既视感，王然哪怕在自己熟悉的环境中，也战战兢兢。
　　或者说，已经没有对他来说安全的环境了。
　　“林先生请。”王然将水杯放在他面前，“我都杀毒杀菌过的，非常干净。”
　　“我没洁癖。”林畅说着接过抿了一口，因为他这个动作，王然紧绷的脸色得到稍许缓解。
　　但紧跟着，林畅就问了句：“晚上睡得很沉吗？水淌了一夜都没发现？”
　　王然的脸色有瞬间的恍惚，然后抿着唇，说不出一个字。
　　想到他最近的状态，林畅心中某根弦被倏然绷紧，在听保安说这件事时他就察觉到有哪儿不对，现在更是得到了某种证实。
　　“王然。”林畅低声：“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赵悦升后，重新完成你的学业？”
　　能成为常在严教授的得意门生，绝非聪明那么简单，以王然的资质，完全可以重新生活。
　　但王然却轻轻摇头。
　　“为什么？”林畅问。
　　“谢谢林先生。”这是王然轻柔而抗拒的回答。
　　林畅心头顿时一阵无名怒火，他将杯子“砰”一下砸在桌子上，沉着脸起身走了。
　　王然站在窗边，看着林畅开车扬长而去，很快消失不见，一只雀鸟从树梢飞来，落在稍显青嫩的树枝上，蹦跳着十分自由，可王然只是看着，眼中没有任何波动，赵悦升对他不仅身体摧残那么简单，王然早在很久之前，就失去了重新开始的能力，赵悦升兴致盎然地将他囚禁其中，看他苦苦挣扎，然后绝望地发现，再无出路。
　　赵悦升做的那些事，被抖出来后还是引起了很大的震动，证据确凿，洗白根本没得洗，赵悦升明白大势已去，逐渐放弃。
　　期间沈承看过他一次，说了一大堆会努力捞他出去的话，但赵悦升最后只回了一句：“沈承，我不可能待在这里面，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死后，你记得把王然带给我。”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王然！
　　沈承脸色难看，说不出话。
　　沈承哪怕手眼通天，也有同样手眼通天的舒行跟郑淮鹭围追堵截，一阵筋疲力竭下来，沈承没了办法，只能上门求舒行。
　　“赵家的一切都可以给你。”沈承说道：“我只想保悦升出来。”
　　彼时他们就坐在舒行的办公室内，郑淮鹭像个特助似的椒ⒸⒶⓇⒶⓜⒺⓁ樘，在帮忙倒茶。
　　“很有诱惑力。”舒行抬了下眼镜：“但是容我拒绝。”
　　沈承蹙眉：“不够吗？”
　　舒行轻声：“是因为赵悦升不配。”
　　舒行是个生意人，利益在前有可为有可不为，他费心经营这些年，虽也有勾心斗角的时候，但点到即止，从来不会罔顾人命，再看看赵悦升，除了王然，他还逼迫过无数人，堪称恶臭，而跟他交集颇深的沈承，此刻也不免面目可憎起来。

第六十六章：你怎么知道不行？

　　“舒哥，别光说话。”郑淮鹭将温好的蜂蜜水端过来：“喝点儿。”他低眉顺眼地站在舒行身侧，一副“贤妻”的好形象，实则从沈承进来起就往人家眼睛里不停地戳棍子，举手投足间全是挑衅。
　　沈承额角青筋一跳一跳。
　　看舒行的样子沈承就明白赵悦升这事吹了，难道他就不知道赵悦升罪大恶极吗？知道，也劝过，但就是一个疏忽，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幡然变了样，赵悦升此人阴险狡诈，但为数不多的情谊还是分给了沈承一部分，他起初接手沈氏的时候并非一帆风顺，都是赵悦升保驾护航，这恩情沈承看得重，如今赵悦升遭难，他也想帮一把。
　　人心都是偏的，只是这份偏颇，舒行看不起。
　　倘若威逼利诱，将一个活生生的人逼成疯子傻子的人是林畅或者时云书，舒行上去就给一顿抽死，绝不手软。
　　“沈总还有事吗？”郑淮鹭笑道：“没有舒哥该休息了。”
　　沈承也是被郑淮鹭气急了，忽然看向舒行，来了一句：“你现在都有午休的习惯了？以前你可不喜欢。”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不等郑淮鹭发火，舒行淡淡说道：“再者，我挺喜欢午睡的，只是没机会罢了。”
　　不知为何，沈承的神色恍惚了一瞬，再也待不下去，起身走了。
　　他一离开，郑淮鹭就把舒行逼至座椅里面，两人脸贴得很近，他一字一句：“你们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舒行浅笑：“你猜？”
　　郑淮鹭将人往怀里按，搓了搓他的后背：“快说。”
　　舒行就趴在郑淮鹭肩头笑，笑够了才说道：“先是一直忙着公司的事情，根本不懂午休是什么，后来跟沈承谈恋爱，这人喜欢中午去俱乐部，有段时间风雨无阻，第一次喊我我没去，他挺不高兴的，我当时就想着可能年轻，贪玩，就纵容着，反正沈承挺能折腾，如今细想，他只考虑自己，从来没想过我。”
　　郑淮鹭磨牙：“我就说他是个混账东西。”
　　他的舒哥别说午休了，要星星不给月亮，困了就睡，垫TM二十层天鹅绒！
　　而舒行如今到点就瞌睡的毛病，也是郑淮鹭养出来的。
　　赵悦升这事提起诉讼，出结果最快也要三个月，得到消息时王然轻声：“还要这么久啊……”他像是着急赴约，一刻都等不了了。
　　“很快的。”舒行听王然这语气，不知为何眉眼一跳，心生不安，“你在哪儿呢？”
　　“在XX小区呀。”王然回答，他都不称呼那里是家。
　　王然已经没什么亲人了……舒行挂断电话，隐隐觉得要出事，于是去温室棚里找到郑淮鹭，明明天气尚冷，但温室棚里暖和得多站两分钟都要出汗，郑淮鹭身体好，就穿着件月白色的薄衫，领口扣子系歪了一个，松松垮垮，慵懒极了。
　　舒行顾不得美色当前，将心中顾虑说了出来。
　　郑淮鹭慢条斯理地修剪绿藤，直到收拾完这一株，才扭头看向舒行，神色平静道：“舒哥，你或许没办法明白，但我想说，有时候对于某些人而言，死亡是他最后的尊严，是他最后唯一可以掌控的尊严。”
　　赵悦升摧毁了王然所有的心理建树，现在那里满目疮痍，世上没有那么多救世主，王然自己走不出来，就只剩一条路。
　　晚上林畅请吃饭，询问了赵悦升的事情，提及王然，众人都有些沉默。
　　时云书轻声：“我认识一个挺厉害的心理医生，不如给他看看？”
　　郑淮鹭直接了当：“没用。”
　　林畅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没用？”
　　郑淮鹭好奇于林畅这语气，微微挑眉，随即说道：“赵悦升是个十足十的变|态，像他这类人最懂得摧毁一个人心里最薄弱的地方，王然在他手底下受折磨太久，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自我愈合能力，心理医生早就没用了。”
　　林畅不懂这些，却清楚郑淮鹭说的是真的。
　　舒行看向窗外，黑压压的一片伴随着零星的雨点，他想拉王然一把，却不知道如何下手，这种无力感让人有些愤懑。
　　吃完饭散伙，林畅开车回家，心里惦记着小三花，可开着开着就到了熟悉的小区楼下，林畅看向里面，万家灯火中似乎没有一盏是属于王然的，离开赵悦升的禁锢，他似乎被这个世界剥离开，想到舒行说的那些，王然莫名不安。
　　还是那日的保安，一看到林畅就笑着打招呼，赶紧开门。
　　林畅点头回礼，轻车熟路找到了王然家门口。
　　按响门铃，半晌无人理会，就在林畅耐心告罄准备放弃的时候，听到了缓慢的、拖沓的脚步声。
　　喀哒——
　　房门直接打开了。
　　都不问问是谁吗？林畅刚这么想完，就被王然的惨样震住了，这人较之上次见面更加苍白，小号毛衫在他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扣住门框的手枯瘦无力，反应力更慢，王然像是身处另一个空间，好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什么，慢吞吞抬起头：“请问……”他之后的话戛然而止。
　　“林、林先生？”王然的眼神稍微聚焦，紧跟着就要关门退回去。
　　林畅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你躲什么？”
　　“我……”王然语塞：“我换件衣服。”
　　“不用。”林畅是个嚣张惯的，一个用力就打开房门走了进去，房间里仍旧干净清冷，沙发上堆叠着一张薄毛毯，林畅蹙眉：“你就睡在这里？”
　　“嗯……”王然点头，“沙发很大，挺舒服的。”
　　“晚上吃的什么？”林畅又问。
　　王然顿时语塞，换做平常人，随口就能胡诌一通，但王然却脑子一片空白，想不出一个答案。
　　他的状态已经非常差了。
　　“没吃对吧？”林畅一眼看穿。
　　王然：“不饿……”
　　“穿上衣服。”林畅不容反驳：“我带你去吃饭。”
　　王然眨眨眼，这话对他来说实在新奇，他仍是重复：“不饿……”
　　“我饿了。”林畅接道：“楼下那家没再骚扰过你吧？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陪我吃顿饭过分吗？”
　　王然顺着他的话：“不过分……我去换衣服。”
　　林畅等了他十分钟，本以为这人在盛装打扮，谁知出来就一件薄外套，薄到什么程度？这个天气穿出去必感冒，林畅很不理解王然的行为，忍不住问：“没有棉衣吗？羽绒服呢？”
　　王然摇头。
　　林畅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不是，这么冷的天，谁教你穿这么点儿……”
　　说到这里林畅蓦然卡顿了一下，他看着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的王然，语气骤沉：“赵悦升让你这么穿的？”
　　这不是多大的问题，王然应道：“嗯，他说这样好看。”
　　林畅开始肝疼。
　　疼完的林畅直接脱掉了自己的短款羽绒服，在王然略显困惑的目光中罩在他头上，命令道：“不许脱，就这么穿，否则我揍你。”
　　王然拉下羽绒服，沉默几秒后开始往身上套，他很多行为都被赵悦升捏成了条件反射，如今已经放弃挣扎，但他不是傻子，心里清楚林畅是为他好，并不会真的揍人。
　　诚然真的挨揍，他也感觉不到痛，不怕的。
　　羽绒服很暖和，阴雨天气出去也不会觉得冷，还带着几分林畅的温度，炽热而熨帖。
　　林畅开车带王然去了一家粥馆，就看王然这身板也知道他吃不下别的。
　　粥馆档次不低，这个点也就他们两位客人，老板跟林畅明显是好友，说话方式熟稔又自然，玻璃完全隔风，林畅就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按理来说这种阴雨蒙蒙最是让人心中沉闷，但一旁的精致炉火中发出令人倍感温暖的“哔啵”声，一时间竟然让王然觉得邪风密雨不近身，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安全感。
　　“这里的苦菜粥堪称一绝。”林畅打开盖子，舀了热气腾腾的一碗递给王然：“尝尝。”言罢又不放心，补了一句：“吹凉了再吃。”
　　真害怕赵悦升那个神经病又给王然灌输了一些垃圾理理论，比如“粥就要吃滚|烫的”。
　　好在王然点头后，吹得温度适宜了才往嘴里送。
　　“怎么样？”林畅笑着问。
　　王然实话实说：“好喝。”
　　“瞧着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别赵悦升的审判结果没下来，你先把自己饿死了，那样也太丢人了些。”林畅夹了些可口的小菜到他盘子里：“可能我说话你不爱听，但如果是我，我非要亲眼看着赵悦升生不如死，然后堂堂正正，光鲜亮丽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你就是个垃圾，这辈子就该烂在泥里！”
　　王然稍微偏头，惊讶地看着林畅，显出几分不符合年龄的稚气来。
　　林畅被他看得一阵不自然，“怎么了？”
　　“没……”王然笑了下：“谢谢。”他明白林畅话中的含义。
　　林畅微微一怔。
　　像是又回到了那个盛夏，他坐在台下，看着台上被鲜花掌声围绕的青年，王然发言完抿唇浅笑，当真能惊艳无数人的往后岁月。

第六十七章：路过

　　舒行给林畅发了好几条信息，结果都石沉大海。
　　不应该啊……舒总不理解，林畅不都是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待机吗？
　　哪里，人如今有新的事情。
　　王然喝下一碗热粥，惨白的脸色终于浮现几分血色，林畅给他夹进盘子里的食物王然都小口小口吃掉，林畅扫了一下，似乎没有忌口的。
　　“你以前学什么专业？”林畅状似无意地询问。
　　王然放下筷子，低声：“主修建筑，后来辅修了财务管理。”
　　“挺好，两头一起抓，不像我，主修败家，辅修花钱。”林畅半开玩笑。
　　已经很久没有人跟王然这么聊天了，许是林畅没任何架子，又或者他嗓音安抚，总之王然多年紧绷的神经有了稍许松懈，“不会，林总很厉害。”
　　林畅不以为然：“咱们相识一场，饭都吃了，如今也算半个朋友，这种恭维的话就不说了，厉害的是舒行。”
　　“不。”王然摇了摇头：“我认真的。”
　　好听的话谁不爱听？林畅心里一个舒坦，给王然又盛了半碗粥，盯着人喝完。
　　这顿饭吃完已经是晚上十点，基本算夜宵，林畅撑得恨不能绕城三圈，他送王然回去，顺便将羽绒服塞人怀里。
　　“我洗干净，熨好了还给林总。”
　　“不必，我衣服多的是，你拿着穿。”林畅挥挥手，不敢逼王然太紧。
　　回到车上才发现舒行的信息，林畅索性回了个电话。
　　彼时舒行刚躺下，身上还有层温热的水汽，郑淮鹭在身后给他擦拭头发，舒总端的是“美人在侧，享受生活”，郑淮鹭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按摩手法，指腹在头皮上轻按，舒行立刻舒服地眯起眼睛：“怎么才回我？跑哪儿玩去了？”
　　“没玩。”林畅难得正经：“路过王然的小区，顺带看了眼，讲真舒行，我觉得这人行为能力，思想跟反应都在。”
　　“赵悦升还没那么大的本事，剥夺他的人性。”舒行轻声，说完他下意识跟郑淮鹭对视一眼，觉得不对劲儿：“不是，你怎么想到找王然的？”
　　“路过。”
　　回答他的是舒行的一声冷笑。
　　林畅顿时尴尬，但面对兄弟有些话他也想说说：“很多年前……我是见过王然的，在B大，后来他跟了赵悦升，而我听随便几个人嚼舌根，就认定他是个爱慕虚荣的，再也没管过，王然如今这样，我瞧着也挺难受。”
　　舒行了然：“怎么，想帮一把？”
　　“算是吧。”林畅回答：“他挺不容易的。”
　　挂断电话，舒行往郑淮鹭怀里一靠，阖上眼睛：“你怎么看？”
　　“我不相信会有无缘无故的同情，舒哥。”郑淮鹭轻笑：“人类的动机，永远伴随着一些冲动跟目的性。”
　　舒行笑了下，没说话。
　　“又不疼你给我热敷什么？”舒行听动静郑淮鹭去了浴室，以为这人随便洗洗就要睡了，谁知不多时被子让轻轻掀开，右膝的位置就被热毛巾盖住。
　　郑淮鹭神色认真：“下雨了，舒哥明早还要去公司，你睡你的，敷完了我再贴个药膏，中医说去寒气的，不会总觉得湿冷。”
　　舒行勾唇：“好……”
　　舒行有段时间想看看郑淮鹭的底线在哪儿，可劲儿作啊，但后来发现某人果然不能用常理去推断。舒行越依赖，越事事麻烦郑淮鹭，这人就越是高兴。
　　珠宝渠道打开后，A国一些奢侈品牌，从包包到衣服，甚至连食品都开始逐渐进入渠城，而大部分的资源都在舒行手中，沈承费劲巴拉折腾那么久，结果跟他统一战线的人一看这阵仗，立刻表演一个什么叫做墙头草，就沈承狙掉的那些利润，还不及舒行攥在手中的千分之一。
　　总而言之，沈承当了回背景板。
　　而舒行都懒得搭理他，沈承的老爹前来拜访时舒行还是以礼相待，能合作的地方绝不含糊，并非舒行大度，而是沈承这宛如孩童一般小打小闹的做派完全不够看，与其在他身上浪费时间，倒不如抓紧机遇。
　　财运洪流转瞬即逝，沈承明明也拿到了合作案，但像是被淹没其中，一下子没了斗志。
　　沈承不想成为一个对舒行来说的陌生人。
　　而舒行奋战商场的这段时间，也没忘关注王然的情况，谁知林畅比他更积极。
　　冯生听从舒行的吩咐统共去了五回，回回林畅都在。
　　王然的神色也从一开始的苍白木讷，变得有点儿尴尬。
　　舒行今天好不容易空闲下来，不信邪，带上郑淮鹭登门拜访。
　　门一打开，王然就讪讪一笑：“舒总，郑先生。”
　　舒行觉得新奇，王然怎么这表情？
　　“外面谁啊？”从客厅传来林畅的大嗓门：“那啥，我能吃点儿草莓吗？再切点儿香瓜就更好不过了。”
　　“你不是最烦吃水果吗？”舒行没忍住。
　　“啪嗒——”有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舒行朝王然微微一颔首，王然会意，将门让开，舒行一进去就看到林畅坐在地上打游戏，桌上不仅放着烟，还有各种拆开包装的零食，毛毯有一半掉在地上，林畅屁股底下坐着沙发靠垫。
　　舒行面无表情。
　　林畅：“……”
　　林畅按了个暂停，蹭蹭鼻头站起身：“你怎么来了？”
　　“不来怎么知道你是如何打扰别人的？”舒行反问。
　　“不……”王然声音很弱，“不打扰。”
　　真的不打扰。
　　林畅说他最近很闲，也不想去喝酒，这里安静，那些朋友都不知道，就不能来抓人了，王然觉得这理由牵强，却没有拒绝，每次来林畅都提着一大堆东西，原本空荡荡的冰箱逐渐被塞满，房间里不再死气沉沉，填满了游戏声跟林畅的惊呼声，有时候让王然微微晃神，他的世界已经许久许久，不曾这么热闹了。
　　更神奇的是王然竟然不排斥，明明从前在赵悦升身边，一点儿动静都让他草木皆兵。
　　“我这兄弟皮，你多担待。”舒行温声。
　　王然点头，说：“你们随便坐，我去倒水。”
　　舒行在沙发上坐下，郑淮鹭则接过手柄，将暂停的游戏继续，屏幕中的丧尸立刻张牙舞爪地扑来，通常走位都是默认的，郑淮鹭控制着人物当即一个滑铲，得到了林畅“卧槽！”的赞许。
　　林畅原本被舒行探究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正想解释点儿什么，就被郑淮鹭一顿天秀吸引了。
　　“这游戏你以前玩过？”
　　“没玩过，但是玩过类似的。”郑淮鹭边说边干掉四五只丧尸，然后一边后退一边换子弹，用道上的话说，熟练的令人心疼。
　　林畅下意识问道：“以前几遍打通关？”
　　“两遍吧。”
　　“扯淡！”林畅轻哼，“这游戏一堆博主玩，最快的也要十二次。”
　　郑淮鹭不以为然：“那我今天就通关一个给你看看。”
　　王然端着茶水回来，三个男人都紧盯着屏幕。
　　“舒总请。”
　　“好，谢谢。”舒行接过抿了一口，继续看郑淮鹭秀CAO作，别说，有些人就是天赋高。
　　“你也坐。”见王然站着，舒行往一侧靠了靠给他腾出位置：“大家都是朋友，不用这么见外。”
　　朋友……王然茫然，他跟郑先生互利共惠，借助舒总的手弄翻了赵悦升，如今还在舒总的帮助下得一遮风避雨的地方，房间里这三位，是他的恩人，若说朋友，那是他高攀。
　　王然坐了没十分钟，林畅开始叫唤：“我想吃草莓怎么办？”
　　王然立刻起身：“我去。”
　　舒行盯着林畅的背影，等王然走后才说道：“故意给他找事情做？”
　　“算是吧。”林畅已经切换到了双人模式，正躲在郑淮鹭身后一路躺赢，“王然那人一旦安静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
　　舒行：“第一次见你对人这么上心。”
　　林畅没说话。
　　其实谈不上上心，就是想做，然后就做了。
　　等王然洗好水果进来，四个人一起盯着屏幕。
　　其实王然对这些没兴趣，甚至可以说他没概念，但是枪击声跟爆炸声此起彼伏，伴随着林畅的花式叫好，王然悄悄抬头瞄了一眼，就被吸引住了，郑先生秀起来实在赏心悦目。
　　特别难打的地方郑淮鹭就点个暂停，临时搜搜攻略，因为这游戏死了无法存档，但即便临时攻略，又不是天才，基本手速跟不上脑子，但林畅已经被郑淮鹭征服了，就在一旁耐心等候。
　　郑淮鹭说这遍过，还就这遍过，打完正好到了饭点。
　　看林畅那样子似乎很想给郑淮鹭磕一个。
　　偏郑某人故作姿态，伸了个懒腰：“好久没玩了，还是有些生疏。”
　　舒行单手撑着下颚，面色含笑。
　　“走走走，饿了，咱们去吃饭。”林畅站起身。
　　王然刚张了张嘴，林畅头都没扭过来，一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一边说：“你跟我们一起。”
　　王然争不过林畅，很快放弃挣扎。
　　附近有几家口碑不错的店，郑淮鹭选了火锅，前几天舒行还念叨了一次，但毕竟不是高档场所，一坐下林畅的少爷病就犯了，嘟嘟囔囔觉得人家装修拉跨，卫生不行。
　　“这杯子杀菌消毒过吗？我怎么用？”林畅这不接底气的模样看得舒行恨不得一巴掌上去。
　　片刻后，一只苍白的手接过杯子。
　　王然低着头，用热茶水给林畅烫杯子。

第六十八章：骗人

　　林少什么人？从前热茶水烫过的铁定没用。
　　但此刻林畅瞥了一眼后，眼中的不耐烦顿时消散，还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然后从舒行手里接过菜单：“来，让我看看有什么能吃的。”
　　舒行任由他折腾。
　　虽然没林少喜欢的山珍海味，但寻常菜品都有，林畅戳了几十下，也不管能不能吃完，忽然看向王然：“牛骨髓吃吗？”
　　王然正在用纸巾擦拭杯子，闻言愣了愣：“好……”
　　他连牛骨髓什么味都不清楚。
　　从前人人都觉得他王然走了大运，得赵悦升另眼看待，跟在身边什么没有？可旁人不知，就赵悦升那个酷好虐待人的法子，王然连吃顿像样的饭菜都是奢望。
　　茶不是西山龙井，水不是高山冷泉，林畅不如舒行能将就，浑身上下全是富贵病，但眼前的杯子跟餐具都变得顺眼，勉强吃一顿吧。
　　郑淮鹭是什么情况下都能怡然自得，看林畅挑剔的样子，想象不出这人是偷|摸照顾王然的，别是王然被迫动起来，反过来照顾他吧？
　　“嗯？”林畅一口下去，眼神稍微亮了亮，同舒行说：“这牛骨髓还行啊。”
　　“都说了这家口碑很好的。”舒行无奈，“你适当可以体验体验。”
　　林畅撇撇嘴，又烫了一条，但是没进自己碗中，而是到了王然盘子里：“尝尝。”
　　他说的随意，这种自然让王然不会心里紧绷，他“唔”了一声，吹了吹才往嘴里塞。
　　王然白净，侧脸比正脸更加动人漂亮，或许用“漂亮”这个词形容有欠妥当，但林畅就觉得漂亮，赏心悦目。
　　林畅嘴角上扬，心想有长进，知道吹冷了吃，从前像是不知冷烫，被赵悦升那个瘪犊子祸害得不轻。
　　然后一转头，就发现舒行跟郑淮鹭同一表情，正含笑盯着他。
　　林畅：“……”
　　林畅花名在外，大学时期舒行还没记住他这一任的男女朋友，保不准下次就换了一个，他喜欢尝鲜，名流公子哥的那一套他玩得比谁都熟练，偶尔人家不敢跟他谈了，分手了，林畅还要以此为名“伤心”两天，拖着舒行跟时云书去喝酒，但舒行清楚，林畅根本不难过，他就是想潇洒，想游戏人生，想跟形形色色的人相处一回。
　　所以当发现林畅对王然动了恻隐之心，舒行只觉得他同情心泛滥，等赵悦升的事情解决掉，也就收心了，但现在看来全然不是，他会因为王然改变某些习惯，要知道这是从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吃完饭出来，郑淮鹭在结账，王然去了洗手间还没回，舒行跟林畅两人站在门口，些许寒风吹进来，让人神思清明。
　　“我瞧着王然那件羽绒服似乎是你的？”舒行先开口。
　　林畅知道瞒不过舒行，也不狡辩：“嗯。”
　　舒行忍了忍，还是说道：“你想怎么玩都行，前提是两个人都玩得起，但你看看王然，他玩得起吗？他甚至都不确定能不能撑过……”
　　“我知道。”林畅对上舒行的眼神，素来戏谑调侃的眸子折射出近乎于执拗的光，他重复：“我知道。”
　　林畅接触王然的时间都比他们都久，他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舒行无奈：“好。”
　　郑淮鹭结账出来，三人站在一起闲聊了几分钟，林畅忽然朝洗手间的方向看去。
　　郑淮鹭也察觉不对：“怎么这么久？”
　　此话一出，林畅神色微变，大步朝洗手间走去。
　　一个清洁工人推着巨大的黄箱子出来，他帽檐压低，看起来毫不起眼。
　　咚——
　　箱子似乎轻颤了一下。
　　林畅正好路过，却倏然止步。
　　似乎完全没关系，但林畅不知为何，全部的心神都莫名系在了那个装垃圾的箱子上，这是一种很神奇的第六感，他忽然开口：“等一下。”
　　清洁工身形一僵，走廊的灯闪了闪。
　　“这里面是什么？”林畅问。
　　工人从嘴里僵硬地挤出两个字：“垃圾。”
　　他来路的方向正好就是卫生间。
　　林畅越发心神不宁：“打开我看看。”
　　王然紧紧蜷缩在一起，已经没了力气，他隐约听见了林畅的声音，又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哪里配啊……可事到如今，除了林畅，王然想不到任何可以帮他的人，他连咳嗽都像在耗费生命力，这副身体早已被折磨得不成样子，刚才在洗手间奋力挣扎，已经是他这些年做得最出格大胆的事情，可对方狠狠一脚，就让他丧失了全部行动力。
　　恍惚中王然像是回到了小区房子里，他打开门，看见林畅坐在客厅的地上打游戏，这几日，过得都不像真的。
　　“垃圾有什么可看的？”那人含含糊糊，见林畅就一个人，抓住推手的手背上倏然青筋暴起，猛地用力就要离开。
　　林畅厉声：“站住！”
　　紧跟着细微的破风之声，然后拳头迎面砸来，对方下了死手，林畅一旦脑袋挨一下一定要晕过去，但好在林畅也是个练家子，反应力极快，立刻后撤半步，对方扑了个空，眼见如此索性欺身攻来，帽檐下的一双眼中全是凶光，活脱脱一个亡命之徒。
　　谁的人？赵悦升？
　　一想到赵悦升，林畅心头怒火攀升，眼前的人顿时成了他的泄愤对象，林畅几乎是同时也一拳砸了上去。
　　大力出奇迹，林少不仅躲过了对方攻势，还一拳狠狠砸在男人肩上，对方顿时一个踉跄。
　　“干嘛呢？”舒行从拐角出现，一脸诧异。
　　这人眼看计划失败，转身就往外冲，眼瞅着就要撞在舒行身上，忽的寒风凛冽，像是有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骤然压缩空气，只听得一道闷哼，男人捂着胸口颓然倒在地上。
　　郑淮鹭眉眼上戾气凝聚：“找死。”
　　自然，这人连舒行的衣角都没碰到。
　　那边林畅已经打开了垃圾箱的盖子，然后神色一变，高高在上洁癖严重的林少爷，顾不上垃圾箱四周令人作呕的食物残渣跟黏液，小心翼翼地，好像从中捧出了什么。
　　王然费力半睁开眼，看见一双手朝他伸来。
　　他一直在地狱，第一次发现光。
　　谁啊……
　　王然嘴唇蠕动，无意识吐出两个字：“林畅……”含#哥#兒#整#理#
　　不是林少，不是林总，而是林畅。
　　“是我。”林畅将人抱出来，发现王然全身力气都绷在小腹，好似在全力抵抗着什么，稍微一动就脸色惨白，秀眉紧蹙。
　　“这里交给我。”舒行当机立断：“带人去医院！”
　　林畅朝舒行快速一点头：“多谢。”
　　一看王然这样子就是小腹让人踹了，路过那昏迷不醒的男人身边，林畅还能抽空给他肚子上也狠狠来一脚，当即让昏睡的人闷哼打滚。
　　林畅将王然放在后座，告诉自己冷静下来，他控制着车速，脑子里纷繁闪过很多念头，到了今天赵悦升都不想放过王然，如果刚才自己没警觉，会发生什么……林畅不敢想了，寒意席卷全身，他朝后视镜看了眼，确定王然没动，然后狠狠抹了把脸。
　　来得及，还来得及。
　　王然这身体情况，被人打一顿暂时是死不了的，但无异于雪上加霜，从急救室出来时医生对着林畅欲言又止，说了句“脱离危险”后忍不住又追了一句：“尽早做个全身检查吧。”
　　林畅看着推出来的人，点头：“明天就做。”
　　王然昏睡着，稀里糊涂做了全部检查。
　　林畅一晚上没睡，但他没任何疲态，像是从过往单调的生活中忽然抓住了什么，先是陪在病床旁一夜，然后托人给王然安排检查，总之最后结果出来，各项数据烂得没眼看。
　　医生得知病人早就没了家人，一边敲打键盘一边叹气：“这么年轻，怪可怜的，若是好好调理，还能多活几年，再这么下去……”
　　医生没继续说，但林畅全懂了。
　　林畅的大伯投资办了家私人医院，花费惊人，但医疗设备也十分先进，林畅给那边传了病历，当天下午就带着王然转院。
　　看到那些繁琐复杂的管子连接在王然身上，心跳图也在正常跳动，林畅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舒缓，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林畅坐在椅子上，上半身躬着，两只手臂无力地撑在膝盖上，难得颓败。
　　王然醒来看到的就是他这副样子。
　　怎么了……
　　王然想喊人，但也只是指尖动了动。
　　林畅却似有所感，忽然抬头。
　　暮色落在王然眉眼上，他明明这么年轻，却像是匆匆走完了一生，病骨支离，满身泥泞。
　　林畅不是个容易伤感愁绪的人，此刻也不免想凭什么？当初在B大大放异彩，本该前途坦荡之人，凭什么落得今日的下场？
　　“林……”王然只是费力吐出一个字，就呛咳起来，他紧蹙着眉，脸色变得难看。
　　“怎么了？”林畅起身上前，就蹭着病床边缘坐着，稍微俯身，温热的手掌从王然脸颊旁蹭过。
　　两人俱是一愣。
　　林畅很快回过神，问：“很疼？”
　　王然答：“不疼。”他能快速将精神力从身体上剥离出来，听起来很玄妙，其实就是自欺欺人。
　　林畅摇头：“骗人。”

第六十九章：带回家

　　那个绑架王然的被郑淮鹭踢到了警|局门口，一般这种事都是舒行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但这次不同，郑淮鹭非要撬开这人的嘴，让他供出幕后黑手。
　　赵悦升仍被关押，而据郑淮鹭所知，赵家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并且很早之前就不喜欢王然，赵家老太太跟王然谈了好几次想让他离开，完全没想过问题出在自家孙子身上，换句话说，他们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找王然麻烦，捞人都来不及。
　　跟这绑架犯将情况说得很严重，意思是不管他背后是谁，都有更厉害的在顶，坦白从宽还能从轻处罚，仅仅过了一夜，这人就招了，他是刀口上讨生活，但也没打算后半生葬送在这里。
　　至于幕后之人，抽丝剥茧完就俩字：沈承。
　　郑淮鹭舒服了。
　　他悄悄打量舒行的脸色，虽然很不想给舒哥添堵，但好在问题不大，而抹黑沈承的机会，他是一点儿都不想放过。
　　“没救了。”舒行冷声：“一丘之貉，沈氏基业，迟早败在他手中。”
　　这话最后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沈承耳中，将人刺激得够呛。
　　舒行跟郑淮鹭第二天中午来医院，彼时王然的情况好了很多，看到他们进来还能笑一笑：“舒总，郑先生。”
　　郑淮鹭心思敏锐，觉得王然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你坐。”舒行示意王然不必起身，“林畅呢？怎么没看到？”
　　“去公司了。”王然不太好意思：“他公司还有事，电话催得急，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舒行盯着王然看了几秒，沉声道：“这事你又没错，不必道歉，那人已经被我们送进去了，肯定给你一个交待。”
　　王然点头。
　　舒行削了个苹果给王然，不等郑淮鹭开口，赶忙接过第二个继续削，“医生怎么说。”
　　王然：“修养一段时间就行。”
　　舒行看他这皮包骨头的样子，觉得心病不除，恐难治愈。
　　舒行过了最忙的时段，也能陪王然聊一会儿，三个人正说着话，病房门被推开。
　　“豁！来了？”林畅一件修身的黑色过膝羽绒服，衬得身量挺拔高大。
　　舒行眯了眯眼，浪。
　　林畅知道舒行看出了些许，也不难为情，而是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热红薯，直接塞到王然手里：“不知道你们来，就买了这一个。”
　　王然正要谦让，就听舒行跟郑淮鹭异口同声：“我不吃。”
　　红薯还很烫，捏手里挺舒服，王然就收下了。
　　“对了。”林畅忽然看向舒行：“我记得世贸开发那片你有入股？”
　　舒行：“嗯。”
　　“卖给我呗。”林畅笑道：“多高都行。”
　　这话说的不像个生意人，但舒行很快反应过来，世贸那片投资的不仅有他，还有沈氏，林畅这是打算跟对方打擂台？稀罕，林少冲冠一怒为蓝颜啊。
　　舒行笑了：“行，回头让冯生联系你。”
　　“好兄弟。”
　　不多时王然疲态显露，舒行跟郑淮鹭对视一眼，起身告辞。
　　出了医院门，舒行问：“你觉得有戏吗？”
　　郑淮鹭抓住舒行的手往自己口袋里塞：“这要看王然。”他说着一顿，又道：“不过倒霉到极致总能撞上大运，我不就是个例子吗？”
　　就像他在堕落后，遇到了舒行。
　　舒行轻笑：“嘴甜。”
　　这边，王然吃了口烤红薯，同林畅说：“我想出院了。”
　　“再待三天。”林畅语气轻快，却没任何商量余地。
　　王然不再争辩。
　　圈子里都知道林少转性了，从前聚会酒宴样样不落，一说三缺一那喝到胃出血都要来，但最近喊死见不到人影，众人旁敲侧击时云书，时云书也含含糊糊：“我是他爹啊我要那么清楚？”
　　一晃三天就过了，林畅虽然去公司，但每天中午都会来一趟医院。
　　这天一来，就看到王然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带来啥，就林畅临时买的一些日用品，王然整齐地摆放在一个小袋子里，他不喜欢医院，是真的待不下去了。
　　之前就承诺过，林畅见状点头：“收拾好了？我们走？”
　　王然：“嗯。”
　　裹上厚重的羽绒服，王然终于看着有那么二两肉，他戴上帽子，就露出一张巴掌大的白净面庞，像是哪家出来游玩的小少爷，林畅将美景尽收眼底，开车载着王然回程。
　　两人之间有种莫名的尴尬，王然就看着窗外不说话，但是行至二十分钟后，王然发现外面十分陌生且逐渐趋于干净规整的环境，低声道：“林总，您好像走错路了。”
　　“错了吗？没错啊。”林畅不以为然。
　　“XX小区不在这边。”
　　“是吗？”林畅调转方向盘，不到一分钟，车子停在一栋公寓面前。
　　王然有些明白林畅的意图，他唇色微微发白，没太多表情。
　　林畅替他解开安全带，没第一时间下去，而是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两下，说：“王然，你现在有拿我当朋友吗？”
　　“……嗯。”王然回答的慢，却很坚定。
　　林畅点了点头：“那就好，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不会让你再回那个小区，环境是幽静，但这里更幽静，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打得皮下出血，还差点儿让绑走，我挺介意这事的，在赵悦升的判决结果没下来前，你暂时住我这儿，安保非常好，以前家里有两个佣人，担心你不习惯，我都给辞了，你看如何？”
　　林畅说完才看向王然。
　　王然心想你都提前安排好了，就是没打算给我拒绝的机会。
　　林畅不管说话多温和，骨子里很霸道。
　　王然说不清心中沸腾的情绪是什么，他只是下意识想要逃避，“人都被舒总送进去了，想来不会有下一次了，我……”
　　林畅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林畅：“我不想赌这种随时都会被推翻的可能性，你也承认了，我们是朋友，我只是帮朋友一个忙，不过分。”
　　王然修闭口禅多年，端的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林畅这一系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炮弹下来，他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下车，带你熟悉熟悉环境。”林畅浅笑。
　　王然被这抹笑晃花了眼，稀里糊涂就跟着下了车。
　　公寓一共三层，一层面积差不多二百平，一楼是客厅跟活动室，后面连接着一个花园，二楼是七八个房间，三楼天台，日头好的时候可以晒晒衣服。
　　“啊！”王然忽然短促地叫了一声。
　　是那只小三花。
　　“哎呦，爸的宝贝。”林畅将小……不，胖三花一把抱起来，不管人家愿不愿意，对着脸狠狠吸了三回，吸得胖三花不停喵喵叫，林畅过足了瘾，这才将猫放下，同王然解释：“从前是舒行捡的，前阵子他们去A国就让我代为照顾，然后就照顾出感情了，我不能没有他，就求着舒行送我了，你行不？猫毛过敏不？害怕小动物不？”
　　王然摇了摇头，他只是不适应……
　　“你稍微适应一下。”林畅说：“家里就我们三个了。”
　　家里……
　　细微的风从王然耳畔吹过，像是拉扯开了另一个空间，有什么东西从身侧“轰轰”驶过，半晌，王然攥紧拳头应道：“嗯。”
　　王然心里清楚，绑架的事情再来一回，在林畅等人都不在的情况下，他根本无力反抗，但他还要活着看到赵悦升下地狱，林畅这样的安排虽然先斩后奏，但到底是为了他好，更重要的是……王然不想承认，可他心中的确有着隐隐的欢喜跟期待。
　　明明不该有的……
　　王然叹了口气。
　　林畅却又问：“话说……你会做饭吗？我不会哎。”
　　林少进个普通餐厅都要骂骂咧咧，等他做饭不如自己服毒来的痛快。
　　王然家境一般，从小跟着奶奶生活，后来老人年纪大了，洗衣做饭都是他来。
　　“我会。”王然回答。
　　林畅松了口气：“那就行，你等着，我去倒杯水来。”
　　胖三花先是躲在沙发后面，露出半个脑袋跟王然对望，许是养得精细，总之这猫很有灵气，蹦跳间颇为灵活，他跃上沙发，鼻子轻嗅着，一点点靠近王然，王然手足无措地坐在原地，不敢动了。
　　等林畅出来，就看到自家崽子已经在王然身侧卖萌打滚了。
　　林畅有些惊讶：“他很喜欢你。”
　　王然小心而轻柔地抚摸着三花：“他这性子，跟谁都亲吧？”
　　“不。”林畅否决了：“之前很少搭理家里阿姨，给他喂吃的都爱答不理。”
　　王然有些惊讶，然后三花得寸进尺，坐在他腿上。
　　你看，连猫都喜欢好看的，林畅心想。
　　林畅下午没去公司，在书房待了一阵，出来的时候听到厨房里传来一些响动，王然仍是谨慎小心，他在陌生环境总要花时间适应，林畅原本不想勉强，可他实在等不了了。
　　“晚上吃什么？”
　　林畅忽然出声吓了王然一跳，但他很快调整好，纤白的手指上裹着面粉，转过头看林畅：“饺子，吃吗？”
　　林畅不动声色地欣赏：“吃，怎么不吃？”

第七十章：我凭本事抱的，不放

　　舒行那句“一丘之貉”刺激得沈承一经听到就打了个电话过来，舒行的手机号用了快十年，牵扯颇多，不可能专门为了他换，而舒行拉黑一个，沈承就重新换一个。
　　只是这次刚好撞上舒行午休，电话是郑淮鹭接的。
　　一看陌生号码郑淮鹭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退出隔间，关上门后按了接听：“喂？”
　　那边陷入沉默，郑淮鹭轻笑一声，拉开抽屉拿出包拆开的烟，兀自点上，就这沈承都没说话，郑淮鹭不得不先开口：“怎么了沈总？敢打电话不敢吱声？”
　　沈承明显压抑着怒火：“舒行呢？”
　　“睡觉呢，怪我，不知分寸。”
　　“姓郑的！”
　　“在呢，别嚷嚷。”郑淮鹭稍微将手机拿远了一些，心情颇好，也愿意“开导”沈承两句：“我要是你，做了就认，你答应赵悦升将王然带给他？你就没想过王然做错了什么，要遭受一个变|态这些年的控制？沈承，说到底你只爱你自己，你巴不得掀起来的风浪挤到舒行面前，好刷刷存在感，我估摸着舒行现在给你一拳你都能背地里笑出声来，不用这么卑微，因为舒行不在意你。”
　　“赵悦升这案子已经定性了，不出意外后半辈子都要待在里面，也是难为你们如此费心，你有空帮我给赵悦升带句话，你告诉他，王然未来会生活的很好很好。”
　　沈承听出了话外之音：“你什么意思？”
　　郑淮鹭笑着挂断电话，将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什么意思？林少一步步将人骗进提前织好的“牢笼”，随便一脚都能踩到上等金疮药，不信治不好。
　　的确，林畅提供的这个公寓，让王然体会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宁，身边又有个活物陪着，不知阿姨什么时候来的，总之公寓卫生一直挺干净，冰箱里的吃食永远满满当当。
　　“花花，过来。”王然说着，踩着凳子去柜子上拿罐头。
　　三花“喵喵喵”地在下面打转。
　　林畅白天上班，这猫只能王然照顾，小动物真的有治愈能力，尤其花花正在发腮，小脸肥嘟嘟的，有时候沐浴在阳光下，他只需要坐着，王然就能呆呆地看上许久。
　　外面一排的罐头都吃完了，王然伸长胳膊朝里面够，但柜子打得深，指尖一碰罐头就往后面缩，他不由得踮起脚，还不忘安慰花花：“快好了，马上。”
　　林畅回来发现大门没关，走路也没多大动静，乍一看王然那造型，脱口而出：“你们干嘛呢？”
　　王然一惊，抓住一个罐头的同时身体失了平衡。
　　他扭头，看到林畅脸色大变，快速朝这边冲来。
　　林少年轻时市级长跑短跑冠军也不是白拿的，他一把接住王然，担心这人脚踝磕在地上，又猛地将人往上颠了颠，王然护着一盒罐头，等安稳了才睁开眼睛。
　　人没伤到林畅就高兴，也不想因为这点儿小事跟王然发火，只是笑着说：“顿顿都有吃饭，怎么还这么轻？”
　　王然扣住罐头边缘的指尖都用力到透出粉，声音很低：“你先放我下来。”
　　“我凭本事抱的，不放。”
　　王然：“……”
　　搁从前，林畅说不放就不放，但他不想让王然难堪，过了把瘾，还是将人轻轻放下，完事暗暗咂摸，觉得这腰是真的细。
　　王然默不作声地给花花倒了罐头，风一吹，耳根都是红的。
　　“晚上想吃什么？”王然问。
　　林畅想了想：“想吃鱼了，我瞅见冰箱里有一条青鱼，成不？”
　　王然点头，进了厨房。
　　林畅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花花狼吞虎咽，就觉得日子从没这么……细水长流，温柔暖人，全是盼头。
　　林畅什么都不缺，可细算，又缺一个好媳妇。
　　气氛一直很好，林畅上楼洗澡换衣服，等吹干头发下来，整个大厅都是鱼香，豁，水煮的！林畅咽了咽口水，忽然嘿嘿傻笑。
　　花花吃饱喝足，坐在王然腿上打瞌睡。
　　林畅爱吃鱼，但是不爱挑刺，就吃鱼腹最嫩的一片，嚼到刺也是不怕死地咽下去，然后那一块都被他夹秃了，还有点儿意犹未尽，就这也双手金贵，动都不愿意动一下，舒行很早前就说过：“你幸好有点儿经商头脑，可以挣钱换取劳动力，不然能活活饿死。”
　　林畅也深以为然。
　　他低头扒了口米饭，然后就见面前的盘子里多了块鱼肉，鱼刺都让挑没了，纹路细腻流畅。
　　不夸张，林少舒服得能升天。
　　两人颇有默契，一个挑一个吃，王然饭量小，鱼肉大半进了林畅的肚子里，觉得空气越来越炽热，林畅忍不住了，抓过遥控板打开电视。
　　本地台，正好是娱乐频道，正在讲述一个男星跟另一个女星的爱恨情仇，当人类迫切需要缓解尴尬的时候，蚊子哼哼都是天籁，但是下一秒，画面一转，变成了图片，王然随意一瞥，微微愣住。
　　“本地台报道，疑似某刘姓女星正在跟林氏新任总裁有男女朋友关系，二人在地下车库被记者拍到举止亲密……”
　　林畅：“……”
　　林畅直接关了电视。
　　王然继续低头挑鱼刺，不置一词。
　　林畅脸色有些难看，低声道：“是刘晓宁，算了，你可能不认识，有个锤子的男女朋友关系，那天酒宴结束我们在地下车库撞上，她眼瞅着就要栽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我正好路过就扶了一把。”
　　王然将挑完鱼刺的肉夹给林畅，也不看他：“这样。”
　　刚才好好的氛围荡然无存，林畅没心情吃饭了，着急说：“真的！”
　　王然闻言抬头看他：“我知道。”
　　很难形容，明明两分钟前，王然看向他的眼神还带着层薄纱似的纵容，似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此刻那双漂亮的瞳孔中苍白一片，好像一切都是林畅的错觉。
　　林畅彻底没了胃口，放下筷子往后一靠，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
　　林畅一搁筷王然也就不吃了，他等了等，然后开始收拾桌子跟碗筷，一直低垂着头，透着股逆来顺受，有点儿往林畅的心火上浇油。
　　等王然擦干净厨房出来，被一只大手按住肩膀，王然对上林畅略带讨好的眼神，听着他说：“我现在单身一人，真没跟谁搞暧昧。”
　　王然心里狠狠一疼，但他没有表现在脸上，仍是点头，然后在林畅略显逼迫的目光中来了句：“林……畅，你跟谁在一起，喜欢谁，都是你的自由，我无权过问……你不需要……”眼瞅着林畅脸色越来越难看，王然还是坚持说完：“不需要跟我解释。”
　　林畅舌尖狠狠抵住唇齿，脸色瞬间阴沉，嗤笑一声：“是吗？算我自作多情。”说完他转身上楼。
　　林畅不明白，他都解释了！
　　“是我的问题。”身后忽然响起王然低且小心的嗓音：“我这样……不合适……”
　　寥寥几个字，林畅听懂了。
　　卧房门被林畅摔得震天响。
　　王然扶着墙壁缓了一阵，神色恢复从前的苍白木讷，他轻手轻脚回到自己的房间。
　　在没有这个意外前，王然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疼了，人世间极致的折磨他一一受完，可想到林畅转身之际那个失望的眼神，王然心脏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酸楚跟剧痛，窗外狂风哀嚎，树影落在衣柜上，开始张牙舞爪。
　　宁静的生活会短暂麻痹王然的神经，可被打回现实只需要一则意外出现的绯闻，那是林畅，林家目前说一不二的掌权人，又有舒氏作盟友，林畅前途坦荡，随便一个千金少爷，都能将他王然按进泥里，所以凭什么呢？
　　人在烂泥里待得久了，骨血都会化在其中。
　　就这样吧，王然心想，贪心没好处，与其日后被林畅厌恶，倒不如点到即止，等赵悦升的判决结果出来，他自有他的去处。
　　这么一想，王然眼底的痛苦挣扎逐渐平息，又回归一片荒芜。
　　王然闭上眼睛。
　　然而——
　　“咚咚咚！”
　　砸门声在黑夜中突兀响起，像是落在心头的鼓点子，带着莫名的振奋跟催促，王然仓惶坐起身，“林畅？”
　　林畅不回答，还是砸门。
　　王然正在找拖鞋，房门就被蛮力从外面“轰”地踹开。
　　王然惊了一跳，他扭头看到高大的身影朝这边疾步而来，身后如同凝聚着化不开的血雨腥风，王然该害怕的，可一想到这个人是林畅，他就诡异地冷静下来，他看着林畅步步紧逼，看着对方在黑暗中不掩愤怒的眸子，心想算了，不管林畅怎么对他，都认了。
　　林畅毫无停顿，一下子将王然掀翻在床。
　　可王然脑袋底下垫着的却是林畅的手掌，看似猛力，实则一点儿没摔到。
　　林畅的眼神很亮，也很凶。
　　他将王然禁锢在自己双臂间，一字一句：“你觉得自己不配，有什么不配的？当年那个在B大作为优秀学生上台致辞，侃侃而谈说着‘人不该永远沉溺于困境中’的少年去哪儿了？你可是常在严的得意门生，你的风骨呢？！”
　　王然微微瞪大眼睛。

第七十一章：咱俩算定了对吗？

　　“问你呢？”林畅抓住王然肩膀的力道稍微加重，这副姿态像是恨不得生吞了他。
　　优秀学生、得意门生，设计天才……这样的称号对王然来说十分陌生，他的风骨早就被踩进泥里。
　　“林畅。”王然浅浅一笑：“你放弃我吧……”
　　那么多的人，随便谁不行呢？
　　谁知这话让林畅眼底压抑的怒火轰然拔高，他的神色尤为可怖，像是能瞬间撕碎王然，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秒，却又像过去很久，风声呼啸而过，林畅恶狠狠地低头。
　　王然一怔，然后猛力捶打林畅，“放过我！”
　　但是心火难消，谈何放过？
　　苦涩、焦躁，那种根深蒂固的无奈，他们被捆束其中，从一开始的歇斯底里到逐渐放弃，那些被深刻掩埋的默契只是稍微露了一个头，就呈燎原之势无法遏制，王然撕扯林畅的手逐渐变得无力，他像一扇枯瘦多年，在寒风中屹立坚守的木门，早已忘记在等候谁，可只要林畅来，他就猝然敞开。
　　求而不得跟求之所得，在林畅看来一直都是两种东西。
　　王然流露出的气息，明显是害怕，林畅察觉到后捏住他的下巴，迫使对方睁开眼睛看他：“我是谁？”
　　王然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我是林畅，不是赵悦升。”
　　王然：“林畅……”
　　“对，林畅。”
　　林畅为了哄王然，什么话都往外蹦，他说着说着忽然来了句“我比赵悦升强。”
　　他是想各方面都一争高下，但这话让王然忽然抓住他的胳膊，王然瞪着眼睛，艰难道：“没有……”
　　“我跟赵悦升，从来都没有。”
　　林畅：“？？？”
　　“他……”王然闭了闭眼：“他没那个本事，只有在折磨我的时候才会像个男人……”
　　林畅闻言眼底闪过奇异的光彩。
　　林畅心里大喊，好事啊！
　　王然像是看懂了他心中所想，抿唇笑了。
　　王然记不清到多久后入睡的，只是这次睡梦中没有任何惊悚跟寒意，他背靠一片温热，灵魂一下子变得轻飘飘的。
　　王然梦到了很久前的事情。
　　那天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致辞，偌大的会场，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台下某处，神色倨傲的青年，对方眉目英挺，像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但又有股难以掩饰的锋利，那一刻，王然罕见地失神一瞬，卡壳了。
　　在他印象中，B大没有这样的学生。
　　等人群逐渐散去，他看到一位学生会的学长跟那青年一起离开，辗转反侧，某天王然在跟这位学长意外见面后旁敲侧击，很快知道了那是他朋友，早就毕业了，林家少爷。
　　王然回去就上网搜查，然后被林家庞大而殷实的背景惊到，他家境一般，两者相比云泥之别。
　　可万一呢，王然心想，贪念在心底滋生疯长，他可以成为建筑行业首屈一指的设计师，享负盛名，变得更加坚毅温柔，届时以一个趋近完美的姿态跟对方见面，他还年轻，还有可能性。
　　少年自负凌云志，当许人间第一流。（1）
　　可没过多久，王然撞见了赵悦升。
　　王然身上所有的生机、朝气，美好，都让赵悦升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他身体有缺陷，是造成性子暴戾的主要原因，可想象着将王然撕碎，毁掉，赵悦升竟然第一次有了反应。
　　经年再见，王然已经可以跟着赵悦升出席各种高档场合，跟林畅的接触机会骤然增多，但他再也说不出口了。
　　那日被人绑架，王然浑身疼痛，缩在垃圾箱里，朝他伸来的那双手，只能是林畅的。
　　穿越时间洪流，那种被深深掩藏，想要努力奋发，一边充实自己一边争取一个跟林畅正面交锋机会的心情再度浮现，以至于王然在睡梦中都血液沸腾。
　　他稍微一动林畅就惊醒，早就给青年清洗过了，见王然蹙了蹙眉又继续睡着，林畅将被子缝隙掖住，满足地躺在身边。
　　翌日清晨，花花扭着肥胖的身体，爪子后磨酝酿了好几下，才险险跳上床。
　　“喵呜……”
　　王然被醒了。
　　他刚一动就原封不动躺了回去，不适后知后觉，以至于王然一时间没能把疼痛跟身体剥离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虽然林畅昨晚已经很照顾他了，但对这副身体来说仍是勉强。
　　王然僵硬地扭头，身侧空荡荡的。
　　走了吗……
　　不等王然细想，房门被轻轻推开，对上王然的眼神，林畅有些意外：“醒了？”
　　“嗯。”
　　对话不免尴尬。
　　但林少尴尬不过三秒钟，就又活蹦乱跳起来，他挠了挠头，说：“我不会做饭，从‘香园’定了粥来，你想怎么吃？下去还是我端上来？”
　　“下去……”王然嘴上这么说，实际行动颇为艰难，林畅见状嘴角微微一提，急忙上前：“来，我帮你。”
　　“不用……”
　　王然声音低，直接被林畅忽略。
　　哎呀……林畅掀开被子，见王然身上青紫一片，有些都连着，一阵自责：“抱歉，我……”
　　“我一直这样。”王然打断：“稍微磕着碰着就会青紫，实际上不严重的。”
　　王然强撑着自己走下去吃早饭。
　　平时只吃两个小笼包的人，今天破天荒吃了一笼。
　　“咱们这样，就算定了对吧？”林畅忽然问。
　　王然差点儿让呛到，“定什么？”
　　林畅眨眨眼，有些难以置信：“你昨晚睡了我，总不能不负责吧？我的第一次啊！”
　　王然：“……”
　　“真不负责啊？”林畅倏然起身，一脸悲愤。
　　王然想从他脸上找寻些端倪，奈何伪装天衣无缝。
　　“问你话呢。”林畅轻轻拽了拽王然的衣角。
　　王然很轻地笑了下，然后正色道：“林畅，有些承诺你想要，我能给，但决定权不是我的。”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迸发出堪称灼热的情绪：“如你所见，我现在一无所有，而是你林氏的掌权人，我想说，如果有天你后悔了，就告诉我一声。”
　　林畅点点头：“所以我们是定下了？”
　　王然整个人明显有了些变化，他的胆怯懦弱散去些，那些骨子里的坚韧稍微凸显，原来泥泞中还有他未化开的血肉，叫嚣着长出一副新的躯体来。
　　“嗯。”王然微不可察地应了声。
　　林畅高兴得要上天！
　　王然看着他，眼底全是纵容，哪怕林畅只是一时兴趣，王然都认了，这人为他付出良多，当作报酬都行，王然不后悔。
　　林畅给舒行报喜，舒行捏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直到郑淮鹭走来：“怎么了？”
　　舒行把手机递给他：“林畅这速度……会不会太快了点儿？他不会走了屈打成招的路线吧？”
　　郑淮鹭失笑：“应该不会。”
　　不过确实快了些，就好像……王然对林畅，是有过感情基础的。
　　郑淮鹭没多说，旁人的感情他不怎么爱掺和。
　　转眼春风一过，初夏来临。
　　渠城热起来挺快，大街上已经能看到火气大，穿短袖的人了。
　　一晃也到了赵悦升开庭这日。
　　过程不多赘述，结果跟舒行预料的八九不离十，有他按着，沈承捞人都捞不到，铁证如山，数罪并罚，牵扯金额巨大，还关系好几条人命，哪怕赵家力保，后半辈子也要待在监|狱里。
　　赵悦升似乎已经料到了，离开的时候神色清冷，倒是递给了沈承一个眼神。
　　事后探监——
　　“王然呢？”赵悦升开门见山。
　　沈承嗓子里像是堵着棉花，说不出的窒息跟酸涩，“悦升，你进去好好表现，好好改造，咱们争取……”
　　沈承话都没说完，就见赵悦升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容，冷得摄人。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沈承，我就拿你当兄弟，你觉得我会吗？”
　　沈承张了张嘴，没吭声。
　　“王然！”赵悦升身体猛地前顷，像是要打碎眼前的玻璃，将某种浓烈而极端的渴求钉进沈承的灵魂里，好让他立时三刻就能替自己办到：“抓住王然！先带他来见我！”
　　赵悦升曾经试过很多人，就王然能够挑起他作为一个男人的欲|望，他早就疯了，他哪怕到了地狱，也要带上王然一起！
　　“在这里了。”探视的房间门忽然被打开，狱ji
g恭恭敬敬，可见是提前打过招呼的，来人想必身份不俗。
　　沈承看向门口，忽然面露惊讶：“林畅？”
　　沈承这阵子看林畅很不顺眼，对方就跟吃错药似的，最近瞅准机会就狙自家生意，沈承仔细想了想，他们似乎除了舒行那层关系，没任何冲突矛盾，你要说给舒行报仇，但这都过去多久了？

第七十二章：欣赏丑态

　　沈承察觉林畅来者不善，正要张口，忽然瞳孔骤缩。
　　从林畅身后走出来一道过分消瘦的身影，不是王然还能是谁？
　　那晚王然被舒行救走，这事沈承知道，不然也不会传出“一丘之貉”这样的评价来，沈承寻不到王然的身影，还在想舒行是不是将人送出了渠城，倒是忽略了林畅。
　　不知为何，这二人并肩站立，让沈承莫名不安。
　　赵悦升的目光死死钉在王然身上，跟沈承一样，他也感知到了某种失控，王然……为什么会跟林畅一起来？
　　再见赵悦升，王然仍是害怕，这人将他的人生粉碎了个彻底，他一身反骨长出来就被折断，直至鲜血淋漓，他将王然差点儿变成了一个只知道屈服的机器。
　　幸好，差点儿。
　　看着站在面前的王然，赵悦升喉间紧涩，他花费那么久的时间才将王然踩进泥里，看他卑躬屈膝，看他麻木绝望，但此刻，分明有什么东西在王然身上重新拼凑，或许不完整，但足够让赵悦升抓狂。
　　赵悦升眼中风云变幻，说话却轻巧：“怎么，想我了？来看我？”
　　王然目光冰冷，安静盯着他。
　　林畅嗤笑：“别骚了，后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你怎么笑得出来？”
　　赵悦升没理会林畅，只是脸上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看起来阴森无比，“他专程送你来？”
　　王然终于给了反应，他摇了摇头。
　　又是一阵沉默，赵悦升问：“你跟他，什么关系？”
　　这人再混账，却有种近乎于野兽的直觉。
　　王然却答非所问：“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知道。”赵悦升却十分痛快：“不然你也不会把我的把柄全给了郑淮鹭。”
　　王然放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树：“赵悦升，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死啊？”
　　赵悦升那张脸恍如万年寒冰。
　　饶是赵悦升自己，也清楚王然有绝对理由说这种话，他那些手段是个人都受不了，恨自己也是应该的，但那又如何？赵悦升不在意恨，在他心里这跟“爱”是一样的。
　　王然又问了一遍：“你到底什么时候去死？”
　　赵悦升冷声：“怎么都要带上你。”
　　“你配吗？”接话的是王然，他当着赵悦升的面，牵住了王然的手，而王然并没有反抗。
　　沈承心里一凉，他们……
　　答案昭然若揭。
　　赵悦升愣了一秒，神色顿时无比狰狞，他像头理智全无的野兽，张着嘴往玻璃上猛扑，那股渗入骨血的腥臭跟腐烂怎么都掩藏不住。
　　王然吓了一跳，本能后退，随之后背就抵上一个坚实的胸膛，林畅扶住王然的肩膀，嗓音含笑而有力：“怕什么？”
　　“有我在。”
　　王然深吸一口气，紧缩的心脏逐渐舒展开。
　　“你们敢？！你们怎么敢啊？！”赵悦升状似疯癫，喊得声嘶力竭。
　　“有什么不敢的？”林畅反问，他将王然护在怀中，看着警卫一警棍将赵悦升打倒在地，一次性进去三四个人，将他狠狠按在地上，赵悦升一侧的脸紧贴地面，口水跟尘土混在一起，他目眦欲裂，从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铿铿”声。
　　赵悦升根本起不来，他像一只在地上蠕动的蛆虫。
　　王然则诡异的心神宁静，那股笼罩他的阴云悠然散去，他只觉得赵悦升就该如此，他妄图将别人变得肮脏不堪，其实他才是最肮脏最不堪的那一个。
　　“就这么个东西。”林畅淡淡：“有什么好怕的？”
　　王然心想是啊，有什么好怕的？
　　王然上前，他一只手按在玻璃上，眼底逐渐迸发出奇异的色彩，沈承起初不懂，后来明白过来他在欣赏，欣赏赵悦升的丑态。
　　赵悦升也发现了，他开始将脸往地上埋，吼道：“滚！滚啊！”
　　旁人注意不到，林畅跟守门的狱ji
g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悦升不能轻轻松松地死去，他曾经对王然做过什么，林畅要十倍百倍地还回去。
　　“看好了吗？”林畅轻声：“我们该回去了。”
　　“好。”王然竟然有些恋恋不舍。
　　“王然！”就在王然转身的那一刻，赵悦升忽然看来，他疯癫大笑，笑了两声后才说：“你一直珍藏的那个钥匙扣，其实是林畅的，对吗？”
　　王然脸上有一丝慌乱，他没回头看赵悦升，而是主动牵住林畅的手：“回去了。”
　　钥匙扣……林畅心头滑过异样，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没来得及捕捉。
　　王然一到家那口气就泄了，他看上去疲惫极了，林畅十分心疼，在家门口就抱起王然，等到了卧室，王然已经枕在他的肩上睡着了，全然相信跟放心的姿势。
　　林畅舍不得松手，用被子一裹，将人抱了一阵。
　　四周一静，那股蠢蠢欲动的心思跃然涌出，林畅不由得想起舒行的话，是啊，王然不是别人张开手，随便示好就能投怀送抱的人，人世间没有那么多轻而易举的救赎，王然对他……似乎有种不为人知的依赖。
　　林畅照顾着王然躺下，也睡在一侧，夏风和煦，他不知何时迷糊着了。
　　像是冥冥之中的指引，思绪在轻盈中飘至久远之前，场景十分模糊，好像夏日，一条两侧梧桐茂盛的路上，林畅听到自己稍显明朗的嗓音：“草，钥匙扣找不到了。”
　　另一人笑道：“怎么，林少还缺个钥匙扣？”
　　“没，我妈旅游时给我求的，意义不一样。”
　　林畅又跟着友人原路返回，找寻许久，但是一无所获。
　　记忆的大门被轰然推开，林畅自睡梦中惊醒，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当时还发了个寻物启事，只是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那跟赵悦升提到的钥匙扣，是一样东西吗？
　　林畅待不住了，他摸出手机，打开屏蔽多年的一个群，都是儿时一个大院里认识的朋友，无一例外的富家子弟，林畅打字：【朱宇澄在吗？】
　　朱宇澄就是B大毕业，当初若无他的邀请，林畅不会去B大，也不会见到王然。
　　林畅如今地位非凡，大家不敢胡乱巴结，有人帮他艾特了一下朱宇澄。
　　林畅跟朱宇澄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联系了，朱宇澄这些年在国外发展，但两人情分基础有，也没什么摩擦矛盾。
　　林畅一个语音电话弹来朱宇澄还很惊讶，两人先叙叙旧，林畅直奔主题，问道：“你知道王然吗？”
　　朱宇澄那边倏然一静。
　　过了一阵，朱宇澄说：“……怎么想到王然了？不是，你认识？”
　　“现在认识了。”林畅站在阳台上，朝里面看了眼，王然的睡觉姿势都没怎么变，“我听人说，王然喜欢我？”
　　这话简直臭不要脸！林少说完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但是特殊时期，套话呢，朱宇澄没准会来一句“美得你！”
　　然而朱宇澄接道：“你知道了？”
　　林畅没有丝毫喜悦，他一颗心直接往谷底沉，“嗯，你知晓详情？”
　　“你们遇到了是吧？嘿！王然这人有本事，牛逼！”朱宇澄一扫刚才的拘谨，像是找到了有意思的话题，抓住林畅就开始聊：“你可能不知道，王然曾经跟我打听过你，那阵子我刚好辞去学生会的事务，他不是挺厉害吗？就被选进来了，王然那人有时候脸上藏不住事，我猜到了，就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林畅？’结果你猜什么着？王然当时就脸红了！”
　　林畅嗓子酸涩，“是吗？”
　　“对啊！”朱宇澄说：“但是那阵子我不太看好你们，言明我不牵红线，毕竟你挺讨厌拉皮条的，当时追你的人也不少，而且说真的，王然长相学识没得说，但家境上跟你差太远。”
　　在他们这个圈子，差家境就是差一个天堑，要跨越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在这个物欲横行的时代太难了。
　　“但当时王然点了点头，说他知道了，我多嘴问了句‘你打算怎么办？’你猜王然怎么回答我的？”
　　林畅配合：“怎么回答的？”
　　“他说他可以成为最厉害的建筑设计师！”
　　林畅倏然间就听不下去了。
　　他不由得靠在墙上，稍微躬身才能抗住心脏处蓦然涌来的疼痛。
　　“宇澄。”林畅嗓子有些哑，却是笑道：“回头请你喝喜酒。”
　　“跟……王然？”
　　林畅点头：“对。”
　　“卧槽！牛啊兄弟们！”
　　钥匙扣的事情，已经无需调查了。
　　林畅在想，王然当时到底有多宝贝那个钥匙扣，才能让赵悦升记到现在，觉得是旧情|人的东西，就赵悦升那狗样子应该是毁了。
　　王然睡醒来精神不太好，林畅不让他做饭，说出去吃。
　　结果不止他们两个，舒行二人，还有高博明跟箫宁。
　　林畅跟高博明碰了一杯：“回来了？”
　　“嗯，A国的事情都处理好了。”高博明看看林畅再看看王然，露出了然的神色。
　　箫宁倒是有些惊讶，王然跟林畅，有点儿魔幻啊。
　　餐厅是箫宁定的，箫少爷最近爱吃川菜，选的都是辣菜，林畅也没吭声，等菜单到手，又点了几份清淡带汤的，等点完握住王然的手，温声道：“一会儿多吃点儿。”
　　郑淮鹭：“……哎呦。”
　　箫宁一来渠城混的就是上流圈子，事后还跟高博明说过：“赵悦升真尼玛恶心，那么多人的面呢，说给王然难堪就给王然难堪。”甚至于有那么一阵，箫宁还很同情王然。
　　菜品上桌，林畅起身，将王然能吃的全摆在他们这个方向：“行，就这样，别乱动啊。”
　　箫宁看出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抱歉，下次我选个口味适中的餐厅。”
　　“没……没事。”王然轻声。
　　他褪去以往的胆怯呆木，一种难以形容的玉质惹得人频频侧目，所以说到底，赵悦升此人，就是不配过好日子。

第七十三章：舒哥我肝疼

　　舒行端起茶抿了一口，微微侧目，见郑淮鹭又是一杯红酒下肚，忍了忍，没说话。
　　不知为何小郑今晚有点儿高兴，高博明口头意思说着喝酒，他也没拒绝。
　　林畅没喝，他还要开车带王然回去。
　　王然没吃多少，米饭更是一口没动，林畅看着干着急，又不敢逼太紧，缓了缓问道：“喝点儿粥行不？”
　　“嗯。”王然这次点了头。
　　“来个山药百合薏仁粥。”正好服务生进来添茶，郑淮鹭张口询问，服务生愣了愣，随即点头：“有的。”
　　郑淮鹭颔首：“来两份。”随即又跟林畅解释：“这粥很养胃，我定期都会给舒哥做，饭店的可能没那么好吃，将就一下吧。”
　　服务生尴尬一笑，好俊俏口快的客人啊，她还在呢。
　　林畅一只手臂搭在桌上，显然入心了，问：“除此之外呢？”
　　原谅林少是个生活废，常识不见得知道多少。
　　“南瓜小米，小茴香梗米都不错。”郑淮鹭打量着林畅，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要菜单吗？”
　　“要的。”林畅接道。
　　王然耳根通红，明白林畅是什么意思，但不可能真的让林少下厨，轰炸机啊那是，于是低声道：“我来就好。”
　　林畅对自己的手残深有体会，别到时候给王然喝坏了，深思熟虑后点头：“行，我给你打气加油。”
　　众人：“……”简直不知丢人为何物。
　　一顿饭吃完，郑淮鹭难得脚下发飘，高博明冲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摆摆手，表示再也不喝了。
　　箫宁找了代驾，先带高博明离开，舒行跟林畅去开车的时候，郑淮鹭跟王然一起站在出口的位置。
　　郑淮鹭对舒行有求必应，但对别人很不好说话，他沉默时气场挺足，加上王然也话少，一时间空气跟冻住似的。
　　“恭喜你。”寂静中郑淮鹭开口。
　　王然看向他，不明所以。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郑淮鹭看向黑漆漆的夜色，寥落几颗星辰闪烁，明明笼罩着一层阴霾，但是从王然这个角度看去，郑先生眼底格外璀璨：“有林畅为你保驾护航，从前种种遗憾，都可以再捡起来，王然，我由衷希望你能丢弃那颗求死之心，人生在世，值得的东西太多了。”
　　高博明要是听到这话，能吐郑淮鹭一身。
　　而郑淮鹭的的确确，在王然身上看到了几分自己的影子，他们的境况截然不同，但痛苦的本质往往殊途同归，曾经王然眼底的死灰跟萧瑟，他很理解。
　　“郑先生呢？”王然轻声：“跟舒总在一起后，有什么挽回的遗憾吗？”
　　郑淮鹭：“当个废物。”
　　王然：“……”
　　“真的。”郑淮鹭不愧一个奇人，一本正经道：“我这人其实很不喜欢忙碌，经营家族企业是完全没办法的事情，能躺着吃饭谁愿意坐着？”
　　王然：“……这样。”
　　嘟嘟嘟——
　　车喇叭响起，郑淮鹭顿时眼神一亮：“舒哥来了，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郑淮鹭一上车就凑上前亲了舒行一下，瞧着傻乎乎的。
　　“舒哥……”
　　“嗯。”舒行没喝酒，稳稳开车：“今晚高兴个什么劲儿？”
　　“不知道，但就是高兴。”
　　舒行缓缓打着方向盘，闻言没忍住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了。
　　舒行隐隐明白了，但没必要说出来，小郑要脸。
　　他要个屁的脸！
　　一到家郑淮鹭借着酒劲就本性爆发，舒行哪里抵挡得住？浑身酸疼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舒总想的是掐死这个混球算了。
　　第二天周六，一大早舒业成就来了。
　　老爷子精神抖擞，一套灰色的中山装，拄着拐杖气势威严，舒行也没提前得到消息，乍一下被郑淮鹭叫醒，人都是懵的。
　　“你说谁？”舒行皱眉。
　　“爷爷！”郑淮鹭对舒行尊重的长辈有种莫名的敬畏。
　　舒行按住额角坐起身：“行，你去泡茶，我洗漱好就下来。”
　　“好！”
　　“这都几点了？”舒业成看向墙上的钟表。
　　“舒哥昨晚在书房加班到深夜。”郑淮鹭解释。
　　“嗯。”舒业成点了点头，开始四下打量起来，老爷子火眼金睛，指着郑淮鹭的小温室问：“那儿是干嘛的？”
　　“我临时辟出来养花的。”见舒业成起身，郑淮鹭立刻带路。
　　老人没几个不喜欢花草的，不再那么匆忙，时间一旦静下来，就喜欢跟这些生机盎然的绿植为伴，舒业成一进去就叹为观止，他在家也养了不少，但是跟郑淮鹭的这些根本没法比，舒业成按捺不住，一时间跟个好奇宝宝似的，“这是什么花？”“那个呢？”“哎呦，这个品种蓝瓣的挺少见，好养活不？”
　　郑淮鹭为了巴结舒业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两人一时间聊得火热，张叔含笑立在一旁。
　　舒行出来连一个人都没看到，循着声音找到了小温室，然后就看到爷爷容光焕发，像是得了什么宝贝，而郑淮鹭一脸菜色。
　　“记着啊老张，一会儿把那那那，那四盆花全部搬走，算了，现在就搬吧。”老爷子大手一挥。
　　张叔憋着笑：“好。”
　　舒行微微挑眉，爷爷眼光还挺好，选中的都是郑淮鹭的心尖宠，上次阿姨来打扫卫生，想着温室该通风了，开窗半个小时，结果阴天下雨，冻死了郑淮鹭的一株宝贝疙瘩，幸亏是工作了许久的阿姨，郑淮鹭只是说了句“别管我的温室”，但就这都郁闷了两周，直到第二株花苗长出来脸色才稍微好看，这次被爷爷一窝端走四个……舒总暗自摇头，事后又要撒娇了。
　　“醒了？”舒业成看到舒行，指了指外面：“来，有事跟你说。”
　　郑淮鹭万万没想到，舒业成是来说孩子的问题。
　　小郑的脸色当时就绷不住了，舒行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稍安勿躁，“爷爷有什么想法？”
　　“我也不想棒打鸳鸯，但舒行，舒家几代人的功业都在你手上，总得后继有人吧？之前你跟沈承也好跟其他人也罢，我都是这个想法，我不想你们从半道里捡一个陌生人来，不管那个人多么干净，多么体贴懂事，都不是我舒家的人。”舒业成说着眼神在他们二人身上一扫：“同意你们在一起，你们就该明白，对我这个老顽固来说是多么大的让步，舒家旁支很多，我还没放出消息，你要是做好准备，抽空我在老宅设宴，你们挑一个顺眼小孩先养着，观察两年，不行再换。”
　　郑淮鹭一口气缓缓坠回胸口，哦……是过继一个啊，那行，没问题。
　　郑淮鹭倒是对“血脉继承”没太大概念，这一世他潇洒完了，就完了。
　　舒行跟郑淮鹭交换眼神，然后点了头。
　　舒业成午饭是在舒行这儿吃的，郑淮鹭下厨，差点儿整出一个满汉全席来。
　　看郑淮鹭在厨房忙活，舒业成小声问舒行：“家里阿姨呢？”
　　“就定期来做个大扫除，平时小清洁跟一日三餐，都是淮鹭负责。”
　　舒业成：“君子远庖厨啊！”
　　老爷子思想守旧，舒行也不与之争辩。
　　谁知下一秒舒业成又笑了：“行，看他对你这么好，我就放心了。”
　　老爷子对舒行，已经算是极纵容了。
　　得了舒行的肯定，吃了一顿好饭，还得了四盆宝贝绿植，忙活这么久，舒业成不见半点疲态，愈加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果不其然，他一走郑淮鹭就开始抱着舒行撒娇：“舒哥，四盆！四盆啊！其中一盆还是我种了三次才出来的万角青萝，我肝疼怎么办？”
　　舒行坐在沙发上，任由郑淮鹭在自己腿上打滚，闻言给他揉了揉肝脏的位置，笑道：“你完全可以拒绝。”
　　“倘若我父母还在世，跟舒哥要东西，舒哥给吗？”
　　舒行说不出话来，那肯定给。
　　郑淮鹭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天，舒行仔细观察了一番，似乎还没转过来的迹象，做什么都兴致缺缺，有气无力，看来只能等到第二颗万角青萝发芽了。
　　“晚上带你出去玩，去吗？”舒行从楼上下来，边整理袖口边说。
　　“不去。”郑淮鹭低声。
　　舒行：“那行，我可能喝点儿酒，届时让……”
　　话音未落，郑淮鹭一个鲤鱼打挺：“我去换衣服。”
　　舒行胃病许久没犯，全是小郑倾力照顾的缘故，让舒行喝酒什么的，小酒怡情，但酒宴那地方，是怡情的地方吗？
　　舒行抿唇浅笑，他很喜欢郑淮鹭这种不管发生什么，都把他放在第一位的感觉。
　　今天是舒氏自己举办的庆功宴，新开的产业完全步入正轨，业绩再创辉煌，舒行又给员工发了奖金，以冯生为代表叫嚣着庆功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舒行考虑不过两秒就点头了，适当放松有助于增强员工企业荣誉感，更加为公司卖命。
　　“哎呦，钱总监今天真是光彩动人啊！”一堆人正忙着拍钱依兰的马屁。
　　钱依兰掩唇浅笑，不知谁喊了一句“舒总来了！”钱依兰抬头看去，顿时有些移不开目光，他也来了……

第七十四章：尊重，祝福

　　舒行从大学时期开始就坚持健身，那真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公司一堆二十出头刚从校园出来的小年轻，在身材上还真没办法跟他比，穿上西装尤甚，郑淮鹭行至一旁，别看面上清雅从容，实则眼神一个劲儿往舒行身上瞅，脑子里废料打翻了好几桶。
　　“想什么呢？”舒行忽然问道。
　　郑淮鹭从YY中惊醒，一扭头就对上舒行洞穿一切的眸子，清亮且含蓄，像是美物身上落下的月色，旁人瞧着只可远观，但落在郑淮鹭眼中，就想把月色撕碎，一时间情难自控：“舒哥，晚上我可能不做人，你原谅我。”
　　舒行：“……”
　　舒行都快让气笑了，但是转念一想，这人能心情好点儿，别总惦记着给爷爷的那四盆绿植，为了家庭和睦，自己牺牲一下也无妨。
　　“舒总。”
　　“郑先生。”
　　一路上都有人跟他们打招呼，说来有意思，一般像郑淮鹭这个身份的，“屈身”住进别人家，多多少少惹人诟病，毕竟男人嘛，都有自尊心的，一开始不少人拿这个取笑郑淮鹭，但屁用没有，小郑根本不在意，还生怕你说得不合适，恨不能亲自上阵杜撰一个他跟舒行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
　　时间久了，就没人说了，现在大家更是适应了。
　　“舒总。”钱依兰上前。
　　“嗯。”舒行颔首，平心而论钱依兰有实力，舒行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从不因为私事给别人找麻烦，主要吧……没人能撬动他的墙角，郑淮鹭身上粘着特效502呢。
　　钱依兰趁着舒行跟一侧高管说话的功夫，立刻给郑淮鹭暗送秋波，她今晚实在动人，她也自信能让人刮目相看，一个个拜于裙下的男人给了她勇气，她想着再在郑淮鹭身上搏一搏。
　　然而小郑只是微微蹙眉：“你眼睛有问题？”
　　钱依兰：“啊……”
　　郑淮鹭：“不然你对着我眨什么眨？”
　　正在跟舒行交谈的高管没忍住，“噗”一下笑出声，钱依兰脸色顿时变绿。
　　“行了，我们去那边说。”舒行警告地瞪了郑淮鹭一眼，让他稍微收敛。
　　郑淮鹭没理会钱依兰，立刻跟上，今晚他就是舒哥的小尾巴。
　　小尾巴除了粘得紧，关键时刻还能挡酒，那些递给舒行的酒，大半都进了郑淮鹭的肚子，小郑脸色不变，偶尔装醉，一只手臂撑在舒行肩膀上，说话含含糊糊：“舒哥……我头晕……”
　　舒行快速闭了闭眼，告诫自己“不可沉迷”，这就是个勾人心魂的妖精，他领略过的。
　　“得了吧，还没到你酒量的下限呢。”舒行抖抖肩膀：“别在我耳边吹气。”
　　“舒哥……”郑淮鹭反而变本加厉，凑得更近：“我看到你耳朵红了。”
　　舒行：“……”掐死算了。
　　然而下一秒，郑淮鹭气息一变。
　　舒行察觉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
　　说是公司内部的酒宴，但声势浩大，肯定要请一些商界大亨来，有些收到请帖，有些不请自来，前者身份斐然，后者阿谀奉承，但不会很差，还能长长主人家的风头，舒行在待客上一向合格。
　　而最先抬步进来的，一左一右，分别是林畅跟沈承。
　　林畅最会面子活，他跟没事人似的，边走边抬手给沈承让路，好像那个狙击沈氏生意的不是他一样，偏偏这么多双眼睛，伸手不打笑脸人，沈承没办法发作。
　　“林畅，你差不多就得了。”沈承压低嗓音。
　　“王然？王然在家呢，我家养了只猫，从舒行那抢来的，现在跟王然关系好。”林畅笑眯眯回答。
　　沈承：“……”算了，这人就是故意给他添堵。
　　沈承最近满头包，诸事不顺，他知道自己贱，都这样了还来见舒行，但他忍不住，像是被人下了蛊。
　　太碍眼了……郑淮鹭眼底闪过寒意。
　　忽的，他看了眼仍旧偷偷打量自己的钱依兰，一个绝妙的想法涌上心头。
　　舒行跟沈承面子上互相过得去，舒行像是没看到对方眼底的晦暗挣扎，热情招待，反而让沈承愈加难受，难受的沈总一腔邪火无处发泄，旁人递酒来者不拒，后来有服务生端来一杯，沈承也接过仰头喝了。
　　钱依兰从洗手间出来，正心里敲打着小算盘，然后看到了什么，猛地往墙后闪躲。
　　“嗯，319号房间，不用锁门，我想给我爱人一个惊喜。”
　　“对，他可能暂时上不去，准备好新鲜百合。”
　　从钱依兰这个角度看去，郑淮鹭已然醉了，眼角眉梢全是让人春心萌动的魅人风采，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好看，钱依兰想着，看到郑淮鹭难耐地扶了扶墙，然后跟一侧的工作人员说：“我十分钟后上去，有点儿累。”
　　他这神色配上那张脸，简直我见犹怜，工作人员忙不迭点头：“好的郑先生，我们一定安排好。”
　　钱依兰的手掌倏然握拳，郑淮鹭都喝成这样了，是不是舒行又如何呢？319号房间，她就不信，这个男人会不负责……
　　沈承喝得脚下发飘，往前走了两步差点儿踉跄摔倒，他甩了甩头，下一秒有眼疾手快的服务生扶住他，关切道：“先生，您似乎醉了，要不要找个房间休息一下？”
　　沈承也觉得自己醉了，且一股难以言说的心火缓缓烧起来，他点头：“好。”
　　服务生扶着他上楼，而沈承眼前的一切开始摇晃，别说视觉，听觉都雾蒙蒙隔着一层，要是没身侧这个服务生，他能立刻跟大地来个亲密拥抱，好不容易到了房间，躺在无比柔软的大床上，沈承难耐地扯开领带，莫名的，他脑海中开始浮现舒行的面容，感觉到身体某处的变化，沈承微微惊讶，不是吧，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
　　沈承觉得哪里不对，他想爬起来，但全身骨头都像被抽走了，他挣扎不过两秒，又原封不动躺了回去，与此同时理智摇摇欲坠，舒行的面容变得模糊，他甚至还想到了陆思涵……那人很乖，走了，还有前两天跟自己示好的一个小男生，长得很白净。
　　沈承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最终确定，自己只是想要个活人。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被推开，搅动空气中浓郁的百合香味。
　　钱依兰看到床上的人影，一颗心开始狂跳，醉成这样，怕是认不出人了，一会儿舒行来看到最好。
　　钱依兰刚靠近，就被人抓住手腕，猛力一扯。
　　……
　　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毫无动静，郑淮鹭靠在酒桌旁，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又想到什么坏点子了？”舒行上前问。
　　“舒哥，你怎么老把我想得那么不堪？”郑淮鹭神色透出些委屈。
　　舒行顿觉这话唐突，有些心疼，牵着郑淮鹭的手说：“抱歉，我没那个意思。”
　　“舒哥，从这里能看到玉林山一角哎。”郑淮鹭紧跟着又说。
　　舒行了然：“想在这里住一晚？”
　　郑淮鹭点头：“嗯，我知道这里的落地窗很大。”
　　舒行：“……”
　　舒行忍了忍，还是笑出声，“你怎么满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脑子都是这些事？”
　　“我年轻啊。”郑淮鹭义正言辞：“怎么，舒哥对我不满意吗？”
　　舒行：“……我去定个房间。”
　　“我已经定好了。”郑淮鹭晃了晃手中的房卡：“谢谢舒哥。”
　　舒行无奈摇摇头。
　　至于沈承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钱依兰又去了哪里，舒行根本没注意。
　　反正晚上的落地窗物尽其用，舒行沉入梦乡的时候就觉得郑淮鹭真是狗！
　　翌日清晨，一声清亮的鸟鸣将舒行惊醒，他稍微抬起身，看到一道身影立在窗户旁，舒行摸到床头柜的眼镜，一戴上就看到窗户大开，因为天气转暖也不觉得冷，窗沿上停靠着一只红嘴蓝毛的鸟雀，刚才的叫声明显就是它发出的，而它正歪着脑袋，看向靠在墙壁上的郑淮鹭，窗外，是玉林山绵延壮阔的山势，云雾还未散去，郑淮鹭这般，实在赏心悦目。
　　“它听得懂你说话？”舒行哑声问。
　　“舒哥醒了？”郑淮鹭眼神灼灼地看来，看得舒行那叫个不好意思。
　　“嗯。”舒行坐起身，“这是什么鸟？”
　　“红嘴蓝鹊，刚成年不久。”
　　“你怎么把人家哄骗来的？”舒行问。
　　郑淮鹭闻言立刻吹了两声口哨，红嘴蓝鹊跟着叫，然后郑淮鹭朝窗外一扔，是一块面包，红嘴蓝鹊振翅追出去，衔上就飞走了。
　　郑淮鹭关上窗户，不知从舒行眼中看到了什么，笑道：“舒哥，我会的多着呢，以后一样样给你看。”
　　舒行懒得搭理他。
　　“舒哥，洗漱好我们去吃鼎盛斋的粥吧，我想吃烧卖了。”
　　舒行快速吐掉牙膏沫：“五分钟。”
　　五分钟后，他们从房间出来，谁知刚关上门，对面的门就打开了，只是动静有点儿响，可见开门人的慌乱，舒行抬头，四目相对。
　　沈承一脸死灰。
　　郑淮鹭挑眉：“沈总，好早啊。”
　　紧跟着，一个人从沈承身侧跌撞而出，头发蓬乱，哪儿还有昨天的光彩照人。
　　钱依兰跟着呆若木鸡。
　　这信息量有点儿大。
　　舒行不知说什么，就客气地点了点头。
　　尊重，祝福。

第七十五章：舒行，我是被算计的

　　舒行是没想到，沈承竟然跟钱依兰睡在了一起。
　　但是短暂的冲击过后，舒行秉持着“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原则，还是很理解的。
　　“舒行……”沈承打死都想不到，他有一天可以在舒行面前这么狼狈，沈承的脸色僵硬中隐隐泛青，嘴唇颤抖着，忽然，他一动不动，眼珠子却移到了郑淮鹭身上，昨晚的一幕幕在脑海中疯狂闪过，他并非不分场合不分时段就肆意发|情的种|马，此刻清醒，很快明白自己被人算计了，而除了郑淮鹭，还能是谁？
　　“你……”沈承瞬间狰狞起来：“你算计我！”
　　舒行闻言蹙眉，侧身往郑淮鹭身上扫了眼，不是他不相信自己爱人，而是沈承就是郑淮鹭的“忌讳”，一旦有机会，郑淮鹭定然不会放过他。
　　但郑淮鹭却轻轻一笑：“沈总，您控制不住自己，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
　　“就是你！”沈承全然不顾形象，喊得声嘶力竭。
　　“沈总。”郑淮鹭悠悠：“您不会不想负责吧？”
　　此言一出，一直沉默的钱依兰肩膀一抖，她昨晚的目标是郑淮鹭，如今却被郑淮鹭撞见跟沈承衣衫不整地从房间出来，虽然舒行不是多嘴的人，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更重要的是，钱依兰也很清楚，这一切十有八九是郑淮鹭计划好的，跟郑淮鹭撕破脸？可以，但有什么用呢？舒行顶多回去跟他冷战两日，仍旧会和好如初，而沈承……虽然不是钱依兰喜欢的类型，但也算青年才俊，沈家又是个大靠山，孰轻孰重……
　　钱依兰很快就掂量好了。
　　“所以沈总不想负责，对吗？”钱依兰忽然出声，此刻她慌乱不见，身上披着件单薄的外套，露出的脖颈跟肩膀上都有被大力揉掐下的青紫，可见沈承昨晚多用力，女人昂起头，一下子清冷傲慢起来。
　　郑淮鹭勾唇，不算很蠢。
　　沈承蓦然看向钱依兰：“什么叫做我不想负责？！”
　　“昨晚我只是路过。”钱依兰一字一句，美眸含泪，屈辱而美艳，“是沈总冲出来二话不说将我拖拽进房间，我根本无力反抗！沈总现在不认了？请问我做错了什么？”
　　要不是场合不对，郑淮鹭很想鼓个掌。
　　沈承却盯着钱依兰片刻，忽然嗤笑一声：“说吧，郑淮鹭给了你多少钱？”
　　钱依兰的眼泪一下子就包不住了。
　　“沈承。”舒行沉声：“像个男人。”
　　“舒行你信我！”沈承仍是辩解：“我真的是被人……”他话没说完，就看到舒行身后的郑淮鹭微微偏头，朝他露出一个挑衅嘲弄的笑。
　　几番打击下来，沈承绷不住了。
　　他脸色铁青，猛地朝郑淮鹭挥出一拳，舒行心里一惊，抬手就去挡，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郑淮鹭在后退时撞上一旁的花瓶，当即失去平衡跌坐在地，花瓶“哗啦”碎裂开，紧跟着是郑淮鹭的闷哼声。
　　他手掌按在了碎片上。
　　沈承一拳没砸中，但看起来郑淮鹭也没讨到好。
　　见郑淮鹭掌心下渗出血，沈承双目通红，露出几分畅快而带着神经质的笑。
　　舒行立刻蹲下身。
　　“舒哥……”郑淮鹭掌心朝上，一道口子里还镶嵌着碎玻璃，他靠着墙壁坐，神色透着点儿委屈，嗓音更是惹人怜爱。
　　“走！去医院！”舒行抽了口气，心疼不已。
　　“舒行，他明明……”
　　“滚！”舒行抬起头，看向沈承的目光堪称凶狠，舒总盛名在外，从来没说这么有失风度。
　　“舒行……”沈承，一个曾经的天之骄子，背地里也曾将舒行对他的好当作谈资，但看此刻的样子，就差要哭出来了。
　　钱依兰见状眼底闪过嫌弃。
　　同样都是撒娇，人跟人的差距真大。
　　舒行有随身携带帕子的习惯，先盖在郑淮鹭掌心让他按住，然后立刻驱车带人去医院，偏一路上郑淮鹭也不消停，“舒哥，帕子上也渗血了。”“舒哥，我现在有点儿晕血。”“舒哥，好疼。”
　　舒行温柔的话说了一箩筐，一将郑淮鹭送进创口室，立刻打电话给林畅。
　　今天阳光好，早在几天前林畅就花高价定了个楠木躺椅，稍微用力还能摇两下，主要是够宽敞，此刻正抱着熟睡的王然在躺椅里晒太阳，接到舒行电话又舍不得撒手，于是说话声音低低小小：“怎么了？”
　　“你不是在狙沈氏的生意吗？需要我帮忙吗？”
　　林畅：“……啊？”怎么这人听上去一副恨不能立刻开飞机跟沈氏大楼同归于尽的架势。
　　舒行：“给我弄他！”
　　林畅：“……好的！”
　　得，肯定是沈承那个不长眼的又给舒行添堵了。
　　算了，兄弟齐心，其利断命。
　　郑淮鹭进创口室前对着舒行恋恋不舍，医生还在腹诽挺娇气一个人，长得倒是好看，然后门一关上，就见郑淮鹭面无表情，气定神闲。
　　医生：“……”
　　“我给你上点儿麻药……”医生开口。
　　“不用。”郑淮鹭打断：“就屁大的伤口，您麻溜儿处理。”
　　医生：“……”两副面孔哦。
　　舒行靠在墙壁上，稍微阖目压抑了一下情绪，告诉自己要冷静，但事实上，无法冷静，沈承在他眼中已经成了一坨屎。
　　等郑淮鹭再出来，当着医生的面，就又恢复到那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可怜。
　　医生：“……”
　　“如何？”舒行轻轻握住郑淮鹭被纱布包裹的手。
　　“伤口不深，注意防水，不要感染。”医生接道：“可以三天来换一次药。”
　　舒行颔首：“辛苦您了。”
　　“舒哥，也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别生气了。”走在路上，郑淮鹭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舒行侧目，失笑：“真这么想还是拱火呢？”
　　“真这么想。”郑淮鹭见舒行俊眉紧蹙，就觉得差不多了，“喝两顿骨头汤就好了。”
　　“嗯。”舒行深吸一口气：“这两天你别做饭了，喊阿姨回来。”
　　“都听舒哥哒。”
　　某人将舒行哄开心，背地里则联系摆设庆功宴的酒店，动用关系让他们将监控删了，钱依兰那句“是沈总冲出来二话不说将我拖拽进房间”恐留人话柄，沈承现在是没转过弯来，那人不蠢，知道搜集证据。
　　果不其然，第二天中午好好休息过的沈承回过神来，第一时间联系了酒店，但是得到回复：酒宴那晚的监控坏了。
　　沈承在书房发了好大的脾气，早不坏晚不坏，就那天晚上坏？一看就是郑淮鹭搞的！
　　他再确定都没用！因为没证据。
　　更麻烦的是，没过几天，“沈氏沈总跟舒氏钱总监一夜风流”的事情就传得满城风雨，钱依兰也有背靠的大树，而且手腕不俗，她任由流言甚嚣尘上，甚至都没联系沈承，这引起了沈承母亲的注意，她都做好了这个女人登门撒泼的准备，结果无事发生，再着人一调查，不得了，钱依兰家世背景干干净净，从小到大履历亮眼，人长得也漂亮，沈母本来就不同意沈承一而再再而三地找男人，钱依兰这一遭，正好挠在她的痒处。
　　可能老天也看不惯沈承，又或者钱依兰气运来了，过了一个月她姨妈没来，到医院一检查，有了。
　　钱依兰捏着报告单轻轻笑了，此刻她也不想郑淮鹭了，而是请了一天假回到家，像是在考虑这个孩子怎么办。
　　而沈母一直在暗中观察钱依兰，听闻她去了医院就心里怀疑，托熟人一打听，果不其然，有了！
　　有了！！！沈母对着家里的佛像就是三拜，肯定是佛祖可怜她，让她在绝望之际终于看到了希望。
　　于是第二天一早，钱依兰正要出门时就遇到了找上门的沈母。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一开始不管沈母说什么钱依兰都只是微微皱眉，这让沈母更加坚信她不是爱慕虚荣的女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钱依兰最后像是终于被说动了，“但是这要看沈总的意思。”
　　沈承自然不同意，跟沈母大吵一架。
　　钱依兰得到消息也不废话，直接开车去医院。
　　这次沈父都坐不住了，跟沈母齐齐去医院拦人。
　　“不是我非要嫁给沈承，但如果他不同意，我也不会让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出生。”钱依兰冷声。
　　那可是沈家的宝贝香火啊！
　　沈母就差给钱依兰跪下了：“依兰，沈承会同意的，他一定会同意的！你信我！先别动孩子行不行？阿姨求您了。”
　　钱依兰像是不忍沈母这般，将人扶起来，含着泪说：“都听阿姨的。”
　　这演技不给个奥斯卡说不过去。
　　一回去，沈父就跟沈承开门见山：“要么，娶了依兰，从此收心好好过日子，要么，从沈氏总裁的位置上下来，你爱去哪儿去哪儿，反正有依兰肚子里的孩子在，我们沈家也算后继有人，有你没你都一样，选吧。”
　　沈承没得选，大半的股份还在沈父手中。
　　他在书房中枯坐一夜，第二天出来人都像老了十岁，“爸。”他哑声：“我娶。”

第七十六章：一如既往的狠

　　沈承要跟钱依兰结婚的消息很快传开。
　　郑淮鹭听到时还由衷感叹了一句：“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舒行不由得瞪他，就偷着乐吧。
　　沈家父母雷厉风行，像是生怕沈承后悔，一时间大肆cao办，亲戚朋友全都通知了一遍，几天下来连婚宴的地点都定好了。
　　沈氏最近不顺，沈父想借着喜事洗洗晦气。
　　下聘过礼不可避免，钱依兰提前跟家里人打过招呼，姿态得当就行，不要刻意拿乔，沈父威严仍在，绝非好欺负的，钱依兰父母逐字逐句都听了进去，见沈家出手阔绰，自觉女儿嫁了个好人家，两方相谈甚欢。
　　“依兰，你可真厉害。”钱依兰的母亲坐在床边，抚摸着手边成捆成捆的钱，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他家虽有靠山，也不缺钱财，但跻身名流还是差很多。
　　钱依兰淡淡：“这才到哪儿？”
　　沈承架不住沈母的催促，亲自登门两回，钱依兰都礼貌招待，两人之间不温不火的。
　　沈承觉得钱依兰借子上位，虽没说错，但钱依兰也不喜欢沈承，如今种种，她被推至此处，既然有了孩子，就要争取利益最大化，说起来钱依兰还是很疼肚子里这个，连着血脉，偶尔也让她觉得神奇，此生是得不到郑淮鹭了，不如走个宽敞路子。
　　彼时郑淮鹭的手伤已经好了，一听说舒行受邀，立刻就要以“家属”的身份陪同。
　　“知道你爱看热闹。”舒行失笑：“给你留着位置呢。”
　　舒行现在想到沈承还很烦躁，应邀前去，完全是看在沈父的面子，爷爷也提醒了他。
　　婚礼这天很快来临。
　　沈家大手笔，婚车是豪车，酒店是渠城消费最高的，邀请来了一堆渠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舒行到的时候车子只能往地下车库开，人声鼎沸，红绸入眼，确实颇为喜庆。
　　“我警告你，今天老实点儿。”舒行下车之际小声说。
　　“我没那么无聊舒哥。”郑淮鹭牵住他的手：“都听你的。”
　　舒行跟沈父热情攀谈，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父子，今天杂七杂八来了一堆，不似一般酒宴那么规整，多的是嘴巴碎的，郑淮鹭就站在舒行身侧这么一阵的功夫，已经接收到了各类视线，轻视、排斥，不理解，他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算了。
　　沈父去招待其他客人，舒行走到郑淮鹭身边：“受不了了？”
　　他自然清楚是什么。
　　“受得了。”郑淮鹭轻笑：“但跟我想揍人不冲突。”
　　舒行扫了眼一堆五十来岁的，心想你这一拳上去人还能活吗？
　　“还是沈承踏实，结婚生子，多正常？”
　　“就是，男人又不能生孩子。”
　　舒行跟郑淮鹭的座位在楼上，转身之际类似这样的议论潮水般涌来。
　　郑淮鹭不服气：“废话吗这不是，我要能生给舒哥生一堆。”
　　舒行：“……”他竟然有点儿心动。
　　郑淮鹭胡闹，只要不出格舒行都能稍微纵容着，两人找到位置，抬眼就看到沈承一身白色西装坐在对面，他也没发现舒行等人，神色枯败眼神呆滞。
　　明显打击不轻。
　　好惨，郑淮鹭在心里偷笑，那晚如果不是钱依兰图谋不轨，她根本不会进房间，本就是戏耍两人，谁料钱依兰这么争气，逼得沈承不得不娶他。
　　“舒哥，沈承是男女通杀？”郑淮鹭忽然问。
　　舒行蹙眉想了想：“应该吧……我记得陆思涵出国后，他还交往过一个女朋友来着。”
　　“哦。”郑淮鹭点点头。
　　照顾舒行吃了点儿糕点垫肚，那边婚礼也终于开始了。
　　钱依兰在婚纱上下了大功夫，聚光灯一照，漂亮的尾摆缓缓拖拽在地，她本就姿容过人，上妆抬头后更是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孤傲清冷，可女人脸上带着笑，分外蛊惑人心，饶是沈承不情不愿，也微微愣了一下。
　　沈母看得真切，立刻掩唇轻笑，就说嘛，日子啊，只要开个头，总能好好过下去的。
　　钱依兰站在沈承身边，接下来就是宣誓环节。
　　郑淮鹭看得昏昏欲睡，就在沈承即将说出“我愿意”的时候，大门被推开，一道带着轻微喘息的男声响起：“阿承。”
　　舒行跟众人一样闻声看去，不由得一愣，竟然是……陆思涵？
　　“有意思。”郑淮鹭噙着笑。
　　陆思涵像是狂奔而来，头发稍有凌乱，却是一身正装，有股难掩的书卷气息，但落在沈母眼中，就刻着“狐媚”二字。
　　“你来做什么？”沈母脸色骤然难看。
　　陆思涵没有理会沈母，而是直勾勾盯着沈承：“你不是说……你不会结婚的吗？”
　　陆思涵当时离开，心灰意冷，可爱了这些年，仍旧会克制不住，不断跟共同好友打听沈承的消息，沈承曾经对陆思涵说过这么一句话“我爱舒行，如果得不到他，我宁可终生不娶。”而陆思涵清楚，舒行心里早就被郑淮鹭填满了，所以他默认沈承会跟他一样，过着孑然一身的生活，他甚至幻想过，再过几年，等他回来，渠城再遇，能否……能否等到沈承放下舒行，重新开始呢？
　　毕竟他曾经有占据着沈承的全部。
　　可万万没想到，等来的竟然是沈承结婚的消息，对方是女生，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过。
　　陆思涵登时忍不住了，定了最近的航班飞奔回来。
　　这个功夫他已经走到了沈承面前，又问道：“你不是说你不会结婚吗？”
　　沈母差点儿丢了涵养：“你凭什么决定我家沈承结婚与否？保安呢？把人给我轰出去！”
　　“阿承！”陆思涵压低嗓音。
　　沈承喉头酸涩，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干巴巴蹦出三个字：“对不起。”
　　不知是谁轻笑了一下，惹得沈父同时黑了脸。
　　楼上，舒行去捂郑淮鹭的嘴。
　　陆思涵惨淡一笑，正欲说什么，钱依兰忽然挡在沈承面前：“这位先生，如果是专程来吃酒席的，我们热烈欢迎，那边的空位置很多，您可以随便挑一个坐。”
　　她落落大方，已经开始彰显主母风范。
　　沈承莫名松了口气，钱依兰这般也是在挽回他们沈家的颜面。
　　“思涵，别闹了，下去坐吧。”沈承对陆思涵早就死心了。
　　陆思涵眼眶发红，心痛欲裂：“就这样？”
　　“这位先生。”钱依兰步步紧逼：“您再这样我真的叫保安了。”
　　“我在跟他说话！”陆思涵有些情绪失控，正好钱依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他猛力一挥手，众目睽睽之下，就见钱依兰朝后倒去。
　　沈承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
　　“天啊！！！”沈母的心肝差点儿吐出来：“把他给我轰走！轰走啊！”
　　沈承也一阵怒火中烧，毕竟现在这个场景，识大体的是钱依兰，无理取闹的是陆思涵，而他们早就说清楚了！更遑论钱依兰肚子里的还有他的孩子！
　　“陆思涵。”沈承一字一句：“滚。”
　　陆思涵徒然瞪大眼睛。
　　他最后是被两三个保安架出去的，西服变得皱皱巴巴，失魂落魄，十分狼狈。
　　“他应该体会到了吧？”郑淮鹭拉下舒行的手，小声说：“被人抢夺所爱的痛苦。”
　　舒行愕然，随即无奈，郑淮鹭明明恨不得他跟沈承老死不相往来，却还惦记着他曾经因为陆思涵所受的委屈。
　　“差远了。”舒行接道。
　　郑淮鹭看过来。
　　“那时候我对沈承完全谈不上爱，就是习惯了，也投入了感情，时间跟精力，任谁被半道截胡心情都不会好到哪儿去，但是你看，我知晓沈承出轨陆思涵后主动提了分手，也不会上赶着犯.贱。”
　　郑淮鹭听出了画外音，撑着下颌笑眯眯盯着舒行：“那如果，将沈承换成我呢？”
　　舒行闻言神色顿时就变了。
　　郑淮鹭有些后悔，正要说“我瞎闹的”，就听舒行低声接了句：“那我得跟你，跟那坏人姻缘的小三，一起同归于尽，今日的婚礼，来年一定是你俩的忌日。”
　　这话说得恐怖，完全不是舒行的风格，多少劝退，但郑淮鹭眼底却迸发出奇异的光彩，无比幸福，又无比兴奋：“你可记好了舒哥，最好将婚礼现场付之一炬，这样我们的骨灰混在一起，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分开。”
　　舒行：“……好。”
　　兔崽子一如既往的狠。
　　这边，婚礼正常进行，舒行就是来喝杯喜酒，也没打算留下来吃东西，郑淮鹭看到之前议论他跟舒哥的几个碎嘴子又聚精会神地开始新的话题，不用说，定然是沈承跟陆思涵。不打脸吗？刚才说完“沈承踏实”，就被前男友在婚礼当天纠缠上门。
　　俗人之心呐，当真无趣。
　　舒行被劝了两杯酒，连沈承跟钱依兰都没见，送上一个大红包，就带着郑淮鹭走了。
　　“云顶记，听说那儿新上的河蟹一绝。”舒行开口。
　　郑淮鹭等他坐上副驾，俯身给他系上安全带，两人快速接了个吻：“好的舒哥。”
　　当天晚上，舒行就得到了一个消息：陆思涵在离开酒宴后不久，就在相隔两条街的十字路口出了车祸。

第七十七章：小愿望

　　“车祸？”郑淮鹭憋着笑：“严重吗？缺胳膊了还是断腿了？”
　　“你少说两句。”舒行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彼时两人正坐在床上，舒行在家比较慵懒，一套浅灰色的睡衣，头发刚吹完，略显凌乱，整个人不似白天那么精英范儿十足，“陆思涵如今挺惨，也算因果报应了。”
　　“这叫什么惨？”郑淮鹭坐在床头，一条腿侧放一条腿屈起，拉着舒行躺进自己怀中，给人按揉着后腰，前几天不知饥饱……做的是过分了点儿。
　　这事舒行听听就过了，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倒是几天后，舒行听说王然住院了。
　　林畅打电话时语气很难受，“我出差，两天没回去，王然带着花花去院子里晒太阳了，有些着凉，他没当回事，我抵达渠城后给他打电话一直拨不通，就挺心慌的，回家看到他倒在客厅，怎么办舒行？”
　　舒行不是医者，王然又在赵悦升手底下损耗过重：“先在医院调理，我下班过去。”
　　傍晚时分，舒行跟郑淮鹭赶到的时候箫宁已经在了，正坐在床边陪着王然说话，两人瞧着竟格外熟稔，不知箫宁说了什么，王然抿着苍白的唇笑开了，他两只手轻轻放在被子上，这段时间养得好，虽然仍旧枯瘦，但好说有了些血色，从前一伸出来腕上就恐怖难看的烫伤勒伤都去了大半，只余下一圈浅淡的印子，他被赵悦升埋在泥里的玉骨，渐渐凸显出来了。
　　“说什么呢这么高兴？”舒行笑着问。
　　两人这才回神，“舒总。”
　　箫宁嘴甜：“舒哥。”
　　舒行点头，“医生怎么说？”
　　王然笑道：“就老生常谈的那些，我都能倒背了。”
　　“倒背没用，你得听，得注意。”舒行接道：“你都不知道你把林畅吓成什么样子了。”
　　王然神色有所动容：“好。”
　　“来了？”林畅提着两个食盒进来，然后用脚关门，看向舒行：“你跟淮鹭吃了没？”
　　“吃过了。”舒行说：“你们吃你们的。”
　　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粥，小菜，样式精致但难免寡淡，另一个食盒是箫宁的，箫少爷宝贝地接过，拉着凳子去桌子那儿，嘟嘟囔囔：“林畅这人能处，让他买他是真的买。”
　　舒行心想买个饭怎么了？
　　王然却像察觉到了什么，看向林畅：“你买什么了？”
　　无需多言，箫宁一掀开食盒，辛辣刺激的香味顿时飘荡得哪儿哪儿都是。
　　王然僵硬扭头，林畅冲着他微微一挑眉，透着点儿坏。
　　王然吃不了这些，但他跟林畅说过，他其实挺喜欢的，有喜欢的东西就好，如果真的很喜欢，那么喜欢得不到，人就有动力。
　　“想吃不？”林畅说：“正宗冒菜，滋味一绝，等你养好了我带你去。”
　　王然脸上闪过难以置信，嘴唇轻颤：“滚……”
　　“哈哈哈。”林畅却高兴得大笑，他喜欢看王然这样，会生气有脾气，还会叫人“滚”。
　　“这粉是真好吃。”箫宁还在稀里哗啦嗦粉，“就是辣椒少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了。”
　　郑淮鹭没什么偏爱的食物，但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忽然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凑到舒行面前：“舒哥？”
　　舒行：“滚。”
　　这味儿简直冲人，舒行不动声色咽了咽口水，说要去外面透透气。
　　郑淮鹭在后面小声哄他：“没事，一会儿咱们去也吃。”
　　舒行加快脚步：“不吃。”
　　“哎呀，想吃就吃了，我陪着舒哥呢，你不用在意那么多。”
　　舒行骤然止步，回头看郑淮鹭，“我知道一家……”
　　“一会儿我们就去。”
　　舒行满意笑了。
　　七点半的时候舒行跟郑淮鹭打了招呼告辞，箫宁说高博明在忙，约好八点来接他。
　　两人刚出电梯，差点儿迎面撞上人。
　　郑淮鹭下意识将舒行往身后一揽，等看清来人，顿时笑了：“挺巧。”
　　舒行觉得诧异，稍微侧身，就对上陆思涵那暗淡无光的眸子。
　　“是你们……”陆思涵嗓子很哑，如果说那日被迫接受跟钱依兰结婚的沈承一夜之间苍老十岁，那他这样子至少暮年起步，右胳膊上还有未拆解的石膏，病号服在身上显得略大，头上也一圈纱布，脸颊上横竖交错两三个创可贴，舒行本以为“车祸”掺了点儿水分，此刻再看确实撞得不轻。
　　舒行还跟沈承没分的时候，陆思涵不是前天没带钥匙就是昨天摔到了腿，总之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让沈承担心，再把沈承叫走，沈承还跟舒行解释：“思涵不如你心细，他对自己向来不在乎，需要有人看着。”就差把“我是他的真命天子”写在脸上了。
　　次数多了，舒行对他三天两头就进医院的行为持怀疑态度。
　　此刻，舒行不想跟陆思涵过分交谈，轻轻蹭了蹭郑淮鹭的指尖：“走了。”
　　然而就在擦身而过之际，陆思涵开口：“舒行，你是不是很开心？我跟阿承走到如今这步？”
　　舒行蹙眉，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跟沈承不是自己作的？有谁抓住你的手让你知三当三？还是有人按着沈承的脑袋让他跟钱依兰春风一度？管不住自己就要做好承受反噬的准备，当然，我想你跟沈承这种厚颜无耻的人也不懂。”郑淮鹭冷声。
　　陆思涵猛地看来，但他这点儿凶劲儿于郑淮鹭而言不痛不痒，男人只是稍微脸色一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就猛地袭来，陆思涵眼神闪烁，很快移开目光。
　　陆思涵上了电梯，低垂着头直到电梯门关上。
　　舒行丝毫不怀疑，如果他不在，郑淮鹭还能说出更诛心的话来。
　　坐上车，舒行给林畅发信息，意思是陆思涵也在这家医院，让他看好王然，或者转院。
　　那不行，在林少看来要滚也是别人滚，陆思涵算什么东西？
　　见林畅脸色难看，王然问道：“怎么了？”
　　林畅如实相告。
　　箫宁刚喝完冒菜汤，嘴唇一圈红红的，但姿势仍旧高傲，嗤笑一声：“那个陆思涵我见过，也不是好鸟，但如果王然介意……”
　　“我不介意。”王然轻声。
　　林畅跟箫宁同时看向他。
　　王然重复道：“我不介意。”
　　他既然“重生”，就不会抓住过往的任何一个人或者任何一件事不放。
　　林畅像是明白了什么，笑道：“都听你的。”
　　林畅要做的不是将王然铜墙铁壁地包裹起来，这样从本质来说他跟赵悦升没区别，王然还有接纳外界的能力，如果可以，王然希望曾经的那个天之骄子，可以振翅高飞。
　　夜色沉沉，小吃街两侧的摊贩已经准备就绪，舒行带郑淮鹭来了旧大学城，这里搬得只剩下几个职业学校，但很多建筑数十年不变，灯火璀璨间，舒行有些恍惚，好像跟林畅他们夜班翻墙出来喝酒，还是昨天的事情。
　　当时这里就有一家相当不错的冒菜馆，舒行循着记忆，还真让他找到了。
　　老板热情地从后厨出来，但是一见到这么气度不凡的两人，跟四周灰暗的摆设格格不入，一时愣住：“你们……”
　　“老板给我菜篮，荤素分开对吗？”舒行问
　　“对！”舒行一笑挺招人喜欢，老板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是来吃饭的，当即放下心：“菜篮给你们，那什么，物价上涨太快，那些肠子我就全算在荤菜里面了。”
　　“行。”舒行接过，兴致勃勃，一边往里面夹菜一边询问郑淮鹭想吃什么。
　　小郑有了参与感，指挥着舒行往里面丢了四五只青虾。
　　别说，味道真不错，傍晚被箫宁那么一勾，再吃这顿冒菜，舒行跟郑淮鹭虽然没要米饭，但也扫得干干净净，对郑淮鹭来说，已经很没吃过百来块的东西了。
　　老板给他们抹了个零头，说着下次再来。
　　出来舒行就去商店买了一条口香糖，拆开跟郑淮鹭嚼着吃。
　　“高兴了？”郑淮鹭问。
　　“嗯。”舒行点头：“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个愿望，忽然间实现了。”
　　郑淮鹭：“……”
　　舒哥这样就很想让他……
　　现下转暖，等舒行到家洗完澡出来，郑淮鹭已经将他秋冬的衣服妥帖收好，也不知道一个老爷们家务活怎么做的这么细致。
　　“舒哥，你的袜子在柜子第二层，白色收纳盒里，一些平时换洗的单装，都在第三层，你别拿错了。”
　　“嗯。”舒行抿了口水，借机往下压了压持续上扬的嘴角，这事阿姨也能做，但怎么说呢？阿姨做跟枕边人做那是两码事，感官上截然不同，再者像他这样，喜欢生活稳定的，如此体贴的小郑就很得人心了。
　　舒行所料不错，王然不在意，林畅也没刻意回避，第二天下午，王然就在医院跟陆思涵遇见了。
　　彼时林畅就在王然身侧，两人牵着手，陆思涵明显消息滞后，见状眼睛瞪得老大。
　　陆思涵一动不动：“你们……”
　　“好狗不挡道。”林畅冷声。
　　陆思涵曾经是沈承的心尖宠，沈承又跟赵悦升是好兄弟，王然所遭遇的种种，陆思涵不知道吗？知道，甚至还想讨好沈承的兄弟，暗地里告诫王然，让他安分点儿，说赵悦升工作忙，需要理解。

第七十八章：你说话好听

　　王然从一开始，就没把陆思涵当作一个好人，他为了变成沈承身边一个“合格的男朋友”，可以昧着良心说话做事。
　　而陆思涵万万没想到，王然竟然跟林畅在一起了。
　　凭什么？！这是陆思涵心底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王然，一个被赵悦升折磨得破烂不堪的废人，离开赵悦升他什么都不是，却得到了林畅的青睐？而他蝇营狗苟这些年，从底层爬到一个勉强能看到沈承的位置，费尽心力，结果一输再输，如今沈承宁愿娶一个陌生女人，都不愿意看他一下。
　　林畅危险地眯了眯眼，他忽然一步上前，眸子紧紧摄住陆思涵，语气森冷：“你想说什么？”
　　陆思涵畏惧地后退，却很快神色戏谑，壮着胆子同林畅说：“你跟沈承这类人，做事全凭兴趣，你现在觉得王然身上的某种特质吸引你，但那都是一时的，你们总有失去兴趣的时候，更别说王然跟过赵悦升，圈子里谁不知道，你跟王然，谁敢站在别人的目光下？！”
　　他自己不顺，就言辞激烈，迫切希望别人跟自己一样不顺。
　　“林畅不是沈承。”王然淡淡，一语道破：“别把你的不幸强加在我们身上，不一样。”
　　陆思涵倏然看向王然：“有什么不……”
　　他话没说完，就被林畅一把掐住脖子，之后的话化作艰难喘息的“铿铿”声。
　　“林畅？”王然有些惊讶，快步上前。
　　林畅赶在他开口前丢开了陆思涵，一脸嫌弃，“就这么个东西还妄图跟我们做对比？”他指着陆思涵：“舒行当年输给你我就觉得沈承眼瞎，他这眼瞎的毛病应该是从娘胎里就带出来的，这辈子都没救了，我也不建议你们分开，祸害就应该锁死，但想想现在跟沈承在一起的是钱依兰，你又是这个下场，便觉得老天自有安排，也算公平。”
　　陆思涵直接破防。
　　王然：“……”
　　他从前不太懂为何林畅跟郑先生总有种惺惺相惜之感，如今恍然大悟，着嘴巴都是淬过毒的，怎么扎人怎么来。
　　等走远了王然叹了口气：“你跟他计较什么？”
　　“谁让他说你？”林畅将王然整个圈在怀中，是一个保护姿势，他是当真舍不得这个人再受半点委屈，陆思涵敢当面叫嚣，就是在他雷区蹦迪！
　　“林畅。”王然躺下，阖上眼睛没几秒钟又很快睁开：“如果我说……我想见见你的朋友们，你……”
　　“真的吗？”林畅喜出望外：“什么时候？不如等你能出院了，我摆一桌？”
　　王然眼底有什么温柔的情绪散开，他握紧林畅的手：“嗯。”
　　王然如今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很多恢复功能跟身体机能尚且跟得上，加上林畅悉心照顾，恢复起来不算费劲儿。
　　林畅说要设宴让王然见见他的那些朋友，就不是一句玩笑话，王然出院的当天，他就摆了一桌，又包了高级俱乐部一晚上。
　　舒行跟郑淮鹭提前到了，时云书跟他们坐在一起聊天。
　　有人过来打招呼，大家半熟不熟，这人端着酒杯，乐呵呵的，“林少这次认真的？以前谈过那么多，也没见他带谁出来专程给我们看看，想必收心了，打算好好过日子了，肯定是名门闺秀，或者娱乐圈那种嫩得掐出水的小少年……”
　　舒行听得蹙眉，打断：“万一都不是呢？”
　　来人从舒行语气中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怔愣间没跟上，呆呆来了句：“啊？”
　　时云书嗤笑一声，“林畅爱找谁找谁，今天找头猪来……咳咳！”桌子下面被舒行踢了一脚，时云书自觉说过头了，紧急刹车：“总之林畅喜欢我就待见，猜那么多干嘛？又不是你们找对象。”
　　“对！时少说得对。”
　　王然今晚收拾了一番，银灰色西装，他腰身很细，瘦得林畅心疼，脸上有了些肉跟血色，虽然还是那张脸，但明显有什么东西发生了翻天变化。
　　“嘿！林少来了！”有人眼尖。
　　大家顿时翘首以盼，等王然一露脸，现场的气氛就跟倏然冻住了一样，静得落针可闻。
　　王……王然？
　　是王然，但又好像不是……记忆中的王然总是低垂着头，周身一层灰色而绝望的气息，不管多好的样貌，都让人对他没多大印象，但此刻的王然，竟有种“公子玉树临风前”的感觉。
　　“来了？”率先开口的是舒行，他现在是上流社会的标杆，插哪儿哪儿就是石油孔，众人乌泱泱立刻跟上，舒行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坐那儿，给你们留着位置了。”
　　“好兄弟。”林畅牵着王然，察觉到他掌心的冷汗，俏皮地挠了挠。
　　“恢复得可以吧？”舒行问。
　　林畅点头：“不然我也不会把人放出来。”他往后一靠，对众人这种态度颇为不满，虽然笑着，但笑意含冰：“怎么，我一来你们都不会玩了？”
　　“哈哈哈哈，哪里，不会不会。”
　　“可等到林少了。”
　　“对了，这是我男朋友。”林畅揽住王然的肩膀，跟从前赵悦升介绍人时有着本质区别，他尊重王然，语气中的重视显而易见：“王然，你们重新认识一下。”
　　言下之意，王然是他的，跟赵悦升半毛钱关系都没有，重新认识一下。
　　“王先生好……”
　　王然颔首：“你们好。”
　　嗓音清冽，如风袭翠竹，飒飒轻响。
　　不少人心里一怔，王然……是这样的？
　　自然有不少心怀鬼胎者，但那又如何？林畅不在乎。
　　不多时高博明跟箫宁也来了，箫宁抱着一盒“瑞家”的蛋黄酥，这家就是以做蛋黄酥闻名，名气上来后搞“专门销售”，每天限量，就这些，卖完拉倒，多一个都不做，箫宁躺在车后座睡觉，东西是高博明排队两个小时买来的。
　　箫宁目中无人，他喜欢的东西别人碰一下都不行，此刻却打开盒子，分给王然一块：“你尝尝，味道可好了。”说完又把递糕点的手往回收了收，确定问：“你能吃吧？”
　　王然住院那阵子喝中药，有忌讳，林畅不允许他们乱喂。
　　王然接过：“能吃。”
　　林畅：“……我说能吃了吗？”
　　王然扭头看他，眼底噙着笑：“那你说呗。”
　　林畅毫无尊严：“能吃……”
　　时云书笑得打鸣，“卧槽，林畅你简直家庭弟位。”
　　林畅听出了他的画外音，闻言指了指郑淮鹭：“弟位在那边。”
　　郑淮鹭正在给舒行剥桔子，眉头都没动一下：“我是舒哥的舔|狗。”
　　众人：“……”你狠。
　　舒行跟箫宁一左一右，将王然护在中间，那些打量探究的目光不敢肆无忌惮。
　　王然吃了两块蛋黄酥，心满意足。
　　“卧槽，她怎么来了？”时云书原本要喝茶，这阵子瞪大眼睛，就光举着水杯。
　　众人循声看去，竟然看到了钱依兰。
　　钱依兰从舒氏辞职，毕竟怀了孕，又嫁入豪门，不愁吃喝，舒行给她结了三个月的工资，也算体面。
　　此时钱依兰一条银白色鱼尾裙，她还不显孕，所以身段仍旧玲珑，她径直朝舒行等人走来，脸上一直带着得体和煦的笑，然后将一个黑色的丝绒盒子递给王然，“沈承没脸来，我替他来的。”
　　林畅心想我也没邀请你们啊。
　　王然只是看了眼，没碰：“谢谢。”
　　郑淮鹭饶有兴致，觉得钱依兰这个形容有点儿意思，谁家女人会说自己老公“没脸来？”
　　钱依兰对上郑淮鹭的目光，神色复杂了一瞬，如今她嫁作人妇，又快要成为人母，该放下的就得放下，今天来的目的不是为了给谁添堵。
　　“林总。”钱依兰挽了一下鬓边的碎发，“我很快就走，也不想碍你们的眼，您对沈家的生意狙击没那么猛烈，沈承就自作多情，觉得您想跟他罢手言和。”
　　林畅倒了杯茶，示意钱依兰坐：“你说话好听，再多说点儿。”
　　钱依兰道了声“谢谢”，真就坐下了，“现在沈家的生意又被沈老爷子掌握回了大半，想来您手下留情跟这个也有点儿关系，我斗胆求个情，当然，我也不腆着脸，我能保证，沈承以后绝不会再祸害人，还有就是……”
　　林畅点头：“你说。”
　　“沈承托我问问，赵悦升还活着吗？”
　　此言一出，舒行跟王然同时看向林畅，他把人怎么了？没听到风声啊……
　　林畅没有一点儿出乎预料的样子，他抿了口茶，淡淡道：“告诉沈承，让他安心，赵悦升罪受不完这辈子走不了，等我跟王然百年之后，他也一定苦苦挣扎着。”
　　他说这番话时神色一点儿都不凶狠，却让人莫名一个寒颤。
　　钱依兰眼底闪过惧怕，又很快恢复如常，“那行，我就不打扰了。”她站起身，又看向舒行：“舒总，从前种种我很抱歉，我保证，沈承以后不会再兴风作浪了。”
　　这姑娘用词一次比一次标准。
　　郑淮鹭难得第一次正眼看她，笑道：“你有福气。”
　　钱依兰眼底溢出笑，却格外坦荡：“承您吉言。”
　　等钱依兰走远，时云书才喃喃：“沈家可以啊，娶了这么一位。”

第七十九章：我走后门

　　这一晚大家闹得挺迟，等舒行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三点，他第二天十点必须赶到公司，郑淮鹭也不敢折腾他，两人洗漱完匆匆睡下。
　　第二天照旧，郑淮鹭像是有用不完的精力，八点就准备好了早餐，舒行洗漱好下来吃，这人就坐在对面，眼睛不眨地盯着他。
　　舒行咽下嘴里的粥：“想说什么？”
　　“舒哥给我在舒氏安排一个职务吧。”郑淮鹭神色认真。
　　舒行很想看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你们家族的生意你不管？”
　　“没有需要我管的，经理人一堆，还有高博明顶上。”郑淮鹭说：“我就是觉得呆在家里无聊。”
　　“行。”舒行也没细想，他要是郑淮鹭，早在家里呆得发霉了，又担心这人反悔，紧跟着说：“你随我去公司，到了转转看看，有喜欢的再说。”
　　“好嘞。”郑淮鹭笑道。
　　冯生见到郑淮鹭，差点儿以为他是来抢饭碗的。
　　“放心啦，我对你的位置没兴趣。”郑淮鹭一眼看穿冯生的忐忑，在他耳边小声说。
　　冯生松了口气，也小声回复：“只要不挤我，其它的我都支持你。”
　　郑淮鹭今天穿了一件淡蓝色衬衫，这人像是永远不知道怎么好好穿衣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两个，袖口上挽，随着动作间露出的肌肉线条好看又紧实。
　　舒行着急去开会，带郑淮鹭参观公司的任务就落在了冯生头上。
　　自从舒行跟郑淮鹭确定关系，冯生的人生就痛并快乐着，开始觉得舒总“爱江山不爱美人”，后来发现美人手握两把板斧，遇谁杀谁，战力爆表，还给了他不少的实惠……于是舒行不在的日子里，冯特助负重前行，虽然不是公司大股东，但有绝对的话语权，在员工心中威信不低，而今天冯特助亲自带着一个过分俊美好看的青年，大家心里不免犯嘀咕。
　　其实郑淮鹭从前频繁来公司接舒行，前台小姐对他倒是格外眼熟，但舒行不喜自己的私人生活暴露在大众视野中，所以郑淮鹭每次走的都是私人通道，哪怕有人怀疑过，也不敢乱嚼舌根，这就导致郑淮鹭的真实身份，在舒氏仍旧算个迷，至于他的背景，就更少有人知道了。
　　“那是设计部，公司每次推出产品，所需的代言、Logo，场景布置等等，都是他们给出方案，要求比较高。”冯生说完，见郑淮鹭眼睛一亮，又接了句：“目前少个设计总监。”
　　郑淮鹭扭头看冯生：“您看我如何？”
　　冯生：“……合适极了。”
　　冯特助的良心从没这么痛过，但他又觉得郑淮鹭是个非常有本事的人，保不准能拿下呢？
　　舒行开会出来，一听郑淮鹭看上了设计部，轻笑：“你倒是会挑，那岗位空缺了大半个月，人事部报上来的人我都不满意。”
　　“我试试呗。”郑淮鹭接道。
　　“我倒是可以力排众议，让你暂时站在那个位置上，试用期两个月，到底能不能站稳，看你本事了小郑。”舒行挑眉：“行不行？”
　　“小郑行不行，舒哥不清楚吗？”
　　一旁的冯生：“……”
　　饶了他吧，有天被舒总灭口，找谁说理去？
　　舒行：“……考虑好什么时候上任吗？”
　　“任何时候。”
　　郑淮鹭这样相当于空降，对于大型企业，哪怕再关系户，一旦空降就意味着看不见的汹涌浪潮，一堆人等着挖出你的族谱，若是本事超凡，还稍微能让人闭嘴，但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等着你疏忽之际，将你狠狠拉下，舒行清楚郑淮鹭的本事，但旁人不清楚，鉴于舒总这几月来对于公司的贡献，董事会对于一个设计总监的位置睁只眼闭只眼。
　　其中几位资历颇深的老人倒是对郑淮鹭知根知底，等看到定好的名字当即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明白郑先生是来玩的。
　　能横扫A国，让斯托克家族成为首屈一指的庞然大物，郑淮鹭的本事大了去了。
　　同时，对于不知情的其他员工，郑淮鹭这个空降之人就有待商榷，好吧，是非常碍眼。
　　郑淮鹭上任的第一天十分高调，舒行让冯生盯着，于是每隔五分钟就能听到冯生的实况转播。
　　“郑先生让人将办公室的窗帘换了，说颜色太素，用了带金闪的酒红色。”
　　“加了个酒柜。”
　　“让人搬了一个老式唱片机进去，从文件包里掏出了几张古典音乐的碟片。”
　　“正在研磨，打算画一幅挂在墙上供人瞻仰。”
　　舒行：“……”
　　“好了你别说了，让他折腾！”舒行沉声：“出了事别找我哭。”
　　您觉得可能吗？冯生几乎要将这句话写在脸上，平时跟舒行哭诉那叫情趣，一般情况下，郑淮鹭只会让别人哭。
　　果不其然，第一天有关他的流言就甚嚣尘上。
　　“舒哥，那我去上班啦！”郑淮鹭终于找到了好玩的事情，在电梯外冲舒行挥挥手，潇洒离开。
　　舒行按了按额角，行吧，只要不祸害他。
　　手底下人如同商量好的，往设计总监办公室上传的文件是平时的好几倍，郑淮鹭不仅不生气，反而泡了杯咖啡，摩拳擦掌。
　　就这些压力，跟在斯托克即将覆灭时期比起来，真就是毛毛雨。
　　郑淮鹭注意力高度集中，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叩叩叩——
　　有人敲门。
　　郑淮鹭头都没抬：“进来。”
　　是设计部的员工，一个刚进来的新人，经常在端茶倒水的一线：“郑总监，大家中午一起吃饭，您来吗？”
　　郑淮鹭想都没想就拒绝：“你们吃吧，我不去了。”
　　“去吧。”新人脸上闪过尴尬：“您是我们的上司，好多同事都不认识您呢。”
　　郑淮鹭听出了这句的话外音。
　　鸿门宴啊……
　　他最喜欢了。
　　“好啊。”郑淮鹭颔首。
　　他的笑很具欺诈性，看起来人畜无害，新人的段位跟郑淮鹭比起来好像初出茅庐的小子对上逆天邪神，自然被哄得一愣一愣的，还在心里感叹郑总监真和善，一会儿怕是要吃亏。
　　【舒哥，我去跟同事聚餐啦，你自己一个人吃，记得拍照给我看哦。】
　　舒行看到信息时还以为自己眼花了，郑淮鹭这么好的心情？
　　完了，这是第二个念头，不管是谁，自求多福吧。
　　众人没想到郑淮鹭竟然会来，男人单从长相上无可挑剔，几个前面还跟着前辈们议论他的女同事顿时临阵倒戈，跟他的视线一对上不由得红了脸，对了，还包括一个小伙子。
　　郑淮鹭落座，响起几道尴尬的咳嗽声。
　　菜谱上的食物郑淮鹭瞧不上，还不如回去让舒哥给煮碗面吃，郑淮鹭就要了杯柠檬水，一个从他进来就一直暗暗打量他的中年男人忽然开口：“郑总监不吃点儿？”
　　“不吃，减肥呢。”
　　“是吗？”中年男人名叫陈昊封，在舒氏兢兢业业十八年，算是一批老员工，除非越级，否则平级或者上下级中，资历总能压人一头，之前设计总监的位置迟迟定不下来，一些溜须拍马之人就吹起了陈昊封，觉得非他莫属，陈昊封如今是主管，距离总监的位置不近不远，加上这些年顺风顺水，再被人一捧，顿时飘然起来，也做起了升官发财的美梦，谁知空降一个郑淮鹭，他一朝踩空，自然将全部的怒气对准郑淮鹭，并且今日这场鸿门宴，就是他提倡的，一群小兵不敢反抗，只能跟上。
　　“郑总监是哪个大学毕业来着？”陈昊封笑着问，他是下级，无权查阅上级的信息，现在就是知己知彼。
　　“A大。”郑淮鹭张口就来，其实不是，但他可以在胡诌中圆一个跟舒哥是校友的梦。
　　A大不简单，不少人肃然起敬。
　　陈昊封动作一顿，直勾勾盯着郑淮鹭：“什么专业？”
　　“金融啊。”郑淮鹭接道：“大二觉得没意思，又修了美术跟建筑，大三学了阵音乐。”这句倒是实话。
　　众人：“……”
　　陈昊封自己就不是A大的，脸上挂不住，“听起来都跟设计无关。”
　　“那你什么专业？”郑淮鹭反问。
　　一句堵死，毕业工作跟所修专业十有八九不对口是正常事，陈昊封学的是土木工程来着……
　　陈昊封意味不明地点点头：“郑先生履历漂亮，想必也是经过上面层层筛选来的。”
　　“那倒不是。”郑淮鹭一句话引得众人看来。
　　陈昊封眸色阴沉：“那？”
　　“我走后门。”郑淮鹭颇为大方：“抱着舒总大腿。”
　　啪嗒——
　　一个员工筷子掉在了桌上。
　　“真的！”郑淮鹭生怕他们不信。
　　都在传郑淮鹭走后门，但这人就这么说出口，未免太……无法无天了吧？！
　　陈昊封被郑淮鹭出其不意的一招差点儿晃断老腰，他几欲张口，却不知说什么。
　　郑淮鹭却忍不住，给他们点拨：“你们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能抱上舒总大腿，我跟舒总什么关系吗？”
　　有人真接：“什么关系？”
　　郑淮鹭满足了：“舒总是我男朋友。”
　　最大掌权者以公谋私，实锤！
　　但众人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第八十章：舒总牛哇

　　郑淮鹭不在乎旁人的看法，他只想强行塞狗粮。
　　这句“舒总是我男朋友”一出，陈昊封反而陷入沉默，毕竟“枕边风”自古以来就是让人恨得牙痒的东西，而郑淮鹭满脸都写着【如果你们欺负我，我就告诉舒总。】
　　陈昊封一腔说辞像是被巨石压下，憋得心肺都疼。
　　郑淮鹭微微挑眉，就这样？
　　等再回到公司，小道消息光速传播——
　　【卧槽，那个空降的设计总监是舒总的男朋友！】
　　【你们知道吗？设计总监靠委身于舒总，才得来的这个职务。】
　　【哎哎哎，听说了吗？舒总利用职务之便，将郑总监绑在身边啊。】
　　【什么？舒总用强？！果然人不可貌相。】
　　【舒总牛哇……】
　　舒行听到这些传闻，在办公室气得笑出了声。
　　不愧是他郑淮鹭啊……
　　舒行语气不善地打电话：“上来。”
　　“好的舒哥，我给你带了哈根达斯。”郑淮鹭笑嘻嘻。
　　舒行疲惫地按住额角，可过了几秒钟，又闷闷笑出声，纵容之意无以言表。
　　一旁的冯生：“……”
　　救命啊！！！
　　郑淮鹭真买了份哈根达斯，树莓口味，加了些榛果在里面，气味香甜，办公室门一打开舒行就闻到了，“都说了我不吃。”
　　“尝尝嘛，手底下一个小姑娘说可好吃了。”郑淮鹭将盒子放在面前，站没站相地靠在办公桌上，却又格外玉树临风，“舒哥吃不完我吃。”
　　舒行极少被人当小孩子对待，他的成长环境放在那儿，早熟很多，但郑淮鹭在“无意间”一点点补给他。
　　这冰淇淋味道确实可以，舒行抿了一口，随口问道：“多少钱？”
　　“一个球299。”
　　舒行忍不住道：“你收敛点儿，别跟个土财主似的，还有，你在员工面前不要乱说话。”
　　“舒哥就是我男朋友，这怎么叫乱说话呢？”郑淮鹭辩解：“实话而已。”
　　舒行吃冰降火，觉得鸡同鸭讲。
　　冯生推门进来送文件，瞥了眼舒行手边的哈根达斯，郑淮鹭在背地里跟冯特助建立了特别的“友谊”，可以对他稍微宽厚点儿：“吃吗？我让人买来给你。”
　　“不用了。”冯生神色木然，就知道！舒总看着要找郑淮鹭算账，实则一个冰淇淋就收买了！
　　郑淮鹭争分夺秒赖在舒行身边，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爷爷”两个字十分显眼。
　　是舒业成。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舒行呐。”舒业成沉声：“晚上来老宅吃饭。”
　　从话筒里清晰传来孩子的声音，想到继承人的事情，舒行跟郑淮鹭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拒绝：“好。”
　　“介意吗？”舒行问。
　　“有点儿。”郑淮鹭应道，但他只是占有欲作祟，一想到有个素未谋面的小东西要分走舒行的一部分精力，就格外烦躁。
　　下午离开公司，郑淮鹭毫不避讳地跟舒行走在一起，不少员工暗暗投来视线，对舒总敬佩的五体投地，不愧是风向标，标谁谁死啊，直接把一个新生好苗子插来舒氏了。
　　“你都不觉得……没面子吗？”舒行问，毕竟大家似乎误会了，以为他是上面那个。
　　“无所谓。”郑淮鹭耸耸肩：“反正又改变不了什么。”
　　舒行：“……”
　　车子一路驶入老宅，果不其然，舒行在门口看到了好几辆陌生的车。
　　张叔出来迎他们：“少爷，郑先生。”
　　“张叔。”舒行点头，趁着往里面走的空挡问道：“人来了？”
　　“嗯。”张叔应道。
　　郑淮鹭这阵子会好好穿衣服了，扣子系好，规整优雅。
　　舒业成正在跟一个小男孩说话，小男孩一看家里伙食就不错，脸蛋肥得快要掉下来，老人对于年娃娃一样的小胖子总是格外有好感，但郑淮鹭第一眼却不怎么喜欢，装的，他在心里评价，一个熊孩子，非要装得懂事听话。
　　舒业成也有兄弟，再往上一代更为庞大，支系像是四散的枝叶，很繁杂。
　　“来了？”舒业成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还拉着小胖子：“这是你五叔家的小孙子。”
　　舒行都对不上号，只是点头：“嗯。”
　　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站在一旁，闻言脸上闪过欣喜，又有些拘谨。
　　“对了。”舒业成松开小孩的手，示意女人带走，女人虽然照办，但瞧着有点儿不舍。
　　舒行会意，上前小声：“怎么了爷爷？”
　　“他回来了。”舒业成说得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好像那个“他”很烫嘴。
　　舒行先是不解，跟着怔住，然后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起来，没什么情绪道：“那您就更不该叫我回来了。”
　　换从前舒行不会这么说，舒业成也不允许一手带出来的孙子忽然忤逆自己，但此刻舒业成叹了口气，“他凌晨三点到家，那阵子我还睡着，早上醒来才知道，他说要见你，我想着你们好几年都没见了，到底是父子……”
　　郑淮鹭心里微惊，父子？
　　舒行没什么情绪：“他人呢？”
　　“还睡着呢，倒时差。”舒业成小声。
　　舒业成就一个儿子——舒南丘，从小就对经商没什么兴趣，性子也格外安静，舒业成本想着再长长，再长长就好了，谁知舒南丘变本加厉，精神世界像是一下子翻出红尘，特别不接地气，整天嚷嚷着“自由”，读书时直接出国，外面的环境熏陶更让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最后成了一个喜欢旅行的艺术家，舒南丘做的雕塑，画的油画，拼的手工，在业内享负盛名，舒业成起初生气，但看他干出了一番名堂，舒行又听话，渐渐的也就释怀了。
　　但舒行释怀不了，他对舒南丘的印象非常单薄，他或许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但在舒行看来为父不慈，为子不孝，为夫更是一言难尽，母亲跟他第一次发生冲突，是舒南丘在欣赏一个学生的身体。
　　可能真的是单纯的欣赏，但普罗大众够不到他的境界，他们无法理解。
　　“舒哥，喝水。”郑淮鹭倒了杯温水放在舒行手边，不动声色用指腹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舒业成正欲说什么，就被一道男声插入：“小行回来了？”
　　今天亲朋来了四五家，都算比较近的，闻声诡异一静。
　　舒南丘在舒家令人如雷贯耳，却又像个边缘人物。
　　舒行抬头，见舒南丘不知学了哪里的风俗，蓄了胡子，用小皮筋扎了下就那么松松耷拉着，瞧着让人很不舒服，至少郑淮鹭就想拿个剪刀给他“咔嚓”了。
　　舒南丘在长相上跟舒行有五分相似，但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气息又截然不同，他许是舟车劳顿，脸上还有未散去的疲惫，到底上了年纪，面皮有些垮，有股散漫。
　　舒业成蹙眉：“不是让你把胡子刮了吗？”
　　舒南丘下意识摸了摸：“抱歉爸，我忘了。”
　　舒业成没再说话，气氛越发冷凝。
　　舒行没有任何要喊人的意思，说真的，自己的成长轨迹这个人毫无参与感，动不动好几年不见面，这句“爸”舒行的确张不开口。
　　舒南丘坐在舒业成身边，正好跟舒行还有郑淮鹭面对面。
　　“后花园的山茶全开了，各位要去看看吗？”张叔出面解围，大家也知道不合时宜，立刻跟上，说说笑笑离开，一时间大厅就剩下四人。
　　舒南丘盯着舒行，眼神有点儿惊讶，又有点儿陌生：“跟你妈妈还有联系吗？”
　　舒业成怒其不争地闭了闭眼。
　　这句话踩在了舒行的雷区，他抬起头看向舒南丘：“你们离婚了，你还记得吗？”
　　“当然。”舒南丘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嗨，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别对我那么大敌意。”
　　“回来做什么？”舒行毫不客气：“做艺术没钱了，来跟爷爷拿点儿？”
　　舒南丘顿时脸上挂不住。
　　舒行见状心中冷笑，玩艺术有多烧钱？除非天赋异禀，否则铁匠手里开不出嫩花来，没有爷爷跟舒氏财力的支持，舒南丘如何在国外的高级学府每年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地往里面砸？随便一个材料拿出来都是金砖，他玩得不亦乐乎，觉得这就是自由，这就是世界的真谛，在舒行看来恰恰相反，没有遭遇过现实毒打罢了，从出生就在象牙塔，如今仍是，有一年爷爷病重，给舒南丘电话都打爆了，他说着要来，结果一听说老人转危为安，当即取消机票，去参加当地的一个大型画展。
　　细说起来，舒行对他挺心寒。
　　舒业成深吸一口气：“一家人好不容易在一起，消停点儿吧。”
　　“一家人？”舒南丘小声嘀咕了一句，看向郑淮鹭：“这位是……”
　　知道舒南丘根本不关心他，不关心家里的事情，舒行淡淡：“我男朋友。”
　　舒南丘神色微变，像是很奇怪：“你喜欢男人？”
　　“重要吗？”舒行反问：“在你这样的人眼中，人就是人，只有有意思跟没意思的区别，什么时候还分男人跟女人了？”
　　舒南丘脸上终于浮现几分怒意：“你非要这么跟我讲话吗？”
　　舒行认真：“这是我认为，目前能跟你相处的最舒服的方式。”

第八十一章：你冷静点儿

　　“够了！”舒业成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砸：“嫌弃我一把老骨头，活太久是吧？！”
　　“抱歉爷爷。”舒行起身，冲着舒业成微微一鞠躬：“我回房间冷静冷静，淮鹭，跟我上来。”
　　郑淮鹭应道：“好的舒哥。”
　　舒行跟郑淮鹭一走，舒南丘就彻底放下脸，“您在电话里跟我说舒行谈恋爱了，就这么个跟屁虫？”
　　郑淮鹭对舒行肉眼可见的依赖，那长相一看就是以色侍人，能有什么用？
　　舒业成：“……”他不知道怎么说，毕竟一开始郑淮鹭连他也骗了进去，可事实是伪善的外表下鲜血淋淋，郑淮鹭是一头吃人不见骨头的兽，并且有段时间舒业成能明显感觉到郑淮鹭在黑暗中凝视着他，那阵子碰巧是郑淮鹭身份暴露，跟舒行冷战的时候，舒业成毫不怀疑，这个兔崽子被逼急了真的会把他当作筹码。
　　“爸您也不管管。”舒南丘又来了一句。
　　舒业成莫名听出了几分埋怨味道，顿时火冒三丈：“舒南丘，你要点儿脸行吗？那是我儿子？我对你还不够纵容吗？！你年轻时非要自由，非要艺术，跟倪蕊离了婚，有本事你一辈子都这样啊，哦，现在你大不如前，从你那高高在上的精神世界抽离，想感受一下现实生活，但舒行跟倪蕊是物品吗？你说扔就扔，说要回来就要回来？我实话告诉你，舒行比你强百倍，只要他高兴，我别无所求，至于倪蕊，早两年就跟A国一个男人看对眼了，我隐约听到了风声，你死心吧。”
　　舒南丘神色一僵，“这不可能！”
　　舒业成懒得搭理他。
　　房间里，郑淮鹭从身后抱住舒行，将下巴放在他肩膀上，“别生气，你一生气就影响胃口影响睡眠，咱们今晚的主要目的是看看爷爷找来的一些小孩，其它不重要。”郑淮鹭温声：“我在呢。”
　　“嗯。”舒行阖上眼睛，“淮鹭，我有些头疼。”
　　郑淮鹭闻言立刻让舒行躺在自己腿上，给他力道适中地按揉着太阳穴，舒行心思重，考虑事情比较繁杂，如果可以，郑淮鹭只想让他心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亲生父亲又如何？几十年不管，有跟没有毫无区别。
　　舒行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住，还睡了一阵。
　　直到张叔亲自上来敲门：“少爷，郑先生，该吃饭了。”
　　舒行骤然惊醒，刚要起身就被郑淮鹭扶住肩膀：“慢点儿。”
　　“嗯。”舒行舒服了很多，侧目问：“我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
　　张叔又敲了声：“少爷？”
　　“就来。”舒行接道。
　　今天来老宅的小孩挺多，粗略一扫十几个，虽然有心疼孩子不愿意让过来的，但多的是被舒氏庞大产业迷花了眼的，老爷子说了，就是找个继承人，也不会阻止孩子跟亲生父母见面，这样发挥的空间就太大了，舒业成已经这把年纪，而舒行……人有旦夕祸福，谁说的准呢？而他们的孩子还很小。
　　一群小孩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能把人脑袋吵炸，舒行今晚没任何心情，就陪着老爷子说话。
　　“那只土鸡好，让孩子们多吃点儿。”舒业成开口。
　　结果下一秒土鸡腿就让卸下来，放在了舒行碗中，郑淮鹭抿了口水，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舒行心情好点儿了。
　　跟小孩子抢吃的，能死他。
　　“我不吃！不吃……”之前被舒业成拉在身前细看的小胖子好像跟母亲发生了冲突，将夹进碗里的蔬菜丢了出去，母亲又给他重新夹了一份，小胖子顿时冷下脸，将勺子摔了，“哐啷”一声非常刺耳，众人循声看去，小胖子的母亲立刻起身，拿过餐巾纸擦拭溅在身上的油点子，同时脸色涨红，陪着笑，说话都有些拘谨：“不好意思啊二叔，孩子勺子没拿稳，他平时在家不这样，可乖了。”
　椒ⒸⒶⓇⒶⓜⒺⓁ樘　郑淮鹭饶有兴致，看她睁着眼睛说瞎话。
　　“明明就是宠坏了，还说什么乖。”不知谁嘀咕了一句，大家都听见了。
　　女人脸色难看，又碍于舒业成等人在场不敢发作，讪讪坐了回去，再也不管儿子怎么吃，小胖子扯了扯妈妈的衣袖没得到回应，很快眼眶发红。
　　“这个不行。”郑淮鹭凑到舒行耳边低语。
　　舒行点头，他第一眼就没看上。
　　舒南丘不动声色打量着郑淮鹭，总算发现了这人几分违和的地方，似乎也不是个小白花，舒行知道吗？
　　能不知道吗？舒总还纵容得厉害。
　　一顿饭没吃出什么滋味来，能影响到舒行的事情不多，舒南丘算一个，他就吃了两口菜。
　　“回去给你做蟹煲。”佣人收餐盘，大家挤在客厅，郑淮鹭小声哄着舒行。
　　舒行笑了：“加点儿茄子，浸了汤汁好吃。”
　　“行！”郑淮鹭忙不迭应道，舒行今天要吃龙肉他都能当屠龙勇士去。
　　孩子天性好动，几个绕着大厅追逐打闹，长辈劝说无果，舒业成也不在意地摆摆手：“闹吧，听着有生气。”
　　舒南丘纠结了一阵，还是坐在了舒行对面，他看向郑淮鹭，语气冷硬：“我跟舒行有话要说，郑先生方便回避一二吗？”
　　郑淮鹭颔首：“当然。”
　　他站起身，毫不避讳地跟舒南丘一直对视，许是身高原因，总之郑淮鹭居高临下的，舒南丘在他眼中看到了几分冷意跟嘲弄。
　　舒南丘压下今晚接二连三涌现的躁火，轻咳两声，同舒行说：“你跟你妈妈……还有联系吗？”
　　“每年都有。”舒行淡淡：“您有什么事？”
　　“我打算回国了。”舒南丘说，顿了顿：“以后都不走了。”
　　舒行神色困惑，明显写着【你走不走跟我说什么】，舒南丘面子上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我想着，我们一家人分开太久了，总不能一直这样，你抽空跟你妈妈说一声，就……”
　　“你想跟我妈重归于好？”舒行打断。
　　舒南丘没吭声，但意思很明显了。
　　舒行有些哭笑不得，舒南丘到底有多不接地气？又或者说，他有多不自量力？
　　“我妈早谈恋爱了。”舒行懒得跟他迂回：“那人我在视频中也见过，A国本地人，挺帅气的，追我妈追了有五年，两人不出意外明年结婚，您省省吧。”
　　舒南丘像是被跳蚤咬了，浑身不自在，“舒行，我是你父亲，她是你母亲。”
　　“所以呢？你们就应该一辈子在一起？你如果真有这个觉悟，从前那些烂事你是怎么做出来的？世界不是围着你转，我妈是个独立的人，你有本事自己追回来，别在这跟我上课。”舒行冷声。
　　舒南丘一只手从额头往后，狠狠撸了下头发，情绪有点儿暴躁，他为人自我，不顾及别人感受，但从小生活优渥，要什么就有什么，这些年外面闯荡够了，看身边朋友妻子温顺孩子可爱，就不由得想到自己，想到倪蕊，他们虽然是家族联姻，但那是个可以过日子的女人，长得也漂亮，他回来，倪蕊也回来，舒行如今长大了，不用他们过多费心，一切都很好。
　　这明显是喝酒时一粒花生米都没吃。
　　舒行抬头：“说完了？”
　　舒南丘怒极反笑：“我是你爹！”
　　舒行冷冷勾唇，不再理他。
　　“啊！！！”忽然爆发出一声孩子的尖叫，是那个小胖子，在抢夺一个巴掌大的铜像小狗时跟另一个孩子发生了冲突，稚嫩的脸上却凶相毕露，抢到的孩子已经跑到了舒行身边，有些害怕，却不想还，舒行正好看见了，就从小孩手中拿过小狗铜像，正欲说什么，那小胖子忽然扑过来，他一把抱住舒行的手腕，张嘴就要咬，完全不管对方是谁，一根筋就想要小狗铜像。
　　原本靠在墙壁上发呆的郑淮鹭倏然看来。
　　“哎？你……”舒行话没说完，就感觉到一阵疼痛，这小胖子真咬啊。
　　舒南丘愣愣，不知该怎么办。
　　舒行另一只手去扯小胖子的衣领，但这孩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狠劲，舒业成也看到了，让小胖子的妈赶紧帮忙。
　　森冷的气息袭来，舒行心头一惊，然而来不及了。
　　之前就说过，郑淮鹭满腔的腥黑与恶，是被舒行管束住，一旦失控不管男女老幼，完全是无差别攻击，他对于“弱者”“女人小孩”毫无怜悯之心。
　　郑淮鹭上前，一把扣住小胖子的下巴，轻微的“咔咔”声，是下颚被卸着错位再安回去，速度太快，以至于嘴巴直接麻了，小胖子松开舒行，神色呆愣，然后缓缓抬起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下一秒，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尖锐而痛苦。
　　人不是零件，卸掉安回去，疼痛一分不会少。
　　小胖子疼得在地上打滚，看得人心惊，他母亲飞奔上来，一时间手足无措，然后猛地质问郑淮鹭：“你做了什么？！”
　　郑淮鹭正在查看舒行的手腕，一圈牙印，直接被咬破了皮。
　　听到女人的声音他脸色全黑，气场一瞬间从人畜无害变得莫测凛冽，眼底爆发出狠厉，正欲动手，就被舒行抓住，“你冷静点儿！”

第八十二章：姐姐也住在这片吗？

　　时云书说过，舒行这辈子简直“拯救苍生”，不然就郑淮鹭在A国的样子，谁遇谁死，但林畅闻言也只是轻嗤一声：“短暂封印罢了，舒行但凡有任何意外，疯子还是疯子。”
　　最后一句没任何贬义意味，完全是实话实说。
　　这不就撞上了吗？
　　此刻舒家老宅，大厅的氛围像是坠入冰点，要不是舒行拦住，郑淮鹭能上前给女人一耳光。
　　“这里是老宅。”舒行沉声：“别给我惹麻烦！”他开口自然能镇住郑淮鹭，可疾声厉色地说完，又不由得放缓语调：“听话。”
　　郑淮鹭身后的腥黑张开，让他收起衔恨的獠牙是一件挺困难的事情，可他就这么站着，死死盯着那对母子，就已经让刚才还嚎啕大哭的小胖子不敢出声，小孩也是可怜，虽然熊了点儿，但还在母亲羽翼下呢，就差点儿开启地狱模式。
　　“闹什么？”舒业成原本因为舒行被咬还挺生气，结果这阵子跟舒行统一战线，都想着先把郑淮鹭按住了。
　　舒业成又不免嘀咕，就是咬了一口，虽然出了血，但又没毒，至于这么生气吗？
　　在别人看来不至于，对郑淮鹭而言却截然不同，除了平时欢爱，他就是见不得旁人伤舒行一丝一毫。
　　“那什么，淮鹭啊，你带舒行包扎一下伤口。”舒业成说完看向那被吓破胆的母子二人，忽然无心计较了，“张叔，将他们送走。”
　　送走，就是儿子让舒行教养的可能性彻底没了。
　　女人脸色煞白，虽满心不甘，却不敢反抗。
　　郑淮鹭跟舒行上楼，人群还没从刚才的惊惧中回过神来，一些人并不知晓郑淮鹭的真实身份，就觉得他胆子也太大了！一个外姓人，在舒家老宅跟本家人动手，但看老爷子跟舒行的意思，是都不打算追究了……
　　“爸。”舒南丘想到郑淮鹭那恨不得吃人的样子就心有余悸，“舒行的男朋友，到底什么来历？”
　　舒业成笑了：“怎么，你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了？”
　　话虽如此，舒业成也没跟舒南丘解释，他管不着。
　　“行了，继承人的事情慢慢来吧。”楼上，郑淮鹭给舒行消毒完，一锤定音：“今晚的我一个没瞧上，别指望能跟我住在一个屋檐下。”
　　“知道了。”现在忠犬变恶狼，舒行也不敢跟他起冲突，毕竟狼崽子咬人挺疼的。
　　郑淮鹭稍微平复下来些，对着那个熊孩子就是一顿数落，舒行就顺着他的意思一点点捋毛。
　　事后舒行委婉跟老爷子表达了一下意思，舒业成也觉得这次办的唐突，来的都是些目的不纯的，主要是舒行不愿意，郑淮鹭又犯病了，想着再过一段时间也行。
　　当晚舒行没在老宅留宿，跟郑淮鹭开车回家。
　　舒南丘被舒业成一提醒，回到房间就开始调查郑淮鹭，他到底是舒家人，上面的下面的都不好惹，跟圈子里的熟人一打听，很快就明白郑淮鹭到底是干啥的了，舒南丘久久无法回神，想到那些绘声绘色的传闻，第一时间怀疑舒行是不是被胁迫了。
　　他有种大梦初醒的荒唐感，按理来说他这一生潇洒肆意，在艺术上也取得了令人仰慕的成就，他如愿放飞了灵魂，活成了这世上很多人倾尽一辈子都活不成的模样，他在雨中高歌，在黑夜中放肆大笑，嘲笑着那些庸俗而受到束缚的灵魂，他理解自己，欣赏自己，他的父亲跟儿子都陷入世俗，在商场追名逐利恰恰是他最鄙视的，可就是这样的他，舒行却嗤之以鼻，这让舒南丘难堪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以上种种，都是占据着舒家的资源，所谓艺术最为烧钱，如今他终于稳定下来，却发现不管是哪儿，似乎都不需要他了。
　　郑淮鹭眼光毒辣，就觉得舒南丘是一个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废物。
　　当然，这话不敢当着舒行的面说。
　　“舒哥，我有点儿好奇哎。”郑淮鹭轻声。
　　黑暗中，舒行淡淡：“什么？”
　　“你爸这样，你妈妈什么样子？”
　　舒行二话不说起身打开床头小夜灯，难得有人问他这个问题，舒行觉得挺新奇，也有兴致，拉开抽屉从最底下取出一本相册，他们虽然朝夕相对，但平时舒行不在，郑淮鹭也没乱翻的习惯，他在“隐私”二字上还是尊重的。
　　舒行直接把相册递给他：“看吧。”
　　“可以吗？”
　　“让你看你就看。”
　　这下郑淮鹭不客气了，他原本以为里面会有舒行，谁知全是一个明眸皓齿的女人，长相颇为大气，眉目乍一看较为强势，但眼尾又有一抹徐徐荡开的春水，简单来说，做事雷厉风行，却又很有女人味，这哪怕在上流社会，也是人人追捧的对象。
　　想想也是，单凭舒南丘那样的，生不出舒行。
　　“好看。”郑淮鹭由衷赞叹。
　　“嗯。”对于母亲的美貌舒行也持肯定态度，他看着橘色灯光在墙上映出的淡淡阴影，轻声说：“其实他们两人都没怎么管过我，但当妈的到底要细腻一些，至少她每年都有给我电话，问我过的好不好，我的一些衣服也都是她寄来的，她从不干涉我的生活，让我大胆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在这一点上就跟舒南丘截然不同。”
　　“的确。”郑淮鹭侧身盯着舒行，“舒哥恨不恨她？”
　　“不恨。”舒行诚恳：“甚至于长大一些，我开始理解她，舒南丘过于离经叛道，说得难听点儿，我爸那个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责任感，他将公司跟产业丢给我跟爷爷，又觉得我们庸俗，可他自己用的就是我们‘庸俗’后创造出来的财富，嫁给这样一个人，太折磨，也太痛苦了，而离婚后，她哪怕来舒家看我，见到爷爷也很尴尬，我听说外公那边对她离婚一事非常不满，这样她在渠城没立足的地方，才去了国外，这么多年一个人闯荡，想来也很苦。”
　　郑淮鹭听着舒行将心事娓娓道来，他很早前就没了父母，早已忘记了其中滋味，一时间安慰不到舒行，就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舒行被看得心软，忍不住用手掌盖住他的眉眼，笑道：“做什么老盯着我？”
　　“舒哥。”
　　“嗯？”舒行能感觉到对方的睫毛在自己掌心轻蹭，痒痒的。
　　“谁都可能离开，我不会。”郑淮鹭沉声：“我这辈子都要跟着你，不死不休。”
　　“说得怪恐怖的。”舒行轻笑，上前吻了吻郑淮鹭的唇，两人的呼吸徒然一紧，郑淮鹭手长，欺身而上的同时关了床头灯，舒哥送上门的机会可不多。
　　因为舒行被咬，郑淮鹭对那些熊孩子意见很大，尤其舒家的，背着舒行他开始逐一排查，主要是小孩的父母，不信心术不正的能教出根正的好苗子，然后发现……心术不正几乎是常态，毕竟舒家这么一棵大树，稍微摇下来一颗果子都能让他们吃好久，时间久了自然满心贪欲。
　　郑淮鹭心情不好，就懒得跟手下人纠缠。
　　偏那个陈昊封不是个会看眼色的，见郑淮鹭脸色难看，还以为他在工作上犯了错，更是在一些设计跟策划上漏洞百出，给郑淮鹭添堵，但这种事分情况，心情好了，郑淮鹭愿意将漏洞堵上，嘴上骂一句“小废物”，轻轻揭过，心情不好了，他一定会拿人出气，他到底坐在总监的位置上，加上舒行保驾护航，对一个陈昊封是有绝对处置权的，被郑淮鹭在会议上劈头盖脸一顿骂，那些漏洞逐一指出，众人这才恍然明白，郑淮鹭瞧着吊儿郎当，什么后门抱大腿，大家本事大着呢。
　　一周下来，郑淮鹭将陈昊封折磨得半死，他杀鸡儆猴，其他人像是上了发条，呈上来的设计跟方案总算能入眼了。
　　这天舒行出差，郑淮鹭下了班就回家，从前他离开舒行就恹恹的，心里也越发暴躁，如今好了，反正舒哥晚上会回来，加上郑淮鹭的确将这里当成家看待。
　　收拾好垃圾，郑淮鹭顺路丢掉，然后去了别墅区外的一个大型超市。
　　舒哥晚上回来可能还要吃点儿东西……郑淮鹭在心里罗列着菜谱，修长的手指从货物架上取东西，可就在这时，另一只白皙纤细的手指跟他看中了同一样，郑淮鹭心有不悦，按照他的性格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让。
　　郑淮鹭蹙眉看去，眼底的杀意刚探出一个头就被他猛地一脚踹回深渊，郑淮鹭露出一个极为迷人和煦的笑，先一步松开了手，冲着面前的女人微一颔首：“您先来。”
　　“不不不，你先看中的，是我唐突了。”任何一个女人被这样一个俊美的男子注视着，都会心跳加速，这是好色的本能，女人脸上飞上红霞，稍微后退。
　　郑淮鹭则将看中的黄油取下来递给女人：“给您。”
　　“啊……谢谢。”女人接过。
　　“姐姐也住在这片吗？”郑淮鹭没让气氛冷场。
　　女人一愣：“姐姐……？”
　　“不对吗？”郑淮鹭微敛笑容，变得小心翼翼：“难道说，您比我小？”
　　“是吗？哈哈哈……”女人捂嘴轻笑。

第八十三章：舒总的世界开始玄幻

　　收银员听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当真悦耳至极，一抬头就看到一位美妇跟一个大帅哥走来，大帅哥十分健谈，说话时不急不徐，逗得美妇频繁发笑。
　　最后美妇买的东西，还是大帅哥给付的钱，美妇似乎没发现……
　　可能是母子吧……收银员心想，但又觉得二人眉眼间没任何相似之处，最后只得感叹女娲造人时太不公平。
　　“姐姐住在哪一栋？我送你过去。”郑淮鹭嗓音发甜，但是恰到好处。
　　“啊。”女人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刚才聊得太开心了，“我……我不住在这里，我是来找我儿子的。”
　　郑淮鹭心尖颤抖了一下，但面上分毫不显露，“这样子，姐姐能找到吗？”废话，人家又不是弱智。
　　但他一脸天真无邪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心软，再卸下防备，倪蕊来前就稍微调查了一下郑淮鹭，没查到背景，倪蕊跟娘家基本断了联系，也查不出那么深的东西，就几张照片，姓谁名谁，这都是郑淮鹭想让人看到的。
　　一见真人倪蕊就觉得，儿子的眼光实在是太好了！
　　倪蕊没给过舒行多少母爱，她刚嫁进舒家的时候还心性稚嫩，被舒南丘折磨得不知道怎么生活，当时只觉得不管是舒南丘还是舒行，都让她无法直视，之后毅然决然离婚，离开渠城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小的心理问题，倪蕊消沉过一段时间，又开始积极治疗，等她恢复正常，舒行最黏母亲的时段已经过去，人的成长是一条单行道，倪蕊手足无措，找不到再次参与进去的机会，于是就一直跟舒行保持不温不火的关系。
　　这些年倪蕊很后悔，当年的自己太脆弱了，而这次舒行定好终生伴侣，消息是老爷子告诉她的，这是大事，倪蕊按捺不住，立刻订了机票回来。
　　倪蕊原本在别墅区门口徘徊，老爷子也告诉了她舒行的具体地址，但贸然登门不行，她正要下定决心给舒行打电话，就看到郑淮鹭出来了，跟手边照片上的人别无二致，顾不上许多，立刻跟上。
　　现在看着“纯良无害”的郑淮鹭，倪蕊喜欢的同时又觉得这是天赐良机，虽然这样的法子有点儿卑劣，但她没底气，不敢直接面对舒行，找个中间人，会舒缓很多……
　　“对不起。”倪蕊忽然开口。
　　郑淮鹭吓得购物袋差点儿掉在地上，他觉得倪蕊下一句就是“我没瞧上你，给你五百万，跟我儿子分手吧。”
　　谁知倪蕊越发不好意思，说完眼眶微微发红，郑淮鹭顿时就慌了，着急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帕，稍微俯身递给倪蕊：“姐姐你别哭啊，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
　　“瞎叫什么姐姐？”倪蕊破涕为笑，接过帕子擦了两下发现了上面的花色，一朵蓝色的鸢尾，她的眼神瞬间无比温柔：“原来小行在用啊，我以为我送他的东西，他都丢了。”
　　郑淮鹭完美表演了一个大脑跟不上，愕然当场的震惊与无措。
　　倪蕊看他这样，小心翼翼：“我骗了你，其实我认识你，我是小行的妈妈。”
　　“小、小行……”郑淮鹭还在演。
　　“舒、舒哥的……”郑淮鹭继续。
　　倪蕊则用眼神鼓励他，“对。”
　　“伯母……”郑淮鹭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对不起……”
　　“哎呀傻孩子，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把东西让我，还帮我付款，还给我提东西，怎么就道歉了？”倪蕊笑嘻嘻的，“原来你就是小行的男朋友呀，真人比照片好看。”
　　郑淮鹭将演技发挥到淋漓尽致，好像一个刚跌入地狱又回到天堂的幸运儿：“真的吗？谢谢姐……谢谢伯母！”
　　于是两人又“谢谢”又“对不起”地往家里走，郑淮鹭热情带路，将倪蕊心头的忐忑不安尽数冲碎，更是越看郑淮鹭越喜欢。
　　……
　　舒行出差回来都晚上九点半了，他坐上车才有得以喘息的时间，打开手机一看，顿时微微挑眉，竟然一条信息都没有，狼崽子这么乖的吗？
　　不对劲儿！舒行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郑淮鹭不是能安静下来的人，从前他出差，这人有时候能十分钟一条信息，不管回不回，他发了就能缓解焦虑，今天没焦虑？狼崽子别是又惹是生非吧？舒行一时间头脑风暴，一会儿想着郑淮鹭正在家里蔫了吧唧，可能抱着被子嚎呢，一会儿想着郑淮鹭正坐在一个昏暗房间，居高临下看着脚下被折磨得半死不活的人。
　　“直接回家！”舒行嗓音发紧。
　　冯生不敢耽误，踩下油门。
　　冯生也纳闷呢，今天天冷，报着要下雨，换做平常郑淮鹭早就殷勤地要到机场接机了，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半个小时的路程冯生二十分钟就赶到了，家里灯火通明，说明郑淮鹭在的，冯生见舒总脸色不好，不想惹火烧身，根据他的经验，有些热闹是看不成的，于是跟舒行打了声招呼，冯生掉转车头马上离开。
　　舒行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
　　门打开的瞬间，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舒行正好腹中空空，稍微愣了下，等眼镜上的白雾散去，一切都清晰起来。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他无比熟悉，但此情此景陌生到舒行以为他进错了家门，郑淮鹭正在跟妈妈笑着说话，两人面对着面，脸上一片温馨和煦，大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味道，室内温暖的灯光落在他们身上，像是肩头炸开一朵朵娇羞柔嫩的花，场面简直容不下第二个人。
　　舒行：“……”我走？
　　还是倪蕊第一个发现了舒行，她站起身：“呀！小行回来啦！”
　　舒行：“……”
　　郑淮鹭像是没注意到舒行凉凉的眼神，先倪蕊一步将舒行迎了进来，撞上舒行的妈妈纯属意外，乍一遇见就郑淮鹭这精密的大脑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毕竟舒南丘对他的排斥意味挺大，郑淮鹭担心两厢全败，不曾想这么谈得来，实在是意外惊喜，说是天砸馅饼都不为过，当即就跟倪蕊推心置腹，想把人哄得高高兴兴。
　　所以一时间就忽略了舒行。
　　“偶尔一次，就这一次。”郑淮鹭压低嗓音，小心顺毛。
　　“哼。”舒行瞪他一眼，别说，习惯了郑淮鹭的叽叽喳喳，一下子失去他的消息，舒行恍如一脚踩空，这种感觉很糟糕，也就越发理解从前自己忙碌的时候，郑淮鹭不停刷存在感是什么心情了。
　　“妈。”舒行快速调整好状态，跟倪蕊问好。
　　刚才还坦然的倪蕊一下子紧张起来，郑淮鹭的眼神在两人身上一扫，说：“我去泡茶。”
　　客厅一时间只剩下舒行跟倪蕊。
　　舒行在心里叹气，他跟母亲没任何冲突，但就是一旦对上就有点儿尴尬。
　　“什么时候来的？”舒行问。
　　倪蕊忙道：“昨天！昨天晚上十点。”
　　舒行蹙眉：“那么晚你一个人？住哪儿？”
　　“酒店。”倪蕊听出了儿子语气中的关怀之意，当下心里一暖，“我来的匆忙，就临时定了家酒店，环境特别好，没事的。”
　　那也是酒店，舒行心想，倪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舒家不能去，娘家也不能回，能倚仗的只有儿子，一个想法在舒行脑海中快速闪过，又被打消，他正想着明天就在附近重新置办一套房产，就听郑淮鹭说：“舒哥，让姐……不是，让伯母住在家里吧？”
　　倪蕊心里一惊，她的确想近距离看看儿子的生活情况，但舒行不开口，她也肯定不能开口的。
　　舒行盯着郑淮鹭轻笑：“姐？”有点儿明白小郑用什么手法将妈哄得那么高兴了。
　　“伯母年轻嘛。”郑淮鹭接道。
　　经郑淮鹭这么一提，舒行心中打消的念头又重新浮现，他同倪蕊说：“妈，酒店到底不是家，你要是不嫌弃，就来我这，房间多，随便住。”
　　倪蕊眼底私有泪花闪过：“真的吗？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舒行温声，倪蕊接受了郑淮鹭，似乎只要他喜欢的倪蕊都会喜欢，这让舒行很开心。
　　“那我去给伯母收拾房间，再搬两盆绿植进去。”郑淮鹭是个行动派，放下茶盘就上楼。
　　“哎？”倪蕊没拦住，转身跟舒行说：“你让小郑休息一会儿，从我来就一直忙活着。”
　　舒行自然不拦，反而笑着问：“妈吃了淮鹭做的饭？”
　　倪蕊猛地点头：“特别好吃！”
　　舒行心情愉悦：“我也觉得特别好吃。”
　　能值得郑淮鹭亲自照顾的人寥寥无几，舒行尊敬倪蕊，他便跟着尊敬，收拾好房子下来又把煨好的鸡汤端给舒行。
　　郑淮鹭在厨房清洗厨具的功夫，倪蕊进来了，她朝外看了一眼，然后小声问：“淮鹭，小行有胃病你知道吗？”
　　“知道。”郑淮鹭点头：“伯母放心，已经差不多一年没发作了，医生也说恢复很好，趁着年轻，总能养好的。”
　　“这样。”倪蕊松了口气，跟着笑靥如花，“你说你长这么好看，怎么什么都会呢？”
　　郑淮鹭终于被夸得不好意思。

第八十四章：母慈子孝

　　倪蕊这晚就住在了小别墅，四周万籁俱静，再也没有汽车倏然驶离的噪音，倪蕊睡眠浅，鼻尖一股若有似无的浅淡香味，她难得睡了个好觉。
　　等倪蕊再醒来，她的行李已经出现在了客厅，女人一脸惊讶：“淮鹭呀，你几点出门的？”昨晚郑淮鹭说第二天帮她取行李，倪蕊就顺手给了房卡跟相关证件。
　　“睡醒来就去了。”郑淮鹭不以为然，“伯母快坐，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妈。”舒行从楼上下来，他看到行李微微挑眉，却也没多说什么。
　　倪蕊看着一桌子特色不一的早餐震惊了，这……这也太厉害了吧？倪蕊出生好，从小到大没做过家务，后来一个人生活，也只会点儿家常便饭。
　　舒行看她的神色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声：“妈后来找的男朋友，不会做饭吗？”
　　“会。”倪蕊有些不好意思：“但会的没这么多，也没这么好吃。”
　　舒行点到即止，并不想过多干涉倪蕊的私生活。
　　郑淮鹭在倪蕊面前使劲儿炫技，舒行难得见他这样，正好今天休息，就坐在沙发上看某人表演。
　　吃完早饭郑淮鹭死活不让倪蕊动手，光速将碗筷洗干净，然后带倪蕊去他宝贝非常的小花房里，这人手底下细，寻常人养不活的花他能照顾得生机旺盛，女人多数喜欢花草，倪蕊不时发出惊叹，配合郑淮鹭爽朗的笑声，好一副“母慈子孝”。
　　舒行一边听一边翻阅财经杂志。
　　“舒哥，伯母好些年没回来渠城了，渠城翻新建设的地方挺多，她也没熟人，这样，我请个假，我陪伯母逛几天。”郑淮鹭跟舒行打着商量。
　　舒行头也不抬：“要扣工资的。”
　　“扣！”郑淮鹭颇为大气。
　　舒行这才看向他：“怎么，喜欢跟我妈待在一起？不觉得尴尬？”
　　“喜欢，不觉得。”郑淮鹭回答：“伯母很喜欢我。”
　　他像个得到了长辈赞赏的小孩子，遮掩不住的骄傲，舒行莞尔，又想到郑淮鹭父母早亡，他在亲情二字上能稍微懂得些也是天大的好事，再者倪蕊的确很久没回来了，舒行没作他想就答应了。
　　等到舒行上班，郑淮鹭就带着倪蕊出去玩。
　　从外城到内城，从山郊野地到繁华中心，两人双双戴着遮阳帽，就像出去旅游的。
　　舒行办公过程中就能收到郑淮鹭的行程报备，一张好看的图片，或者他跟倪蕊的合照，明明毫无关系的两人，露出的笑意却别无二致。
　　有次舒行看手机，冯生就在一旁，他是见过倪蕊的，当即倒吸一口冷气，越发觉得郑淮鹭是个狠人，这就搞好关系了？
　　倪蕊爱美，昨晚说着没一条好看的丝巾，第二天中午吃完饭郑淮鹭就带她出门，直奔奢侈专柜，倪蕊底子好，新上的颜色不管明艳还是低沉她都衬得起，导购一个劲儿夸，倪蕊试完手上的，又看上了一条酱紫色的，郑淮鹭将她试好的递给导购，示意包起来。
　　导购笑得五官乱飞。
　　倪蕊刚拿到那条酱紫色的丝巾，另一只略显肥胖，带着朱红色宝石戒指的手也跟了过来，并且毫不客气地从倪蕊手中夺下。
　　倪蕊本想说我先看上的，但对上来人那张脸却微微一愣。
　　孙青青？
　　“哎呦……这人谁啊？”孙青青一个劲椒ⒸⒶⓇⒶⓜⒺⓁ樘儿打量着倪蕊，分明已经认了出来，但嗓门却很大，带着点儿阴阳怪气：“倪家的……倪蕊？真是你啊，你不是出国了吗？”
　　倪蕊皮笑肉不笑：“回来看我儿子。”
　　提到儿子，孙青青笑意微敛，同辈人中就找不出比舒行更出挑的，人家仪表堂堂，风姿卓越，将家族生意做得一时无二，不知道多少人羡慕自己孩子不是舒行，可一转念，孙青青又想起舒行出柜，谈了个男的，再好有什么用呢？后继无人呐。
　　“舒行是了不起。”孙青青摆弄着手上的戒指，“就是可惜啊……”
　　“可惜什么？”郑淮鹭上前，神色温润，但眼底却是一丝笑意都没有。
　　孙青青一个久居高门的阔太太，虽说吃穿用度皆是最好，但每天除了珠宝就是美容院，生活充斥着各种八卦，实际上跟现实生活脱轨挺久，她不止一次跟小姐妹们酸过舒家出了个舒行，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喜欢男人了？对于A国，对于斯托克家族，对于郑淮鹭到底是个什么人，她还真不了解，但酒宴上倒是见过，毕竟这张脸实在让人难以忘记。
　　说酸话撞上正主挺尴尬，但不见舒行，孙青青没那么发怵，而怼倪蕊是她完全控制不住的事情。
　　“青青？”又一个中年女人过来，走近一看竟然是沈承的妈。
　　沈母从沈父口中听过郑淮鹭的一些传闻，对这人十分忌惮，视线一转落在倪蕊身上，不免愣住：“你回来了？”
　　她的敌意倒没那么大，倪蕊颔首：“嗯，回来看看。”
　　沈母似乎想跟倪蕊多说两句，但又碍于一旁的孙青青，于是尴尬地笑了笑。
　　郑淮鹭心下了然：“有仇？”
　　“哎，你儿媳妇快生了吧？”孙青青笑着撞了下沈母的胳膊：“恭喜啊，沈家香火有望，一定是个大胖小子。”
　　沈母心想还有好几个月呢，怎么就快生了？平时她最喜欢听这种话，但孙青青说的不是时候，现在还有谁不知道舒行有男朋友？当着人家的面说这些，这不是给人添堵吗？
　　沈家的生意最近才见起色，沈母不愿意得罪倪蕊跟郑淮鹭，忙道：“那边有个头巾好看，我去看看。”
　　“哎？别走啊。”孙青青没想到沈母这么就跑了，也不跟她一个战线。
　　紧跟着，手里的丝巾就被抽走。
　　孙青青脸色一变，皱眉看向郑淮鹭：“你干嘛？！”
　　她嗓门大，稍微一扯就能引人侧目，沈母隔着一段距离听的清清楚楚，忽然觉得老公说得在理，孙青青脑子不好使，除了平时喝喝茶逛逛街，真的不能过多结交。
　　“我们先看上的，你抢什么？”郑淮鹭反问，别说的确是倪蕊先拿到的，即便不是，郑淮鹭也得夺来。
　　他嗓门没孙青青大，但是脑子清楚语速快，“这位大妈，你皮肤黑成这样，这种颜色的丝巾就别惦记了。”
　　孙青青确实黑，且长相不出挑，那一身珠光宝气褪去，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妇女，跟倪蕊站在一起完全没办法比，而郑淮鹭这番话不知戳到了孙青青哪里，女人脸色顿时就变了，狠狠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
　　“等着就等着。”郑淮鹭根本不会把这种威胁放在心上，转头就将丝巾交给倪蕊，“试试伯母。”
　　倪蕊笑意尴尬，实在不好让郑淮鹭看到这些。
　　“伯母，你跟那位大妈，有过节？”郑淮鹭试探性问道。
　　“不算吧……”倪蕊不把郑淮鹭当外人，犹豫了一瞬就小声说：“我还没跟舒南丘订婚的时候，有一个人追我追得特别狠，反正闹得两家都有点儿没面子。”
　　郑淮鹭不愧看尽人间百态，当即接道：“追你的是刚刚那位大妈的老公？”
　　倪蕊脸皱成一团，点了点头。
　　能追人追到倪家觉得没面子，想必不是什么光彩手段，倪蕊提起来也全是尴尬，说明她对那人一点儿都不喜欢，是孙青青非把倪蕊当成假想敌，这些年都无法释怀。
　　老坛酸醋，还是上一辈的，郑淮鹭将人斥走就懒得管了，倪蕊更不是心眼小的人，她也相中了这条酱紫色的丝巾，郑淮鹭就一并给买了。
　　刚结完账，六七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冲了进来，二话不说先把门从内锁上，其中一个凶神恶煞，右眼角的位置还有纹身，他指着导购，直接一句：“把点闸门放下来！”
　　导购脸色发白，按理来说她应该优先报警，毕竟连同安保系统的报警器就在手边，但她却照做了。
　　郑淮鹭看得真切，不动声色将倪蕊护在身后。
　　几个男人往旁边一站，从中走出趾高气昂的孙青青。
　　“你疯了吗？！”沈母还没走，也被困在其中，立刻上前拽住孙青青的胳膊：“倪蕊是舒行的妈！今天倪蕊掉一根头发丝，你以为你这个阔太太还当得下去？！”
　　孙青青眼底闪过忌惮，的确，沈家都不是舒行的对手，前段时间被折腾得够呛，他们就更不是对手，但孙青青咽不下这口气，这是她兄弟投资建设的大厦，他娘家人占着股呢，再见倪蕊，她不过想讨点儿嘴上的便宜，哪儿轮得到一个吃软饭的指手画脚？
　　孙青青这阵子在气头上，已经把人找来了自然没有回去的道理，她稍微挣脱开沈母，小声说：“我不动倪蕊，但这个小白脸我跟他没完！他跟我低个头，认个错，我大人有大量这事就过了，呵，不过是舒行养的狗，今儿兴致好些他能跟我们平起平坐，明天舒行心情不好了，踹了也就踹了，狗崽子跑得快，以后再报仇可找不到人了。”
　　沈母放开孙青青，用一种难以置信且厌恶的眼神盯着她，没救了……
　　郑淮鹭见状将倪蕊往一侧的换衣间里一推，“伯母，你进去，我说出来才能出来。”
　　倪蕊不明所以，郑淮鹭还是笑着的，但气息明显不同，很有压迫感，她稀里糊涂点了点头。

第八十五章：很好

　　舒行刚开完会就接到倪蕊的电话，他嗓音温润：“怎么了妈？”
　　“小行你快来！”倪蕊在渠城除了儿子求助不到其他人，她抱着手机站在换衣间，听着外面骤然响起的打砸声，有点儿着急：“我跟孙家那个孙青青起了点儿冲突，淮鹭帮我出头，但是孙青青很快带人来将店围住了，他们动起手了！”
　　舒行脸色一变：“地址。”
　　倪蕊报上，那边一句“等我过去”就挂了。
　　冯生开着车，透过后视镜看到舒行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安慰道：“舒总，郑先生身手好，人又聪明，不会有事的。”
　　舒行看向窗外，深深蹙眉，难怪开会的时候忽然心烦意乱，郑淮鹭身手好他能不知道吗？但问题是这里不是A国，郑淮鹭身后还站着一个倪蕊，他不可能让倪蕊看到过于血腥的场景，他的狼犬很早前就磨掉了利爪。
　　还真让舒行猜对了。
　　郑淮鹭拳拳到肉，却不往人脸上招呼，一点儿血没溅，他将一个男人的脑袋按在玻璃柜上，眼中戾气横生，烟灰缸就在手边，郑淮鹭都拿起来了，但理智战胜兽|性，他到底没砸下去，他才活得像个人，不能跟从前一样；就是这个念头闪过的功夫，另一个人从他手中劈手夺掉烟灰缸，玻璃材质，拿在手中挺有分量。
　　拿烟灰缸这人就是一开始进来挺凶横的纹身男，一看就是混过的，眼中的狠劲儿一般人真没有。
　　孙青青跟沈母躲在沙发后，见状孙青青也害怕了，手下人一看就是上头了，她仓惶站起身：“够了够了！”
　　但她的声音淹没在“砰”的巨响中，郑淮鹭反应快，第一时间闪开了，烟灰缸重重摔在玻璃柜上，顿时碎片乱飞，然后又从身后冲上来一人，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棍子，猛地一下打在郑淮鹭腰侧，用劲之大棍子都折了。
　　这次郑淮鹭没躲掉。
　　“草！”郑淮鹭身形微晃，又很快站稳，他反手扣住来人的手腕，然后猛地用力，先是骨头错位的响动，然后是杀猪般的惨叫。
　　“淮鹭！”倪蕊一声惊呼。
　　风声从耳畔袭来，郑淮鹭本能地偏过脑袋，纹身男一拳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郑淮鹭的眼神倏然一静。
　　纹身男忽然觉得不对。
　　“你照我脸打的？”郑淮鹭轻声：“你知道舒哥有多喜欢我这张脸吗？”
　　话音刚落，他猛地提膝！
　　“嘶——”倪蕊不忍直视地移开目光，竟有点儿感同身受般的疼。
　　纹身男先是脸色一僵，然后整个涨青，再由青到红可谓精彩纷呈，谁能想到郑淮鹭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
　　郑淮鹭一把推开纹身男，侧身挡在倪蕊面前，这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姿势，“伯母，您怎么出来了？”
　　“我不放心。”倪蕊没看到郑淮鹭被敲了一棍子，还顺着他的胳膊摸：“伤到了没？”
　　郑淮鹭：“怎么可能？没伤到。”
　　孙青青趁机站出来，这些都是她弟弟养的打手，毕竟有些场合道理讲不通，她再笨也意识到情况超出掌控，动静太大了，尤其沈母看她的眼神，陌生又疏离，就好像她是个死人似的。
　　但即便如此，孙青青还要逞口舌之快，指着郑淮鹭说：“这只是一个小教训，以后注意点儿！”
　　郑淮鹭腰上火辣辣的疼，他瞟了孙青青一眼，极冷，看着这女人连动手的欲望都没有，再者当务之急是把倪蕊送回去。
　　倪蕊真在自己手底下有个万一，郑淮鹭能当着舒行的面来个以死谢罪，不夸张。
　　谁知那边刚打开电闸门，一道修长的身影端端而立，舒行镜片上寒光闪过，他稍微抬起头，露出清冷含霜的眸子，舒行朝里面扫了一圈，场面可谓惨不忍睹，地上全是碎玻璃。
　　看到郑淮鹭跟倪蕊好好站着，舒行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孙青青是见过舒行的，当即脸色大变：“这不是小行吗？你、你怎么……”
　　“闭嘴。”舒行冷声。
　　孙浩智抱着啤酒肚从楼上跑下来，接到冯生电话时他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年轻助理逻辑清晰，直接问他要个说法，孙浩智就知道出事了，他是跟手下人打了招呼，孙青青，也就是他姐需要，小忙随便帮，毕竟这是他们孙家投资的地界，强龙难压地头蛇嘛，但谁曾料到他姐找人收拾了舒行的男朋友跟亲妈……
　　孙浩智眼前发黑，急得满头大汗，跟在舒行后面想解释：“舒总，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很好。”舒行淡淡。
　　孙浩智的双脚就被钉在原地，他嘴唇轻颤，觉得完了。
　　舒行上前挨个检查，一颗心彻底躺回胸腔，“没事吧？”
　　倪蕊摇头：“没事，淮鹭可厉害了。”
　　“嘿嘿。”郑淮鹭邀功似的朝舒行笑，许是光线原因，他脸色没那么好看。
　　不跟孙家人废话，舒行带上人就走，孙浩智想追，被冯生侧身拦住：“孙先生不必多说，还是回去查查帐，想想有没有疏漏的地方，毕竟舒总轻易不动手，一旦动手就决不罢休。”
　　“哪儿这么严重呢？”孙青青一颗心扑通狂跳，面色僵硬。
　　沈母早就跑得没影了。
　　冯生颔首：“告辞。”
　　“弟……不会吧？那就是舒行养着的一条狗……”
　　“你闭嘴吧！”孙浩智眼眶发红，恨不能吃人，将孙青青吓得后退几步，他指着这个女人，无比后悔，一字一句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你要害死我们了！”
　　坐上车，舒行问：“对方大概七八个人，有没有蹭伤之类的？”
　　“那没有。”郑淮鹭通过后视镜看了倪蕊一眼，在未来“丈母娘”面前，丢什么都不能丢人，郑淮鹭底气十足：“对方不堪一击。”
　　舒行没说话。
　　倪蕊受到了些惊吓，回到家又跟舒行说了遍事情经过，舒行耐心听着，郑淮鹭去泡茶。
　　“您放心，什么事都没有，商场那边我来处理。”舒行接道。
　　郑淮鹭俯身放茶盘，姿势有一秒钟的僵硬。
　　真的丢人啊……郑淮鹭在心里都要气笑了，一挑多他又不是没打过，有段时间专门训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落单了，不至于成为俎上鱼肉，但那阵子他身上戾气重，好斗狠，手底下没个轻重，基本打完训练室的墙上地上飞溅着血，郑淮鹭也适应，似乎他天生就该这样，但如今不同，他成了小温室里面的花朵，至少绽放在倪蕊面前的样子干干净净，那种不要命的行为肯定得戒了。
　　神奇，郑淮鹭觉得自从跟舒哥在一起，他都快成菩萨了。
　　狼犬不仅磨掉了爪牙，他开始连大声叫一下，都害怕惊到寻常人，给舒行带来麻烦。
　　“好了妈，别想了，回房休息。”舒行温声。
　　倪蕊的确累了，她前脚回卧室，后脚舒行就跟着郑淮鹭进了主卧。
　　郑淮鹭调笑：“怎么，舒哥舍不得我？不去上班了？”
　　“不上了。”舒行拉着郑淮鹭到床边，然后说：“把衣服脱了。”
　　“干嘛啊？这青天白日的。”郑淮鹭笑得色|气又暧昧：“舒哥想要了？”
　　“嗯。”舒行低声，“衣服脱了。”
　　“别闹。”郑淮鹭笑道：“家里没人还行，一会儿伯母找我们我穿衣服都来不及。”
　　“郑淮鹭。”舒行嗓音清冷：“衣服脱了。”
　　郑淮鹭不对劲儿，虽然表现出来的很细微，但舒行就是能看见。
　　“舒哥……”郑淮鹭忽然抬手捂住腰侧，飞扬的神色也落下来，显得可怜又委屈：“你别对我这么凶。”
　　舒行立刻缴械投降，一只手覆在郑淮鹭的手背上，小心翼翼：“这儿？”
　　“嗯。”郑淮鹭点头：“伯母在，我不敢表现出来，又觉得丢脸，也不好意思跟你说。”郑淮鹭如果卖惨多数是遇到了碍事的，例如沈承那头猪，若是没事，他本能将伤口藏起来。
　　“坐好，舒哥看看。”舒行拉起衬衫，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青了是吗？问题不大。”郑淮鹭接道，“就是看着吓人，涂点儿药膏两天就好了。”
　　几乎小臂粗的淤青痕迹，像条带子似的缠住郑淮鹭的侧腰，瞧着十分骇人。
　　“不去医院。”郑淮鹭索性趴在床上，就露出半张脸，眼底噙着温温的笑意：“舒哥，真不严重。”
　　不严重，但是舒行心疼。
　　简单将四周擦拭一番，舒行给郑淮鹭上了药，消肿化瘀的药膏，抹上去冰冰凉凉。
　　郑淮鹭低声，“舒哥，你没有闻到花香？”他养的花草多，这几日开着小温室，整个别墅像是腌了个通透，浅淡的香味时不时就能闻见。
　　郑淮鹭的语调染上困倦，似乎下一秒就能睡着。
　　“嗯，很好闻。”舒行回应，轻轻抱着郑淮鹭，将他往床头挪了挪。
　　郑淮鹭的入睡速度有点儿快，他很好哄，舒行亲历亲为给他做点儿什么，就能浑身每一个细胞都沐浴在阳光下，他眼前人影跳动，格外安心。
　　“舒哥……”
　　“嗯？”舒行凑近。
　　郑淮鹭却呼吸均匀，对他来说打架不难，难的是约束自己，这次不错，郑淮鹭得意，没吓到伯母。
　　但是舒行发了大脾气。

第八十六章：发烧

　　孙家近些年也没跟舒行起冲突，就是之前沈承狙舒行生意时当了一回狗腿子，还是那种没什么杀伤力的，舒行本来无意树敌，可郑淮鹭躺在那儿算另一回事。
　　冯生听着舒行在电话里的叮嘱，都到了收购孙氏产业的地步，看来孙浩智带着孙青青来负荆请罪都不行。
　　晚饭是倪蕊做的，家常小菜，跟郑淮鹭的手艺没法比，但入口不成问题。
　　郑淮鹭一睁眼天都黑了，他脑子倏然清明，掀起被子就要下床，结果腰上像是被人二度一锤，剧痛后就是僵硬。
　　“急什么？”熟悉的脚步声接近，郑淮鹭没倒回床上，而是倒在了舒行怀中，他顺势将人的腰抱住，咕哝道：“舒哥。”
　　“疼得厉害吗？”舒行心下懊恼，就不能听郑淮鹭的，应该去医院看看。
　　“不疼。”问死郑淮鹭也是这个回答，他语气低沉，有些懊恼：“舒哥，你们晚上怎么吃的？我没起来。”
　　“困了就睡，你又不是我的保姆。”舒行在郑淮鹭腰侧青紫的位置轻轻按揉着，“宝贝，你这两天有些过于小心翼翼了。”
　　郑淮鹭轻笑：“瞒不过舒哥啊。”
　　“在怕什么？”舒行凑到郑淮鹭耳边，轻轻啄了啄，此刻太阳西沉，夜色一个颠倒过来就将大地染黑，房间里没开灯，想到舒行一直待在这里陪着自己，郑淮鹭就心里舒服，原本不想说的，但舒行哄人也有一手，主要是郑淮鹭吃这套，顿了顿，开口：“想让伯母喜欢我。”
　　舒行：“我妈都快喜欢死你了。”
　　“不仅如此……”郑淮鹭淡淡，“我以前，心性狠厉，这些我都知道，我怕有一天一些消息到了伯母那里，她害怕我，我就想着多做点儿，让她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可能以前的我不在乎，而现在我挺希望得到长辈的祝福，也不想舒哥难做。”
　　字字句句出自肺腑，舒行一阵心疼，“我妈不是听风就是雨的人，万事都有我在。”
　　“嗯。”郑淮鹭紧了紧臂膀。
　　饭桌上，郑淮鹭又将倪蕊的手艺夸赞了一番，不是恭维，而是他真觉得好吃，跟外面的饭菜区别很大。
　　“还有鸡汤呢，多吃点儿。”倪蕊给他夹菜。
　　“嗯。”郑淮鹭照单全收。
　　舒行盯着他看了一阵，等倪蕊去厨房收拾碗筷，他抬手摸了摸郑淮鹭的额头：“有点儿发烧。”
　　“是吗？”郑淮鹭不以为然：“我还觉得热。”
　　郑淮鹭鲜少生病，永远精力旺盛，但过了不足两个小时，他的脸色就开始发白，整个人也蔫蔫的，但跟倪蕊说话有问必答，还陪着看了会儿电影。
　　等倪蕊上去睡觉，郑淮鹭还在跟舒行说剧情，看得出他挺享受。
　　“嗯。”舒行牵着他上楼：“该休息了。”
　　“我才睡醒几个小时。”郑淮鹭失笑，但是等洗完澡往床上一躺，他跟被瞌睡虫咬了一样，脑子昏昏沉沉，眼前隔着一层雾，看舒行的身影晃来晃去。
　　知足了，郑淮鹭心想，他也有岁月静好，遇一真心的时候，可见老天还是长眼的，守着舒行就是守着他自己，搁从前他能扒了孙家人的皮，如今却像忽然生了佛性，开始考虑“因果报应”这种事，舒行两手干干净净，恪己端正，他总不能再将从前的淤泥带来，郑淮鹭这么想着，不知何时阖上眼睛。
　　身上热得慌，郑淮鹭将被子掀开，但刚透气两下就被盖回来，边角还被人按住，他没力气，动不了，费劲儿睁眼，看到床头两道人影晃动，郑淮鹭浑浑噩噩，想着除了舒哥还有谁？
　　“就是受冷发热，养几天就好了，郑先生身体素质不错，舒总不用担心。”说话的是舒业成聘请的家庭医生，一般只去老宅，接到舒行的电话略微惊讶，没搞懂一个小感冒舒总为什么如此担忧？
　　“好的，谢谢您。”舒行要出门送客，但刚走两步小拇指就让勾住，他回头，郑淮鹭半睁着眼，哪怕满脸是汗，头发也乱糟糟的，这人的眉眼氤氲在床头灯光下，也极尽漂亮温柔，舒行心头一软，顾不得医生在场，俯身同郑淮鹭说：“等我三分钟好不好？”
　　郑淮鹭面对他一向孩子气，生了病就更是，他微蹙了蹙眉，眼中水色盈盈，瞧着很委屈：“半分钟。”嗓子也哑了，几乎是气音。
　　舒行点头：“嗯，半分钟。”
　　医生：“……”
　　医生有眼色，到了门口就让舒行止步，言明他自己能回去。
　　果然半分钟。
　　舒行回来时郑淮鹭的目光就跟着他，人瞧着也清醒了些。
　　“要什么？”舒行在床边坐下。
　　“水……”
　　舒行早就备好了，郑淮鹭半直起身子，重量几乎压在舒行掌中，但稳稳的，他也不担心掉下去，一杯温水下肚，郑淮鹭神智稍微清明，终于有了发热的真实感，血液都像是煮沸了，这滋味不好受，郑淮鹭顺势枕在舒行腿上，一个劲儿往他怀中蹭。
　　比这折磨人的苦楚郑淮鹭能毫不眨眼地咽下，但面对舒行，一点儿疼痛都能放大。
　　“舒哥，几点了？”
　　舒行轻声：“十二点半。”
　　“你不睡觉怎么把医生叫来了？”
　　舒行轻抚着他的后背：“不太放心。”
　　舒行说不出来，他心里明白没什么大问题，养两天就好了，但第一次见郑淮鹭这么蔫巴巴的，不听权威人士确定就浑身不得劲儿，这人把什么都给他了，瞧着很快乐，但从某种程度来说，也很委屈，都觉得郑淮鹭难伺候，但要舒行说，郑淮鹭真的很容易知足。
　　“舒哥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郑淮鹭哑声。
　　“不用，我请了几天假。”
　　郑淮鹭抬头，眼神有点儿亮：“请假做什么？”
　　“你好了我再去公司。”舒行接道。
　　郑淮鹭又使劲儿往舒行怀里拱，高兴得不行。
　　可不就是好哄吗？
　　郑淮鹭只能在床上度日，舒行不让他乱动，感冒没好前就在家里养着。
　　郑淮鹭起初觉得小题大做，但第二天身上还是软，他好像从来不生病，一生病就一股脑报复回来似的，实在难受了就喊“舒哥”，好在随喊随到，指尖稍微攒点儿力气就能摸到实体，舒行的掌心温柔有力，让人安心。
　　中途倪蕊来喂粥，郑淮鹭警惕性高，人一走近就睁开眼睛，但瞧不真切，只觉得轮廓很温柔，一下子将他的记忆拉回到久远前，儿时生病，母亲也是这样照顾他，郑淮鹭以为在做梦，还冲着梦中人笑了笑，他脸色苍白，都不知道笑起来多让人揪心，倪蕊见他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稍微靠近，终于听清了。
　　“妈妈……”郑淮鹭一声声唤着。
　　倪蕊不知为何，鼻尖有点儿酸。
　　舒行站在她身后，接过粥。
　　这两天郑淮鹭的过往舒行多多少少跟倪蕊说了些，倪蕊简直难以置信。
　　“您害怕吗？”舒行问。
　　倪蕊反问：“我为什么要害怕？你跟淮鹭结婚了，我也是他妈妈了。”
　　舒行轻笑：“谢谢妈。”
　　整整五日，郑淮鹭才从一场绵长窒闷的酸疼中挣扎出来，他不顾舒行的阻拦，非要去洗澡，扬言再不洗烧不死先难受死了，舒行没办法，将浴室温度升高，脱了衣服跟他一起进去。
　　郑淮鹭想耍流氓没耍成，被舒行按在墙上给搓背。
　　“舒哥？”郑淮鹭忽然开口。
　　舒行正在给他打泡沫，应得随意：“嗯？”
　　“我觉得……”郑淮鹭笑意盈盈：“你这两天很心疼我哎？”
　　舒行手上一顿，然后将泡沫打开，青年脊背线条匀称有致，生病也没说垮下来，“知道就好。”
　　“舒哥别紧张，我喜欢你无所顾忌的样子，我没事。”
　　舒行将他歪过来的身体推回去，“知道我心疼就好，再伤到我跟你没完。”
　　“嗯呐！”
　　腰间的淤青散的快差不多了，只剩一条浅淡的印子，从浴室出来郑淮鹭神清气爽，结果没嚣张两秒钟就被舒行扯过去穿衣服。
　　“舒哥，会不会太厚了？”
　　“穿！”
　　郑淮鹭套上就下楼，这房间他躺了五天了，看一眼都嫌烦，小花房都是倪蕊在帮他照顾。
　　“伯母我来。”郑淮鹭笑嘻嘻的。
　　倪蕊瞪大眼睛：“哎呀，好了？”
　　“好了好了。”郑淮鹭跟她来了个贴面礼。
　　“晚上想吃啥？伯母给你做。”
　　“不用，我来做。”郑淮鹭笑道：“躺得骨头都酥了，我活动活动。”
　　舒行靠在门口，神色温和：“让他折腾。”
　　晚餐龙虾海鲜都有，郑淮鹭一口气弄了十几个菜，桌上差点儿没摆下，色香味俱全，倪蕊咽着口水：“哎呀，我要减肥的。”
　　“伯母这么苗条减什么肥？”郑淮鹭舀了排骨汤给她：“吃饱了再说。”
　　倪蕊握拳，有道理！
　　然而刚开吃没多久门铃就响了，舒行去开门，不知看到了谁，半天没动静，这边郑淮鹭不放心，刚起身就见舒行侧身，然后从门外进来两个人。
　　舒业成跟舒南丘。
　　倪蕊立刻收敛笑意，不似刚才那么放松。
　　舒行脸色不好看，如果只有舒南丘一个人，他根本不会同意对方进门。

第八十七章：我想到了好玩的事情

　　舒业成进来，倪蕊立刻起身问好：“伯父。”
　　她跟舒南丘离了婚，再叫“爸”不现实，只能恢复最初的叫法，舒南丘今天盛装打扮了一番，西装革履，头发上打了发蜡，也刮了胡子，瞧着像那么回事。
　　舒行按了按额角，开口：“爷爷坐吧。”
　　“你都好久没回来了。”舒业成笑呵呵的，示意倪蕊也坐，然后扫了眼满桌的好菜，“你们倒是会享受。”
　　舒业成不客气，先来了碗鸡汤，浓郁又不腻，难怪舒行这半年来饭量可以，胃病也没犯过。
　　这不是舒南丘第一次见倪蕊，却怦然心动起来，同时又有点儿懊恼，当年为什么会跟倪蕊离婚？舒南丘这么想着，下意识看向舒行，但舒行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倪蕊的选择他绝不干涉。
　　舒南丘不太待见郑淮鹭，忽然开口：“爸，咱们一家团聚，外人在不太好吧？”
　　郑淮鹭闻言起身：“我上楼……”
　　“你上哪儿？”舒行打断，拽着郑淮鹭坐下，目光凛冽而森寒：“淮鹭是我爱人，你说的外人是指谁？”
　　舒南丘没想到舒行这么不给面子，脸色微沉。
　　蠢货！舒业成在心里骂道，他对这个儿子真的失望透顶，但凡长点儿脑子，也该知道跟郑淮鹭搞好关系才是上上策，孙家最近哭爹喊娘，求天不应求地不灵，事情始末舒业成也搞清楚了，说白了，冲冠一怒为蓝颜，舒行就不会让郑淮鹭委屈，舒南丘还看不懂局势！
　　倪蕊眼底滑过反感，夹了个鸡腿到郑淮鹭碗里：“快吃，这几天发烧一直喝粥，人都瘦了。”
　　“确实瘦了。”舒业成打量着郑淮鹭：“不严重吧？”
　　郑淮鹭摇头：“不严重。”
　　“什么不严重？”舒行挑鱼刺，语气不悦：“烧了三天才降下来。”
　　郑淮鹭轻轻应两声，再不说话了。
　　舒行将鱼刺挑干净，蘸点儿酱汁放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在郑淮鹭碗里。
　　舒南丘也顾不上郑淮鹭了，递给老爷子一个眼神。
　　舒业成轻咳两声，问倪蕊：“这些年在国外发展得如何？”
　　“挺好的。”倪蕊对舒业成很尊重，没他舒行也不能健康长大，于是态度恭敬温婉：“工作室接单不低，也能养活自己。”
　　“只养活自己可不行。”舒业成也不迂回了，直接问：“你还这么年轻，就打算以后一个人？”
　　倪蕊蹙眉：“伯父，我跟您说过的，我有喜欢的人了。”
　　“啪嗒！”舒南丘忽然放下筷子。
　　倪蕊看向他，舒南丘有点儿着急：“我们儿子都这么大了，你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舒行淡淡：“别扯我。”
　　倪蕊深吸一口气：“咱们离婚了，早就离了，儿子都这么大了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
　　“我！”舒南丘被狠狠一堵，仔细一看，倪蕊的眼中的确没有半点爱意。
　　“舒南丘。”倪蕊碍于老爷子在，说话还算委婉，“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从前我们一直都在配合你，而现在我们想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再拿伯父当挡箭牌，我跟你没关系了。”
　　舒行剥好虾喂到郑淮鹭嘴边，青年就势咬住，舌尖从舒行手指上轻轻掠过，有点儿痒。
　　舒行暗骂一句妖精。
　　舒业成叹气，事已至此，他无话可说，本来当初就是儿子对不起倪蕊，整那么多破事，这几天架不住舒南丘再三恳求，他才决定当一回说客，但点到即止，总不能真的按住倪蕊的头让她重新接受吧？不厚道。
　　“爸……”
　　舒业成沉声：“吃饭吧。”
　　舒南丘哪儿还有胃口，老子帮完了，儿子又不管他，他心上被挠得瘙痒不止，急得心肺都要刺啦冒火，然后蹦出一句：“我不信你有了喜欢的人。”
　　倪蕊似乎翻了个白眼。
　　郑淮鹭脑子里蹦出三个字：普信男。
　　他扭头看舒行，发现舒行眼底是一样的情绪，两人相视而笑。
　　吃完饭舒南丘还想留下，被舒行勒令离开，怎么越活越倒回去了？
　　倪蕊被舒南丘破坏了心情，也没看电影，收拾了一会儿花草就上楼，舒行在厨房帮郑淮鹭清洗碗筷，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让你看笑话了。”舒行轻声。
　　“这算什么笑话？”郑淮鹭凑上前亲了亲舒行：“我还挺心疼舒哥的。”摊上这么一个爹。
　　“不行让伯母住几天就回去。”郑淮鹭将碗筷罗列摆好，起身的时候眼前稍有雾气升腾，毕竟身体才见好，又不是铁做的。
　　舒行眼疾手快，扶了郑淮鹭一把，然后拉着他的手清洗干净，像带小孩似的，完事让郑淮鹭去一边休息，剩下的他来收拾。
　　舒行的情绪有些低落，郑淮鹭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
　　舒行收拾厨房的短短几分钟，已经自我反思了一遍，他自觉不是个恃宠而骄的人，但的确被郑淮鹭捧在掌心太久，一个童年惨烈，心性极端的人，为了他一路退让，舒行一直想让郑淮鹭回归一个正常状态，而事实是郑淮鹭只要跟他在一起，就挺正常的，最近天气转冷，郑淮鹭只叮嘱舒行添衣，倒是根本不在意自己，舒行看着水流从指缝没入，沉沉叹了口气，是他的错。
　　“舒哥？”
　　“嗯。”舒行转过身来恢复如常：“走，带你看电影去。”
　　两人在书房，起初是看电影，但看着看着就看到了沙发上，听着视频中人的笑声，舒行有些笑不出来，郑淮鹭在这上面的体能永远毋庸置疑，舒总很快乐，但是也很难受。
　　第二天舒行自然而然起迟了，倪蕊觉得他走路有些慢，也没细究，倒是更在意另一件事，“小行，你爸爸那样，我挺担心的，昨晚跟我喜欢的人说了声，他想来看看。”
　　舒行明白，看看是假，让舒南丘死心是真，挺好，他也得把把关，不能让倪蕊被人骗了。
　　“让他来吧，我请客吃饭。”舒行接道。
　　“好儿子！”倪蕊真害怕舒行不答应，闻言一个激动，俯身在舒行脸上亲了亲。
　　舒行微微愕然，随即笑了，他跟妈妈很少这么亲密，好在体验也不差。
　　人是第二天晚上到的，倪蕊亲自去迎，也没带回来，而是定了个酒店，没见面前该有的分寸还是得有，倪蕊也没跟喜欢的人住一起，为了给舒行留个好印象，连夜回来了。
　　“那明天中午吃饭？”倪蕊问。
　　舒行颔首：“行。”
　　“对了。”舒行上楼之际想起来，“他叫什么名字？”
　　倪蕊：“柏峻。”
　　柏峻……郑淮鹭微微蹙眉，莫名耳熟。
　　翌日，舒行在顶级餐厅定了个包间，倪蕊先过去，他跟郑淮鹭晃晃悠悠随后。
　　“舒哥，你要是没看上怎么办？”
　　舒行摇头：“我妈看上了，只要人品没问题，小毛病可以接受。”
　　柏峻早就到了，包间门一推开先见一道挺高的身影，目测一米八五，因为逆着光，五官并不清明，但人到中年还能保持这个身材的不多，薄薄的衬衫下有坚实的肌肉线条，越走近，男人的五官越发明朗，鬓角稍有白发，视线一转，是斜挑向上的凛冽眉峰，眼神很沉，虽然没任何敌意，却带着股难以形容的硝烟感，简单来说，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
　　终于，男人的面容彻底暴露，悍利而坚毅，似乎是军|人出身。
　　“您好。”男人先开口，嗓音极为低沉，带着点儿网红们模仿不来的气泡。
　　舒行点头：“您好。”他跟柏峻介绍郑淮鹭，“这是我爱人，姓郑，叫郑淮鹭。”
　　按照剧本，也该是郑淮鹭跟柏峻互相问好，但是听到“郑淮鹭”三个字，柏峻的神色稍有变化，对上郑淮鹭的眼神，两人同时眯了眯眸子。
　　“柏先生。”
　　“小郑好。”柏峻勾唇。
　　郑淮鹭差点儿抄起桌上的茶杯扔过去，心想小郑是你喊的吗？
　　舒行察觉到气氛不对，但眼下的情况下不好多问。
　　舒行也不废话，等菜上桌，一杯茶见底，就开始询问柏峻一些私人问题，嗯，是开汽车零件售卖的，有个小公司，跟一些豪车也签定了合同，生意似乎不错，一直没结婚，父母早亡，所以孑然一身，毕业于A国数一数二的名校，爱好和平……
　　在柏峻说到爱好和平的时候，郑淮鹭“噗”一下笑出了声。
　　柏峻嘴角抽搐。
　　“没，我想到了好玩的事情，你们继续。”郑淮鹭往后一靠，递给柏峻一个嘲讽满满的眼神，摆了摆手。
　　柏峻盯着郑淮鹭看了几秒钟，忽然问出一句颇具深意的话：“那么小郑现在喜欢什么？”
　　郑淮鹭答：“和平。”
　　舒行：“……”
　　倪蕊：“……”
　　柏峻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等他走后，郑淮鹭也起身，跟舒行小声说：“回去跟你解释。”
　　郑淮鹭吹着口哨到洗手间，刚进门眼前就黑影袭来，他登时侧身躲过，同时斜踢一脚，被对方格挡化解，郑淮鹭挑眉，对上同样张牙舞爪的柏峻，皮笑肉不笑：“都说你死了，原来活得好好的呀。”
　　柏峻冷声：“好歹你小的时候我抱过，不用这么咒我。”

第八十八章：记得有空来找我们玩

　　斯托克家族没洗白前，什么生意都做，牵扯上人命的不少，郑淮鹭的爷爷除了三个儿子，还曾收养过一个，不随他姓，但也算精心培养，之后成为A国人人谈之色变的一把利刃，他是顶好的刀，后来老爷子去世，郑淮鹭的父亲要重新洗牌，无需强求，他自己就离开了。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柏峻。
　　郑淮鹭从记事起见过柏峻三次，最后一次他躲在门口，昏暗的灯光中，柏峻跟父亲修身而立，一阵死寂中，柏峻开口：“这些年为你斯托克家族卖命，该做的不该做的我都做了，仇人无数，但我不后悔，权当还了这些年的抚养恩情，我感谢你的邀请，但我累了。”
　　柏峻从书房出来，看着一脸仓惶的小淮鹭，拍了拍他的脑袋：“希望你以后可以长高点儿，别永远是个萝卜头。”
　　柏峻比起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苍老了些，但那双眼，那股气场，似乎从来没变过。
　　这个功夫柏峻跟郑淮鹭分别点了根烟，隔着两米宽的走廊面对面站着。
　　“听说你父母死后，你日子挺凄惨。”柏峻开口。
　　他们都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人，追忆往昔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郑淮鹭身心放松，像是在谈论旁人：“是啊，你也没说捞我一把。”
　　“捞不了。”柏峻摇头：“我一旦离开斯托克，就再也不能回去，这是我答应你爷爷答应你父亲的，我走的时候身无分文，也不见得谁捞我一把，各人有各人的命。”
　　郑淮鹭不想跟他谈论命不命的，抖了抖烟灰：“你跟倪蕊伯母怎么回事？柏叔，别人你随便玩，我管不着，但伯母是舒哥的亲妈，以后我也要喊妈，你别胡来。”
　　“咋，我就该孤独终老？”柏峻轻哼一声，“就觉得处得来，性子温顺跟兔子似的，待一起轻松，也打算这么待一辈子，你可别给我当绊脚石，为了倪蕊我得罪了一票人，砸进去两千万让她做大工作室，我要是人财两空，我就赖你那儿。”
　　柏峻什么人郑淮鹭很清楚，能得他一句“打算待一辈子”就说明用心了，有他在，还没几个人敢欺负倪蕊，郑淮鹭点头：“行，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
　　柏峻眯着眼看他：“臭小子。”真的长大了。
　　两人抽完烟就回去，一顿饭吃的可以，等结束到家，郑淮鹭才将跟柏峻的渊源讲了一遍。
　　“他现在生意干净吗？”这是舒行最在意的。
　　“干净。”郑淮鹭接道：“A国曾经最不干净的就是斯托克，但凡哪边的人手脏做大了，都逃不过高博明的眼睛，舒哥放心。”
　　舒行自然相信郑淮鹭。
　　二回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郑淮鹭陪着倪蕊去后面摘花，舒行问柏峻：“他小时候过的不好，你知道吗？”
　　“嗯。”柏峻闻言就清楚没必要瞒着，“我那时候被仇家追杀，救不了他，跟着我还不如在他那个大伯母手底下吃苦，最起码能保住命。”
　　舒行再也不问了。
　　救不了，谁都救不了那时候的郑淮鹭。
　　一阵沉默后，柏峻开口：“这小子性格不好，后来上位掌权，手段相当残暴。”
　　“舒哥！”郑淮鹭忽然兴奋叫喊，舒行跟柏峻同时扭头，看他正笑着指了指倪蕊手中的东西，是个花环，倪蕊手巧，三两下编好后戴在了郑淮鹭头上，这么大一男人戴花环说出去让人笑话，但郑淮鹭戴得心甘情愿，脸上神采飞扬，显出几分不谙世事的纯善来。
　　舒行见状也笑了，问：“柏叔刚才说什么？”
　　柏峻：“……”他瞎了。
　　柏峻曾经远远观望过，那时候郑淮鹭已经长大，是个下雨天，四周雾沉沉的，他从车上下来，五官惊艳，但气场却森冷到有些邪气，手下人跟另一个中年男人产生冲突，中年男人一见郑淮鹭这么年轻，顿时将他从头到脚轻蔑地打量，但是不等收回视线，就被郑淮鹭一拳砸在鼻梁上，疼得吱哇乱叫，当时郑淮鹭还在笑，擦了擦手上的血，不以为然。
　　跟现在这个阳光帅气的青年……完全是两个人。
　　柏峻之前还没发现舒行跟郑淮鹭的相处模式有哪里不对，这次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舒哥，你吃皮皮虾吗？我给你剥。”
　　“不吃。”
　　郑淮鹭低声：“可是我想吃哎。”
　　那撒娇语气差点儿让柏峻扔了筷子。
　　舒行颇为纵容：“我给你剥。”
　　郑淮鹭笑嘻嘻：“舒哥剥的最好吃！”
　　柏峻：“……”yue!
　　四人在一个度假山庄里，刚吃到一半，窗户被轻轻敲响。
　　这种行为有点儿不礼貌，舒行蹙眉抬头，看到是一个亲戚，而亲戚身后，站着脸色铁青的舒南丘。
　　这么巧？
　　看来老天都不想让舒南丘自信下去。
　　柏峻用眼神询问郑淮鹭：【谁？】郑淮鹭没藏着掖着，扫了眼倪蕊，示意：【情敌。】
　　哪怕前面没看清，等舒南丘走进来，望着他跟舒行几分相似的眉眼，柏峻也该明白了。
　　舒南丘站定后盯着柏峻数秒，嗓音阴沉：“他是谁？”
　　舒行正要开口，就听倪蕊说：“我喜欢的人，这山庄也没说被你包了，我们在这里吃饭，不犯法吧？”舒业成不在，倪蕊也就不想给舒南丘面子，如果不是舒行，她能起身就走，真的可烦这人。
　　舒南丘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将枪口对准了舒行，“怎么，你是有了新爹了？”
　　“新爹不至于。”舒行面色不变，“以后喊叔就行了。”
　　柏峻接道：“我觉得很好。”
　　“你觉得好？？你……”
　　“够了！”舒行打断，“你还嫌不丢人吗？”
　　舒南丘瞠目结舌，舒行是他儿子？如今觉得他丢人？
　　不然呢？舒行别说帮舒南丘了，连同情他都做不到，年轻时借着“艺术”的名号跟多少人搞过？被倪蕊当场抓获的就不下三次，舒行后来长大了，厉害了，没人敢说，但他小时候没少听过舒南丘的“风流史”，倪蕊被舒南丘折辱殆尽，如今舒南丘招招手就想让倪蕊回去，凭什么？
　　舒行清楚舒南丘的脾性，得到了绝不会珍惜，他不会仗着血脉亲情将自己亲妈往火坑里推。
　　“如果不介意，留下来一起吃饭吧。”柏峻温温和和，他这般姿态，吊|打一脸扭曲的舒南丘。
　　舒南丘自然没吃，他愤怒离开。
　　舒行开口：“见笑了。”
　　“哪里。”柏峻颔首，心里却十分不屑，就舒南丘这样的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他倒是很好奇，舒南丘这般资质，倪蕊也是个温柔性子，他们是怎么有了舒行这样的儿子。
　　省得夜长梦多，倪蕊跟柏峻在渠城待了一周，舒行就给他们买了返回A国的机票。
　　事后听舒业成说，舒南丘在房间一天没出来，等再出来人似乎有了点儿变化，至于哪里变了，舒行不关注。
　　日子照常过，入秋的时候，舒行接到了林畅要出国的消息。
　　这在舒行的预料之中。
　　“林家之前在B国的房地产就做的不错，最近一直大力引进新的投资项目，可谓风生水起，原本林伯父还想让我劝劝林畅，让他别落下B国的生意，谁知他这次这么上道。”
　　郑淮鹭听完，笑了笑：“是为了王然吧？”
　　B国气候好，最大的是旅游业，然后慢慢的房地产起来，被誉为“养老圣地”。
　　王然身体差，渠城一入冬他就免不了感冒发烧，加上这里实在没多少好的回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林畅推门进来，王然刚好合上行李箱。
　　“嗯。”王然点头，林畅上来帮忙，他就自然放手站在一旁，整个人还有些木，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明明林畅之前都没提过。
　　“傻了？不是说好了吗？我在哪儿你在哪儿。”
　　王然轻笑：“你去B国，我肯定要去的，但你明明很喜欢渠城。”
　　“不。”林畅上前将人拥入怀：“我更喜欢你。”
　　最近天气转冷，别人也就加件外套，但王然羊毛衫都套上了，青年在林畅的精心喂养下胖了些，脸上也有了血色，当年的惊艳回归几分，让林畅爱不释手。
　　“也不久待，等发展稳定了我们就回来，几年吧。”林畅轻抚着王然的发。
　　王然应道：“好。”
　　在B国可以重新开始，完全摆脱赵悦升的阴影，林畅都安排好了，届时介绍几个建筑大师给王然认识，看他能不能重拾热情。
　　林畅的一只手从王然的后脖颈往下，原是爱惜，可青年的身骨太好，但凡碰一下就让人上瘾，再往下，王然抱住林畅的手臂收紧，脑袋埋在他脖颈处，声音闷闷的：“别……”
　　“别什么？”林畅语气含笑。
　　走的那天正好是渠城第一场秋雨落下，舒行跟时云书等人都来了，王然裹在厚厚的外套里，就露出一双眼睛，他想拉下口罩说话，但被林畅挡住了，“这样说就行，他们能听见，没记住医生说的吗？嗓子不能吹冷风。”
　　“哦。”王然眼底溢出笑意，朝着他们挥手：“记得有空来找我们玩。”

第八十九章：一群神经病

　　秋雨阵阵，似乎最好的地方就是被窝。
　　闹铃响起，郑淮鹭抬手就给按掉：“舒哥……”
　　“嗯？”舒行也睡意浓郁。
　　“舒哥，咱们今早不去公司了吧？”郑淮鹭将人往怀里塞了塞，泥土被浸泡一夜，香味顺着窗户缝直往人鼻尖钻，舒行这个心思一被挑起，就跟着堕落，含糊应道：“嗯。”
　　郑淮鹭半睁着眼，摸到舒行的手机，轻车熟路解锁，然后找到冯生，发了句【今天我们请假】后就一头扎进枕头里，冯生看着手机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绵细雨成了伴奏，等舒行彻底清醒已经是中午。
　　郑淮鹭一直起的比他早，睡多了人也头疼，舒行迷迷瞪瞪去洗漱，门打开就是饭菜的香味，他嗅了嗅，焖羊肉，油爆大虾，清炒藕片，还有干锅鸡，剩下的香味混作一团，懒得闻。
　　两人吃完饭就看电影，舒行从前信奉“一寸光阴一寸金”，如今跟郑淮鹭这么荒废，也怡然自得。
　　但很快情况就不一样了。
　　林畅不在，因为舒行的关系，高博明跟时云书倒是玩到了一起，两人有事没事就找郑淮鹭，郑淮鹭起初就去一两回，但架不住有意思，一来二去也愿意狐朋狗友扎堆，舒行没那么得空，舒氏企业越做越大，已然成为渠城第一，无可竞争，其中不乏郑淮鹭源源不断的资源注入，舒行让他罢手郑淮鹭也当作没听见，每天都笑嘻嘻的：“反正我有舒哥。”
　　这么说吧，舒行只要动点儿歪心思，能瞬间让郑淮鹭破产，就心大。
　　今天中午见合作商，舒行解决完午饭就跟冯生出发，说起来合作对象早些年还是从舒氏出去的，算是舒行的长辈。
　　“范老都七十八岁了吧？还能活跃商界，是个狠人。”冯生边开车边说。
　　舒行又一次检查合同，闻言头都没抬：“范老手底下三个儿子，长子车祸半残，老二酒醉打死人，还在监|狱里待着，最小的这个花天酒地，艳名在外，他没办法，不然那么大的产业交给谁？”
　　所以舒行跟冯生都没想到，范老这次谈生意，还带上了小儿子。
　　范呈约莫二十四五，一头黄毛，满脸写着“老子天下第一”，绝非难以管束那么简单，范老带上他，也是希望他耳濡目染，最好能学学舒行的处事风格，但像范呈这种人，生平最恨约束，尤其家里人给他搬来个参照物，见舒行一身西装革履，银色的眼镜链将将垂在肩膀的位置，格外风度儒雅，范呈却觉得十分碍眼。
　　生意谈完，舒行跟范老同时松了口气，上好的龙井，两人边喝边聊，范老越看舒行越喜欢，想着万一这是自己儿子，死都瞑目了，范呈是他老来得子，一向宠爱，但面对舒行，也忍不住数落两句：“安稳坐着，今天你学到些什么？你但凡有舒总的三分之一，我每天都供着你！”
　　范呈眉峰嘲弄一挑，冯生就觉得要遭。
　　“爸，人各有志，您别老拿我跟别人比。”范呈说着冲舒行笑笑：“舒总，您这每天忙于生意，家里后院也得cao持好啊。”
　　范老眼睛一瞪：“你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舒行淡淡：“但说无妨。”
　　“您那男朋友，郑淮鹭对吧？在俱乐部玩得很野啊，有次我路过，从他们包间出来男男女女一共十几个，这体能一般人真没有。”
　　“混账东西！”范老心里“咯噔”一下，攥紧合同不撒手，生怕舒行一怒之下给撤了。
　　舒行倒是眉目平和：“无妨。”
　　范呈眼见目的没达到，别说撕扯下舒行这层从容淡定的伪装，人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好奇问：“你不介意？”
　　舒行认真想了想：“郑淮鹭如果真那么做了，我应该能比你先知道。”
　　“嘿，你这人怎么不信邪呢？”范呈还想说的具体点儿，直接被范老揪着后脖颈带走了。
　　“您慢点儿。”舒行微微颔首。
　　冯生不动声色后退两步。
　　虽然知晓郑淮鹭绝对不会找十几个男男女女，但看范呈这有屁就放的样子也不像撒谎，要说舒总一点儿都不在意，冯生不信。
　　“接下来的行程给我看看。”
　　冯生没跟上节奏：“啊？”
　　舒行扭头看他。
　　冯生下一秒掏出手机。
　　舒行双腿交叠坐在靠窗的位置，肩上披着一件黑色风衣，天色逐渐阴沉，似乎又要下雨，路过的行人匆匆往家跑，不知谁无意间抬头，然后一眼惊艳。
　　“舒总，买好了。”冯生忽然说。
　　“嗯。”舒行起身，“那就走吧，也不用收拾了。”
　　舒行将原本要出差的副总换下，顶替了他的行程，到机场的时候给郑淮鹭发了个信息：【出差。】
　　那边应该是玩嗨了，舒行在飞机上坐下后才回复：【好的，舒哥一路小心。】
　　舒行勾唇，关机后戴上眼镜，开始养精蓄锐。
　　“卧槽，我就喝醉了，开玩笑说给我找个伴儿，林畅那傻|逼相隔万里也喊了十几个小年轻来，闲不死他。”时云书吐槽。
　　高博明就坐在对面，灯光下右眉骨上的抓痕十分清楚，“是啊，你们彰显兄弟情谊，我倒霉，这事传到箫宁耳朵里了知道吗？”高博明说着指了指抓痕：“你看看给我挠的。”
　　郑淮鹭掩唇笑出声。
　　高博明纳闷了，“你家舒总这么没脾气？”
　　“舒哥相信我。”郑淮鹭得瑟：“再者舒哥每天生意那么忙，估计都不知道有这么回事。”
　　所以说，人生无常。
　　郑淮鹭聚会到八点散伙，谁知道一下车家里静悄悄的，明显没人，郑淮鹭不乐意了，掏出手机给舒行打电话，关机，再给冯生打，关机。
　　郑淮鹭满头雾水，舒哥不是出差去了吗？等等……今晚不回来？！
　　郑淮鹭顿时浑身不自在，熬了三个小时，总算将舒行电话打通了，“舒哥舒哥，你在哪儿呢？”
　　“珑城，不是跟你说了出差吗？”舒行嗓音温润。
　　郑淮鹭：“今晚不回来？”
　　“不止今晚，明晚也不回来。”舒行淡淡，“别嚎，闲得无聊就找时云书跟高博明玩。”
　　郑淮鹭委屈：“我也不是很想跟他们玩……”
　　“是吗？”舒行凉凉：“那么再加十几个年轻的男男女女呢？”
　　郑淮鹭：“……”一会儿就让林畅把头寄来。
　　两人天天朝夕相对，习惯了后不觉得有啥，可一旦其中一方离开的时间超过一个忍耐点，滋味就十分不好受了，第一天郑淮鹭还能跟时云书两人厮混打发一下时间，但一回到家就像被打入了十八层冰窖，难受得很，主卧都没进去，而是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卧槽兄弟。”时云书打量着郑淮鹭：“你咋了？怎么一夜之间韶华逝去，苍老十岁啊！”
　　“滚。”郑淮鹭有气无力：“让林畅等死。”
　　高博明轻笑，他奋战一整晚吃得饱饱的，实在不能跟郑淮鹭产生共鸣。
　　“舒行你在哪儿？”箫宁拖着哭腔打电话：“我不会饶了高博明这个混蛋的！”他现在屁股疼，腰也疼，呜呜呜。
　　舒行颇为善解人意：“相关信息发我，我给你订票。”
　　看郑淮鹭蔫了吧唧一整天，高博明觉得新鲜，也很幸灾乐祸，临走前郑淮鹭还窝在俱乐部的沙发上，腿都没动一下，高博明轻轻踢了踢：“真不回家啊？住这里算什么？”
　　郑淮鹭有气无力：“你懂个屁。”回到家就他一人，简直无法面对，回来就跟舒哥道歉，以后再不这么玩了。
　　“行吧，哥们先走了。”高博明翘起尾巴，一路哼着歌回家，车停好，下来，入目一片黑暗。
　　家里没人？！
　　高博明立刻开门进去，灯一打开就看到箫宁留下的“出走书”，凶巴巴的，力透纸背，扬言高博明敢找他，就消失半年！
　　郑淮鹭正在追忆甜蜜往昔，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位置骤然一沉，他浑身上下好像只有脑袋能动，僵硬一扭，看到了同样“韶华逝去”的高博明。
　　郑淮鹭诧异：“箫宁呢？”
　　高博明捂着脸：“离家出走了。”
　　“哈哈哈哈……”郑淮鹭打了个响指，让服务生上酒。
　　时云书都到家了又被喊回来，看郑淮鹭跟高博明像两个神经病，明明伤心难掩却笑得丧心病狂，让他后背毛毛的。
　　林畅那边跟这里有时差，郑淮鹭他们喝到凌晨三点，他才刚起，看到时云书的留言立刻拨了个视频过来，郑、高二人已经喝到地上了，林畅开怀大笑，二度让时云书毛毛的。
　　然而王然很快进来，提着行李箱：“我去进修啦，大概三天，跟你说过的，拜拜。”
　　林畅：“……”
　　林畅最心疼王然，好不容易等这人重燃热情，自然不会阻止他追梦。
　　半个小时后，时云书坐在沙发上嗑瓜子，手机正对着郑淮鹭跟高博明，视频里的林畅拿着酒瓶吹。
　　“干！”
　　“干！！”
　　这叫什么？兄弟齐心？
　　不，这叫一群神经病，时云书简直无法理解。

第九十章：我不听

　　舒行谈完生意出来，抬头就看到站在寒风中冻得鼻头发红的箫少爷。
　　舒行蹙眉，珑城比渠城冷，箫宁就一件单薄的卫衣，但神色格外毁天灭地，狗路过都要绕着走，可见在高博明那里着了大气了。
　　“我不是给你发了酒店地址吗？”舒行开口，顺便脱下自己的大衣，递给箫宁。
　　箫宁也没客气，接过直接套上，他骨架比舒行小，身高都差着接近一个头，所以乍一看像是儿子偷穿了爹的衣服。
　　“我一个人懒得去。”箫宁哼哼唧唧，“再者你不是说快谈完了吗？正好，谈完了咱们吃饭。”他骄纵惯了，说话都是一副“爱咋咋”的态度，一般人真受不了，但舒行多少了解箫宁，一般说话没恶意，像个小刺猬——外面看着不可接近，一翻面就全是软肉，还能让亲近的人随便摸。
　　箫宁坐车的姿势有点儿怪异，像是屁股下面长了钉子，舒行看破不说破，问他想吃什么。
　　“海鲜吧。”箫宁想了想：“我想吃酱油蟹。”
　　“知道了。”
　　舒行带着箫宁潇洒，两人就这家餐厅酱油蟹的味道还展开了一番讨论，那边舒行跟高博明还在喝，时云书都在沙发上一觉睡醒来了，看他们这颓败样子实在不能忍，“那啥，你们继续，我先回家。”
　　“你回个屁的家！”高博明舌头都大了：“兄弟们都无家可归了，你回家？”
　　郑淮鹭抬手指了指他：“回家，腿打断。”
　　时云书：“……”
　　时云书忍无可忍，给舒行发信息，问他在哪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然后拍了张郑淮鹭跟高博明不人不鬼的样子发过去。
　　林畅因为要上班，暂时离开。
　　舒行扫了眼照片，将手机推给箫宁，箫宁啃得嘴边一圈酱油渍，见状乐了，“哎呦，那十几个男男女女呢？我们不在不应该更加放肆吗？”
　　舒行被点醒了，笑着同箫宁说：“大家条件都不差，他们能潇洒，咱们就不能吗？”
　　箫宁手里的螃蟹腿应声掉在盘子里，眼底是对某件事情的期待跟刺激，他低声道：“舒哥要是大胆，我定舍命相陪！”
　　舒行：“……”
　　一个小时后，舒行带着箫宁去了珑城的销金库之一，这地方挺出名，出名在这里的服务员，都是男的，清一色帅哥。
　　懂得都懂。
　　而客人形形色色，像舒行这种，极难见到。
　　男人修身玉立，身上有种跟四周奢靡昏暗格格不入的清冷风度，眼镜链一晃一晃，简直能晃到人心底去。
　　舒行刚一坐下就有人欲要上前搭讪，结果被脸色不霁的冯生挡开了，冯特助私底下也是郑淮鹭的眼线，今儿真让人把舒总的便宜占了，也不用回渠城，就地了结。
　　当然，舒行绝不会乱来，他只是忽然心神一动，想看看年轻人喜欢怎样的。
　　舒行本就心性成熟，偌大的产业让他不得不全身心面对，的确在某些方面跟不上年轻人的趟，舒行要了杯清茶，那双洞察无数的眼，此刻正在洞察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所喜欢的相处方式。
　　舒总是个会自我反省并且不断改进的人，就是容易剑走偏锋。
　　当然，也是为了小小出口气。
　　但箫宁就不一样了，等舒行从洗手间回来，他们所在的包间门口已经站了一排年轻男人，脸蛋跟身形皆是上乘。
　　不跟郑淮鹭比的前提下，舒行心想。
　　“你干嘛呢？”舒行询问。
　　箫宁大手一挥，“这家店前三个月的头牌都在了，你瞅瞅。”
　　舒行：“……”
　　“你觉得如何？”舒行小声问箫宁。
　　“不如何。”箫宁稍微放下脸，长得不如高博明帅，身材不如高博明好，要么太弱鸡太肌肉，有失美感，气势上也远不如高博明，没有那种“唯舞独尊”的狂放，总之情人眼里出西施，还非要浪。
　　“好巧，我也这么觉得。”舒行淡淡。
　　有个年轻帅哥一直盯着舒行，眼睛放光，舒行身上的禁欲气息简直让他着迷，“先生。”他开口：“您想跟我试试吗？我价格不低，但如果对象是您，我可以免费。”
　　冯生心想你说屁呢？吃亏的还是我们舒总。
　　舒行摆摆手，“不必。”
　　“您再考虑一下。”帅哥在灯光下璀璨一笑，像只乖巧听话的小狼狗，可惜郑淮鹭是这方面的至尊强者，已经将舒行弄免疫了。
　　“不必。”舒行仍是坚持。
　　对方眼底闪过失落。
　　“没意思了，我们走吧。”箫宁这么说，起身之际却对着十几位年轻男人拍了一张，完事坐上车，也没跟舒行说，直接发了朋友圈，配字：潇洒人生。
　　“卧槽！”时云书百无聊赖刷手机，然后眼珠子差点儿瞪出来。
　　“怎么了？”郑淮鹭问道。
　　“没……”时云书原本斜躺在沙发上，此刻爬起来，拿过郑淮鹭跟高博明的杯子就开始倒酒，“快喝快喝。”
　　喝醉了就不会痛苦了。
　　时云书太刻意了，郑淮鹭敏锐地眯了眯眼，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
　　时云书宁死不给，“我的手机凭什么给你？”
　　郑淮鹭也不知道是朋友圈，就觉得不对，给高博明打手势：“按住了。”
　　高博明自然跟郑淮鹭一条裤子。
　　“哎？！”时云书被高博明勒住脖子，眼睁睁看着手机落在郑淮鹭手中，因为锁屏了，郑淮鹭还强行掰起他一根手指用指纹解锁，界面映入眼帘就是箫宁的心情。
　　郑淮鹭眼前发飘，但大致看清楚了，木愣愣半天，然后递给高博明一个同情的眼神：“兄弟，洗发水不够了跟哥说。”
　　高博明顿时清醒了，劈手夺来手机，然后神色由震惊变得绝望，“等等……”高博明忽然将屏幕放大，示意郑淮鹭看，“这个手……上面戴着的表，像不像你之前送给舒总的？”
　　郑淮鹭：“……”
　　手表是专门定制的，显露出的那个X是舒行名的缩写字母，前面还有个L，绝不会错。
　　郑淮鹭深深抹了把脸：“订票吧。”
　　郑淮鹭若用特殊手段，舒行除非刻意隐藏，否则被找到不过是分分钟的事情。
　　夜半，外面寒风呼啸。
　　舒行察觉到房间里轻微的响动，瞬间警惕起来，他刚从床上坐起身，迎面而来的阴影就将他一把罩住，舒行直接动手，但是刚抓住对方的手腕，就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气，带着风尘仆仆的味道。
　　舒行怔住了。
　　这个功夫耳朵被人轻轻撕咬，有点儿痒。
　　“淮鹭？”舒行心脏还在狂跳。
　　“照片上一共九个男人。”郑淮鹭嗓音缱绻，但危险值拉满，他一字一句，难掩邪气：“舒哥，我生气了。”
　　舒行：“……”他怎么知道的？！
　　原谅舒行极少看朋友圈。
　　紧跟着睡衣被大力一扯，扣子直接崩掉。
　　舒行难得慌张，用手肘抵着郑淮鹭的胸膛，黑暗中青年的双眸泛出幽光，像是一匹饿急了的狼。
　　“我可以解释！”舒行想进入谈判状态。
　　奈何郑淮鹭根本不买账：“我、不、听！”
　　“你……”舒行的喉结被不轻不重的咬住，一下子丧失了行动力。
　　舒行在狂风海浪中飘摇了一整夜。
　　人都快没了。
　　等再醒来，是第二天的下午，珑城出了太阳，阳光温柔地铺撒开。
　　“水……”舒行有气无力。
　　他身上被清理过，不是很难受，就是酸疼难耐，话音刚落，脚步声接近，郑淮鹭将人扶起来，递到唇边的也是温水，舒行一口气喝完，这才有了点儿力气，他抬起头，看到小郑板着一张脸。
　　“你讲点儿道理。”舒行嗓子沙哑：“该生气的是我。”
　　“舒哥竟然去那种地方。”某人张口就是兴师问罪。
　　“是，我去了，但是我什么都没做啊，我连碰都没碰一下，只是想看看你们年轻人都喜欢什么模式。”
　　郑淮鹭重复：“我们年轻人？”
　　舒行阖上眼睛，不吭声了。
　　郑淮鹭后知后觉可能误会了，见舒行翻过身不理他，身后耷拉了一整晚的尾巴悠哉哉竖起来，趴在床边哄舒行：“舒哥，你不用看别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我跟时云书他们玩，纯粹是闲的。”
　　“舒哥，我下次肯定问清楚。”
　　“舒哥，你睁眼看看我。”
　　舒行就是不睁眼：“安静点儿。”
　　“舒哥，你连续两个晚上没回去，我都想死你了。”
　　“舒哥，我想的心都疼了，你摸摸。”
　　掌心的跳动强劲有力，疼个屁。
　　舒行嘴角微微上扬，其实郑淮鹭出现在这里，他很高兴，他们已经很久没分开超过两天。
　　“舒哥。”郑淮鹭轻唤，然后一个略显冰凉的东西到了手指上。
　　舒行倏然睁开眼睛，看到一枚做工极其考究，样式又简单大气的男款戒指。
　　舒行：“临时买来逗我开心的？”
　　“不是……”郑淮鹭下巴搁在床上，眼睛湿漉漉盯着舒行，“定制的，之前跟高博明厮混，也是在商量哪款戒指好看，我的在这儿。”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样式上相呼应：“我要舒哥亲自给我戴上。”
　　舒行心里发热，片刻后接过了戒指。

第九十一章：大结局

　　舒行觉得目前这个姿势不合适，他让郑淮鹭稍等片刻，先去洗漱，然后穿衣，等规规整整坐在对方面前了，这才掏出戒指。
　　“淮鹭。”舒行难得嗓子发紧：“抽空咱们把证领了。”
　　领了证，他们就是名正言顺，谁也分不开的那种。
　　“舒哥。”郑淮鹭眸子很亮，欢悦清楚地闪现，他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舒行郑重地将戒指给郑淮鹭带上，拇指在细碎的花纹上轻轻摩挲，何曾想过会遇到这么一个人，眼里心里全是自己，足够了。
　　舒行答应领证，郑淮鹭激动得跟个什么似的，当然也有私心，这次误会了舒哥，昨晚还把人折腾成这样，反正一通装傻充愣下来，舒行也没发火。
　　“舒哥，晚上我带你去吃大餐。”中午他们凑合了一顿酒店餐，郑淮鹭说这话时碗里还有饭，他朝着阳光照来的方向伸开手，戒指上的小钻轻轻闪耀。
　　“这戒指就是你买的，做什么这么稀罕？等我给你补一个，再稀罕也不迟。”舒行将一块红烧肉放在郑淮鹭碗里，示意他快点儿吃。
　　郑淮鹭笑道：“可这是舒哥亲自给我戴上的。”
　　是承认，是心意。
　　箫宁住在舒行对门，郑淮鹭找上来，高博明自然也不差，吃完饭舒行给箫宁发了信息，但石沉大海。
　　“祖宗，是我误会了，咱们先穿衣服行不行？”此刻，高博明拿着件衣服站在床尾，跟坐在床头、气得脸色铁青的箫宁对峙。
　　箫宁团着点儿被子抱在胸前，露出的脖颈上青紫骇人，他神色极为难看，眼尾跟鼻头红彤彤的，显然快要被气哭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箫宁嗓音发哑，很愤怒，又显得可怜巴巴。
　　高博明挠了挠脑袋，没好意思说。
　　箫宁昨晚一直以为自己在做梦……
　　六点的时候舒行跟郑淮鹭从房间出来，刚关上门对面的门打开，高博明露出一个脑袋，笑着同郑淮鹭说：“兄弟，帮我带一份回来。”
　　郑淮鹭点头：“嗯。”
　　箫宁十有八九起不来。
　　“舒哥。”郑淮鹭揽住舒行的腰，语气讨好：“你不生气吧？”
　　舒行轻笑：“你高兴是真，装疯卖傻也是真，我不是箫宁，你活儿好，我不生气。”
　　郑淮鹭：“……”
　　“哈哈哈……”舒行拍了拍他的脑袋，两人坐上车离开。
　　舒行出差三天，给小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两人再回到渠城，也是为了让郑淮鹭安心，舒行带他领证。
　　本以为像舒行跟郑淮鹭这样身份的人，终生大事会敲锣打鼓闹得众人皆知，但意外的，这天秋风和煦，吹在脸上很舒服，舒行同爷爷他们打了声招呼，然后跟郑淮鹭手牵手，踩过一片金灿灿的梧桐落叶铺成的街道，就这么淡而淡之的领了证，个中滋味只有他们知晓。
　　“舒哥，这东西我保存啊。”
　　红本本舒行刚拿到手里没两分钟，就被郑淮鹭收走了。
　　“行，给你保存。”舒行浅笑，他年少担事，几乎没怎么花花世界，后来觉得喘不过气，也不求找个门当户对的，只求善良懂事，能在他疲惫之际提供一个避风住所，如今总算得偿所愿。
　　“舒哥，孩子的事情……”
　　“打住。”舒行将郑淮鹭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按了按，然后同他轻轻一碰，“新婚燕尔，不想那些。”
　　郑淮鹭觉得有道理，也就不提了。
　　舒行偶然一次在郑淮鹭床头柜的抽屉里看到了相关资料，都是舒家一脉内孩子的信息，舒行知晓郑淮鹭对这件事上心，但是没想到这么上心，舒家内部居心叵测者不在少数，如此庞大的产业与其落在有心人手中，还不如找个合适的接班人，血脉与否不重要，舒行也得为自己跟郑淮鹭以后的生活做打算，别兢兢业业几十年，最后为他人做嫁衣，继承人的事情顺其自然吧，往后几十年，舒行不信遇不到，至于爷爷那边，他顶着。
　　两人统一不想办婚礼，目前这样就很好，冬天的时候舒行跟郑淮鹭回了趟A国，见了见郑淮鹭的父母，然后去找倪蕊，柏峻给他们准备了新婚礼物，一辆改装过的吉普，柏峻在国内不出名，但在A国他的改装手艺可是富商名豪们排队都要争抢的宝贝。
　　“你柏叔一听说你们领证就动手，前前后后两个月，我第一次见他这么上心。”倪蕊在一旁说。
　　舒行自然感激：“谢谢柏叔。”
　　“小问题。”柏峻摆摆手，扭头时对上郑淮鹭的视线，两人不知想到了什么，皆抿唇笑开了。
　　这两人曾经裹挟着血雨腥风，在A国搞得一群人胆战心惊，他们置身黑暗，越高越找不到人生的出口，就想着折腾完算了，可兜兜转转，无论枭雄还是智者，都逃不过“红尘”二字，如今这般岁月静好，年轻时打死都不敢想。
　　这车还是郑淮鹭找人运回去的，时云书跟高博明羡慕得半死。
　　渐渐的，舒总跟郑淮鹭结婚的消息就传开了，二人这么默不作声，别是不情不愿吧……流言久了，还真有人信，蹭到跟前的桃花只多不少，却不见得谁真的飘到他们中间。
　　郑淮鹭手腕灵巧，业绩漂亮，两年后升为副总，董事会知道他一直注资，巴不得人永远留在舒氏。
　　晚上郑淮鹭跟舒行分别应酬，年底了人际关系必须重新梳理打点，两人平时就能躲就躲，这下躲不开了。
　　郑淮鹭百无聊赖地靠在酒桌旁，端着杯香槟笑容温和，看着十分好说话，实则眼神空洞，思绪早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郑副总。”一个中年男人上前，身边还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小年轻，两人眉眼相似，很明显是父子，郑淮鹭在脑海中搜寻一番，很快想起这人是某合作公司的大股东，资产雄厚。
　　郑某人看人下菜，态度颇为恭敬有礼：“邹老。”
　　“嗯。”邹老点头，然后将身边的年轻人往前带了带：“这是我小儿子，邹乐。”
　　“您好。”郑淮鹭颔首。
　　“您、您好……”邹乐看郑淮鹭一眼就像眼珠子被烫了一样，羞怯全写在脸上。
　　这边邹老已经开吹了，“郑先生年纪轻轻就成了舒氏副总，可谓前途无量，像你这样有本事的年轻人太少见了。”
　　“哪里，我家舒行抬爱罢了。”郑淮鹭八风不动。
　　此言一出邹老跟邹乐齐齐一愣，看郑淮鹭这一脸幸福跟骄傲的样子，跟外界传闻的很不一样啊……
　　甭管一样不一样，明知道人家结了婚还往上蹭的，百分百有问题。
　　“淮鹭？”温润的嗓音，众人循声，是舒行进来了。
　　“舒哥？”郑淮鹭没想到他这么快。
　　舒行行至一张凳子旁，懒得动了，他坐下后稍微躬了躬身，用眼神示意郑淮鹭过来。
　　郑淮鹭察觉不对，快步上前，仔细打量着舒行的脸色，顿时火上心头：“你喝酒了？”
　　“避不开，一桌子人就我不喝，实在不像话。”舒行说完压低声音，噙着几分戏谑：“又招桃花呢？”
　　“我招个屁的桃花。”郑淮鹭不装了，扶着舒行起身，跟谁招呼都没打，直接去了地下车库，如今渠城舒氏一家独大，这面子真不给，也就不给了。
　　舒行从电梯出来就胃疼得有些厉害，握住郑淮鹭的手掌心中全是冷汗，他摇摇头，“你把车开来吧，我在这儿等着。”他这些年安稳惯了，乍一下疼起来多少难以招架。
　　“这是风口。”郑淮鹭咬牙切齿，一把将舒行抱起。
　　舒行一惊：“别，这里有监控，我要脸。”
　　“都疼成这样了少折腾！”郑淮鹭语气一沉，根本不容舒行拒绝。
　　舒行看着他冷峻的下颚，哎呦，真生气了。
　　“都跟你解释了，没办法，还不允许我没办法吗？”舒行坐在副驾上，趁着郑淮鹭回撤的功夫，在他脸上亲了亲。
　　郑淮鹭眼角抽搐，轻轻指了指舒行，然后立刻绕去开车。
　　到家舒行就卸去全部得体伪装，躺在床上任由郑淮鹭折腾，止疼药下去脸色才稍微恢复过来，他看着坐在床边一脸紧张的人，拍了拍身侧位置：“上来。”
　　郑淮鹭上床后将舒行抱紧，感觉自己浑身都疼，心疼尤甚。
　　“过日子就这样，哪儿能一帆风顺啊？”舒行小声，也不敢摸老虎屁股，只能顺毛，“你又不是不清楚，能拒绝的我从来不喝。”
　　郑淮鹭过了一阵才说：“以后这种场合我都去。”
　　“去去去，今天不是为了省时间吗？”
　　“谁灌的？”郑淮鹭问：“说个名字，下回见到我让他横着出门。”
　　舒行还真报了两个人名，没冤枉，对方确实灌他了，而这种时候自然死道友不死贫道。
　　舒行终于缓过劲来，手机震动，郑淮鹭帮他拿起来一看，“嗯？”了一声，然后将屏幕递到舒行面前，是林畅发来的，一张照片，王然笑容灿烂，跟一群学生站在一起丝毫不显老，反而是最亮眼的那个，学生中有个老教授，眉眼的皱纹都像是盛满了学识，拍着王然的肩膀，十分器重，背景是A国最闻名的建筑系。
　　舒行一时间感慨万千：“王然厉害。”
　　“林畅也厉害。”郑淮鹭轻笑，他真的从死神手中抢来一个王然。
　　“淮鹭，我晚上想喝点儿鸡汤。”
　　“我一会儿就去炖。”
　　舒行抬头看他，“你会这么对我好一辈子吗？”
　　“一辈子。”
　　“我成了小老头呢？”
　　郑淮鹭俯身亲吻他的眉眼，语气缱绻又忠诚：“依旧如此。”
　　岁岁年年，一直如此。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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