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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敌暗恋我十八年［重生］
作者: 江边日晚
简介:
　　被同门师兄弟带着上千明镜弟子灭在乌玉殿后，叶可青再一睁眼就过了十八年，还换了身壳子，弱弱的。
　　讲真的，就算他现在是棵病秧，想要报仇其实也容易。
　　脑子毕竟在，本事也没有丢。
　　纵横天下，一洗冤屈，雪耻深仇……
　　谁？你在说谁？
　　叶可青：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往事随风，我觉得我都可以放下。
　　他只想找回自己丢的那一片魂，过上白日喝粥夜里泡脚的养老生活。
　　难就难在造化弄人令人伤神。
　　他的魂片在情敌死对头顾笙凉手里。
　　恨他要死的人，都不肯放过他。
　　还要泡他。
　　这他就看不明白了。
　　——
　　一别十八年，叶可青觉得这天下的变化有些大，譬如他脾气极烂的师弟心中居然多了位白月光。
　　传说是个什么坚韧善良但命途多舛的美人儿，是个男的。
　　稀奇。
　　谁啊这么倒霉。
　　——
　　顾笙凉：师兄，有空一定一起睡觉。
　　叶可青：？？？
　　有什么疾病可以说出来，大家一起治。
　　情敌变情人
　　脾气不好暴躁美人攻顾笙凉 x 帅得掉渣心比天大骚话受叶可青。

第 1 章
　　叶可青轻啧了声。
　　他眼皮刚刚成功掀开一个缝，半边身子都麻着，雨就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连着他那一点‘我操我这是还活着吗’的喜悦之情一起淋冷了个透。
　　必定是在欢迎他，连老天都这么喜极而泣以泪洗面。
　　但是不必谢谢。
　　叶可青边骂边磨磨蹭蹭地从地上爬起，骨头噼噼啪啪响着精彩得很，他半眯着眼睛寻到棵避雨的树靠着，直愣愣地盯了半晌自己的手掌心。他才醒脑子还不太清醒，眼前朦胧一片，他刚刚就在可劲琢磨自己究竟是谁。
　　妈的我谁啊？家里的人怎么就给我扔这儿了。
　　……
　　哦，想起来了。
　　叶可青终于回过神，低头眯着眼睛把自己的下半身打量了，朽钝的脑子里往事渐渐清晰了起来，他扯起嘴角乐了一下。
　　——所以究竟是明镜弟子的刀太钝，还是他的骨头太硬，他的胳膊腿怎么还能这么完美整齐。
　　那可是明镜八百弟子，唾沫星子叠起来都能把他淹死。
　　妙啊。
　　但叶可青他心里有点数，按理说这种好事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地落在他身上，他太有自知之明了，毕竟运气向来差到令人发指。所以当他摸到自己身上少了一魂的时候，只是微微挑起了眉，面上端的是云淡风轻，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人间果然不值得。
　　但他还是直接给气笑了——灵体残缺，经脉混乱。
　　叶可青险些破口大骂，极有可能还他妈得死回去。魂魄不全他就是残身，找不回那缕魂魄他就必死无疑。
　　这才睁眼多久就要死第二次，换谁能忍。
　　谁那么缺德捡人魂片了？给他添了多大麻烦！
　　——
　　薄雾濛濛，凉意扣骨，大雨方停。
　　藏在棵树下的叶可青拧干自己往下滴水的破旧衣袍，找了条还算干净的溪蹲下身洗了把脸。水淌得快，银白波光浮动，他只能把他现在这副模样看个大概。
　　果然，样貌变了。形虽为皮相，但由内而生。他现在体内少了一魂，自然相貌与往日不同。
　　叶可青有点难过，他没之前帅。眉眼虽然仍是精致俊秀，不过是陌生的脆弱纤细，一点都不张扬风流，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根活不久的病苗，一碰就死。
　　也是。
　　毕竟脱了一魂，可不就是活不长。
　　叶可青虚虚地握了下自己的左手，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感叹了下死前的遗憾，然后一脚深一脚浅地往有人烟的地方走去了。
　　他愣。
　　他不知道这究竟是自己投胎太着急一睁眼就这么大，还是换了个壳子重来一次，又或者是他是干脆死后重生了。
　　他真的愣，按理说这种福气和他沾不上边。
　　他哪敢信。
　　——
　　曾绍明觉得罢了，今生今世此生此世都不该会有比他更惨的人。
　　他被人捆了双手双脚吊在树上，已经有几个时辰。那名满脸横肉的恶修说两个时辰后来吃他，都三个时辰了他却也没把那名恶修等来。
　　我呸，连给个死都不能给个痛快。
　　曾绍明现在已经不太绝望，只是单纯的冷，连着吸鼻涕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大概那名恶修是被更厉害的恶修给吃了，这条路偏僻少人，恶修出没最多。恶修恶得很，大多都吃人，也不知道狗咬狗会是个什么场面。
　　曾绍明说这样想着又有点庆幸，至少自己被吊死也算是个体面的死法，垂下眼眸看到了一双带着点泥泞还湿着的靴子。他一愣，抬眼就对上了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带着笑意看着他，估计看他有好一会儿。
　　是个身材瘦削的青年，面貌端正俊秀，曾绍明瞧着他觉得像是个好人，好看的人大都是好人。
　　叶可青盯着挂在树上的人，欲言又止想着怎样讹人，他杀人厉害但骗人还不行。正尴尬地和那人对视着死活开不了口，没曾想那人主动说话了。
　　“仙人，我终于等到你了。”曾绍明几乎落泪，吃力地挣扎了起来：“我被恶修所害，还请仙人救我！大恩大德，我定当没齿难忘。”
　　“太好了。”叶可青低声赞叹了句，然后捡起脚边的一根树枝，掂量了下问笑道：“都好说，但弟弟你能不能给我点银子作为酬劳？你看，我挺穷的。”
　　曾绍明喜出望外：“都给你，我身上还有不少银子全、全都给你。”
　　“那感情好。”讹了个有钱的。
　　叶可青抬手掷出树枝尖的那头，擦过打结的绳末。曾绍明一声嘶吼憋在嗓子里，直直地往下坠，被叶可青正好捞住然后稳稳放在地上。
　　曾绍明没反应过来，盯着眼前叶可青那张清俊白皙的脸愣住了。
　　叶可青伸出一只白净修长的手，在曾绍明的眼前晃了晃：“弟弟我好看吗？你即使夸了我，该我的银子还是得给。”
　　曾绍明连忙点头，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干干净净地掏给了叶可青，一双眼睛就直直地盯着他看。叶可青倒是干脆，他数了数手上的碎银子，然后退了一半银子回去，转身就走。
　　见叶可青想走，曾绍明又伸长脖子，犹豫着念念不舍地喊他：“仙人，你去哪？我、我能不能跟着你？”
　　“我？”叶可青头也没回，顺手掐了片嫩草扔在嘴中，留了个潇洒的背影：“我没什么好跟的，有缘再见吧。我沿路把恶修揍了个遍，你放心回去，不会有人欺负你的。”
　　“那……那仙人再见。”
　　曾绍明一步三回头地看着叶可青的背影，心中别提有多不舍了。他没有仙根，一点仙缘都沾不上，真正的仙人他连面都没见过多少次。他从小长大的好几个伙伴都成了剑修，虽然都不是挺厉害的人物，但总归是和他不一样了，曾绍明口头上说不羡慕都是假的。即使修不了道，能收个求个师傅打杂也好。况且叶可青又面善，还救了他的命。
　　留着也是受欺负被同村人看不起被恶修欺负，还不如就走了呢。
　　他忍不住又回头看眼叶可青的背影，发现叶可青居然就神出鬼没地站在他身后，一边挑眉对他笑一边拖住下巴盯着他看。
　　曾绍明喜出望外，舌头都捋不直了：“仙、仙人，你怎么回来了？”
　　“你不是想跟着我嘛。”叶可青吐掉嘴里那片叶子，上下满意了扫了曾绍明一眼：“实不相瞒，我隐居许久，对外界的情况一概不知。别别扭扭拖着你也不是个事，干脆我就收了你吧。”
　　这人看着也挺老实的，能欺负。
　　曾绍明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竹板，说话更结巴了：“行！我、我讲，我学过说、说书，想听什么我都能讲。”
　　“说书就不必了，我不想自己说话也这个调调，怪吓人。”
　　叶可青上去攀着他的肩，带着浑身僵硬的曾绍明往山下走，边走边问他问题。
　　“你叫什么？”
　　“曾、曾绍明！”
　　“小曾是吧，你多大了？”
　　“二十余一。”
　　“家里还有人吗？跟着我说不定有危险的，我不一定能护得住你。你若是胆子小害怕，就尽早回去。”
　　“没人了，只有一间破房，里面没什么东西。我不回去，我跟着师父就不害怕。”曾绍明紧张得口干舌燥，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我爹娘死得早，村里的老人都告诉我是叶可青杀了我的父母。”
　　叶可青脚步一停翻了个利落的白眼，天日昭昭，这年头真是什么屎盆子都能往他身上扣了。
　　曾绍明又说：“但是我不信，老人总爱说胡话，人叶可青犯不着杀我爹娘。我爹娘连村口都没出过，叶可青要杀他们还得找过来。”
　　叶可青果断欣慰地拍了拍曾绍明的肩，实在满意：“就你不改了，你就做我的亲亲关门弟子，师父必定是会好好疼爱你的。”
　　“那弟、弟子敢问师父尊名？”
　　叶可青想了片刻，现编了个朴素的名。
　　“你就称我桐庐散人。”
　　“散人师父，我们现在去哪儿？”
　　“市里。”
　　“好！市里好。”
　　——
　　叶可青坐在酒坊二楼，面无表情地听曾绍明在台上拍着竹板声情并茂地说书，总算理解了曾绍明话里的意思。他本来只想带着曾绍明来店里吃些饭，拉不住要上台说书挣些钱的曾绍明。
　　“师父，我能挣钱，你不要小看我。”曾绍明边说边往台上冲，非要表现一番，气势把叶可青都唬住了。
　　叶可青还真没拦住，一屁股重新坐了回去。
　　曾绍明上了台一拍案，变脸一般迅速进入状态，眉飞色舞地讲道：“各位常客必定也是面熟我的，我今天还是给大家细讲一遍乌玉殿一战。”
　　台下响起了掌声，然后酒坊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叶可青哟了一声，心道怪难为情的。
　　“话说十八年前，白日流火，山河崩塌。那妖物叶可青和众仙门决斗于乌玉殿，同门师兄花未红惜手足之情放叶可青一马，谁知叶可青竟然偷袭于昔日师兄。”
　　他面前的桌子上渐渐地积了些散钱，曾绍明拍了下案板，邀功般给了叶可青一个眼神。
　　而叶可青低头暗骂，放屁吧！怎么就能传得这么邪乎？
　　但楼上楼下除了他可谓都是愤慨不已，一个骂得比一个凶。
　　“小人呐，当真小人。我还听说他当初给明镜上下共十八弟子下了毒药，还把他的师妹梁文衣药成了傻子。连对师妹都下得去手，当真是丧心病狂。”
　　“呸！这还不算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他叶可青就是个变态断袖，狗皮膏药似的往人明镜大弟子玉独无身上贴。若不是顾笙凉现在的顾散人有所警觉，他指不定对着人玉独无做出什么龌龊的事来。”
　　叶可青心道，这他妈都是什么东西，明明顾笙凉比他还爱粘着玉独无。这点破事怎么大家比他都还熟。
　　然后他猛然一愣，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谁？
　　顾笙凉当了真人？！
　　……
　　他要跑路了。
　　修道界要完。

第 2 章
　　梁文衣带着才她一半高的不朽骨穿过繁复暗门，不朽骨面容苍老丑陋，穿着宽大的黑色长袍，拖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响。他佝偻着身子，大概是因为太老了，始终在低声咳嗽。梁文衣在前面带路，听到动静，忍不住回头偷偷打量他。
　　“生魂离体有多久了？”
　　不朽骨突然开了口，声音苍老粗粝无比，沙哑得像是某种怪物。
　　他的喉管被人割开过，完全地割开了，梁文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口老实答道：“十……。”
　　“奇了怪了，我一不在就有这么多要问的东西？”
　　梁文衣的话被猛然打断，这才发现抱起胳膊隐在暗处眉眼冷寂的顾笙凉，她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叫了声师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顾笙凉扯到了身后。
　　顾笙凉长腿一迈，自暗处走出，唇角一扬露出抹笑，整个人看起来凌厉又漂亮：“你这是在欺负谁呢？不朽骨，你有什么不如直接问我。”
　　不朽骨不露声色地看了顾笙凉一眼，正对上了那双冷得吓人的狭长眼眸。
　　他的回答倒是颇为诚恳。
　　“顾真人，要做人偶要先醒魂。说不出余魂离体的时间，我挑不出皮骨，帮不了你。”
　　顾笙凉嘴角习惯性的留着抹玩世不恭的笑，他立在原地，直直地盯了不朽骨好一会儿，面上看不出喜怒。
　　“才十八年。”
　　梁文衣又控制不住地抬眼偷偷地打量起了不朽骨，她总觉得不朽骨那张丑陋起皱的面是假的，她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
　　“太久了，难。”不朽骨对顾笙凉说，语气很平淡：“我需得见到那余下的魂。”
　　顾笙凉轻啧一声：“您老怎么张口闭口都是废话。”
　　“半身入土的山野俗人，实在担不起真人这声您。”不朽骨把头埋得更低，看上去倒是有些惧怕了：“还劳烦顾真人带路。”
　　顾笙凉没有说话，只拍了下梁文衣的肩，长腿一迈领着不朽骨往幽洞深处走去。
　　——
　　那薄薄的一魂被顾笙凉用自己的血养着，泡在一块灵力氤氲的寒玉之中，藏在漆黑幽暗的地洞里。顾笙凉扔了不少被他捉住的鬼和尸守住地洞，而他藏在石缝里的符谁碰到就能被烧成灰。洞中阵法化了他小半肉身所成，刀剑不毁水火不进。
　　这一养就是十八年，外面早已翻天覆地，尸鬼都被阴气和寒气养得膘肥体壮，然而没等到谁能把这点魂给救了。
　　而不朽骨一见着那块白光莹莹的寒玉就笑出了声，松动的肉皮颤动着，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顾真人，这偶成不了。”
　　顾笙凉闻言一挑眉，两根雪白修长的手指敲打着石壁，他勾起嘴角慢慢地说：“什么条件，提。”
　　“我并非此意。”不朽骨失望地摇了摇头：“即便是叶可青活过来，这魂也做不成偶。”
　　梁文衣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眉心一跳，抬头果然看见自家师兄那张骤然沉下去的脸。顾笙凉眯起眼睛，舔了舔嘴唇。
　　“这点魂……咳、咳。”不朽骨疯狂地咳嗽了起来，唇边染上殷红的血迹，他笑道：“还不如一缕发重 ，居然能留十八年，我也是闻所未闻。如果我没猜错，我不是顾真人第一个请的人。这么多年这魂都活不了，今后更不能活了。”
　　顾笙凉抬起头伸出根手指点着来时的路，笑出一口森森白牙，眼底见了红，红周围衬的是无穷无尽的漆黑：“滚出去。”
　　不朽骨哪敢再多言，佝偻着身子慢吞吞地往外走。
　　顾笙凉盯着他的背影，面容看不出喜怒，细白修长手指慢慢地摩挲着凉滑的剑柄：“不朽骨，我若在外面听到流言，哪怕一点，我就杀了你。”
　　“知道了。”不朽骨动作一点没停，只加重声音喊着顾笙凉：“顾真人。”
　　不朽骨暗自不屑，这便是叶可青的朋友。顾笙凉尊为真人，张口闭口就是打杀，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都没有，然而他心中又有种说不出的失望。
　　叶可青的魂，终究只剩这一点了。
　　待不朽骨走出去，梁文衣才抬起头慢慢地告状：“师兄诶，你被人讽刺了。”
　　“我平时怎么教你的。”顾笙凉眼尾狭长藏着冷光，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她的头，嗤笑一声：“不要同陌生的人过多交谈。”
　　“我知道。”梁文衣撑着脸叹了口气，苦着脸说：“怎么办啊，他说叶师兄的魂连偶都做不成。”
　　顾笙凉懒懒地看过去，薄唇轻扬，脸色却很冷：“总会有办法的。”
　　“刚才那个人还骂叶师兄是妖物，他根本就不明白。”
　　“蠢人而已，你见的还少？”
　　“我等叶师兄好久了，我好想他。”
　　顾笙凉没说话，那块不大的玉被他紧紧地攥在手里，里面睡着的魂死气沉沉。他盯这块玉盯得久了，眼中一片红，随着水墨勾出的黑一直染到眼尾。
　　他突然冷笑一声：“想他做什么？不许想。”
　　——
　　不朽骨站定，右手摸上自己的双腿一扣，整个人便站直了，身量比一般成年男子还要高大。他那只右手不同寻常，即使手指探入自己的喉咙也不落一滴血。他摩挲着似乎在修复着什么，当他将右手放下的时候，再次开口就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音。他摸上自己的面皮，那张脸被奇异地抹平，露出了原本极其俊秀阴郁的面容。
　　“叶可青。”
　　语气听不出来是喜是悲。

第 3 章
　　叶可青仔细地听了下，确认他们口中谈论的就是顾笙凉本凉，最后不得不艰难接受了这个事实，满目沧桑地感慨世事难测。
　　真是岂有此理。
　　若说闯祸的本领顽劣的程度，叶可青连顾笙凉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比他要乖顺不少。在他的记忆中，顾笙凉素来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见着谁嘴角都挂一抹笑，但骨子却是十足的狠厉和冷漠，总之一肚子坏水。叶可青没少揍顾笙凉，也没少挨他的揍。这才十八年，他还死着，顾笙凉居然就当上真人了。
　　顾笙凉突然疯了吗？
　　叶可青一边把嘴里的花生米嚼得咔咔作响一边听曾绍明在台上吹牛，倒也是猛然生了几分新奇。
　　曾绍明又拍了下案板，额上浮出点点热汗：“那一日，白虹贯日，霹雳交加。明镜大弟子玉独无与叶可青殊死一战，替苍生诛灭此妖物。玉独无是何人？风姿绝世，才辩无双，当时就骇得叶可青连连下跪求饶。然而玉独无对叶可青已是失望之极，再不肯信他，便与守在乌玉殿下的八百明镜弟子合诛叶可青。”
　　台下众人齐呼：千万不能放过他！
　　“那是当然，任叶可青再怎样残忍，终究不敌上千修士。最后落得个命丧于乌玉殿，肉身俱毁，灰飞烟灭的下场。而玉独无心地是菩萨般慈悲，他念在同门一场，待叶可青神魂俱灭后，他仍留在乌玉殿替他守灵整整七日。”
　　台下嘘声一片。
　　叶可青就一本正经地听他放屁，时不时超配合地鼓掌。
　　台上的曾绍明擦了擦满脸的汗，长出一口气：“乌玉殿十八年来寸草不生只物不长，随着叶可青一同殒没，天下总算能得一丝太平。再说那叶可青杀师毁道，叛出明镜，最后死于自己大师兄手里，也算了此残生。可谓是因果自有报，天道好轮回。”最后一字落下，曾绍明把台上的银两收入自己怀中，深鞠了一躬：“谢谢各位捧场赏小弟口饭吃，小弟感激不尽。”
　　掌声即刻雷动，满座喧哗。
　　叶可青又在人群中听见了自己的名字，大约在被疯狂辱骂。他抽动着嘴角，也给他鼓了鼓掌。
　　曾绍明怀中装着鼓鼓囊囊的银两上了楼，面上是十足的兴奋：“师父，我们的银子够花上一阵。”
　　“讲的不错，不过我们以后可以不讲这个，听得有点腻。”叶可青给他倒了杯茶，看他一眼：“有没有情爱故事？我比较爱听，越激烈越好。”
　　曾绍明将茶一饮而尽，疑惑道：“怎么会腻？这可是最吃香的书本，望春台每日十个说书的轮流讲叶可青的惨死都场场爆满。”
　　“十八年了，还场场爆满？”
　　“十八年来每场都爆满。”
　　“……”
　　“我还有叶可青的情爱故事，不过不保真而且不是很正直，师父你要听吗？”
　　叶可青没好告诉他，他口里讲的就没一句是真话。
　　“罢了，我感到有些许不适。”
　　“是有点恶心，我第一次听到也感觉不舒服。”曾绍明又道：“不过自叶可青死后，我们说书界都不萧条了。只要内容和叶可青沾了点边，就上座得很。旁人讨厌他是旁人的事，我们说书的都打心里爱他。”
　　叶可青拍了拍曾绍明的肩：“行了，这句话就够了。”
　　曾绍明兴奋地点了不少好菜，眼巴巴地等叶可青动手后他才敢下筷，给自己添了好几碗饭。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曾绍明活这么大几乎未曾出过远门，恨不得能有多远就走多远。
　　叶可青沉思了片刻，却没有说话。玉独无在乌玉殿守着他的头七才放心离去，说明他的魂一定不在乌玉殿。但也绝对不可能在玉独无手里，他巴不得叶可青魂飞魄散，是绝对不会收着这点魂。即使捡着了，也定会召开个天下大会把他的魂撕成齑粉。
　　叶可青左思右想也不明白，究竟是谁吃饱了撑的收着他这点没人要的魂。按理说十八年了，若不是被藏着养着，那点魂是绝对不可能继续存放的。
　　他叹口气，问曾绍明道：“你可曾听说过明镜台一名叫梁文衣的弟子？”
　　“叶可青的小师妹！我听说过，她就是被叶可青毒成傻子了的！”
　　“她……”叶可青轻咳一声：“她现在师承何处？”
　　“我知道她的消息不多，梁文衣一直被顾真人给照顾着。现在……她现在也应当在明镜。”
　　“那你可曾听说过叶可青的师兄花未红？”
　　“有关他的消息就更少了，我不知道具体，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
　　叶可青屈起指节叩了下桌面：“那我们这又是在哪？”
　　“九云镇，离明镜有八百里路。”
　　叶可青哦了一声，抓起筷子百无聊赖地扒拉了两下米饭，思索片刻后道：“吃完这碗饭你去楼下打探些消息，附近哪有邪祟尸鬼，打听完了通通告诉我。”
　　曾绍明忙加紧速度刨干净碗里的饭，点着头就跑下楼了。
　　叶可青不由低头骂了下自己，在他妈瞎奢求个什么？梁文衣和花未红手上都不会有他的魂的，梁文衣是不能有，花未红是不肯有。
　　他众叛亲离得不能再干净，哪来的熟人替他收东西。
　　眼下只有一种可能，他的魂是被有点修行的人给捡到了。然后当成宝一样镇在房中，应当是阴气比较重的地方，否则他的魂不会十八年不会散。也不一定是被人捡着了，也可能是被鬼藏了起来，以怨气相滋，所以他的魂魄经久不散。
　　叶可青抬起手臂看那上面淡紫色的脉络，掐指算了下，他还有半年不到的时间。
　　完了，叶可青觉得自己必死无疑。天大地大，就他那一片小小的魂，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不多久曾绍明就捧着本册子跑了回来，上面是他密密麻麻记载的东西，他恭恭敬敬地把册子递给了叶可青：“师父！这就是我打听的全部东西。”
　　叶可青边看，曾绍明边给他说：“听他们说，最邪乎的还是距九云镇不远的云清坝。就前些日子，云溪坝上所有十三四岁大的孩子全都惨死，均是一剑毙命，凶得很。最先动作的是四海观，但派出的二十余名弟子皆是有去无回。这事动静很大，都闹到明镜去了。楼下的那些人告诉我，最近千万不要去云溪坝。”
　　叶可青点了点头：“太好了，赶快收拾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去云溪观。”
　　曾绍明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干脆豁出去了，急忙就开始收拾东西。
　　——
　　叶可青连自己的魂都找不到，更别说剑了。他用了点银子买了把破剑，歪歪扭扭地载着曾绍明就上了路。
　　中间曾绍明吐了三回，到了云溪坝的时候脸都紫了。
　　“我能行。”曾绍明颤颤巍巍地抓住叶可青的衣袖：“我自己能走。”
　　“行个屁。”
　　叶可青一手提着剑一手提着曾绍明就踏进了云溪坝。
　　下雨了，暮雨微霏。云溪坝依河而落，孤山远云，屋舍依稀。河面上飘着几只孤零零的小舟，酒旗看起来有些老旧。
　　没有灯火人家，整个云溪坝一派荒凉。
　　叶可青没看出哪里有不对劲的地方，除了清静了点，他没嗅到一丝怨气。
　　然而叶可青想干脆扔了曾绍明拔腿就跑。
　　冤家，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一直躺在屋顶假寐的顾笙凉一跃而下，直直地落在叶可青面前。他抱着手臂勾起嘴唇，狭长眼眸上下打量着他们，面上表情似笑非笑。
　　“哪个门派的？规矩都不懂。”
　　他歇在屋顶吐息全无，像条隐蔽蛰伏的蛇。叶可青没料到有这一出，所以根本没留意。
　　曾绍明抢在叶可青开了口，表情语气正经：“道友好，我和我师父不是什么门派的。不过桐庐散人的名号你该听过。”
　　叶可青眉心直抽抽，快他妈闭嘴，这名字还新鲜热乎着。
　　他自己都是几个时辰前才听过的。
　　顾笙凉一扬眉：“谁？”
　　“没听过也没关系。”曾绍明挠了挠鼻梁：“不过大家都是为了除恶……”
　　叶可青一把捂上了曾绍明的嘴巴，面不改色道：“打扰了，不过我们真的就是路过，马上就走。”
　　顾笙凉用剑柄扣上了叶可青的肩膀，往下压了压，把他往回勾：“都桐庐散人了，还怕什么？四海观的修士都死了二十多个了，你还敢孤身前来，当然不打扰，我欢喜得很。”
　　曾绍明连连摆手：“没有孤身，还有我。”
　　顾笙凉一步步地走近叶可青，凑得极近看着他：“孤身来就算了，还敢带个累赘。嗯？桐庐散人。”
　　“我废物。”叶可青坚定地说：“我真的废物，你看我的剑。”
　　顾笙凉露出一口森森白牙，狭长眼眸中皆是戏谑：“巧了，我也废物。桐庐散人，你不留下来保护我吗？”

第 4 章
　　“其实我是女的。”叶可青迅速把顾笙凉的剑从自己的肩上扒拉下来，面无表情地翘了个兰花指：“男女授受不亲，我们师徒二人相互扶持不易，无意沾惹是非。”
　　叶可青边说话边死死地掐住曾绍明的脖子，压得他不能动弹，而曾绍明盯着叶可青眼睛都直了，然后拼命避开叶可青的胸部。叶可青以为他想逃，更是把他往回捞，最后曾绍明一张脸红得滴血。
　　叶可青觉得自己的运气不是真实存在的，他都死了十八年，见到的第一个熟人居然是顾笙凉。今时不同往日，顾笙凉已经成了明镜五真人之一，而叶可青唯一的成就就是给天下说书人口饭吃。他虽然面目全改，但是一招一式中仍然带了点明镜的影子，顾笙凉一眼就能识破。
　　识破了，叶可青就得死。其实废话，这天下谁不想他死，更何况是顾笙凉。
　　因为玉独无的缘故，死前的叶可青和顾笙凉一见面就打，关系不算好。而且他们过招都在玉独无眼前，所以咬着牙都要被揍得帅，想起来还有几分可笑。两人水平不相上下，每天都想着怎样弄对方。叶可青觉得顾笙凉还要恶劣些，他是想弄顾笙凉，而顾笙凉是想弄死他。这种人居然当了真人，这天下还能不能好了。
　　再后来，就是些很难堪的回忆，没人想要记得。
　　不过往事不提也罢，顾笙凉大概已经和玉独无结为了道侣，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而他找回自己的魂也会去隐居山林，吃香喝辣。
　　所以谁也别他妈招惹谁！
　　叶可青直直地看着顾笙凉，那只发凉的左手被他藏在宽大道袍中，手指蜷缩着，一动不动。
　　“女的好。”谁知顾笙凉凑近打量了叶可青一番，满意地勾起嘴角，笑得很邪气：“就盼着个女修士来。”
　　“不妥。”叶可青拖着曾绍明往后退了一步：“我有身孕了。”
　　话音刚落，他就感觉怀中的曾绍明浑身一僵，也不挣扎了，像是快要晕过去。
　　“哦？”顾笙凉挑起眉头：“让我脉脉。”
　　顾笙凉作势就要去捉叶可青的手，逼得叶可青掐着已经翻白眼的曾绍明连连后退，逼得都说了句脏话：“你别他妈过来。”
　　他确定顾笙凉不知道他的身份，同时更不明白顾笙凉的脸皮现在怎么这么厚。良家妇女都调戏，真是变态人渣。
　　好在顾笙凉的手还没搭上叶可青的胳膊，就被一只手推开了。立在房顶上的少女一跃而下落在地面，脚步声很大，哒哒哒的就走了过来，像一阵风。她上来猛推了顾笙凉一把，把顾笙凉推到一边去。
　　“师兄！我怎么才一会儿不在，你就又欺负人！”
　　叶可青走愣在了原地，慢慢地松开了手。曾绍明一个扑通栽在地上，面都涨红了。
　　顾笙凉勾起嘴角，眼尾懒懒地扫她一眼：“话说清楚，我怎么就欺负人？”
　　梁文衣没理他，直直地绕过了顾笙凉，看着叶可青问道：“这位小道友，你没被他吓到吧？我师兄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你别理他就行。”说完她又瞪顾笙凉一眼，顾笙凉只是扬唇笑，急得梁文衣又狠狠地跺了跺脚。
　　叶可青仍然愣在原地，盯着面前那张清丽漂亮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他使劲动了动嘴唇，还是一个字都吐不出。
　　他还没准备好。
　　师妹。
　　曾绍明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擦干面上的热汗，对梁文衣指了指叶可青口齿不清地说：“不是公子哦，是小姐。”
　　叶可青嘴角一抽。
　　“别想骗我。”梁文衣还没到男女不分的程度，她可是明镜的弟子。不过她见叶可青不说话心想他肯定是生气，于是她笑着拍了下叶可青的肩，歪头问道：“你生气了吗？为什么不理人？我替我师兄给你道歉，你不要怪他。”
　　叶可青鼻头一酸，他眼睫飞快地颤动了一下，轻咳一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我没有不理人。你很漂亮，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了。”
　　顾笙凉立即把梁文衣往后一拉，剑已经出了鞘，笑出了森森寒意：“你再给我说一遍？”
　　曾绍明忙打着圆场，去扯他师父的衣袖：“别动气，大家都是女人，夸夸没什么的。”
　　梁文衣狠狠地踩上顾笙凉的脚，与他争吵着：“你干什么吓人家？”
　　顾笙凉咬牙切齿地说：“我说了多少遍，不许同陌生人讲话。”
　　“你怎么这样。”
　　叶可青只怔怔地看着梁文衣的一角嫩粉衣袍，脸比死人都还僵。
　　他还没准备好。
　　——
　　叶可青一口气喝完一杯茶，将茶杯磕在桌面上，控制不住地偷偷看梁文衣：“毕竟我们长得这么好看也不是什么坏人，情况就是这样。”
　　按照他的说法，他和曾绍明是一对四处散游的师徒，替所到之处的百姓除除恶修。一身三脚猫本领登不得大雅之堂，干不了大事，没想到会打扰到他们。也着实怕沾染是非，所以不得已撒了谎。
　　曾绍明忙不迭点头，反正他师父说什么都是对的。
　　顾笙凉两条长腿没有形象地搁在桌面上，修长脖颈伸长往后仰着，已经快要睡着了：“磨磨唧唧说这么多，要走快走。”
　　梁文衣皱起眉头：“师兄，你凶得太过分了。”
　　叶可青却摇了摇头，笑道：“相逢即是缘分，我经年游历在外，多少也有些经验，能帮得上忙。”
　　顾笙凉终于掀开眼皮懒洋洋地看他一眼。
　　“除恶本是我道中之事，大道在于己。虽然我身怀本领不多，但是能帮得上忙。若命尽于此，也是本分。”
　　叶可青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曾绍明崇拜发亮的眼睛，简直不忍直视。
　　骚话而已，怎么还当真了。
　　顾笙凉又重新阖上了眼睛：“腿长你自己身上，这又不是我的地盘。你若想留，我还能杀了你不成？”

第 5 章
　　天色不早，他们歇脚的地方是一处老旧酒馆。虽然许久未有人打扫，但好在干净能住人。
　　叶可青一见顾笙凉那张脸就紧张，于是把脸埋在茶杯里不停地喝茶，也没多少话。不过曾绍明也是个话多的，梁文衣就缠着曾绍明天南地北的聊，也叫叶可青稍稍放心，至少他目前的存在感相当低。
　　顾笙凉自打知道叶可青不是女人后就出奇的冷漠，翘起个长腿在那儿阖起眼，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一句话也不说。
　　叶可青坐着无聊，不敢明目张胆地看梁文衣，就听着他们聊天。他越听就越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掩饰不住，迟早得他妈露馅。而且他越盯顾笙凉嘴角那抹笑也越觉得瘆得慌，眼不见为净，干脆撸起袖子自告奋勇地做饭去。
　　师妹都瘦了，趁他还在抓紧养养。
　　曾绍明和梁文衣聊得开心，居然还能记得从百忙之中抽空惊讶地看他一眼，拍了拍手：“师父，你还会做饭！”
　　叶可青没回头：“厉害吧？还有更厉害的，等改天师父给你扎一头小辫，可好看。”
　　曾绍明拒绝：“不了。”
　　顾笙凉闻言掀开眼皮，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他，嘴角挂着凉飕飕的一抹笑。
　　叶可青眉心一抽，表面云淡风轻心里破口大骂，没见过人吹逼还是想打架。
　　他最谨慎顾笙凉这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现在又不想打，于是赶快抬脚往外溜。叶可青觉得顾笙凉倒还是和他记忆中的一样，阴戾乖张，脾气古怪。他光是坐在那里，就能给叶可青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和威胁感，哪怕下一刻他会直接杀人都不违和。
　　破脾气一点都不见好。
　　叶可青饭做到一半，梁文衣闻着味儿果断抛弃曾绍明进来了。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不说话，眼巴巴地盯着叶可青瞧，像是怕打扰到他。
　　叶可青一见她就笑了，立刻朝她招了招手。
　　“是饿了吗？”
　　“我不是很饿，谢谢桐庐散人。”
　　“你怎么瘦成这样？你、女孩还是要长些肉的。”
　　叶可青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眼睛，把梁文衣打量了一阵子，接着叹了一口又一口的气，然后立刻给梁文衣乘了小碗的汤。
　　梁文衣细细地吹着汤喝着，把叶可青从头打量到脚，眼睛非常亮。
　　她只要一看叶可青，叶可青就对他笑。
　　她盯了叶可青许久，然后慢吞吞地低声说：“桐庐散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叶可青愣在原地，直接在心里操了，这句话真的太他妈让人害怕。
　　“是吗？我还挺意外的。”
　　他边说便往门口顾笙凉那里瞟，心道我他妈才不怕，顾笙凉你过来我们就一起死。
　　“很像我的一个师兄。”说及此她面上多了几分得意神色，眼神清亮如水：“不过我有好多师兄，他们都很厉害。”
　　“你的师兄们一定都非常疼你。”
　　梁文衣点点头，接着很兴奋地告诉他：“散人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个师兄，不过我不能提他的名字，若是被我顾师兄听见了他要生气的，我的顾师兄非常讨厌他。”
　　“这样啊。”叶可青挑起眉头，不过一点都不意外，毕竟顾笙凉讨厌他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那你讨不讨厌他呢？”
　　“他是坏人，害了好多人。虽然我有很久没见过他了，但是我也不喜欢他。”
　　“你会原谅他吗？”
　　“不要，我们都不要原谅他。顾师兄说了，他不应该被原谅。”
　　“也对，他做错了事就不该被原谅。”叶可青赞同地点了点头，没忍住又问：“那你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你？”梁文衣伸长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东西，轻轻地动了动嘴唇：“你和他又没有什么关系。”
　　“我……”
　　很抱歉。
　　叶可青还没把嘴里的话吐出来，虚掩的门就被砰的一声被撞开了，吓得梁文衣瑟缩了些。顾笙凉脸色非常不好，嘴唇紧抿，明显带了怒意。
　　他长腿一迈进了屋，额上青筋直跳，一把扯过梁文衣的胳膊低声喝到：“你去哪儿了？”
　　他实在是累得紧，没曾想眼睛一阖居然睡着了会，再次睁眼却只有正在打呼的曾绍明在屋中。顾笙凉又怒又怨，当场就急红了眼，怒火攻心连屋里还有两人都没发现。
　　梁文衣的眼中立刻泛起了水光，小声而又委屈地说：“我哪儿也没去，就是进来看看。我不进来了，我以后都不进来了。”
　　顾笙凉一双眼红得滴血，也不说话，拽住梁文衣的胳膊就往外走。
　　叶可青皱了皱眉头，压在顾笙凉的肩膀：“你这是干什么？她有什么错？”
　　顾笙凉不管不顾地拉着梁文衣出门，叶可青额上爆起根根青筋，抬手擒住了顾笙凉的胳膊，沉声逼问着。
　　“你要带她去哪儿？”
　　顾笙凉嘴角上翘，狭长双眸沉沉地看着叶可青：“放开。”
　　“不放。”叶可青手痒得厉害，他捉住梁文衣的另一只胳膊，语气也不好：“你要伤害她，我不放。”
　　“伤害她？”顾笙凉一根根地掰开叶可青的指头，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在了墙面上，眸中一片翻腾暗色：“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你今天要打架，我陪你。”
　　叶可青说完扣住顾笙凉的肩膀，狠狠往反方向一折，往他下盘踹。顾笙凉松开梁文衣，提着拳头就往叶可青腰腹上揍去。
　　都是拳拳入肉的闷声。
　　“顾师兄，你不要打架。”梁文衣急得围着他们打转：“桐庐散人是好的，你不要发疯。”
　　叶可青拼命把顾笙凉往地上按，却被一脚踹开了。他吐出口血水，一拳拍向顾笙凉的心口：“没事的，我也很厉害，谁打谁都还不一定。你师兄有病，我教训教训。 ”
　　梁文衣扒拉着顾笙凉的袖口，求道：“是我不好，师兄你别生气了。”
　　“乖，出去。”顾笙凉把叶可青压在地面，屈起手肘抵住叶可青的胸口，往下一压笑道：“师兄当然不生气，我这是在和桐庐散人亲热。你没看出来，他都高兴死了。”
　　叶可青一边面无表情地点头一边一头撞上顾笙凉的口鼻，还抽空捏了个决把梁文衣带了出去，他一把掀开顾笙凉，骂道：“惯的你这身臭毛病，我他妈真想就着这口热锅把你给爆炒了。”
　　顾笙凉抬手擦掉自己嘴角的那点血迹，笑出一口光洁雪白的牙齿。
　　——
　　饶是曾绍明睡得再熟也被这翻天的动静吵醒了，他陡然站了起来，哆哆嗦嗦地去摸怀里的小刀。他看见呆愣地站在门口的梁文衣却又松了口气，瘫回椅子上问：“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梁文衣伸出根手指抵在唇边，神色天真又严肃：“嘘，他们在亲热。”
　　“我觉得我们需要回避。”

第 6 章
　　顾笙凉把叶可青按在地上，掐住他的脸，龇牙凑近他的脖颈问道：“姐姐，你高不高兴？”
　　“贤弟。”叶可青屈腿抵住顾笙凉的腰腹，狠命一掀，没有掀翻，顾笙凉比他妈万丈峰峦还要稳，纹丝不动。他边掰顾笙凉的手边说：“如果是你躺在地上姐姐会更高兴的。”
　　顾笙凉一只修长的手不紧不慢地拍着叶可青的脸，边拍边挑眉笑着，又冷又邪：“那我现在就来好好疼爱姐姐。”
　　“贤弟这样骚，姐姐真是很喜欢。”叶可青卯足了力一口咬上顾笙凉的手，拼命挣开他，然后趁机从他腋下钻过，狼狈地站起身骂道：“但是你别他妈打我的脸。”
　　顾笙凉眯起眼睛盯着泛起血珠的手背，抬指把血迹抹开，冲叶可青点了点头：“行啊，好姐姐。”
　　然后果断一拳就往叶可青的脸上挥去。
　　叶可青见状也不客气了，直接一脚就往顾笙凉的下身踹，他从来也不怕和谁比不要脸。顾笙凉见之挑起眉头，嗤笑一声，还没来得动作就听见叶可青‘我操’了一声，整个人踉跄着往不对的望向跌去了。顾笙凉眼皮一抽，下意识就要捞叶可青的腰，不过只捞住了叶可青的衣服，没捞住叶可青的人，那件袍子被顾笙凉硬生生地撕开了。
　　叶可青被顾笙凉一抓撕掉了几乎一半的衣服，整个人一阵风般磕向了灶台，干脆利落地闭眼晕了过去。
　　那片被藏在地洞里的魂，被谁轻轻地动了一下。
　　虽然只被动了一下。
　　顾笙凉抱起手臂看着晕在地上的叶可青，看了好久才认命地捞起他，感叹一句：“真他妈绝了。”
　　叶可青身上只有一半破烂的衣服，安安分分地阖起眼睛，被顾笙凉半拖着一同出来，顾笙凉嘴角虽然挂着一抹笑，但是怎么看怎么不耐烦。
　　不过这落在曾绍明眼中就是衣衫不整形迹可疑欲拒还迎，总之得劲儿。
　　梁文衣急得说不出话，一拍桌就要站起来，被曾绍明眼疾手快地按下。
　　曾绍明挤眉弄眼地对她说：“放心放心，没事的。你不懂，这是好事，说明你师兄厉害。”
　　顾笙凉抬手就把叶可青扔给了曾绍明，也没说话，拖着梁文衣就往外走。梁文衣从来不记仇，抬脚乖乖地跟着顾笙凉。
　　外面的天已经黑完了，顾笙凉没带着她走远，在附近的河岸就停住了脚步。没有人家没灯火，整条河流漆黑一片，只听得水声。
　　梁文衣低声地认了错：“师兄，我错了，我不该乱走让你操心。”
　　顾笙凉轻笑一声，还是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抬手揉了揉梁文衣的头。
　　“不是你的错，怪我。”他说。
　　梁文衣嘟囔一句：“就是怪你，你不该打桐庐散人的。”
　　顾笙凉半倚着棵树，面上表情似笑非笑：“给师兄讲讲，你们聊什么了？”
　　梁文衣即刻又变得异常兴奋，把刚才的一切通通都抛之脑后：“我告诉桐庐散人他很像玉师兄。”
　　“哈？”顾笙凉一挑眉，看上去有些难以置信：“你是在骂他，我还以为你挺喜欢他的。”
　　梁文衣的表情呆呆愣愣的：“我骂散人了吗？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哪里像了？”
　　“散人会做炸小豆，玉师兄也会，难道他们不像吗？”
　　——
　　叶可青捂住头半坐起来，看着坐在窗口鬼一般的顾笙凉质问道：“你居然打我。”
　　顾笙凉整个人坐在圆状窗口，修长左腿垂下，慢悠悠地晃着：“是你自己磕的，关我屁事。”
　　叶可青认命地躺了回去：“你给你师妹道歉了吗？”
　　“没有。”
　　叶可青蹭的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撸起袖子说：“我还要打你。”
　　“歇着吧姐姐，你弱的可怕。”
　　放屁吧，叶可青不情不愿地躺回去，眼睛闭了一会儿又蹭的睁开：“你他妈为什么在这里？”
　　顾笙凉从窗口一跃而下，一步步地向着叶可青走近，细长眼眸泛着光，浑身都是戾气：“你不睡就滚去守夜。”
　　他从床上捞起叶可青把他往地上一扔，自己翘起腿躺在床上阖上眼睛，丝毫不客气地对叶可青说：“立刻把嘴闭好，我现在不想听见你说一句话。”
　　叶可青眼疾手快地扒下顾笙凉的袍子，套在自己身上出门站着。
　　眼不见为净。
　　他就在门口站了大半夜，没敢放松警惕。
　　云溪的夜实在是很静，可是仍然没有一丝怨气。
　　叶可青实在想不通，死了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点怨气。

第 7 章
　　叶可青用顾笙凉的衣袍垫在地上撑脸坐着，他觉得自己想不通的事有太多，实在头疼。
　　比如他就没想到居然会是顾笙凉这样照顾着梁文衣，仔细程度更甚于他自己当年。顾笙凉这说不上反常，都是变态了，性格大变，太吓人。叶可青又琢磨他这样疼梁文衣其实是恨自己恨的，他哪怕有一点自知之明就应该逃得越远越好，去找自己那片丢掉的魂。
　　可是他不在这样久的日子，确实是顾笙凉在替他看着梁文衣，顾笙凉姑且算是他的恩人，怎么说还是该礼貌性的报一下恩。
　　而他现在若是要报恩的话，唯一的做法是在顾笙凉的面前当场自尽，立刻去世。并且他血溅得越高顾笙凉越开心，死的越惨才越算报恩。
　　罢了，他拒绝。
　　叶可青这样想着不自在地动了下，又猛然醒悟自己坐着的是顾笙凉的衣袍，心虚得眼皮一抽，然后站起了身。他起身抱住顾笙凉的衣服安安分分地站着，盯紧夜色深处，老实地守着夜。
　　叶可青安慰自己，他这样乖乖的，也算报了一点恩。
　　这样守了一夜，倒也无事发生，万事宁静。叶可青守的都有点困了，然后被顾笙凉一脚踹开门的声音吓得掉魂，手一抖就要拔剑。
　　顾笙凉穿着凌乱的里衣，衣襟大敞，露出两根精致漂亮的锁骨，和一大片雪白的胸襟。他挑眉一笑，邪气仿佛要从眉宇之中溢满出来：“早啊，姐姐。”
　　“我要杀了你。”叶可青拿着袍子就往顾笙凉的头上砸，一点报恩的想法都没了：“姐姐我他妈下次是不是要击鼓相鸣来恭喜你睡醒了？”
　　“那最好。”
　　叶可青手痒得厉害，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顾笙凉穿上衣袍，和他擦肩而过，不过也没看他一眼，长腿一迈就下了楼，去找梁文衣。
　　梁文衣早就醒了，在外面练剑，很是刻苦。反倒是曾绍明还在呼呼大睡，叶可青费好大力气才把他弄醒。
　　“小曾，姐、我是来查事伏恶，不是来养生的你明白了吗？”
　　曾绍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抓住叶可青的衣角求他带着自己，哭得连梁文衣都进来求情。
　　叶可青就不明白了，究竟谁是师父谁是入地。这一屋子的，到头来还都得他一个人伺候。
　　叶可青一边做饭一边骂人。
　　天色尚早，一行人随便吃了点叶可青做的饭就上了路。曾绍明完全沦为了梁文衣最喜欢的玩物，一路不停地给梁文衣讲着些不能当真的怪谈。
　　顾笙凉无聊得紧，长臂一揽就搭上了叶可青的肩膀，朝他细白的脖子吹了口气：“姐姐，你可不要受伤，我是绝对不会来救你的。”
　　叶可青面无表情地把那只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拿下来：“没大没小的，连爹都不叫了。”
　　顾笙凉笑着收紧了自己的手臂，勒住叶可青的脖子，往下压了压。
　　叶可青闷哼一声，也箍住顾笙凉的腰，反手缠着：“大名鼎鼎的明镜顾真人，你平日就是这样欺压寻常百姓的？”
　　曾绍明偷偷地扯了扯梁文衣的衣角，努努嘴示意她往前看，他感叹道：“看，他们多好的感情，所以你不要老是操心。”
　　梁文衣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点了点头。
　　顾笙凉凑近了叶可青的耳朵，启唇低声说道：“没错。”
　　“平日里流传的关于顾真人的事也多了，听闻顾真人情路一直不顺。啧，如今一见，倒也觉得事出有因。说老实话，就你这副古怪脾气，情路能顺也是很让人惊讶。”
　　顾笙凉倒还是在笑，狭长眼眸中都是冷意，更加用力地箍住了叶可青的脖子。
　　“求而不得，是为最苦，况且这么多年呐。”叶可青脖子上一片红痕，但冲顾笙凉得意一扬眉：“不是吗？”
　　说着叶可青其实有一点怜悯顾笙凉，他以为顾笙凉早就和玉独无成了道侣，而他今早发现顾笙凉手腕内侧并没有道印。叶可青还活着的时候顾笙凉就喜欢玉独无，现在他都死了十八年了，居然还没有成为玉独无的道侣，这得有多差劲。
　　叶可青觉得顾笙凉是真的不行，要给他十八年，他闭着眼睛都能把玉独无追到手。而且不管是谁生，孩子都能有一打。
　　顾笙凉笑着掐住他的脖子，开口吐息幽幽地钻进叶可青的耳朵，他面上表情似笑非笑：“那桐庐散人，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身上的明镜剑气是从何而来的？”
　　叶可青面不红心不跳，完全不心虚：“跟着别人学的。”
　　“谁？”
　　“我为何要告诉你？”
　　顾笙凉面上笑意骤敛，他屈肘抵住叶可青的胸，压着他贴着棵树的树干，眯起眼睛，语气是十足的威胁：“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和谁学的？”
　　叶可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吐出了一个名字：“叶可青。”
　　顾笙凉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偏过头指着梁文衣，咬字很重：“你们待在那棵树后，我没有同意，不准出来。”
　　曾绍明忙拉着梁文衣藏在树后，捂住了她的耳朵。梁文衣不是很明白，眨巴眨巴眼，学着曾绍明的模样也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曾绍明心中陡然一凉，要是这被顾笙凉看见了，他的一双耳朵连带着手肯定都保不住。

第 8 章
　　“你认识叶可青。”顾笙凉右手牢牢地扣住叶可青的命门，难得收起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眉眼利刃般锋利。他沉声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求我啊？”叶可青冷笑一声，一脚踹向顾笙凉的腰腹，捂住自己的脖子挣脱开来：“谁他妈教你的动不动掐人脖子？惯的你一身臭毛病。”
　　顾笙凉抱臂站在原地，沉默地勾起嘴角，狭长眼眸中闪着细碎的光。他盯了叶可青好一会儿，再次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当然，我求你。你告诉我，他在哪儿？”
　　叶可青抬眸望着他，丝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贤弟，这姐姐就不明白了。叶可青的墓在哪儿你不是比我更清楚吗？你还需要问我这个？如果传闻没有错的话，你的师兄叶可青可是死在你的眼前的。”
　　顾笙凉闻言即刻移开眼眸，轻啧一声。他转过身去，留个欣长的背影给叶可青：“你又是在何时拜他为师？”
　　“大概二十年前，我记不太清楚，他救过我一命。怎么？要赶尽杀绝到这个份上，连和叶可青有一点关系的人都要杀完？我还认识好多，不如通通告诉你一并去杀了。”
　　顾笙凉丝毫不理会叶可青的冷嘲热讽，只接着问道：“二十年前……你自那后再未曾见过他？”
　　“那是自然，他死都死了，我想见也见不着。”
　　顾笙凉眯起眼睛，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句：“你最好没有骗我。”
　　说完这句话，他便迈开步子径直离开，拉着梁文衣的衣袖就往前走，丝毫不在意余下两人。
　　叶可青一边捂住自己的脖子一边骂他，顾笙凉做人也忒小气了点，人都他妈死了十八年了，怎么还能这么恨。他不就是生前比顾笙凉更受喜欢点吗，至于小肚鸡肠成这样。况且以前他们打架，叶可青都是留心没揍到顾笙凉脸上的，哪像顾笙凉个缺德玩意儿，连脚都是往叶可青脸上踹的。他都还没嚷嚷过呢，顾笙凉反而还记恨上了。
　　长得帅被人喜欢又不是他的错。
　　他过来人叶可青奉劝顾笙凉一句，人贵在自我反省。叶可青认命往回几步叫上曾绍明，保持了点距离，不情不愿地跟着顾笙凉他们慢吞吞地往前走着。
　　被顾笙凉拉着的梁文衣频频回头不舍地看着他们，叶可青见她回头一次就冲她笑一次。而顾笙凉始终没回头赏一眼，叶可青倒也不在意。
　　叶可青有感而发，启唇喋喋不休地教导着曾绍明：“要想得道，首先要学会做人。要善待他人，以和相待。看到我们前面这个男人了吗？他迟早要完，而且就他那张嘴那副脾气，长得再好看也找不到道侣。即使面容逊色了些，但是只要我们心地良实美好，也必定比他更加受人欢迎。”
　　曾绍明懵懵地点着头。
　　——
　　云溪依溪而生，初晨最易生雾。城中并无怨气，于是便深入林里。愈深，浓雾居然愈是不散，气息滞浊，实为反常。
　　有点阴气，但仍然半分怨气也无。
　　顾笙凉抬剑护住梁文衣，放慢了脚步。他指尖一动，将剑拔出了些。刺目白芒闪过，汹涌剑气化风而来，吹得林间树木都歪斜了不少，然而大雾仍然不消散。
　　风月。
　　叶可青再次见到顾笙凉的这把剑感触颇多，他在想：妈的我剑呢？
　　风月仍存，美人不再。
　　当年他俩几乎是同时被赐剑的，顾笙凉就先他一点点。
　　顾笙凉被赐剑的时候，用指尖弹了弹剑锋，回鸣清亮，剑气逼人，他嘴角一勾就给自己的剑起名为‘风月’。
　　叶可青记得自己当时是鼓掌来着，而且还真心地感叹了：“骚，师弟你是真的骚。”
　　同门的师兄弟都很规矩，大都是取辟邪、诛恶之类正气凛然的剑名，很少有这么骚的人，而且一出还出两个。
　　叶可青接过自己的剑就给起了‘美人’这个名，论骚顾笙凉当然不是他的对手。
　　风月美人。
　　可惜叶可青现在手中就只有一把烂铁，他顿了顿，把左手又往袖中藏了藏。
　　雾气愈来愈浓，几乎是像在人眼前蒙了层白纱，叶可青仔细地嗅了嗅，发现这反常雾气果真有毒。他偏头看了眼仍然痴痴傻傻的曾绍明，曾绍明凡人一个完全不会屏息，于是叶可青凑近他耳边低声说道：“闭眼。”
　　曾绍明一刻不犹豫，听话地阖上了眼睛，把脖子伸长了。
　　叶可青伸出右手捂住曾绍明的眼睛，左手两根冰凉的指头探上曾绍明的鼻子，深陷入血肉中，但不见有血往外流，曾绍明似乎是丝毫感觉不到痛觉一样，老老实实地任叶可青在他脸上摸来摸去。
　　曾绍明睁眼的时候，叶可青冲他弯眸一笑，他的左手仍然藏在宽大的袖子里，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
　　“走吧徒儿，刚刚你的脸上有条虫子，为师已经帮你拿下来了。”
　　曾绍明啊了一声，用袖子猛擦了下脸，然后乖乖地跟上了叶可青。
　　叶可青瞥见白雾中一点隐约的人影，捉住曾绍明的衣角就紧跟了上去。是顾笙凉立在一个不小的洞口前，梁文衣被他护在身后，露出半颗头。
　　叶可青猫下身子，往里面看了看，挑衅道：“不敢进？”
　　顾笙凉挑了挑眉：“我当然不敢，不如姐姐先请？”
　　“我请就我请。”
　　叶可青看了身后的曾绍明一眼，一鼓作气就钻了进去。
　　曾绍明一咬牙，摸索着洞穴粗糙的内壁，也跟着叶可青进了山洞。
　　洞穴内对凡人来说是一片漆黑，曾绍明往里走了几步就完全失了分寸，他嫌丢人又不好意思开口喊桐庐散人的名字，但是前面有叶可青后面有顾笙凉，他倒也觉得安全。曾绍明硬着头皮往里走，手臂胡乱地挥舞着，腿还没迈开，他就被一双微凉的手攥住了手腕。
　　“这是打的什么拳呢？”叶可青牵着曾绍明猫腰往里走着：“哑巴了？连叫我名字都不会？”
　　曾绍明陡然觉得无比放心。

第 9 章
　　曾绍明被叶可青牵着，手心濡湿一片。他既紧张庆幸又激动，心中单单没有怕，只抬脚跟紧了叶可青。
　　他觉得他师父好帅。
　　而叶可青一点都不知道曾绍明心中所想，整个人谨慎极了。而且因为敌在暗而他在明处，他每走一步都要思索许久。为了确认方向以防障眼法，他还始终紧贴着石壁走，右手死死地抵住石墙。
　　叶可青觉得自己不行。
　　都十八年了，指不定着天下多的是他没有见过的妖魔鬼怪，会很丢脸的。
　　真的会。
　　“师父，我……”曾绍明一紧张嘴皮子就犯溜，特想和叶可青聊聊天。
　　叶可青立刻打断了他：“但为师觉得这不是说书的好地方。”
　　曾绍明愣了下，还是立刻安安分分地闭上嘴，心中更期待了。
　　吧嗒——
　　突兀的一点水声。
　　叶可青屏住呼吸，即刻抬手把曾绍明按下。
　　身后顾笙凉的嗤笑声在极其安静的环境下极其突兀，他轻啧一声。
　　“怎么？你们在下蛋？”
　　自他手心托起的一团幽火，照亮了梁文衣那张笑眯眯的清丽小脸。
　　“桐庐散人好。”梁文衣很激动地和他打着招呼，眼睛亮亮的。
　　“文衣好。”叶可青弯眸对着梁文衣笑笑，然后嚯的一声站了起来，瞬间变脸，抄起旁边的曾绍明就想朝顾笙凉扔去：“姓顾的，我他妈有时候真想干脆和你的嘴打一架。”
　　“用嘴打？”顾笙凉挑眉摇了摇头，一口牙雪白又锋利：“免了，我可不想亲你。”
　　他将叶可青从头打量到尾，眼神侵略性十足，精致眉宇间有三分戏谑：“我一定会吐的。”
　　梁文衣幽怨地看着顾笙凉，听得直摇头。
　　叶可青不怕死地抬手啪啪啪拍着顾笙凉劲瘦的腰身，不停感叹道：“这就怀了？不过孕吐是件好事，说明显怀也就快了。放心吧，到时候我必定会保孩子。”
　　顾笙凉听完一拳捣上叶可青的胸口，压得他退后几步。他眼角上挑，朝着叶可青露出个嚣张的笑，整个人邪气又漂亮。
　　“那人家真是要伤心死了。”
　　叶可青点点头，面无表情地卡住顾笙凉的要，腰腹一使力，就将他俩转了方向。他用腿将顾笙凉定住，抬高手臂就一拳捣向了顾笙凉的腹部：“为夫就干脆帮你流了你腹中这孽障，你们娘俩想必也是愿意一起死。”
　　顾笙凉稳稳地接住叶可青的拳头，扬眉一笑，露出一排白牙。他示威般在叶可青眼前龇了龇牙，眼神冷得像冰，像是某种正准备攻击的野兽：“行啊。”
　　入肉的闷声响起，顾笙凉和叶可青贴得极紧，两人重新揍得不可开交。
　　梁文衣有些无奈，慢吞吞地走向了曾绍明，和他一起抱着腿靠石壁坐着，语气居然带了点无奈：“他们又来了。”
　　曾绍明说：“这架我还不太敢劝。”
　　“劝不住的。”梁文衣给了个我很懂的眼神给曾绍明，安慰着他：“我师兄就很喜欢打架。以前……以前他就很喜欢和人打架。”
　　“你真是辛苦了。”
　　“你也辛苦了。”
　　曾绍明和梁文衣友好地握了下手。
　　叶可青一边手下不停地揍顾笙凉，一边还好心分神告诉他：“还不停？你他妈听不听得见后面有东西来了。”
　　“你还没资格提醒我。”顾笙凉轻啧一声，翻身稳稳落到地面，站在梁文衣身旁，皱起眉头：“你算个什么东西。”
　　话音刚落，他腰腹一用力，整个人像是一阵凌厉的剑气，闪入一道黑色石壁，片刻后就面无表情地拖着一个人走了出来。那人被顾笙凉揪住头发瞬间断了手脚，不断地在地面上蠕动着，嘴里是口齿不清地呻吟。
　　看清那人的长相之后，顾笙凉几乎称得上是震怒，满目的戾气，浑身都紧绷了。他一脚踩上那人的头，恨声道：“你怎么敢？”
　　又抬脚狠命将人踹在墙上，那人软绵绵地落在叶可青的脚边，再不动弹。
　　叶可青眼皮一跳，拨开那人一头的乱发，看到了张熟悉的脸。
　　梁文衣小声地尖叫起来：“师兄，他的脸！”
　　曾绍明之前未曾见过叶可青的真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面上表情很是呆愣。
　　叶可青嘀咕着，现在的妖怪兴这样长？
　　还……当真是没见过的妖魔鬼怪。
　　抑或者他的脸当真就有这样大的威慑力。
　　“这……这是叶可青吗？”叶可青自己把自己问懵了。
　　梁文衣倒吸了口冷气，立刻凑近了去，却失望地摇了摇头。
　　顾笙凉薄唇抿成一条细线，凉飕飕地看他一眼，嘴角勾起的弧度要多嘲讽就有多嘲讽：“你当真废物成这个样？连自己的恩人都认不出。”
　　叶可青闻言突然兴奋地指着他：“这可是你说的。”
　　你他妈还不是没认出我来。
　　我呸，亏得还多年师兄弟一场。
　　废物。
　　顾笙凉懒懒地看他一眼，语气讥讽又冰冷：“我说的，怎么了？”
　　地上躺着的那人低声痛吟了一声，顾笙凉眉宇瞬间阴沉，面色说不出的难看。
　　叶可青眉心一跳，抬手闪电般扣上那人的脖颈，低声问道：“你为何要扮成叶可青？又是何人派你前来？”
　　那人颤巍巍地往外吐出一口血，还没开口就被顾笙凉一掌给掀翻了，面朝下倒在地上。顾笙凉喘着粗气，露出口森森白牙，修长五指扣住那人的后脑：“你要用这张脸到什么时候？我给你两个选择，自己撕了它，或者我帮你撕了它。”
　　那人在地上吃力地挣扎着。
　　梁文衣抬手捂住曾绍明的眼睛：“不怕不怕，我们不看。”
　　曾绍明点点头，又后知后觉地捂住梁文衣的眼睛。
　　叶可青有点想走，溜了溜了。人只是用了他这张脸顾笙凉就能讨厌成这样，若是他在顾笙凉面前露了马脚，还不得被顾笙凉活剐了。
　　想着想着叶可青还有点气，妈的顾笙凉凭什么这么讨厌他。
　　顾笙凉踩在那人身上，骨节分明的手掌死死地扣住那人的后脑，直接用力到发白，像是恨不得直接将那人捏碎。他勾唇笑着，眼神阴冷狠厉，连下颚弧线都是凌厉异常的。他突然回过头头，直直对上叶可青的目光，顾笙凉舔了舔牙。
　　“你看个屁。”

第 10 章
　　叶可青果断鼓掌：“厉害还是顾真人厉害，我真就没见过这样骂自己的人，稀奇。”
　　“等着。”顾笙凉伸出根细长手指指向叶可青，眉梢高高挑起，然后不疾不徐地点了点头：“我先收拾他，然后再来收拾你。”
　　曾绍明沉重吐出一口气，这才过了多久，怎么还来，不打架不可以吗？而梁文衣皱起眉头，一直在小声地嘀咕着什么，像是在抱怨，不过听不大清楚。
　　“等什么等？”叶可青扬眉一笑，他一根根地将自己的指节掰过，撸起袖子站起了身，看起来非常张扬：“还是免了，你爹我现在就来收拾你。”
　　“你还没挨够打？”顾笙凉微微仰面，眼睛眯起，干净的脖颈弧线埋到衣襟里，隐约露出两根锁骨，野性十足：“我揍你都揍得烦。”
　　“你还要不要脸了？你哪一次是赢过我的你就敢这么说？”
　　顾笙凉闻言烦躁地站起身，甩了甩胳膊，眼神冷厉。长臂一扫，就要往叶可青的脸上揍，他吐出两个字：“现在。”
　　叶可青抬手接住那一拳，反手扣住顾笙凉的臂膊，用力向外折去。不过他连身子都还没活动开，就被突然开口的地上那人给打断，浑身动作一停。
　　顾笙凉猛然收回自己的拳头，推开叶可青，推得他一个踉跄。顾笙凉垂眼盯着那人，眼神中都是骇人的暴怒，风月已经半出鞘。
　　“等、请等一等，顾真人。”
　　那人艰难地翻过身，在自己的脸上摸索着，掀开一层精巧细致的皮，露出了本来的面目，不过他的脸被血迹染了个透，看不太清楚模样。
　　顾笙凉看了眼那人手上攥着的一层薄皮，脸色难看得可怕，他缓缓地勾起嘴角，语气冷极：“你在找死。”
　　那人一愣，然后迅速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巧精致的铜铃，小心翼翼地递给了顾笙凉。那枚铜铃呈紫红色，泛着浅淡幽光，很轻，几乎没有重量。是一枚很特殊的铃铛，小小的一枚，不过叶可青一眼没有认出来，这本就是他自己的东西。
　　那人留意着顾笙凉的脸色，过了好半天才说：“顾真人，叶可青他就要死了。”
　　叶可青不由心道，什么东西，你他妈在说啥？
　　他不仅没死，还活了呢。
　　而且怎么啥他妈破事都和他有关系，现在坏人都是这个用法了？
　　顾笙凉抬手劈头夺过那枚铃铛，面色骤然阴沉，眼底一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突然就沉郁了下来。他攥紧那枚铃铛，紧抿起嘴唇不说话。
　　他当真了。
　　叶可青伸长脖子，想要看清顾笙凉手中的东西：“别动别动，让我瞅瞅。”
　　顾笙凉凉飕飕地看他一眼，狭长眼眸中皆是冷意，眼神也厌恶到极点。他立刻收起那枚铃铛，朝着梁文衣招了招，然后把那枚铃铛塞到了她的手中。
　　“好好收着，我们走。”
　　梁文衣低头迅速地看了手上的铃铛一眼，听话地点了点头。
　　曾绍明还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依然愣在原地。
　　叶可青皱起眉头，脱口而出问道：“去哪儿？”
　　“都到这里面了，不再去探探？”
　　“好歹还是个真人呢，就这样置天下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顾笙凉拽起地上躺着的那人，拖着他就往外走，和拖着条死狗一样，丝毫没有理会叶可青这一连串问题。
　　叶可青算是明白了，顾笙凉根本就不在乎，他就该被他妈的仇恨蒙蔽了双眼。
　　“事有蹊跷，叶可青明明死于乌玉殿整整十八年了，各大门派都日夜搜寻，他不该存活在世上。这人尾随我们，必定有备而来，仅凭他一人言语，绝对不可相信。”
　　顾笙凉脚上没停，不过突然冷笑一声：“你知道的倒是真清楚。”
　　“你什么意思？”叶可青不是没听出顾笙凉语气中的嘲讽和轻蔑，他再次开口语气也很不好：“我本也是好心相劝，即便是信物，也是能造假的，当不得真。况且你还带着文衣，万一出了事情怎么办？”
　　顾笙凉本来不管不顾地拖着那人往山洞外走着，听到叶可青的话停住了脚步，不过他没有回头，只是勾唇笑了：“你算个屁。”
　　他带着梁文衣走了出去。
　　梁文衣走之前回头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桐庐散人再见，曾绍明小弟再见。”
　　曾绍明乖巧告别：“再见。”
　　在眼睁睁地看着顾笙凉出去后，叶可青气得围住曾绍明走了一圈又一圈，忍不住破口大骂：“这人怎么犟得跟他妈成精的牛似的，好话坏话都听不进去。”
　　曾绍明被叶可青绕得有些晕，他吃力地扶着根石柱：“那师父，我们是跟着他们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查？”
　　梁文衣的那张笑脸就在叶可青的脑子的散不掉，他抬手狠命一拍自己脑门：“我他妈造的什么孽。”
　　狠话该放得放，这又不影响叶可青跟上去。
　　保护梁文衣是一方面，看看哪个傻逼冒充他是另外一方面。
　　叶可青想不通是谁吃饱了撑的要来冒充他，就和他根本不明白是谁疯了收着他那片魂一样。
　　这一个个的都他妈很闲吗？
　　——
　　顾笙凉把那人按在椅子上，掐住那人的脖子，他虽然在笑，不过眼神比语气更冷：“说说看，他在哪儿？”
　　“顾、顾真人，叶可青他现在在青穹山。”
　　“我懒得问你更多，不过你最好不要骗我。”顾笙凉掰开那人的嘴，塞了颗漆黑药丸进去，眉宇间是天寒地冻般的戾气：“我不是什么好人，什么手段我都不介意在你身上使过。我要见到他，否则你必须死。”
　　顾笙凉不是不明白此事疑点颇多，何人派他来的？为何要告诉自己？叶可青怎么可能没死？十八年，是谁藏着叶可青的？
　　只是他冲动惯了，从来不计后果，他需要见到叶可青。
　　“顾真人，我明白了。”
　　顾笙凉冲着梁文衣点点头，把座椅上的那人重新提起来，狠命一脚踹开门。
　　他在前面走着，突然停下脚步，语气不是很好：“你们是老鼠吗？要跟着可以，不过要是有除了我们以外的人知道这个消息，你们都要死。不管是不是你们透露出的消息，你们都要死。”
　　被叶可青护着躲在树上的曾绍明偷偷地扯了扯叶可青的衣角：“师父，那不如我们就走吧。”
　　“瞧你这点出息？难道我会怕他吗？”
　　叶可青揪着曾绍明从树梢一跃而下，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
　　而顾笙凉觉得真是烦透了，和他们有屁关系就上来跟着。

第 11 章
　　青穹山不是个什么颇有灵气的山水宝地，勉强要说出个特点，那就是安静，难听点说也叫荒凉。青穹山灵力枯竭干瘪，实在鸟不拉屎鸡不生蛋，所以这地方连叫得上名号的妖魔鬼怪都没有。
　　不过要说这深山老林中藏着叶可青，其实倒也有几分可信。
　　叶可青自己差点都信了。
　　他现在听别人说的话，觉得句句都有道理。而且除了满腹疑虑之外，他心中现在更多的是害羞，甚至还不要脸的夹杂着些许兴奋。他是万万没曾想，都过了这么久，他依旧是江湖中的风云人物，数不清的人都还惦记着他。
　　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
　　要是没了他，这天下的人指不定有多无聊，也算做了好事一桩。
　　顾笙凉把那人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抬眼打量了下四周，语气又冷又沉：“就这儿？”
　　他已经有些生怒，浑身的杀意都充盈了出来。
　　这儿并没有叶可青的气息，一丝熟悉的灵息都不存在。而谁敢骗他，就得死。
　　“是的，顾真人，就是这儿。”
　　被顾笙凉提着的那人不是没听出顾笙凉的怒气，于是赶快艰难起身，摸索着藏在树根处的几道符，然后伸手撕开一层结界。极淡的一层水雾褪去，密林中似乎要明亮了些，显出了一矮小简陋的竹屋。
　　那人指了指那地方：“就是那儿。”
　　顾笙凉干脆把剩下的结界毁了个干净，那人见之脸色又白几分，他抬脚就毫不客气地把那人踹进了结界，长腿一迈就走了进去。
　　叶可青抓着曾绍明也赶紧跟了进去。
　　屋内的床上确实躺了一人，与生前的叶可青身形样貌乍一看都差不多，但总归是有破绽的。叶可青想走近去细看那张与自己原先一模一样的脸，却被顾笙凉的五指扣住了胳膊，他慢慢地勾起嘴唇，对叶可青露出了个冷厉的笑容。
　　“滚开。”
　　然后叶可青就被一股巨力掀翻，从屋内被直接扔了出去。
　　曾绍明觉得顾笙凉是一怒之下忘记把自己扔出去了，便找了最近的窗口随着叶可青跃了出去，身手敏捷程度达一生巅峰。
　　梁文衣小声吸了口气，扯了下顾笙凉的衣角，低声唤了句师兄。
　　然而顾笙凉没有反应。
　　被扔出门的叶可青当时就去他妈了，一把拂开曾绍明来搀他的手，狠命一脚破开被顾笙凉阖上的门，周身杀意腾腾，那张原本清雅俊秀的脸上也沾染了戾气：“你他妈会不会好好说话？”
　　要搞清楚这是我自己的脸，我他妈看看又怎么了？
　　顾笙凉没有理他，只难得安安分分坐在床沿，眼皮半垂着看着床上的人。没坐一会儿，他却突然暴怒，整个人压在领他们进来的那人身上，语气掉冰渣般冷：“你带我到这儿来有什么目的？”
　　叶可青已经握住了那把破剑，看到他这副疯癫的模样冷笑一声：“妈的你还真的是个疯子。想动手是吗，我今天还就伺候定你了。”
　　曾绍明听得眉心直抽抽，躲在门外，露出半颗头不敢进屋。
　　顾笙凉仍然压在那人的身上，闻言抬眼阴恻恻地看了叶可青一眼，眯起眼睛，薄唇吐出厌恶无比的一句话：“给我滚。哪儿来，你就给我滚回哪儿去。”
　　梁文衣叹了口气，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都不好意思看叶可青。她知道他师兄现在心情不好，自己已经劝不住他了。
　　现场六个人，除了暴怒的顾笙凉自己和床上晕着的假叶可青，有三个人被吓得完全不敢说话。
　　妈的，没有王法了还。
　　果然恶人还得恶人磨。
　　叶可青冷着脸，漆黑瞳仁里似有冷焰翻腾。他胸中皆是怒火，尚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人冷声问道：“你是在何处遇上叶可青的？他为何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那人硬生生地受了顾笙凉一掌本就气力不足，再被堂堂顾真人浑身灵力一压，现在更是气若游丝。他艰难咽回口中的血，缓慢地说道：“叶可青曾有恩与我，而且我遇上他也实属偶然，并非有意为之。叶可青早就被花未红逐出花家，明镜有玉独无我也是断然不敢前去，只听闻顾真人曾与叶可青为同门师兄弟。再得知顾笙凉只带了一小师妹到云溪，便斗胆前往。”
　　叶可青张口想说小老弟你有事吗？
　　把人交给顾笙凉还远远不如把人直接交给玉独无的，至少玉独无会公开处置他。现在的顾笙凉比他们初识那会儿还要阴晴不定暴戾乖张，人落在他手里，怕是比死还要难受数倍。
　　顾笙凉收回手，手指摩挲着风月的剑柄，接着慢悠悠地问道：“你是说，你遇上他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
　　“正是。”那人惨白着脸点点头：“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将他带回青穹藏着，然后就来找了顾真人。”
　　顾笙凉突然对那人一笑，看得那人直接瑟缩了一下。他从衣襟中掏出枚药丸，笑眯眯地拍入那人的口中，朝那人脖颈亲昵地吹了口气：“解药。”
　　那人使劲缩着脖子，连连道谢，待顾笙凉松开手便一溜烟躲到叶可青身边去了。叶可青抬手拍了拍那人的肩，眯起眼睛看向顾笙凉，他觉得顾笙凉有病。
　　顾笙凉抱起手臂懒懒地看向他们，看了他们好一会，然后突然嗤笑一声，语气不善：“你们是不是该走了？”
　　叶可青立刻抽开把凳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上去，把剑都搁在了桌面上：“走？我们凭什么要走？先不说躺在床上的这人是不是真正的叶可青，单凭我了解，叶可青的关系和你绝对算不得好。你赶我们走，是想要干什么？”
　　顾笙凉一双笔直长腿搁在床沿上，闻言挑起眉头：“你知道的还真多。”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叶可青反唇相讥：“而且我和他的关系绝对要比你好上太多。如果他醒来，想见到的人绝对是我而不是你。”
　　顾笙凉冷笑一声，抬脚踹翻了叶可青眼前的那张桌子。

第 12 章
　　“怎么？这就生气了？你有什么好生气的？”叶可青用脚背勾住那张往外飞的桌子，回脚收力笔直地砸向顾笙凉的脸：“我知道他喜恶习性结交之友爱慕之人，我还知道他的爱憎他所有的弱点，至少比你清楚。你留下来会害他，而我留下来必定救他，你凭什么要赶我走？”
　　梁文衣睁大了眼睛，咬着手指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原来桐庐散人是叶师兄的朋友呀。
　　竹屋主人神色为难地看着两人，他本意是救叶可青，自然谁有理他赞同谁。
　　顾笙凉单手擒住那张桌子，爆裂声后齑粉散了整个人屋子，他的脸隐藏在一片阴影之中，眼神极其可怖：“他喜什么？”
　　“美人。不太对，应该是大美人。”
　　“他恶什么？”
　　“冤屈。”
　　顾笙凉站了起来，抖落一身粉尘，攥紧了手中的风月，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可青：“他惧什么？”
　　叶可青挑起眉头，只吐出一个字：“花。顾真人，你这问的问题实在太简单。我与他亲密宛如一体，我甚至知道他腿侧有一颗小痣，腰后有一道伤疤。”
　　顾笙凉闻言周身气场骤寒，迅速抽出风月就要往叶可青的脖子上架，而叶可青早有防备，手中那把烂铁滑落，抵上顾笙凉划过来的寒刃。风月毕竟是宝剑，不是叶可青现在手上的一把烂铁能够媲美的，两人虽然持平，但血珠一颗颗地自叶可青雪白瘦削的手心往下坠。
　　“恼羞成怒？你至于这么讨厌你的师兄？和他有点关系的人你就能恶心成这样。”叶可青无所谓地轻笑一声，这一副病恹恹的身子愣是显出了些风流。他学着顾笙凉之前的模样朝他脸上吹了口气，勾唇笑了：“美人，若是我还要告诉你当年被叶可青救了一命之后我俩早就暗生情愫，并且私定终生了，你会不会吐？”
　　他认定顾笙凉是恨毒了叶可青，他和叶可青的关系越亲密顾笙凉必定会厌恶他，叶可青觉得自己猜对了。
　　至少从顾笙凉的表现来说，他是猜对了，相当对。
　　顾笙凉双目赤红，和叶可青的面贴得极近，握剑的指节用力到惨白。隔着两把相抵的剑，他完全失了理智，慢慢凑近叶可青的耳朵咬牙切齿地问道：“私定终生？是你在他之上？不过看你这个样子，应该是他操你。”
　　叶可青面不改色接道：“让你失望了，是我压他一筹。那腰那腿，不瞒你说，滋味相当不错。”
　　这话一出口，不用说顾笙凉了，叶可青自己都觉得挺恶心。
　　这样夸自己的，他叶可青怕是千古第一人。
　　顾笙凉额头青筋乍现，脸色全黑，眼中一片阴鸷。叶可青以为他们即将一架定生死，姿势都准备好了。却听见顾笙凉急喘一口气，压抑住自己的动作，只启唇声音低沉又冰冷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乌玉殿一战的时候，你在哪儿？”
　　“怎么？后悔没把我一并杀了？可惜你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你杀不掉我。”
　　顾笙凉用力地压着风月，语气狠厉至极，重复问他了一遍：“你当时在哪儿？”
　　叶可青轻挑起眉头，脑袋一转就有了个相当凄美的爱情故事：“我们相识始于偶然，我隐居惯了，几乎不问世事。他不说，我就不问。可青瞒了我一切，他什么都不曾告诉过我。当我知道一切的时候，他已经命丧乌玉殿。”
　　“可青？”顾笙凉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眼尾冷冷地扫过叶可青，又冷笑着重复了一次：“可青。”
　　叶可青扬唇轻佻一笑：“怎么了呢？顾真人情路一直不顺未曾有过情爱之事当然不懂我们这些，我不仅叫他可青，我平时叫他更多的还是青青，偶尔也称他小青。”
　　“看上你这般烂人，他的眼光真几把有够差的。”
　　话音刚落，顾笙凉整个人自原地一跃而起，浑身戾气水一般充盈出来，剑尖刺往叶可青的要害处。
　　“原话还给你。”叶可青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看上我至少比看上你好。”
　　回应叶可青的只有顾笙凉狂怒的剑气，竹屋内顿时乱成一团。
　　“又来了又来了，今天整整三回，不多不少。”
　　曾绍明感叹一番后，鼓起勇气进入屋里拉扯着梁文衣的衣袖准备带她出去。却听见梁文衣诶了一声，绕过纠缠在一起的顾笙凉和叶可青，直直地走向那床榻。曾绍明生怕她被满屋乱蹿的剑气伤到，一咬牙也跟了上去。
　　梁文衣在床榻前蹲下，乖巧地把头枕着床上叶可青腿边，歪着头问道：“师兄？你醒啦。”
　　曾绍明惊愕低头一看，果然发现床上的人掀开了眼皮。曾绍明活了这么老大，没见过什么美人，几天就感觉开了大眼。顾笙凉、梁文衣和他的师父桐庐散人都是顶顶好看的美人。床上的叶可青也是，他乌发半束，浓长眼睫微微垂下遮住双眼。双臂交叉枕在脑后躺着，眉梢微挑，清俊桀骜，总之说不出的风流。但是床上的叶可青看上去有一些懵，动了动嘴唇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边打架的两人闻言动作均是一停，齐齐地望向一处。
　　屋主的动作比他两人快，先他们一步近了床上叶可青的身，颤声道：“恩人，你终于醒了。”
　　顾笙凉毫无风度地撤掉手中的剑，一脚踹开眼前的桐庐散人，紧跟着屋主到了‘叶可青’面前，然后像往日一样缓缓勾起嘴唇。他沉默地看着床上不知所措的叶可青一会儿，嘴角却又极快地垮下，最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倒是有些不敢信了，十八年终归是太久。
　　他自嘲地笑笑，仍旧用往日的嘲讽语气奚落着叶可青：“叶可青，你居然还记得回来。”
　　‘叶可青’闻言有些心虚地一笑，抬手按了按眉心，低声说了句抱歉。
　　是前所未见的低眉顺眼，顾笙凉心头烦躁极了。
　　叶可青盯着这张与自己生前基本无异的脸好一会儿，上前挤开冷着脸顾笙凉，实在没忍住拍了拍手由衷赞叹道：“我当是九天神仙下凡尘了，青青你可真好看。”
　　叶可青当真是有太久没有端详过自己的脸了，偶然得到机会仔细一看，觉得真他妈是惊为天人。
　　还真有点爱上了。

第 13 章
　　叶可青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这、我之前可是见过你？”
　　顾笙凉闻之眼神瞬凛，手指扣紧风月剑柄，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位桐庐散人。
　　他兴奋地舔了舔嘴唇——杀。
　　桐庐散人忽略掉顾笙凉身上的杀气，一屁股坐在榻上，抬手擦去脸上并不存在的眼泪，又沉重地叹了口气：“你终究是怨我太深，这一别十八年，唯独将我忘记了。”
　　叶可青瞪大了眼睛，显然是被被眼前这人的反应完全吓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很抱歉，但我真的并不记得你。”
　　顾笙凉舒畅地吐出口气，又懒懒散散地拍了下手：“好。”
　　“好个屁好。”桐庐散人瞬间变脸，即刻上前一步握住榻上那人双手，表情眼神都称得上是深情款款：“青青，你不记得了我也不怨，是我欠你的，我们从头再来罢。”
　　他觉得顾笙凉这人素质极差，讨厌他讨厌到居然要棒打鸳鸯了。不过碍在梁文衣的面，他应该还不会对眼前的叶可青下手。他的师妹到底是最心软，口头上虽是讨厌他，但终归是护着他的。
　　床上的叶可青对眼前的状况呆滞异常，开口木讷地问道：“重头来、来什么？”
　　“没想到你竟忘的如此干净。”桐庐散人终于成功地挤出几滴眼泪，湿意顺着脸庞滑下，他的神情看上去落寞无比：“我们说好要成为道侣的，你曾救我一命，我们自此一见倾心暗许终生。”
　　顾笙凉几乎咬碎一口牙，抬脚又踹翻一张凳子，发出震天刺耳的声响：“他现在不记得你了，妈的你还拿这个来说事就是不要脸。”
　　梁文衣把头往叶可青腿上上继续枕了枕，抬眼幽怨不解地看着顾笙凉：“师兄你说的很不对，要是桐庐散人和叶师兄是真心的，他们完全能够重来一次。而且你这样说话，叶师兄想起来后肯定会怪你。”
　　顾笙凉气得口不择言：“谁要管他怪不怪我？”
　　桐庐散人心道我才懒得怪你，以后都不会见了啊拜。他垂眼看见梁文衣枕着那人的腿又控制不住地嘴角一抽，顿时就觉得有些不爽。
　　被抢师妹了。
　　顾笙凉被仇恨蒙瞎了眼吗？师妹枕别的男人腿了还不赶快滚去拦。
　　但是顾笙凉自始至终都盯着床上的冒牌，眼睛都不眨，狭长眼眸中难得没有笑意，这落在真正桐庐散人的眼中就是十足的杀意腾腾，就是顾笙凉满脑子都装的都是怎么杀他。
　　桐庐散人觉得顾笙凉这人真是傻逼透了。
　　一时都没人说话。
　　居然还是曾绍明打破了沉默。他想了片刻点点头，无比赞同梁文衣的话：“我觉得有理，况且我师父人好会做饭补衣，跟着他不会吃苦。像我师父这样的绝世好男子，任谁与他结为道侣都不会吃亏。”
　　小嘴挺甜，桐庐散人就吃这一套，心里对曾绍明这个徒弟真是不能更满意。
　　而顾笙凉沉默地抿紧嘴唇，脸真正黑了个透。
　　假冒的那人倒是比桐庐散人想象的警惕，他不动声色地推开握住他的那双手，语气听起来有些冷淡：“我不记得你，任凭你说什么都没有证据。我不信，你拿什么证明你我曾许诺皆为道侣？”
　　顾笙凉闻言又勾起嘴角，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这位桐庐散人。
　　桐庐散人装模作样地苦笑一声：“青青你既然不信，那我就一一讲给你吧。”
　　“青青素来喜欢粥讨厌面，三食中尤其厌恶早。明镜内百种兵器你最喜欢的不是剑，而是长棍……”
　　他一张嘴说不停，把他平日里干的大小事说了个遍，最后甚至连他自己脚后腰侧各有一颗痣这样的事都讲出来了，口若悬河头头是道，听着相当有道理。
　　假冒那人的脸色终于变的和顾笙凉一样难看。
　　“怎么样？”桐庐散人重新不要脸地握住那人的手：“青青我可是没有骗你？”
　　“你当真……当真与我曾许诺终身？”
　　“字字皆属实。”桐庐散人慢慢搂上那人的腰，终于找到了机会把梁文衣给撸了起来，满意地长出口气，他冲床上那人笑了笑：“但是青青，你究竟是不是我的青青呢？得到一张一模一样的皮也不难，你不信我，我自然也是不敢信你的。我找了我的青青十八年，我也不愿自己的一片真心错付了人。”
　　顾笙凉讥讽道：“一别十八年就连自己的心上人都认不出了么？废物。”
　　桐庐散人用眼尾鄙夷地扫过顾笙凉。
　　那人眉梢一挑，语气很坦荡：“你想要怎样验？”
　　“青青，脚上腰间的痣，你总归是要给我看看。”
　　叶可青点点头，大方地脱下了自己的鞋袜，捞起衣服露出雪白纤细一片，然后得意地冲所有人都笑了笑：“如何，我可是真的？”
　　顾笙凉一把将那人手按下，面上的笑有点僵，启唇却又状似不经心地问：“他叫你验你就验？凭什么？你就这样甘心当别人的一条狗？”
　　真的叶可青本人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半点没把顾笙凉的话听进去，倒也没发现顾笙凉是不是对这个叶可青过分关注了点。他一把从顾笙凉手中抢过叶可青的脚，沉默地提着鞋袜一点点地给他套上。
　　他已经知道这人的来历了。
　　世上这般了解叶可青的仅有那一人。
　　一人而已。
　　那人轻咳一声，也凭着桐庐散人给他套上鞋袜。他垂下眼眸，浓长眼睫轻轻颤抖着，半天却语不惊人死不休吐出一个惊天秘密。
　　“但是我活不久了，我被歹人夺取一魂，所以现在功体不全记忆也有损，肉体消散是迟早的事。塑体修魂这一秘术独落花家，而我……所以事情现在相当难办。不过也无碍，大家无需为我忧虑，能再于尘世走一遭我已很是庆幸。”
　　桐庐散人骂道顶着我的脸你装你妈的可怜呢，若是无碍你就不会说出来了。他装作关切地伸出右手握上那人的臂膊，掩在袖子中的左手捏住自己的手腕，眉头渐轻拢。
　　戏做的还挺足，这人还当真也是少了一魂。他又偷瞄着顾笙凉，生怕他一不小心开心死了。
　　果然，顾笙凉连嘴角都勾了起来。
　　缺德玩意儿。
　　这个秘密从那人口中一吐出，顾笙凉心头那一点疑虑全然消失，他确信自己是等到了叶可青，神色缓和不少。梁文衣张口想说什么，但想着顾笙凉曾经的劝诫又闭上了嘴，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
　　桐庐散人握住他的手弯眸笑了笑：“青青，你不用太过忧虑。我与你曾抵足而眠数月，你之前传授我些许补魂之术，所以我们不用有求于花家。等找到那片魂，我亲手为你补上，到时候你也能想起我了。”
　　这样一个逼真能骗过所有人的叶可青，是为了逼他现身。有人笃定他会回来，要杀他。
　　而他偏偏知道那人是谁。
　　床上那人闻言脸色冷了些，没有说话。
　　顾笙凉对桐庐散人的背影龇了龇一口白牙：“你是哪儿来的东西？我明镜弟子还轮不到你来施舍。”
　　而桐庐散人却没之前那样好脾气了，强扯出个笑后他现在胸中本一片烦躁之意，浑身都像是竖起了尖刺，不由得带了点阴暗来揣测顾笙凉。顾笙凉这番话就是想将此人带回明镜，到时候再一杀了之。
　　反正所有人都是想杀叶可青，不过他确实是欠花未红的，但他不欠顾笙凉任何东西。
　　他冷笑一声：“明镜弟子？顾真人莫要忘记了，十八年前杀了叶可青的可是明镜八百弟子。我们都不是傻子，你说的这番话一点意义都没有。”
　　顾笙凉闻言额上青筋爆起，面色极其难看地看了榻上那人一眼，眼神渐冷。
　　桐庐散人站了起来，语气算不上好：“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那一片魂。”
　　床上那人缓慢开口：“是，还是要先找到那一片魂。”顿了片刻，那人再次开口：“现在总归没有去处，我可以易容去花家一趟，顺便探探情况。”
　　顾笙凉瞳仁骤紧，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他用两根手指摩挲着下巴，目光沉沉地盯着眼前的叶可青，皱起了眉头。
　　或许魂片的事情，他还不该向任何人提起。
　　那人察觉到了顾笙凉的异常，微微一愣，似乎是在懊悔自己操之过急，不过很快被他掩过去。
　　“当然行。”桐庐散人点头：“青青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
　　那人才松了口气。
　　叶可青都说了他功体有失，易容的事他自己当然帮不上什么忙，普通的人皮面具花未红一眼就能看穿。屋主干脆翻出一个巨大的斗笠扣在叶可青的头上，再找出一张精巧的银质面具递给叶可青。有这一行人相伴，屋主自是不再相陪，留在竹屋里，看着一行人往青穹山下走去。
　　他们已经走得很远。
　　屋主微微仰面，神情看起来很是倨傲，忽然启唇暗骂了句什么，然后点燃了紫焰。
　　他做了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尸体，离开了。
　　——
　　桐庐散人一路上眼皮都在跳，毕竟是有经验的老人了，他对危险的预知能力向来强于寻常人。这一切都太不寻常，况且身边还有个顾笙凉这般阴晴不定的人，指不定随时要提防着。他抬脚走在梁文衣前面，伸手有意无意地护着她。然后他喊了声‘呆子’叫住闷头往前走的曾绍明，让曾绍明走在自己另一侧。
　　假的叶可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也神色自若地走在梁文衣身侧护着他，戏做的很足。
　　顾笙凉看着连走路都要挤在一起的两人，面色阴冷至极，他舔了一圈自己的牙齿，浑身戾气。他向来不是肯压抑自己情绪的人，于是便走到两人身后，用肩膀撞了进去，准备趁机捉住叶可青去另一边，不过事与愿违就是了。
　　假的叶可青没有防备，真的叶可青一直都在防备而且等他这招好久。那人被毫无防备地一撞整个人几乎跌倒在地上，狼狈极了。
　　顾笙凉眼皮一跳就去捉那人的手，不过桐庐散人先于顾笙凉扶起了他，果断拉着那人和曾绍明换了个位置。
　　曾绍明也跟着乖乖地走了过去，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真的好烦这是干什么呀。
　　桐庐散人早就知道顾笙凉要发作，一瞬都不敢放松，这一切都太他妈在他的意料之中。
　　而顾笙凉的脸色完全不能看，整个人阴鸷至极，跟在梁文衣后面一句话都不说。
　　这他妈根本不是他要的结果。
　　梁文衣笑了几下，声音银铃似的清脆：“大家是在玩围圈圈吗？”
　　桐庐散人点头点到一半突然一手拉住梁文衣的衣袖一手带住曾绍明的胳膊，带着迅速闪身到棵树上。顾笙凉神色一凛，抬手搂住叶可青的腰闪到一旁。
　　尖啸转瞬即逝，他们刚才站立的那片地被破空的几只利箭射满了。
　　顾笙凉护着那人有所顾虑，眯着眼观察没有轻易露面，倒是桐庐散人让曾绍明挡在梁文衣身前后就从树上一跃而下，还大大方方的非常嚣张。
　　他抖了抖手上那把烂铁，轻笑一声：“没看见我们带着小女孩和小男孩呢，就来玩阴的，缺不缺德？”
　　曾绍明有种直觉，小男孩说的就是他，他不想承认。
　　数十名身着金甲的暗影手握弓箭从藏匿地整齐地走了出来，他们脸上都覆着厚重金片，很难伤到分毫。真是大手笔，一请就请十名金佣，这不能够。
　　桐庐散人面无表情迅速地藏回了树上。

第 14 章
　　“我劝你们不要乱来。”桐庐散人藏在巨木后，连头都没有探出半颗，语气很是悠闲：“明镜顾笙凉顾真人听说过没有，他就在旁边那棵歪脖子树后。他超凶，会杀你们的。”
　　顾笙凉灼热地盯着落在叶可青脖间一点雪白的光点，眼神始终没移开。他撑着手臂，把叶可青抵在在的手臂和树干间，启唇冷不丁懒散地吐出一句：“我不会。如果他们要杀你，我会很乐意帮他们。”
　　桐庐散人闻言挑起眉头，象征性地难过了一下。
　　被顾笙凉搂住的那人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顾笙凉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长而翘的眼睫遮住一半眼瞳。叶可青弯眸对他一笑，攥紧了他的衣袖，用口型道：“多谢师弟方才救我。”
　　他笑的张扬明亮，嘴唇扬起，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一切是顾笙凉记忆中那副模样。
　　毕竟故人。
　　顾笙凉扣紧了搂住叶可青腰的手，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说不出话来。
　　顾笙凉肩宽腿长腰细，面容又是俊美无双，若是被他全心全意护着，很难有不心动的人。那人被顾笙凉几乎是护在自己的怀里，灼热呼吸都是交缠的，他抬眼就能对上顾笙凉那双深寒而又漂亮的眼睛。
　　他不介意扮一辈子的叶可青。
　　根根金丝绷紧，淬了亮晶晶毒液的金色箭头破风而来，震得几人合抱的巨木簌簌作响。力道极其雄浑的内力破开巨木，杀气扑面席卷。
　　金箭全都射往了一个方向，夹杂着破空的尖啸。桐庐散人觉得他们真是没品透了，这还不如射他。
　　梁文衣单手扣住曾绍明的肩头，用手中的剑断开一支金箭，把他往自己的身后拉张口安慰道：“别怕，有我在呢。”
　　曾绍明怕的要死，也顾不得自己现在是不是窝囊了，大叫几声谢谢拿着根树枝在梁文衣身后徒劳地挥舞着，他哪见过这样的大场面。
　　金佣不同于寻常的暗影，皆是世间顶尖的高手。他们或是有把柄在人手中，或是被人追杀不得已投靠金佣来保命，恶人都不要命的狠，能留在金佣的人都是不惧死也不易死的。亡命之徒，性格暴戾孤僻，很少同时能有十名金佣同时露面。
　　梁文衣斩了瞬间破空的两支箭后额上已经出了层冷汗，灵压逼得她快要吐血，她的肩却猛然被另一只雪白修长的手扣住了，桐庐散人挡在她身前，他手中的那把烂铁被不断地撞出火星。梁文衣离桐庐散人叶可青很近，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因为受力在轻颤。
　　还是勉强。
　　桐庐散人挑眉冲她一笑：“文衣真是勇敢，不过这事用不着你干。我还没死呢，你乖乖藏着。”
　　梁文衣一愣神，桐庐散人给她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熟悉，她动了动嘴唇，却猛然被曾绍明打断了。
　　曾绍明干脆痛哭流涕：“师父我爱死你了。”
　　“不给爱，闭嘴。”
　　——
　　顾笙凉见着金佣全都攻向梁文衣，浑身杀意都溢了出来，眼角眉梢沾满了戾气。他凝神自指尖化出另一把流光溢彩的宝剑，屈起指尖轻扣了下，慢慢勾起嘴角，转身递给了身旁的叶可青。
　　他替他藏了十八年之久的美人。
　　“护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顾笙凉浓长眼睫颤动了下，难得别扭地干咳几声，他也没敢看叶可青的反应，干脆提着风月不管不顾地杀了出去。
　　待顾笙凉走出去后，叶可青果断拔出手中的美人，剑刃水一般的凉，剑芒亮起。他和其中一名金佣对上了眼神，吐出口气，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金佣鬼魅般四散开来，冷箭围着顾笙凉射出。
　　叶可青从那棵树后走了出来，按照计划与顾笙凉并肩作战。
　　他要替顾笙凉受伤，他要让顾笙凉看着他受伤。
　　愧疚有时候是最好用的东西。
　　于是他一咬牙大步上前，替顾笙凉斩掉一支根本不会伤了他的箭，挑眉笑了。
　　他练习太多次了，几乎能以假乱真。
　　“如何？睡了十八年，师兄也还是这般身手矫健吧。”
　　——看看你师兄我的身手，我自己都得迷，是真的爱上。
　　顾笙凉舔了舔嘴唇，点头。
　　叶可青与他后背紧贴，大笑一声，张扬道：“信师兄吗？敢不敢将后背交给我。”
　　——来来来，贴上你师兄的美背，我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意气不羁，故意练出的意气不羁。
　　“我敢。”
　　不过即使练了再多次，他离真正的叶可青总是差了点，叶可青还会多上一句话。
　　“就你这猪脑子，你他妈有什么不敢的？我自己都不敢你敢个屁。”

第 15 章
　　桐庐散人倒也没空管他们两人是死是活，他这副壳子不行，非常不抗揍。斩几只金箭而已，勉强死了。
　　箭雨骤停，金佣摆阵。
　　他回首见着顾笙凉身陷阵心，心头不禁泛起几分喜悦，抬手将梁文衣和曾绍明往枝叶茂密的树林一送。
　　顺便自己也安稳歇下了。
　　顾笙凉身为一个真人，又不像他一样手脚有毛病，若是还杀不了十个金佣，这天下好歹得完。
　　不过那叶可青肯出来状似是帮顾笙凉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绝对不会平白无故就是了，或许他是想要杀顾笙凉，里应外合非常完美。冷剑撞上金甲的声音盖过了顾笙凉说话的内容，桐庐散人只瞧见顾笙凉的嘴唇动了动。
　　噫，估计是在骂他不知好歹之类。
　　火上浇油。
　　他正犹豫下去救不救顾笙凉，垂眸又瞧见他们两人的后背撞在一起各自应对一方，突然就有些唏嘘。
　　风月美人。
　　他们毕竟做了十余年的师兄弟，虽然顾笙凉记恨他恨不得他死，但是十多年的默契总归还在。同门一场，顾笙凉肯把后背交给他，这是他在杀人时的本能。顾笙凉人渣嘴贱心狠，不过信任给都给出去了，桐庐散人接着顾笙凉全身上下唯一美好的地方觉得不能辜负。
　　看在这一点小小情面的份上，桐庐散人决定出手帮他一把。
　　也算是谢他仍肯与自己并肩作战。
　　而那头的叶可青终于狠下心对着唯一一个藏匿在树丛中的金佣做了个手势，那人得到信号，霎时一支金箭带着凌厉杀气破空而来，直直地射向顾笙凉的后背。顾笙凉自是察觉到了，但是叶可青极快地捏了下他的手心，轻声道句放心。
　　顾笙凉扬眉一笑，稳稳地回握了下叶可青的手。他舔了舔嘴唇，心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叶可青凝神提气一抵，却故意没握稳剑，手腕受力后一转那剑便掉落在地，那支淬了毒的箭擦着他的肩膀穿了过去。他从嗓中挤出一声痛吟，顺势往后几步靠在顾笙凉的身上，流出的血浸透了顾笙凉的后背。
　　他笑着道句师弟抱歉，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顾笙凉一愣，反手把那人捞回自己的怀里，眼瞳中一片天寒地冻的暴怒。他拔出叶可青肩头的那支箭，两指用力便让它从中折断，一挥袖灵力狂乱地释放出来，他露出个狠厉至极的笑。
　　“桐庐散人你他妈是死了吗？”
　　有许多他本该察觉到了异常，在知道他以为的叶可青是因他而受伤后，他都察觉不到了。
　　一金佣没躲过肆虐疯狂的灵压，满面的血将面具冲开，他也倒在了地上。
　　桐庐散人赶来的脚步一顿干脆就想往回走，最后还是骂骂咧咧地杀过来了：“你会不会好好说话？我身子较弱就是天生的怎么了呢？”
　　顾笙凉背对着而且也没想过他身后的人有小动作，自然没有看到一切。不过躲在树上的桐庐散人倒是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起初看见了那人的小动作后面只盯着那支箭，没看见那两人牵手。
　　他以为那人是下令想要杀顾笙凉。
　　但他就完全搞不懂现在的状况了。
　　顾笙凉被他救了只会感到无比恶心，被讨厌的人保护了谁的心情不复杂？况且顾笙凉天性凉薄，最厌恶欠人人情。
　　桐庐散人真的有点懵。
　　“接着他。”顾笙凉捞起叶可青递给桐庐散人，眼皮半垂看着他，整个人沉默而阴郁。他蓦地勾唇一笑，寒意直达眼底：“哥哥杀人给姐姐看。”
　　桐庐散人抱起那人就往回走，半点眼神都没给他：“谁他妈要看你了多大脸。”
　　顾笙凉毕竟是真人，灵力水一般从他身上泄出，压得金佣只能堪堪握住自己手中的剑。杀人伤己，不要命的打法。他踩住一名金佣的头，把风月从他而后穿过捅了个对穿。拔起剑，没回头，反手捅向了后面金佣的心窝，刺破金甲杀了那人。
　　不过真人也要命的，灵压再放他就要死了，金佣不是那么好压。以前他和叶可青在玉独无面前的时候，杀人就凭放灵压，看谁的灵压厉害，他们一致认同这招很酷。后来叶可青自称是要休养生息保持平和，便放弃了这样的打法，而顾笙凉还是一样的不要命。
　　谁都没曾想是叶可青先死。
　　金佣围了上来，杀意凛冽。顾笙凉看他们一眼，然后一跃而起，凌空画了个阵。剑阵如万丈山峦压下，撼得周围地动山摇。阵内的草木都被挤成了几分，惨叫声响起，血肉横飞。
　　大可没必要用这样的阵法，但是顾笙凉崇尚张扬的暴力和绝对地碾压，哪怕只是杀一条虫子，他都要煞有其事地拉个结界才行。
　　他把风月收回剑鞘中，勾唇一笑：“凡事……”
　　被打断了。
　　桐庐散人‘我操’了一声。
　　他都把假叶可青安置好了才看见他手上那的剑，他立刻拿过比划了两下：“我操。”
　　还真是他的美人，从哪儿变出来了。
　　“哎哟我操这不是美人吗？”他情不自禁又感叹了一句。
　　顾笙凉眉宇上浮出了森森戾气，他冷着脸落在树上，夺过美人。紧接着灵光一散，他便将它收回自己的袖中。
　　桐庐散人念念不舍地盯着顾笙凉的袖口，遗憾地砸砸嘴。梁文衣没拉着叶可青，却紧紧地捉住了桐庐散人的衣袖，从桐庐散人的背后探出半颗头看着顾笙凉，而曾绍明趴在梁文衣背后露出半颗头，三个人像是被串在了一起。
　　顾笙凉去看叶可青肩上的那道伤，发现已经被处理好了。旁边是一摊毒血，都已经被眼前的桐庐散人给吸出。
　　顾笙凉粗暴地从桐庐散人中夺过叶可青，气得牙疼，狭长眼眸中都是怒意：“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谁让你这样做了？”
　　这种事情该是他来做的。
　　桐庐散人极其鄙夷地看他一眼，称赞道：“你真是个歹毒的男人。”
　　好歹你的假师兄也是替你挡了一剑，就这么不甘愿有人救他？救命之恩诶，怎么还兴过河拆桥的？
　　我他妈究竟做了什么让你讨厌成这个样子。
　　梁文衣张口想说话，但是顾笙凉怀里的叶可青突然悠悠转醒，他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顾笙凉，脸色看起来苍白。
　　顾笙凉的指关节渗白，只握紧叶可青那只冰凉的手说不出话。
　　叶可青蓦地扬眉一笑，眼睛弯了起来：“师兄还是丢脸了。”
　　“青青。”桐庐散人没忍住，沉吟片刻后道：“你笑的这么作干嘛？”

第 16 章
　　叶可青一愣，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抿起嘴唇不再开口。他面色唇色都一般苍白，现在咬唇皱眉，还颇有点可怜的意味，而且或许可怜前还要加上‘楚楚’二字。
　　是故意做给顾笙凉看的。
　　浑身鸡皮疙瘩的桐庐散人泫然欲吐。
　　他觉得自己真是要死了，简直没眼看，他的脸不他妈该是这个用法。
　　顾笙凉早不爽很久，听到桐庐散人的话后现在更是濒临爆发。他轻啧一声，抬手不客气地推搡了桐庐散人一把，眼眸幽黑阴郁，又启唇讥讽道：“私定终生？嘴这么贱，你凭哪点和他私定终生？”
　　他没梁文衣心思细腻，他是觉得现在的叶可青很是奇怪，但他以为是因为人总是要变，更何况叶可青还历经了如此变故。紫铃是真的，他身上少了一魂是真的，他因自己而受伤也是真的。
　　他认为叶可青也是真的。
　　只要叶可青是真的。
　　他不介意一身缺点甚至称得上是软弱的叶可青，生前有太多的人误会叶可青，其中就包括了顾笙凉他自己。现在重头来一次，他妈的桐庐散人敢嫌弃他就上去撕了他的嘴。
　　他其实也巴不得桐庐散人嫌弃，这样他才好先暴揍桐庐散人一顿，然后再亲自来做叶可青的道侣。
　　但顾笙凉其实也有点没底，叶可青口味独特瞎惯了，先后看上玉独无和桐庐散人这两个烂人，而他自认为他和他们两个完全不能比，好歹也是云泥之别，顾笙凉遗憾地觉得就凭叶可青的眼光指不定还不会喜欢他。
　　可是叶可青刚才拉他手了，他什么意思？不过桐庐散人还没死呢，叶可青是绝对不可能这样做的，顾笙凉了解叶可青的为人。
　　所以他又想不通了。
　　顾笙凉走了一瞬的神，脑子里却出现了很多东西，然后蓦地就被陡然开口恢复清明的梁文衣拉回了思绪。
　　“顾真人。”梁文衣稳住桐庐散人，面色骤冷，抬眼直直地看向顾笙凉。她的声音也较平时要低哑些，语气微沉：“我不许你这样对他。”
　　几乎是针锋相对。
　　曾绍明第一次见这般气场全开的梁文衣，惊讶得张大了嘴，这、这太帅了。
　　可以，顾笙凉点着头暗骂一句，为了个外人他的好师妹现在连师兄也不肯叫自己一句。他微微挑起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梁文衣，但是没说什么。
　　不过叶可青闻言却立刻冷下脸，眼中一片阴鸷。他犹豫了片刻，启唇虚弱地叫了声师妹。
　　他来见顾笙凉之前被人明确告知梁文衣是个傻的，完全不会对他造成威胁。那人还告诉他梁文衣对叶可青极其依赖，只要他好好利用这张脸，她会是一颗极其好用的棋子。而现在顾笙凉没怀疑他，倒是是梁文衣先和他生疏了，这样下去顾笙凉迟早会察觉出不对。
　　而那人没告诉他不能杀梁文衣，他现在完全有理由这样做。
　　“小事小事。”完全没察觉到暗流涌动的桐庐散人感动了，他抬手摸了摸梁文衣的头：“文衣乖。”
　　梁文衣突然眨了眨眼睛，眼中的凌厉冷意迅速散去，很快又变回了那副懵懵的模样，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亮极了。
　　自那件事发生后，她这般的清明时刻几年也不见得会出现一次，好不容易清醒一会儿，居然还护着外人，真是个小没良心的。顾笙凉缓缓地吐出口气，凉飕飕地看着桐庐散人，拉过梁文衣的胳膊脉了一下。
　　梁文衣被顾笙凉脉过后立刻收回了手臂，两只手缠上了桐庐散人的胳膊，丝毫不愿意放开。
　　“你刚刚是不是问我凭什么和青青私定终生来着？当然是凭我的美貌。”被梁文衣搂住的桐庐散人捡起了问题，一本正经地回答了他，面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但是顾大真人，我就不明白了，拆散我们就能让你这么快活？你究竟有什么居心？”
　　他暗啐一声，实在太过分，为什么就这样见不得他这个师兄好？已经十八年了，顾笙凉人该长大不少，心眼却一点没变化。
　　顾笙凉被陡然拆穿了心事，烦躁到了顶点。他是喜欢叶可青，但也明白自己这件事做的不厚道。不说先来后到，他现在确实是在趁人之危，更何况叶可青曾经是真的喜欢桐庐散人的。到底是被梁文衣说中了，他怕叶可青想起来后怨他。
　　顾笙凉往后倚着树干靠着，唇线紧绷，目光凌厉，整个人沉默而阴郁。
　　桐庐散人指着顾笙凉，毫不客气地批评道：“还有，你别以为我没发现你欺负青青，我刚刚看见你掐他手了。”
　　叶可青的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鄙夷，他低下头掩唇无声地笑了一下。他是真的觉得这个莫名其妙的桐庐散人傻透了，桐庐散人和梁文衣，没有这两人，他的任务兴许早就已经完成。
　　顾笙凉打开桐庐散人指着他的那只手，侧过身去闭上眼睛，嗤笑一声。牵手居然也能被他看成掐手，顾笙凉觉得他和叶可青就算是当着这位桐庐散人的面偷情，估计也只会被义愤填膺地指责他们在打架。
　　身手相当不错，脑子实在不行。
　　桐庐散人又去扶一直躺在顾笙凉腿上的叶可青，他估计顾笙凉现在已经是忍到极限了，是碍在梁文衣的面子上才没有动手。桐庐散人记得，顾笙凉极其厌恶与他人肢体相触，他以前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臂两人都要打一架。
　　“青青你为什么还躺着？你身上的毒我都给你处理干净了，你现在一点事都没有了呢。”
　　叶可青强扯出个笑随着他的动作坐了起来，嘴上干巴巴地道了句谢：“多谢桐庐散人。”
　　“青青千万不要与我生疏了，我会很伤心的。”
　　叶可青在来之前做好了用苦肉计的打算，大小毒药看着量服了不知道多少颗，被桐庐散人这么一掺和，完全功亏一篑。
　　他奉命而来，要取走顾笙凉手下藏着的那一片魂。
　　他现在需要杀掉梁文衣和桐庐散人。

第 17 章
　　桐庐散人大概能明白这个叶可青和他的目标其实都是那一片魂，所以他身上必定会有自己需要的线索，不然他也不会主动送上门来。或许是需要涉险而他修为不足，抑或者是他拿到这一片魂后就可能和真正的幕后之人交换会自己的魂，所以他用了叶可青这张脸冒险来求助顾笙凉。
　　那他不由得又感叹了下这个人实在是有点厉害，顾笙凉能多看叶可青一眼都是因为梁文衣，这个假的叶可青冒着被杀的危险来仰仗顾笙凉的这一点情谊，真是又蠢胆子又大。
　　他真的叶可青自愧不如。
　　他想了片刻，不要脸地拉着起假叶可青的手，满目含笑地看着他，柔声道：“天色也已经晚了，我们待会儿就在青穹山下找个住处歇着，那青青就还是照例和我一间房。”
　　叶可青听了这番话后动了动嘴唇，他冷着脸不动声色地叹口气，然后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享受桐庐散人对他的好和歉疚与他讨厌桐庐散人本人并不冲突，有比较就有差距，顾笙凉远比桐庐散人强大美丽，所以叶可青更愿意和顾笙凉在一起。
　　他是真把自己当做叶可青了。
　　“不妥。”顾笙凉突然开口，听得叶可青心中一喜。他半眯着眼睛舔了舔牙齿：“两个人多寂寞，我怕你们冷，不如再加上个我？”
　　而梁文衣闻言即刻开心地拍了下手，俏丽的脸上满是喜色，她连眼睛都弯了起来：“我也怕冷，我也要和桐庐散人在一起睡觉！”
　　顾笙凉额上青筋爆起，直接阖上了一双狭长眼眸。他怒到极点却不能对着梁文衣发作，一张俊脸微微扭曲。
　　叶可青心中百感交集，那人的确曾告诉过他顾笙凉喜欢叶可青，他也确信自己将这点利用地很好。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其实不多，因为顾笙凉什么时候弄清自己的心意叶可青就差不多是什么时候死的。
　　但他没想到顾笙凉为了叶可青居然可以忍受和另一个人同床共枕，这样想着他心中莫名地就生了几分妒意。
　　曾绍明想了许久默默地吞了下口水，看着他师父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既然都这么多人了，多我一个也不多，那不如我也一起吧。”
　　就只留他一个落单的，还是很危险的，毕竟他才是最需要保护的人。
　　也行，桐庐散人服了并且表示无话可说，心想那大家就都往大街上一躺，以地为床以天为被，和全天下的流浪乞丐都算是睡在一起了。
　　难得想好好办个事，净他妈有人搞破坏。
　　顾笙凉突然蹭的一声站了起来，指着桐庐散人，阴恻恻地笑出一口光洁雪白的牙齿：“你和我睡，其余一人一间房。”
　　叶可青的脸色骤然冷了下去，咬紧了牙，他不明白顾笙凉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桐庐散人往后退一步，几乎要把脖子给摇断，面上表情嫌弃到极点：“我龌龊我卑鄙我不要脸，我承认我和青青睡一间是有企图的。请让我好好地自我反省我的龌龊和卑鄙，那就先不打扰你了。”
　　顾笙凉突然一捞死死地把桐庐散人扣在他的怀里，指关节用力到渗白，在他耳边轻佻一笑，然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在心虚个屁？我要和你睡你以为你能拒绝？”
　　完了，桐庐散人半点没把顾笙凉的话听进去，心道妈的真完了。他是嘴贱了点，顾笙凉应该有点讨厌他的，不过绝对还没到对叶可青的那种程度。所以现在顾笙凉应该是恶心叶可青恶心到几乎要疯了，才来挖墙脚，居然想和他来上这么他妈一段。
　　桐庐散人艰难地回过神用手肘推搡着他，压低声音告诉他：“你没必要这样，该你的才是你的，你这样做未免太不磊落。”
　　他觉得顾笙凉是讨厌叶可青讨厌到失了智。
　　但这番话落到顾笙凉耳中就别有一番意味。
　　桐庐散人已经知道他喜欢叶可青了，所以才觉得他的做法卑鄙。顾笙凉冷笑一声，眼神渐寒，他能这样说自己但不代表他能忍受别人也能说。他要是真的卑鄙，桐庐散人早就死了。
　　“知道吗？”顾笙凉冷着脸掐住桐庐散人的下巴，眼神中戾气十足，他缓缓勾起嘴角冷声道：“我还他妈搞定你了。”
　　完了，桐庐散人觉得是真的完了。
　　顾笙凉气到要搞他了。
　　——
　　找到落脚的地方后桐庐散人一个人在外面磨蹭了很久，就希望他回去的时候顾笙凉能睡得跟头猪一样。
　　门一开。
　　顾笙凉立即拍了拍床，侧躺在床上给他留了靠里的位置。他很风骚地笑着，笑出一口森森白牙，启唇却不客气地讽刺道：“我以为姐姐要在外面沐浴焚香一百年才进来。”
　　“承你吉言。”
　　桐庐散人心中一咯噔，没想到顾笙凉是玩真的，眉心直抽抽。他脱下鞋袜慢慢地爬上床，脸紧紧贴着墙睡，浑身都别扭，想着要么干脆就来上一架。
　　但是顾笙凉却突然发难，他幽幽地朝桐庐散人细白的脖子吐了口气，吓得桐庐散人整个人几乎弹射起来，额上狠狠地磕上墙面。
　　顾笙凉笑到捶床，眼尾狭长，里面却含了冷。
　　桐庐散人翻身压在顾笙凉的身上，额上顶着老大一个包，他咬牙切齿道：“好玩儿吗？”
　　“好玩。”
　　他扯着顾笙凉的头就往床上撞，却被顾笙凉屈膝抵上了心口，整个人往一旁倒去。他倒在顾笙凉身旁，用腿勾住顾笙凉的腰，狠狠地绞着。还没用力，他却突然闷哼一声，额上溢出冷汗。
　　顾笙凉还要继续，却见桐庐散人收了动作往里躲了躲，侧着身子背对着他不再理人。
　　他慢慢地勾起嘴角，戳了戳面前人的背，有些好奇：“你怎么了？”
　　没人理他。
　　顾笙凉干脆坐了起来，使劲摇晃着桐庐散人的肩膀，又开心地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桐庐散人终于是艰难地翻了个身，抬脚踹了顾笙凉一下，脸色很难看：“别他妈叫了，我死了。”
　　曾绍明幽幽地叹口气，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耳朵，小声地抱怨了句：“楼上这是在干嘛啊。”

第 18 章
　　顾笙凉啧了一声，新奇地掰过桐庐散人的肩膀，一看桐庐散人这副满头大汗的模样他就乐了，嘴里奚落道：“别死啊，留我一个人我该多害怕。”
　　“你害不害怕干我屁事。”桐庐散人踢他一脚又翻过身子，背对着顾笙凉缩成一团，喘口气骂道：“真他妈睡觉也堵不上你的嘴。”
　　“我的好姐姐，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我真的信了。”他气得眼前一黑，回过神来抿起嘴唇反手就要去掐顾笙凉的脖子：“好好的一张嘴净他妈用来放屁，我真想直接弄死你。”
　　掐到一半却没了动静，桐庐散人面色惨白，一拳凿在床沿。他额上青筋爆起，把痛吟悉数咽回肚子里。
　　这不比寻常毒药，是活毒带了蛊，活生生来折腾人的。他错就错在高估了自己，若是拿回了那一魂兴许他还能将毒从体内拿掉，现在还得受着。死是不会死，但总归是不好过。
　　顾笙凉半靠坐起，两根雪白修长的手指玩弄着桐庐散人垂散的一头乌发，勾起嘴角兴致很高，但却没有要出手帮他的意思。
　　桐庐散人的头发湿淋淋地落了满床，等挨过这一阵痛，他狠推了顾笙凉一把，指着他的手都在抖：“你他妈给我出去。”
　　顾笙凉的面色骤然阴沉了下去，揪起桐庐散人的头发用力一扯，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皮笑肉不笑道：“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呢。”
　　桐庐散人强提一口气猛然推开顾笙凉，跌跌撞撞地站起来，赤着脚破门走了出去，血从他的指缝中坠落，沿路落了一地的红。
　　顾笙凉当然不会去追，看都懒得看他一眼。他交叠起笔直修长的腿，悠悠闲闲地阖起眼眸，乐得清闲。
　　这份痛是他桐庐散人自找的，怨的了谁？若原来毒是他给叶可青解的，他断不会有这样痛苦。
　　不知天高地厚。
　　夜深了，约摸过去了一个时辰，桐庐散人还没回来，顾笙凉还是一点不着急，不过却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听到了一点破碎的却又极其熟悉的呻吟。
　　顾笙凉干脆利落翻身下床，单手撑过从外窗跃入了隔壁叶可青的房门，连大门都来不及走。
　　叶可青气若游丝，面上被银亮月光镀了层白。他正仰面躺在床上断断续续地痛吟着，手臂上都是自己咬出的新鲜齿痕。
　　顾笙凉即刻从床上捞起叶可青，面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薄唇如刀刃。他指尖往叶可青的腕上一划，嘴唇对着那道血淋淋的伤口就轻轻触了上去。
　　叶可青却突然伸出一根冰凉的手指，轻轻地抵住顾笙凉的额上，吃力地笑道：“师弟，不必如此，我忍忍就过去了。”
　　话音刚落，他就揪着心口喘息了起来。
　　“痛了大半宿了还想忍？我又不是死的。”顾笙凉语气不是很好，但轻轻地握住叶可青那根手指，皱起眉头，留给叶可青一道漂亮干净的下颚弧线：“你以前也总是这样。”
　　语罢他就对着手腕那道伤口吻了上去，纤长眼睫掩住眸中一片郁色，他已自己的血肉为引，将余下的活毒悉数吮出，残了些在自己的体内。
　　余毒太少所以顾笙凉白天未能察觉，桐庐散人到底一片真心，几乎将全部的毒都引出了叶可青的身体。顾笙凉不知道叶可青为什么会痛成这副模样，大概是因为他失了一魂现在格外虚弱的缘故。
　　余毒清完后，叶可青早已经昏了睡过去，阖上眼睛一动也不动。顾笙凉坐在床沿盯着叶可青的脸，心头猛然生起了些异样的感觉。他愈是与叶可青接触，这样的感觉就越强烈。
　　现在的叶可青与以前的变化太大了，处事作风与以往截然不同，就像是从骨子里换了一个人。若是从前，叶可青绝对不会是这般软弱被动之人，他永远不会忍着等别人来救，大概他会直接割开手腕放血。叶可青总是极其张扬的，他会用最快的办法摆脱自己的软弱。
　　而且不仅如此，现在他们之间的相处还多了份前所未有的谨慎，两人都在谨慎。顾笙凉自认为自己对叶可青的谨慎是有原因的，他怕自己对叶可青的感情变化太大会让叶可青厌恶，也担心自己的一厢情愿让他的师兄为难，毕竟现在还多出了个桐庐散人，他就更不能干脆地表情自己的感情。
　　他自找的，他嘴贱，所以才放不开手脚，不过他认了。
　　但叶可青的谨慎实在让他费解，顾笙凉没想明白，只慢慢揉着眉心，眼皮半垂着看向叶可青。他安安静静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身，然后在旁边坐下，长腿搁在桌面上，在冷椅上窝着守了叶可青一晚。
　　已经时近初晨，一城烟波，隔壁屋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得宁静。
　　顾笙凉本来实在没有去找桐庐散人的意愿，是突然想起梁文衣喜欢这个桐庐散人的紧，然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不情不愿地跃了出去。等落到地上确认吵不到叶可青以后，他终于狠狠地骂了一句妈的。
　　其实管他屁事。
　　而叶可青几乎是在顾笙凉跳下去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他坐了起来，盯着顾笙凉跳下去的地方不知道在想什么，面色极其难看。
　　顾笙凉随便揪了根草放在嘴里嚼着，一路赏花赏草，沿着那条宽湖慢悠悠地走着，完全看不出是来找人的。绕了大半圈才不紧不慢地找到了躺在地上的桐庐散人，他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拍了拍他的脸，热心地问道：“你自杀成功了吗？”
　　草地上一片被血浸湿的深色，染了一大片，血腥味被吹了一晚已经很淡了。
　　顾笙凉又用脚去拨弄桐庐散人腕上割的那一道伤口，挺深，估计放了不少血。
　　桐庐散人根本不想理他，卯足一口气站起身，翻了个白眼，捂住伤口慢慢地往回走。
　　顾笙凉在他身后鼓起了掌，啧啧感叹道：“看看这倔强不屈的背影，我都要为你落泪了。”
　　他突然这桐庐散人还是有几分意思的，或许他们是真的在一起呆太久了，他有点像叶可青。
　　像是原来的叶可青。
　　桐庐散人脚步没停，一脚深一脚浅地往他来时的方向走去：“一天天的怎么骚不死你。”
　　顾笙凉眯起眼睛盯了会他的背影，抬脚跟上了他，他肩宽腿长，两步就追上了桐庐散人。
　　桐庐散人被他跟了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回头破口骂道：“你就说你还是不是个人吧，我在这一宿没睡你都还想暗算我，你这个人没有底线的吗？”
　　顾笙凉嗤笑了下，瞧见他眼底一片淡淡的阴影，抬手扶他了一把，薄唇扬起：“走吧，我不弄你。”
　　不过还没挨上，眼前的桐庐散人就露出了个极其嫌弃的表情，把手臂迅速地缩了回去，简直避之如蛇蝎。
　　“莫挨老子。”
　　顾笙凉上前一步，硬生生地架起不知好歹的桐庐散人，把他往前拖着。他舔了舔嘴唇，余光轻描淡写看他一眼：“你他妈要是个哑巴该多好。”

第 19 章
　　结果还幸亏顾笙凉来了，桐庐散人被顾笙凉驾着走了一半路就再也迈不动步子，浑身都软得不像话。他手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滴血，身上也发着高热，却撇开顾笙凉的手硬是不要他扶，想着自己爬回去。
　　顾笙凉就抱着胳膊看他扶着棵树晕晕乎乎地走了几圈，然后居然还能抬手气愤地指着顾笙凉，模样很是不高兴：“你他妈怎么还跟着我？”
　　顾笙凉干脆也懒得和他废话，拍掉他的手，轻啧一声，提着他的颈子就把他拎了回去。
　　桐庐散人还不乐意了，受到羞辱一般，虽然眼眸都烧得失了准，却还使劲挣扎着骂道：“你以为你自己是在提狗呢。”
　　顾笙凉勾唇一笑，语气中三分讥讽，从漂亮薄唇中吐出一句话：“你知道就好。”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他妈……”
　　这一句话从声音愈渐微弱到最后戛然而止。
　　还没骂完桐庐散人突然垂下头去不说话了，留给顾笙凉一个头顶。他眼睛紧闭上，活生生地烧晕了过去。
　　放了一地的毒血又硬气着不肯回去，躺在湖边吹了一宿的冷风，不烧才怪。更何况顾笙凉觉得这人就是棵病秧子，浑身没二两肉，瘦的过分，他一只手就能玩猫一样地玩他。瞎折腾一晚上居然没把自己折腾死，顾笙凉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不知道叶可青又是瞎了眼看上这人哪点。
　　顾笙凉单手提着桐庐散人，长腿一迈，悠悠闲闲地往回逛。
　　晕着的桐庐散人安安分分被顾笙凉提着，清俊面容上没半点人气。他闭着眼睛嘴唇突然动了动，卯足了劲儿气势汹汹地吐出两个字：“师弟！”
　　顾笙凉完全地愣住，收回腿站定，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桐庐散人那张脸，抬手用另一只手掐了掐。他掐的用力，桐庐散人虽然闭着眼，但是眉头都皱了起来。
　　然而脸上是真皮。
　　他凑近桐庐散人的耳朵，眼中红光幽艳，慢悠悠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那边却再没了回应，桐庐散人已经烧得神志不清。
　　顾笙凉握住桐庐散人细瘦的胳膊，倒吸口冷气。直到现在才猛然后知后觉地发现，桐庐散人身上居然也是少了一魂的。他生性极其凉薄暴戾，鲜少对他人分出去一点注意力，尤其还是对不熟的人，所以没发现桐庐散人身上缺了一魂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实在太巧了。
　　惦记他手中叶可青魂的人不在少数，他一边要守着消息一边要找傀儡师给叶可青这点魂做个偶，所以难免会走漏风声。他守这个秘密守的尽责，哪怕是真的叶可青在他面前他都是瞒着的，谨慎得实在过分。因为这一魂若是毁了，叶可青就再也不能回来了。他想信这个突然出现的没有一丝纰漏的叶可青，但是他更相信自己。
　　顾笙凉发现自己有些笑不出来了，心事重重地把桐庐散人拎了回去。
　　那头早就乱翻了天，梁文衣一醒就去找桐庐散人，把整个客栈从楼底翻到楼顶也没找到人。她拖着曾绍明找了大半个湖，无功而返回到客栈碰上了归来的顾笙凉。
　　叶可青坐在大堂里有一会儿了，待顾笙凉回来他立刻起身叫了声师弟。他看起来仍旧不是很好，唇色和脸色一般白。
　　顾笙凉神色稍缓，挑眉冲他点点头：“师兄你好些了吗？”
　　叶可青掩面轻咳一声，然后点头：“好很多了，多谢师弟。”
　　但看上去还是一副十足虚弱的模样。
　　顾笙凉不放心，干脆长腿一迈，提着桐庐散人走过去探了下他的脉。桐庐散人软软地被他提着，血滴珠子样从手腕上落在地上。
　　梁文衣眉眼疏冷，显然又是恢复了清明模样，她一直在看桐庐散人手上那道伤疤，终于开了口：“把他给我。”
　　顾笙凉用眼尾扫她一眼，没有理会，只半扶着桐庐散人上了楼上的房间，然后把他扔在床上。桐庐散人手腕上那道伤口看起来惨不忍睹，依旧往外渗着血。
　　梁文衣和曾绍明一直跟在他身后，她进了屋后冷下脸，眼神刮的曾绍明一直缩脖子：“你打他？”
　　顾笙凉站了起来，脸色全黑，狭长眼眸中暗色翻涌：“你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吗你就这样护着他。”
　　他已经怒到了极点，这是梁文衣第二次为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桐庐散人和他翻脸，而且还当着外人的面。
　　梁文衣语气沉沉地告诉顾笙凉：“师兄，是你不该这般对他。更何况……”
　　开始掩着的门被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给推开了，叶可青走了进来，他上去轻轻地拍了拍梁文衣的肩，朝她弯眸一笑：“师妹，更何况什么？”
　　梁文衣不动声色地拍掉叶可青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语气冷淡，直直地盯着顾笙凉：“我觉得这个人不是叶师兄。”

第 20 章
　　顾笙凉周身气场骤寒，他站定在叶可青身前把他护住，漂亮的薄唇吐出一溜低沉的男声：“梁文衣，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从他捡到梁文衣救了她起，整整十八年，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叫梁文衣的名字。
　　带了怒意。
　　顾笙凉向来是个狠的不要命的人，虽然面上始终带笑，但是性子其实比水都要凉薄，向来狼心狗肺。他对梁文衣好，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但有一根底线。
　　绝对不能触碰的底线，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一旦被碰到了底线，他就又变回了那个暴戾薄情的顾笙凉，谁都不放在眼里。
　　叶可青盯着顾笙凉那张冷如霜雪的俊脸了好一会儿，突然轻叹口气，张嘴劝他道：“这是我的问题，一别十八年到底是我变化太大，你不该对着文衣发怒。她提出来也是对的，这有什么，我又不是不能改。”
　　叶可青似乎是太虚弱了，这句话说的实在艰难，数次忍不住要停下来咳嗽。
　　顾笙凉唇线紧抿，面色不见丝毫缓和，浑身的戾气压都压不住，他抬手轻轻地按了下叶可青的肩膀：“去歇着，我送你过去。”
　　叶可青笑着摇了摇头，把自己的手上覆在顾笙凉的手上，十指交缠：“可是问题由我而生，你还要我走吗？这是我的师妹，我都不舍得对她说重话的。”
　　他牵的大大方方，笑容干净，很自然的一个动作，却让顾笙凉觉得自己心中的那点欲望龌龊透了。
　　顾笙凉勾唇笑了下，目光却冷如冬日冻雪，然后抬手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叶可青的体内。他扣紧了那双微凉的手，偏头无意瞥见桐庐散人那张俊秀的脸心中更是烦躁，怒意逼得他眼角都泛起了红，又美又恶。
　　操他妈的。
　　梁文衣都察觉到了，更别说是他。顾笙凉是不敢质疑，逼得自己不敢质疑。若他真的是叶可青呢？这句话他听了该太难过了。
　　他明白，若要说相像，桐庐散人远比现在的叶可青似以往的桀骜。桐庐散人体内也少了一魂，他来路不明，他更像叶可青。
　　那声师弟，几乎就要以假乱真了。
　　可他不是。
　　没有人能仿出那样一个逼真的叶可青，顾笙凉盯了一晚上叶可青脖颈上那一道不易察觉的伤疤，那道伤疤明艳艳的仿佛长在顾笙凉的心口，烙得他发慌。他就是叶可青，不需要和谁比较，他就是最好的。他的脸是真的，腰间脚后的小痣都是真的，伤疤是真的，紫铃是真的，丢了一魂也是真的。
　　顾笙凉想吐，他心中产生了种微妙的背叛感，对叶可青。他厌恶有人说叶可青的不是，不过悠悠众口，他堵不住，他当真出手了恶名也会落在叶可青身上。所以天下人都能说，他不行。
　　大彻大悟，是叶可青给了他机会大彻大悟。而他现在居然觉得，叶可青没有以前那般好了。
　　顾笙凉都恨不得直接给自己来上一刀，对自己厌恶到了顶点。或许就当真如同玉独无说的那般，从来狼心狗肺。
　　他抿起嘴唇，沉默地扣紧了叶可青的手。
　　曾绍明瞧着气氛实在不太对，怎么两人还握上手了，这不是当着他师父的面偷人，真臭不要脸。这还有两个大活人看着，那岂不是要灭口。曾绍明偷偷地攥住了梁文衣的衣角，准备着时刻跑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梁文衣却突然轻轻地抖了抖，曾绍明疑惑地看过去。
　　“诶？”梁文衣懵懵地眨了下眼，然后整个人像是变了个模样，非常纯良无害。她伸出根手指指着床上的桐庐散人问着：“桐庐散人怎么了？师兄，你刚刚是不是又欺负人家来着？”
　　曾绍明深吸口气，立刻积极地回答了顾笙凉的问题，把梁文衣往后扯了一把：“她现在不知道她刚刚说了什么，我作证。”
　　顾笙凉抱起胳膊，眼中阴鸷丝毫不散，眼皮半垂着看向她：“好师妹，你倒是真关心这个桐庐散人。”
　　梁文衣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忌惮顾笙凉，她听得出来顾笙凉口气不好，于是微微低下了头，声音有些低：“桐庐散人是好人，师兄你老是这么凶。”
　　顾笙凉挑眉嗤笑一声，面上的阴霾神色消散了些，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相当阴郁暴戾：“你是不知道你刚才有多凶。”
　　“我、我不是故意的。”梁文衣皱起眉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我不记得了。”
　　叶可青揉了揉梁文衣的头，轻笑一声：“不记得就不记得了，不是什么大事。”
　　顾笙凉看着梁文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最终缓缓地吐出口气：“你该给你的叶师兄道个歉，你不该对他发脾气。”
　　梁文衣一愣，还是乖巧地给眼前的叶可青道了句抱歉，语气很软。
　　“叶师兄，我对你发脾气了，我对不起你。”
　　“这算哪门子的发脾气，文衣你别听你顾师兄的。”
　　叶可青牵起梁文衣的手，和顾笙凉打了个招呼，便笑着带她出去了，曾绍明也跟着。
　　“我带文衣找点东西吃，她忙了一早，该饿了。”
　　“好。”
　　顾笙凉也没跟着，沉默地倚着门。门外的日光倾泻而出，流了桐庐散人满身，长睫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翳。
　　鬼使神差般的，他治好了桐庐散人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疤，做完后却又觉得浑身不自在。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半眯起眼，仰着脖子任初晨的日光在他脸上留下温热的一片。
　　“你到底是谁。”
　　一声呢喃而已，更像是自言自语，他无意识问出口了。
　　不是对任何人说的。
　　但桐庐散人嚯的一声睁开了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刚醒，他朝着顾笙凉笑出一口白牙，非常得意。
　　“我是九天仙女下凡尘。”

第 21 章
　　顾笙凉面无表情地拍了下手，眼眸半垂：“原来我叫你声姐姐还叫对了。”
　　桐庐散人点头很是赞同：“是的妹妹。”
　　顾笙凉斜倚着门，一直没看他，留给叶可青半张极其精致漂亮的侧脸，和长长的染了金光的眼睫。他肩宽腿长面容又极其俊美，要是不说话，还真是谪仙一般的人物。
　　他眼神放空，却突然启唇，哑着声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嘴皮子还挺溜，和叶可青学的？”
　　桐庐散人见这赏心悦目的一幕，往床上一躺，惬意道：“那哪儿能？主要还是因为我天赋实在过人，他平时和我吵根本都吵不过我。”
　　“他和你都聊过什么？明镜弟子、玉独无还是花未红？”
　　“都聊。青青爱我得很，什么都和我讲，他也在我面前谈过你。”
　　顾笙凉嗤笑一声，扯起嘴角：“聊我？他聊我什么？”
　　“聊你打不过他，没他帅还脾气不好，说你和他抢人简直不自量力。”
　　“放屁。”
　　顾笙凉冷笑一声，懒得和他废话，长腿一迈关上门就准备走。
　　桐庐散人叫住了他，朝他扬了扬自己干净细瘦的手腕，吹了声口哨：“还是谢了，有机会还你人情。”
　　顾笙凉冷着脸自顾自地走了出去，半点眼神都不给他。
　　桐庐散人其实还烧着，待顾笙凉走了后他又躺回去睡了觉，昏天黑地一直到晚上才醒。活毒是厉害的东西，花家造的缺德玩意儿，放血都放不赶紧，所以饶是他都有些吃不消。他引叶可青体内活毒的时候净想着自己都说了是人叶可青的道侣了，不引出来这谎话不就穿了，却一点都没考虑后果。
　　可劲造。
　　他睁开眼，还是不舒服，但是实在是太饿。他痛斥了不给他送饭的不称职徒弟曾绍明了一番，然后本想去大堂找人，却听见隔壁屋里有不少的动静，干脆一个帅气翻身就跃进了隔壁屋。
　　正巧见着顾笙凉长腿一提狠命踹翻一个椅子，然后抬眼凉飕飕地看他一眼。
　　桐庐散人往床上一瞥，咂嘴感叹道：“过分了啊。”
　　人假叶可青还睡着，怎么就开始拆房子了。
　　明显是故意。
　　就是见不得叶可青好。
　　他想凑近去看一眼叶可青，却被一只修长漂亮的手给拦下了。
　　顾笙凉眼神阴鸷，语气相当不好：“你要是还想跟着我们就赶快滚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到时候没人会等你。”
　　桐庐散人鄙夷地看着顾笙凉：“文衣会。”
　　想了想然后又补充了句：“曾绍明会，就连青青也会。”
　　顾笙凉对他一笑，腰身收成两道凌厉漂亮的线条，指了指门：“滚出去。”
　　桐庐散人用脚把那把椅子勾了起来，顺便就休息下了：“行行行，我待会儿就滚，不过你总得给我说说我们去哪儿吧？”
　　顾笙凉精致眉眼中一片郁色，沉抱臂默了好一会儿，才不耐烦地吐出几个字：“花家，找花未红。”
　　桐庐散人眼皮一跳：“去那儿干嘛？你现在把青青带回花家，是让他送死？”
　　顾笙凉闭着眼咬紧了牙，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下，面色全黑，然后揪着桐庐散人的领子就把他扔了出去：“我不想听你废话，屁事这么多就他妈给我滚。”
　　门被立刻关上。
　　被扔出屋外的桐庐散人觉得自己有些无辜，他头晕目眩地坐在地上了好一会，反省自己为什么又触到顾笙凉的逆鳞了。没反省出个结果，他认命地拍拍身上的灰，一溜烟下去找梁文衣和他的徒弟。
　　要不是他实在是饿了，估计还得和顾笙凉打上一架。
　　桐庐散人身无分文的穷，曾绍明挣的那点银子早就被他花光了，但是人顾笙凉是真的富裕，一进客栈就极其阔绰地包下了整个客栈，连着桐庐散人和曾绍明一起沾了光。拿人手短吃人嘴软，道理他都懂，所以他最近才对顾笙凉的态度要格外客气些。
　　远远桐庐散人就看到他们在吃东西，眼睛都在放光，干脆利落地把曾绍明嘴边的碗给顺着，坐着就开始吃：“吃什么呢也不叫我。”
　　边吃东西边说话，也没个形象。
　　“师父！”曾绍明重新把菜给他夹了许多，语气些许委屈：“你终于醒了，我实在是受不了顾笙凉了，迟早要被他吓死。他老是在生气发火，刚刚就又发了一通脾气。”
　　桐庐散人安抚了下他的徒儿：“行，我吃饱了就去揍他。”
　　曾绍明鼓掌：“漂亮。”
　　梁文衣担心桐庐散人吃的快被噎着，乖巧地给他倒了杯茶，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瞧。
　　桐庐散人见她这副模样可爱，实在忍不住扬眉一笑：“文衣，你师兄哪根筋不对就又发怒了？”
　　梁文衣皱起眉头：“因为那一箭，叶师兄他中毒了，很厉害的毒。他刚刚还在顾师兄眼前吐了口血，然后就一直晕到现在，顾师兄都不让我们上去看。”
　　“噫，顾笙凉……居然不高兴？”
　　曾绍明一拍桌子抢着回答：“他不仅不高兴，还要气死了，然后就说要带着叶可青去花家。一屋子的东西，他见啥砸啥，吓死人。”
　　桐庐散人愣了下，然后又往嘴里塞了几口饭，一边摇头一边唏嘘着感叹。
　　这就是传说中的恨到极致便是不甘。
　　所以他顾笙凉认定叶可青只能死在他的手中，他要死在别人手上他反而不甘愿。
　　更何况叶可青表面上是为了顾笙凉才受伤的，顾笙凉大概恶心透了，一定会还了这个人情再杀了叶可青。
　　好有个性。
　　但桐庐散人刨了几口饭后终于想起了件事，抬头疑惑地问道：“等等，这不应该吧，毒我基本上都带走了。他体内的余毒只有相当少的一部分，怎么就能伤成这样？还吐血，我都没吐呢。”
　　曾绍明偷偷看他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师父你男人是不是不行啊。”

第 22 章
　　桐庐散人又加了碗饭，眼神未曾从饭碗上移开一刻，语气寻常：“多大点事，他不行我行不就成了，都没什么差别。”
　　“不会吧，别想骗我。”曾绍明张大了嘴，和梁文衣对视一眼，极其难以置信道：“师父，你和叶可青之间居然是你做大？”
　　“先不说这个能不能聊，把你惊讶的语气稍微给我掩饰下。”桐庐散人把碗往桌上一磕，鄙夷地看着曾绍明：“你师父我是明眼人都感受得到的生猛有力。”
　　“可我就没看出来，人果然是不可貌相的。”曾绍明挠了挠头，看着桐庐散人的眼神越来越诡异，声音也越来越小：“会不会是师娘让你的啊，害怕把你压坏了。”
　　桐庐散人气笑了，伸出手就装作要去掐曾绍明的脖子，骂道：“有这么和师父说话的吗？还让不让人高高兴兴地吃完饭了。”
　　“我错了师父，你吃你吃。”曾绍明缩缩脖子：“我马上就闭嘴。”
　　梁文衣歪头看着桐庐散人，嘴唇轻轻地动了动，不过没有出声。她又极快地笑了，抬眼认真地看着桐庐散人吃东西。
　　她也没有想到。
　　这些还都是他给曾绍明的。
　　桐庐散人把脸埋在碗里，吃的热了就一撸袖子，露出两根细瘦雪白的手臂，还抽空张口数落曾绍明几句。
　　“我躺床上不吃不喝快两天了，难道徒儿你真的以为师父我是什么神仙吗？居然也不端上口剩菜来给我吃吃。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死了怎么办？”
　　曾绍明委屈地看着吃的开心的桐庐散人，把顾笙凉不让几个字咽回了肚子里。
　　他当然是给他师父桐庐散人送过饭的，不过当时就遇上了堵在门口的顾笙凉。
　　顾笙凉倚靠在门上，挑起眉头看着他，看得曾绍明后颈发凉。他硬着头皮端着饭菜往屋里走，被一双修长漂亮的手给拦下了，饭菜都被稳稳地端了过去。
　　“饭菜不错。”
　　顾笙凉笑出一口光洁雪白的牙，非常邪气，然后冲曾绍明点头。
　　“谢谢。”曾绍明气势有点弱，也没敢直接从顾笙凉手中抢，站在原地尴尬地搓了搓手：“这是给我师父的。”
　　“他喜欢吃这个？”
　　顾笙凉指的是那一小盒蜜饯，他盯着那盒蜜饯，眯起眼睛轻轻地啧了一声。
　　曾绍明点头，又补充了句：“还一定要配上炸小豆。”
　　他揭开旁边的盒盖，里面就是刚炸好热乎乎的小豆，他亲手在后厨炸的。
　　但也不知道这句话哪里惹到顾笙凉了，他面色全黑，突然发怒，雪白的手指捏的木盒上一道深深的印记。
　　曾绍明吓得一直吞口水，他恨自己没提前留好遗书。
　　他不是很明白，这么漂亮厉害的一个人物，脾气怎么就能差成这样。
　　顾笙凉冷笑一声，寒意直达眼底：“还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他醒了就自己去吃。不许给他送东西，我就在隔壁，只要你给他送饭我都听得到。”
　　等曾绍明不情不愿地走了以后，顾笙凉抬脚踹开了桐庐散人的房门。
　　桐庐散人还在睡，算起来整整有一天了，安安静静像个死人一样。
　　顾笙凉重重地把食盒摔在桌上，唇线紧绷着，眸中情绪汹涌。他沉默地盯了床上睡着的桐庐散人了好一会儿，抬手掐了掐他的脸皮，沉重地吐出口气。
　　“操。”
　　他踢了一脚桌子，单手把头发悉数向上撸起，露出极其精致漂亮的一张脸。
　　“你他妈是个什么东西，怎么就能学的这么像。”
　　曾绍明后面偷偷送过几次都没顾笙凉无情地给捉了，让梁文衣开口求情也没用，然后就等到了桐庐散人醒。
　　他回过神看见桐庐散人额上浅浅的一层汗，抬手帮他擦去了，成功地得到他师父一个赞赏欣慰的眼神，然后他勾唇笑了下。
　　他只是还没想好该怎么把顾笙凉当着他的面偷师娘的事说给他的师父。
　　是个男人都不可能忍，曾绍明觉得他说了这两人可能就得来个鱼死网破。
　　而且万一他师父是鱼呢？
　　师娘还可以有好多个，他只有一个师父。
　　——
　　顾笙凉看着躺在床上的叶可青，半张脸精致的脸都埋在阴影里，面色晦暗不明。
　　叶可青身体这样弱，不是失了那一魂的缘故。顾笙凉早就探过了，叶可青这具身体才成不久，失魂的后果还没那么快显出来。
　　但是他体内的活毒很少，少到顾笙凉用自己的血肉做引子都引不出，顾笙凉除了给他输点灵力外，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真是奇了他妈的怪了，顾笙凉一双长腿不安分地搁在厚木桌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一趟花家。
　　他又突然安静下来，然后伸出根手指摩挲着那张冰冷精致的面具，然后把它轻轻地覆在了叶可青的面上，然后隔着那张冷硬的面具，他轻轻地点了点叶可青的额头。
　　叶可青身体不好，吹不得风，半夜都要咳醒。顾笙凉没敢带他御剑，干脆雇了两架相当宽敞舒适的马车。
　　顾笙凉叶可青一辆，剩下的人一辆。
　　所有人都满意。
　　叶可青在马车里面睡着。
　　桐庐散人扒拉着堵在门口的顾笙凉，弯下身体，想找个空子往里钻：“整整三天了，我想青青想到茶饭不思，你不能这样拆散我们。”
　　万一这个假的叶可青其实已经被顾笙凉折磨死了，他也好问顾笙凉要给说法，顺便送上自己的遗憾怜悯之情。
　　顾笙凉懒懒地拍了下手，狭长眼尾，玩味一笑：“当然好，那你就继续茶饭不思，我都看着呢。”
　　“你看着有个屁用，我还不许你看。我要见青青，我要脉脉他，我们要相拥而眠。”
　　“你以为你能脉出个什么结果？”
　　“我自认为自己的医术在你之上，而且青青可能只是不想理你，所以开始委屈自己装病了。”
　　顾笙凉嗤笑一声，眉眼疏冷：“你再说一遍。”
　　“你当你是在吓小孩儿呢。”桐庐散人也学着他笑了下，挑起眉头，无所畏惧歪头看着他，语气颇为鄙夷：“青青身上剩下的花家余毒少得可怜，根本不至于伤成这样。我记得以前青青可爱装病了，他就是不想见你而已，说不定看见我后他的病就全都好了。你现在这样不想让我见他，是不是因为你对他做了什么？”
　　顾笙凉轻啧一声，手臂肌理透过轻薄衣袍勾成流利而又漂亮的线条，抬手就往桐庐散人的脖子上扣，语气泛冷：“即便是我真的对他做了什么，你能怎么办呢？”
　　“我当然是能打你。”
　　桐庐散人干脆利落地折过顾笙凉的手臂，落下的拳头却被顾笙凉稳稳地接住。他一脚踢中顾笙凉的腰腹，他劲瘦的的腰身硬的像是金铁所铸。
　　顾笙凉被踢中一点反应都没有，目光满是戾气，捉住桐庐散人的拳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真是蠢的无可救药。”
　　“我怎么就又蠢了？单凭活毒，青青本来就是绝对不至于伤成这样的。”
　　顾笙凉整个人烦躁到极点，眸中一片天寒地冻。他猛然站了起来，毫不客气地推开桐庐散人：“你知道个屁，你明不明白他身上缺了一魂，你知道缺了一魂有什么后果吗。”
　　这句话说完顾笙凉不明显地愣了下，紧紧抿起嘴唇，把桐庐散人一脚踹下马车后就进里面去了，把门关的震天响。
　　桐庐散人被他干脆利落地一脚踢下了马车，看着暴怒的顾笙凉的背影，然后疑惑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他耸耸肩膀，慢吞吞地往另一辆马车走，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谁不是呢？”

第 23 章
　　桐庐散人越想越觉得他师弟真是个奇男子，按照常理讲见着死敌身上少了片魂任谁都是会开心的，换他桐庐散人也要开心死了。而顾笙凉连杀叶可青都要完完整整的杀，缺了一片魂都根本不屑动手，居然还要帮叶可青找回那一魂。
　　然后才杀人。
　　讲究。
　　他的师弟真的很精致了。
　　桐庐散人腹诽一番默默地斜躺回侧座，揉了揉心口，不动声色地咽下喉头中的腥甜，翻个面背对着梁文衣和曾绍明阖上眼睛。
　　他心道：花未红脑子怎么长的，怎么就能制出这样折腾人的东西，明镜教他这么多年教的是这些吗？
　　真是岂有此理。
　　桐庐散人被磨的已经完全没有了脾气，抬手用拳头抵上自己冷硬得像是石块一般的胃部，只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他们那届明镜弟子，大概是肖暮有生以来带过最差的一届。
　　玉独无、顾笙凉、花未红，加上他叶可青，这四个名字根本都不能放在一起提，扯一块儿准出事。
　　其实也不对，这一届根本不差，这四个人中两个真人一个尊位。这他妈就有点尴尬，桐庐散人在心里回想自己是怎么混成这个样子的，实在丢人。
　　总之，衣锦还乡铁定是轮不上他。为门争光，也指望不上他了。
　　废物本物。
　　曾绍明低头瞥见他师父额上的冷汗，立即坐直身子挡了挡，指着梁文衣然后用口型对她说：“文衣，那我和我师父先睡了，你小心别着凉。”
　　他师父肯定是不愿意让梁文衣担忧的，他当然要帮忙瞒着。
　　梁文衣没察觉到他的小动作，忙不迭点头。
　　曾绍明轻轻地把中间的隔板关上，铺开被子，从地上起来上了侧榻和他师父挤在了一起。他把被子悉数盖了他师父的身上，又忽然觉得桐庐散人的身子有些单薄，于是犹犹豫豫地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桐庐散人背对着他挑起眉头，勾唇乐了：“这是哪儿来的会暖床的贴心小棉袄？”
　　曾绍明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白净面皮上直发烫，低声道：“应该的应该的。”
　　“得，是我捡了个宝。”桐庐散人扔了一半的被子给曾绍明，揉了下他的头发：“行吧，陪为师一起睡觉。安分点，你踢我我会踢回去的”
　　“我睡觉可乖。”
　　曾绍明闻着他师父身上那一股浅淡的血气，嘟嘟囔囔慢慢地睡着了。
　　梁文衣直愣愣地盯了隔板一会儿，懵懵地眨着眼睛，也困了，便安安分分地闭眼睡下。
　　曾绍明缠着他倒是睡得安稳，半边身在掉在侧榻外也睡得安稳。但越睡桐庐散人心口却越冷，冻得牙关紧咬腹内一片翻滚，最后实在睡不着，把被子移到曾绍明身上，悄悄起身坐到马车顶上割开手腕开始放血。
　　深秋初晨的冷的，他的手腕泛着丝丝热气，一片昏暗之中没有什么景色，桐庐散人晕晕乎乎的也实在无聊，就吹着他手腕上的热气玩。
　　那点白烟慢慢地揉碎在后退的夜景里。
　　好玩。
　　其实也是不好玩的，他实在无聊，嘴痒得厉害。但别说找马夫唠嗑，他连活马都找不到一匹。
　　顾笙凉对除了他以外的人都保持着绝对的猜疑和警惕，心眼比芝麻还小，根本不可能雇人赶马车，八匹壮马全都由他灵息所幻，落地无声，日行千里。
　　他们仅需一日，就能从云溪赶往花家，其实比御剑也慢不得多少。
　　灵力充沛到用在这上，旁人见到必定会觉得匪夷所思，惊诧非凡，因为实在太高调了。不过饶是这样顾笙凉还是觉得没有场面，他成了真人后得到的奇珍异宝多得很，只恨自己懒没带着个什么宝贝出门，不然定能比现在舒适。
　　桐庐散人曲腿撑着头，还没从思绪中抽出来。
　　“你是嫌自己活得太长了吗？”
　　顾笙凉倚靠着已经关上的马车门，抱起手臂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瞧。他似乎是刚醒，衣襟还有些凌乱，一头乌亮黑发披散开来，趁得一张脸愈发脱尘。
　　多了一种莫名的慵懒与柔和。
　　桐庐散人慢吞吞地抬头看他一眼，他的手已经冻得有点僵了，脑子极其迟钝。
　　顾笙凉看着他这一副呆愣模样，轻啧一声：“你当真以为你的血能普度众生，沿路都放着。”
　　柔和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顾笙凉几乎是在血腥味溢出来的同时就睁开了眼，都已经坐了起来，只是碍着脸面拖着没出来见桐庐散人一面。他知道活毒在桐庐散人体内，他肯定还是会出来放血。不过这都一个时辰过去了，再放就该他妈的要死。
　　不要命了。
　　不过他手刚扣上木门，就听见背后窸窸窣窣的动静。
　　叶可青半撑起身子，睡眼惺忪，看起来有些憔悴：“师弟，你去哪儿？”
　　顾笙凉眼疾手快把他按了回去，浓长眼睫半遮住狭长双眸，没有直视叶可青的眼睛，只状似不经意道：“有些闷，我出去透透气，马上就回来，师兄你再躺会。”
　　马车内燃的是上好的软玉香，奶白的烟袅袅而升，不熏人而且相当清雅。
　　绝对不会闷。
　　叶可青察觉到他在说谎，于是握住他的手腕一笑：“外面冷，你若是闷把窗户开开就行了。”
　　“我去看看他。”顾笙凉把暖炉往叶可青怀里塞了塞，上挑的眼尾还带了些初醒的红，他对叶可青勾唇一笑：“就是那个桐庐散人。”
　　叶可青没想到他会说实话，更是把顾笙凉的手握紧了，轻咳了一声对他笑道：“陪着师兄不好吗？”
　　这句话出口两个人都愣了，叶可青更是懊悔。他是睡糊涂了，连自己是谁都没分清，顶着叶可青的脸就开始说胡话。
　　他立刻放开顾笙凉的手，乖顺地垂下眼眸：“师兄是睡糊涂了，老以为是在梦中。我刚刚说的话当不得真，师弟快去看看他吧，我也一直很担心。”
　　顾笙凉眉心微蹙，点点头吐出几个字：“我很快回来。”
　　门被轻轻阖上，叶可青的表情即刻变得极其阴冷。
　　——
　　桐庐散人偏过头，怔怔地盯着自己的手腕，他现在已经不太清醒。失了一魂后他时常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况且他还发着烧也没睡好。
　　他琢磨着有些迟缓地开口：“我要是跳下去放血，就追不上你们了。”
　　顾笙凉站在原地没动，闻言嗤笑一声：“追不上就不要追，你当谁会在意？”
　　桐庐散人看他一眼，他就坐在马车顶上，被吹的面色不好看，衣袂胡乱地飞。他看着顾笙凉突然笑了：“你怎么变这么高了。”
　　顾笙凉看他反常，皱紧了眉头，语气也更加不好：“你究竟在放什么屁。”
　　桐庐散人突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惊得顾笙凉眉心一跳。
　　“你他妈在干什么？你他妈要是掉下去了没人会救你。”
　　桐庐散人抽出袖中的那把烂铁，歪歪斜斜地指着顾笙凉：“是他叫你来的吗？”
　　“你他妈给我站在那里，不许动。”
　　顾笙凉本想着收回灵力直接停了马车，但是叶可青还在车里，必定会受到影响。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发哪门子的疯想要来救这个桐庐散人。
　　桐庐散人往后退了一步，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你也要杀我？”
　　顾笙凉额上青筋直冒，长腿一迈就要往桐庐散人的马车上跃。
　　桐庐散人幽幽地抱怨了句：“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心肠变得更坏了。”
　　“我呸。”桐庐散人又骂了一句。
　　然后就干脆利落地跳了下去。

第 24 章
　　顾笙凉身形快如一道剑气，鬼魅般闪过，去捞下坠的桐庐散人，却只抓到那把烂剑的剑刃。
　　桐庐散人摇摇晃晃地吊在剑柄那头。
　　马车算不上有多高，但是极快，桐庐散人这样毫无防备地摔下去断个手脚是绝对。况且他身上还有活毒，运气不好兴许会落下终身的残废，再被断掉的肋骨刺破个什么腹脏，那就真的不好救了，躺上十天半个月都是往好了估计的。
　　但是不巧，顾笙凉之前贴了符。若直接收了灵力，后车会直接断掉，然后车头会吃了所有的力。这兴许会直接震碎毫无防备的叶可青全身骨头，顾笙凉绝对不可能那样做。
　　至少在叶可青出来前，顾笙凉都不可能毁了车头。他护叶可青是本能，顺手救个桐庐散人也只是……
　　只是什么，顾笙凉突然就没他妈想明白。
　　“师兄，你要是醒着就出来。”顾笙凉把那把烂剑一寸寸地往上拉，精致眉眼中满是阴郁，他冷着脸沉沉地吐出两个字：“师兄。”
　　但车头内一点动静都没有，叶可青或许是睡熟了。
　　顾笙凉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叶可青从马车里出来，他便能直接毁了车头，拉起桐庐散人。
　　可是叶可青没有。
　　想画张符他现在都腾不出手。
　　他一直都呆在车头里，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哪知道他妈的会出这种事？顾笙凉当时就操了，他攥紧了桐庐散人手里的那把烂剑，另一只手紧紧扣住马车的顶椎。他雪白修长的五指被割得鲜血淋漓，滴滴落在了桐庐散人的面上。
　　“你干什么抢我东西？”
　　桐庐散人还挣扎了一下，也就一瞬的时间，他的两只脚拖在地面很快就见了血，却像感觉不到痛似的。
　　“你他妈别动。”
　　“好的。”
　　桐庐散人不动了。
　　然后又骂句：“不动就不动，但你他妈怎么老是凶我？”
　　马车突然转了个急弯，马车里是顾笙凉布置好了的自是安稳无事，但外面就截然不同。
　　厉风冷刃似的刮向脸，刺骨的寒。一股极其霸道的力道，让桐庐散人往下滑了一点。
　　桐庐散人半个身子直接飞了起来，顾笙凉手上的伤口也深可见骨，整个掌心一片狼藉。
　　顾笙凉眼皮一跳，用脚勾起风月往外一甩去接桐庐散人。
　　风月出鞘，冷色剑芒闪过，直直地追上马车。
　　桐庐散人低头看了眼自己飘起的双腿，挑起了眉头。他被灌了满口的风，声音含糊不清，张嘴对顾笙凉道了个别：“我先像只蝴蝶一样飞走了，你后面慢慢来。”
　　已经是完全的神志不清。
　　他这些天一直在不断地发烧，失魂后记忆也格外错乱，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太清楚。
　　他现在就觉得自己挺像只蝴蝶的。
　　顾笙凉深吸口气，白玉般的面容上皆是暴戾神色：“我他妈不来，你他妈飞个屁飞，给我抓好了。”
　　“好的，那我等你一下。”
　　顾笙凉气得头疼，一张俊脸面色全黑，他是在气自己那根筋搭错了才出来救人。但手又控制不住地握紧，血把他的整条手臂都染红了。
　　风月已经追上了桐庐散人，堪堪要触到他的脚底。
　　叶可青突然惊呼了一声：“师弟。”
　　顾笙凉一愣，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他的眼睛就红得滴血。风月受到影响，和马车瞬间拉开不短的一段距离
　　叶可青死死握住车栏，整个人几乎要被刮飞出去。他握住车栏的指节都泛起了青，还在冲他摇头：“师弟，先别管我，把桐庐散人救起来。”
　　顾笙凉一点点地掰开桐庐散人握住那把烂铁的手，掰得两人的手都是鲜血淋漓的。
　　“我操你怎么回事，不要我等了吗？”
　　师弟。
　　但那两个字还未曾开口，顾笙凉就掰开了桐庐散人的手。桐庐散人有些诧异，然后整个人一张薄纸般飞快往后折去。
　　“那我就先飞走了。”
　　声音越来越远。
　　顾笙凉没有回头，他把那把烂铁往后狠命一掷，就前去接住了叶可青。他一只手搂人，另一只手将车头轰成了齑粉。
　　梁文衣听到动静探出半颗头，看见往后坠的桐庐散人，整个人像支离弦的箭飞射出去。
　　后车也停了下来，但是一切都来不及了。只有曾绍明一个人还在睡，他什么都不知道。
　　梁文衣也晚了一步，根本来不及捉住桐庐散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她眼睁睁地桐庐散人被那把烂铁自右臂穿透钉在一棵树上，一点知觉都没有。她冷着脸飞身上树，把那把烂铁从他的肩膀里拔了出来，从中间捏断。
　　顾笙凉摸了下叶可青破皮的手心，慢慢地把那点伤疤抹去了。他垂下眼眸，语气不咸不淡：“你出来干什么？”
　　“你许久没回来，我担心。”叶可青叹口气，看上去很是自责：“是我又添了麻烦，我总是这样。”
　　“不是你的错。”顾笙凉勾唇对他笑了一下，眉宇中的郁色却没有消散，他只扯起嘴角笑着：“和你没有什么关系。”
　　叶可青垂下头，眼睫颤颤，低声道：“我们去看看桐庐散人吧。”
　　“不用了。”
　　梁文衣捞着浑身是血的桐庐散人疾步往回走，她一身浅粉的裙上一大片深色。和叶可青擦肩的时候，她突然笑了一下，是和她清丽面庞全然不符合的冷漠。
　　“我总觉得你会后悔的，师兄，我的直觉向来准的可怕。”
　　是对顾笙凉说的。
　　然后她撞开叶可青的肩膀，一脚踢上了马车，震得整个马车快要散架般吱呀，也直接震醒了曾绍明。
　　顾笙凉扶稳往后退了一大步的叶可青，唇线紧绷。
　　曾绍明懵懵地下了马车，看见他浑身的血的师傅，整个人哆嗦了一下，眼眶都红了。他凑过去闻到了扑鼻的血腥气味，直接落下了眼泪。
　　梁文衣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直直地看向曾绍明：“跟我走。”

第 25 章
　　曾绍明立刻转身从马车里掏出自己干净整洁的小包裹，一点东西都没落下，全抱在怀里带走。
　　“走走走，我们立刻走。”
　　态度是不能更坚决了。
　　梁文衣横抱着桐庐散人，闻言看也不看顾笙凉一眼，眉眼疏冷地和顾笙凉擦肩而过。她的步子快得就像是有风割过耳边，裙摆扫过，只留一地冷意。
　　顾笙凉蓦地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拦住梁文衣，狭长眼眸中一片阴鸷，慢慢勾起嘴角：“你想去哪儿？”
　　曾绍明一肚子气，也顾不上害不害怕，抱紧怀里的小包裹就开始骂道：“你怎么什么都要管，你们欺负人，凭什么还不许我们走？我们才不继续跟着你们受气，我们自力更生去了。”
　　说着他还把布包扯开一个小缝，露出里面一些细碎的银子，很快又藏回自己的怀里，面上居然显出了鄙夷神色：“而且你不要以为我养不起我们三个，我还有一处房产，我可有本事。”
　　梁文衣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顾笙凉冷漠地揪开曾绍明，眼皮都没再多掀起半点：“旁边呆着，我不和小孩吵架。”
　　他想去接梁文衣怀里的桐庐散人，但是被她毫不犹豫地给避开，她面上的表情非常冷。
　　顾笙凉挑眉轻笑一声，懒懒散散地抱起手臂。
　　“可毕竟我师父也不是什么老家伙，他那么小，看起来还没我大。但你还是可劲儿和他吵，而且还把他欺负成这个样子。”
　　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曾绍明吵着吵着就忘记对面的人是谁，一张嘴叭叭叭就开始数落顾笙凉。直到他情到浓处一拍胸脯，想动手揍人的时候才想起什么，然后猛然觉得自己脖子后面凉飕飕的。
　　梁文衣把曾绍明往自己身后一挡，直直迎上顾笙凉的目光。
　　顾笙凉闻言倒也没发怒，只嗤笑一声。虽然一张俊脸上并没有笑意，但是其实也根本懒得理曾绍明。
　　懒得计较。
　　他还是拦着梁文衣：“你要去哪儿？”
　　梁文衣最初一直绷着张脸没有说话，但在眼尾扫过顾笙凉那只鲜血淋漓的手臂时，她终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你猜的到的，我去找人治他。”
　　她把温热手掌覆在桐庐散人那道对穿的伤口上，血被她止住了，掌心处是一点微弱的跳动。
　　命是能保住的，但她还想保住桐庐散人这只右手。那一剑把桐庐散人钉在树上，伤的实在是有些狠了。
　　“找人救他，那我是死了吗？”顾笙凉缓缓勾起嘴角，修长苍白的手指按上了梁文衣的肩，给她原本衣襟上的干涸血迹增添了抹艳：“而且你以为你能这样护他多久？”
　　“你要这么咒自己就咒吧，没人能管住。”
　　梁文衣停在原地抿起嘴唇，目光比冷星还要清寒。
　　但顾笙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她时而清醒时而痴傻，还当真护不了桐庐散人多久。
　　到底是冲动了。
　　梁文衣反唇相讥：“你这是想要我求你吗？师兄。”
　　顾笙凉眯起眼睛又问：“你喜欢他？”
　　神色是十足的危险。
　　梁文衣抬眸看他一眼，突然轻笑出声，继而又摇头：“你知道的，我不喜欢。”
　　顾笙凉也不肯松开梁文衣，反而更扣紧了些，慢慢皱起眉头：“那我倒希望你是真的喜欢他。”
　　“顾笙凉，你这次做的过分了。”梁文衣没有理会顾笙凉，目光如水地看着他，面上三分讥讽六分冷漠：“我太了解你，所以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经过究竟是什么，但桐庐散人坠下马车也一定与你脱不了关系。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包容你的任性，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
　　“我有错，我是不该激他。”顾笙凉粗暴地往后撩了把如瀑的乌发，露出纤长雪白的脖颈，然后突然启唇问她：“但是你又会怎么选？”
　　他的眸色极深，带着让人心生畏惧的幽沉，眼尾一颗痣隐在浓长的眼睫中，摄人心魄
　　梁文衣突然很想叹气。
　　他不知道他师兄是瞎到了什么地步，居然还认为眼前的人是叶可青。
　　若当真是与他叶师兄相比，她的选择自然是不必言说。
　　可这个人……
　　这个人他分明就不是叶可青。
　　叶可青一直沉默地看着两人，突然往上拢了拢自己被风刀割破的衣衫，然后向梁文衣走近了些。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死气沉沉的惨白，终于扯出个僵硬的笑容，抬手轻轻地捏了捏梁文衣的耳垂。
　　意料之外的一个举动。
　　梁文衣来不及反应，双目微睁，直接愣住了。
　　“我现在是不是很糟糕？狼狈到这样让你失望。”
　　梁文衣的嘴唇抖了下：“你……”
　　“师妹。”
　　梁文衣极快地往后退了一步，避开那只要搭上她肩的手，面上辨不出喜怒：“我虽然不清楚桐庐散人的来路，但你绝对不是叶可青。”
　　顾笙凉轻啧一声，抬脚欲上前，叶可青却伸手扯了他一把。
　　梁文衣看顾笙凉一眼，指着他道：“这个人蠢是他的事，不能代表我。你骗骗他还行，瞒不了我。”
　　顾笙凉闻言却又挑眉，乐了。
　　“你就当我不是叶可青吧。”叶可青自顾自地笑笑，手指绞紧自己的衣角：“死过一次后，我早就不是他了。”
　　梁文衣慢慢地皱紧了眉头，重新把眼前的叶可青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说什么。
　　她不信。
　　“师妹，十八年了。”叶可青叹口气，慢慢地说：“我修好了它，但是不能修回我自己。”
　　他从袖管中摸出一支通体碧绿的短笛，短笛莹亮无暇，质地上乘，上面只刻有一清逸俊秀的小字。
　　梁。
　　梁文衣蓦地瞳仁紧缩，下意识咬紧了牙，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难以置信。
　　顾笙凉替她接过了，还把那支短笛在梁文衣眼前晃了晃，挑眉笑道：“我帮你验验？”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手脚冰凉，干脆踢了顾笙凉一脚，直接把桐庐散人交给了他的师兄。
　　“顾笙凉，你刚刚叫我的那声名字我还记得，我现在还给你。”
　　顾笙凉点头：“行，算上刚才，我还多送了你一次。”
　　梁文衣凉飕飕地看着他，在抬脚走向叶可青前又警告了他一次：“别动桐庐散人，我不许你动他。我回来要看到你把治好了，不然我们迟早要打一架。”
　　她需要亲自弄清楚一些事。
　　至少她要明白顾笙凉对这个漏洞百出的叶可青的信任是从何而来。
　　她错了吗？
　　顾笙凉闷笑一声，半张脸埋在阴影里，语气不算好：“别威胁我。”
　　话是这么说的，不过他掐了掐怀里桐庐散人的脸，倒也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捞起他往马车里走了。
　　曾绍明瞬间瘪起嘴，眼睁睁地看着顾笙凉把他师父抱进了马车，委委屈屈地给了梁文衣的背影一个眼神，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梁文衣接过那支笛子，沉默凝视了片刻，还是不敢相信。
　　“我想和你谈谈。”梁文衣低声对叶可青说：“聊很多事情，如果当真是我错了……”
　　她的心跳的很快，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不会认错人，可她现在有种直觉，这次也许是她错了。
　　她不确定。
　　叶可青点头，笑地很温和：“好，当然好。”
　　梁文衣摩挲着那支凉滑的短笛，静默地站了好一会儿，终于吐出了两个字：“走吧。”
　　叶可青说：“还是我们的老地方。”
　　说完他就一跃而起，从房顶蹬上了棵碧绿青翠的古槐木。
　　梁文衣愣了一下也紧跟上去，她看着叶可青修长的背影，心中仍有种极其怪异的感觉。
　　她不信顾笙凉没有，所以才感到极其怪异。
　　叶可青没等到她跟上来，于是又回过头冲她笑了下，衣袂翩飞 。
　　——
　　顾笙凉把桐庐散人平放在侧榻上，抬手撕开了他的衣服，他左肩上的血洞已经止住了血，但是依旧狰狞丑陋异常。他没犹豫，两根手指在曾绍明震惊的眼神中插入了那道粘腻的伤口，把内壁上的烂肉刮了下来。
　　马车里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气味弥漫开来。
　　桐庐散人剧烈地挣扎了下，脖子拼命向后伸长着，额上青筋爆起，但是依旧没醒。他的头发汗湿了个透，湿漉漉地铺散了一榻。
　　“操，疼……死了。”
　　他的眼睛紧紧闭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眼，又晕了过去。
　　顾笙凉轻笑了声：“脾气还挺不好。”
　　不过该挖还是继续挖，手上动作一点都没轻。
　　曾绍明哪见过这种场面，脸色瞬间变得比他师父的还要惨白。他急抽几口气，退后一步在另一侧榻安安静静躺了下来，捂着心口闭上眼睛。
　　一点没添乱地干脆晕了过去。
　　顾笙凉一双手沾的全是桐庐散人粘腻的血，他撕下自己的衣袍，覆在了桐庐散人伤口的周围，拿茶水浇在自己手上洗去一点血迹。他又咬破自己的嘴皮，伏下身子，对着桐庐散人极其靠近心口的狰狞伤口轻轻凑了上去，把活毒引了出来。
　　顾笙凉吐出最后一口毒血，嘴角挂了点极其殷红的颜色，他伸出两根手指揩去了，唇上只余一片小小的血痂。
　　仁至义尽了。
　　桐庐散人睁眼的时候顾笙凉已经忙活了一个时辰，刚刚帮他接好右臂，他垂眼一看，他们就好死不死正巧对上了眼神。
　　顾笙凉先移开了眼。
　　桐庐散人皱起眉头，幽幽地抱怨了句：“我他妈……我这一觉怎么睡的这么疼痛异常。”
　　声音极小，他的嘴唇也是泛白的，胸口上还挺大一个窟窿，模样蛮惨。
　　顾笙凉把案上的茶杯递给了他。
　　桐庐散人没接，幽怨看着他问：“这什么毒？你终究还是对我动手了。”
　　顾笙凉捏着叶可青的下巴把水灌了进去，他把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没毒。”
　　“妈的刚刚是你打我了？”
　　桐庐散人揪住自己的心口，喘息了一下，浑身都疼。他一动，就感觉右肩又是一阵温热。
　　“嗯。”顾笙凉斜倚在床榻上，长长乌黑的头发一直落到了桐庐散人的手指边，长长的眼睫在眼底投出一小片阴影：“那我给你讲讲你是如何败于我的手的？”
　　桐庐散人呸了一声，声音虽小，但是气势不弱：“你个添油加醋的小人，我信你还不如他妈的干脆信鬼。肯定是你使阴招，不然我不可能输。”
　　顾笙凉点点头，阖上眸子没有说话。
　　桐庐散人突然一拍床榻，疼得直抽气，满头冷汗。
　　顾笙凉按住乱动的桐庐散人，轻啧了一声：“你这是诚心找死？”
　　早知道干嘛还要救？
　　桐庐散人终于缓过神来，脸色更白，但他还是抬腿踢了顾笙凉一脚，毫不客气道：“我就说你在放屁，我他妈想起来了。”
　　顾笙凉又嗯了一声，却是再无话可说。
　　桐庐散人动了动手指，突然艰难地摸上了自己腰腹，面露惊奇神色：“噫，你把我身上的活毒给谁了？不可缺德我告诉你，你别是随便揪着个无辜的路人就把人家宰了吧。”
　　顾笙凉睁开眼睛：“我有这么烂？”
　　“你真的有。”
　　顾笙凉蓦地勾唇笑了，笑得长睫颤颤，嘴角那小片血痂红得明艳：“那我帮你找你丢了的那片魂吧。”
　　桐庐散人嘴角一抽 ，一张脸上夹杂着鄙夷担忧和惊恐：“你正常点，我害怕。”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对不起你？”
　　顾笙凉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桐庐散人，语气沉沉。
　　桐庐散人皱起眉头：“你背着我做了什么？我还撑得住，你直接告诉我吧。”
　　顾笙凉也皱起眉头：“你他妈不是说你想起来了吗？”
　　“我本来就什么也没忘。”
　　“我不是气得你跳下了马车？”
　　“是我烧得迷迷糊糊把你认成其他人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顾笙凉拍了下手：“也是，我也是这么想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你还问个屁？你有病？”
　　“你的肩膀也是我捅的。”顾笙凉又笑：“你真的不怪我？”
　　桐庐散人面上表情更疑惑了：“你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生病了？我当然记得，可你不是为了救我吗？你救你师兄也是有原因的，而我与你来讲不过萍水相逢，顶多挤在一张床上睡过觉而已。你能顺手救我一把，我都要意外死了。”
　　他是真的很懵，顾笙凉现在怎么会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顾笙凉眼尾懒懒地扫他一眼，语气微妙：“所以你现在很感激我？”
　　“不然呢？”桐庐散人给他了个手势：“会还的放心吧，这不两个人情了吗？我都记着的。”
　　桐庐散人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所以其实你是想和我拜把子，当我的兄弟？”
　　“别放屁。”
　　顾笙凉抿起嘴唇看了他一会儿，垂眸摇了下头，留给了桐庐散人个极其瘦削的下颚弧线。
　　“叶可青。”顾笙凉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桐庐散人应了。
　　顾笙凉猛然抬起了头，眼眶泛红。
　　桐庐散人却又幽幽地接了一句：“叫我内人干嘛？”
　　顾笙凉个狗东西，怎么到这个时候都还想着套话。
　　呸。

第 26 章
　　顾笙凉唇线紧抿，许久都说不出话。他的眉宇间是隐约的郁色，眸色极暗。
　　说不清究竟是愤怒还是失望。
　　桐庐散人一点都没有察觉，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右肩又溢出了血，嘴角一抽，给了顾笙凉一个微妙的眼神：“好人做到底，麻烦帅哥你给我重新包包。”
　　这张皮囊没有过分出彩的地方，看上去甚至有些寡淡了，中人之姿，达不到上乘。人也只是身手不错，顺便还有满嘴异常流利的骚话。
　　有点像叶可青。
　　有点像他。
　　顾笙凉闻言突然摇头轻笑了一声，支起一双长腿，眯起狭长眼眸细细地打量着他，满脸都是莫名的烦躁：“我有时候真觉得……”
　　戛然而止。
　　桐庐散人干脆自己动了动手指想去碰自己的伤口，却立刻痛得老老实实地躺着，一头冷汗。他连头都敢没抬，小声抽着气问他：“你觉得个什么？突然觉得散人我今天异常美丽动人？”
　　顾笙凉顿了下，把话咽进肚子里，轻啧一声。然后将床上的被褥往桐庐散人脑袋扔去，长腿一迈出了马车，再没看他一眼。
　　一句话也都没说，这些话也不该说。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其实这都管他屁事。桐庐散人自己都不怪他，他是闲疯了掺和一手，烦他妈要死。
　　桐庐散人吹了下自己肩膀，眼睁睁地看着那片血迹越染越开，在顾笙凉背后喊着：“你至少给我擦擦汗再走吧，就这样弃我而去会不会太草率了？”
　　顾笙凉脚步没顿，长腿迈着走得十分干脆利落，语气嘲讽。
　　“你以为你在使唤谁？”
　　门被毫不留情地重重碰上。
　　桐庐散人艰难地把头从繁重的被褥中探出，精细的蚕丝被乱七八糟地盖在他的身上，不过他满头热汗也没力气管。
　　他心道就是这个感觉没错。
　　总算是他妈的没错了。
　　他这才找回了点，他认为的熟悉的暴躁顾笙凉的感觉。一别十八年，他觉得顾笙凉是变态了，变化大到吓人。
　　居然还讲起了道理。
　　他想着突然眼睛一阖，重新失去了意识
　　——
　　梁文衣和叶可青直到傍晚才回来，梁文衣乖顺地跟在叶可青身后，手里紧紧地攥着那支短笛，似乎是在想什么，眸子微微放空。
　　顾笙凉叼着片树叶斜倚在车门上，看到他们挑眉吹了声口哨。瞥见叶可青露在外面的手冻得青白，他站在原地没动，指尖一划变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手炉扔进了叶可青的怀里。
　　手炉冒着白烟在空中掠过流畅漂亮的弧度，清冷暗香扑鼻，让梁文衣猛然回过了神。
　　叶可青笑着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梁文衣看见顾笙凉于是抬手揉了揉眉心，突然启唇沉沉地叫了声师兄，面上表情看上去有些难堪。
　　难得难堪。
　　“怎么？”顾笙凉闷声笑了起来，狭长眼尾上挑，毫不客气地对梁文衣说：“终于知道自己错了，想要服软然后给我道歉？”
　　头回见梁文衣这副扭捏的模样，他倒也是真觉得稀奇。
　　“没叫你。”梁文衣被顾笙凉就这样拆穿了心事，面上有些挂不住，立刻和他拉开了距离。她和叶可青并排着低声唤了声：“我叫的是叶师兄。”
　　她性子冷淡强硬，少有在人前丢脸的时候。
　　顾笙凉挑眉哦了一声，眼神中三分戏谑。
　　叶可青沉默地看着一切，不动声色地笑了笑，覆在面具后面的脸上表情得意又不屑。
　　让梁文衣相信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她其实远远没有顾笙凉难缠费劲。
　　明里的怀疑要比时刻的猜忌好上太多，缠绵的煎熬几乎才真正让叶可青夜不能寐。
　　顾笙凉看上去似乎是相信他，但其实每时每刻几乎都是在明里暗里地试探着，日子难熬到让叶可青头疼。他虽然能做到几近完美，但是要滴水不漏实在太难。
　　顾笙凉这个阴冷猜忌的性子，几乎要让叶可青恨得咬碎一口牙。每天都实在太过小心翼翼，忧思过虑到一度让叶可青怀疑，他究竟还能不能活着回去见到他的主人。好在谨慎也是有个头的，毕竟已经十八年了，喜总是能后来居上地盖过疑。所以他既然有足够的筹码让顾笙凉相信他是叶可青，让梁文衣同样能够相信就绰绰有余。
　　他手上的筹码和掌握的东西都太多。
　　多到几乎能够以假乱真。
　　叶可青已经死在了十八年前，而现在他就是叶可青，替叶可青永远拥有着这一切。
　　他回神瞥见梁文衣的头顶，勾唇得意地笑了一声。他把顾笙凉拉到另一边去，然后揉了揉看起来有些魂不守舍的梁文衣的头：“师妹你怎么了。”
　　“师兄，你能回来，我真的……”梁文衣轻轻地叹了口气，微微侧头，没有直视他：“我其实是真的很高兴。”
　　错就是错。
　　道歉她说不口，顾笙凉也实在不需要，而该给叶可青道的歉她已经说过了。她当着顾笙凉的面再说出这番话，是服了个软认了个错。
　　她错了，她承认。这个看起来漏洞百出的叶可青，居然真的是她的叶师兄。
　　顾笙凉却一点面子都不给梁文衣，他薄唇一扬，冷不丁地插了句嘴：“你现在才开始高兴，会不会晚了点？”
　　梁文衣闻言面上表情更难堪，她凉飕飕地剜了顾笙凉一眼，气得额上青筋直跳。
　　“多大点事，至于闹成这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叶可青大笑一声，嘴角上挑，拉住他们一人一只手：“没什么可吵的，我们都不吵。”
　　顾笙凉点头，在经过梁文衣身边的时候玩味一笑，抬手狠狠揉了下她的头。
　　梁文衣冷着脸，毫不客气地拍掉他的手。
　　——
　　当晚还是没继续赶路，他们干脆就登了附近的水岛找了个客栈休息，因为梁文衣。
　　即使确认了陪着他们的是真的叶可青，梁文衣还是比顾笙凉想象的更照顾桐庐散人，她是碍着桐庐散人的伤才提出留下的。
　　顾笙凉挑眉看她一眼，面上表情似笑非笑：“你少多管闲事，还嫌麻烦不够多？”
　　叶可青用手肘捅了他，语气里听不出责怪，格外虚假地皱起眉头：“话不能这么说，桐庐散人还伤着，多留会儿也不碍事。我都不急，你干什么急成这样？”
　　梁文衣点头，然后重重地推搡了顾笙凉一把。
　　曾绍明帮着梁文衣一起扶住晕乎乎的桐庐散人，眼神到处乱瞟，但却是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寄人篱下，格格不入，也格外的不舒服。
　　他不敢说，他觉得他的师娘已经和那个顾笙凉搞上了。
　　曾绍明看了面色苍白的自家师父一眼，鼻子突然酸酸的。
　　“能不能先找个房让我师父躺躺？”
　　顾笙凉意味不明地打量起不太清醒的桐庐散人，浓长的睫半遮住双眼，不过终究也还是默许，还伸手帮忙扶了一把。
　　他觉得自己真他妈的是疯了。
　　三间上房，梁文衣一间，曾绍明和桐庐散人一间，顾笙凉和叶可青一间。
　　也是巧了，当夜居然谁都没睡。
　　梁文衣翻来覆去睡不着，憋了一肚子话，最后还是没忍住，敲开顾笙凉和叶可青的房门，想把顾笙凉带到屋顶上讲话。她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烦躁之感，魂不守舍难受极了，不吐不快。
　　顾笙凉刚躺下，眼睛还没阖上就被梁文衣叫了起来，他烦躁地应了一声。好像他就不是忙活了一天，而且身上还有活毒一样。
　　待顾笙凉走后，叶可青一人坐在空荡的客房里，脸色相当不好。他犹豫着究竟是去偷听顾笙凉讲了什么，还是干脆趁这个时候不动声色地杀了桐庐散人，然后嫁祸给曾绍明。他对桐庐散人有种近乎是直觉般的防备，他不喜欢桐庐散人，更何况桐庐散人现在是唯一的变数。
　　桐庐散人折腾了一天又吃不下去东西，当晚就发起了高热，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连自己是谁都说不上来，吓得曾绍明忙里忙外打水给他降温。他失魂的时间比叶可青久，比他更容易懵圈和受伤。
　　桐庐散人吃力地翘起一根指头，手臂没有抬起来，连眼睛都没睁开：“我服了，怎么还能追到这儿来？谁派你来的？”
　　曾绍明把他师父那根手指按下，桐庐散人又不服气地重新吃力把它翘起。
　　他叹了口气，把井水浸过的毛巾轻轻地搭在桐庐散人的额头上：“没有人派我来。”
　　“那你吃饱了撑的来这陪我，骗谁呢？”
　　曾绍明又叹口气。
　　真担心他师父烧傻了。
　　——
　　顾笙凉跃上屋顶的时候梁文衣已经等了好久，而且还带了整整四坛酒。她早已经揭开了一坛，仰面躺着，喝得浑身都是酒气，脸颊泛红。
　　顾笙凉面无表情地站了好一会，终于上前踩住酒坛按下梁文衣的手，薄唇一扬：“其实你是男人吗？”
　　梁文衣踢了他一脚，又灌了口酒：“你知不知道你磨蹭了多久？我以为你还要梳洗打扮一会儿才上来。”
　　“梳洗打扮个屁，别他妈恶心我。”顾笙凉用脚勾起一坛酒，揭开泥封仰面喝了个够，也支起腿躺下了，懒懒地看她一眼：“你找我要说什么？还是只想单纯拉着我不让我睡觉？”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现在倒是知道着急了，我还能清醒多久你就敢这么浪费时间。”
　　顾笙凉啧了一声。
　　“奇怪。”梁文衣叹了口气，眼神清明，她伸出两根指头在眼前晃了晃：“我只是太难相信了。”
　　说着她猛然坐了起来，直直地看着他：“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还是不敢相信，尽管他有足够多的理由来证明他就是叶师兄。”
　　顾笙凉半坐起，提着酒坛水一般往下咽着酒，然后擦了擦嘴：“梁文衣你是没钱了吗？这酒可真他妈有够难喝的。”
　　梁文衣又躺了回去，抬脚踹翻一个空坛，语气不爽：“我在和你聊这个吗？”
　　顾笙凉修长脖颈上都是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白。他仰面眯起眼睛，状似不经心地问：“你是在失望？”
　　梁文衣用胳膊挡住眼睛，闷闷地应了一声。

第 27 章
　　顾笙凉勾唇轻笑了，抬眼懒懒地远处那轮不大的圆月，面色更是莹白如玉。他未带发冠，垂散着一头乌发，几缕搭在两根细长的锁骨上，看上去非常慵懒性感。
　　但他的语气和眼神却都是极冷的，攒着寒气涌出，还带了点若有若无的警告意味。
　　“梁文衣，你要记着，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其实都不欠你任何。”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梁文衣摊开手脚翻了个身，眼神放空，喃喃道：“我只是……”
　　“你只是太失望了。”
　　失望到不愿相信。
　　顾笙凉闷笑一声，又灌了口酒，很快被难喝到皱起眉头。
　　“我知道是我不对，他就是叶师兄，他什么都知道，他还拿的出笛子。这十八年我们都不在他的身边，他过得很苦，他会变的。毕竟我都变了不少，你也是……”
　　梁文衣已经醉了，抱着坛酒喋喋不休地说了一大段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相当混乱。而且声音时大时小说得又快，难懂得很。
　　顾笙凉开始还听着，后面就实在懒得再听。
　　说的什么玩意儿。
　　“行了。”顾笙凉听了会儿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呵欠，抬手按上了梁文衣的头，眼尾扫她一眼：“憋着，你心里想什么都给我憋着，至少在他的面前要这样。先憋着，然后冲我发脾气都行。现在讲那么多废话也没什么屁用，你心里不爽快我就陪你喝一夜的酒，一夜不行就两夜，两夜不行我就陪你喝死。”
　　梁文衣被他揉着头，晕晕乎乎的说不出来道理，干脆也再不说话。她躺了获取，沉默地抱着酒坛往嘴里灌着，很快居然喝光一坛。
　　她心中有种微妙的失落，而且居然有种顾笙凉在维护一个外人的错觉。
　　然而外人就是叶可青。
　　梁文衣和叶可青在槐木上谈了足足有三个时辰，她以为这个漏洞百出的叶可青简直不堪一击，可是没有。叶可青什么都知道，叶可青身上那些熟悉的细小的疤痕，都还在他身上。
　　那支玉笛，早就断成两截的玉笛，也是真的。
　　顾笙凉余光扫到闷头喝酒的梁文衣的架势，轻啧一声，然后抬脚踹翻一坛酒：“梁文衣你给我适可而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儿来的壮汉，亏你还穿个粉裙。”
　　梁文衣不理他，自顾自抱着酒坛仰面喝着，撒出来的酒都把她的头发沾湿了，她满身都是浓重的酒气。
　　顾笙凉给她的酒坛上砸了个洞，一挑眉嘲讽道：“梁文衣，你他妈真是个男人吧。”
　　梁文衣干脆扔了酒坛，踢了顾笙凉一脚，一抹嘴干脆骂道：“烦死了，我不喝了。”
　　顾笙凉于是不管了，他眯起眼睛，就支起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陪她躺着，吹着凉风。梁文衣躺在他的旁边，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他去花家吗？”
　　顾笙凉突然启唇问了她一个问题，在一片静谧中非常突兀，他说完把脸上的乱发都往后撸去，露出脸色晦暗不明精致的一张脸。
　　但是梁文衣已经睡熟了，一点没听见。
　　顾笙凉单手撑着一跃而起，把梁文衣抱了起来，语气沉沉，勾唇笑了一下。
　　“我也不相信。”
　　去花家，只有去花家才能证明这个叶可青是不是真的。
　　叶可青怕花未红。
　　——
　　曾绍明忙里忙外打水给他师父擦手擦脸，满头大汗，但桐庐散人的胡话说的是越来越起劲。
　　他指着曾绍明，眼皮艰难撑开一条缝，黑眸里面闪着细碎微弱的光：“你凭什么掘我的坟？我在里面躺的挺好的。”
　　“好好我不掘，你躺着。”
　　曾绍明把手在他师父额上一探，发现烫得都吓人，慌得魂都要飞了。他急忙去找了梁文衣，却发现她的房间是空的。不知道是不是梁文衣本来就没有带东西，里面非常干净，没有一点杂物。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一咬牙去看了顾笙凉的房门，发现里面的灯也是暗了的。曾绍明心砰砰直跳，用了毕生的胆量沾了口水捅破了窗户纸，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里面的被褥都没有被翻动过的痕迹，就像是从来没有人来。
　　被抛弃了。
　　曾绍明怔怔地在门前站了很久，熬得眼圈通红。
　　凭什么，连说都不说一声。
　　他气得一跺脚连忙赶回房间，把浸了水的毛巾搁在桐庐散人的额头上，掉着眼泪就开始着急地收拾东西。
　　太欺负人，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凭什么看不起人。
　　不呆了，要是他师父问起来他就说是他自己要走的。
　　曾绍明收拾完东西，把整理好的包裹系在自己的腰间。他俯身去捞桐庐散人，发现他远没有自己想象的沉。
　　他背着桐庐散人，边掉眼泪边离开了。
　　凭什么看不起人。
　　他太难过了。

持续误会作死！
　　顾笙凉把梁文衣送回房后就回了自己的屋，他抱着手臂吊儿郎当地从走廊踱过，却猛然停下了脚步，眯起了眼睛。
　　窗口上有很明显的一道痕迹，像是暗箭穿窗而过，又像是被投过毒的。顾笙凉一眼就发现了，面色即刻难看得吓人，唇线紧抿，浑身杀意骤起。
　　他冷着脸轻轻推开门，见叶可青侧着身子正睡得安稳，而且屋内也没有一点血腥毒气味，终于不动声色地缓缓吐出口气。
　　他又绕着窗打量了一圈，不过还是没发现什么，连一滴血都没有。他舔了舔牙，扔了几道符在门口，便阖上了门。
　　大概是被叶可青避过了，而且按照叶可青的性子，既然没出事，他也绝对不会向自己说的。
　　顾笙凉低头闻着自己浑身刺鼻的酒气挑起眉头，他自己都嫌弃这味道得很，干脆也懒得上床，把长脚倚靠在桌面上窝在木椅中将就了一晚。
　　他睡的地方离门窗极近，若是再有人敢来，顾笙凉不需要惊醒叶可青就能把人杀了。
　　一瞬间的事而已，能瞒得住叶可青。
　　叶可青其实一直没睡，只是一直极其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吐息，伪装成熟睡的样子。见着顾笙凉没有上床来，他心中骤然一寒，却是仍然一动也不敢动。
　　顾笙凉开始明明都不介意和他同床而眠，和梁文衣谈过话后他却不愿意了。怀疑比以往更甚，必定是梁文衣在从中作梗的缘故。
　　最差便是功亏一篑。
　　叶可青气得咬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装多久，脸色阴沉得滴水。他时刻提心吊胆，愁到掉发，才勉强换得了顾笙凉的信任。
　　偏偏成了无用功。
　　梁文衣再留不得。
　　顾笙凉睡眠极浅而且日日早醒，他睁眼的时候梁文衣和叶可青还都没起，便直接出门绕着湖走了一圈，懒懒散散的，脸上也没什么个表情。他顺手就把浑身的酒气除了，一道术清洗了浑身上下后才去把叶可青叫起。
　　夜长梦多，今天无论如何必须得到花家。
　　叶可青思考了整整一夜究竟是哪儿出了问题，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警惕。所以顾笙凉来叫他的时候他也没立刻下床，他按照叶可青原本的性子磨蹭了一会儿才起。
　　顾笙凉挑眉看了他一会儿，阖上门去叫梁文衣了。
　　叶可青垮下肩膀，终于松了口气。
　　梁文衣又变回了那副不太清明的模样，被顾笙凉叫醒后懵懵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她扯着自己的衣袍就要给顾笙凉闻：“师兄，你闻闻，我现在好臭。”
　　顾笙凉捏着鼻子将一道咒打在她额上，自己在一旁懒懒散散地坐下了，勾起嘴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灵光消散，梁文衣确定自己浑身没味了之后，挪挪地方坐得离顾笙凉近了些：“那顾师兄，叶师兄起了吗？”
　　顾笙凉支起一双长腿，眼睛眯着：“起了。”
　　“那桐庐散人呢？他们起了吗？”
　　顾笙凉冷笑一声，语气嘲讽：“没，兴许歇得正香。”
　　“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他们能出什么事？”
　　梁文衣缩了缩脖子，看着顾笙凉眼底那一片淡淡的阴影犹豫道：“那我去叫他们，我保证他们马上起。”
　　“不许去。”顾笙凉玩味一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壶盖，语气听不出喜怒：“坐在这儿等。”
　　梁文衣看着他师兄极差的脸色，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觉得他的顾师兄是要被气死了。
　　顾笙凉一直压住火气等，面色异常阴沉可怖。不过一直等到他们在外面吃了饭，都没能把桐庐散人等出来。
　　叶可青见顾笙凉这副烦躁的模样，心中更是谨慎，一句不该说的话都没说。他中规中矩，把叶可青几乎学了个十成像。
　　梁文衣心神不宁，连饭都没怎么吃下。她看了又看顾笙凉的脸色，欲言又止。
　　顾笙凉终于还是等不住了，粗暴地把头发往后一撸，露出的半截手臂上青筋爆起，目光中皆是戾气。他也没说一句话，抬脚就去了曾绍明他们的房间。
　　梁文衣眼皮一抽，心狂乱地跳了起来，赶紧跟上了顾笙凉。
　　顾笙凉看着那道紧闭的门，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一脚就把门破开了。
　　梁文衣抢先顾笙凉一步跨进了门槛，却猛然愣住了。她把整个房间的四周都打量过了，然后疑惑地问顾笙凉：“师兄，桐庐散人他们不见了。”
　　顾笙凉面色晦暗不明，舔了舔嘴唇，抿唇半晌：“我们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们走。”

第 29 章
　　曾绍明醒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马车里，满屋子都是氤氲的冷香，入眼是轻如薄纱般的床帐，他坐起身子整个人愣住了。鼓鼓囊囊的包裹还塞在他的衣襟之中，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他师父哪儿来的钱？
　　“乖徒儿你终于醒了？”桐庐散人终于没再端详他的那把新买的剑，把它插回剑鞘。他回过头对着曾绍明挑眉一笑，晃着腿吊儿郎当也没个正形：“睡得倒是安稳，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世道，雇了马车就敢直接在上面睡，胆子比人大。”
　　曾绍明揉着眉心下了床，眼睛都肿得睁不开。他坐到桐庐散人旁边的椅子上，倒了两杯茶，端起一杯轻抿了口轻轻地问道：“师父，你现在还在发烧吗？”
　　他这一觉睡得太久，现在还挺懵。半点没理解桐庐散人话的含义，只下意识地问了下他的身体状况。
　　“还真把我当个什么弱不禁风的人了？”
　　“那就好，不烧就好。”曾绍明松了口气，把手上那杯茶一饮而尽，长出口气：“师父，我们这是在哪儿？”
　　“不了，认路你千万别指望我。我还等着你休息好了去打听，我脸皮薄开不了口。”桐庐散人把怀里的一包银子掏出来扔在桌上，朝曾绍明摆了个你请的姿势：“好好收着，我实在是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敢抢到我头上，我干脆顺手就把贼窝洗了个干净。这些银子捐点用点，我们紧凑着过日子。”
　　曾绍明闻言怔了一下，然后把那袋银子好好收在怀里，面上表情要多难以置信就有多难以置信：“车夫他居然抢我们了？我还挑挑拣拣选了个看起来老实的，而且他连银子都没怎么收，居然干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
　　“合着你是被人买了还给了人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桐庐散人把曾绍明几乎要掉下来的下巴拖了回去，又控制不住把他新买的剑抽了出来，爱不释手地摸了一把：“老弱病残，你占弱我占老病残。这么完美的时机，不抢我们抢谁？”
　　曾绍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被冲昏了头一点后都没想就把他的师父带了出来，惹的麻烦都还是他师父解决的。
　　他越想越沮丧。
　　其实若是他的师傅怨他几句，曾绍明心里或许还会好受些。毕竟是他自作主张带他师父出来的，更何况他师父的道侣还在顾笙凉的手里。
　　他还没有资格擅自做一切决定。
　　“你也别气，没什么好气的。这世道就是这样，况且他们都还没能打过我，碰上我横竖都是他们吃亏倒霉。”桐庐散人站了起来，拍拍他的肩：“下次你要走怎么也得把我叫醒，那我肯定站你这边。就顾笙凉就这个脾性，旁人还真受不了，我也是不和他计较。是当真没有考虑到你，还真没想过你能不能接受。”
　　曾绍明动了动嘴唇，但是垂下眼眸一句话都没说，看起来有些莫名的愤怒。
　　他都没忍心告诉他的师父，顾笙凉也好梁文衣也罢，甚至是他的道侣叶可青，都从来没把他看成一份子。
　　弃就弃了，走就走了，甚至都懒得和他们说。
　　欺负人。
　　桐庐散人看他还是不高不兴，眼皮轻轻一跳，干脆又揉了揉他的头发：“行了行了，我们走就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你过得舒服点我也开心。你以后心里有什么也不用一个人生着闷气，告诉我就行，我肯定会依你。我也是第一次带小孩，没什么经验可能不周到，你多担待点，该批评就批评。”
　　万事开头难的道理他也是知道的，毕竟他死的时候也不大点，还没到能当爹的年纪，收个徒弟也是一时兴起。
　　陡然就觉得有些闷，桐庐散人站了起来，背对着曾绍明推开窗户透透气，发现街上还真的挺热闹。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一家卖糖人的小铺，转了转胳膊。
　　“我是真的缺点心眼，你不说就别指望我能发现，胆子放大些。”
　　曾绍明闻言一眨眼就哭了，哆哆嗦嗦连句话都说不清楚，站起来就把桐庐散人环住了，哭得桐庐散人背后一片濡湿：“你怎么这么好啊？”
　　都没人对他这么好过。
　　他能给他师父这样的人打杂都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桐庐散人老脸一烫，高高扬起眉头倒是有些不知所措，抱起胳膊任他哭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这怎么好意思，有点羞了。
　　“我像你这么大要是还敢哭，我师尊能把我头打掉你知道吗？”
　　他找了当地最大的花楼住，第二层。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少不得看见这一幕对他们指指点点。
　　还有人对着他轻佻地吹口哨，桐庐散人也毫不害臊地吹回去。
　　曾绍明愣是不肯撒手，桐庐散人也依着他。
　　他感觉还挺奇妙的，他之前有过两个师弟，一个顾笙凉，一个花未红。他们都是脾气顶古怪的人，从来没在他面前露出柔和温软的一面，更别说在他面前落泪了。
　　还真挺奇妙的。
　　曾绍明抱着他哭完就下楼去问路问事，一点也不含糊。桐庐散人推开窗靠近床边坐着，看着曾绍明盯着两个通红的眼眶一个个地问路，噗嗤一声捶着桌子就大笑了起来。
　　曾绍明耳朵也尖，听到这点动静抬头看他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就有点不好意思地跑开了。
　　他偷偷地躲在墙后，心跳如雷。
　　长淮酒乡，也是出了名的风水宝地。
　　寺庙对面就是花楼。
　　人间旁边就是鬼市。
　　癫狂而又神秘到了极点。
　　这个地方，在十八年前是没有的。桐庐散人觉得稀奇，拉着曾绍明就着夜色就到处逛了逛。
　　他顺便给曾绍明投喂了个他看中了好久的糖人。
　　城中卧了一条河，即使是夜也雾气蒸腾，清濛一片。上面有通明的船，偶尔从上面传来少女清亮的歌声。
　　曾绍明看到一家人肉铺子，吓得脸色全变。
　　夜市中热闹得很，敢这时候出来的人都不寻常，有不少人的脸上都覆了面具，泛着诡异的银芒。
　　曾绍明扯了扯桐庐散人的衣袍，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我刚刚又问了，今天这样热闹是有大人物要来？”
　　桐庐散人一勾嘴角：“谁啊？”
　　什么大人物他还没见过？
　　曾绍明又说：“听说是花未红。”
　　桐庐散人嘴角的笑瞬间垮了下去，脸色全变。

第 30 章
　　桐庐散人的眼皮不自觉地抽动着，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曾绍明扶了他一下：“师父，你怎么了？你一直在往后退。”
　　“不太好。”桐庐散人看他一眼，脸开始微微扭曲，抓住他的胳膊：“我们立刻回酒馆。”
　　曾绍明皱起眉头：“好。师父，但是你……”
　　话还没说完，周围陡然就安静了下去。
　　曾绍明立刻缩着脖子闭上嘴，目光也从桐庐散人的脸上移开了，颇为警惕地打量着前方。
　　“这是干什么？都是出来找乐子的，你倒是别抽刀呀？”
　　有人不悦地抱怨起来，随即连成一片不大不小的吵闹声，此起彼伏地绵延开了。
　　前方起了争执。
　　桐庐散人看准了这点时机，努力埋着头抓起曾绍明的一只胳膊就往反方向溜。
　　没溜走，被横过来的剑柄径直拦住了。
　　“离者当诛。”
　　那名身着红衣的花家弟子语气不轻不重地警告着他们，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又过来了几名花家的弟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真是不知道。”
　　曾绍明吓了一跳，把桐庐散人往后扯着，往里面靠了靠。
　　桐庐散人无奈地揉起眉心，扣住曾绍明的肩膀翻了个面，背对着那名花家弟子。
　　湖面笙歌骤停，数千颗常明珠浮在空中，整个长淮亮如白昼，每个角落都被照亮了。
　　人群中有人小小地惊叹了下。
　　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百余名头戴玉冠的花家弟子，持剑把人群连着绕城湖都围了起来，红衣艳得像是溅出来的血，带了点森森的阴寒。长淮周围都布好了缚仙网，锁灵阵也埋得到处都是，触阵即死。
　　阵法的位置极其隐蔽而且数量太多了，除非花家的人自己撤走，不然很难有人能完好地从长淮走出去。
　　“花氏，查人。”
　　领头的弟子手持块花家令牌，声音不大不小，但是眉眼疏冷气势凌厉。且他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身着红衣的花家的弟子，在场的人还都当真不敢动了。
　　桐庐散人闻言头发都要立了起来，但知趣地没有起争执，只更往人潮中挤了挤，完全隐蔽了起来。
　　查谁？
　　不该是他吧。
　　不应当。
　　他活过来后连远远的一面都没和花未红见过，他花未红凭什么就能知道自己活了？
　　他倒是不是怕这百八花家弟子，就是担心花未红真的来了。
　　那是真的要完。
　　桐庐散人发呆的这会儿功夫，曾绍明已经热络地和旁边的人聊了起来。
　　“这是在干什么？欺压百姓？”曾绍明压低了声音，奇怪地打量着周围堵人的花家弟子：“饶是他们花家权势再大，也不该这样干吧？”
　　“话乱说不得，小心丢了性命。”那人看他一眼：“你是从小地方来的人？”
　　曾绍明连连点头。
　　“还是第一次出远门？”
　　曾绍明又点头。
　　“那怪不得，算你运气好，第一次也能让你开开眼界。”那人清清嗓子，也神神秘秘地凑近曾绍明的耳边，倒是生了副热心肠：“我们稍微闯荡过的都知道，这花未红在十八年前丢了件东西，据说是件大宝贝。”
　　“找了十八年还找呢？”曾绍明觉得不可思议：“都这排面该多费人费钱？”
　　“人花未红家大业大哪是我们能操心的？”
　　曾绍明点头，接着又好奇了起来：“他这是丢了件什么宝贝，值得挂心这么多年？”
　　“宝贝是什么我们不知道，花家避而不谈。但是花未红在十多年前亲自放出消息，那盗宝贼身上失了一魂，并天价悬赏此人。但有人为了赏金干脆抽了自己一魂，添了不少麻烦，后来花家干脆亲自出马寻人。”
　　“所以此次不是来寻物的？”
　　“是来找人。”
　　“可我知道世上有不少吃人魂魄的尸鬼，天下失了一魂的人其实不在少数。”
　　“你知道的还不少。”那人做了个五指合拢的手势，两指啪嗒一弹：“那就都带回去，花未红也是个不在意天下说法的，蛮横惯了。只要是少了一魂的人，就全都带回去审问一翻。”
　　“没有王法了，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带人走？他花家就要了不起些？”
　　那人轻吸口凉气，慌乱地看了眼四周：“初生牛犊不惧虎，你倒也真是个不怕死的，别说你和我说过话。”
　　说着那人就走了，像是怕曾绍明得很，避他远远的。
　　曾绍明看着桐庐散人张口想说什么。
　　“都听到了，我又不是聋子。”
　　曾绍明点了点头：“好的，那等他寻完了我们接着玩。”
　　“玩不成。”桐庐散人抱起胳膊，翘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徒儿，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曾绍明搓了搓手，语气还有些莫名的兴奋：“师父你又顺手洗了个贼窝？”
　　“我去哪儿找那么多的贼窝天天给你洗？”桐庐散人眯起眼睛看着那一水的花家弟子，有些懒倦地叹了口气：“我身上少了一魂。”
　　“不好笑。”
　　“没开玩笑。”
　　曾绍明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抖着嘴唇连话都说不出来，吓得不轻。
　　桐庐散人见他这副蠢样挑眉笑了，口中极轻地嗤了一下，手指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我又不是揍不过他们，你待会儿藏好就行。只要花未红不来，我有十成的把握带你脱身。”
　　曾绍明握住桐庐散人的手，点了点头，但额上还是出了层汗。
　　花家的弟子一个个地找，已经揪出来了四个人，其中甚至有年纪挺大的老人。哭的哭喊的喊，有个没经见过这种场面的直接跪了下来。
　　“我真没偷什么宝贝，我这一魂是被苍鬼扒走了的。”
　　桐庐散人皱起了眉头。
　　见花家的弟子各各绷着张脸，那人更是绝望，干脆不管不顾地瘫坐在地上。
　　“评评理，来人都评评理。”
　　几个花家的弟子威胁的威胁哄的哄，还都没能把这人给劝住。
　　“闭嘴。”
　　一道极冷的声音响起，又低又沉，听得桐庐散人浑身一震。
　　花家弟子都恭敬地避开，抱拳齐呼：“城主。”
　　花未红从让出的那一条空道缓步走了出来，面色极冷。他照例是穿一身红衣的，一张脸更是比雪还要白，身形修长，俊美异常。
　　他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眼中深处藏的都是极其沉重阴郁和冷漠。
　　曾绍明捅了捅桐庐散人的腰，低声问道：“师父，你现在还有几成脱身的把握？”
　　“对不起，一成都没了。”

第 31 章
　　桐庐散人生怕曾绍明不信，又紧接着补充了句：“我真的没有谦虚。”
　　“我现在知道了。”
　　曾绍明连一个笑都扯不出来，面色苍白如纸，握着桐庐散人的手上都是冷汗。
　　“你很紧张？”
　　曾绍明点头，面色还是相当难看，干脆话也少了：“不想你被带走。”
　　桐庐散人勾唇乐了下，把笑意憋了回去。
　　花未红抬脚径直走向前，没有看任何人，走路带着阵凌厉的风，吹得红衣往后扬去。他负手而立，神情冷漠到了极点：“四个。”
　　语气中听不出喜怒，却让在场的花家弟子额上都出了层冷汗。
　　一弟子抱拳上前几步，犹豫道：“城主，还未查完。”
　　花未红淡淡地扫了扫乌泱泱的人群，眼眸深得没有底：“查了多少？”
　　“一半有余。”
　　花未红闻言微微阖上眼眸，看上去竟是有些烦了。
　　在场的花家弟子了解花未红的脾性，也没等花未红答复，顶着满头的冷汗就片刻不敢耽误地开始接着搜人，个个的脸色都不好看。
　　开始撒泼那人见花未红出来了也敛了性子，战战兢兢的，连一句话也不敢说，低着头就站了回去。
　　花未红为人过于冷漠乖张，行事狠厉都是有了名的。况且他又是明镜所出，当今四大真人哪个都得给他三分面子。
　　被带回花家审问不一定会死，但要是在这里惹到了花未红，那就必死无疑。
　　连个说法都捞不到。
　　桐庐散人吞着口水，眼神控制不住地要往花未红的脸上瞟，又很快移开，把曾绍明的手是越攥越紧。
　　这运气也真是没谁，随便捉个鬼就遇到顾笙凉，被拐到一个地方居然遇上花未红 。
　　偏偏是花未红，不然他早就溜到不知道哪儿去了。
　　什么狗屁的天赐冤家。
　　他觉得自己接下来还要留心，指不定吃个饭后就能遇上玉独无。
　　曾绍明附在他的耳边，急切地问：“师父，你要怎么办？”
　　桐庐散人往远推了推曾绍明，挑起眉头：“我刚看过了，我现在的手不是断掌，生命还纹挺长的，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曾绍明犹豫半晌：“我觉得这个不可信。”
　　桐庐散人把手炫耀般的在他眼前一晃：“真的很长。”
　　曾绍明说不出话。
　　“山高水阔，有缘再见，我先走一步。”
　　桐庐散人抬手遗憾地拍了拍曾绍明的肩。
　　两名花家弟子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其中一名先后触了桐庐散人周身三处大穴，又要伸手往他下腹探去。
　　桐庐散人一把捉住那只手，在那名花家弟子拔刀之前开了口：“被摸了别摸了，我也一把年纪了，受不了这个。我自己说，我少了一魂。”
　　那名花家弟子冷着脸未曾理会他，扣住他手上命脉以示警告，然后继续往他下腹探去。他没松开桐庐散人的命脉，回头和另一弟子对视一眼，轻轻地点了点头：“拿下。”
　　周围的人像是避洪水猛兽般避开他，然后他即刻就被一名花家弟子反扣住双手。
　　“轻点轻点，头发，扯着我头发了。”
　　桐庐散人歪着头，龇牙咧嘴地被押了过去。
　　曾绍明被查完也往人群里钻，隔老远就要跟上去。
　　桐庐散人和那四个人站在一堆，看着往近走的曾绍明眼皮直抽抽，冲他摆手。
　　“你跟来干什么？”
　　曾绍明已经艰难地从人群中穿过，离得和他很近，但是被花家弟子拦住了，两人相距两步不到。
　　“我想跟着你。”
　　“我感动是真的，但是你也要看看场合，这是你能跟的地儿吗？”
　　“这有什么不能跟的？”曾绍明说：“我不添乱的。”
　　桐庐散人一时语塞，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直愣愣地和曾绍明对视着。
　　半晌他才轻笑了声，吐出了句话：“回去，花家不是你能呆的地方。”
　　曾绍明眼圈红了。
　　半柱香不到的时间，一花家弟子就过来复命。
　　“城主，长淮城中我们都已经查过了，只查出了这五人。”
　　花未红闻言终于掀开了眼皮，沉默地盯着五人，面上表情晦暗不明。
　　桐庐散人感觉到他的视线脑一抽就抬了头，却正巧对上了他那双寒冰秋水般的眼眸，眉心不由得跳了一下，很快移开眼。
　　花未红把每个人都打量了片刻，嘴唇抿成一条细线，指尖指了指其中的两个人：“放他们走。”
　　桐庐散人挑起眉头，这他妈就巧了，一个站他左边一个站他右边，就他一个剩了出来。
　　这是不是在针对他。
　　他哪敢说什么话。
　　其中一人舒了口气，慢慢地走回人群中，小声嘟囔一句：“我这都连续被抓多少回了，贴一次人皮面具就被抓一次。”
　　“那就不贴了呗，用你原来的脸。”另一人攀着那人的肩，也随着一同钻回人群里。他终于松了一口气，面上表情似喜似悲：“我这一魂也是昨天才被剥掉的，想想也轮不到我。他妈的，要到哪儿去找我的那一魂……”
　　声音渐远了，人也散开了。
　　花家办事，旁人也不敢多留。放人后很快湖边的人就走得差不多了，只留几个稀稀拉拉丢了东西骂骂咧咧在找的。
　　花家的弟子两人扣住一个，把他们往马车那里押去，有专门关他们的马车。
　　桐庐散人不放心地回头看曾绍明一眼，发现他居然还傻站着，不由叹气。
　　“等一等，花城主。”曾绍明心砰砰直跳，连声音都在发抖，往前走了几步：“我能不能跟着，我的师父被你们带走了。”
　　花未红没有理会，只留给曾绍明一个修长渐远的背影，一身红衣比血还艳。
　　曾绍明仍不死心：“花……”
　　一面容尚且稚嫩的花家弟子扯了下他的衣袍，低声道：“别喊了，我们城主没说话就是默认，你跟上去就行。”
　　旁边年龄稍大的弟子轻啧一声，冷冷地提醒道：“你和他费什么话？”
　　“就他这个样留在长淮能活吗？”那弟子没等曾绍明，和他的师兄并排往前走着：“别吵，机灵点。我们城主最讨厌你这般聒噪的人，你随时都有可能被赶下来。”
　　曾绍明道了声谢，捂住嘴点着头就追了上去。他推开马车的门，桐庐散人已经和马车里的人聊上了。
　　“我服了，你是我哥。”桐庐散人见他打开马车门眼皮一跳，最后闷笑一声：“那就上来吧，站着做什么？”
　　曾绍明笑了，终于是坐了上去。
　　马车里除了他们另两人都是男子，一个比曾绍明稍大，另一个却是名白发老朽。
　　两人的魂都是被苍鬼剥了去的。
　　桐庐散人也顺口撒了个谎，编了个合群的理由。
　　花未红带的马车用的是羽木，马车旁还有飞翅，可入地可上天。飞翅张开，他们四人就被在天上带着。
　　马车颠簸了一下，从曾绍明的怀里掉出了个东西，落在地上。
　　桐庐散人的眼皮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第 32 章
　　曾绍明弯腰把掉在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吹去上面的灰，扔到了自己的嘴里，轻轻地嚼着咽了下去。
　　他将手拍干净，又从怀里摸出几颗，摊开手心给桐庐散人看，献宝一样。
　　“师父，你要吗？”
　　要他妈不起。
　　桐庐眼疾手快地按下他的手，头皮都要炸了，却只状似不经心地说：“我不要。”
　　他确实是没料到，曾绍明连他平日喜欢吃的小东西都带了份，而且偏偏还是炸小豆。
　　太他妈贴心了。
　　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东西。
　　这要被花未红看到了他还不得立刻凄惨去世。
　　他真的敢讲，若是有一个失了魂而且爱吃小豆的人落在了花未红的面前，花未红绝对要一刀一个。
　　桐庐散人不动声色看了眼马车上的其他两人，默默地移开视线，也确实是不敢信他们。他使劲琢磨着自己生前的名气和死后的恶名，觉得碰巧遇上一个知道他生前喜好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他倒霉，他心里有数。
　　落在花未红手里的人想的都是保命，而且花未红找的又是他叶可青，他们看出什么就极有可能去找花未红，那他不还得死。
　　曾绍明难得见他师父不吃炸小豆，多多少少有些意外，还只懵懵地看着他的师父。
　　他走之前做了好多，就是因为他的师父特别爱吃。他买了布囊小心地把豆子分装藏在衣襟里，睡觉都藏着。
　　他之前租到了不好的马车，还他做了错事，他总觉得他师父不肯吃他做的豆子就是心里还有气。
　　他师父该是真的生气了。
　　车里的另一较为年轻的汉子倒是没有关注他们，他性子沉闷不擅长聊天，一个人呆着挺好。不过许是有些无聊，他打开了点门想往外看。
　　开大了，凉风灌了进来，哗哗作响，冰得曾绍明不由打了个哆嗦，收回手拢了拢衣服。
　　那名老者一直歇息着，被凉风一激猛然启唇咳一声，然后就咳得停不下来。他微微侧过身子，后耳连着脖颈一片都长着密密麻麻的可怖黑斑。
　　“抱歉。”那汉子道着歉：“没见过这样的马车，好奇了些。”
　　“没事没事。”
　　桐庐散人朝他摆摆手，觉得自己这多管闲事的毛病是好不了了。他指尖一划，门便重新扣紧了回去，他还顺手不动声色地捏了个暖决。
　　曾绍明不冷了，又重新摊开手，坚持问道：“师父，你真的不要吗？多少也吃点吧。”
　　劝孩子的娘一样，桐庐散人脑袋疼，想揍曾绍明得厉害。他眯起眼睛，正准备对曾绍明用口型说话，却又被一阵猛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轻叹口气，无奈捏决又添了些热。
　　咳嗽声还是好半晌才停。
　　桐庐散人干脆捏决封了曾绍明的嘴，但马车里似乎是有禁术，他不但没有封住曾绍明的嘴，连最开始施的升温咒都失去了效果。他凝神一探，探不出什么结果。
　　又冷了起来。
　　桐庐散人觉得这个老人怕是有点弱，便犹豫着把自己坐着的垫子拆了下来，盖在那位老者的身上，挠了挠鼻子：“我这决，突然就不好使了。”
　　“无碍，多谢。”老者笑了起来，但是满脸的松肉却无力提起，只见嘴角微微上翘，一双浑浊昏暗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曾绍明看：“你们在吃什么？”
　　声音苍老又粗哑，听得让人心惊。
　　曾绍明听话惯了，老老实实地开了口：“炸小豆呀，老人家你要吗？”
　　桐庐散人实在手痒，已经懒得再给曾绍明暗示的眼神了。
　　他徒弟那简直是深不可测的机敏。
　　那老者回头看他一眼：“不要了，我咬不动。”
　　曾绍明点了点头，又热心地给马车上的另一位年轻人分了些，然而还剩不少。
　　“师父，我给你留着的。”
　　“……”
　　“……”
　　“我真的不要。”
　　曾绍明的脸色当时就有点变了，一颗颗沉默地扒拉着小豆。
　　桐庐散人眼皮直跳，干脆微微拉开点马车门，从缝隙往外留意着四周。阴天云雾灰蒙蒙的一片，除了他们其余人皆是在御剑飞行，他们前后左右均有花家弟子看守。
　　御剑在最前的是花未红，桐庐散人能清楚地看到他火红而又精致的衣袍一角，半隐藏在云雾里。他远远飞在最前面，周围一个弟子都没有，连背影都是冷漠的。
　　单是看这个背影，桐庐散人就觉得有些不好。
　　“不要？可你不是最爱吃了吗？”曾绍明动了动嘴唇，看起来委委屈屈的。他把东西从自己衣襟里拿了出来，在桐庐散人的耳边晃了晃，不厌其烦地又劝：“师父，这可是炸小豆。”
　　听声音，曾绍明倒还像是有些急了。
　　桐庐散人真是服了曾绍明在某种方面的毅力。
　　都已经到这个份上，拿不拿都一个效果，他装得也辛苦，干脆也就坦然了起来。桐庐散人收回视线终于松了口气，还是接过了布囊，抛一颗用嘴接一颗，一个都没浪费。
　　自暴自弃。
　　他倒是想揍曾绍明的，但是曾绍明也是不知道的，怪不到他头上，也下不去手。
　　曾绍明见他终于接了，抿嘴笑了下。
　　桐庐散人长叹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曾绍明的腿上。
　　“小曾，以后多生几个孩子，你真的非常适合当一个英雄母亲。”
　　“啊？我是男人啊。”
　　桐庐散人没理他。
　　曾绍明无知的干脆，没理解话中的意思，也时不时从布囊中掏两颗吃着。
　　那老朽依靠着木门，粗糙的手掌支撑着自己，微微阖上了眼睛：“年轻人放着大鱼大肉不爱，偏偏爱这个，这有什么好吃的？干瘪得紧。”
　　曾绍明接着话，咯吱咯吱地嚼着嘴里的小豆：“可能是每个人喜好不同，我当初也觉得不好吃，吃着吃着也就习惯了。”
　　那老者没有接话，马车内一阵诡异的沉默。
　　平静了半晌。
　　桐庐散人半躺在曾绍明的身上用嘴接着小豆，觉得透进来的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他猛然坐起身，扒开门看了眼。
　　飞翅在渐渐收拢，花家的弟子已经把他们的马车围了起来，他们都在往地面上慢慢地降。
　　桐庐散人心道果然避不过，然后抬手不动声色地贴了几道符在曾绍明身上，一脚踹开了门。即刻就有持剑的花家弟子堵了上来，各各手中都拿的有捆仙锁，眼神比刀子还要凌厉。
　　曾绍明想说话，被桐庐散人捂住嘴藏在身后。
　　那汉子见这情况吓得不轻，缩在马车里一动也不敢动。
　　那老者站了起来，松开手掌，一颗被捏得粉碎的小豆从他指尖滑落。曾绍明其实掉了两粒，一粒正巧落在他的衣袖中。
　　他之前把那粒小豆放在指尖慢慢地摩挲着，在宽大衣袍的遮掩下，谁都不能看清他的动作。他摩挲得极其缓慢而又细致，但是合掌却是快的，他在隐秘的地方，把那颗小豆攥在了手心。
　　很快就碎成了粉。
　　马车已经落了地。
　　桐庐散人慢慢地站了起来，按上了剑，意味深长地看着眼前这个身量陡然拔高的老人。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老者把他粗暴地往墙上一推，一双眼睛幽黑不见底，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把剩下的两个人给我拖出去。”
　　几名花家弟子恭敬一抱拳：“是。”
　　桐庐散人放下剑，慢慢地举起双手，倒是挑眉笑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我又不反抗，至于动这么大的火？”
　　那老者终于慢慢地松了手，用手在自己面上抚过，面露出了他原本那张极其俊美阴郁的脸。他脸色雪白，趁得一双漆黑的眼睛就像是鬼。
　　那汉子安安分分地被拖出去了，曾绍明抱紧马车门还想说什么，被上前一步的桐庐散人干脆一手刀劈晕了过去。
　　他尽力忽略一旁的花未红，把曾绍明丢给一个花家弟子，还算是礼貌：“劳驾这位小兄弟了，把他随便找一个地方放着就行。”
　　花未红站在离桐庐散人极近的地方，冷脸看着这一切。
　　桐庐散人回去坐下了，见花未红仍然站着，又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坐吧坐吧，我哪里惹你生气了花城主就要这样勃然大怒？”
　　花未红完全不吃这套，他轰走所有的花家弟子，扯着桐庐散人的头发把他按在侧榻上，掌心都已经按上了他的心口，凉飕飕地吐出几个字。
　　“你是谁？”
　　桐庐散人的后背砸在马车上，发出不小的声响，他轻轻地嘶了一声。
　　“一个低调的隐居高手，你可以叫我桐庐散人。”
　　桐庐散人强迫自己和花未红对视着，面上端的是云淡风轻，但他觉得自己随时都能猝死过去。
　　花未红压着他，丝毫不肯松开一点，冷笑着，沉沉地唤了几声：“桐庐散人。”
　　“在呢。”桐庐散人吹了下花未红的头发，调笑道：“花城主，你对我是一见钟情了吗？”
　　花未红干脆一巴掌就狠狠地扇了上去，面色冷到极点。
　　桐庐散人的脸上即刻出现了一枚掌印，但他一点都不怕，转过脸仍然笑嘻嘻地盯着花未红的脸瞧。
　　“你未必不能胜我。”花未红和桐庐散人贴得极近，从嗓子沉沉地啧了一声：“若胜了我，我便放你走。”
　　桐庐散人拒绝：“我看起来有这么强？花城主，我可不想待会儿被你打死。我没看起来那么大，连爹都没当过。”
　　他仍是毫不避讳地看着花未红的眼睛，脸上被扇得发烫，他想抬手去摸，却被花未红按住。
　　花未红一只手扯着他的头发，一只手擒住他的脸，逼他仰起头看着自己。
　　“为何丢了一魂？”
　　“因为苍鬼，我当时中毒了，被一只苍鬼偷袭。”
　　“在何地被袭？”
　　“云溪。”
　　桐庐散人觉得就自己这身骗人的本领，指不定还真能把花未红骗过去。
　　“巧合吗？桐庐散人。”花未红眼中都是疯狂的阴戾，他扯着桐庐散人的头发，像是恨不得把他整个人撕成两半：“你也喜欢吃。”
　　“你是说小豆？”桐庐散人仰面笑了下，眼睛都弯了起来：“花城主，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天下爱吃这个的人多了去了。就因为这个？你就发这么大的火？”
　　花未红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他撕开桐庐散人的衣袖，攥住他的左手。用了狠劲的，花未红用力的那只手臂上青筋爆起。
　　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桐庐散人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他：“你这么讨厌我的左手干什么？是觉得它长得太好看了吗？”
　　花未红猛然松开手，摇了摇头，从嘴里发出结结实实的一声嗤笑：“明镜剑气。”
　　“要不是我聪明，还真听不出来你是在问我。”桐庐散人把左手腕骨接上，眉头都没皱一下：“先说，我是记不太清了。我师父好像偷学过几招明镜剑法，顺手就传给我了。”
　　“你师父是何人。”
　　花未红终于是离远了些，在木椅上坐了下来，眼眸里无穷无尽的黑。漂亮是漂亮，但是太阴冷了。
　　“我师父还没我有名呢，要不是我聪慧过人他教不出我这样的徒儿。你不用记着他的名，知道我叫什么就可以了。”
　　花未红闻言一个茶杯就砸了过去，直直地磕在桐庐散人的腰腹上，眼中一片阴云。
　　“你师父是何人。”
　　“菊花散人。”他揉了揉自己的腰，很是无奈地看着花未红：“咱们先说好，能不能不要动不动打人。我身体不是很好，挨不得几次揍。”
　　“叶可青。”
　　花未红又叫了他一声
　　桐庐散人疑惑地看他一眼，语气不解到了极点：“你看见鬼了？”
　　花未红盯着他，迟迟没有说话。
　　“叶可青。”
　　“操。”桐庐散人扶着腰从侧榻上下来，坐到他的身边：“你当真别吓我，我胆子很小。你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别和我分享，我会睡不着觉的。”
　　花未红又不说话了，陡然安静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桐庐散人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花未红有点难过。

第 33 章
　　“你看起来，噫，居然还不怎么开心？”桐庐散人托着下巴打量了花未红片刻，凑近了些，想到什么说什么：“是揍我把你手揍疼了？那我给你吹吹？”
　　话中满是轻佻挑衅意味，桐庐散人是在等花未红的一顿毒打。
　　不过意料之外的没等到。
　　花未红死死地盯着他，突然轻啧一声，掐着他的下巴就把他拖出了马车。
　　桐庐散人冷不丁被他拽得晕头转向的，接连踩空好几次，满肚子都是骂人的话。
　　几个靠的近的花家弟子见自家城主这个脸色都吓得不轻，个个都低下头。
　　“把其他人都放了，在前面集齐。”花未红仍然掐着桐庐散人的脸，眼底暗暗沉沉连成一片，冷冰冰地扫过去：“我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
　　“是。”
　　几个花家弟子连大气都不敢喘，埋着头就去集结剩下的花家弟子，是对花未红敬畏到了极点的模样。
　　“疼疼疼。”桐庐散人拍着花未红掐住自己的那只手，却纹丝不动。他索性坐在了地上，腰腹处这才好受了些：“花城主你把手放了，我腰疼。”
　　花未红根本不理会他，微微屈膝半蹲下身子，沉沉地盯着他看，仍然掐住他的脸。
　　他太了解叶可青了。
　　总能看出端倪的。
　　桐庐散人心里发慌，面无表情地推花未红一把：“花城主，你再这样多掐一会儿，我的口水就要滴下来了。”
　　花未红眼睫动了下，从嗓子里发出了声沉闷的冷笑，面色极寒。
　　“你敢。”
　　“我不敢，我忍得住。”桐庐散人掰着花未红擒住他下巴的手，左右都不自在：“打个商量，你绑着我都行，别掐着我。”
　　花未红没有说话，整个人非常阴郁冷漠，眼皮半垂着看向他。
　　然后突然松开了手。
　　桐庐散人跌坐在地上，面上数道青白的指痕。他长叹口气，仰面躺下了。
　　花未红指尖一划，一声脆响，地面上便陡然多了副手铐脚镣，泛着幽光。
　　冷金铸成，冰冷沉重异常。
　　“自己戴上。”
　　“你早些给我也不至于把我掐成这个样子。”
　　桐庐散人一边埋怨，一边老老实实地把东西往自己的手腕和脚脖子上扣，冰得一个激灵。
　　他站了起来，链子哗哗作响，又心不在焉地用手拨弄了一下。脚镣沉沉地拖在地面，很是笨重。
　　花未红冷笑着又叫了他一声，声音像是裹着寒气滚了出来：“你倒是听话。”
　　“不然怎么办。”桐庐散人朝他眨了一下眼，没心没肺的：“你花氏家大业大，我还想活着从花家走出来，这时候得罪你花城主明摆着就是找死。”
　　花未红死死地攥住他的左手腕往前走去，精致眉眼中皆是冷厉神色。
　　“等到了花家，我自有办法知道你究竟是不是他。”
　　“行行行，那到时候你验完放我走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下，我究竟哪里像他我一定改。”
　　“别嘴硬。”
　　“那你走慢些，我的胳膊要断了。”
　　花未红再不理他，眼瞳幽深发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花家的弟子已经集齐了好一会儿，站成整齐的一片，触目都是一片张扬的红。到底是被花未红折磨出来的弟子，也是听话到了极点。
　　桐庐散人猛然没停住，头直直地磕在了花未红的背上，他都能听到自己脑子里水晃动的声音。
　　他用另一只手捂住自己的鼻子，四周看了了看，艰难道：“我徒弟呢？”
　　花未红背对着他而站一言不发，剩下的花家弟子自然是一个都不敢说话。
　　桐庐散人挣了挣自己的手，又重复了一遍：“我徒弟呢？”
　　花未红没回头，冷声道：“丢了。”
　　“这事你们做的就实在太不厚道。”桐庐散人不怕死地绕到花未红的前面去，抬眼直直地看着他：“不能被你们这样欺负，你把他还给我。”
　　“你能如何？”
　　不入流的挑衅，花未红连正眼都不看他。
　　“还能不能有商量的余地？”桐庐散人沉吟片刻：“我可以色诱你吗？”
　　不少花家弟子低低地倒抽了几口凉气。
　　花未红皱起眉头，面上神色厌恶到了极点，狠推桐庐散人一把：“滚开。”
　　“开玩笑的，那我只有求求你了，求求花城主不要拆散我们师徒。”
　　花未红的面色非常难看，粗暴地扯着桐庐散人就上了剑，连半点眼神都懒得分给他一点。
　　——
　　“你走不走？”
　　梁文衣心中犯嘀咕，回头犹犹豫豫地看了几眼，但还是乖乖地跟着顾笙凉走了，把门也关上。
　　顾笙凉实在是被气得不轻，脸色也是在一瞬间变得阴沉。
　　屋内没有丁点打斗的痕迹，而且连行李都带走得干干净净，甚至连被褥都叠过了，这分明就是他们自己心甘情愿走的。
　　相当干脆的不辞而别，连说都懒得和他们说。
　　很好。
　　顾笙凉一句话都没说，眸中一片漆黑汹涌的暗色，比寒冰更冷。
　　他怎么就没他妈看出那个桐庐散人有这样大的胆子。
　　叶可青见顾笙凉这样臭的脸色，心中更是慌得发凉，面上的笑要多不自然就有多不自然。他不觉得这个桐庐散人的离开能让顾笙凉如此狂怒，顾笙凉本应该高兴才是。所以他现在极有可能是借题发挥，真正另他愤怒的另有其人。
　　情况不容乐观，若是实在瞒不住，他只能想办法先脱身。
　　他的主人还在等他回去复命，日子已经拖得有些长了。
　　只剩下三个人，没必要分开，顾笙凉干脆就新买了辆高马车。同样的高调，灵息为马，一刻也不停飞速地往花家赶。
　　马车快似一道剑气，割开风声就钻入了人迹寥寥的群山之中，惊起一片憩鸟。
　　顾笙凉还在气头上，微微阖眼，浓长眼睫半遮住双眸，唇线紧抿也不说话。他一个人也没个形象地倚在一方侧榻，长腿支起，面色是肉眼可见的阴沉。
　　他猛然觉得自己真的疯了。
　　他气个屁。
　　他们走了才好。
　　梁文衣捧着香炉用指尖轻轻地敲着，时不时傻笑，一个人乐得自在。叶可青一点没敢惹顾笙凉，老老实实地坐在侧榻上闭目假寐。谨慎得过分，他甚至连吐息都是算计过的，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没谁想不开会在这个时候去惹顾笙凉，就算是想要找死也不会。
　　但饶是这样，还是有命中注定倒霉的人，偏偏就在今天找上了顾笙凉。
　　马车微沉，反常地轻晃了一下。

第 34 章
　　顾笙凉抱着双臂阖眼独自靠在一边侧榻，猛然睁开了眼睛，狭长双眸中是骇人的戾气。一只苍白畸形的手臂突然从马车外伸了进来，像一条粘腻湿滑的蛇，尖利五指就要往叶可青的脚上扣去。那张肿胀发白、瞳仁全黑的脸上伸出根猩红的舌头，慢慢地探出。
　　顾笙凉站了起来，一脚狠踏了上去，踩得那只手臂粉碎，挤出浓黑深色的血液。
　　马车外尖利嘶吼刺破耳膜，不是应该属于活人的尖啸，有蛊惑人心的用处。
　　顾笙凉一脚把这只苍鬼踢下了马车。
　　梁文衣抖了抖，扶着马车壁站起。
　　叶可青神色一凛也按上了腰间的佩剑，沉默地贴上了马车门。
　　顾笙凉眯起眼睛，额上青筋直跳，面上看不出喜怒。他一手搂住叶可青的腰，另一只手把梁文衣捞住，冷着脸朝马车外跃去。足尖轻轻一点，他没回头，马车头在他们的身后裂为了烟尘。
　　车头扒着大大小小苍尸，有些没来得及逃下马车的，直接就被碎成了黑肉烂泥。
　　肿胀雪白的苍尸尖啸着，四散着逃去。
　　“很好。”顾笙凉勾起嘴角，按上腰间的风月，双眸深得没有底：“太好了。”
　　他周身都是冰冷凛冽的杀气，寒刃刮骨般渗人。
　　叶可青站在他身后，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他感受得到顾笙凉身上极其浓郁的杀气，心里慌得厉害。但他还记得自己是在扮演着叶可青，便扯着梁文衣的衣服扒她往自己身后拉了些。
　　一把宽剑从天而降插入地面，落在距顾笙凉不足一尺的地方，发出震天的轰鸣声。
　　烟尘弥漫。
　　顾笙凉连眼皮都没有掀开，懒懒散散地看着眼前这把宽剑。
　　一虎背宽肩的壮汉自密林深处走出，浓密胡须一直长到脖颈处。他上半身未着片缕，一道可怖的伤痕横在腰间，腹上还盘着一条红瞳毒蟒。
　　“怎么？”顾笙凉抱起胳膊，抬眼凉飕飕地看着他，语气差到了极点：“有事？”
　　那条蛇眯起眼睛，高高地昂起自己的头，吐出紫黑的信子。
　　顾笙凉不动声色地微微偏过头去。
　　臭。
　　“他娘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过这条路前也不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地方。”壮汉狠啐一声，露出一口黄黑兽齿，满脸横肉乱飞：“既然你有种扰了爷的清梦，就要有拿命来偿的打算。”
　　顾笙凉慢慢吐出口气，脸色难看，不过只是勾唇笑着。
　　梁文衣突然从顾笙凉背后探出颗头，懵懂而又乖巧，启唇老老实实地道着歉：“很不好意思，我们真的不是故意的。”
　　“还带了个水灵灵的小娘们。”
　　顾笙凉把梁文衣的头按了回去，挑眉看着他，神色十足危险：“我就带了，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那壮汉一看见梁文衣，神色都变了。他舔了舔嘴唇，目光不善地把梁文衣从上舔到了下，神色下流咸湿到极点。
　　“这个娘们爷要了，爷来给她开开荤。”
　　说着，他拔出宽剑上前一步，对着顾笙凉的头就狠斩了下去。迅猛力道十足的一剑，连风都被割开。
　　但那把剑在空中发出铮的一声响，却停住了，再也不能往前半分。
　　再往前一点，就是只骨节分明雪白修长的手，和一双狭长阴郁的眼眸。
　　“你知道我是谁吗？”
　　硬茬。
　　那壮汉一愣，急速退后一步，吹了声口哨。那条盘在他腰间的蟒便嘶吼翻滚着，蜕下一层又一层的皮，变为一条通体漆黑的树般粗的巨物。
　　那条蛇挡在壮汉面前，周身湿滑发亮，像座小山。
　　“我他妈管你是谁，有点本事就狂成这样。”
　　“你知道我是谁吗？”
　　顾笙凉又笑着问了一次。
　　那壮汉不耐烦地把他从头打量到脚，面上肉皮颤动了下，逐渐扯出个讥讽的笑：“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那条蛇猛然向前，张着血盆大口朝着顾笙凉滑了过去。它鳞甲有毒且坚硬非凡，烧得路面滋滋作响。
　　顾笙凉用修长指尖轻轻划出风月，灵光乍现，直直地刺向巨蟒的额心。
　　那壮汉见状冷笑一声，却很快愣住了。
　　轻飘飘软绵绵的一剑，任谁都不会在意，却当场就将巨蟒的颅骨刺了个对穿，毫无阻碍。巨蟒无力地翻滚了一下，很快软成一滩不再动弹。
　　黄白的粘稠物流了一地。
　　风月染了一剑的蛇血污垢，也没立刻回剑鞘，找了棵树蹭了蹭，才老老实实地回去入了剑鞘。
　　壮汉面上的肉抽搐了一下，脸色难看。
　　他虽然不识得眼前这人，但清楚这把有灵性的剑绝对来历非凡。
　　顾笙凉笑出口森森白牙，指尖上晕起的星星点点的灵光，星云似的飘了过去。
　　“我没叫你提前几日跪着出来迎接我，都是因为我不知道有你这个人。”
　　那点灵光晕散开来，亮得吓人。那壮汉被一道猛力抡飞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口鼻都在往外冒血，张口还吐出好几颗碎牙。
　　也是在这座山上称王称霸惯了，他杀了许多过路的人都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从来没有，头一回碰上这般硬茬。那壮汉也是受不得折辱的，他浑身的气血都上涌，烧得眼眸一片血红。
　　第一反应不是想逃，而是要杀。
　　杀回去。
　　他怒吼一声，满脸的血，舞着那柄宽剑就冲上前去。整片山林里的苍鬼都爬了出来，带着湿冷阴气。
　　“他娘的，这片山都是爷的地方。爷守了这么久，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锋利的剑刃被顾笙凉的两根细长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顾笙凉那双上挑的狭长眼眸就这样沉沉地看着他。
　　三分轻佻。
　　风月笔直地插入地面，裂缝向四面散去，那些苍鬼像是被烫伤一般燃成了青烟，一声尖啸也没留下。
　　那把比手掌还厚的宽剑被顾笙凉用两根手指，硬生生地折断了。
　　顾笙凉闷声笑了起来，眸色深得没有底，已经是怒道了极点：“明镜方圆几千里都是我的地方，我还教训你不得了？”
　　“玉独无！”那壮汉的脸开始微微扭曲，猛然退后一步：“你居然是玉独无。”
　　顾笙凉脸色骤变，眼底是无穷无尽的黑。他深喘口气，抬脚就踹了上去，踹得那汉子又呕出一口血。
　　他恨得咬牙，一张俊脸微微扭曲，胸中怒意翻腾：“你他妈骂谁呢？”
　　汉子被一脚踩断了喉管，翻腾了两下，立即就断了气。
　　顾笙凉立在原地，抿唇半响，梁文衣和叶可青就被他护在身后。
　　他抱臂瞧了会那辆被他轰得粉碎的马车，面色相当难看，已经是气得半死。
　　荒郊野岭的，在哪儿去又找出一辆马车。
　　许久，他才抬起两根雪白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竭力放缓了语气：“没事吧？”
　　对叶可青说的。
　　叶可青摇了摇头，对他笑了下：“没事，我还不至于弱成这样。就御剑吧，离椿渡也没多远了。”
　　“不行。”顾笙凉眉宇间冷色不散：“前面就是长淮，我们去那里。”

第 35 章
　　“你把他丢哪儿了？”桐庐散人不依不饶地捉住花未红的衣角，另一只脚踩在地面不肯上剑：“他很弱，你若是把他扔在长淮，他真的会死。”
　　“与我何关。”
　　花未红没看他，拎着他的领子拉着他双脚离地。剑气似一道冷芒闪过，桐庐散人眼睛一花，他们就已经处于云端至上，后面跟着一片御剑的花家弟子。
　　寒意骤来，桐庐散人陡然打了个喷嚏，无用地挣扎了下，双脚最终还是老老实实地踩在了剑上。
　　他又不要命地推了花未红一把，斟酌了下语气：“花城主，我们能不能商量下……”
　　花未红被他吵得已经有些烦了，两道细眉拧紧：“闭嘴。”
　　桐庐散人脸皮厚，依然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如果你把他也带上，我就老老实实和你回花家。”
　　“你威胁我。”花未红终于不再沉默了，他回过了头皱起眉头，眼神已经冷得很危险了：“你又能如何？”
　　若是桐庐散人动手了才好。
　　他只要动手，就必定不是叶可青。
　　花未红现在就能把他扔了。
　　“我方法多得很。”
　　桐庐散人也笑了回去，推开花未红然后倒退几步，纵身就从剑上往下跃。风盈满袖，他手足都扣上了沉重的锁链，但模样仍旧是十足的畅快，甚至还带了几分轻佻挑衅的意味。
　　花未红回头，轻啧了声。
　　桐庐散人是不会和花未红动手的，但这不代表他就没有让花未红服气的方法。
　　他花未红太不甘心叶可青死在别人的手上，而除了花未红自己，其余的都是别人。
　　他现在在花未红的眼中是有几分像叶可青的，这就够了。
　　还算有点筹码。
　　花未红抱臂沉默地看着他往下跳，眼底冷冷清清的，没有一点要阻止他的意思。
　　锁链是上古冷玄铁所铸成，上面覆满了咒，桐庐散人这时候连把破剑都唤不来。
　　必死无疑。
　　花未红的飞剑骤停，所有的花家弟子见之也停了下来。
　　已经坠得很低了。
　　花未红紧抿着唇盯着桐庐散人嘴角的那抹笑，面色渐渐变得极其渗人。只一瞬，他便甩袖怒道：“接人。”
　　花家弟子得令即刻都争先恐后地往下降，生怕动作迟了一刻。他们呆在花家的时日都不算短，明事理的本领皆是很强，都知道若是人死了他们的城主怕是会更加暴怒。
　　只有花未红一人仍立于剑上，眸底一片冰冷深渊，红衣翩飞。
　　桐庐散人还是被接住了。
　　花云捞到他腰的时候，桐庐散人的头离地面只一寸都不到。
　　“你身手可以的。”桐庐散人还有点惊讶，抬手热络地拍了拍花云的肩，毫不吝啬地夸奖道：“花未红的所有弟子中我最看好你了，以后也要努力。”
　　他其实心虚得很，也不敢绝对肯定花未红会让人来捞他一把。上古冷金咒枷寻常人连个口子都不能在上面留下一道，被锁住了就使不出灵力。
　　但他又不是寻常人。
　　花未红再晚下令一刻，他就要破开镣铐当场露馅了，仓促的连谎话都还没编好。
　　花云余光瞥见花未红踩着剑下来了，没敢说话，只给桐庐散人个赞同的眼神。
　　桐庐散人居然笑了笑：“我突然发现，你长得也还挺帅。”
　　花云更加赞同，嘴角时绷不住的上扬，但还是努力把嘴里的话憋了回去。
　　桐庐散人也笑，不过抬眸就对上了花未红暗色翻涌的瞳，嘴角的笑立刻垮了下来。
　　已经怒极。
　　花未红推开花云，粗暴地从花云手中扯过桐庐散人，提着他的头发把他揪了起来，声音像是攒了寒气涌出：“你在找死。”
　　“不然你以为我在干什么，特意跳下来吹吹风？”
　　他桐庐散人，嘴最硬，骨头第二，命第三。
　　花云立刻埋下头，该看的不该看的都没敢看。
　　花未红气极反笑，面色阴沉得可怕，抬手又甩了桐庐散人一掌：“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我之前觉得你是不会的，现在不是那么确定了。”桐庐散人嘴角渗血，仍旧无所畏惧地盯着他，微微挑起眉头：“我开始感到害怕了，现在需要哭吗？”
　　花未红提脚就往桐庐散人的腰腹上踹去，双目赤红，气得口不择言：“你要清楚你现在是谁的狗。”
　　桐庐散人咽了口血，歪头问道：“谁的？”
　　他气花未红的本领可是太大了，句句都能让花未红发天大的火。
　　花未红一掌掀翻桐庐散人，怒得已经完全失了形象，一拳拳地往他的腰腹上揍：“我杀了你，我现在就杀了你。”
　　桐庐散人胆子比骨头硬，面上也没有丝毫惧色，轻描淡写地扫了花未红一眼：“你正在这么做，而且很快就能愿望成真。”
　　旁边的花云吓得眼皮直抽，脚掌扣着地稍微挪远了些，只发出了些细微的响动。
　　“花云！”花未红突然怒喝一声，回头盯着他的眼中是一片肆虐的暴怒：“滚去领罚，十鞭。”
　　花云只敢委屈片刻，便拱手：“是，城主。”
　　他幽怨地看了桐庐散人一眼，也是自认倒霉。
　　花未红抬手就有血顺着指缝掉落，一滴正好落在桐庐散人的眼下，像是一滴血红的泪。
　　落的地方巧的可怕，看起来也很苍凉。
　　桐庐散人似乎是觉得有点痒，挑眉笑了下：“迁怒？这不是什么磊落的做法。你有什么气冲着我撒就行，折腾你的弟子干什么？”
　　“你是什么东西。”花未红的声音阴狠而又沙哑，眼中一片暴怒的杀意：“我教训自己的弟子还轮不得你插手。”
　　“我觉得你可笑，花城主，而且思来想去也觉得你不怎么聪明。”
　　花未红急喘几口气，眼角烧红，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一掌掌地狠狠掀在桐庐散人的面上。
　　桐庐散人顶着一张肿脸，轻叹口气：“你也出够气了，待会儿抽空把我徒弟找回来。你把他找回来，我就老老实实地和你回花家。”
　　“我先杀了你。”
　　桐庐散人没说话，却很快不动了，而且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还手。
　　花未红突然就停了下来，额上一片冷汗。他怔怔地盯着自己沾满了血的手，一拳狠狠地捣在地面上，牙齿都咬得作响。
　　“找人。”他片刻后才吐出几个字，声音都在抖：“都给我滚去找人。”
　　“是。”
　　花云刚挨完十鞭回来，一动身上就疼得厉害，接到命令又委委屈屈地找人去了。他落在了队伍的最后，而以前他从来都是走在最前面的。
　　花未红一个人站在半死不活的桐庐散人旁，唇线紧绷，情绪压抑到了极点。他想杀桐庐散人极了，感到既愤怒又恶心。
　　桐庐散人闭了好一会儿眼才清醒，摩挲着地面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他眼睛都还没睁开，但醒来的第一句话还是气花未红的：“你早点同意去找人，也不至于折腾这么久，真是不懂你在别扭什么。”
　　花未红脸黑得滴水，手臂上青筋爆起，握得极其用力。
　　“若回了花家验出我不是叶可青，我希望花城主能给我一大笔银子并且给我赔礼道歉。”
　　“闭嘴。”
　　“我想喝水。”
　　花未红的牙齿咬得作响，一掌掌把桐庐散人面前的地都轰秃了，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闭嘴。”
　　“我有点欲语还休。”

第 36 章
　　“哟，怎么走哪儿都是熟人，在长淮随便逛逛都能遇到。”顾笙凉一见曾绍明就乐了出声，他眯着眼睛拍了下手，露出口光亮的森森白牙：“这不是已经走了的那谁吗？”
　　语气颇为嘲讽。
　　顾笙凉长相极其俊美，若是忽略他眉宇间始终带着的戾气，他含笑睨人的时候其实好看极了。他见到曾绍明后兴致居然高些，连面色都没有以往那么难看。
　　只是单纯的嘲讽。
　　曾绍明一见到是顾笙凉他们反而就不掉眼泪，他虽然手脚都被捆着，但还挺硬气。不仅没求救，反而就索性闭上眼睛默默忍着。
　　他还是挺生气的。
　　他旁边全都是挂的死人和断手断脚，地上也都是血糊糊的一滩，散发着恶臭。他其实怕得要死，但还记得不能在顾笙凉面前给他师父丢面。
　　捉他回来的那人长得实在太丑，紫面黄口獠牙，曾绍明见一次就能被吓一次，已经不太敢睁眼。
　　有好几个来过铺里选人肉，他只差一点就被挑走了。
　　得亏他装病厉害，才能留到现在。
　　梁文衣见是他眼睛一亮，叫了起来：“小曾。”
　　但她扫到了挂在曾绍明胸前的木牌，又低低地抽了口气：“你好贵。”
　　曾绍明干脆连梁文衣都没有理，顾笙凉见之挑起眉头。
　　叶可青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四周，这铺子阴气重得很，显然不是活人所开，长淮其实也就是半个鬼市，鬼和人一半一半的多。
　　铺子里的牌匾都是人的头骨堆砌而成的，上面刻的皆是形状诡异的鬼文。
　　是恶鬼开的人肉铺子，不知道曾绍明怎么就被捉了。
　　这般危险的地方，他此刻孤身一人在，那桐庐散人岂不是……
　　顾笙凉却畅快得很，抱着胳膊又围着他走了好几圈，已经笑得不行了：“在这儿都能遇见也是缘分，我就先来条你的腿吃着。”
　　曾绍明闭着眼睛抖了一下，脸色惨白，不过还是没睁眼。
　　“我师兄他吓你的，明镜弟子没有人吃人肉。”梁文衣把顾笙凉往后扯开，凑上去解捆住他手的绳子，启唇轻轻地问：“小曾，你师父桐庐散人呢？”
　　一听这个名字曾绍明就完全憋不住泪了，闭着眼睛泪珠也能往下落。他最后抽抽噎噎哭出了声，看上去非常伤心，睁开眼睛却有些愤怒地看着他们。
　　尤其是顾笙凉。
　　都怪他顾笙凉！
　　梁文衣愣了一下，哇的一声也哭了出来，一张清秀的脸皱了起来：“他死了！他是不是死了。”
　　叶可青揉了揉眉心，不动声色地扯出了个笑，又很快收了回去。
　　“行了行了。”顾笙凉揉了下梁文衣的头发，沉沉地嗤笑了一声：“他厉害着呢，哪儿有那么容易死？”
　　梁文衣依然随着曾绍明一同流眼泪，看起来要多伤心就有多伤心，也不知道把话听进去了没有。
　　顾笙凉屈起修长雪白的指尖，不耐烦地敲打着前面的柜台。敲了半天却还没东西迎接上来，他干脆抬脚就开始熟练地拆店了。
　　在他踹翻了两张椅子后，那只阴气沉沉的鬼终于慢吞吞地走了出来。
　　长淮里有半个鬼市，阳气对鬼的影响远比阴气对人的影响大，所以在长淮里的鬼大部分的时间都躺在棺材里睡觉。
　　鬼的面色青紫，偌大的眼眶只见眼白没有眼黑，嘴奇大，像只畸形肿胀的虫，歪斜地缝在脸上。
　　曾绍明看了一眼，立刻吓得偏过头闭上眼。
　　顾笙凉把梁文衣和叶可青往自己身后一按，也皱起眉头，握着风月把鬼推远了些，面上表情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你这生意能好？”
　　丑他妈绝了。
　　那鬼笑着，每吐出一个字就能成一阵阴风，声音非常轻：“贵客。”
　　“离我远些。”顾笙凉用眼尾懒懒地扫了被吊着的曾绍明一眼，眼中三分轻佻神色：“这人哪儿抓来的？有没有病？新不新鲜？肉能好吃吗？”
　　“养的，自小养到大。”那鬼避远了些，捉起曾绍明的一只胳膊给顾笙凉看了看，抖了抖嘴唇：“一点都没病，是极好的。”
　　顾笙凉点头，把梁文衣扔了过去，风月一划就整齐地割断了捆住曾绍明的绳子。
　　梁文衣抬手正正地接住了曾绍明。
　　顾笙凉推着梁文衣和叶可青，抱臂转身就走，留个修长的背影映在鬼的白眸里：“不会再见了。”
　　那鬼低声地笑着，满头乌发无风自扬，尖利獠牙已经从畸形的嘴中放出：“你是不是忘记留下什么了。”
　　声音空得渗人，死气沉沉。
　　几只更野更壮的恶鬼从深处爬了出来，他们身上人味更淡，连直立行走都不太会，浑身都是湿淋淋的冷意。
　　尘世间的金银对恶鬼一点用都没有，他们自然不会要。他们卖活人的肉，收活人的灵。
　　“我今天就奇了他妈的怪了。”顾笙凉回头，一双狭长眼眸上挑，嘴角皆是冰冷笑意：“一个个赶着趟来气我。”
　　修为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已经可以敛去自身境界水平，即使与他人欺身，也不会有人探得他们身上的灵息。
　　这是顾笙凉身上唯一平易近人的的地方了。
　　天下总共四个真人，顾笙凉身为其中之一。他平日都是极其高调的，嚣张又跋扈，极其张扬，少有人敢惹他。
　　今天接连这一人一鬼都没能认出他来。
　　顾笙凉都他妈惊呆了。
　　他没让整个长淮城清城排队来迎接他，都是因为他来得实在太仓促。
　　恶鬼不仅眼力不行而且脾气也不小，索性把自己养的鬼全都放出来了。圈养的暴怒的鬼嘶吼声刺耳，全都朝着顾笙凉扑了过去。
　　顾笙凉眯起眼睛，微微踏了下脚，硬石地板发出清晰的爆裂声。从裂缝中窜出黑色的细小火苗，火势一开始极小，像是流出来的暗色液体。
　　眨眼间就越来越大，猛拔起一人高，但凡沾上一点的鬼，都瞬间被燎得烟消云散。
　　恶鬼一滚躲在一堆死人肉里，一动也不敢动，热焰灼得他魂魄都在疼。
　　黑炎业火。
　　人鬼都一样的杀。
　　顾笙凉啧了一声，把那只恶鬼一脚踢了出来，让他跌在业火中：“看到稍微弱点的人就捉回来卖，妈的你凶什么凶？”
　　曾绍明愤怒地点头。
　　那间店被顾笙凉一把业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皱起眉头，似乎是有点不满意。自指尖托起一小片黑火，升到了空中。
　　那点火光拖着极其绚丽的长长的尾巴，急速地就升上了空，分成更小的火光。
　　天就像是燃了起来，连成一片火红。
　　漫天的火树银花，整个长淮的上空都流光溢彩的。
　　曾绍明终于忘记生气了，扯了扯梁文衣的衣角：“他……他是不是把天给点了。”
　　——
　　花未红抱臂靠着棵树站着，神色极其冷淡，微微阖眼。
　　“谁啊，大白天怎么放烟花。”
　　桐庐散人眯起眼睛，盯着那片连在一起的火光，怎么看怎么觉得像一个字。
　　顾。
　　他在心里哇了一声。
　　好骚啊。

第 37 章
　　漫天流火往下，快要坠到地面的时候就碎成一点点的光斑，整个人长淮都浮着银光。不像人间，虚幻得倒是像极了海市蜃楼。
　　漂亮奢侈得很。
　　上古黑炎业火用来放烟花，也是只有他顾笙凉才干得出来的事，嘚瑟又不要脸。他这一番大动作做下来，怕是整个长淮都知道他顾大真人来了。
　　这可是个天大的噩耗，顾笙凉的臭脾气天下人多多少少都有了解，估计长淮当地的人和鬼现在都有了城会被拆的凄惨准备。
　　桐庐散人又琢磨了下自己和顾笙凉碰上面的几率，心中猛然一凉，直想叹气。
　　他回过神抬眼去看花未红，发现他也正在看自己，应该是盯了有好一会儿，但即使被发现了也不挪眼。
　　“看我干嘛？”
　　花未红整个人都靠上了背后的那棵树，微微仰脸，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笔直地看向桐庐散人。
　　他抿唇半响，才不疾不徐地吐出几个字：“找你的。”
　　语气很是确定。
　　桐庐散人心道你这可是想得太多，还真以为我是什么大人物了吗？
　　“想法当然没毛病，不过还是找你的可能性大点。”他朝他摆了摆手，直摇头：“我只是曾在路上碰到了顾笙凉，和他搭了把手打了几次架，没什么很深的交情。而且他身边有一人中了花家的活毒，他估计是找你来治的。”
　　花未红又不说话了，终于也不再盯着他瞧，偏过头去，留给他半张精致的侧脸。
　　“我插句嘴，其实我总感觉你不是很开心。”桐庐散人躺了会儿实在躺不住，于是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踢着沿路的小石头，斟酌道：“这天下的琐事我多多少少也有耳闻，你师兄既然都死了十八年了，揪着他不放不还是浪费你的时间吗？你年华尚好，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毕竟是生前最喜欢的师弟，见着花未红不开心，他到底也是不好受的。
　　“与你无关。”
　　“是是是，肯定是与我无关的，我废话就是多了点。但是道理是在这儿，人总要是往前的。就单单提一点你的师兄叶可青吧，其实我也是久仰大名了，平时听书也听得蛮多。就他那一副歹毒的心肠，你越是这样他指不定才越开心呢。”
　　花未红轻轻地啧了一声，双眸幽深如潭，面色一瞬间变得阴沉：“别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
　　桐庐散人闭上了嘴，又躺了回去。
　　死心眼，没救了。
　　但他还是不服气地嘴硬了一句：“你和自己过不去，倒是别折腾我们这些无辜的小老百姓。我才吃完饭就被你抓了，亏不亏。”
　　“……”
　　“……”
　　“闭嘴。”
　　——
　　曾绍明浑身都别扭，都不知道该不该跟着顾笙凉一行。他实在没料到会在长淮碰上顾笙凉，更没想到顾笙凉还会顺手救他。
　　他还气着呢，有点感激顾笙凉，但还是生气。
　　他咬着手指，自己瞎琢磨得脑袋发疼。
　　“你他妈能不能别哭了，多大了？”顾笙凉猛然停住，一脸烦躁。他浑身都是骇人的戾气，语气也不好：“自己有胆走还怕什么？”
　　曾绍明懵懵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发现是干的，立刻就有底气多了：“我没哭，我早就没有哭了。”
　　梁文衣推了顾笙凉一把，连忙点头：“小曾还没出店的时候就不掉眼泪了，师兄你怎么老是说胡话。”
　　顾笙凉皱起眉头，不耐烦地啧了声，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烦躁。
　　老是低着个头，屁才知道他哭了没有。
　　叶可青面上覆着面具罩着个巨大的斗笠，抱臂安安静静地站在顾笙凉身旁，一句话都没有说。
　　然后曾绍明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难得火大，颇为气势汹汹地对顾笙凉道：“而且什么叫自己走？要不是你们把我和我师父抛下了，我们才不会不辞而别。我师父还发了一宿的烧，我根本不想走。”
　　顾笙凉按下想要开口的梁文衣，不客气地指着曾绍明。
　　他挑起眉头，凉飕飕地问：“你刚才在凶谁？”
　　曾绍明缩了缩脖子，气焰全无，刚才那点横生的恶胆消失殆尽。
　　“小曾，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梁文衣上前一步，拍下顾笙凉的那只手，捉起曾绍明的一只胳膊，语气软软糯糯的：“我们为什么会抛弃你们？”
　　“有趣。”顾笙凉又笑了一声，语气沉沉：“我是对你们做了什么吗就叫抛弃你们，关我屁事。”
　　“师兄，你别说了。”梁文衣跺了下脚：“小曾，我们真的没有骗你。”
　　曾绍明猛然抬起头，一张白净的脸气得都涨红：“我才不信！我师父烧着的时候我还去你的房间找过你，根本就没有人。我也去过师、师娘的房间，里面也没有人，你们全都走了。”
　　顾笙凉指着他：“这么说我门上的小洞是你戳的？”
　　曾绍明心虚地低下头，没敢说话。
　　顾笙凉闷笑一声：“你的胆子还挺大。”
　　曾绍明玩着手指，嘟囔一句：“反正就是一个人都没有，我师父都要烧死了，根本没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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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走也是光明正大地走, 偷偷摸摸的你是在埋汰谁？”顾笙凉沉沉地嗤笑一声, 狭长眼眸上挑, 懒懒散散地抱起胳膊：“我私以为我和我师妹去楼上喝个酒这种小事还没必要告诉你，你觉得呢？”
　　他说完这句话，却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会儿叶可青。
　　叶可青瞒着他出去过了。
　　他骗他。
　　而叶可青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只透过斗笠看了顾笙凉一眼。不过很快收回目光, 慢慢地吐出口气。
　　他听得出来，虽然顾笙凉说的话还是极其难听和讥讽，但是他远没有来时那样暴怒和阴郁。
　　叶可青猛然感到一阵莫名的烦闷，有种快要抓不住顾笙凉的焦虑感。顾笙凉正在渐渐地疏远他, 虽然顾笙凉极力控制住了, 但是叶可青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
　　所以极其焦虑。
　　他控制不住把手贴上顾笙凉的腰，轻轻地环住, 就像是抱住自己的东西一样。这是个很不叶可青的举动，然而他就是控制不住。
　　顾笙凉任叶可青抱着，不过再没有其他的动作，他抬眼看着曾绍明。
　　梁文衣皱起眉头, “我师兄说得对，我想起来了, 我们喝了酒！”梁文衣完全没留意这些细节, 她听见顾笙凉的话只忙不迭地点头，想了一会儿, 她又紧接着道：“我和师兄在酒楼里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 是发现你们都走了以后然后才离开的。”
　　曾绍明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 终于有些懵了。
　　梁文衣却是很开心，她扯着曾绍明的衣角：“我真的没骗你，我们是不会抛弃你们的。”
　　“啊？”曾绍明又叫了一声，耳朵慢慢地变红了。他愣了片刻，看上去非常不好意思，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真的吗？我不知道，我当时太生气……”
　　顾笙凉掀开眼皮，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多厉害，当时还给你气着了。”
　　“太好了。”梁文衣却直接跳了起来，歪着头眼睛弯弯的，看上去非常开心：“我还以为你们是不想和我玩，吓得我要死。那你以后还想不想和我玩？”
　　“当然想，我和我师父都想和你玩，我们都特别喜欢你。”曾绍明的声音越来越小，心虚地看着顾笙凉，头皮发麻：“是我给大家添了麻烦。”
　　“把喜欢两个字立马给我咽回去。”顾笙凉声音低冷：“你道歉挺快态度也还诚恳，我气都他妈没地撒。”
　　“我不是故意的。”曾绍明拼命挠头，羞得面红耳赤，他双手合十对顾笙凉诚恳道：“我师父当时晕着，完全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走，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是我连累了他。”
　　“他有这个胆子吗？”顾笙凉漫不经心地顺嘴问了句：“那他人呢？”
　　“被花未红花城主捉了，说是要带回花家。”曾绍明越说越着急，最后满头大汗，连眉头也皱了起来：“而且花城主他还打了我师父，对我师父也非常凶，就是因为我师父身上少了一魂。”
　　顾笙凉淡淡地应了声：“哦。”
　　他偏头看着旁边的叶可青，抬手揉了揉眉心。
　　曾绍明犹豫了下，战战兢兢地开口道：“顾真人你去救救我师父吧。”
　　梁文衣急道：“你别担心，当然救，我们马上就去救。”
　　“这时候知道着急？说白了这事怨的了谁？”顾笙凉被吵得又烦了起来：“当真以为自己有天大的本事，还敢带人走，明明白白地去送死。落在花未红的手上，其实你师父现在死了都说不定。”
　　一刀见血，这话利刃般伤人。
　　曾绍明陡然红了眼眶，许久都说不出话来，看起来非常委屈：“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不知道究竟在说给谁听。
　　“你还委屈上了，难道不是你把你师父送到花未红手上的？我让你们吃住带上你们，欠了你们什么？一口一个抛弃说得还挺顺嘴，合着我就该围着你们转？”顾笙凉眼尾狭长，沉沉地嗤笑了声，透出的都是丝丝的凉气：“偏偏遇上的是花未红，你也是真会挑人。”
　　“我真的错了，对不起。”曾绍明无措地咬着自己的手指，撕破了一小块皮肉浸出了血，但却像是没感觉一样继续啃着。他想不出来什么说服顾笙凉的话，只一味地重复道：“抱歉顾真人，对不起……”
　　“我服了，你他妈废话怎么这么多，磨磨唧唧的。”
　　顾笙凉捏了道决贴往叶可青的身上，他只凝神阖眼一刻，就扣住叶可青的肩带着他往花未红的方向走去。
　　曾绍明一愣，再不敢说话。
　　梁文衣扯着曾绍明跟上，在他耳边说道：“你别急，顾师兄这就是在带我们找花师兄。顾师兄和花师兄关系很是不好，所以他说话才这样难听。你先别放在心上，等他气过了，我帮你教训他。”
　　曾绍明眼睛通红，又低声道了句谢：“给你们添麻烦了。”
　　梁文衣连忙摆手：“不麻烦的。”
　　叶可青拍了下顾笙凉的背，小声地劝道：“你别生气了，他年纪不大。”
　　顾笙凉挑了下眉：“行。”
　　还没找到花未红，他们迎面正巧就撞上了一行出来寻人的花家弟子。
　　花未红的大弟子花钦音见到顾笙凉脸色微变，不过找到了曾绍明还是领着人继续靠近了些。
　　顾笙凉停下脚步：“怎么？是花未红特意叫你们来迎接我的？”
　　挑衅意味十足。
　　花家弟子闻言猛然停住脚步，没一人敢再上前一点。叶可青自觉地避在了顾笙凉的身后，没给他添麻烦。
　　花未红和顾笙凉两人之间的关系极其恶劣也不是件新鲜事了，十八年前两人在乌玉殿上大打了一架，结了好大的梁子。
　　顾笙凉明里暗里都在想着整垮花家，花未红也一点面子都没给过他，完全没有师兄弟该有的模样。
　　“顾真人。”大弟子花钦音对着顾笙凉恭敬一抱拳，他面容清俊，却时常没有什么表情：“自然是恭迎顾真人的。不过我们奉城主之命带桐庐散人的徒弟回去，有要事在身，还希望顾真人不要为难。”
　　“这就说笑了。”顾笙凉勾起嘴角，乐了下，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一样：“我当然要为难。”
　　他把手背在背后，对着梁文衣悄悄地打了个动作不大的手势。梁文衣了然，便把曾绍明稍微往后扯了点。
　　花钦音微微皱起眉头，不过也没退，就和顾笙凉僵持着。
　　毕竟谁都不能拿顾笙凉怎么样。
　　“桐庐散人的小徒弟，看这儿。”花云突然开了口，朝曾绍明招着手，笑嘻嘻地说：“你桐庐散人师父在找你，叫我们来带你回去。”
　　曾绍明听到这话连吸气都不太会了，睁大眼睛，神情木然，控制不住地往前走着。
　　顾笙凉轻啧了声：“我让你动了吗？你是去找死还是殉情？”
　　他又看梁文衣一眼，半眯起眼睛，警告意味更加明显。
　　曾绍明一个激灵，浑身抖了抖，退了回去，安安分分地站在梁文衣身边。
　　“要乖，听话一点。”梁文衣附在他耳边说：“你别乱走，花家不是你能惹的。况且我师兄有主意，你信他一回，花未红不是什么好人。”
　　曾绍明点头，像是听进去了，眼神仍是散乱的。
　　“是真的小徒弟，我没骗你。”花云到底是聪明，一眼就看出这个法子有效，曾绍明的软弱被他尽收眼底。他启唇又道：“他很担心你，刚开始城主还不让我们来找，他在空中就直接从剑上跳了下去，受了好重的伤，他想见你。”
　　曾绍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死人一般难看，浑身都开始发抖。梁文衣的脸色也变了，但还记着拉住曾绍明。
　　顾笙凉慢慢地皱紧了眉头，狭长眼眸中满池寒冰，幽黑阴郁。
　　“我接的他，你不知道，当时他的头离地面仅有一寸，跌下去就必死无疑。”花云眼睛一亮，干脆添油加醋一番全都告诉了曾绍明：“我们城主发了好大通火，但是桐庐散人骨头也很硬，一点不肯认错。你要是再不回去，你师父他就要被打死了。”
　　花云笑了下，扯着自己的袖子给曾绍明看：“不信你可以看，我手上全都是他的血。”
　　一旁的师弟给了他个佩服的眼神，毕竟师兄见识得就要多些。这分明就是花云他自己挨鞭子出的血，居然还用上了。
　　不过这招不论真假，确实还是相当好用。
　　曾绍明闻言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下意识就推开了梁文衣，也不再管顾笙凉，撒开腿就朝着花云跑了过去。
　　“我他妈……”顾笙凉冷不丁被曾绍明逃了，也拉不下脸去捉他：“今天怎么就能这么烦。”
　　花钦音一把捉住曾绍明的胳膊，例行礼数对着顾笙凉一抱拳，恭敬地退下了：“顾真人，告辞。”
　　曾绍明大半个身子都躲在花钦音后，根本不敢看顾笙凉现在的脸色。他有那么一瞬间是想听顾笙凉的话的，但是他更想见到他的师父。
　　花钦音语罢就领着花家弟子转身离开了，曾绍明也乖乖地紧跟着他走，一下都没回头。
　　梁文衣扯着他的衣角，神色为难，启唇低声哀求道：“师兄我们跟上吧，算我求你。你也听见了他刚刚说的话，桐庐散人快要被打死了。”
　　顾笙凉连嘴角都懒得扯起，一张脸黑了个透，眉眼疏冷。
　　桐庐散人死不死倒还不一定，反正曾绍明跟上去就是必死无疑，他敢保证跟着来的花家弟子都知道这点。花未红有多大的肚肠顾笙凉明白得很，威胁过花未红的怕是只有他一个人没死，那还是因为花未红打不过他。
　　顾笙凉是真的不想管曾绍明了，他赶着去送死那就去送死吧。
　　他只觉得自己今天就能被气死在这儿。
　　叶可青终于觉得自己不能再不说话，他看着顾笙凉的脸色扶着梁文衣的肩，也跟着劝了句：“听文衣的吧，我们跟上去。”
　　“操。”
　　顾笙凉狠狠地骂了句，抬脚就把棵腰粗的树踢断了。他面色难看得可怕，最后还是冷着脸跟了上去。
　　叶可青神色一冷，暗自捏紧了拳头。
　　他很明白，顾笙凉的同意和他的劝说没有一点关系。
　　——
　　曾绍明老远见着了桐庐散人，也不在最后了抬脚就朝着叶可青方向跑着，拦腰就把他师父抱住。他满脸都是湿漉漉的眼泪，眼睫毛上糊得都是水光。
　　“轻点。肋骨肋骨，我的右上第二根肋骨响了下。”桐庐散人把曾绍明往开推了些，见到他浑身脏兮兮的，又轻笑了声：“你被扔到哪儿去了？”
　　曾绍明哭得直想吐，憋得面色清白，哆哆嗦嗦地从嘴里吐出一句话：“师父我能不能一辈子跟着你？”
　　他看见桐庐散人肿起渗血的半张脸，和沾血的衣袍，更是难受得说不出话，连碰一下都不敢。
　　只要他师父想要，再收个徒弟实在太容易。他根本不值得的，却还害他师父白白挨了这顿打。他知道自己窝囊，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太肉麻，我年龄大了受不了这个。”
　　桐庐散人搓着胳膊往后退了点，曾绍明却又缠了上来，把头埋在他肩膀上。桐庐散人揉了揉他的头发，有点疑惑：“你这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了？”
　　曾绍明轻轻地抱着他，没有说话。
　　花未红面色一直很冷，像是浇了寒冰，始终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许久，他才垂眸看了花钦音一眼，然后微微点了下头。
　　花钦音即刻上前把曾绍明拉开了，对他轻声道：“你身上很脏，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曾绍明低头看了下自己，点头：“好的谢谢你，我身上确实很脏，麻烦了。”
　　桐庐散人立即警惕地眯起眼睛，捉住曾绍明的另一只胳膊：“不用，他这样挺好的。横竖都要弄脏，就不必麻烦花城主了。”
　　“轮得到你说话？”花未红一双眼眸深得没有底，闻言竟是笑了。他上前一步，扯着锁住桐庐散人的锁链，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地掰开，凑近他耳边轻轻地说：“你很紧张他？”
　　语气中是十足的威胁。
　　曾绍明被花钦音扯开了，懵懵地叫了声师父，被拖向远方。他挣扎了下，又叫了声师父。
　　“花城主。”桐庐散人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直直地盯着花未红：“你不能这样，我知道错了，你还是把他扔回去吧，他就适合自生自灭。”
　　“我还是喜欢你威胁我，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样子。”花未红用两根手指擒住他的脸，语气冰冷：“还是那句话，你打得过我，我就放你们走。”
　　“这个玩笑不太好笑，花城主直接说想打我就是了，我肯定乖。”桐庐散人偏过脸去，轻叹口气：“我不可能胜得了你。”
　　“你乖？”花未红眼中是一片阴冷的杀气，声音沙哑又阴狠：“我最讨厌人威胁我，我也讨厌给别人机会。你当初如果乖得像一条狗，我兴许会对你好些，也兴许不会杀他。”
　　桐庐散人听着花未红癫狂的语气，一个字都说不出。
　　花未红就一直擒住他的脸，逼迫着他仰头：“这样吧，我不还手，你刺我一剑我就放你们走。”
　　桐庐散人觉得自己的嘴角应该是抽动了下，只听见花未红又继续往下说着，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左腹，就是你刚才看的那个地方。只要你肯刺进去，我就立刻放你们走。”
　　蛊惑般。
　　桐庐散人直摇头，脑袋疼得厉害。他不是下不了手，是完全对花未红下不了手。
　　花未红太爱这种逼人选择的把戏，而他从来无法做出选择。
　　所以花未红玩他就能像玩条狗一样，花未红从来喜欢靠伤害别人来获得快活。
　　他蓦地感到极其难过，曾绍明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被杀了，但他还很年轻，而且算是因为自己而死。
　　一阵拍掌声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花未红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回过头去。
　　花钦音被顾笙凉一掌拍晕扔在了一边，他手中还不客气地提着刚刚被救下来的曾绍明。
　　“你们这是在干嘛？调情？”顾笙凉结结实实地笑了一下，满脸戏谑：“所以就要先杀个傻子来助兴？”
　　他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花未红，眼角眉梢都透着张扬跋扈的狠厉。
　　桐庐散人沉沉地吐出口气，觉得自己简直是爱上了顾笙凉，他还从来没有这么喜欢顾笙凉的声音过，连着看顾笙凉的脸也他妈顺眼得不得了。
　　曾绍明看起来萎靡了许多，他刚才被花钦音架在他脖子上的薄刃吓得不轻，那把剑轻轻一划就能让他身首分离。这一天他被顾笙凉救了两次，现在让顾笙凉提着倒是老老实实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脸色雪白。
　　花未红放开桐庐散人，却一脚踩住他手上的镣铐，示威一般压得桐庐散人无比狼狈，几乎是要跪趴在地上。桐庐散人被迫低头看不到任何的表情，也没什么反应，再懒得给出什么反应。
　　只是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是顾笙凉顺手救了曾绍明。
　　顾笙凉和以往真的不太一样了。
　　花未红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大概是在打招呼，语气却很是不客气。
　　“顾笙凉。”
　　“你有什么事？”顾笙凉造了个结界就把曾绍明先扔了进去，语气也很不好，抱起胳膊看着他：“花未红，别的地我也不管了，你在长淮这般做是不是太不给我面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氛围不对。
　　“我为什么要给你面子？”花未红抿唇半晌，微微仰面，嘴角隐约拉起一个倨傲的弧度：“人我就带走了，你能如何？”
　　桐庐散人的眼皮跳了下。
　　这两人要是真动气手，整个人长淮是废定了的。
　　“真行，口气见长。”顾笙凉缓慢地吐出口气，他勾唇笑着，眼神要多凌厉就有多凌厉，一半的风月都已经出了剑鞘：“我不仅能杀你，还能让你挑个死法。”
　　他浑身的杀气水一般充盈着，十足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顾笙凉是真动了怒，脚下的黑炎业火都已经蹿了出来，像是一滩湿淋淋的冰冷的血迹，缠了他满身。
　　他什么时候被这么威胁过，况且他从来未曾好脾气过，现在满眼都是森森的骇人的戾气。
　　花家的弟子脸色皆是一变，见状立即抽出剑，挡在花未红的身前。
　　花未红的脸色如常，慢慢地摩挲着手上冰冷的冷金链：“顾笙凉，你不是有求与我？就这个态度？”
　　桐庐散人突然就有些不怎么好意思，算他嘴快，这个消息毕竟还是他说出去的。
　　“谁他妈有求于你？”顾笙凉眯起眼睛，许久才嗤笑一声：“我有求你个屁，我不求任何人。”
　　“我带走的这两个人和你是什么关系？也值得你这样和我撕破脸皮，你不要脸我还要。”花未红眼底清清冷冷的一片，看起来很是凉薄。他把那根冷金链紧紧地攥在自己的手心，缓声道：“我不想和你纠缠浪费时间，你杀了我也不会好过，各退一步怎么样？我暂时不在长淮杀他们，但是我必须先带他们回花家。”
　　条件已经开得很宽容了，花未红这不算让步，只是不想和顾笙凉纠缠，两个人都说不出来谁更讨厌谁。
　　而顾笙凉听完后，面上表情看起来嘲讽得要命：“花未红，你这满口废话的本领是和谁学的？”
　　叶可青没想到顾笙凉会不同意。
　　“顾笙凉，我不怕你，只觉得你讨厌难缠，单是看到你就觉得恶心。”花未红眼皮半垂着看向顾笙凉，嘴唇绷成条细细的线，许久他才摇了下头：“我再退一步，我带他们回花家，如果你想，也能跟着我回去。”
　　顾笙凉是绝对不肯退的，他会干脆动手。花未红厌恶顾笙凉的要死，但是还没蠢到要当面和他动手的地步。顾笙凉到底是明镜四真人之一，若是动了手，他带出的这一批花家弟子怕是都要折在这儿。
　　那顾笙凉就太有理由带着人来围剿花家。
　　花未红只是要确认这个人是不是叶可青而已，若是叶可青，他当时就可以要挟取了顾笙凉的命。
　　若不是叶可青，就算是送给顾笙凉也无妨，不值得大动干戈。他都不会吃亏，时间还很长。
　　顾笙凉没松开手中的风月，目光沉沉地盯着花未红。
　　花未红只等了会儿顾笙凉的回答，很快就不耐烦地轻啧了声：“顾笙凉，你不要得寸进尺，再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你以为你凭什么给我谈条件？”
　　“我还带了两个人，待会儿就去接，他们也和我一同回花家。”顾笙凉终于是同意了，但他的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警告的意味：“花未红，我带的这两个人你最好碰都不要碰，否则我绝对会杀你。”
　　“我对你身边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花未红面上没一点波澜，语气也很冷漠：“你手上那个人我不要了，也懒得杀，你想带上他就带吧。”
　　语罢，他提着桐庐散人就上了剑，再不往后看一眼。他身后跟着百来位花家弟子，也一同往椿渡赶去。
　　顾笙凉立即把藏在阵里的梁文衣和叶可青叫了出来，顺便把曾绍明也从结界中一脚踹出。曾绍明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扑到在地上。
　　“跑啊？”顾笙凉冷眼看着曾绍明，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结结实实的嗤笑：“你不是要跟上去吗？我他妈还没被花未红要挟过，遇上你也是让我开了眼。”
　　曾绍明低着头，面色依旧苍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顾笙凉目光阴沉，眼中寒芒凝成一点。他玉白脖颈上都是汗，手指用力到青白，拼命忍耐着一肚子的火。
　　就今天这一天，他已经快要气疯了。
　　梁文衣看了看顾笙凉的脸色，动了动嘴唇，也实在没敢劝。
　　顾笙凉能克制成这个样子是尽了天大的力。
　　叶可青眼皮跳得厉害，看曾绍明也实在讨厌得很。他最了解是叶可青，其次就是顾笙凉。
　　他明白顾笙凉并不憎恨弱者，但是尤其讨厌莽撞又愚蠢的人，更何况曾绍明还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顾笙凉大概是想要用着曾绍明要挟花未红来，因为花未红是绝对的偏执，他想杀的人一定得死在他的手下。顾笙凉向来能拿捏得准花未红的弱点，所以他还没再花未红的手里吃过任何的亏。但在曾绍明失控跑出去的那刻，顾笙凉就失了先机。在花未红面前让他丢脸，还不如直接给顾笙凉一刀来得痛快。
　　曾绍明知道自己犯了错也没敢吱声，从一开始就在默默地擦着眼泪，一脸都是湿的。
　　顾笙凉直接挑眉气笑了：“我他妈都没哭你哭什么？”
　　梁文衣终于还是给曾绍明递了块手帕去，轻声劝道：“你别哭了。”
　　在长淮找辆好的马车很容易，顾笙凉带着三个人几乎是与花未红前后脚到了椿渡花家。
　　曾绍明一到椿渡就想去找桐庐散人，被顾笙凉咬着牙按下了，气得额上青筋直跳。好在曾绍明也很快断了这样的念头，安安分分地在屋子里呆着，没有再惹事。
　　花未红在外奔波数月到底也是不想再折腾，见他们来了随便指了几个弟子就给安排了房，然后自己扯着锁住桐庐散人冰凉的镣铐就往里屋走。桐庐散人这副身躯有损，走得没有花未红快，被拖得异常艰难。
　　花未红被一双骨节分明而又苍白异常的手径直拦了下来。
　　花未红的脸色已经是难看到极点，眼下皆是淡淡的青黑，把桐庐散人又攥紧了些：“顾笙凉，我忍不了你太久。”
　　他是不想和顾笙凉纠缠，而不是不能和顾笙凉纠缠。
　　鱼死网破，不一定谁狠更。
　　完全取决于，他被激怒到什么程度。
　　“把他，桐庐散人借给我一宿。”
　　桐庐散人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一宿也出不了什么事，况且人顾真人挺不错的。”
　　“闭嘴。”花未红沉沉地看着顾笙凉，唇线紧绷，杀意到了顶峰：“让开！”
　　“这是花家，难道我还能带他走不成？在这儿我杀不了你，虽然你也杀不了我。只是借他一晚而已，我没必要撒谎。”顾笙凉大大方方地把话挑明了，没有挪开一点，说的话落在桐庐散人的耳中就跟找死没有什么区别：“花未红，你是个小人。你说不会杀他那倒不一定，但我说我不会带他走就一定不会带他走。”
　　花未红的嗓音异常低沉：“你要借他干什么？”
　　“梁文衣喜欢他，所以借来玩玩，我也害怕你在晚上就把他杀了。”
　　“对对对，几天没见文衣我也想念。”桐庐散人点头：“被拷着我也逃不远，你放心。”
　　“一晚都不借，你在心虚什么？那我凭什么信你不杀他？”
　　“就一晚。”花未红意味深长地看着桐庐散人，抿唇半响，才缓缓地吐出几个字：“顾笙凉，我不会再有任何的退让，今后在椿渡我也再不想看到你一眼。”
　　其实他既然敢让顾笙凉来椿渡，也自然有把握让他有去无回。只是不知道究竟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就是了。
　　兴许整个人花家都要给他陪葬。暂时还不能，但不会是永远。
　　“你这话说的，还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顾笙凉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抬眼注视着花未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想看见你。”
　　花未红扔下桐庐散人，长腿一迈就回了里屋。
　　“顾哥我发现你这人真的挺够意思的，我还挺感动。”桐庐散人站了起来喜出望外，上去就锤了下他的肩：“大老远跑来救我一趟。”
　　顾笙凉没说话，满脸烦躁，他把他桐庐散人到了自己的屋里，用脚狠狠地带上门。他又摸了摸桐庐散人手上扣着的冷金，手腕狠狠地一震，冷金便碎成了截截碎片，落在了地上。
　　“花未红骗我。”桐庐散人活动了下酸疼红肿的手腕，啧啧感叹了句：“他说这个除了他没人开得了。”
　　顾笙凉把这句恭维的完全当成了屁，他靠着门，眼神晦暗不明，将桐庐散人从头打量到脚。
　　“花未红他为什么抓你？”
　　桐庐散人连头都没抬，捡了片冷金碎片捏在手中掂量着：“因为我身上少了一魂，而且他觉得我是那个谁。”
　　“那个谁。”顾笙凉突然哑声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那你是吗？”
　　“当然不是。”桐庐散人站了起来，皱起眉头颇为诧异地看着顾笙凉：“我说的是叶可青，我当然不可能是叶可青，他不就在你旁边？”
　　他觉得顾笙凉这个时候还想套话的行为实在很不妥。
　　顾笙凉阖上眼，沉沉地吐出口气：“早知道就他妈不该救你。”
　　他又烦躁了起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失望什么。按理说自己对叶可青这样好，他若是也早该承认了，没必要拖到现在。
　　“对不起。”桐庐散人说：“虽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反正我先道歉，一定是我对不起你。”
　　“满嘴屁话。”顾笙凉冷脸嗤笑一声：“你要逃？我想端花家也很久了，就正好一起。”
　　“为什么要逃？我没什么心虚的，他想怎么验就怎么验。”桐庐散人冲他扬起下巴：“而且你现在想端花家怕是够呛。我灵视水平强于花未红，你现在中了毒，而且还有三分的灵体不在身上。”
　　“说得好，大点声。”顾笙凉拍了下手，漫不经心地说：“你还可以再大声点，让整个花家都知道这个好消息。”
　　“那到时候我肯定帮你。”桐庐散人眉心一抽，反手就把门窗掩上了，给顾笙凉比了个手势：“咱们两个应该没问题，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就是这个道理。”
　　“狗屁的兄弟。”顾笙凉闷声笑着，眼睫垂下一片阴影：“关你屁事，我说我能一个人端了花家，我就能端。”
　　“行。”桐庐散人马上夸他：“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顾笙凉蓦地抬手揉了揉桐庐散人的头发，桐庐散人有点吃惊，嘴巴还张着，然后就被顾笙凉一脚给踹趴在床上睡觉。
　　“我现在烦他妈要死，给我安静睡觉别吵我。”
　　——
　　叶可青得到了极其隐蔽细微的暗号后，猛然睁开了眼，披着外袍，轻手轻脚径直去了花未红的里屋。
　　面具被他取下了，斗笠也扔在床下。
　　银铃四响，滴露五颗。
　　花未红要见他。
　　花未红喜静，住在偏院，四周的屋子都不许住人，荒凉得有些可怕。
　　大门是四方漆黑的，狰狞兽脸浮在上面，像是活的。
　　他打开门就对上了花未红那双极其幽深阴郁的眼睛，心不由得猛然跳了下，嗓子也发干。
　　花未红仍穿着一身殷红的宗服，未束发冠，几缕散发垂在眼前。他沉默地坐着，不知道等了多久，半张脸隐在黑暗里。
　　花未红长了张较为阴柔漂亮的脸，随了花母，半点硬朗也无。但他眉宇中总带了股阴戾之气，从来没有人敢拿他外貌开玩笑。
　　“过来。”
　　叶可青按照记忆，慢慢地扯出个笑，一点没出错地走了过去。
　　“花师弟。”
　　就连语气都能学得八成像。
　　花未红点了点头，神色冷淡：“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叶可青斟酌了下：“他信我，但又不完全信我。”
　　“那他肯为你去死吗？”
　　他摇头，语气失望：“应该不肯，他现在连魂片的事都还没给我说。”
　　“料到了。”花未红突然闷笑了一声，眼眸漆黑：“再过来近点，坐到我的腿上。”
　　叶可青闻言浑身都僵住了，他跟着花未红这样长的时间里，花未红还从来没有教过他碰上这种情况该怎么做。叶可青兴许会骂回去，也兴许会笑嘻嘻没个正形地干脆坐下，他不确定。
　　叶可青脑子里现在一片乱，根本不敢动，手脚一片冰凉。
　　花未红掀开眼皮看着他，语气凉飕飕的：“你要我重复第二次？”
　　“师弟我错了，师兄刚才真没听到。”
　　叶可青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磨蹭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坐在了花未红的腿上，满头冷汗。
　　花未红在他耳边幽幽地说：“你怕我？”
　　“不怕。”
　　花未红脸色一瞬间变阴，抬手一巴掌就扇了过去，直接把叶可青掀到了地上。
　　“师、师弟，师兄错了。”叶可青哆嗦着跪在地上，面上一个血红的巴掌印：“我怕，是我记错了。”
　　“你就是这么扮他的？”
　　“一时记错了，我、师兄能改，师兄不会再犯了。”
　　“倒胃口。”花未红的浓长眼睫半遮住双眼，语气却仍是不咸不淡：“若早知道你这般倒胃口，我也不会把桐庐散人借出去。”
　　叶可青的脸色惨白：“师兄错了，师兄不敢了。”
　　花未红突然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连眉头都皱了起来，眼神更冷。
　　叶可青想了遍自己刚才说的话，心中猛然一凉，连忙改口：“师兄错了，师兄会改的，下次不犯。”
　　不应该是不敢。
　　叶可青还没有不敢做的事，他犯了大忌。
　　“你一点也不像他。”
　　叶可青闻言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浑身都在发抖：“师兄能改，师弟你不要生气。”
　　花未红只吐出一个字：“滚。”
　　叶可青一震，浑身发抖地滚了出去。
　　他面色苍白，眼中还有死里逃生的惊慌，但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被一直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口鼻。
　　叶可青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是谁，眼前一黑就全然失去了意识。
　　桐庐散人抱着叶可青，轻手轻脚地回了他和顾笙凉的那间屋子。
　　顾笙凉烦躁得超出了他的想象，在屋里待了其实一刻都不到，穿着身单衣就在椿渡湖边吹着风。
　　桐庐散人想劝他，湖边的风凌厉得就像是刀子，实在割得肉疼。
　　他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着，但是顾笙凉没理他，索性连眼皮都没掀开。
　　桐庐散人劝不住，干脆扔了件衣服在他身上就走了。才入夜，顾笙凉怕是要吹一宿，桐庐散人也终于有时间办点自己的事。
　　没点灯，屋中一片漆黑。桐庐散人神色严肃，叶可青的脸上摩挲着，皮肉就像泥一样能被任意捏起，却不见一点血。
　　叶可青那张脸，在他的手下逐渐变成了另一张。
　　而他，终于又变回了叶可青。
　　叶可青换上衣服，沿着小径走着。门上狰狞的兽脸，看着很渗人。
　　他推开了门。
　　“谁让你进来的？”花未红沉沉地看着他：“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杀你？”
　　※※※※※※※※※※※※※※※※※※※※
　　啵啵啵谢谢大家支持！QVQ老顾是不是有点苏，慢慢塑造形象！但其实我觉得人设最苏的应该还是只有一个名字的玉独无！评论前十个有红包掉落QWQ

第 39 章【修改了一下，改渣了QAQ】
　　“师弟我错了。”叶可青眼皮一抽, 装模作样地把头低下了, 语气也尽量学得几分唯唯诺诺：“只是顾笙凉呆在花家的时间不长, 很快就要走，师兄担心自己没有交代完的事情会误了大事，影响到师弟你。”
　　单在花未红眼皮子底下逃走他是有把握的, 但是要带上曾绍明, 再加上防着顾笙凉，这一切就不是那么美好，怎么琢磨怎么逃不掉。
　　找死呢。
　　“叶可青。”花未红眼瞳幽沉声音沙哑：“我以为你知道，别太把自己当成个什么东西。”
　　一个棋子, 或者连棋子都算不上。
　　这个假的叶可青, 花未红虽然自认是费了点精力，毕竟整整十八年。但对他而言充其量也不过是个玩物, 远谈不上独一无二。
　　花未红从来没指望他能办成任何事情，他知道的，自己早都知道。不然他不可能对这个叶可青交代如此多的事情，甚至放心地让他去见顾笙凉。
　　叶可青眼睛转了一下, 完全接不了这话，微微皱起了眉头。情形不同, 他听到这句话的心情也实在大不同。他以前还能调笑还嘴甚至回揍过去, 但现在嗓子痒得连话都说不了。
　　他没偷听多久，只得了点有用的信息。花未红修为不低而且心思缜密, 而且他现在这副躯壳远比不上从前, 他又不是不想活了哪敢凑那么近？
　　他只模模糊糊地听到了花未红问假叶可青怕不怕他, 然后假叶可青就被狠扇了一巴掌，花未红还嫌弃人家学得不像不是本人。
　　非常过分。
　　叶可青再一想那感情也好，没谁比自己更真了。
　　花未红现在性情阴戾诡谲，养只假的叶可青怕是有天大的阴谋，残害的也必定都是无辜的人。毕竟是他的师弟，他总希望花未红不会变成个无恶不作的魔头，能拉一把是一把。
　　实在拉不起，那也就只有算了。
　　上辈子的教训实在太足管饱，越多管事情就死得越快这个道理叶可青挺明白，只是叶可青从来没有办法不管花未红。
　　这件事办完之后他就去找自己的魂片，然后再也不管什么事情，和曾绍明找个地方养鸡喂鱼种地去，最好也能把梁文衣带上。
　　叶可青这样一想居然还莫名其妙的乐了下。
　　见他久不回答，花未红垂眸看了他一眼。
　　“我哪儿是什么东西。”叶可青回过神把头埋得更低，留给花未红一个头发旋：“我没有这个意思。”
　　花未红两根修长的手指敲打着石椅，发出不大不小的清响，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瞧，抿唇半响。
　　他住的地方实在是太安静了点，没半点鸟虫的叫声，平常也没人随便敢靠近，这一声声突兀的脆响听的叶可青滋味不太好。
　　索命似的，让他叶可青直想溜，难熬极了。
　　花未红语气低沉，突然道：“过来。”
　　叶可青一听脑子都懵了，心中凉得发馊，距离一近他就不能保证自己不会露馅。花未红提出这样奇怪的要求，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现在唯一好的地方就是，叶可青还能打得过花未红，虽然他不可能动手就是了。
　　他动着两条腿不情不愿地踩了过去。微微低着头，入眼是花未红精致干净的靴面，和垂到地面的火红的衣袍。
　　心里一个后悔。
　　花未红又命令他：“抬头。”
　　叶可青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抬起头，正正地对上那双深得没有底的黑瞳，感觉自己的眼睫都在发颤。单从花未红的脸来看，他怎么着也该是个温柔的人，其实放屁。花未红的性子过于阴冷，很少有人能和他相处在一块。
　　花未红撑着头，沉默地看了他许久，然后他突然伸手猛拽了叶可青的衣袖一把，按着他的腰让他往下坐。
　　叶可青猝不及防地‘日’了一声，然后立刻闭上嘴。
　　他整张脸磕在花未红的肩膀上，被花未红死死地用手按住后脑。叶可青浑身硬邦邦的，面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嫌弃还是惊恐，下巴也枕在花未红的肩上。
　　叶可青绝望得要命。
　　“你做得很好。”花未红却慢慢地阖上了眼睛，整个人柔和了不少，他声音沙哑，吐出的气凉丝丝地扫过叶可青的耳根：“你今天做得很好，果然还是要挨打，不然你不会乖。”
　　然后他用两根微凉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摩挲着叶可青的头发，异常诡异的摸法，就像是在轻抚一个孩童。
　　叶可青没觉得有一丝温情，反而吓得满头冷汗。他睁大着眼睛僵硬地被花未红搂着，眼皮直跳，恨不得有谁给自己来上一刀。
　　大概是他的之前反应过于真实，不能比叶可青更叶可青了，花未红居然还表扬了他。但这个对他而言姿势太过别扭，他一点都不习惯花未红的亲近。
　　多少年了，花未红不仅不会如此靠近他，不随时奚落他两句揍他一顿都实在反常。叶可青记得自己以前碰下花未红的袖子，花未红都能皱眉不悦许久，张口就又是讽刺他的话。
　　他都觉得花未红现在是病了。
　　花未红这样沉默地搂着他，几乎算是靠住他小憩了好一会儿才肯把他放开。他兴许是累极了，听说他此次离开花家足足有三月，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靠着叶可青睡了过去。
　　他睡得不是很沉，长睫时不时微微颤动几下，鼻息也悉数吹在叶可青脖颈上，嘴唇淡得没有血色。叶可青痒得厉害，却也不敢动弹。他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专心致志地被花未红靠着。
　　周围实在太过安静，叶可青只听得见花未红一点细小的吐息。
　　别的都没有了，他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蓦地觉得自己太冲动，若是顾笙凉从后湖回到了房间，见到晕着的叶可青不得吓一跳。
　　花未红掀开眼皮忽然拉开叶可青，沉沉地盯着他瞧，眼底都是浓重的疲惫。
　　叶可青尴尬的抓心挠肺，面上表情很是精彩，他一屁股坐在了他师弟的腿上。而且脚踩不到地，连使力微微让自己悬空都做不到。
　　“怎么样，师弟你睡得还好吗？”
　　花未红没理他。
　　叶可青浑身难受，觉得还不如被花未红直接一巴掌。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花未红面上看不出喜怒，声音低沉得厉害，然后突然轻笑一声：“你再没有机会杀我了，师兄。”
　　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带了点缠绵的恨意，又转瞬即逝像是错觉。
　　“你连最后送死也要像他，你明不明白？”
　　叶可青听完这句话惊得呼吸都停了一瞬，他方才还觉得还有些温情没由来来的一阵感动，结果花未红明里暗里都是试探。好歹也养了这个假的叶可青十八年，但是花未红一点信任都没给。
　　“我明白了。”他斟酌了下语气，眼皮抽动着：“这……师弟你、呃，不过师兄当然是不会对你动手的。”
　　“你今天很乖，我最近都不会想杀你，也不想打你。”花未红抬起他那只被金甲覆满了的右臂，眼神难得没那样防备。他拨弄了一下叶可青的头发，声音低哑：“时间到了，你回去吧。回去找顾笙凉，在他身边呆着。”
　　叶可青酸得都要抽搐了起来，他心不在焉地哦哦嗯嗯了几声，还说了句谢谢。待花未红一放手，他一溜烟就跑了出去，简直一刻也不能接着呆。
　　花未红重新半仰着，也没去看叶可青仓皇而逃的背影，只是很疲惫。
　　待叶可青阖了门，屋里真正暗的一丝光都没有，漆黑。
　　他就沉默地抱起胳膊，屈起一条腿。
　　也不闭眼。
　　也不点灯。
　　叶可青觉得自己该是小死了一次，他额上虽然都是冷汗，但面上却是热的。即使花未红并未对他表示怀疑，但他还是被花未红吓得够呛。
　　还是没有办法面对花未红，他永远都没办法不怕花未红。
　　而且他觉得花未红是疯了，这是说谁乖呢？这是花未红该对他的评价吗？
　　花未红真的……这感觉不太对。
　　奇了。
　　叶可青失魂落魄地喘着粗气，也忘记斗笠和面具都还忘在屋里，抬脚就围着花府焦躁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吹着冷风都不太能清醒。
　　等他再一回神准备换回身子，抬头发现顾笙凉就站在不远的地方，他挑起眉头正有些新奇好笑地看着他。
　　看猴一样。
　　叶可青愣了下，很快有了底气。顾笙凉不比花未红对他的熟悉，绝对分不出来真假。而且梁文衣也在，他现在还不好动手杀自己。
　　想着叶可青就松口气，嚣张起来了。
　　“师弟，你遗憾地错失了杀我的时机。”
　　“我杀你干什么？”顾笙凉闷声笑了起来，语气很沉：“来花家就能让你心神不宁成这个样子？”
　　顾笙凉从来没个形象，也不管花家清晨有打扫的女眷，整个人衣衫不整吊儿郎当的。他衣襟揉乱开来，露出雪白的里衣，两根修长漂亮的锁骨延到肩胛深处。
　　活脱脱一个招蜂引蝶的流氓。
　　“我就这点出息。”
　　叶可青有些轻佻地看着他，也没逃开。
　　他其实也听得出来顾笙凉这一大早口气不好，大概是顾笙凉看见他心烦。没办法，偏偏就能碰上。
　　但其实管他屁事，他又不在意，顾笙凉要烦就让他烦去。
　　顾笙凉倒是有些意外。
　　果然一回花家，就什么都明白了。
　　终究也只有花未红才能让叶可青害怕成这样。
　　“在花家万事小心，回去把面具斗笠戴上。”顾笙凉又轻啧一声：“算了，还是我去给你拿。”
　　“我又不是没腿，我自己去。就几步路，我反正也要回去了。”
　　叶可青上下看了他一眼，又顺口问候了句：“你一大早不睡干嘛？我觉得应当没什么好事。”
　　顾笙凉眯起眼睛，突然嗤笑一声：“你管我。”
　　他说完自己也愣住了，他之前和叶可青的相处都实在小心翼翼，两人都提防谨慎极了，根本没有这么放得开的时候。完全不需要人照顾的，有点欠嗖嗖的叶可青。相比较起来，前几日的叶可青都像是假的，拙劣的赝品。
　　不过叶可青闻言只哦了一声，懒洋洋地踢着腿，也没再理他。
　　“你呢？”顾笙凉两片薄唇轻轻地动了动，懒懒散散地看着他：“你不睡觉会有什么好事？讲来听听。”
　　“你管我。”
　　叶可青终于找到机会回呛他一句，总算心满意足，转个身就走了。
　　“叶可青。”顾笙凉站在原地，突然启唇叫住了他。
　　“大清早要和我打架？”
　　“不打。”顾笙凉眼尾狭长，启唇漫不经心地问了他一句：“你那天，就是曾绍明带桐庐散人走的那个晚上，你去哪儿了？”
　　叶可青莫名其妙地盯了他半晌，眉头越皱越紧。
　　顾笙凉也抿唇沉默了半晌。
　　“算了。我就是问问，你不想说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
　　居然还是顾笙凉先妥协。
　　叶可青收回手，想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莫名其妙：“我他妈怎么记得，都好几天了，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后厨找吃的，去集市里看了看，再或者就是去泡了个澡。随你挑，哪个满意你选哪个。我这么一大人了，出房到处转悠还要给你说一声？”
　　其实他琢磨着假的叶可青也没去干什么好事，但是也想不出什么正当的理由来敷衍顾笙凉了，因为意义着实不大。
　　他干脆又张口补充了一句：“你就当我做坏事去了吧，杀人放火的勾当。”
　　倒是顾笙凉见叶可青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揉着眉心勾唇慢慢地笑了。他笑得动作很大，肩膀都在抖。
　　“你笑得……真的太丑了。”
　　叶可青搓了搓手臂，眉头皱得死紧。
　　天已经亮了，从叶中落下斑驳的光，掉在顾笙凉耳边就是星星点点的白。他很少这样开心，长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青黑，眼角眉梢都带了股莫名的慵懒，整张脸玉一样泛白。
　　很是漂亮。
　　叶可青已经走得很远了，连招呼都没打一声，走得还挺快，更像是在逃。
　　顾笙凉勾着嘴角，一直看叶可青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转角处。他仰面闭上眼，往后撩了把散乱的头发，缓缓地吐出口气，像是释怀。
　　趁顾笙凉还没回来，叶可青反手锁死了门，迅速地扒掉两人的衣服。他从里衣里掏出颗青黑的的药丸，捏开假叶可青的嘴就放了进去。
　　假货脑子里有一段记忆绝对不能要，至少不能让他记得有人药晕了他，这颗要能让他把有关的记忆忘得干净而且不让人察觉。
　　叶可青又匆忙把两人的脸捏了回去，然后总算才松了口气。
　　桐庐散人先穿好自己的衣服，然后再往叶可青的身上套着。给自己穿衣服挺快，他没有经验。给别人穿就生疏得很。
　　桐庐散人套得满头大汗，都才穿了一半，看上去更像是他刚把叶可青的衣服扒掉了。
　　门却被一脚狠踹开了，桐庐散人吓了一跳，还记得把衣服往叶可青身上盖了盖。
　　这脚法，不用猜也是顾笙凉。
　　桐庐散人回头就怒骂道：“你他妈能不能养成敲门的好习惯？我不信明镜没教过这个。”
　　顾笙凉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狭长眼眸中暗流翻涌，抬手半拔出了风月：“我杀了你。”
　　“？”
　　变脸一样。
　　桐庐散人也站了起来，语气非常不好：“我他妈又是干了什么你就要杀我？你究竟有什么毛病？简直是莫名其妙。”
　　顾笙凉浑身都是戾气，不由分说就一剑砍了过去，剑气逼人。是真正动了杀意，桐庐散人也好久没看到过这样凌厉的明镜剑气了。
　　清明如雪，泄如天光。
　　桐庐散人用脚带起最近的一把剑，单手拔了出来横剑就迎了上去。
　　冰冷剑芒闪过，一声清铮，两剑抵在了一起。
　　势均力敌。
　　房子都要被拆了，屋顶震了下，抖出细小的粉尘。
　　他估计花未红都得醒。
　　桐庐散人好久没握过这么顺手的剑了，也没想到自己勾的不是自己买的破剑，竟然是美人，手黏在剑柄上根本不愿意放下来。
　　美人和风月一样都认了主，极其有灵性的宝贝。非主拔出就是一把寻常的废剑，只有主人拔出剑才会醒，才是宝剑，才能灵气逼人。
　　十八年了，他整整有十八年没摸过自己的小宝贝命根子，还不能说放下就放下。
　　……“”顾笙凉怔愣了片刻，神色非常危险，一字一顿地沉声问他：“你为什么能让美人醒过来？”
　　桐庐散人倒也不慌，只嗤笑一声，半眯起眼睛，语气嘲讽：“顾笙凉，你怎么还不明白？”
　　顾笙凉愣住了，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看起来非常古怪，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恍然大悟，一张俊脸微微扭曲。
　　他的嘴唇轻轻地抖了抖，死死地盯着桐庐散人，不过还没来及出声。桐庐散人猛出一掌就往他心口拍了上去，然后挽了个非常漂亮的剑花，清光四溢。他挑衅般地看着顾笙凉，收剑入鞘：“当然是因为我长得实在好看，美人连主都不认了。”
　　顾笙凉背抵在墙上脸色难看，两根雪白修长的手指慢慢地揩去唇边的血。他沉默地看了会儿桐庐散人，额上青筋直跳，启唇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你没长眼睛？我在给他穿衣服你看不明白？”
　　顾笙凉脸色全黑，眉眼冷寂，声音像是攒了寒意：“他进这个门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还是好好的。”
　　“顾笙凉，你脑子没问题吧。”桐庐散人给气笑了，看顾笙凉哪哪都觉得有病：“就算是我扒了他衣服又怎样？你只是他的同门师弟还管这些？况且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他是道侣，我们大清早想来一炮不行？”
　　“我再问你一次。”顾笙凉沉沉地看着桐庐散人，不依不饶地问，满脸冰冷杀意：“你扒他衣服干什么？”
　　“当然是因为他衣服比我的好看。”桐庐散人脸都皱了起来，语气说不出的鄙夷，也有点火气：“我能干什么？你也不想想一大早上的，隔壁都住的有人，我他妈能对他干什么？”
　　“叶可青。”
　　顾笙凉突然抬手死死地攥住他的手腕，眼皮半垂着看向他，瘦削的下颚弧线紧绷着。
　　“别给我来这一套。”桐庐散人毫不客气地一掌就拍了下去，没打掉，又啪啪啪几掌下去：“给你说多少遍了，你师兄就在这儿趴着，你叫谁呢？”
　　“你最好没骗我。”
　　顾笙凉的语气低哑，握住他手腕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节用力到青白。
　　“你清醒一点。”桐庐散人又挣了下自己的手，已经是嫌弃得不行，直想翻白眼：“我疯了我要骗你。”
　　“你别骗我。”魔怔了一般，顾笙凉又重复了一遍。
　　“我要带你去治脑子。”
　　桐庐散人都不知道顾笙凉究竟想干嘛，自己和他又不是那么熟，真的假的其实和他有什么关系。
　　顾笙凉终于闭了嘴，从桐庐散人手中夺过叶可青，抿起嘴一点点地把衣服给他穿上了。他顿了片刻，抬脚就猛踹了桐庐散人一脚。
　　桐庐散人嘶了一声：“顾笙凉，你有完没完？”
　　“我倒是忘了，是我救下了你的徒弟，还把你从花未红手中放出来一晚。”顾笙凉嗤笑一声。
　　“要不是你一进来就要打要杀的，谁想和你动手？”桐庐散人懒得和他纠缠，直冲他扬手：“行了行了，我给你道歉。下次有什么好好讲道理，一大清早肝火旺成这样，多喝点凉水。”
　　顾笙凉没接话。
　　桐庐散人松了口气倒也乐得清闲，他一宿没睡也干脆在床上躺着。不过没躺多久，就有人来敲门了。
　　顾笙凉眼尾懒懒地扫过他的脸，没有去开门的意思。
　　桐庐散人又认命地从床上下来，见到了花云那张笑嘻嘻的年轻的俊脸，一股子少年气。
　　花云对桐庐散人一拱手：“桐庐散人，城主叫你去。”
　　“行行行，我这就去，等好久了。”
　　桐庐散人反手就把门给盖上了，把想跟出来的顾笙凉严严实实地关在里面，眼瞅着那双狭长而又阴云翻滚的眼眸被门遮住。
　　顾笙凉冷不丁被桐庐散人贴面关在屋里，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直跳。
　　“桐庐散人是吧，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花云也扯起嘴角乐了，热络地攀住他的肩膀往外走：“马上就要见我们城主了，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桐庐散人也热络地攀了回去：“我根本不可能是那什么叶可青，马上就能放我走了，我为什么不开心？”
　　花云吹了声口哨：“那也好，有空可以来找我，我们做个朋友。”
　　“必须的。”
　　一声巨响。
　　顾笙凉面色依旧非常难看，一脚踹开门走了出来。
　　桐庐散人是有点不太理解，但是也懒得管了，到时候亲眼看着顾笙凉也能放过他。平时调侃打架就算了，但是比起花未红，他更不想和顾笙凉沾上一点关系。
　　一点都不想。
　　到地儿小径红稀，有干干净净的小溪，垂杨紫陌，是个漂亮的地方。
　　他们和顾笙凉前后脚到了地方。
　　花未红面上倦色明显，面色苍白，正坐着品茶，后面站着整整齐齐的花家弟子。
　　桐庐散人抢先发话：“我准备好了。”
　　花未红还是先喝完了手中的茶，然后把雪白的瓷杯不轻不重地磕在厚木桌面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花钦音递上一把通体紫黑的骨刀，仅两寸有余，看起来却极其沉重。刻有繁复古老的纹路，泛着凉飕飕的幽光。
　　桐庐散人对这个东西可是太熟悉，此刀唤为腐骨，明镜长老们练手打造出来的神物，不过用在常人身上就但是普通的刀而已。
　　说来惭愧又自豪，这刀还是专门为他造的。
　　他双手天生异骨，实非同凡人。
　　他能卸下自己的一条腿，却不流一滴血。他能随意变更自己的模样，能医治百病，能生肉造骨，能重塑灵根。
　　开始有人传他是接生的一把好手。
　　后来天下就有传说，叶可青可以让人永生不死。无论是否有仙根，都能永生不死。
　　整个人天下的人都为他疯了，被天下人追着跑，其实若是换个理由叶可青是能很开心的。
　　也是太张扬了，怪他不懂收敛，炫耀个屁。招来杀身之祸，他算得上是死在自己这双手上。
　　神他妈永生不死，怎么没有说他自己都死得这么早，也没把自己救活了。
　　但同时他这双手也金贵得很，冷热不能挨，一点小伤都能让他龇牙咧嘴地痛上半天，指甲劈了叶可青就能骂娘。后面磕磕碰碰多了，痛是还痛的，不过叶可青也能忍住。
　　至少不像一开始一道小口子就能痛的叶可青半夜上树掉眼泪。
　　唯有这把腐骨，一度是他的噩梦。割一道小口子，都能让他生不如死。
　　他曾经是害怕过腐骨的。
　　顾笙凉沉默地站在一旁，他容貌俊美肩宽腿长，异常赏心悦目。但周身阴气冲天，眉宇间都是戾气。
　　他抿唇半晌才慢慢开口道：“花未红，等下若他不是叶可青，我要把他带走。”
　　花未红皱眉：“凭什么？”
　　顾笙凉表情冷得吓人，又固执地重复了一句：“我要把他带走。”
　　“你开什么玩笑？”桐庐散人摇头，果断拒绝：“我代表我本人拒绝。”
　　花未红饶有兴致地看着顾笙凉，嘲讽道：“你听到了？”
　　顾笙凉绷着脸，难得安静，垂下来的眼睫遮住大半眼眸，突然冷笑一声：“我给你机会拒绝了？”
　　像是觉得这话说得太冷硬，许久他又绷着脸吐出几个字：“我不会轻易打你。”
　　“你认真的吗顾笙凉。”桐庐散人不客气地指着他，整个人非常嚣张：“什么叫打我？说得跟我很弱一样。你没有打过我，大多时候只是在无理取闹地挑衅，然后我们互殴而已。”
　　“是。”顾笙凉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眼尾狭长，冷笑一声：“那我不挑衅你。”
　　语气嘲讽。
　　“再说吧，看我心情。”桐庐散人又催促道：“行了吗？要验就可以验了，也好早点放我出去。”
　　无非就是用腐骨在他手上划道口子，若他的反应和常人无异，花未红就能放他走了。
　　这十八年来，花未红大概都是这样验的，简单得很。
　　花未红拿起腐骨，眼中是无穷无尽的漆黑，抬脚慢慢地凑近，然后死死地攥住他的左手。
　　桐庐散人自己把袖子往上拉了些：“快点快点，花家又没什么好玩的，我早想出去了。”
　　顾笙凉突然揉了揉眉心，面上表情很是烦躁。
　　看起来，倒像是在紧张。
　　腐骨的刀锋比纸还要薄，泛着幽沉的暗光。在细白手腕上用力一割，便生出了道血红的口子。花未红看着他，又割了道更深的口子。
　　桐庐散人吹了下：“还挺凉，你倒是也割小点，留疤了多丑。”
　　花未红退后几步，慢慢地坐了回去，脸色说不出的难看，一袖子拂开了桌子：“你们滚。”
　　桐庐散人立刻就滚了。
　　※※※※※※※※※※※※※※※※※※※※
　　改渣了嘤嘤嘤……后面只有一个火葬场了！！就会掉马，不会憋屈太久了嘤嘤嘤
　　大家晚安

第 40 章
　　顾笙凉紧直挺挺地挡在花未红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把活毒的解药给我。”
　　花未红凉飕飕地看他一眼：“若我不给呢？”
　　“那你就是想让我生拆了花家自己找。”
　　顾笙凉觉得花未红这人真是你绝了, 他有一瞬都不太懂花未红放狠话威胁他的意义。
　　“缺了味药引。”花未红眯起眼睛, 招了下手：“自己去九齿渊寻。”
　　花钦音见状立即扔了个雪白的小瓷瓶给顾笙凉。
　　“你说话不大喘气是要死？”顾笙凉接过啧了一声，把小瓶收好了：“九齿渊那么大的地，你倒是说说我要找什么？还是要我直接把整个九齿渊给端过来？”
　　“孔羽草。”花未红语气很沉, 脸黑得像是能滴出水：“顾笙凉, 立刻滚出椿渡，我不想在这儿见到你第二眼。”
　　他雪白胳膊上青筋根根分明，拳头攥得很紧，也是实在气得不轻。
　　顾笙凉嗤笑一声, 面上端的是无所畏惧：“那你也别来明镜, 顺便好多地方你也去不成，当然也包括长淮, 这点地方我还不稀奇来。”
　　说完他转身干脆地走了，带去一阵风，半点面子不给花未红。
　　花未红在他身后直接摔了杯子。
　　桐庐散人抬脚去找了曾绍明，一开门发现曾绍明和梁文衣呆在一起。听到这点动静, 两人都抬头盯着他瞧。
　　“桐庐散人。”梁文衣朝他招手。
　　“师父！”
　　曾绍明又惊又喜，忙推着他坐下。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最后抬手给桐庐散人揉了下肩膀。
　　他一紧张说话就不太清楚, 连着额角都冒汗：“师、师父，你受苦了, 是我不该把你带出来……”
　　“行了行了, 我怎么我就受苦了, 听着像我生了似的。”桐庐散人把他推远了些，上下扫他一眼：“不行，我不接受你后面环住我抱，你还是先离我远一点。”
　　梁文衣又给他倒了杯茶，眼睛亮亮地盯着他看，朱唇皓齿，明眸流盼。桐庐散人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控制不住地抬手揉了揉梁文衣的头，仰头把茶水喝了个干净。
　　在他喝茶的这点时间，梁文衣就认真地给桐庐散人讲曾绍明带他走的原因，一字一句讲得非常认真。
　　反正说来说去都怨顾笙凉。
　　桐庐散人琢磨，这话大概是曾绍明口口相授给梁文衣的，只能信个一半。
　　梁文衣讲到最后嗓子都有些发干，握住桐庐散人一只手启唇郑重地承诺道：“反正我是绝对不可能抛弃你的，也肯定没抛弃过。”
　　桐庐散人一挑眉，乐了。
　　他都不知道梁文衣是从哪儿学的这么奇奇怪怪的词，听着自己像个弃妇一样。
　　而曾绍明又结结巴巴地道歉，眼周一圈红，情绪很是低落。
　　“你他妈能不能别哭了？”
　　顾笙凉人还在门外，就骂上了。
　　他领着叶可青长腿一迈跨进门，然后锁上。顾笙凉眉头皱起，看曾绍明这样怎么看怎么烦：“有什么屁事不能出去聊？知不知道花未红随时都能反悔？”
　　这十八年他和花未红很是打了些交道，花未红今年来的脾性愈加阴晴不定，一会儿一张脸，疯得要命。
　　他前一刻同意的事，下一刻八成可能变卦。
　　叶可青盖着厚厚的斗笠，就安安静静地站在顾笙凉身边，打量着桐庐散人。
　　顾笙凉觉得自己怕是有点病，他故意把花未红气成那样就是为了出口恶气。但花未红气他的其实顾笙凉都已经不客气地给还了回去，这口恶气还不是为他自己出的。
　　他单瞧着花未红欺负人不顺眼极了，简直都算是下作。但他再一回想自己好像也是这样欺负过人桐庐散人的，他也是不反省不知道，思考起来发现自己确实有那么点不是东西。
　　桐庐散人毕竟也是救过梁文衣一命，其实桐庐散人不是个什么能让他讨厌到这份儿的人，其实若不是他和叶可青的关系，他也断然不至于对他这样。
　　不过如果花未红要捉曾绍明或者是桐庐散人，顾笙凉都不太好拦，他们只能自认倒霉。他手头还有梁文衣和叶可青，而且现在是在花未红的地盘上。要护四个人，至少也要先送两个人到安全的地方去。
　　若知道他要救桐庐散人，花未红这个小人必定会用桐庐散人的命来要挟，那完全就没有商量的余地。顾笙凉在明镜素来只手遮天，被要挟得次数少得可怜，通常遇到的问题只要他出面就能解决。被曾绍明这么一坑，也是千古奇遇一回。
　　桐庐散人听完他这番话却又倒了点茶喝，还无所谓地摊了下手：“他开心就好，疯也随他呗。”
　　曾绍明点头。
　　“你有没有点脑子顺便有点良心？”顾笙凉抱起胳膊，气笑了：“你以为他疯了他要捉谁？他敢捉我？”
　　桐庐散人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理了下衣袍推了曾绍明一把：“行了，都听你的。不磨唧了，我们马上走。”
　　曾绍明转身就往门外跑：“我去隔壁屋收拾下东西。”
　　“你能不能干些屁用没有的事？”顾笙凉踹了下桌子，额上青筋直跳：“现在给我立刻走。”
　　“我衣服，还有我师父的。”曾绍明指着门。
　　顾笙凉绷起一张脸，一句话都没说，攥起桐庐散人的一只胳膊抬脚就往外走。
　　一开门正正地对上了花未红那张阴戾的脸，身后的花家弟子都拔出了剑。
　　“我后悔了。”他说。
　　这个桐庐散人，再给他几年，他就能把这个桐庐散人养成叶可青。
　　比现在的更像。
　　太像了，花未红能保证做到以假乱真。
　　顾笙凉拔出风月，把桐庐散人往后拉了下：“我没有说要给你后悔的机会。”
　　顾笙凉隐约有种感觉，他这次占不了上风。
　　因为他身后有明镜，花未红顾着花家没敢动他。又因为他带了四个不怎么能打的，所有他在花家没动花未红。两人身上都有一个窟窿，夺利而已，动手都是最坏的打算。
　　谁狠谁有利。
　　花未红也是绝了，偏偏挑他有点良心发现的时候作妖。
　　“四个人。”花未红笑了下，面容阴冷：“你以为你能带四个人出去？我花家三千弟子都在这儿，伤不了你，伤他们是可以的。”
　　桐庐散人眉心直抽，他的左臂还在往下滴血。这道伤这样久都没有愈合，花未红会发现端倪的。
　　希望不要耗太久。
　　顾笙凉警告他：“你最好不要这样。”
　　若是没带这四个人，顾笙凉早就打开了。
　　“顾笙凉。”花未红眼中是一片深渊般的阴冷杀气：“直到现在你都还以为我怕你？我肯放你们走只是单纯我肯，我现在后悔了。”
　　“你想要怎样？”
　　“把桐庐散人留下。”
　　“又是我？我怎么了？”桐庐散人探出半颗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花未红：“不是都验过了吗？我还要留？”
　　他一直都以为花未红是要杀曾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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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面还有一个火葬场，实在去九齿渊之后了！我尽量快点掉马，估计在三四章之内就可以QVQ我进度就是很慢，性格也拖拖沓沓的，手速也慢，还希望大家多包涵。我尽量按照我原本的想法写，不过大家有意见也可以提，我都会看都会回复QVQ
　　老顾是觉得自己都对叶可青这样好了，桐庐散人如果真的是叶可青，完全没有理由不承认，所有就真滴懵。当然剑的事情也让他起了足够的疑，不过下一章猪队友上线！我尽量把憋屈的地方很快写过，麻溜儿的火葬场。

第 41 章
　　“我们不给, 别想欺负人。”梁文衣瞪圆了眼睛, 终于走上前去, 忍不住开口道：“凭什么他要和你们待在花家，那桐庐散人还有好日子过吗？”
　　曾绍明闻言死死地抱住桐庐散人的一只胳膊，不肯放开一点, 止不住地点头。
　　“花未红, 我发现你真不是个东西。”顾笙凉把梁文衣的头按了回去，半垂着眼皮看向花未红，长出口气：“换一个。你是不怕我，但我保证, 如果你这样, 你付出的代价不会小。”
　　“你不是最喜欢鱼死网破，现在也和我谈条件？”花未红神色阴沉, 面上表情非常冷：“换一个，你给得起吗？”
　　顾笙凉连眼皮都没有掀开，闻言只嗤笑一声：“你倒是先说来听听，磨磨唧唧的不像话, 一家之主当成你这个样子。”
　　“我要你的腕血。”花未红冷声道：“顾笙凉，别再浪费我的时间。”
　　梁文衣轻抽口气, 一点点地皱起了眉头, 犹豫地看着顾笙凉。
　　桐庐散人心道顾笙凉是疯了才肯给，他留意了下四周, 净想着怎么开溜。
　　“在这儿等我呢。”顾笙凉勾了下嘴角, 面上几分轻佻之意, 语气讥诮：“花城主的脑子还挺能转。”
　　话音刚落，花钦音腰间的佩剑似一道冷光，径直飞出，稳稳地落在顾笙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里。
　　剑刃朝向花未红的心口，锋利的冷光流转，顾笙凉一双狭长眼眸阴郁而又上挑。
　　铮铮清响，寒光四起。
　　花家的弟子都抽出了剑，直直地指向了顾笙凉身后的几人。
　　杀意极其浓烈。
　　桐庐散人也不动声色地按上了腰间的美人，眼皮直跳，想着能帮一点忙是一点忙，毕竟这个局面好像还是他造成的。花未红面上却是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抬眼冷冷地看着顾笙凉，像是在看个笑话。
　　梁文衣叫了顾笙凉一声：“师兄……”
　　剑锋轻巧一转。
　　顾笙凉把那把剑在自己腕上一割，然后利落地把染了血的剑扔回给了花钦音，语气非常不好：“带你的人走。”
　　桐庐散人有些意外，没想出个顾笙凉这样做的理由，也没想出自己身上还有哪点利用价值。
　　花未红从花钦音手中接下那把剑，眸光微动，神色是极端的癫狂。他把上面薄薄的一点血迹慢慢地聚成一滴，扣在一个瓷瓶里。然后他再不看顾笙凉一眼，甩袖快步转身离开。
　　顾笙凉冷着脸踩上剑，捉起叶可青和梁文衣，一眨眼就入了云端。桐庐散人连忙退后几步，捉住曾绍明的胳膊就上了剑，紧紧地跟在顾笙凉的后面。
　　去了长淮，同时到的。
　　顾笙凉做事照样是霸道而又张扬，满满一袋金沙和他一张黑到了底的脸，就把原先在客栈里的所有人请了出去。
　　屋主殷勤得太烦，顾笙凉干脆又一袋金沙扔在桌面上，索性把屋主也请了出去。而他自始至终都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顾笙凉是有意要支开叶可青，早早地就送他回屋休息，然后反手把曾绍明关在另一件屋里，任凭他再怎么哀求都不放他出来。
　　“你在里面好好待着。”桐庐散人凑近门缝又轻声道：“我们欠人顾笙凉好大一人情，你乖点，我正在想该怎么还。”
　　“师父，我又不插嘴，他凭什么关我？”曾绍明求道：“我不放心，师父你放我出去吧，我保证不添乱。”
　　桐庐散人没说话，眼前猛然一黑，几乎要晕过去。他摸了摸头上的冷汗，把手上的那道疤拂浅了些，扶着木栏一脚深一脚浅地下了楼。
　　他下楼从柜台处翻了些吃的，就一边磕瓜子一边看着顾笙凉，养着神，也不敢多说废话造次。
　　梁文衣看桐庐散人磕瓜子磕得香，也磕了起来。
　　顾笙凉把美人拍在桌面上，挑眉看着他：“拔。”
　　“行，我再给你露一手。”
　　桐庐散人把手中的瓜子扔在碗里，活动了下膀子，哗的一声就抽出了剑。
　　梁文衣还在磕瓜子，没什么反应。
　　顾笙凉问：“你为什么能拔出美人？”
　　“这有什么难的？”叶可青把剑收回剑鞘，然后递给梁文衣：“文衣，你拔一拔。”
　　梁文衣接过剑没废多大的力，居然也拔了出来。她看上去还有些惊喜，两颊泛红，兴奋道：“我想起来了。”
　　顾笙凉问：“你想起什么了？”
　　梁文衣笑了起来，眸清可爱：“我想起我叶师兄说过，他喜欢谁就能让谁拔出他的剑。”
　　叶可青有一双举世无双的手，一身怪本事，想要做到这点也不难。
　　顾笙凉夺过美人，修长手指扣住剑柄，然后把美人狠拍在桌面上，面色难看。他指着桐庐散人：“你真是叶可青的道侣？”
　　桐庐散人又在嗑瓜子：“我真是。”
　　“叶可青他真喜欢你？”
　　“没错，他爱死我了。”
　　“那我救你干什么？”顾笙凉一脚踹翻了眼前的桌子，眼底一片滔天怒意：“我他妈是疯了才救你。”
　　“生气伤身体。”桐庐散人好心劝着：“其实我都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救我，或许是你善心普照大地。”
　　“善心个屁，我就是疯了。”
　　顾笙凉吐出一口气，浑身煞气翻腾。
　　“你别太沮丧，人情我也都是会还的。放心吧，不亏的。”桐庐散人给顾笙凉倒了杯茶，往他面前一推：“请用，消消火。”
　　梁文衣继续磕瓜子。
　　“梁文衣，你去睡。”顾笙凉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平复了好久，然后攥住桐庐散人的胳膊就把他往楼上的屋里拖：“我还有事要问你。”
　　“尽管问，今晚我就陪你唠嗑了。”桐庐散人又挣了下：“但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正正地捉住我的伤口？偏一点就行。”
　　顾笙凉松开了手，他把桐庐散人推进门，然后上锁。一挥手就贴了好几道隔音的符，才面色阴沉地坐到床上。
　　桐庐散人又擦了把额上的冷汗，轻喘口气，摸索着坐下：“你请问。”
　　“既然你是叶可青的道侣。”顾笙凉半眯起眼睛，微微抬头。面色难看：“那你有没有怀疑过……”
　　话音戛然而止，顾笙凉就问到这个份上，不肯再往下说一点。
　　“你觉得他是假的？”
　　“……”
　　桐庐散人拍了下：“可我觉得他是真的。”
　　顾笙凉狠狠地撸了把头发，满脸烦躁，语气深沉：“为什么？”
　　“之前我不是扒他衣服吗？其实我就是在检查，你知不知他屁股上有一道小伤口，那是以前他在花家闯祸被打的，都还在呢？”
　　“你他妈是不是变态？你怎么还扒他裤子？”顾笙凉咬牙，额上青筋直跳：“我真想杀了你。”
　　“划不来的，你刚刚才救了我。”
　　“你……”顾笙凉看他一眼，脸色变了下：“你知不知道你满头的汗？脸色看上去就像是死人。”
　　桐庐散人点了下头，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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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妹猪队友一会，老顾好感度下跌！QAQ这周末应该就可以掉马，去了九齿渊我就掉马QAQQQQQ大家晚安啵啵啵

第 42 章
　　桐庐散人往后倒在了床上, 紧紧阖上眼睛, 没了动静, 手还死死地揪住锦被的一角，十足的防备。
　　顾笙凉顺手把被子扔在桐庐散人的脸上，也懒得给他换个姿势, 就翘起个腿直接躺在拼在一起的两张冷凳上歇着, 十足事不关己的模样，微微阖上眼。
　　他桐庐散人被花未红折腾了这么久，算算也是该歇着了。
　　也清静。
　　不过顾笙凉到底没歇住，他躺了会儿突然碰唇轻啧了声, 走近撸起桐庐散人的袖子, 忍不住去看了眼那道被腐骨割出的疤痕。
　　报了点，他绝对不应该有的期待。
　　心口发紧。
　　伤口其实愈合得很好, 就像被寻常刀刃割出来的伤口一样，已经褪去了血色，结了点淡淡的痂疤。
　　很不起眼的一道疤，长在桐庐散人细瘦白皙的手腕上。
　　顾笙凉的嘴角瞬间垮了下去。
　　事情到这个份, 已经不会再有怎样出人意料的转机。
　　桐庐散人就是桐庐散人。
　　叶可青就是叶可青。
　　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也就自然不知道在失望什么。
　　顾笙凉更烦了, 眼角眉梢都是森森的戾气。他一点都歇不住, 浑身燥意，干脆抬腿就从窗口一跃而下。
　　落地时重重的一声响。
　　长淮被花未红和他这么一折腾, 已经半锁了城, 不敢乱放人进来, 就是生怕惹了他们不快。
　　估计长淮这还得有个把月才能重新热闹起来，稀稀疏疏几个沉默的过路人，眼睛都不敢乱看。
　　顾笙凉靠住一个半朽的枯木，面对着穿城河吹着风，半垂着眼皮，脸色很不好看。他身高腿长面容俊美，很是吸引人注意，在这样的情况下都有男人女人忍不住要看他。
　　只是他整个人都太冷了些，趁的满身清辉就像是霜雪。
　　吹了半晌风，他才去城里买了半袋炸小豆，回客栈楼上抬手敲了敲门。
　　“师弟。”叶可青未束发冠，垂散着一头乌发。他挑眉看向他，语气颇为惊讶：“你忙活一天了还不休息，不累吗？”
　　然后他急忙领着顾笙凉进去，把凳子拉开让他坐下，拍了拍他的肩。
　　重头再仔细想了一遍，叶可青一切的细节他在花家又重新想了一遍。
　　不会再有差错了。
　　顾笙凉缓缓地读出一口气，眼神晦暗不明，攥住叶可青的手腕，把那袋刚炸好的小豆放在了他的手心。
　　“去买了这个？”叶可青抛起一粒用嘴接住，朝他笑了笑：“你不会挑，买的这个不好吃，早知道我就和你一起去了。”
　　顾笙凉闷笑一声，也不放开他的手腕，往回一捞就扣住了他的肩膀，慢慢地闭上了眼。
　　他的吐息沉重而又缓慢，像是在极力地克制自己，声音低沉沙哑。
　　“抱歉，师兄。”
　　不敢怀疑。
　　莫敢怀疑。
　　叶可青的鼻尖触到了顾笙凉一点乌黑柔软的发梢，带着极其浅淡的血腥气味，和一点药香，是意料之外的温热和轻柔。
　　顾笙凉搂紧了他。
　　叶可青心中砰砰直跳，手脚冰凉，也大大方方地回扣住顾笙凉的腰：“没事的，这才多大点事。”
　　他现在就是叶可青，顾笙凉的好都是给他的。
　　花未红只要那一魂，他不会要顾笙凉的命。等事成之后，他就去求花未红放他走。
　　他可以在顾笙凉面前扮一辈子的叶可青。
　　“我们先不去九齿渊，我们先回明镜，我有事要做。”
　　叶可青的眼皮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下，面色难看，他埋在顾笙凉的怀里点了点头：“好。”
　　——
　　桐庐散人第二天醒的时候，只看到了守在床边的曾绍明。
　　曾绍明正揪着被单的一角玩，枯守着桐庐散人也不无聊。
　　“多大个人了，玩什么呢？”
　　曾绍明被猛然吓得咬了舌头，老老实实地把锦被放回了原来的地方：“我就是害怕自己不小心睡着，玩点什么提提神，吵到你了吗？”
　　“那倒没有。”桐庐散人眼睛四处瞟了下，没探到客栈里还有其他的灵体，于是打了个响指让曾绍明抬头：“他们呢？”
　　“说是去九齿渊，耽误不得了，就没等我们。”曾绍明打了个呵欠，直直地看向桐庐散人：“我是听文衣说的，应该不会有假。本来顾真人打算让你睡两个时辰就一起回明镜的，但隔壁屋的那位，突然就病了，我在门口都瞧见他吐血。所以就不回明镜，他们就先去了九齿渊，说是去找什么药材。”
　　“委屈你一下，没有时间给你休息了。”桐庐散人皱起眉头，沉吟片刻：“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马上也走，跟上去看一看。”
　　那必定是假的叶可青要作妖了。
　　其实说起来，顾笙凉是对他有恩的。桐庐散人当然比谁都意外，顾笙凉居然对他有恩。但顾笙凉在马车上捞了他一把，救了曾绍明，还用腕血换了他，恩情还不小。
　　桐庐散人有些心虚，坑了他是不太道德，关键是他也没想到顾笙凉会执着成这个样子，硬是要把叶可青给治好了才要决斗还是怎么。
　　“我看顾真人他脸色不是很好，心情糟糕到了极点。”曾绍明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瘪了瘪嘴：“师父，我觉得他不喜欢我们，真的要跟上去吗？”
　　明里的不情愿。
　　桐庐散人拍了拍曾绍明的肩，语气颇为意味深长：“可是顾笙凉毕竟救了你一命，你就算再不喜欢他，也要把恩情还清了再说讨厌。一边占着别人恩情一边讨厌别人，不是很磊落的做法”
　　“对不起。”曾绍明低下头，看起来很沮丧：“师父，我是不是很糟糕？”
　　“没什么可对不起的。”桐庐散人拍拍他的头，笑了下：“你是个好孩子，比我当年好多了。”
　　曾绍明的眼睛晶亮，利落地收拾东西去了。
　　九齿渊落于地面以下，曾是一座古墓，常年不见阳光，多生有稀世药材，和诡谲妖魔。既然九齿渊是古墓，机关也极其繁多，曾被称为三步死。
　　桐庐散人一边给曾绍明腰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符，一边斟酌道：“说真的小曾，要不你别跟去了。我找个茶楼包上个几天，你在里面歇着，我事情办完了就来找你。”
　　“我就要跟着你。”曾绍明把自己身上的每一张符都按了一遍，又固执地重复了一句：“我就要跟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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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AQ大家晚安嘤嘤嘤，不出意外着的很快就可以掉马惹！一个火葬场即将来临。
　　性感老顾在线悔青肠子。
　　期末大家好好复习呀！

第 43 章
　　九齿渊极大, 一座龙头大山堪堪镇住下面连片的墓。地面之下比龙头山还要雄壮, 阴气太重, 山是死山，不生草木，但生尸鬼。
　　曾绍明头皮发麻, 瘆得慌。
　　桐庐散人只一眼就找到了顾笙凉破开的洞, 翻出的湿润的新土连成暗色的一片，整整齐齐地割出了个洞口。洞口极深，下面是漆黑一片，见不了底, 也听不出里面有什么动静。
　　还是记得给曾绍明先打了个招呼：“我跳了。”
　　曾绍明吞着口水, 把桐庐散人每一根手指都握得很紧，然后点点头：“好。”
　　桐庐散人眯着眼睛看了会, 揪着曾绍明的领子把人带了下去，一跃而下。
　　他夜能视物，见到了数只被自腕部斩断的白骨，骨茬整齐断开, 是风月留下的肯定没错。这些手骨原本是自洞壁伸出的，能把贸然闯入的人的肺腑捣碎, 撕成两半。
　　顾笙凉他们就是从这儿下来的, 一路上有多少机关就毁了多少个机关。
　　完全不给他表现的机会。
　　脚下是空的，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冷意, 曾绍明吓了一跳, 总觉得暗处有东西在看他们, 于是闭着眼睛把他师父抱紧了些。
　　降势骤停。
　　桐庐散人单手扒住洞壁上一根手骨，觉得曾绍明这副模样有趣，勾唇笑道：“我还是把你送回去吧，你睡一觉我就回来了。”
　　曾绍明摇头：“我不干。”
　　“那也行。”
　　桐庐散人说完松开手往下一跃，也不多劝，他轻轻捞住曾绍明的腰，脚尖点住地面转了个圈，平稳地落了地。然后指尖托起一盏灵火，像朵小花般点在曾绍明耳边，攥住他的手腕往前走。
　　“为师给你朵小花，咱们漂漂亮亮的。”
　　曾绍明抿起嘴唇反握住桐庐散人的手腕，眼睛被灵火趁的发亮，耳根雪白。
　　“谢谢师父。”
　　他拿指尖触了触，发现触感柔软温热，和想象的完全不同。
　　有了这朵灵火，曾绍明就能把地下的情况看得很清楚。
　　地下异常沉闷而又阴冷，墙角长着密密麻麻的绿苔，堆砌成整整齐齐的石壁上凝着细小水露。靴底踏在地面的声音绵延到石洞的尽头去，换得啪嗒一点水声。
　　桐庐散人回头看曾绍明一眼，挑起眉头：“兴奋成这样？”
　　脸都红了。
　　曾绍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支支吾吾的说不上话，把头埋得更低，索性连脸耳根也红了。
　　桐庐散人一脚踹开一具走尸，九齿渊这样阴气深重的地面，养出的各种尸鬼肥得流油。但都被顾笙凉解决得很干净，一刀毙命，非常干净漂亮，一路上连流出的尸水都没有多少。
　　曾绍明没见过这样脑肚流满地的场面，大气都不敢出，只攥得他师父的手腕湿漉漉的一片。
　　阴气越来越重，他们已经进得很深了，然后被自顶而下的一樽千斤石阻了去路。巨石雄伟，像座弧度凌厉落扩的山，猛然把狭小的洞穴拔高。
　　桐庐散人把耳朵贴在上面，隔着厚厚的巨石，听到了一点极其轻微的交谈声。他给了曾绍明一个手势：“他们在这后面，很近。”
　　“凿个洞。”曾绍明凑近看了看巨石，有些难以置信地喃喃道：“得找个薄的地方凿个洞，不然进不去的。”
　　桐庐散人点了点头，然后一脚就踹了上去。
　　轰然一声巨响，巨石自受力的那一处碎成蛛网，片片落下，很快剥落殆尽，最后猛然倒塌。烟尘弥漫，石洞那边的墓碑石壁被砸得一塌糊涂。
　　曾绍明倒吸一口凉气。
　　他不敢说，他觉得顾真人他们可能已经被压死了。
　　顾笙凉从烟尘中缓步走出，身后站的是梁文衣，怀里抱着的是叶可青。他掷了掷手中接到的一颗碎石，眼眸狭长上挑，面色晦暗不明，然后反手就把碎石朝桐庐散人扔了过来。
　　“至不至于。”桐庐散人拖着曾绍明躲那块杀气凛冽石头，挑起眉头问：“这是个什么欢迎的态度？”
　　顾笙凉把叶可青放下，两根雪白修长的手指指着他，眼眸深得没有底，语气也很不好：“把这件衣服给我洗干净，听到没有？”
　　“行行行。”桐庐散人敷衍地应着，抬手对梁文衣和叶可青笑着打了个招呼：“文衣好，青青好。”
　　梁文衣见了他照例是很开心的，急切地踩了下脚，只碍着顾笙凉的脸色才没有冲上去：“桐庐散人好。”
　　叶可青神色有些难看，攥紧了拳头，最后轻咳一声应了声：“好。”
　　桐庐散人看了眼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在顾笙凉的身上，轻啧一声：“别那样看着我，我们这是来帮忙的。你不是要找药材，找什么？我也搭把手。”
　　顾笙凉收回眼，满脸烦躁，压低了声音：“孔羽草。”
　　“行，没听过。”桐庐散人眼疾手快地带着曾绍明避过顾笙凉一脚踹过来的石块，做了个安抚的动作：“冷静点，我还能保护你们不是？”
　　顾笙凉从嗓子里发出一声结结实实的嗤笑，推着梁文衣带着叶可青头也不回地走了，留给桐庐散人一个修长冷厉的背影。
　　曾绍明不悦地看着顾笙凉的背影，小声地抱怨了句。
　　走了半晌，除了爬出来的湿漉漉的尸鬼，半点草影子都没有。叶可青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顾笙凉的眉头也越皱越紧，肉眼可见的不能惹。
　　桐庐散人实在忍不住插了句嘴：“你就不知道草长在哪儿的？至少长什么样子你该明白吧？”
　　顾笙凉猛然停住脚，一手轰开一块石壁，面色阴沉，浑身戾气：“我他妈怎么知道？”
　　桐庐散人瞪大眼睛，把曾绍明的头往后按着：“你还有理了？”
　　顾笙凉上前一步猛推他一把，将他整个人都压在石壁上。他整张脸绷气，下颚弧线凌厉，牙齿咬得作响：“你不说话是会死吗？”
　　背磕在石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当然是都听你的。”桐庐散人摊开手，理直气壮地道歉：“我错了。”
　　算是欠他顾笙凉的。
　　顾笙凉冷着一张脸放开了他，脸黑了个透。
　　桐庐散人甩了甩自己的膀子，往前面看了看。眼前有三个路口，每条都漆黑幽深，见不了底。
　　活毒算是花家的祖传宝贝，他一个外人没资格插手太多，不过他的确也是陪花未红来过这里的。
　　他仔细地回想了下，然后指着中间那条：“我觉得……”
　　叶可青打断了他：“走最左边那条吧，我以前和花师弟来过这里，应该是最左那条。”
　　顾笙凉点了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细细的线，然后攥住他的手腕慢慢地往里走。
　　“等等，商量下。”桐庐散人一个闪身挡在他们身前，不轻不重地摇了下头：“我觉得应该是中间那条。”
　　顾笙凉嗤笑一声：“你知道个屁。”
　　桐庐散人啧了一声：“我也没必要骗你，虽然你也不喜欢我，但我还干不出害你的事。这地方我来过，你信我一回。”
　　梁文衣从顾笙凉身后探出颗头，巴巴地看着桐庐散人。
　　顾笙凉攥住叶可青的手腕，垂下眼皮看着他，面上三分戏谑，不过没有说话。
　　叶可青轻咳了一声，面色更加苍白，语气不善：“你说话难听得很，难道我会干出什么害他的事来？”
　　桐庐散人差一点就点了头，面上还是不露一点痕迹，摊开双手：“我可没这样说。”
　　欠嗖嗖的。
　　“那你是什么意思？”叶可青眼神骤然凌厉起来：“你说你是我的道侣，却处处为难我。然后三番五次跟上来，究竟有什么企图？”
　　说完，他又急促地咳了起来，嘴角沾上斑斑血迹。
　　“我服了，乖，咱不至于这样。”
　　桐庐散人去扶他的肩，却被顾笙凉一掌拍开。
　　“那你就闭嘴。”顾笙凉从嘴里结结实实发出一声冷笑，薄唇一勾，拖住叶可青的肩：“我不可能信你。不管你有什么企图，都给我滚。”
　　梁文衣扯了扯顾笙凉的衣角，但是顾笙凉没有理会，冷脸扣起她的手腕就从最左那条石道走了进去，一点都没顾他们。
　　曾绍明气得咬牙。
　　桐庐散人愣了一下，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顾笙凉这……居然像极了是在维护叶可青。
　　怎么的了呢？
　　他摸了下自己的额头，又心道太好了。
　　果然是在发烧。
　　“他永远在生气。”曾绍明指着那条漆黑的洞，狠狠地跺了下脚：“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永远在生气。”
　　桐庐散人见状大笑出声，都站不直了：“习惯了就好，你是没见过……”
　　他以前是什么样子。
　　话音戛然而止，再往下说不得了。
　　桐庐散人摸了摸他的头，语气嚣张：“也是欠他的，你我一条命。等还了这次人情，我再揍他。”
　　曾绍明恨恨地点头。
　　他还是先领着曾绍明先去了中间那条道，一路畅通无阻，最里是一方石棺，孤零零地藏在最黑处。石棺周围长着树种各不相同的药草，都以阴气相滋以腐肉为食，颜色发紫。
　　桐庐散人一下就看中了一棵相对眼熟的，拔下来塞自己怀里，然后就往回走从左边进去。
　　※※※※※※※※※※※※※※※※※※※※
　　我觉得下章就可以掉马了！！不过其实也不怪老顾，真的咬死不承认他也没办法！！大家晚安。下章最后一个火葬场，就正式掉马！
　　最近有些忙，就先不回评论了么么么！每条都还是在看的！！啵啵啵大家

第 44 章
　　地上零零散散地落着一些碎尸块, 洞口也越来越窄, 往里是无穷无尽的漆黑, 有阴冷的风自深处吹来。他们从中间那条洞回来，只过了一炷香不到，算是很快了, 但是桐庐散人一点都听不见顾笙凉他们的声音。
　　还是太慢。
　　桐庐散人若有所思地紧盯着前面, 突然止步，拎住曾绍明的领子拍了拍他的肩：“把手摊开。”
　　曾绍明被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乖乖地张开手，但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懵。桐庐散人轻轻弯下身子, 扣住曾绍明的腰就把他横抱了起来, 靴面碾地，踩着潮湿地面, 他拧腰像一道剑光闪入一片漆黑中。
　　风在耳边急速掠过，曾绍明身子微微前倾，却被桐庐散人稳稳地抱住了。他的惊呼声卡在嗓子里，抬手老老实实地把手环住了桐庐散人细白的脖子, 没敢添一点麻烦。他们贴得很近，曾绍明能感受到一点细微的心跳声, 但不知道是谁的。
　　“乖。”桐庐散人朝他脸上轻吹了口气, 有些无奈地挑起眉头，声音很低：“那里不行, 我很痒。”
　　曾绍明立刻松开手, 把手环上了桐庐散人的腰, 心砰砰直跳。他微微抬眼看着桐庐散人清俊的眉眼和长长的眼睫，完全移不开眼，盯住他耳根的一抹白出了神。
　　脸慢慢地红了，头越来越低。
　　洞口应该是越来越窄的，但顾笙凉走到哪儿毁到哪儿，硬生生地砸出了一条还颇为宽敞的石洞，石壁往下细细碎碎地落着石沫。
　　桐庐散人吃了一嘴的灰，曾绍明被他抱在怀里倒还好。
　　石洞的尽头是一座笔直削掉的断崖，桐庐散人凑近崖边，却看不到底，漆黑一片。他把曾绍明耳边那朵灵火揪下来扔进去，断崖下仍是一点光都不能泛出。断壁处生着密密麻麻的骨刺，形状狰狞可怖，到处都是被毁了的机关。
　　桐庐散人揪了朵更大更亮的灵火，插在曾绍明耳边的头发里，抱着他踩剑凌空。
　　曾绍明自耳根都是一片酥酥麻麻的触感，浑身发烫。
　　断崖那边，是一处巨大的石台，阴气极其浓重。整个石台连着断崖应该成了个巨大的阵，自生幻象。站在断崖处看向石台，八成的幻象，而且连一点那边的动静都听不到。
　　桐庐散人把曾绍明往上拖紧了些，踩着买来的剑就入了阵法，这才从符阵早就的幻象中剥离了出来。
　　他们果然就在石台上。
　　顾笙凉眯着眼睛，抱着胳膊懒懒散散地找着东西，一步也没有动。梁文衣蹲下身子缩成很小的一团，兴致勃勃地拿着剑柄到处刨着，一张俏丽的脸上沾了不少灰。而叶可青始终冷着脸，不动声色地认着石台上的符文，嘴唇突然很快碰了下。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叶可青突然皱起眉头，抬眼不善地看着桐庐散人。
　　桐庐散人一看叶可青这个样心里就妥了，这绝对是没什么好事，还好来得早。
　　顾笙凉听到动静眼尾懒懒地扫他们一眼，很快移开，面上没什么表情。
　　“桐庐散人。”梁文衣用力地朝他们挥了挥手，眼睛弯弯的：“你们怎么才来？”
　　“来了来了，去办了点事就耽误了点。”
　　剑上猛然变重，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阴气太重，祭坛压顶，整个石台上沉得连剑都御不起来。桐庐散人一脚踹开剑，抱着曾绍明一个翻身堪堪落在石台上。
　　梁文衣轻轻地抽了口气。
　　顾笙凉连半点眼神都懒得给他们。
　　入了阵法幻象就消去了，石台是个祭坛，站脚的地方雕刻着密密麻麻诡谲的符文。崖底传来莫名的低吟，更像是错觉，在耳边飞快掠过。
　　桐庐散人这才看到断崖和石台间有一巨大的骨桥，是巨蛟的骨架，狰狞威严，眼睛出两个漆黑可怖的大洞。只是没有连同断崖和石台，像一把利刃横在断口间。
　　“顾笙凉。”桐庐散人把曾绍明放下，从怀里摸出那一棵暗紫色的药草向顾笙凉扔了过去：“孔羽草找到了。”
　　那棵草就跌落在顾笙凉的脚边，意料之外地没有被接住。
　　“你这么不给面子我有点尴尬。”
　　顾笙凉狭长眼眸阴郁上挑，眼中冷冷清清的一片：“你跟来干什么？”
　　“欠你的人情。”
　　桐庐散人把梁文衣拉了起来，顺手就把她脸上的那一抹灰抹去了。
　　梁文衣笑出碎玉般的两排皓齿，脏兮兮的手就往桐庐散人的身上擦，桐庐散人也由着她去。
　　顾笙凉眼皮一跳，沉沉地嗤笑一声：“我说要让你还了。”
　　“我不喜欢欠人情。”桐庐散人拉着梁文衣，用脚专心致志地毁着地面上的一块符文，连头都没有抬：“还完了人情也好再不见了，而且我揍你心里也没有包袱。”
　　顾笙凉往后依靠，依在一根石柱上：“我凭什么信你。”
　　叶可青慢慢地走上前来，背对着顾笙凉脸上扯出个讥讽的笑。很快消散得干干净净，一脸温和，他看着桐庐散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桐庐散人完全受不了眼前的这张脸，干脆利落地别过脸去，嫌弃得要死。他当然听得出话里的含义，这明里暗里都说的都是这药有假有毒。于是他认命把地上的孔羽草捡了起来，揪下片叶子扔在自己的嘴里，挑起眉头。
　　“要毒也是先毒我，该信了吧？”说完他轻啧一声，眼睛打量了四周一圈：“这不是什么好地方，要不还是出去？”
　　梁文衣点点头，想往桐庐散人身后躲，却被笑着的叶可青擒住了手腕。
　　“师妹，你脸脏了。”
　　梁文衣呆呆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细眉轻轻地拧了下。
　　叶可青却没给梁文衣反应的时间，直接捉着她慢慢地走开了，拉开了点距离。
　　桐庐散人张了张嘴，没找到个阻止的理由。
　　叶可青对顾笙凉说：“桐庐散人说的不错，我们还是先出去。”
　　顾笙凉舔了舔嘴唇，点头。
　　桐庐散人有些惊讶。
　　如果他没看错，顾笙凉刚才居然是同意了叶可青说的话。
　　奇了。
　　五个人，祭坛沉得厉害，御剑过去是不可能的了。桐庐散人托腮想了片刻，目光移到了崖底。
　　他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和顾笙凉商量下，他决定去崖底探探。
　　不过叶可青反常地积极，抬手摸了摸梁文衣的头，然后找到了石壁上的一处暗符。他抬手触了触，扣住两块石板使劲往下拉。
　　桐庐散人没来得及拦住。
　　巨蛟的尸骨猛然动了，轰轰作响，积久的灰尘雪一般往下掉。巨蛟慢慢地摆过尾来，头在断崖处，尾在石台上，连成一条骨桥。
　　叶可青道：“这整块墓都是祭坛，龙骨为阳，深谷为阴，阴阳相抵。龙骨一次只能通过一人，龙骨碎阴阳失衡，整个龙头山都会塌。只能自龙尾踏到龙头，绝对不能反其道而行之。”
　　“青青。”桐庐散人朝着他眨了下眼睛：“下次做什么决定之前记得商量一下。”
　　顾笙凉掀开眼皮看了叶可青一眼，只是极其轻微地皱了下眉头，抬手揉了揉眉心。
　　难得没有出口讥讽，按理说叶可青这般自作主张的行为，顾笙凉没有骂人真是天大的怪事。
　　桐庐散人眼皮直跳，龙头山一塌，万顷压顶，饶是顾笙凉有天大的本事能护住自己就不错了。
　　这个假的想干嘛？
　　叶可青揉了揉梁文衣的头，笑了下：“文衣第一个走吧，怕待会儿踩松了。”
　　梁文衣点了点头，顾笙凉也没说什么。
　　“等等。”桐庐散人上前一步拉住梁文衣的手，把她整个人横腰拦住：“我和我徒弟超怕死，我第一个，他第二个。”
　　顾笙凉意味不明沉沉地看了他一眼。
　　叶可青面色变了下，不过最终点了点头。
　　桐庐散人托脸打量了片刻，一拧腰轻巧地翻了过去。巨骨很是结实，踏在上面非常平稳，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还颇为意外，不太敢相信。
　　曾绍明倒是没有桐庐散人想象的害怕，一步步慢慢地走了过来。
　　桐庐散人拍手鼓励道：“可以。”
　　梁文衣走第三个，但在距龙头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整条巨蛟都动了下，整条巨骨开始往横向动，开始高低倾斜。
　　不仅是龙骨，整座龙头山似乎都在抖动，墓地里有落石自石洞里滚出。
　　桐庐散人眼皮猛然一抽：“趴下，不要乱动。”
　　梁文衣立即听话地伏下身子，死死地扒住龙骨，但是异常吃力。
　　他抬眼朝石台处看去，发现叶可青正对他笑了一下，表情阴冷意味深长。他咬牙自指尖凝起一股灵力，却听见巨骨吱呀的一声，像是不堪重负之前的坍塌。
　　顾笙凉脸色非常不好看，细眉紧拧，风月拔出了一半，声音低哑：“别添乱。”
　　不能用灵力。
　　眨眼功夫巨蛟已经偏得相当厉害，几乎像是一把倾斜的骨称斜在深渊之间，梁文衣就要落下去。
　　碎骨在不断地下落，顾笙凉扔出风月，风月凭蛮力被顾笙凉扔得极远，笔直地插在脊骨之间，能稳得了片刻。
　　叶可青在顾笙凉想出对策之前就猛然一跃，踩在龙尾处，巨蛟才堪堪平衡。
　　一把称，龙头龙尾各站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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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晚安嘤嘤嘤……没写到掉马！一口气憋在这里，明天嘤嘤嘤

第 45 章
　　顾笙凉额上青筋爆起, 一张脸黑了个透, 面色难看，狭长眼眸中一片翻腾的怒意。
　　巨骨几乎绷成了一条弦，没有太多考虑的时间。
　　龙骨上已经踩了两个人。
　　二选一。
　　顾笙凉一双眼血红, 又冷又骇人, 似有暗火在烧。
　　桐庐散人知道他已经是急疯了, 净琢磨怎么拆洞毁山，离失去控制就差一点。其实凭顾笙凉一个真人断不至于被折腾成这样, 山塌了他完全可以逃，但是要护着叶可青和梁文衣顺便再照顾一下自己和曾绍明那问题就大了。况且以前有他在的情况, 没人敢擅自动什么机关都是定死了的规矩, 实在没防到叶可青有胆这突如其来的一手。
　　究竟选谁，这还要看顾笙凉究竟是更讨厌他一点，还是更喜欢梁文衣一点。
　　龙骨已经横在了巨谷中, 离石台和断崖的距离都不远，梁文衣跃不过来。
　　梁文衣双手扒住龙骨,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居然还傻笑了下, 整个人吊在深渊上摇摇欲坠，她还跟着动了下腿。
　　桐庐散人眼皮一跳：“别动。”
　　叶可青面色苍白，跌坐在龙尾上，有意无意地在看顾笙凉。眼角含红, 面容倒真的是无辜极了, 声音听起来也很虚弱。
　　“师弟, 救文衣吧。”
　　“你……”顾笙凉急喘一口气, 瞳孔发红，指尖用力到发白，声音也压抑到了极点：“先别说话。”
　　桐庐散人嗤笑一声，心道要救文衣你就干脆跳下去，别顶着老子的脸干这恶心人的事。
　　他其实觉得悬，完全不能放心，就顾笙凉这脑子指不定会选谁。
　　爱恨两头，总之牙酸得很。
　　他突然抬手摸了下曾绍明的头，脚尖蹬地一跃而起。整个人腾空，跃向已经倾斜严重的龙头。然后脚尖蜻蜓点水般触了下龙骨，反手就把梁文衣抛回了断崖。
　　梁文衣想抱他，但是被桐庐散人扔开了，她还保持着环住手的姿势，眨眼懵懵地看着他：“散人？”
　　“师父！”曾绍明一个上扑用身体接了梁文衣一把，撕心裂肺地又嚎了一嗓子：“师父！”
　　顾笙凉愣住了，眼皮极快地颤抖了一下，唇线紧紧绷着。他抬脚踹得石台碎石乱飞，怒不可遏：“谁让你这么做的？”
　　桐庐散人没心思理他，他本来想着踢正龙骨就跃回去，但是龙骨已经倾斜得相当厉害，碎骨一截截地往下落。怕是等不到龙尾搭在石台上，叶可青就能跌下去。
　　叶可青跌下去倒是没什么，整条镇墓的龙骨怕是能摔成粉碎。
　　龙头山会塌。
　　叶可青没料到这一出，是真正吓得乱了分寸，死死握住一根骨刺，手掌都割出了血。他面上是完全装不出来的惊慌，嘴唇都失了血色：“救……救我。”
　　顾笙凉恨得咬牙，被恶心得够呛，指节用力到青白，他觉得自己当真是瞎眼了。
　　桐庐散人啧了一声，抱起手臂落在蛟龙头部踩实了，站住。
　　数声脆响，龙骨终于开始慢慢地恢复平衡，但是容不了多久。
　　顾笙凉整个人阴郁沉默到了极点，灼热地笔直地看向桐庐散人，眼中是一片汹涌的漆黑。
　　在花家，那个清晨的叶可青。
　　是谁。
　　龙骨缓缓地平衡了，但是像是再也支撑不住，开始微微抖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桐庐散人挑眉指了下顾笙凉，懒懒散散地看着他：“顾笙凉，我欠你的人情这就一笔勾销了。”
　　顾笙凉眉心跳得厉害，呼吸加重，长腿向前猛跨一步：“你等……”
　　等一下，师……
　　但桐庐散人没等他说完，低头看了下龙骨，在侧部轻轻一踹，干脆利落地跃身跳了下去。
　　曾绍明见状连气都喘不上来了，面如金纸，慢慢地跌坐下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梁文衣怔住了，坐在地上，脸色是一瞬间变阴沉的，非常难看。
　　龙骨受力开始转动，在崩塌殆尽之前，龙尾搭在了石台上，重新恢复了平衡。
　　叶可青浑身发抖，踉踉跄跄地跑了过去。他在脚刚踩到断崖的时候，被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肩膀。
　　顾笙凉薄唇如利刃，眼眸中怒意翻腾，一脚把他踹翻在地。
　　叶可青呕出口血，结结巴巴地开了口：“师弟？”
　　顾笙凉踩住他的肩膀让他跌跪在地，眼眸深得没有底，一双眼猩红可怖：“我杀了你。”
　　叶可青愣了一下，面色惨白，控制不住往后退了几步：“师弟，我、我是……”
　　顾笙凉喘着粗气，狠厉至极，一脚把假叶可青的腿骨碾得粉碎。
　　叶可青自嗓子里挤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断崖里不断回响。
　　顾笙凉已经失了理智，咬着牙翻来覆去地折磨着假货。那张脸，顾笙凉双眼猩红，把那张脸往石壁上按去。
　　假的叶可青被打得半死其实也是一瞬间的事。
　　“梁文衣。”顾笙凉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周身都是凌厉逼人的杀气，猛按住叶可青的头往地上砸：“等我出来，我要活的。”
　　梁文衣抖了抖剑，面容清冷，木着脸点了点头。
　　“杂种。”顾笙凉把假叶可青的指骨根根揉断，按住他的喉咙让他一点声音都不能发出。他的鼻息像野兽一般粗哑滚烫，狠狠地闭上眼又睁开：“杂种。”
　　梁文衣知道顾笙凉这么做是为了她，也怪她时常不能清醒，顾笙凉是害怕她被这个假货所害才出手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顾笙凉大概要急疯了，天知道他是怎么忍着没立刻跳下去。
　　顾笙凉终于站了起来，抬脚干脆利落地就往崖下跃。
　　假的叶可青浑身是血，倒在地面上，虚弱得连口气都喘不出，和曾绍明一样。
　　梁文衣冷着脸用脚勾起砂石覆了假叶可青一头，才背对着坐下拍拍曾绍明的肩给他顺气。
　　假货的眼睛却突然睁开了，带着冷意，自袖中滑下一把短剑，狠狠朝着梁文衣的后心插去。
　　曾绍明瞪大了眼睛，一口气堵在胸口说不出话，推梁文衣也推不动，急得翻白眼。
　　梁文衣连头都没回，反手擒住假货的手，整个人清丽又冷漠：“我轮得到你来杀？”
　　她站起来，逼得假货连连后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踩上他的心口：“这是你自找的。”
　　曾绍明手里拿着块石头，也站了起来，瞪着假的叶可青，咬紧了牙。
　　——
　　顾笙凉面容阴沉，狠蹬几下石壁，整个人坠得飞快。
　　落地时一声巨响，他挥袖燃起数不清的灵火，燃在空中，每朵都在找桐庐散人。
　　黑炎业火，尸鬼见之能躲多远就有多远。
　　“你怎么来了？这才多久？”桐庐散人揉着腰自石洞转角处走了出来，手掌上沾了血，他探着头问顾笙凉，语气不好：“谁又掉下来了？你他妈别告诉我是梁文衣。”
　　桐庐散人抬眼有些不悦地看着顾笙凉，微微皱起了眉头，理直气壮地指责他。
　　“好玩吗？”顾笙凉眼眶发红，站在原地也没动。他深吸口气扬起嘴角，一字一句地问桐庐散人：“骗我好玩吗师兄？”
　　倒也不怒了，只是难过。
　　他的师兄就看着他被这个假货耍得团团转，还帮他瞒。
　　好玩吗？
　　叶可青闻言神色一僵，拔腿就跑。腰也不痛了腿也不酸了，整个人精神得很。
　　寻仇都寻到崖下面了，顾笙凉是不是有病。
　　他不要命似的逃着，石洞再一转，顾笙凉却陡然出现他的眼前，抬手把他抵在石壁上，眼眶发红，语气低沉：“你不仅骗我，你还怕我。”
　　叶可青都要服了，想着这一架打起来估计能把整座山给拆了，连个假笑都扯不出来。
　　“都十八年了，换个对象那你都是太痴情。咱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不行吗，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各走一边。”顾笙凉气得发笑，声音阴狠而又沙哑，神色黯然：“各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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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有意要加和小曾的感情戏的！但是叶可青他平时就这样，走到哪儿撩到哪儿，小曾不能没反应的QAQ

第 46 章
　　“行, 那两边师兄我都让给你, 师弟你选个不扎脚的路走。”
　　叶可青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一句话就能把顾笙凉气个半死，还没有人比他更厉害。
　　只是顾笙凉已经怒不起来了。
　　真正的如鲠在喉，自找的。
　　顾笙凉觉得好笑, 一声结结实实的嘲讽压在心口, 拖着他坠得很深，浸在冰水里一般浑身发冷。
　　他是那样对桐庐散人的，却还自作聪明。
　　叶可青该心寒的。
　　但他甚至自认为自己知晓了叶可青的心意，以为自己看清了叶可青的试探, 以为自己对叶可青足够好。
　　他以为……
　　他以为叶可青其实也喜欢他。
　　变化顾笙凉都看在眼里, 他不是没有怀疑。但十八年了，他明白人是会变的, 况且这不能怨叶可青。他其实斤斤计较得很，不能忍受一点毫无预兆的改变，更何况是翻天覆地。
　　和梁文衣喝完酒的那一夜，顾笙凉枕在冷硬的木椅上, 沉默地看了叶可青一晚，厌恶唾弃自己得厉害, 掌心湿淋淋地往下滴血。
　　他不明白自己怎么能这么不是东西。
　　最后他都能接受, 他妥协。
　　能接受的。
　　张扬含笑的一双眼睛，葱白流畅的一截少年腕骨, 星月般闪耀的一点剑芒, 是他的一场旧梦。然而断得戛然而止, 断得干干脆脆。
　　叶可青死了。
　　他刚知道自己的心意，刚刚知道的，甚至很匆忙，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顾笙凉比叶可青小，都没真正弄清情字，遗憾也开不了口。
　　也是粗心薄情惯了，他眼中从来没有真正有过谁，竟不清楚叶可青平日里喜欢吃什么干什么，都只能从别人的口中听说。
　　捡着这点零零碎碎的往事，顾笙凉枕着叶可青那一片碎魂足足梦了十八年，廉价又可悲的永恒梦境。
　　一真一假叶可青在他眼前，怪他自己眼瞎。
　　顾笙凉想着恨得咬牙，怎么不干脆瞎死算了。
　　自认深情，其实滑稽又丑陋。
　　他都想好了等回了明镜，他就取出那朵魂，就替叶可青端了整个花家。
　　然而可笑，总之恶心。
　　他想吐。
　　竹篮打水都最好不过，可是雪上加霜。
　　叶可青从来没有喜欢过他，都不配算一厢情愿。
　　情字被他挥霍得浪费，用错了地方。
　　仍然不是东西。
　　顾笙凉埋头嗤笑了一声，唇线紧绷，眼底是一片难以言说的黯然和浓重疲惫。
　　叶可青大概永远不会喜欢他了。
　　他直直地看了叶可青许久，终于垂下眼眸，唇角上扬，看起来依旧是很风流漂亮。他盯着叶可青掩住左手的宽大袖袍，慢慢地抽出了他蜷缩起来的左手。
　　当真比陌生人还不如，连痛都不愿意在他的面前痛。
　　蠢啊。
　　他想握叶可青的手。
　　“乖，咱不能这样。”叶可青却迅速地把手背在身后，抬起胳膊也抵住顾笙凉前倾的身子，面上仍是笑嘻嘻的：“师弟，你放我一马。师兄刚才反省琢磨过了，我其实也没做什么让你十八年都想杀我的事，就知道你大度，一定不会计较的。”
　　他觉得顾笙凉现在的反应非常古怪，面色阴沉，怕是怒急攻心想要杀他，非常危险。
　　这一架搞不好真要在山下打了，山上的曾绍明和梁文衣估计感觉不会太好。
　　顾笙凉手里猛然抓了个空，眼睫飞快颤动了着，然后把叶可青那只手放下了，良久也没说一句话。
　　“你瞪我干什么，师弟你仔细琢磨一下，师兄这不得句句都是老实话。”叶可青莫名觉得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抬手拍了拍顾笙凉的肩劝，认认真真地张嘴放屁：“师兄弟一场大老远能见着也是缘分，没必要伤了和气，就愉愉快快地在此别过我看行。”
　　其实他比谁都知道这是在嘴硬，把顾笙凉唬成这个样子他不得暴跳如雷，手起刀落一刀一个曾绍明和他。叶可青也知道是自己做的不对，不然假的叶可青也不能把他骗到九齿渊里面来，还害得梁文衣差点出了事。关键他实在没胆子在顾笙凉眼前承认身份，热乎找死这事他不想干，还是想活出个人样。
　　不过也不知道是顾笙凉不走运还是他倒霉，怎么就偏偏碰上了。
　　他都不怎么有胆看顾笙凉脸上的表情。
　　“我没瞪你，我眼睛就这么大。”顾笙凉眼尾狭长上挑，终于叹了叶可青人生中见他叹的第一次气。然后他抬起两根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揉了揉眉心，手臂一揽扣住叶可青的肩把他勾着往外走：“我是这么凶神恶煞的人吗？你不能老是揪着我不温柔的那一面说事，我现在真的脾气很好。”
　　“你别这样。”叶可青一张俊脸微微扭曲，面上三分鄙夷三分难以置信，余光止不住地扫着顾笙凉的脸：“我是真的好怕。”
　　顾笙凉都气成这样了，叶可青深吸口气后猛然觉得有些腿软。
　　“你怕什么？”顾笙凉的嘴唇抖了下，还是勾唇笑了。他眉眼漆黑，死皮赖脸的也不撒手：“在花家在马车上说要和我做兄弟，一到这就说怕我怕得要死。师兄，人家好伤心。”
　　“这我肯定不能拒绝。我求求你了师弟，立刻和我结拜。”叶可青都想立刻按头和顾笙凉下跪结拜，简直一刻都不能等：“请务必是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生死的那种。”
　　“当然行，随师兄选。”顾笙凉笑出一口光洁雪白的牙齿，面上看起来是快活极了，但是眼眶仍旧隐约发红，艳色一直抹到眼尾：“要我先死也行，都听师兄的。”
　　叶可青闻言愣了一下，觉得顾笙凉今天真是说不上来的奇怪。要是讽刺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其实已经很过了，因为顾笙凉犯不着连自己都拿来取笑。
　　这么一想就非常害怕，顾笙凉大概是离疯魔不远了，现在居然阴晴不定成这个样子。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问顾笙凉：“师弟，你觉得你十八年来修为长进怎么样？”
　　顾笙凉搂着他的肩膀，挑起眉：“尚可。”
　　“再去掉你三分的肉身灵体，你觉得你打得过我吗？”
　　顾笙凉闷笑一声，眼眸深得没有底。他沉沉地看着叶可青，最后摇了摇头：“打不过。”
　　叶可青撂开他的手，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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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点的虐顾哥，上了份小菜。大噶晚安，晋江评论抽得我……一条都刷不粗来，运气好能看到几条。
　　委屈

第 47 章
　　“我开玩笑的师兄。”顾笙凉落地无声, 鬼魅一般静悄悄地在叶可青身后贴着, 还状似不经意地朝他脖颈幽幽地吹口气, 然后笑出口白牙：“师弟十八年来一心刻苦修行，已经完全不比从前。”
　　“真好，师兄真为你高兴。
　　叶可青脚下动作没停, 步子越迈越大。他几个闪身想甩开顾笙凉, 但是顾笙凉就像长在他身上了一样，一点距离都没被拉开。
　　一头冷汗，背心发凉，叶可青感觉自己随时会被捅上一刀。
　　他死之前顾笙凉的修为和他不相上下, 但是他比顾笙凉机灵不少, 回回打架基本上都吃不了亏。风水轮流转，顾笙凉不仅比他多修行了十八年, 而且自己这还换了一身拿不出手的弱壳子。
　　现在怕是只有被羞辱的份儿，怎么想怎么该逃。
　　顾笙凉紧贴在他身后，面上连个苦笑都扯不出来，一双眼眸深得没有底, 百口莫辩。他以为自己做的够明显，就算是对假的叶可青, 其实也都是极好的。
　　叶可青应当是都看在眼里, 应该是对他有所改观。
　　想多了。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能误会成这样，比十八年前还不如。
　　顾笙凉沉默地跟了叶可青半晌, 看他东逃西窜, 许久才沉沉地吐出几个字：“别逃了, 师兄。”
　　叶可青闻言撒脚跑得更快，连背影都写着‘切莫追’三字。
　　顾笙凉没竭力追，慢慢地放开了点距离。他怕叶可青又惊又急，跑岔了气。
　　“我们商量下师弟。”
　　叶可青终于被顾笙凉变着花样逼到角落里，他喘着粗气，后背紧紧地贴在墙上，看起来像极了是想要接着翻白眼。
　　顾笙凉一步一步地走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长睫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行，我们好好商量。”
　　“听的进话其实就是好师弟。”叶可青张口就开始干脆地服软，语重心长地劝说着顾笙凉：“师兄其实本质不坏，心里单纯美好得很。我什么都不能和师弟你争了，不如你放我一马。”
　　他憋了半天没想出自己手里有什么筹码，胡说八道一通。这就不比之前玩似的小打小闹，真动起手来，指不定都能闹到那么远的明镜去。
　　背后抵着的是九齿渊的尽头，矗着万丈高刀削般陡峭狰狞的石壁。
　　倒了八辈子的霉，死的不能更死的死胡同。
　　若是美人还在手上，叶可青死命挣扎一番兴许还能逃出去。但就凭他腰间现在佩的这把烂剑，估计到时候拿出来只能给顾笙凉修一修指甲。
　　“可以，我没说不可以。”顾笙凉却扬起唇角，斜靠在洞口把他的路堵住了，笔直地看向他，声音异常低哑：“但是师兄，我有条件。”
　　“师弟客气了，请尽管开口。”叶可青就在这儿候着顾笙凉，不动声色地侧着身子把自己的左手遮得严严实实，还是硬着头皮点了几下头：“师兄一定在所不辞。”
　　那必定就不会是小事。
　　“师兄。”顾笙凉把掌心攥出了血痕，嗓子痒得厉害，他声音沉闷地问道：“等找回你身上有损的一魂后，你准备去哪儿？”
　　“那当然就不碍师弟你的眼了，师兄肯定走得远远的，天涯海角荒郊野岭人烟尽头，绝对不回来丢人现眼。”叶可青一气呵成答完后又点了几下头，抬眼看着顾笙凉：“好了师弟你放心，现在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口。”
　　已经是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趁顾笙凉放松警惕的时候，拼一把也未必就没有希望逃出去。
　　顾笙凉嘴角噙着的一抹笑渐渐地僵在了脸上，闻言又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没有了，不提条件了。”
　　当真，比陌生人都不如。
　　叶可青岂止是不喜欢他。
　　“咱做事不能这么不厚道，再给个机会？”叶可青完全曲解了顾笙凉的意思，眯起眼睛。他的手指已经勾上了佩剑的剑柄，眼睛左右上下瞟着逃跑的路：“我觉得师弟你很有必要放过我。”
　　顾笙凉闷笑一声，手指用力到青白，又沉默地摇了下头。他指尖凝着冷光在空中一划，温凉如玉的剑柄就落在了叶可青的手心。
　　合手的很，叶可青控制不住地握紧了，用另一只手轻轻地划开剑鞘。
　　清凉剑气如雪，泄了一地。
　　叶可青立刻翻身跃到顾笙凉的身后，眯起眼睛，握住美人指着顾笙凉。
　　他倒是对杀顾笙凉没什么兴趣，只是单纯地威胁而已。
　　顾笙凉转过身摊开手，慢吞吞地说：“没有条件了。”
　　叶可青握着剑怔愣了片刻。
　　“走吧。”顾笙凉长腿一迈上前几步，微微垂下眼眸，揽着他的肩膀往出去走：“我们走吧。”
　　叶可青皱起眉头，猛然收住脚步，单手擒住顾笙凉的手臂，挑起眉头狐疑地打量着他：“师弟你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也好让我有个准备。”
　　顾笙凉沉默地看了叶可青半晌，深出口气，也任凭叶可青攥住他的胳膊：“我不让你做什么。”
　　“那恕我直言。”叶可青犹豫了片刻，还是吐出了心理话：“你疯了？”
　　“也行，你可以这么想。”顾笙凉难得没有发笑，重新揽着叶可青的肩抬脚往外走，嘴唇绷成一根细细的线：“走吧，我们回明镜。你的那一片魂在明镜，当年被我收着了。”
　　叶可青猛然抬头，见到了顾笙凉凌厉瘦削的下颚弧线，和一双幽深狭长见不了底的眼眸。
　　“一直想还给你。”顾笙凉顿了一下：“我一直在找机会还给你。”
　　叶可青搓了搓手，这回轮到他不好意思了。他把剑收回了剑鞘，问道：“师弟，原来你不想杀我？”
　　顾笙凉从嗓子沉沉地嗤笑了一声，微微仰面往后撸了把散乱下来的头发，搂住叶可青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身边拉了些：“我爱死你了师兄。”
　　※※※※※※※※※※※※※※※※※※※※
　　QAQ好短，我明天长一点，我错了，真滴错了。
　　虐老顾最大的点不就在于！叶可青不喜欢他吗？！

第 48 章
　　“那其实就很不必。”叶可青抬起胳膊抵住顾笙凉的腰腹, 用力挣开了他的桎梏, 仍然警惕地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我绝对没有贬低师弟你人品的意思, 只是实在是有点不太敢信，我稍微问明白点师弟你别生气。”
　　“不生气。”顾笙凉眯起眼睛点点头：“问。”
　　“你为什么不想杀我？还把我的魂存了十八年？”
　　叶可青能勉强说服自己其实顾笙凉没有想要杀他的意思，但是绝对不敢想象居然是顾笙凉把他的魂给收了十八年, 他干这吃力不讨好的事干嘛？顾笙凉的性子也是直的, 学不来装腔作势的那一套，叶可青想着什么也就直接问了。
　　他这样一寻思还觉得自己有点臭不要脸的自作多情，若不是情况不允许，他挺想和顾笙凉唠嗑清楚。
　　“不为什么。”顾笙凉闻言轻摇了下头, 勾起嘴唇似笑非笑地盯着叶可青看, 半晌垂下眼眸：“但师兄你要明白，若我真要杀你, 不至于耗这么久。我要真想拿你的魂来要挟你，也不需要讨好谁。”
　　话里有话。
　　叶可青站在那里翻来覆去地琢磨，没琢磨出个什么滋味。他皱眉看着顾笙凉，斟酌了片刻吐出一句话：“师尊那本心法我不知道他丢哪儿了, 他最后没给我。”
　　气氛凝滞，叶可青觉得自己应该是问错了话。
　　又好像是问对了。
　　顾笙凉也没应, 眼皮半垂着沉沉地看向叶可青, 盯了半晌才轻笑一声，但像极了是在苦笑。
　　他慢慢上前一步又死皮赖脸地搂过他的肩, 启唇声音沙哑。
　　“走吧。”
　　他也没说清楚他究竟为什么不杀叶可青。
　　“就知道师弟你还念着这点旧情。”叶可青见好就收, 不自在地被顾笙凉搂着点了下头 ：“行, 先出去再谈事情，一切都好商量。”
　　顾笙凉整个人沉默阴郁到了极点，眸光微动，再说不出话。
　　其实崖下才是真正的九齿渊，九只古蛟的坟墓都在渊里，合抱而落，中间一池黑水，养着一只守墓的活蛟。
　　叶可青倒霉，掉下来的时候就正正地落在了活蛟的背上，一人一蛟打了好一会儿叶可青才脱身。他被黑蛟扇了一尾巴，左手伤口裂开，现在火辣辣的疼，被顾笙凉这样搂着更是一点破绽都不敢露出。
　　黑池为阵眼，压着龙头山下面的一片坟墓，阴阳相扣。上面的阵不能破，就只有毁了下面的阵才能出去。
　　顾笙凉远远地就一剑甩进了池里，轰然一声巨响，灵光四泄，黑蛟嘶吼一声盘绕着露出了水面。
　　地面轻微地震动着。
　　黑蛟长着畸形的骨角，胡须细长，一双眼眸狭长而又泛紫。它鼻息滚烫，在黑池中盘起，露出极小部分泛着幽光的身子，不知道究竟有多长。
　　“你别乱走。”顾笙凉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两根微凉的手指落在叶可青的肩上轻轻地敲着，许久才放下：“我很快回来。”
　　难得这样低声下气轻柔地说话，顾笙凉自己也觉得稀罕。
　　“哦哦嗯嗯好，要不要我搭把手。”
　　叶可青被顾笙凉的态度唬得浑身不自在，敷衍地应了几声。他眯起眼睛盯着顾笙凉瞧，也说不出究竟哪里奇怪。
　　“你别乱走就行。”
　　顾笙凉手腕一转风月就回到了他的手上，黑玉剑柄趁得他一双雪白修长的手好看极了。他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灵压逼得水面剧烈地泛起波纹。
　　黑蛟高昂起头，张开大口朝顾笙凉咬去。
　　被顾笙凉一掌掀翻。
　　叶可青就出了片刻神的功夫，顾笙凉已经屠完黑蛟回来了，风月剑刃上不沾一滴血。他眼角眉梢都是没完全褪去的杀气，周身戾气翻腾，看起来像是来寻仇的。
　　叶可青眼皮一抽：“师弟，你真快。”
　　“损我呢？”顾笙凉眼尾狭长，懒懒地扫他一眼。最后轻啧一声，像是自说自话：“也行，你说的都对。”
　　“没有的事。”叶可青见顾笙凉这个样子瘆得慌，张口没有说服力地替自己辩解了下。他面上微微扭曲，一尴尬又礼貌地问了句：“那师弟你受伤没有？”
　　这话问的是个错误。
　　顾笙凉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却又陡然沉默了起来，绷起脸看着他，一双眼眸深得没有底，反常的安静。
　　叶可青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尴尬得直想吃手。
　　他在心里已经咆哮过了，以后实在是再不想有和顾笙凉独处的时间，太折磨人。
　　顾笙凉终于缓缓地吐出口气，看着叶可青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
　　叶可青浑身紧绷，心里大骂没受伤就没受伤，好好说话不行？
　　这又是要干什么？
　　顾笙凉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就朝着叶可青压了过去，把他抵在墙上，耳朵轻轻擦过他的头发，脸就在叶可青的脖颈上方。
　　叶可青心中警铃大作，已经控制不住要抽刀了。
　　顾笙凉贴住叶可青的胸膛突然轻轻地震动了下，他像是笑了，只是声音异常低落。
　　“师兄，我要是说我想你了你信吗？”
　　叶可青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嘴角抽搐。
　　谁信谁傻逼。
　　“当然是信的，我的师弟我还不了解吗？善良念旧温和淳朴，对同门师兄肯定还是想念的。”
　　顾笙凉又笑了一下，顺势翻了个身和叶可青并排靠在石壁上，肩贴着沉沉地看着那条在黑池里翻起白肚皮的黑蛟。
　　他又叹了口气：“走吧。”
　　叶可青点了下头：“完全没问题。”
　　他也不知道顾笙凉又是怎么了，一阵一阵的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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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一个单身狗，感情戏写得磨人！等我周末加更QAQ把老顾老花都虐一虐嘤嘤嘤！大家晚安安啵啵啵

第 49 章
　　假叶可青的脸已经被血糊得看不清面目, 毫无知觉地躺在一堆乱石里, 出的气比进的气多。被梁文衣狠揍了一顿, 他只能说是命硬没死。
　　梁文衣就坐在一旁，冷着脸盯着自己剑上染着的那点血迹，细眉紧拧, 也下不去手擦。
　　嫌弃得紧。
　　曾绍明见状立刻从地上捡起那把剑, 捏着自己的衣袍一角从头到尾都给细细地擦干净了，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了梁文衣。
　　他伺候人伺候惯了，说书的、跑堂的、茶馆小二什么都做过。其余的都不出彩，唯有说书还拿得出手, 所以日子过得勉强, 多要看人脸色。也只有他师父桐庐散人才顾着他，不让他伺候。
　　梁文衣脸色这才终于缓和了些, 朝他点了下头：“多谢。”
　　曾绍明受宠若惊，吓得屏住呼吸，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梁文衣闻言微微阖起眼眸，也不说话了, 淡色的薄唇轻抿。她长相艳丽，即使坐在一片泥污中, 也依旧纤尘不染, 端庄贵气。
　　曾绍明总觉得恢复正常的梁文衣有种不易接近的孤高，真正的高高在上, 单看神色就有种极致的傲气和凉薄。
　　毕竟不是一路人, 她什么都见过。寂寂孤山, 红阳西沉，她站在最高的地方，伸手触日。炉香浮动，剑气清明，她住在无数人挤破脑袋也想进的明镜，一步登天。
　　天下总共四个真人，两个是她的师兄，一个是她的师尊。翻手山河日月，覆掌天星地曜。
　　真正无比尊贵的仙人。
　　黄金采缎、锦帐高帆、绮罗珠翠，通通都是玷污，都是极致的粗鄙。
　　曾绍明和这样的梁文衣相处起来倒有些怕，时刻战战兢兢的，越想越觉得自己太登不上台面，最后连看梁文衣一眼都怕。
　　他不敢和梁文衣搭话问问情况，又实在心急如焚，隔一会儿从崖边探出颗头往下看，看着看着眼眶就有些红。
　　再怎么厉害的人总归也是肉体凡胎，他师父不死也是会痛的，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他想跳下去亲自找他的师父，其实找死。
　　曾绍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其实和他师父也并不是一路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只是桐庐散人一直在迁就他罢了。
　　而他再也不会遇到这样好的人。
　　曾绍明眨眼落下一滴滚烫的泪，直直地坠入了崖底。
　　一只细白手突然搭上了他的肩，他一个激灵，回头对上梁文衣那双忧虑含水的眼眸。
　　她看起来像是快要哭了。
　　“小曾，怎么办啊？我师兄掉下去了。”
　　一急一缓，梁文衣又不太清明了，堪堪记得桐庐散人掉下崖底的事。她这一回神居然发现顾笙凉也不见了，只能问曾绍明。
　　“顾真人是自己跳下去的，你别太担心。”曾绍明吸了吸鼻子，长出口气，声音软糯发颤：“我师父才真正是掉下去的，说出来你会不会感觉好点。”
　　他总算敢对梁文衣说话了。
　　而曾绍明其实哭得比梁文衣还伤心，白净的鼻头直发粉，他现在看上去比他实际年龄小太多，像个半大的孩子。他觉得丢脸，却又控制不住。
　　“这一点都不好。”梁文衣终于是想起了什么，红着一双大眼睛摇头，瘪了瘪嘴：“小曾，你居然还不知道，你师父就是我师兄，桐庐散人就是我师兄叶可青！”
　　曾绍明捋了下梁文衣的话，猛然惊得咬了舌头，眼中的水光也渐渐散去了，看起来很震惊。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梁文衣，又移开眼看了看埋在石堆里的那位，脸色猛然苍白。
　　但不看还好，一看就发现半死不活的那个假叶可青又站了起来，手上还握着梁文衣之前扔在地上的那把剑，直直地指向他们。
　　曾绍明倒吸口凉气，抖着手把梁文衣护在身后，急得跺了下脚：“你快叫她回来。”
　　梁文衣又有些懵了，躲在曾绍明背后眨了眨眼睛：“叫谁回来啊？”
　　那个很凶的梁文衣。
　　曾绍明张了张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怕梁文衣伤心，干脆闭上了嘴。
　　“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假的叶可青披头散发，浑身泥泞。一张嘴就有血从嘴角流出，却露出个阴恻恻的笑：“叶可青没有死？”
　　若是花未红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又该疯成什么样。不仅是花未红，整个明镜大概都要疯了。
　　他站不太稳，却步步逼近，脸色阴沉可怖，看得曾绍明眼皮直跳。
　　越来越近。
　　曾绍明抖着嘴唇回答：“假的假的，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假叶可青走路踉踉跄跄，但浑身都是翻腾的杀意，嘴角一抹讥讽又阴冷的笑，显然是不信。
　　曾绍明被逼得心慌，咬牙从地上搬起一块不小的石头，甩圆了就朝着那人砸去。
　　砸得挺好，正中腰腹。那人用剑撑着地呕出口血，更加摇摇欲坠，喘着粗气，痛得满头大汗。
　　“你……你别过来。”曾绍明颤颤巍巍地指着他，放着这辈子说过最狠的话，又捡起块石头比划着：“你这个样子，我、我都能杀了你。”
　　“好……好！”
　　那人烧红了眼，恼羞成怒。他聚起全身灵气，直起腰，高举着剑就朝着曾绍明冲了过来，嘴里一声长喝。
　　扔过去的石头被剑气弹开，落在地上，没伤到假叶可青分毫。
　　曾绍明吓得哆嗦，面色苍白的愣在了原地，浑身冰凉。
　　他到底是一介凡人，浑身上下一点灵气都没有，拿一个半死的修士都没有办法。
　　剑气就在头顶，曾绍明闭上了眼，心里一凉，下意识地护住了梁文衣。
　　梁文衣从曾绍明头顶端端地伸出一只细白的手，直直地擒住了那把剑，手上一点伤都没有。
　　她皱起眉头，虽然看上去仍然有些懵，但是语气非常不好：“你在干什么？”
　　假叶可青往下狠命压了下剑，但被梁文衣握得纹丝不动，他干脆运掌拍向曾绍明的心口。
　　梁文衣扶着曾绍明的肩头转了个向，拍飞了剑，又压上假叶可青的腕口。
　　假叶可青痛吟一声，被梁文衣反剪着手跌跪在了地上，再直不起身子。
　　“你好笨呀。”梁文衣皱起眉头，眼中的水光不散，语气严肃：“你当着我的面都敢欺负小曾，我怎么肯？况且我是明镜的弟子，你能在我这儿讨到什么便宜？”
　　那人汗如雨下，面色青紫，被梁文衣一掌狠狠地劈在后劲，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不动弹了。
　　曾绍明有些怔愣地看着梁文衣，用衣袍帮梁文衣擦了擦手，和她一起靠着墙坐下。
　　他叹了口气，眼眶发红，最后连头也低下了。
　　其实他什么忙都帮不上，和谁在一起都是拖后腿。
　　梁文衣笑着给他说了很多事，曾绍明脑中一片恍惚，一点都没听进去。
　　他突然夸了梁文衣一句：“你好厉害。”
　　——
　　顾笙凉发现自己只要一摸风月，无论是有意无意的，叶可青同样也会警惕地按上美人的剑柄，明明很在意却又要装作云淡风轻地用余光看他，连着呼吸都停了。
　　他觉得好玩，这样恶劣地逗了叶可青好几次，回回都能吓到叶可青。
　　笑倒最后连喉头都有点发苦。
　　其实一点都不有趣。
　　他只是想逗叶可青，让叶可青看他。
　　顾笙凉状握上风月的剑柄，故意猛然停下了脚步，压着嗓子懒懒地喊了声：“师兄。”
　　叶可青下意识眼疾手快地拔出风月，一声清响在幽静的石洞里极其明显，剑光幽亮，照得顾笙凉的脸雪白，眼眸寒潭般发亮。
　　顾笙凉接着却没什么动作，眼皮半垂着看向他，面上的表情像是在笑。
　　叶可青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又看了看顾笙凉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眸，尴尬地把剑收回了剑鞘。
　　“我的手它有自己的想法。”他面不改色地狡辩着，还抬手拍了拍顾笙凉的肩：“我们是什么关系，这当然不是师兄不信任你。”
　　“行，我知道了。”顾笙凉挑眉笑了，但从面上看不出喜怒，直直地看着叶可青，语气不轻不重地吐出一句：“师兄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叶可青给了他一个手势：“记得住，没问题。”
　　他别的不敢保证，自己脑子至少比顾笙凉行。
　　不过当真是变化了太多，叶可青觉得自己自信过头了，其实现在指不定谁算得更准。顾笙凉这副心里藏事的模样是他没有想象过的，在他记忆中，顾笙凉仍然是跋扈顽劣到极点的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他现在收敛了太多，倒像是真正有了让他忌惮的东西一样。说明白点，更像是成长过了。
　　叶可青也说不上这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他正出神，顾笙凉突然一摊手臂正正地勾住他的肩，长腿一迈，大大方方地扣着他往前走。叶可青冷不丁被顾笙凉这么一揽，眼皮一抽，好在面上是端住了，也没突然激出个什么脏话。
　　“意外吗？”顾笙凉低头对着叶可青一笑，笑出一口白牙，但眼底神色却是淡淡的，翻滚着漆黑的一片：“我们是什么关系，搂着走当然没问题。”
　　“那是自然。”
　　叶可青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也搭上了顾笙凉的肩，状似兄弟情深地揽着他一同走着，其实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
　　顾笙凉眯起眼睛，极其霸道地圈住叶可青，一点都不容他挣开：“师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叶可青愣了下，脱口而出问道：“你吃了吗？”
　　“没。”顾笙凉闻言闷笑一声，语气低沉：“所以呢？等出去了你带我吃？”
　　“这当然不是什么大事，师弟想吃什么我就带你吃什么。”
　　叶可青觉得自己是越来越不懂顾笙凉了，这问的都是些什么狗屁问题？
　　他究竟还要装模作样地听多久？
　　顾笙凉淡淡地应了一声，垂眸看着他，眸底一片翻涌的暗色。他的目光太热烈，以至于叶可青都能知道他其实是还想听自己接着问下去的。
　　叶可青斟酌了一下问道：“师弟，这十八年你过得怎么样？都当真人了，怎么还一个人？方法不对就要改，实在不行也不能死磕。”
　　怎么这么磨磨唧唧的，还没把玉独无泡到手？追不到我还真劝你就放手，不然你要单一辈子了。
　　叶可青把这番话仔细地润色过了，然后礼貌地问了出来。
　　顾笙凉抿唇半晌，仍然盯着叶可青看，语气沉沉。
　　“不好。”
　　叶可青嘴角一抽，完全接不下去。他对顾笙凉没有特别了解，觉得要聊也只能从玉独无身上开始。他追人泡人的手段比顾笙凉厉害，他本来想教教顾笙凉的。
　　现在这个情况，他都不明白顾笙凉这是想聊还是不想聊。
　　叶可青干脆闭上嘴。
　　顾笙凉长长地出了口气，盯着叶可青柔和泛白的脸出了神：“你呢？你醒了有多久了？”
　　“醒了的第三天我就遇到了你和文衣。”
　　顾笙凉沉沉地笑了下：“挺巧。”
　　“是挺巧。”
　　一阵诡异的沉默，叶可青搓了搓手臂，长这么大头回把天聊死。
　　安静了没多长时间，顾笙凉又轻啧一声：“你哪儿收的这么一个徒弟？蠢得可以。”
　　“树上摘的，模样挺白净我还挺喜欢，就捡着了。”
　　“模样挺喜欢。”顾笙凉重复了一遍，纤长眼睫轻轻地颤动了一下，勾起唇角：“他模样哪点讨人喜欢了？”
　　叶可青听得出，顾笙凉这是在主动找机会和他聊聊，还挺努力。他没自作多情到以为顾笙凉是喜欢他，但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原因，但知道顾笙凉没有恶意后，叶可青整个人也就没那么紧绷了。
　　“他当然是没师弟你好看的。”叶可青轻出一口气，笑嘻嘻地抬眼看着顾笙凉：“这个东西就要讲究一个眼缘。”
　　顾笙凉却格外地认真，连着步子都慢了起来，拧紧眉头：“你拿他和我比？你说他合你眼缘，那意思就是我不合你眼缘了。”
　　“合。”叶可青一口咬定：“师弟你太合我眼缘了，合死了，顺着我眼缘长的。”
　　叶可青也知道顾笙凉这个性格，凡事一定要压人一头，更何况还是和曾绍明比较。
　　“你不用这个样子。”顾笙凉抬手揉了揉眉心，神色说不出的复杂：“我只是问一问，你想答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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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更一天，羞答答地更新QAQ我努力拉快进度，后面虐一波老顾大的，就开始正式走上谈恋爱的道路了！！满口骚话追人。

第 50 章
　　叶可青若有所思地看了顾笙凉半晌, 突然不轻不重地砸了砸嘴, 有感而发：“师弟, 你这变化实在太大了。”
　　这话听着虽然像是客套话，但叶可青还是走了心的，诚恳地夸奖。
　　大的可怕。
　　以前顾笙凉的脾气要是像现在这样, 他们指不定就能臭味相投相处甚佳, 最后无话不谈也说不定，果然也只有玉独无才能把顾笙凉磨成这个样子。
　　顾笙凉倒是对这番话颇感兴趣，勾起嘴角不依不饶地问道：“我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是变好了，变得太好了, 以至于让我一瞬间不太敢信你是真的不想杀我。”
　　顾笙凉闻言绷起的一张脸上神色终于缓和了些, 嘴角似翘非翘，语气低沉：“那师兄你现在肯信我了吗？”
　　他眉眼精致眼眸深邃, 薄唇细眉，是很凌厉的俊美。而且极具侵略性，只一眼就能让人难忘。
　　顾笙凉这样垂眸看着叶可青，鬓额边都是业火亮起星一般的暗光, 连着整张脸都在发亮，落在叶可青眼中恍惚不像凡人。
　　叶可青面不改色地把美人往他怀里一塞, 点了点头笃定道：“信了。”
　　其实也没那么信。
　　不过美色当前, 他还就吃这亏。
　　顾笙凉接着美人眼睫飞快地颤动了下，手指慢慢地摩挲着美人滑凉细腻的剑柄。
　　“交给我当定情信物？”他扬起嘴角, 最后还是把美人还在了叶可青手上, 朝他挑起眉头：“这是你的东西。”
　　“谢了师弟。”叶可青举起剑在顾笙凉眼前挥了挥, 也不再假意推辞，捶了下顾笙凉的肩膀：“算一下总账，误会一场所以我刚才还你的人情不算。你救我和曾绍明一命，再加上留了我的剑收了我的魂，总共四个人情，我都记着，找机会还给你。”
　　叶可青这才终于极其意外地敢肯定到，顾笙凉是真的对取他的命没有兴趣，他开始反复琢磨顾笙凉这番举动的真正意图。
　　他琢磨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恍然大悟。
　　在这十八年里，顾笙凉也许是没有朋友的。就他这性格，不仅没追到玉独无，怕是到头来除了梁文衣连一个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叶可青觉得自己和顾笙凉勉强也算旧识，可能在顾笙凉的身边，他们的关系都还不算差，顾笙凉想和他交个朋友。
　　想着，叶可青看顾笙凉的眼神或多或少就有些怜悯。
　　他能尽可能地对顾笙凉好一些，但是他绝对做不了顾笙凉的朋友。其实也不是做不了，而是没有时间和机会。
　　因为他拿回那一片魂就要走了，不想因为任何人留下。
　　顾笙凉听到叶可青这番话嘴角的笑却在一点点散去，只一瞬间，脸色就变得难看极了：“你就一定要记得这么清楚？”
　　“不记清楚点我怎么还？”
　　不还清楚怎么安心离开？
　　顾笙凉眼中暗光幽亮，指尖用力到青白，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我没说过……我不要你还。”
　　“好歹是个师兄，我不可能占师弟的便宜。”
　　“你觉得我救你是你在占我的便宜？”
　　这下轮到叶可青愣了：“……”
　　不然呢？
　　顾笙凉见他不说话，一张俊脸直接黑了个透，张了张嘴却没说话。他只是更用力地揽住了叶可青，沉默地抬脚朝有光的地方走去。
　　换以前他早发不知道多大通脾气了，到底是能忍了太多。
　　回到断崖到底没用多少时间，在顾笙凉眼中仿佛才刚过去一刻。
　　而且他其实并不是很希望回到断崖上。
　　顾笙凉额上青筋直跳，冷着脸把一见面就黏在叶可青身上的曾绍明拽开，语气非常不好：“你没手没脚还是没断奶，离了你师父你就不能活了吗？”
　　梁文衣不满地看了顾笙凉一眼：“师兄，你别这样。”
　　顾笙凉语气不善：“我就这样。”
　　他是打心底对曾绍明没什么好感，觉得他烦透了。二十一岁，都他妈二十一岁了还哭。
　　叶可青一见曾绍明这双红肿的眼睛倒是笑得别提有多开心了，堪堪直不起腰：“你再过几年都能当爹了，这样能行吗？”
　　曾绍明把脑袋埋在叶可青的胸口摇头，桐庐散人掉下断崖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他现在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不易察觉地从怀里掏出根布条，缠上了叶可青手腕上的伤痕。
　　动作很轻。
　　顾笙凉气得眼皮直跳，抱着手臂冷眼盯着曾绍明瞧，面色极臭。他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下去，啧了一声：“你抱够了吗？”
　　曾绍明没抬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显然没有。
　　不过叶可青倒真也由着他，揉了揉他的头，然后突然凑近他的耳朵低声道：“这么贴心？”
　　曾绍明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还想这样耽误一会儿时间？最好再睡一觉吃个饭？”顾笙凉一肚子火，面色阴沉至极。薄唇锋利如刀刃，他的一双眼瞳深沉不见底：“你知道花未红现在在干什么？”
　　他三分肉身在明镜守着叶可青的那片魂，非骨血不能毁。毕竟是他的三分真身，花未红是忌惮的，但是拦不了他多久。
　　花未红是个疯子。
　　“是我没考虑周到。”叶可青被顾笙凉骤然阴沉的脸色唬住了，揪着曾绍明的领着把他拉出来：“不耽误，我们马上走，晚点去不知道又有多大的麻烦。”
　　“不是。”顾笙凉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眉心，紧接着吐出几个字：“我没凶你。”
　　叶可青大度地摆了下手：“没事，凶我也没事。”
　　顾笙凉固执地重复了一遍：“我刚才凶的真不是你。”
　　曾绍明被叶可青提着，越听越委屈。
　　叶可青笑了下：“知道了。”
　　顾笙凉终于点点头，揪着曾绍明反手就朝梁文衣扔去，一手提着假叶可青，一手揽着真叶可青踩上了风月。
　　云气翻涌，凉风入怀。
　　假的叶可青就被顾笙凉扔在一旁，顾笙凉也不怕他跌下剑去，完全没管。
　　顾笙凉仍然没骨头般揽着叶可青，吐息吹在叶可青的耳发上。他眯着眼睛，冷不丁说句话：“我们去明镜。”
　　“知道了。”
　　这都说第三遍了。
　　叶可青想到了什么，启唇问顾笙凉“师弟，我儿子还在明镜吗？”
　　顾笙凉脸色骤变，几乎咬牙切齿：“别给我提那只畜生，他不配当你儿子。”
　　※※※※※※※※※※※※※※※※※※※※
　　儿子和叶可青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就是叶可青儿子，后面会说哒。

第 51 章
　　叶可青一听乐了：“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能让你讨厌成这样？”
　　顾笙凉面上冷意更甚, 狭长眼眸眯着, 是十足厌恶到了顶点。
　　“他死了。”
　　“说这气话干什么？他才多大点？”叶可青觉得好笑：“我估计他留在明镜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现在被谁养着的？”
　　顾笙凉脸色全黑，难得不想回答叶可青的话。他沉沉地看着叶可青的发旋, 许久才嗤笑一声：“你就非得问这个畜生？换个别的不行。”
　　“倒也不是非得, 只是觉得应该问一下，他名义上总归还是我的儿子。”
　　叶回，这个名字还是叶可青亲手取的，取得随便。回同悔, 但悔字不好。叶可青记不太清叶回的生辰, 但想着他也满了十八。
　　顾笙凉沉默了半晌，面色阴沉, 嘴唇紧紧地抿着，但到底还是开了口。
　　他看着叶可青道：“我之前养了他十七年 ，但他实在不是个东西。后来我把这畜生扔出了明镜，然后他就腆着张脸去找了玉独无。不过玉独无脑子有病, 还真让他留下了。”
　　叶可青点了点头，有点好奇：“他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让你赶他走？”
　　顾笙凉只从嗓子里沉沉地嗤笑了一声, 看上去要多嘲讽就有多嘲讽, 闭口不谈。
　　叶可青启唇又问：“叶……”
　　“我给那个畜生改了姓，他现在不姓叶。”顾笙凉不轻不重地打断了叶可青的话, 皱起眉头, 一脸烦躁：“既然他要跟着玉独无, 干脆就给他改了姓玉。”
　　玉回。
　　“玉独无也准？”
　　“管他屁事他敢不准。”
　　叶可青赞同：“那也好，你水平不错，这样还好听些。”
　　“好听个屁，他姓叶实在太恶心了。”顾笙凉面上是掩不住的轻蔑和厌恶，声音低沉，下意识地用两根手指敲了敲叶可青的肩：“不管有机会没机会，你都别和他走得太近，他比畜生还不如。”
　　“知道了，我又不蠢。”叶可青笑嘻嘻地抬眼去看顾笙凉，面不改色道：“我早猜到他不会喜欢我，今后估计也遇不上，你没必要动这么大的气。”
　　“我动气？”顾笙凉眼角眉梢都是戾气：“他是个什么东西我动气？你不用管他，你见他不爽给我说，我把他弄出明镜，都是迟早的事。”
　　他想起玉回，满眼都是翻腾的不可遮掩的怒意，浑身杀气翻腾。即使是扣紧了叶可青的肩，面色仍然没有丝毫缓和，冷得出奇。
　　他厌恶玉回，甚于花未红，甚于玉独无。
　　叶可青觉得现在的顾笙凉有趣，启唇又接着问：“那师弟，你现在住在明镜的哪一座峰？”
　　他猜的是雪魄峰。
　　“星平涧。”
　　“你怎么挑了个这么偏的地？”
　　顾笙凉垂眸看向他，浓长眼睫半遮住双眼，缓缓地勾起嘴角：“我要藏点东西。”
　　“谢了师弟。”
　　叶可青了然，不是藏他的魂，顾笙凉犯不着捡这么个寒酸的地方住。他笑着抬手捣了下他的肩，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觉得，自己在走之前应该给顾笙凉找个道侣，再不济也得找个知己。
　　顾笙凉懒懒地看向叶可青眼尾的那抹笑，继续没骨头一般贴在他身上。
　　叶可青也就眯眼自云间往下看，目光所及之处居然都很陌生。
　　顾笙凉见他这副模样，启唇解释道：“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你……”
　　声音戛然而止。
　　顾笙凉的眼睫飞快地颤动了下，迅速抬手去堵叶可青口鼻流出来的血，面色极其难看，脸上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那抹血迹就从叶可青的唇角抹开了，抹得太开，一直掠到了眼尾。
　　叶可青摇摇欲坠，一手扶住顾笙凉，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额上一片冷汗，口齿不清地说：“花未红先到了。”
　　他衣襟一片都是血，瞬间就被浸透。
　　那片魂被花未红已经找到了。
　　叶可青口鼻血流不止，湿淋淋地浇着顾笙凉的剑，他们脚踩的地方都见了红。叶可青眼前昏天黑地，手脚冰凉，在跌跪在地上前被顾笙凉给捞住了。
　　“我要杀了他。”
　　顾笙凉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上青筋直跳，神色已经是十足的危险，语气暴怒：“我要花未红死。”
　　曾绍明眼见顾笙凉的剑猛然冷芒似的飞了出去，瞬间就不见了踪影，心中也是一紧。
　　“文衣，可能出事了。”曾绍明把之前给梁文衣披上的衣袍往上提了提，害怕她冷把袖口也给她扎好了：“我们能不能也快点？”
　　梁文衣点头应着：“好的，但我不可能有师兄快，我很不厉害的。”
　　“你已经很厉害了。”
　　顾笙凉自袖中抽出一块灵帕盖住叶可青的脸，毫不留情地一脚把假的踹下一条溪，然后打横抱起叶可青就落了地。
　　星平涧位置在明镜中是最偏的，但也是最大的。偌大的山涧，被花未红带了花家的人围了个满，个个都抽出了剑。
　　封印被花未红揭开了，隐在地下的石殿露了个入口。入口被毁得厉害，已经半塌。花未红就站在入口，皱眉看着玉独无。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大概是刚才和玉独无动过手了，气息微喘。
　　玉独无身后跟着十来个明镜弟子，眸子里的神色都淡淡的，和花未红对峙着。
　　花未红听见动静，抬眼见是顾笙凉眉头皱得更紧，周身杀气阴戾不散，像是恨不得将他撕成碎片。
　　顾笙凉半点面子没给，抱着叶可青大大方方地绕过玉独无，一掌掀开堵在入口的花未红，把镇压魂片的封印给修了修。
　　花未红被顾笙凉冷不丁拍了一张脸色一沉，抽出了剑就要往顾笙凉心口刺去。被顾笙凉的风月硬生生地抵了一剑，花未红退后一步，虎口发麻。
　　顾笙凉勾起嘴角，薄唇锋利如刃，语气讥讽：“花未红你要明白这是谁的地方。”
　　花家弟子仍遵从花未红的意思，围住顾笙凉摆了阵，不敢有丝毫懈怠。
　　顾笙凉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
　　补好了入口魂片终于稳定了下来，叶可青止住了血，也没那么晕。他干脆从顾笙凉的怀里跳下，安分地站在他的身后。
　　顾笙凉非要揽着他，把他死死地圈在怀里。
　　叶可青没挣扎，没力气。
　　玉独无开了口，声音很清冷，听不出来有任何情绪：“花城主带人擅自闯入明镜，还是请回吧。”
　　顾笙凉搂着叶可青，懒懒散散地看着他们。
　　叶可青抬头，倒是也有些惊讶。
　　人齐了，四个名字都不能放一块提的人居然聚齐了。
　　叶可青没想到会看见玉独无，他以为自己再也看不到玉独无了。
　　玉独无身形高瘦，长身玉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浅色眼瞳也似乎没有看任何人。他和十八年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黑发白衣，宛如谪仙。
　　花未红却冷笑一声：“玉独无，还轮不到你命令我。”
　　“怎么？”顾笙凉抬手分别指了指两人，微微仰面，绷紧瘦削凌厉的下颚弧线：“玉真人这就做上主了？我是死了吗？”
　　玉独无一句话遭两个人回嘴也不怒，他微微阖眼，神色依旧很冷淡，也没有吐出一个字。
　　他向来谦逊有礼，不争不抢都是刻在骨子里的，何况这两个都是他的师弟。
　　叶可青不太敢相信，这哪儿该是玉独无该有的待遇。
　　顾笙凉因爱生恨到这份上了？
　　花未红眯起眼睛，和顾笙凉针锋相对：“我要你藏着的东西。”
　　“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顾笙凉舔了舔牙齿，眼中一片深沉的晦暗，一口尖牙兽一般反着幽光：“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花未红喝到：“顾笙凉，你口气未免太大了。”
　　他动了动手指，花钦音带着花家弟子就越围越近了。
　　顾笙凉狭长眼尾扫他一眼：“不然呢？”
　　他垂眸却发现叶可青正盯着玉独无瞧，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点看不出挑衅花未红成功的快意。
　　“玉独无，我叫你进来了？”顾笙凉面色阴郁，语气低沉：“还是我星平涧的弟子拦不住他花未红？”
　　玉独无面色不改，但也不离开。
　　“你要我请你走？”
　　顾笙凉轻轻地踩了下地面，业火四散掠开，一声急响远去。
　　很快玉冠玄衣的明镜弟子就层层围了上来。
　　所有的，人数压了花家弟子一半还多。都只听顾笙凉的话，连玉独无也围。
　　玉独无淡淡地看了顾笙凉一眼，语气谈不上警告：“你好自为之。”
　　顾笙凉冷笑一声：“关你屁事 。”
　　玉独无没有说话，带着身后的明镜弟子径直走了。
　　顾笙凉揽着叶可青，缓步走向花未红，眼底是翻涌的冷色：“花未红，我一人端你花家尚且容易。而你大概在找死，亲自送上了明镜。”
　　花未红讥讽一笑：“你以为我怕你，还是怕死？”
　　花未红是个疯子。
　　顾笙凉闷笑一声，笑出一口白牙，语气森然：“你猜我敢不敢就在这儿把你花家全端了？”
　　顾笙凉也是个疯子。
　　※※※※※※※※※※※※※※※※※※※※
　　顾笙凉：对不住在场的没一个比我疯。
　　大家晚安啵啵啵

第 52 章
　　花未红阴恻恻地抬起眼, 眼角烧红, 连牙齿都在作响。像是在嗟磨顾笙凉的血肉, 血肉横飞的恨。
　　“花师兄。”顾笙凉半垂眼皮看着他，面上是掩不住的怒意。他语气低沉，却扬起嘴角：“做个假的糊弄我, 你觉得我会放过你？”
　　他和花未红自乌玉殿的一架后, 满打满算地斗了整整十八年，从来没给过对方面子，就住对方的逆鳞上。叶可青实在是对花未红好，顾笙凉太清楚了, 不然他是疯了才忍到现在没一口气端了花家。
　　屡屡挑衅也罢, 顾笙凉回击都是毫不客气的，但也没狠到过分的地步。顾笙凉心里有度, 他顶多让花未红面子丢的狠了些，但从没伤过他。
　　可花未红这次偏偏要往顾笙凉心口扎，实打实戳到了他的痛处。
　　忍个屁，真当他是个什么宽宏大量的人了。
　　顾笙凉有的是折磨花未红的方法。
　　花未红敢在这事上让他不好过, 他就能千百倍奉还回去。
　　叶可青控制不住地看着面色难看的花未红，突然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他能想到顾笙凉会猜出假的叶可青是花未红派来的, 这其实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
　　事情仍然都是因他而起, 若是花未红知道，对他的恨着实该再添一笔。
　　花未红一点没留意一旁安安静静的桐庐散人, 抬眼和顾笙凉对峙着。他突然讥笑出声, 语气恨意十足：“顾笙凉, 我说了，我不怕你。最后无非就是杀我，你以为我没想到？”
　　“杀你？你可太看得起自己了。我再重复说一次，你是个什么东西？”
　　叶可青眼皮一跳，猜不到顾笙凉想要做什么。他心中又有种极其复杂的感觉，他被顾笙凉护着，却还想着拉花未红一把。
　　他永远怕花未红怕得要死，但永远希望能救他。不求别的，他希望花未红能好好地做他的椿渡城主，稍微开心点就行。
　　叶可青越想越郁闷，觉得自己八字带了点贱。就他这个样子，该怎么利索走人找个地方隐居起来，死八百回怕是都学不会这个道理。
　　顾笙凉沉默地扣着叶可青的肩站在一旁，纯粹懒得动手。他用眼尾冷冷地扫花未红一眼，最后索性阖起眼眸。
　　他在等。
　　花未红面色阴戾，见顾笙凉这副瞧不起他的模样更是气血翻滚，面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动了天大的怒，拔起剑，灵气四泄，袖袍无风自舞。
　　“我要你死。”
　　叶可青看了眼旁边面不改色的顾笙凉，斟酌着没有出手。美人要是当着花未红的面拔了出来，明天全天下都能知道他叶可青又死回来了。
　　在剑气已经快到欺近顾笙凉脸的时候，顾笙凉终于掀开眼皮。指尖掠起风月朝花未红划去，汹涌的明镜剑气压得人几乎抬不起头，连喘气都带血。
　　花未红虎口一麻，剑就脱手落在了地上，被厉风推得急退一步。
　　差距过于悬殊，叶可青有点不忍心看。
　　顾笙凉指着他，冷声道：“你不仅抢我的话，还不自量力蠢到极致。花未红我告诉你，十八年前你胜不了我，你永远都胜不了我。”
　　叶可青稍微看了顾笙凉一眼，他以前都还没发现顾笙凉口头伤人的本事这样厉害。
　　该死的胜负欲。
　　他居然有点想和顾笙凉吵一架。
　　花未红闻言面露痛色，眉峰紧蹙牙关紧咬，满眼恨意，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屡次劝你好自为之，但这十八年你从来不知好歹。”顾笙凉嗤笑一声，语气更加讥讽：“你当真以为天下人都欠你的了？你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我才没动你，我给你脸了你就敢得寸进尺。”
　　花未红浑身颤抖，双目猩红，指着他：“滚。”
　　顾笙凉搂着叶可青就坐下星平涧刚抬过来的软椅上，悠悠闲闲地翘起腿，挑眉笑了：“你还清醒吗？老子滚个屁。就是你现在想主动滚出我的地盘，都得滚好长时间。”
　　星平涧的弟子毕竟是明镜的人，围花未红带出的这点花家弟子绰绰有余。几百花家弟子在整个星平涧弟子的围攻下没能坚持太久，全都被收了剑押住了。
　　花家弟子被压着头，齐刷刷地跪了一排。
　　花未红冷笑：“你想要挟我？”
　　“那多没意思。”顾笙凉笑出一口白牙：“我更喜欢羞辱你。”
　　语罢他站了起来，叶可青伸手想拦，却没来得及。顾笙凉拖着下巴走过被扣成一排的花家弟子，特意弯腰看了半晌花钦音的脸，许久才慢吞吞地给了句评价。
　　“都不怎么样。”
　　叶可青和花未红听完面上惧是一白，花未红是怒，叶可青是惊。
　　叶可青真担心花未红给气死了。
　　他还从没见花未红吃这么大的亏，他死前一直在花家当花未红的走狗，好事坏事都替花未红干。骂名自然是落在他身上的，而他维护花未红也成了习惯，没让花未红吃过苦头。
　　“我倒是忘了，花城主是凭什么才能当上椿渡之主的。”顾笙凉掐着花钦音的脖子，朝他脸上吹了口气，脸色却很冷：“花未红，就凭你这个样子，你以为为什么没人动椿渡？”
　　花钦音努力看了花未红一眼，却被顾笙凉压着说不出来话。
　　花未红的脸色已经完全不能看，五指陷入泥中，额上青筋直跳，眼中恨意翻腾。
　　叶可青完全见不了花未红这副惨样，实在忍不住突然站了起来：“也是听说花城主和顾真人都是明镜弟子，同门一场，犯不着在外人面前闹成这样。”
　　花未红恨得几乎呕血，朝着叶可青的脸狠狠一甩袖，怒喝道：“滚。”
　　那道灵光被顾笙凉中途截下，捏成了齑粉，连叶可青的衣角都没触到。
　　顾笙凉往后捞了把叶可青，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给他宠成这个傻逼样。”
　　顾笙凉把叶可青按回软椅，抬脚朝着花未红走去，步步逼近。
　　“花未红，你当真以为别人向着你是应当的？”顾笙凉皱起眉头，眼中煞气翻涌：“你是被照顾得太好以至于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叶可青的眼皮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顾笙凉俯下身子凑近花未红的耳朵，他面上还带着笑。
　　“你知道你是怎样被护大的吗？花家被人打下来直接送到你的手上，你的仇敌被人一家一家地铲除，你的喜怒哀乐都是被记着的。你的师兄，在死之前都是对你有求必应的，你做了什么？”
　　花未红还是恨，他的眼中仍然翻滚着重重恨意，叶可青不敢看花未红那双眼睛一眼。
　　“你的好师兄被你亲手带人弄死了。”顾笙凉笑着对花未红说：“那真是太好不过。就算你现在死在我的手上，你以为会有一个花家弟子因你掉眼泪？”
　　叶可青启唇道：“那什么……”
　　顾笙凉却没停：“花未红，你蠢得太可怜了，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赌气？我该恭喜你的，不会有人理所当然地对你好了。”
　　在一片死寂中，顾笙凉懒懒散散地拍起了手，还冲着花未红吹了声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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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AQ期末快到了所以更得比较少，等放假我争取日六！！老顾是会虐的，因为叶可青对他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马上进入回忆杀了！！！大家晚安
　　老顾的嘴挺厉害的，嘴炮能力max

第 53 章
　　花未红咬紧了牙, 死死地盯着顾笙凉, 却一声不吭。
　　他不齿却又恨到了极点, 难堪的往事被顾笙凉轻描淡写地揭开，他想不在意的，但是恨得要死, 恨得连舌底都是一片苦涩。
　　顾笙凉却还嫌不够, 转了个身，面对一排花家弟子然后抬起手臂指着他们：“留在花家，你们便永远是这般井底之蛙。我并不认为你们是什么可造之材，但托你们花城主的福, 我现在心情很好, 所以你们想留几个我就收几个。我就瞎这么一会儿时间，好好考虑, 待会儿就算是跪着求我也没有用了。”
　　这番轻佻到极点的话从顾笙凉的嘴里吐出，居然也没有那么难听，倒有些让人血脉喷张的狂傲。
　　花家的弟子闻言个个都面面相觑。
　　巨大的诱惑，不少花家弟子的面上都流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明镜是个比椿渡好太多的出去。
　　顾笙凉稳准狠地踩到了花未红的痛处。
　　叶可青扯了扯顾笙凉的袖子：“我觉得小曾可以, 我先替小曾他要个位置。”
　　“你是想折磨我还是折腾他？”顾笙凉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不行，你得求我。”
　　叶可青张了张嘴, 被一声暴喝打断, 不由偏头看过去。花未红闻言果然直接就气疯了，面容扭曲, 失了理智般高声喝到：“要滚趁早滚, 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
　　说完花未红自己也是一愣, 但是抿紧嘴唇没收回这句话，眸光带着恨意扫过所有花家弟子的脸，审视而又探究的目光。
　　这话听着到底太让人心寒，而且花未红的眼神太过冷漠，终于有花家弟子犹犹豫豫地站了起来，继而带起更多。
　　最后连花钦音都站了起来。
　　尤为讽刺。
　　花未红额上青筋爆起。
　　“你是不是打心里觉得他们都是叛徒。”顾笙凉舔了舔牙齿，笑得非常嚣张：“花未红，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这么不高明的一个挑拨离间，你自己偏偏认准了往里面扎。我没有感受到一点羞辱你的快感，把你说得可怜一些，我这都算是在欺负你。”
　　花未红食指深陷进肉里，气得几乎呕血，只强撑着石壁没让自己卸掉最后一点力。
　　“我说我端你花家易如反掌是真的易如反掌，你看我动手了没有？师兄弟一场你还年长我一些，你说你打不过我吵得过我也行。”
　　花未红脸色极其难看，连个冷笑都扯不出来。叶可青直想摇头，花未红坏就坏在居然一点都没变，他以后必定是还会吃亏的。
　　“行了，你也别折腾自己，十八年了，都不知道你是想恶心谁。你讨厌你师兄恨得他要死，但他真死了的时候你又阴魂不散疑神疑鬼，难道你不觉得你自己有毛病？”顾笙凉身子一歪就又靠在了叶可青的身上，语气轻佻：“明天我就让人去花家把和你那倒霉师兄有关的一切搬得干干净净，满足你的心愿，你那倒霉师兄今后和你没半点关系。”
　　花未红怔愣了片刻，眼神冷的像是恨不得将顾笙凉生吞活剐。
　　顾笙凉随便点了两个弟子：“把花城主扔出明镜，其他人都给我马上散了，花家的弟子你们先看着安排。”
　　说着顾笙凉甩袖一道灵光就迅速欺近花未红，花未红举剑拦住迎面的一道，被没防到顾笙凉背后的一手，直直地被击晕了过去。
　　顾笙凉终于挑眉长出口气，抬起一双腿不安分地就往叶可青的腿上搁，懒懒散散没个形象。
　　待人都散去，叶可青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也没发觉顾笙凉是在吃他豆腐，还凑近顾笙凉的耳朵认真地感叹了一句：“说真的师弟，你刚才把我脸都夸红了，咱们可以稍微谦虚些。”
　　“说你是倒霉师兄都算是在夸你了？”顾笙凉眯起眼睛，语气沉沉：“他花未红祖坟是冒了什么高烟？都这时候了你还护着他。”
　　叶可青揪起自己的脸皮：“你看，就是这样被你夸红的。”
　　顾笙凉看着叶可青，突然闷笑一声：“断干净也好，他不值得你这样。”
　　对牛不对马嘴的一番对话，叶可青闻言却点了点头：“好，断干净也好。”
　　梁文衣和曾绍明来得晚了些，顾笙凉单方面对着叶可青搂搂抱抱了好一会儿。
　　顾笙凉听到动静抬眸看了梁文衣一眼：“你再晚回来一会儿，我就要让人出去找你了，丢人吗？”
　　梁文衣低声道：“可我觉得还好。”
　　“谁教你的顶嘴？”顾笙凉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在外面呆着，我带你师兄把魂还给他。”
　　曾绍明问：“需要我们做些什么吗？”
　　顾笙凉嗤笑了一声：“需要求你别再给我找任何麻烦。”
　　曾绍明想到了去花家之前发生的一切，沉默地点了点头，低声道：“很抱歉。”
　　顾笙凉全当没有听见。
　　叶可青堪堪摸了曾绍明的头发一下，就被顾笙凉掰过身子，强硬地搂着下了石殿。
　　石殿厚重的大门缓缓阖上，透不出一点风。
　　叶可青只一眼就明白顾笙凉造这个石殿是下了功夫的，每一步都是能置人于死地的机关，而且还用了顾笙凉的三分肉身。
　　那一片魂附在玉石上，养在血水里。
　　很轻很小的一片魂，已经在消散的边缘，但是被顾笙凉强行留住了，居然还留了十八年。一点风吹或者是一点震动，都能让魂片有巨大的反应。
　　魂片入体，浑身灵息会阻滞。叶可青会睡上几天，宛如走马观花，眼前会出现幻象，也会出现过往的种种。
　　像是重活了一次。
　　顾笙凉站在叶可青身后，挑起眉头：“快去吧，你这张脸看得我太难受。”
　　“看一眼就少一眼了。”
　　叶可青慢慢地走近那一片魂，手指触了上去。眼前白光一闪，他下意识往后跌。
　　有谁接住了他。
　　※※※※※※※※※※※※※※※※※※※※
　　下章开始回忆杀！！

第 54 章
　　明镜入口的石柱旁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人, 都是模样身形高瘦的少年和身段窈窕的少女, 正伸长着脖子在上面找自己的名字。
　　十来个明镜弟子抱着剑, 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站在石柱两边，清冷挺拔的像是两排竹。他们是被派出来答疑解惑的, 但没人敢问他们问题。
　　放榜出来还不到一炷香, 来看的人已经来了一轮又一轮。慕名而来求学的弟子把明镜山下的摊贩活生生地吃富了，好说歹说等到了放榜的日子。
　　仅一天，明镜上的石阶都被踩浅了好些。
　　不过和这一圈圈的人相比，石柱上的名字就实在是少得太可怜, 居然四十个不到。
　　有人哭丧着脸抱怨：“这也太少了吧, 今年来明镜参试的不得有上万人，怎么才收这点？”
　　但叹再多的气也于事无补。
　　有胆来明镜求学的都是当地出名的青年才俊, 也多得是被打击得体无完肤失望而归的人。
　　“我们都稳了。”
　　周围很吵，花未红差点就没听见叶可青的声音，他见叶可青挤得辛苦，低头慢慢地解下了腰间挂的水壶。
　　叶可青头发热得汗湿沾在脸上, 有些艰难地穿过人流逆行，笑着朝花未红跑来。然后朝他伸出一只手, 花未红下意识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拍了上去。
　　啪的一声, 两只手紧紧地合在一起，花未红的手掌要更凉些。
　　花未红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松了口气, 但面上仍然看不出有多在意。他扶稳了叶可青, 一边带着他往空地走一边忍不住开口问：“你是第几？”
　　叶可青揉散了衣襟，拿着花未红的水壶就是一阵猛灌，然后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居然不是第一，我感觉我怀才不遇了，他们眼光不太行。”
　　那就是第二，花未红了然，其实已经相当不错。
　　他嗓子发干，张了张嘴，没把后面那句话问出来。花未红上下看了叶可青一眼，从怀里抽出手帕扔在他的脸上：“别说你认识我。”
　　叶可青老老实实地把嘴给擦了，然后擦了擦汗，顺便把衣襟也理好。
　　花未红又有点好奇：“那谁是第一？”
　　叶可青想了一下，拖着下巴啧啧感叹道：“叫玉独无，我见了个背影，觉得像是个高个子女孩。太厉害了，抽空一定要认识下。”
　　花未红淡淡地应了一声，明显地心不在焉。他突然皱起眉头推了叶可青一把，语气犹豫：“叶可青，我想起我有东西落在山下了。大概就今早我们吃饭的地方，你帮我去找找。”
　　“行，我马上下去。”叶可青站了起来，甩了甩胳膊：“什么东西？”
　　花未红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就我娘送给我的玉佩，我经常戴的那块，不见了。”
　　他把手按在腰间，用袖子遮挡住，没露出一点。其实他也完全多此一举，叶可青根本不会多想。
　　叶可青我操了一声，转身就往山下跑，中途顿了下脚步，回头问花未红：“要我在山下给你带点其他的东西吗？吃的喝的玩的。”
　　“不用。”花未红摇了摇头：“早点回来，今晚就要入学，千万别迟。找不到就算了，你按时回来就行。”
　　“知道了，肯定给你找回来。”
　　叶可青埋头往山下赶，背影很快完全消失在花未红的眼底。
　　花未红深吸口气，拨开人群抬脚朝石柱走去，手心一片汗湿。
　　从上往下数，十六。
　　不差劲，但到底也不够出彩。
　　花未红抬脚走了出去，如释重负，他总体还算是满意。勤能补拙，他能做到比大多人都勤奋。
　　已经很不错。
　　他突然回头多看了眼最后一名，没太放在心上，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
　　顾笙凉。
　　——
　　叶可青寻思就这么大的地儿，玉佩翻来覆去找不到肯定就是被人捡走了。近来明镜山下人来人往，找回来的可能实在渺茫。
　　明镜规矩死板得很，说什么时候入学就什么时候入学，任你再厉害，过了时间磕一万个头都不能进。
　　叶可青算了算，叹了口气，还是慢吞吞地上了山。
　　一路上都在想怎么给花未红交代。
　　天色渐暗，白日人声喧闹的石阶现在空无一人，叶可青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像是一条畸形的蛇。
　　他以为自己是最晚的，没想到路上还遇见了个人。这个时候才上山的人要么就是胸有成竹，要么就是知道结果在山下庆贺过又上来的了。
　　叶可青觉得这个人是后者。
　　他快步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肩：“还有半柱香入学就要截止了，我们走快些。”
　　抬眼对上一双狭长上挑的眼眸，微微的眯着，泛着细碎的光。细眉薄唇，嘴角带笑，是张绝佳的皮囊。
　　那人点头：“行，谢了。”
　　“那我们以后肯定就是师兄弟了，迟早都要认识，大家都长得这么帅认识也不亏。”叶可青朝他笑了下，伸出一只手：“叶可青。”
　　“不亏。”顾笙凉懒懒地看他一眼，握住了那只手，又很快放开：“顾笙凉。”
　　也就止步于提前认识的程度，叶可青心里有事难得话少，他们到了明镜就分开了。
　　叶可青和他道了声别，径直去找花未红。花未红帮他打过招呼，所以守在石阶入口的明镜弟子没拦他。
　　“我去找人，先走一步。”
　　“行。”
　　说完这句话，顾笙凉就被拦下了。叶可青急着找花未红，也没有回头。
　　领头的弟子划开剑鞘，直直地看着顾笙凉：“名次。”
　　顾笙凉抱起胳膊，挑眉看向他：“我怎么知道？”
　　“你没看？”
　　“没空看。”
　　那弟子皱起眉头：“那你来干什么？”
　　顾笙凉还是在笑：“入学。”
　　那弟子在门口守一天了，许是有点不耐烦，连着语气都不是很好，说不出来的烦躁：“说大话的年年都有，我见的太多，你还是回吧。”
　　顾笙凉抬手指了指他手中拿着的被揭下来的名单：“就在你手上，劳驾你帮我看一看？”
　　那弟子冷硬地吐出两个字：“请回。”
　　“啧。”
　　顾笙凉抬脚就踹了上去，那弟子抬剑一挡，却被顾笙凉翻身擒住双臂按在地上。
　　“入个学屁事这么多。”
　　顾笙凉把那人往地上狠狠一压，在他站起来之前，悠悠闲闲地走了进去。
　　※※※※※※※※※※※※※※※※※※※※
　　回忆杀可长，大家晚安！！

第 55 章
　　叶可青迎面就遇上了出来找他的花未红, 花未红大概一直都没安下心, 所以面色一点都不好看, 见到他空手而归眼神更是冷得吓人。叶可青也没停，抬脚快步径直向他走去。
　　他一张口就主动吐了大实话：“师弟我辜负你了，我没找到那块玉佩。”
　　瞒是瞒不住的, 那枚玉佩他要仿着也还要点时间, 叶可青干脆就先主动开了口，也免得花未红失望。
　　叶可青估摸着花未红是实在喜欢这玉佩，不然也不至于气成这个样子。要仿一个倒也不难，只是要抽时间去找块一模一样的料子, 这些还都要把花未红瞒得一丝不漏。
　　实在麻烦了点。
　　花未红自然也是看见了他, 但闻言却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脸上怒意不减, 只等着他主动跑过来。
　　“不过你别着急，我已经和店主打过招呼了，找到了就给我留着。”叶可青没想出什么能有效安慰花未红的话，他见花未红冷着脸, 索性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开口向花未红承诺道：“等有机会下山我再问一问, 肯定给你拿回来。”
　　到时候他再好好地找个安静的地方仿一个假的, 保证一模一样。
　　叶可青错就错在他完全没找准花未红生气的点，一句话就干脆把花未红给引燃了, 烧得轰轰烈烈。
　　“一个破玉佩我花家要多少有多少, 我娘又不是只给我了这一块, 你就不会分辨着些？况且我不是给你说找不到就早点回来？这是什么时辰了，孰轻孰重难道你一点都不明白？”
　　花未红皱着眉头，一甩袖大声呵斥着他，连问他三个问题。
　　叶可青一个都答不上来，抬头这才看到他额上已经有了层细汗，也不知道究竟是急的还是气的。
　　花未红其实在明镜石柱入口枯等了叶可青一个时辰，又害怕出去找他又正巧错过，等得一肚子气，面色是肉眼可见的阴沉。他怪叶可青也更怪自己，也没想到个别的理由支开叶可青。
　　他这顿火气来得古怪，他知道这件事其实错在自己，但还是朝叶可青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抬眼却看见叶可青还在笑，就更气了，胸口疼。
　　叶可青听完他的话十分赞同地点头，但还为自己狡辩了一句：“但我是多么理智的一个人，自有分寸，当然不可能误了时间。”
　　“有分寸你还敢踩着点进来？你想过后果吗？”花未红直接给气笑了，脸色微冷：“叶可青，明镜不比椿渡，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地方。要是你真的错过了，就算是我和你一起跪着求情也没用你知不知道？”
　　“你别发火，还没那么严重。”叶可青笑着看他，没太当回事：“而且我肯定自己跪，不可能带上你的。”
　　“随便你。”数落过叶可青后，花未红脸色终于缓和了些，语气也没那么生硬，他揉了揉眉心启唇又道：“刚才师兄带着大家已经集会过一次了，大概戌时初肖真人会来给新弟子讲些东西，让我们在练剑场候着。”
　　他这才察觉自己失态，叶可青十多年都是这么个什么都不在意的性格，他这般生气实在没有意义。自讨没趣，叶可青他又不会长记性。
　　“也行。”叶可青才不关心，只追着花未红问：“那我们住哪？”
　　“都在折桂苑，但可能不在一间房。”花未红见叶可青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完全消了气，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叹了口气：“刚来的几个师兄特别强调过，明镜弟子大忌之首就是拉结帮派，熟悉一点的人一般都不能住一屋。”
　　“我们现在装成不熟的样子还来得及吗？”叶可青想了想，避嫌般和花未红拉开了距离：“要不还是先来他一架？”
　　花未红冷笑一声：“那你要先把你的名字改了。而且你觉得你瞒得住？”
　　“明镜怎么这样，好严哦。”叶可青勾着花未红的肩往人多的地方走，看上去倒是真的有几分忧愁：“万一给我分个打呼的我还不得被折磨死。”
　　“记得明天要早起，师兄会在折桂苑前的院子里发统一的道袍。”花未红没理会叶可青的屁话，只看了他一眼，算是警告：“不知道允不允许，如果允许的话我会敲门叫你。而且无论怎样，我希望你第一天都不要迟到。”
　　“才来就这么忙，我一点都没感受到成为明镜新弟子的喜悦。”
　　花未红冷着脸把他的嘴捂上了，不再听他张口放屁，拖着他往折桂苑走。
　　他们算来得晚的，新弟子基本都到齐了。之前来的几个师兄说了现在没什么事，他们虽不能在明镜内自由走动，但是自由地谈话倒还是可以的。
　　今年明镜收的弟子总共三十七个，只有刚刚占了零头的女子，七个。折桂苑很大，院子里站着他们还显得有些冷清。
　　“好惨、”叶可青看着周围一圈的男弟子，苦着脸叹了口气：“怎么都是男的，好惨。”
　　花未红冷笑一声，皱起眉头：“叶可青，你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物以稀为贵。”叶可青又叹口气，很认真地说：“我在想我要是女孩就好了，那还不得把你们迷得团团转，那多开心。”
　　叶可青自小在女人堆里周转得好，花未红猜想他在打明镜女弟子的主意，但哪知道他在想这么无聊的事，直接被噎了个半死。
　　“把我排了。”
　　花未红干脆别过脸去，眉心直跳。他背对着叶可青，一句话都不想说。
　　不比花未红和叶可青，许多人都是一人，有些呆愣地站着。初入明镜，他们还没有认识的人，也没胆主动开口说话。能进明镜的皆不是寻常人，较旁人傲气些，也都怕在第一天都出了丑。
　　叶可青放眼四周，随便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落单的弟子，揽着他的肩膀开门见山地问：“交朋友吗？”
　　花未红皱眉，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热情弄的不知所措，看着叶可青的脸结结巴巴地说：“交、交，谢谢。”
　　“叶可青。”他弯起眼眸，主动伸出一只手：“你呢？”
　　“原来你就是那个第二名啊，太厉害了，今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可就缠着你问了。”那人张大了嘴，觉得叶可青十分亲近平和，后知后觉地握上了叶可青的那只手：“我叫候知微。”
　　摸骨识龄已经不是多大的本事，叶可青才握上他的手就知道这人比自己要小点。
　　“我既然比你大点，那肯定得罩着你。”叶可青朝他一笑，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小微，玉独无这人你听过没？”
　　他又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我没见过他人，你悄悄地给我指一指。万一事后认不出来，那太丢脸了。”
　　“好的，叶哥。”
　　花未红听到这个称呼，神色复杂地看了叶可青一眼。
　　候知微点头后，伸出手指指向不远处的一个人，只有一个背影，人穿着白衣。
　　高高瘦瘦的，腰很细，单从背影看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
　　叶可青就把那个背影往死了盯。
　　花未红淡淡地提醒他：“过分了。”
　　玉独无突然转了个身，抬手扶住了往后跌的另一名弟子，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他的瞳孔是浅色的，一瞬间泛出了点金芒。他把那人扶稳后就及时地松开了手，抱着剑很安静地站着，长睫上都是落日印下的细小暖色，皮肤愈发细白。
　　被他扶起的人就喋喋不休地给他道着歉。
　　玉独无面上倒是没有一点不耐烦的神色，等那人说完后，他突然动了动嘴唇：“不客气。”
　　长身玉立，抱剑入怀，是个谪仙般的人物。
　　花未红嘲讽着叶可青：“个子很高的女孩？”
　　叶可青直摇头，语气颇为可惜：“我当时怎么就瞎成了这样。”
　　他打量的目光实在太过直白，玉独无终于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很快收回目光。
　　叶可青从头到尾没看见顾笙凉。
　　结果晚上肖真人有事没回来，留下若干弟子在练剑场上面面相觑。屋也照旧也是要分的，方式就有些伤人了，美名其曰为扶贫。
　　第一名的玉独无和最后一名的顾笙凉一个屋。
　　第二名的叶可青和倒数第二名的……
　　叶可青亲热地握上了候知微的手：“我觉得这是种缘分，今后我们指不定能相守一生。”
　　“叶哥叶哥，以后就劳驾你照顾了。”
　　候知微感激地握住那双手。
　　叶可青到点犯困，分房分到花未红后面他就歪着身子倚着花未红昏昏欲睡，根本抬不起头。年纪大一点的师兄见他名次好，稍微多了点容忍，也没说什么。
　　花未红又古怪地看他一眼。
　　资历稍大的师兄又喋喋不休地讲了好一会儿，才放他们走。
　　等他们回到折桂苑的时候，已经是亥时末了。
　　叶可青眼睛眯成一条缝，被花未红扯着走，张口抱怨了几句：“我觉得在明镜我要失去我本真的快乐了。”
　　花未红不客气地提醒着他：“明天早起。”
　　叶可青挣扎了一下：“我觉得要去哪儿给我整只鸡，不然我醒不了。”
　　花未红没理他。
　　顾笙凉一整晚都没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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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晚安QAQ期末粗长很困难，看我寒假大粗长
　　评论最近都不回了，实在是事情有点多！希望大家继续留评论
　　抱住亲亲

第 56 章
　　花未红不动声色地挪到了候知微的旁边, 压低声音, 皱着眉问他：“叶可青他人呢？”
　　他起得格外早, 在所有弟子中是第一个迈出门的。不过花未红前脚刚踏出门后脚就被一个面生的师兄直接给叫住了，在别屋帮着收拾了上百把木剑，然后一直忙到现在。他想要走, 但是被那个师兄喊着一齐往练剑场赶, 根本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单独离开，整个早上连叶可青的房门都还没能碰上。
　　这么一折腾，其实他不倒霉，倒霉的是叶可青。
　　等花未红到了练剑场, 其余弟子早都自觉地站好了队, 整整齐齐地站成两列一句话也不说，非常安静。花未红站在末尾, 顺着队伍看过去，翻来覆去没找到叶可青人。
　　那必定就是睡过头了，花未红额上青筋直跳。
　　师兄们来得更早，候了许久, 而且资历都比昨天带他们进来的还要老些。肖真人不在的时候，他们就能管整个明镜的事, 地位颇高, 新入门的弟子万万不能得罪。
　　候知微四处张望见没人看他们，松了口气, 这才敢埋下头低声说道：“我走的时候叶哥还睡着, 他说他绝对不会迟到, 而且向我保证肯定能准点醒。”
　　花未红绷着张脸，闻言暗自冷笑了一声，心道你叶哥他要是能准点到那就怪了。他数了一下人，第一次没有相信，又皱着眉头仔细地再数了一下。
　　居然只有三十五个人。
　　总共有两个人没到。其中一个是叶可青，还有一个不知道是谁，胆子居然和叶可青的一样大。
　　花未红稍稍放心了些，至少也不只有叶可青一个人干挨骂，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些。但他还是不怎么畅快，才第一天就迟到，叶可青指不定会被教训得多惨，他要是还敢顶嘴那更就糟了。
　　卯时已到。
　　其中一个师兄终于开口道：“肖真人因事暂离明镜几日，明天燕师叔暂时来接管你们 ，所以无需担心。尊师重道乃我明镜弟子本分，即使是新入门弟子也必须做到，我无需多言。”
　　花未红跟着齐声答：“是。”
　　“凡我明镜弟子，在门内都需得身着统一宗服道袍，不得有二。”
　　“是。”
　　师兄闻言终于满意点头，朝身后的明镜弟子招了招手。
　　明镜弟子的道袍是外面人仿不出来的，暗镂的花纹非常精细，一动就泛着银芒。白袍衣襟里绣着每个人的名字，手指一触就能显出来，相当于一道护身符，皆是被肖真人给亲手封了进去。
　　明镜素来注重礼教，每个师兄都拿着一件道袍，亲自发到他们的手上，非常慎重。
　　花未红接过道袍，手里的触感凉滑得像是水，比寻常的袍子要重许多，再一细看衣料倒像是极其细腻的鳞片。他攥紧了，然后低声道了声谢。
　　还剩两件袍子，分别被两个师兄捏在手中，没有发出去。他们翻出绣在衣襟上的名字，念了出来。
　　“叶可青。”
　　“顾笙凉。”
　　无人应答。
　　“这两个名字我记下了。”始终沉默的领头大师兄终于开口说了话，指着他们：“跟着一起去折桂居，亲自去把他们请起来。”
　　走了几步，他却又突然停下脚步，启唇道：“所有的师妹都留在练剑场。”
　　花未红一颗心慢慢地沉到了腹底，眼皮直跳。
　　二十好几个新弟子就被师兄们带着往折桂居走，也算是个不小的场面。
　　好在还没到折桂居就遇上了匆忙赶来的叶可青，他衣服都还乱着，宽宽松松地踩着鞋就往外跑，半截雪白的脚掌都踩在地上。
　　大师兄眉头一皱，冷声喝到：“初入明镜，衣衫不整成何体统。”
　　“我……”一边理头发一边赶路的叶可青一个激灵，差点爆了粗口：“我是好弟子老实人，是初犯，绝对不可能是故意的。”
　　花未红冷冷地看他一眼，那必然就还是会有下次，不见棺材不落泪。
　　“名字。”
　　“叶可青。”
　　大师兄面色不改，目光带着审视打量着他：“第一天入明镜，究竟何故迟到？”
　　叶可青这个时候倒是出奇的老实，但看不出来有丁点的不好意思：“我的身体突然不适。”
　　大师兄啧了一声，逼问道：“说实话。”
　　“睡过了。”
　　新弟子们倒也不敢笑，脸上连表情都不敢有。
　　旁边有个师兄提笔就往一小册子上记下了什么。
　　花未红头疼，直骂叶可青蠢，咬死不就行了，平时撒谎也没见他这么快承认。
　　“你去。”大师兄指着他：“立刻去把顾笙凉叫起来。”
　　叶可青一听这名字挺乐，心道这缘分没谁，这样都还能是熟人，于是满口应着就往回跑。
　　大师兄又问：“谁与顾笙凉同寝？”
　　玉独无往外走了一步，面上神色很淡，几乎是没有什么表情：“我，玉独无。”
　　“顾笙凉这日平时怎样？跋扈？蛮横？凶残？”
　　玉独无只答：“尚可。”
　　大师兄闻言摇了摇头。
　　白日折桂居都不闭门，因为随时都会有师兄进去检查。明镜规矩多，私藏颗灵果都是不被允许的。此时闭门的只有一间屋，叶可青一眼就能看出顾笙凉睡哪个房，抬脚把门一顿猛踹，但是许久也不见有人出来。
　　他想破门而入，门上居然有道灵光，推都推不动。他自认为天赋尚可未拜师也能使一点灵力，但是完全进不了屋。
　　叶可青想不明白了，这怎么能是最后一名？怎么也该得个第三。
　　居然还是个谦虚低调的人。
　　他在门外干巴巴地想了会儿主意，还没能进去，师兄们就带着一行人到了，看好戏一般看着他。
　　“他不出来？”
　　叶可青摇头：“我觉得是我没把他叫醒。”
　　花未红又暗骂一声蠢。
　　大师兄说：“继续叫。”
　　那叶可青就继续了，抬脚不客气地继续踹门：“顾笙凉！顾笙凉！你要是醒着就应一声。”
　　大师兄打断了他：“不成体统，没有规矩！你平日叫人都用脚踹？你的手是废了还是断了？”
　　花未红闻言一愣，脸色当时就有些不好看，立刻抬眼去看叶可青。
　　叶可青拿袖子垫了下手，一顿猛拍，但动静要比用脚踹小了太多。
　　还是没人开门，叶可青回头又对大师兄道：“我觉得常人不可能睡这么熟，他极有可能昏迷过去了。”
　　大师兄眉头紧蹙，上前一步，摸上门也是一愣，抬剑破开了阵法。一推，门这才慢慢地打开。
　　没见个什么血流成河，人昏迷不醒的场面。
　　顾笙凉醒着，不仅醒着，还慢吞吞地喝了口茶，语气颇为不耐。
　　“干什么？”
　　叶可青觉得这人真牛逼，比他还不像来求学的，完全就是来找死。
　　大师兄眯起眼睛，脸色难看：“难道你不知道今天新弟子要在练剑场集合？”
　　“不知道。”顾笙凉指了指后面的玉独无，理直气壮地说：“怪他，他没告诉我。”
　　玉独无倒也没多吃惊，眼帘微垂，还淡淡地应了声：“嗯。”
　　“那你也没听见敲门？”
　　“才起，没听见。”
　　大师兄沉沉地看着顾笙凉，即刻怒喝一声：“给我站起来！”
　　顾笙凉挑起眉头，点了下头，倒还真站起来了。
　　叶可青不太明白他这个捉摸不透的态度，他以为今天顾笙凉和在场的师兄们打一架是必然的。
　　“几十个师兄弟都在等你……和他！”
　　叶可青对上顾笙凉那双狭长的眼眸，和他交换了下目光，然后举了下手：“我，是我。”
　　大师兄怒气不减，直直地看着顾笙凉：“而你没有丝毫的愧疚，这是什么理所当然的态度态度？！”
　　顾笙凉抱着手臂，也不说话。
　　“你们都爱笑是吧，很好。”大师兄头回受到这么大的挑衅，张口冷声道：“你们就互相盯着，谁先笑出来谁就上下明镜山一百个来回，没跑完不许吃饭睡觉。”
　　这话一出，顾笙凉和叶可青就都笑了。顾笙凉是明笑，叶可青是暗笑。
　　叶可青一边笑一边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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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晚安！考验的都加油呀！！

第 57 章
　　顾笙凉歪着身子靠着墙, 乐得完全停不下来。他觉得有趣, 启唇问叶可青：“你对不起什么？”
　　他眉眼深邃, 肤白胜雪，明明带了点讥诮，但这个干巴巴的问题被他问出了十足认真的意味, 好像是个什么天大的事。
　　叶可青被这么一盯, 根本没好意思敷衍。
　　“我……”
　　对不起我快要气死了的师弟。
　　花未红却冷眼扫过去，脸色非常不好看，暗暗警告叶可青停笑闭嘴。他也不指望叶可青真能低声下气地对大师兄服个软道个歉，但被训着还敢聊起来只能是火上浇油, 师兄若是更生气惩罚只能是更重。
　　他只希望叶可青再不要多生事端。
　　叶可青被花未红一瞪倒是听话地闭上了嘴, 不过还是挺想笑，只要一张嘴就能乐出声。他努力绷着张脸, 然后冲顾笙凉摇了摇头。
　　顾笙凉突然又觉得无趣，他微微阖起眼眸，张口劝了句叶可青：“你想笑就笑想说就说，他们能把你怎么样？”
　　他以为叶可青是在怕。
　　这话一出, 在场的大多人都变了脸色，候知微看顾笙凉的眼神中多了点莫名的敬佩。
　　叶可青闻言又摇头, 其实他倒不是怕这个明镜的大师兄, 是单纯地顾及花未红的那一眼罢了，这点花未红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叶可青今早突然从床上惊醒这是这个原因, 不然也断不至于慌得连鞋都顾不上穿, 那必定还是很悠闲的。
　　他想了片刻, 盯着花未红刀子般凌厉的目光开了口：“倒是真不能把我怎样。”
　　顾笙凉慢慢地吐出一句话：“你既不怕他，又何必看他人脸色？”
　　叶可青乐了，觉得这顾笙凉怎么这么不给人师兄面子。
　　“道理我当然懂，不过那还是要看的，人总不能活得太过自我。”
　　顾笙凉只嗤笑一声，没继续说话，索性闭上了眼：“狡辩。”
　　大师兄见顾笙凉干脆和叶可青聊起来了，而且对他的呵斥完全不管不顾，又怒斥了几句成何体统，长剑一扫就要拍向顾笙凉的腰教训他一番，却被顾笙凉用两根手指稳稳地拦了下来。
　　大师兄怔愣了片刻，皱着眉不动声色地将他上下打量着，面上显出转瞬即逝的意外。
　　顾笙凉掀开眼皮，许是被训斥得有些烦，面上的表情很冷。他推开剑柄，掀开眼皮看着大师兄，语气很平淡：“行了，是我比他先笑，我跑就行。你还有什么要罚的，一并说了。”
　　他倒也没有替叶可青揽罪的故意，只是顺口答应下来了，单纯懒得多费口舌而已。但叶可青就觉得顾笙凉简直太仗义，心想怎么着也不可能让他一人领罚。
　　大师兄见顾笙凉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心中怒意更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好，既然你要替他揽过，那你现在就去跑。三百个来回，我会找人盯着，少一次都不行。”
　　“怎么……”
　　怎么这两个一百加起来就他妈成了三百？
　　但还不等叶可青拒绝，顾笙凉就打断他答应了，然后干脆抬脚就往门外走，也没和任何人打声招呼。
　　他又突然回了下头，嘴角上扬，但语气说不上好：“最后一个出去的把我门给关了，罚下来算我的。”
　　大师兄咬紧了牙，即刻抬手遣散了其余的弟子，带人快步跟上了顾笙凉。
　　玉独无也抬脚跟了上去。
　　人都陆陆续续地散了，但大部分都还是犹犹豫豫地跟了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去凑一下热闹。
　　“你跟去干什么？”花未红按住叶可青的肩膀，皱起眉头：“你在哪儿认识的顾笙凉？”
　　“其实不太熟，就昨天我从明镜山下上来，正巧碰上了他，聊了几句。”叶可青停下脚步，对花未红感叹道：“不过他也是够厉害，三百个来回居然能一口答应，连考虑都省了。说起来我这就算欠他一个人情，今后得找个机会还。”
　　“他在所有人中是倒数第一，目中无人而且品性也如此恶劣。”花未红看着他：“你应该离他远些。”
　　叶可青却摇头：“未必，品性这个东西不能空口谈，但他的实力绝对不差。你看见大师兄扫过去的那一剑没有？绝对不是随便谁都能拦住的。”
　　“叶可青你要明白，他把大师兄得罪厉害，你若是离他离得近必定不会有好果子吃。”
　　“没好果子吃也行，但他若是没全揽下来我的份还不至于如此，总归和我是有关系。”叶可青若有所思地盯着顾笙凉离开的地方，语气颇为赞叹：“况且我觉得他挺有胆，和他交个朋友不会是坏事。三百来回跑下来该去了半条小命，我也有份，也应该去看看。”
　　“你去了能干什么？再替把他师兄给得罪了？”花未红冷冷地喊了他一声：“叶可青，你总是这般固执己见一意孤行，迟早会吃亏。”
　　“多大点事，况且人活一辈子谁还不吃亏了。三百来回真不是小事，我带点水去看看，他跑不了的剩下的我帮着跑了。”
　　语罢，叶可青抬脚就要追上去。
　　花未红攥紧了拳头，扬声喝到：“叶可青！”
　　叶可青硬生生地停下脚步，转身回到了花未红眼前，立刻承诺道：“师弟，我错了，我不去了。”
　　花未红甩袖就走，也不再理他，叶可青忙跟了上去，半道上退回去把顾笙凉的门关上了再继续追。
　　他自顾自地说了好半天话，花未红才终于肯理他。
　　但晚上趁花未红不注意叶可青还是溜了过去。
　　他实在不喜欢欠人情，也担心顾笙凉真出了什么事。
　　刚到明镜入口，正巧瞧见顾笙凉往山下跑的修长背影，叶可青高喊了他一声。顾笙凉自然听见了，不过还是没停，踩着石阶往山下跑去。
　　“哥，你别跑了，剩下的我来吧。”
　　顾笙凉没回头。
　　叶可青想追，但被人厉声喝住。
　　师兄皱着眉：“你陪他跑一回合，他就要被多罚五次。”
　　“那我再重新跑三百个回合行吗？”叶可青说：“我突然想起我俩是同时笑的，我的声音还大些。你看他是最后一名，跑完不得出事？我比他厉害些，没那么煎熬。”
　　“我做不了主。”那师兄压低声音：“是他把苏师兄得罪得太狠，这气还只有他能解。你也别再提这话，惹怒了苏师兄，再罚也是罚他。”
　　叶可青道了句谢，却皱起了眉头，微微眯起眼。
　　他觉得这真有点过，三百来回下来，顾笙凉明天估计连路都走不了，更何况明天燕真人还要来授课。
　　那顾笙凉铁定又是要挨骂的，没完没了。
　　顾笙凉就闷头枯跑着，当初看热闹的人也散了不少，除了大师兄派来盯着顾笙凉的，只有玉独无和一个小师妹。其实两人呆的挺好的，但叶可青一个人寂寞，还是厚着脸皮走了过去。
　　叶可青弯腰拍了下比自己矮将近一个头的师妹的肩，主动打招呼，然后笑着叫了她一声：“小师妹。”
　　小师妹朝他一抱剑，礼貌疏离到了极点，开口道：“梁文衣。”
　　她性子冷，和玉独无一起站了许久彼此都没说一句话，现在被叶可青乍一搭话只觉得有些不适应。
　　“别那么见外，以后相处的日子长着呢。”叶可青把她的剑按了下去：“你叫我叶可青就行。”
　　梁文衣点头，但还是规规矩矩地叫了他一声师兄。
　　叶可青点头，然后变戏法一般从衣襟里翻出了块用手帕包着的糕点，趁师兄不备的时候，偷偷地塞到了梁文衣的手里。
　　他悄悄地说：“都是女孩子爱吃的，我见你们几个女生的关系还是有点生疏，今晚和她们分了吃，大家也能没那样见外。女孩子心思要细些，主动点好。”
　　梁文衣微微一愣，道声谢收下了。
　　“今后有什么不懂的就找师兄，你师兄我指不定比你还懂小女孩。想吃想喝什么也找师兄，我下山给你带。”
　　梁文衣倒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地提醒了一句：“私自出境被捉要重罚。”
　　叶可青朝她眨了下眼睛：“师兄不怕这个，你想吃什么给我说一声就行，胭脂水粉师兄挑的眼光也不错。”
　　梁文衣道：“多谢师兄。”
　　叶可青生怕自己显得过于轻浮，稍微挪了一下站到玉独无身边。顾笙凉跑的连个影子都没有，连声音都太远，石阶空荡荡的，叶可青就饶有兴致地盯着玉独无看。
　　是个冷美人。
　　玉独无察觉到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微微颔首，声音清冷：“玉独无。”
　　叶可青倒也没多意外，他伸出只手：“刚才给师妹介绍过了，叶可青。”
　　玉独无握了上去，握了一会儿才收回手，十足的礼貌，但又十足的冷淡。
　　叶可青对着玉独无的背影都心心念念了多少回，现在终于逮着机会和玉独无相处，张口把大大小小的事都问了他一遍。
　　“玉师兄，顾笙凉跑了多少了？”
　　玉独无对上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看着他：“一百又六。”
　　他做什么都很认真，包括说话，包括看人。他瞳色很浅，眸子泛着些沉郁的灰，但在光下又是金色的。
　　叶可青觉得这个人真是好看绝了点。
　　※※※※※※※※※※※※※※※※※※※※
　　梁文衣和叶可青没有感情线！梁文衣不喜欢叶可青！！纯纯的师兄妹情！！我说了叶可青见谁撩谁！

第 58 章
　　“一百又六, 一半不到。”叶可青点了下头, 注意力却从顾笙凉的身上转移开。他直直地盯着玉独无长长翘起的眼睫看, 半晌才接着说：“那他估计还得跑半宿。”
　　玉独无仍看着前面空荡荡的石阶，启唇赞同般淡淡地应了一声，他半张脸都被落日浸上了红, 浑身上下带了点罕见的烟火气息。玉独无其实极少有什么表情, 但是又不至于让人难以接近。而且与其说他是冷漠，倒不如说是温和，没有人会不喜欢和他相处。
　　叶可青看得心头发痒，忍不住问道：“师兄, 你是哪儿的人？”
　　他其实还有点担心玉独无其实并不会搭理他, 思来想去都觉得自己唐突，紧张得连着嗓子都有些发干。
　　“平林镇。”
　　玉独无的声音揉着晚风吐出, 吹人耳朵。他的声音清冷但是远谈不上低沉，润得像是一汪清澈叮咚的泉水。
　　叶可青觉得自己应该是愣了下，连着说话都有点不太利索，还脑子不清醒地拍着手。
　　“那一定是个好地方, 我找时间要去看看，说不定自己也能仙气飘飘地回椿渡。”
　　说完这话叶可青又觉得自己烂俗到了极点, 虽然是真心话, 但是听着大概像恭维，也不知道玉独无会不会反感。
　　玉独无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余晖迎头洒下, 他有一只眼睛被染成了纯粹的暖色。
　　他说：“谢谢。”
　　叶可青松了口气, 整个人晕晕乎乎的，然后抬手拉了下自己的领子，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屈膝抱着自己的双腿。
　　他坐在地上，仍歪头看着玉独无。
　　“叶师弟。”玉独无微微垂眸看着他，连头顶发梢都带着暖色，像是淡淡的光晕，他的语气很柔和：“你如果不舒服的话那就先回去吧，我送你。”
　　很寻常的话，但是爬进叶可青的耳朵里就酥酥麻麻的，挠得他直心口发痒。
　　叶可青控制不住张嘴打了个喷嚏。
　　“我没有不舒服，就是懒得厉害，这才站了多大会？”他揉着发红的鼻子探出颗头，往旁边看着，喊了声梁文衣：“小师妹，你如果累的话那就先回去，我送你。”
　　梁文衣摇头：“我不累。”
　　叶可青岔开腿，单手托起脸把脸上的肉往上搓着，堆在脸颊处：“师妹，说起来你为什么要来看顾笙凉？你和他以前认识？”
　　梁文衣认真答道：“不认识，素未谋面。只是这惩罚实在重了些，我害怕他出事。而且我娘是医修术，我懂得不少，应该可以帮上一点忙。”
　　“天。”叶可青夸张地张了下嘴：“女孩子也太善良可爱了吧。”
　　梁文衣闻言难得笑了下，最后轻叹口气。
　　“你终于笑了，万事开头难，想必我以后让你笑也不会太艰辛。”
　　梁文衣轻摇着头，倒是有些难为情，最后干脆偏过脸去。
　　叶可青却丝毫不罢休，拍着手，张嘴把梁文衣上下一顿猛夸，骚得梁文衣根本不好意思开口。
　　玉独无就看着他们，目光如水，眼底落下月辉。
　　然后就安静下来了，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叶可青也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他现在有点分不清时日的快慢。被派来盯着顾笙凉的师兄已经换了两个，但都沉默寡言，不主动和他们说话，但也没有非逼他们回去不可。叶可青和他们聊天，师兄也不理，他干脆也闭口不言，省的尴尬。
　　叶可青又偷偷地看玉独无。
　　他觉得自己有点被迫一见钟情的意思。
　　他从小在女人堆里滚大的，张口能哄得大半女人笑倒在他身上，但他还没真正喜欢谁。
　　玉独无太好看了，而且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毛病。
　　明镜向来是赏月的好地方，银辉水一般泄了满地。
　　玉独无像踩着水，也不下坠，耳边点点星斑。
　　根本不像凡人。
　　叶可青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变态，但是心里仍旧有好多想法，说得出口的说不出口的都有。他想和玉独无搭话，想问玉独无许多现想的问题，但看着眼睛快要睁不开的梁文衣又老实闭上了嘴。他解了自己的衣袍，站起身披在了梁文衣的身上。
　　“小师妹。”叶可青觉得好笑，于是轻轻地戳了下梁文衣的额头：“我还是送你回去睡着？”
　　“再等会儿，应该快了。”梁文衣甩了甩头，但眼神还不甚清明：“师兄没命令我们回去还派人看着，其实也是害怕出事，也不差这一会儿。”
　　“你人太好。”叶可青笑着看梁文衣，站在她面前，背对着她：“那你就先靠着我的背睡会儿，这样稍微舒服点。”
　　半天没见梁文衣动，他又说：“我照顾我的妹妹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拿我的衣服垫着，别人见着也没有闲话可以讲，你放心。”
　　梁文衣怔愣了片刻，终于犹犹豫豫地把额头贴上叶可青的背，然后阖上了眼睛。
　　她早困了，几乎是一挨上叶可青的背就睡了过去。叶可青稳稳地站着，也不动。
　　他控制不住地去看玉独无的表情，正巧对上玉独无的眼眸，见着他眼底清冷的一片。
　　像是陷入了混沌，他觉得自己在梦里，连脚底都是软绵绵的。他慢慢地轻出出口气，低下了头，耳根有些痒。
　　直到怀里的水囊被人抽走了，叶可青才似乎大梦初醒，掀开眼皮。
　　顾笙凉早就脱掉了上衣，裸着上身，腰腹收成两道凌厉漂亮的线条，肌理雪一般白，上面挂着亮晶晶的汗。他掀开水囊，几口灌下去，又把半空的水带扔回叶可青的怀里。
　　“你干什么呢？”叶可青站起来想挡梁文衣的眼睛，把顾笙凉的衣袍往上扒拉着：“女孩儿，咱们这儿有女孩儿。”
　　“谁？”顾笙凉皱眉看向他：“你？”
　　叶可青回头，发现梁文衣早就走了，那个盯着顾笙凉的师兄也早已经离开。他出神得厉害，竟然一点都没察觉。
　　他还是点了点头：“没错，我。”
　　顾笙凉嫌弃地啧了一声
　　玉独无看向他，启唇解释道：“她睡得站不住，我把她送回去了。”
　　“这样。”叶可青后知后觉地点头，下意识地想要扶顾笙凉一把：“你……”
　　然后改为捶顾笙凉胸口一拳：“哥你可以啊。”
　　他瞧着顾笙凉不仅还能走，简直还能打。
　　“别叫我哥，你老些。”顾笙凉把贴上耳鬓的湿发往后一撸，迎上叶可青的目光：“你又在这儿等着干什么？”
　　“你可以说成是你年幼点，我多大我就老了。”叶可青语气中带了点鄙夷，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是害怕你晕了，倒半路上没人捡你回去。”
　　顾笙凉闷笑一声，脚尖勾起扔在地上的袍子，单手接住折桂居走：“那我谢谢你。”
　　他也没和等他一夜的两人打个招呼，腿一迈，自顾自地就走了。
　　“他没什么事。”玉独无朝他微微点头，侧身等着他：“回去吧。”
　　“好。”
　　叶可青和玉独无并肩走了回去。
　　“我觉得顾笙凉他好像挺厉害，绝对不该是最后一名。”
　　玉独无点头，眼睛只看前面的路，点头道：“嗯，他很厉害。”
　　叶可青伸出三根手指：“虽然比不上我，但我觉得他起码得是第三。”
　　玉独无又嗯了一声。
　　叶可青也不清楚玉独无究竟知不知道他在开玩笑，但他想不到有什么可以聊的了，直到入了折桂居和玉独无分别，他都没想好该问玉独无什么问题。
　　——
　　第二天叶可青难得没迟到，和所有的新弟子一齐在学堂等到了燕真人。
　　燕真人性子倒是意料之外的温和，也没有非要注重个礼数，而且一连教训了好几个趁肖暮不在作威作福的师兄，待他们这些新入门的弟子如自己门派亲弟子一般好。他教的都是扎实有用的东西，叶可青才跟着他学了不到三日，就觉得自己提升了不少。
　　就连花未红，也对燕真人的评价颇高，叶可青还没见过他这样夸过谁。
　　燕真人虽说也是踏着杀伐起身的人，但是周身一股浓浓的书卷气，看不出来能一掌轰掉一座山。而且他老是将‘学始于理，未得以暴’挂在嘴边，讲课也多是在学堂内，像个迂腐的书生。他像是不太崇尚修为仙术，连凝气御剑授给他们的都是理论，难得聚他们在外练一次。
　　他讲课极其认真尽责，讲的东西多却又不枯燥。叶可青心情好的时候，能听进去一点。
　　没顾笙凉牛逼。
　　顾笙凉从一开始就挑了个最靠里的位置，自顾自地缩在角落里，枕着自己的手臂睡觉。燕真人讲多久，他就能睡多久，一动不动。
　　叶可青有好几次都见着燕真人盯着顾笙凉，眸光微动，但是最终也还是没说什么。
　　虽然叶可青觉得自己平日听课也没太认真，他多在盯着玉独无的背影看，但他也还不至于像顾笙凉这样，完全无法无天。
　　叶可青说：“我总觉得顾笙凉不太喜欢燕真人。”
　　“你见过他喜欢谁了？”花未红警告他：“少管闲事。”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叶可青揽上花未红的肩：“你觉得顾笙凉和玉独无谁更帅些？”
　　花未红甩开他的手：“我觉得你有病。”
　　※※※※※※※※※※※※※※※※※※※※
　　大家晚安！

第 59 章
　　“听其他师妹偷偷聊的, 我就是好奇。”叶可青又死乞白赖地搭了一只胳膊在花未红的肩上, 语气神秘：“说真的, 你觉得谁要更帅些？”
　　“关我什么事？要问你问别人，别跟着我。”
　　花未红态度冷淡，皱眉避开他, 大步往前走着, 也没回头看一眼。
　　叶可青在背后喊他：“不说就不说，师弟你至少稍微等我一下。”
　　花未红完全没理，而且走得已经有些远了，叶可青对花未红的这个态度很是习惯, 理所当然地抬脚跟了上去。他跟了几步却见着了在练剑场上和人练剑的玉独无, 停住了脚，难得没继续跟着花未红, 颇感兴趣地转头直接去了练剑场。
　　应该是练过了好几轮，旁边的长椅坐着许多龇牙咧嘴的弟子，满头大汗，累得不轻。
　　顾笙凉太过霸道了些, 他一人就占了整条长椅，在脸上盖了本书, 支起腿睡着。
　　也没人敢说什么, 都主动避着他，像是在躲煞星。相处了这些日子大家也都摸清楚了顾笙凉的脾气, 实在是相当不好。惹事找麻烦都完全不怕, 任谁都敢挑衅都不屑。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连燕真人都有些避着他。
　　叶可青也懒得惹顾笙凉，挑了个离梁文衣近的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玉独无还在练剑场上和人比试着，而且和他试剑的那人居然是候知微。玉独无出手温和，守多于攻，点到即止，更像是在教候知微该如何运剑。他大概已经陪着练了许久，但出手平稳，面上一点倦色都没有。
　　“他们这是在干嘛？”
　　梁文衣回眸看着叶可青，微微皱起眉头。她额上仍有细小的汗泛着亮色，显然是才下来不久。
　　“师兄你居然不知道？”
　　叶可青理直气壮地笑了：“你看我上课睡成那个样子，我该知道吗？”
　　其实倒也不是他不求上进，他比常人能睡得多，来明镜时日不久还没能调整过来。
　　“燕真人昨天说的，肖真人明天就要回来了，而且会就着他讲的东西要初试剑术。而且今晚在折桂居抽竹纸，抽到谁明天就和谁比试。”
　　叶可青惊了：“燕真人还讲过剑术？！”
　　“……”
　　“我错了。”叶可青摇了下头，语气感叹：“我以后是不敢在燕真人讲课的时候睡了，一念之差，差点就要出大事。”
　　梁文衣提醒他：“我听大一届的师兄说过了，肖真人不苟言笑且严格异常，师兄你现在还是多练练吧。虽然师兄你仅次于玉师兄，但是也实在不可掉以轻心。”
　　“我哪配掉以轻心，我现在紧张得要死，今晚估计还得在这儿练一宿。”叶可青叹口气，指了指旁边睡着的顾笙凉：“那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早就来了，昨天晚上也在。”
　　“那谁来给我垫底？”叶可青拍腿而起，惊道：“他不是也在睡吗？明明比我还要香，他怎么就能知道？”
　　“师兄……”梁文衣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道：“顾师兄的屋里又不止他一个人，玉师兄当然是会和他说的。”
　　叶可青闻言倒是愣住了，然后极其缓慢地拧紧眉头，他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劲。
　　花未红居然没有提醒他。
　　“你好好练。”叶可青猛然起身，拍了拍梁文衣的肩膀：“小心些别伤着。”
　　然后抬脚就要离开。
　　“师兄，你才说了你要练一宿，而且现在就算是临时抱佛脚都很迟。”梁文衣拦了他一下，好心劝道：“肖真人素来严苛，你还是留下来练练吧。况且有玉师兄和每个人练剑，你现在多少还能补一点。”
　　叶可青看着又比试完一轮收剑入鞘的玉独无，没有犹豫，还是拒绝了。
　　“就凭你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我怎么也是该继续练的，不过现在不太行，你师兄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再看吧，如果有时间我肯定来。”
　　梁文衣点头，也没再劝。
　　叶可青脚下生风，顺着原来的那条路寻着，半晌才找到坐在湖心亭里闭目养神的花未红。花未红正将头轻轻地靠在石柱上假寐着，脸色却出奇冷硬，眉间郁色翻滚。
　　“师弟。”叶可青松口气，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顺势坐在了花未红旁边：“我感觉你心情不好。”
　　他想要像往常一样拍拍花未红的肩，手却被花未红狠狠地拍掉了。
　　意料之外，叶可青浑身抖了一下，抽气咬牙甩着手。
　　花未红怔愣了片刻，猛然睁开眼睛。他反笑出声，语气极冷：“不好？我凭什么不好？”
　　他面上的神色恼怒至极，绕开叶可青就要往外走。
　　叶可青眼皮一跳，拉住了他。
　　其实也能猜出缘故。
　　“我昨天不是有意要瞒你的，只是顾笙凉受罚却是与我有关，所以我……”
　　“叶可青，从小至大十几年我可曾害过你？你不仅不听我的话，而且还不信我。”
　　花未红失了控制，咬牙忍了片刻，眼角带着恨意，但最后还是狠狠地甩开了叶可青的手。
　　“你在那儿呆了多久，我就在你的屋子等了多久。玉独无是吗？你们才认识了多长时间，你宁可和他一起有说有笑地回来也要瞒我瞒的滴水不漏？到了明镜之后，你干脆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当了，你就这么急着甩开我？难道你要把我当成仇人？”
　　“我冤！师弟你和他没办法比，你自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向你保证……”
　　“只怕很快就要不是了。”花未红极其失望地看着他，片刻后冷笑一声，恨声道：“你也不要以为你有多重要，现在得意还很早，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我娘交代罢了。叶可青我劝你离我远一些，不要跟着我。”
　　叶可青眼睁睁地看着花未红走了，吃了一肚子的哑巴亏。他仔细琢磨了一路，都没想出来该怎么哄好花未红。但也不敢追，趁气头上赶过去也只能惹花未红生气。
　　花未红性格阴郁心思极细，执着纠缠于自己身旁的一切事物，有着铺天盖地令人窒息的敏感和多疑。他时刻要活生生地扒开别人一层血肉来满足自己，即使是他的血亲，也常被他一张嘴伤得体无完肤。花母稍微流露出对花未红失望，他就能更偏激，更伤人。他好的时候是真好，疯的时候也是真疯。
　　叶可青不止一次从花未红的眼中，看到了他对花母像是仇人一般浓重的憎恨，但他确实又是爱着花母的。而且花母其实待他很好，她是个温柔的女人，几乎不曾对花未红说过重话，已经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给了花未红。
　　叶可青从小到大不知道和他闹过多少矛盾，知道该怎么哄他，也一般都不去让花未红往死胡同里钻。
　　还是大意了。
　　叶可青现在一个头两个大，他就怕被花未红知道，结果花未红不仅知道还看见了他和玉独无一起回来，也怪不得气成这个样子。
　　晚上抽签的时候叶可青就跟着花未红的屁股后面追，花未红走哪儿他跟哪。但是花未红气的不轻，坚持避他，抽到签后就即刻回了屋，狠狠地摔上了门。
　　“师弟，你抽到了谁？”
　　门内没传出一点响动，叶可青在紧闭的门前站了半晌，离开了。
　　他低头看着木签上顾笙凉的名字，也猜不出自己这运气究竟如何。
　　叶可青回了自己的屋，候知微还没回来。他将被子蒙过头，倒下就睡。
　　经过上一回后候知微倒是坚持每天都把他叫醒，叶可青睡得迷迷糊糊，被候知微拖着就上了练剑场。肖暮已经到了，叶可青眼皮一抽，乖乖地占进了队伍。
　　肖暮负手而立，身形高大，脚边立着一把宽剑，剑刃泛着极其凛冽的杀气。他转过身，露出眉眼深邃的一张脸，面容冷峻异常。
　　金钟三响，震得初晨的水雾烟一般消散了些。
　　肖暮朝燕归容点了下头，然后便领着所有弟子上了试剑台。
　　顾笙凉松松垮垮地站着，走得也很慢，非常突兀地落出了一大截。
　　叶可青真是怕极了肖暮反手就是一剑。
　　然而肖暮虽然察觉了，但是反应却异常冷淡。他看顾笙凉一眼，却一句话都没说。
　　叶可青心中一寒，觉得这就太不得了，顾笙凉绝对是个什么厉害死了的人。
　　试剑台只留两个弟子比试，其余弟子皆在下面候着。叶可青趁着候着的时间拨开人群走到梁文衣的眼前，张口就道：“师妹我决定临时抱一下佛脚，你稍微指导我一下。”
　　梁文衣早有准备，从袖中摸出一本册子递给了叶可青：“我昨晚整理的。”
　　“感激。”
　　梁文衣摆了下手：“先看吧，不一定能看得完。”
　　试剑台上的两个师兄都还没有比试完，叶可青就把册子还了回来，语气中有些微妙的自信。
　　“看完了，心里总算有些底。”
　　※※※※※※※※※※※※※※※※※※※※
　　花未红的原型我身边就有，不能接受自己最好的朋友和别的同性没经过自己的允许就出去玩儿，会非常生气的那种。

第 60 章
　　梁文衣没把叶可青的话当真, 她字抄得很小, 这么一本册子不看个一两个时辰是断不可能翻完的。而且就算叶可青真有一目十行的本领, 在看的基础上还要细记，能在半柱香之内把东西还她相当于是在开玩笑。
　　她轻叹口气，只觉得叶可青又在偷懒。
　　“师兄, 既然你看完了, 那我先考考你。”
　　叶可青不仅没心虚，反而爽快地答应了：“行。”
　　她干脆就直接出了个颇为刁钻冷门的问题，想难倒叶可青。
　　“明镜剑式七，平砍出花凝气于指, 止如怀中抱月, 重在以动制静。我说的对否？”
　　“不对，应该是聚神于眼, 加动静相适。”叶可青想了想，又笃定答道：“以破招为上，拆招辅之。凭动为阳制静为阴，若以阳压阴, 攻具而守不足。若施用灵力，防御便更弱。”
　　后面是她没有记过的, 这下轮到梁文衣愣住了, 她没想过叶可青能答上，而且还能给自己讲上一讲, 讲得她恍然大悟。
　　梁文衣起眉头, 一字一句地又问：“师兄你当真看完了？”
　　叶可青也看回去, 语气疑惑：“我骗你干什么？”
　　梁文衣怔怔地盯着叶可青，眸光微变。
　　虽然之前一堂课下来见着燕真人吩咐要阅的课本和嘱咐的任务后，叶可青能嚷得比谁都凶，功课也总是最晚交，挨了不少批评。
　　但这不代表他就是真的差劲，其实他就只是单纯的懒而已。
　　懒得实在过分了。
　　叶可青能仅次于玉独无之后是有原因的。
　　梁文衣深吸口气，半晌才叹道：“师兄，你是个天才。”
　　能入明镜的所有人都是天才，梁文衣自小也做惯了人上人，从来高高在上。而且不要说是她，就算现在是候知微随便去个附近的村镇，他都能被当地的所有人当做仙人对待，被发了疯般尊崇。
　　明镜所有的人都是天才，都是人上人。
　　但是他是不同的，梁文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叶可青绝对是不同的。
　　“这不是必然的吗？”叶可青相当自然地应下了梁文衣这句夸奖，扬眉对梁文衣一笑。他的神色非常张扬，近乎晃眼：“师妹你居然才看出来。”
　　梁文衣难得有点羡慕地看着他，心中也响了警钟，捧着册子坐在一旁接着看。
　　趁着这点时间叶可青又去黏花未红，他知道花未红素来好面子，在外人面前绝对拉不下脸和他争执，而且现在也没地方逃，这绝对是个软磨硬泡的好时机。
　　花未红正紧张着，他抽中了第三名，和排在叶可青后面的那人比剑。对手强于他，而且他对那人一无所知，胜算其实渺茫。花未红脸色难看，偏过头正好看见叶可青正在往这边走，于是更加冷硬地别过头去，蛮狠地穿过人流，直往阴影里躲。
　　叶可青就笑嘻嘻地去堵他，两只胳膊去攀他的肩膀，像往常一样同他亲昵地讲话。
　　他说：“我留意过和你比试的那人了，放心吧不会有问题。他擅长平掀和竖劈，狠却失柔，上路猛攻下路失防，破绽百出。咬死了往腰腹以下打，师弟你肯定能赢，闭着眼睛都能赢。”
　　花未红也不知道叶可青是从哪儿打听的，入学不到五日，在人前练剑也都是藏了真本领，多为障目掩人的招式。要看出原本的剑法很难，想挑出破绽更是难上加难。
　　他闻言张了张嘴，却忍住没说话，脸色还冷着。
　　“他左手使剑，却把中心全都匀在了右脚。以假招试探，再狠击右膝，待他下盘一散再挑了他的剑。”
　　花未红还是没说话，但停住了脚。
　　叶可青也闭嘴了，沉默地搂着花未红的肩，放眼看试剑台上的比试。花未红这么久还没叫他滚，其实说明气已经消了不少，总之没昨天那么难哄。叶可青体温高些，搭在花未红剑上的胳膊下埋着一片热意，连着脉搏都在一起灼热地跳动。
　　“咱们肯定都能赢。”他说。
　　花未红突然动了动，叶可青以为他又要甩开自己的手。
　　花未红却安静地捉着他的手在看，叶可青自己也看过去。上面有一点细小的红痕，就在虎口处，是完全不值一提的小伤，是昨天叶可青被花未红拍开手留下的。花未红脸色难看，把那道红痕看了又看，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好看吗？”叶可青挑了下眉，在他的眼前张了张自己的手，调笑道：“我的纤纤玉指。”
　　花未红狠闭上眼睛，额上青筋直跳，最后冷声吐出两个字：“叶可青你闭嘴。”
　　叶可青就真闭嘴了，心情却很好。
　　在花未红上试剑台前，叶可青又嘱咐了他一番：“小心别伤着，不行就玩阴的往命根子踢，不能让他占你便宜。”
　　毕竟是打架，虽然点到即止，但没规定不能玩阴招。除了赢这场比试，叶可青想不出其他能让花未红开心点的事。
　　花未红自顾自地往前走，也没回头看一眼，最终还是轻飘飘地答了句。
　　“我知道。”
　　对手来势汹汹，面上没什么表情，横剑一扫，气势逼人。
　　花未红眉心一跳，把叶可青给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回想了一遍，手心皆是冷汗。
　　叶可青就在台下拍手喊着，偌大的练剑场一点突兀的声音让花未红偏过头去。
　　“师弟你最棒的！”
　　花未红最终只叹了一口气。
　　不过果然就如叶可青所说，花未红的对手虽然强，但莽撞进攻。他御剑水准绝对数一数二，然而下路空虚极其脆弱，三两下就被花未红用一假招击跪在试剑台上，然后被干脆挑了剑。
　　花未红胜，颇出人意料。
　　连肖暮都有些吃惊，对着一旁的燕归容说了些什么。
　　叶可青一边鼓掌一边迎了上去，被顾笙凉在半途揪住了衣领，他语气很沉，带着久睡后的沙哑和慵懒：“该我们了，你要去哪儿？”
　　花未红见着叶可青被顾笙凉拖着走了，脸色又冷了几分，甩袖站在了阴影里。
　　“你是我哥，可真会给我找麻烦。”叶可青不情不愿地收回目光，推搡了一下顾笙凉，张口问道：“你刚醒吗？”
　　“你知道就好，别浪费我时间。”顾笙凉神色懒散，连衣襟都敞开着，眼眸半阖：“一刻钟必须给我比完。”
　　叶可青挣扎着，和顾笙凉拉开了一段距离，语气埋怨：“我寻思我也不弱，你怎么就能有这么大的口气。虽然名次这个东西当不得真，但你这么嚣张是不是过分了。”
　　顾笙凉没理他，抬脚走上了试剑台，把他往台上一扔。
　　他又用脚随便勾起地上一把乌木剑，握在手中。他一脸烦躁，语气极其不善地催道：“叶可青，我叫你快点。”
　　叶可青被这么一挑衅，胜负欲有些上头。
　　今天还非赢不可了。
　　他捡起地上放着的一把软剑，盯了顾笙凉一会儿，最终点了下头。
　　能不动声色单手拦下苏师兄一剑，气、体均极佳。乌木剑硬，用来直击，腰腹脸为弱。顾笙凉臂力过人，用剑砍、削、刺，却贫于缠、绕、挑。
　　三百来回吐息匀称，打不得持久，最多四个回合就能分出胜负。
　　叶可青找了一个破绽。
　　脸。
　　叶可青上前一步虚招一晃，反手抵住顾笙凉的胸膛，用剑柄猛然朝他口鼻击去。
　　顾笙凉似乎是终于觉得有意思，挑起眉头笑了。他眯起眼睛轻啧了一声，稳稳地擒住了叶可青的手臂，然后攥紧。
　　叶可青的手腕上套了金鳞，护住手腕，被这么猛然一捏倒是没觉得有多疼。但是顾笙凉力气奇大无比，叶可青根本不能脱身。
　　最怕的近身战，叶可青只能用腿。
　　但顾笙凉突然松开了手，完全的意料之外，叶可青的剑柄受不住力敲向顾笙凉的腰腹。顾笙凉手一抖，乌木剑就落在了地上。
　　顾笙凉输了。
　　叶可青举着剑，目瞪口呆。
　　顾笙凉和叶可青擦肩而过，没看任何人，也一句话都没有说，干脆地下了练剑场。
　　他躺在能睡觉的地方，继续睡着。
　　肖暮慢慢地皱起了眉头，而燕归容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
　　叶可青觉得自己赢得一点尊严都没有，不瞎的人都看得出顾笙凉在放水。
　　他一边纳闷一边往台下走着。
　　花未红站在下台出对他冷笑一声，眼底一片阴影，启唇讥讽道：“你和顾笙凉的关系倒是也很好，他脾气差成这个样子，也能给你放水。”
　　“没有的事。”叶可青跟着花未红往外走：“我自己都纳闷。”
　　花未红根本不听他的解释。
　　一轮比赛很快就完了，在输了的人中还要再比一轮。
　　顾笙凉以为自己输完一次就不用再上去了，靠着石壁在阴影中睡得很沉。还没睡多久，却又被肖暮喊来的人叫醒，他脸色全黑，浑身都是戾气。
　　他接下来放水就更干脆了，站在原地懒得动上一步。木剑一碰到他，顾笙凉就干脆松手，把自己的剑扔在地上。
　　输了，抬脚就走。
　　燕归容终于忍不住问：“顾笙凉，是你状态不好？还是我没有教进去？”
　　顾笙凉没有回答，面色却骤然阴沉了下去，眼底竟然出现了杀意。在所有人极其惊异的目光中，沉默地走了下去。
　　叶可青凑近花未红的耳边悄悄地说：“你看，我说的都不错吧，谁的水他都放。顾笙凉和我不熟，而且他是真的不喜欢燕真人。”
　　花未红这才总算信了叶可青的话。
　　剩下的比试就要明天才继续了，顾笙凉终于掀开了眼皮，自顾自地准备离开。
　　却被肖暮叫来的人径直拦下了。
　　“顾笙凉，肖真人要话要和你谈。”
　　那名弟子的态度倒还算友善，对顾笙凉的态度很尊敬。
　　叶可青心惊肉跳地看着顾笙凉咬紧了牙，他连指节都是青白的。
　　顾笙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半晌居然还笑了，狭长眼眸一片冷色：“滚开。”
　　※※※※※※※※※※※※※※※※※※※※
　　我会尽量让回忆杀少点的！可以插在后面！
　　花是那种好的时候对你特别好，坏的时候就特别坏的那种人。况且叶可青和他在一起生活了好久，不可能不管他的！

第 61 章
　　那弟子没动弹, 眉眼低顺, 张口又重复一遍：“顾笙凉, 肖真人请你过去。”
　　顾笙凉不说话，闻言直接就动上了手，揍法相当阴狠, 掌掌都只击向要害处。那名弟子没想到顾笙凉突然发怒, 挨了几掌后再占不了上风，连退都退不得。
　　叶可青撸了把袖子正欲上前，却被花未红一把按住了。
　　“叶可青，你没看到顾笙凉疯了？”花未红压低声音冷声喝到：“你是找打找上瘾了吗？况且肖暮就在这儿, 他顾笙凉敢干出什么？”
　　叶可青只愣了这么一下。
　　一口鲜血猛然飞溅而出, 顾笙凉的指缝中都在湿哒哒的往下滴血，那名弟子晃了晃然后, 面色苍白地倒在了地上。
　　花未红也愣住了，脸色不好看。
　　谁都没想到顾笙凉会下死手。
　　顾笙凉脸上已经沾上了血，但他也没抬手擦一擦，抬脚就径直离开了试剑台。
　　不知道是谁嚎了一嗓子, 撕心裂肺：“顾笙凉杀人了！！”
　　周围的人都‘轰’一声散开，有人去找了明镜内的医修, 有人直接去找了肖暮。
　　玉独无神色依旧很淡, 眼眸低垂着，但最终跟上了顾笙凉。
　　他是唯一跟上顾笙凉的人。
　　变故发生得实在是太突然, 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叶可青怔愣了片刻, 快步上前去探那人的鼻息。
　　还有气。
　　那就行。
　　陆陆续续有人匆忙离开, 陆陆续续也有人赶来。梁文衣和剩下的女弟子听到动静迅速赶来，神色焦急地围住昏倒的那人。梁文衣摸了下那人的脉，两指张口又卡了下那人的心口，面色难看地带人去寻医修了。
　　女孩子温柔好哄许多，叶可青不知道能归功于自己那包糕点多少，梁文衣现在显然已经不缺朋友。
　　“花。”叶可青看了眼梁文衣离开的背影，收回眼神，喊了一声花未红：“你稍微帮我挡着一下。”
　　花未红最终慢慢地点了点头，蹲下身子摊开手臂帮叶可青挡住了他人的视线。片刻后，叶可青挑开花未红的袖子站了起来。
　　那人口鼻处的血被清出来了，脸色也没有那样难看，吐息平稳。
　　花未红皱着眉头，语气不悦：“你帮他？”
　　他指的是顾笙凉。
　　叶可青拉着花未红往外走，待走到清静处后他终于摇头，启唇对花未红说：“我是在帮燕真人。”
　　花未红难得说了句糙话：“你又在张口放屁。”
　　“你怎么还看不出来？”叶可青得出一个天大的结论：“我觉得燕真人是顾笙凉的爹。”
　　花未红动了动嘴唇，神色三分怀疑，但是有些动摇。
　　“他对顾笙凉已经是超出一般的关心了，你看他课上睡成那样燕真人都百般容忍，一声不吭。况且顾笙凉这个样都没被逐出明镜，必定是燕真人不肯的。所以顾笙凉将那人重伤，燕真人绝对会两难。”
　　花未红被这么一说，当真有几分相信。
　　“顾笙凉的长相应该随他娘。”叶可青又道：“而且他娘必定极美。”
　　等肖暮和燕归容到的时候，那名弟子早就醒了过来，完全没事，就是懵了。他浑身上下没一点伤，嘴角的血迹也来得莫名其妙。
　　肖暮皱起眉头，语气听不出喜怒：“顾笙凉呢？”
　　有人指了下后竹苑，道：“我见他往那个方向走了。”
　　肖暮手一挥，灵压铺天盖地。雪白灵光拔地而起，直直地罩住了后竹苑。是一道屏障，除了他们再没人能进去。但是咚咚的闷声响起，像是有人在砸这道屏障。
　　燕真人又紧接着问了那人几句，最后松了口气。
　　“完了。”
　　叶可青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花未红脚步一顿，垂眸去看他的手：“你手疼？”
　　叶可青摇头：“完了，玉师兄也被锁在后竹苑了。”
　　花未红冷笑一声，甩袖快步离开，叶可青追上去。
　　叶可青趴在窗口上，盯了一宿的后竹苑。但什么也看不到，整个后竹苑都被藏了形，半点声音也闻不得。
　　他睡着了，还是后面才打听到的——初晨才见有人从后竹苑走出来，顾笙凉被玉独无扶着。
　　叶可青猜顾笙凉应该是被狠狠地修理过。
　　叶可青又觉得玉独无人真好。
　　第二日的试剑如期举行，顾笙凉居然也来了。他面色如常，靠着石壁仍然在睡，半个身子隐在暗处。
　　玉独无把水囊递给顾笙凉，顾笙凉居然掀开眼皮，然后接了过去，仰面喝了口。
　　叶可青心中警铃大作，和顾笙凉对视一眼。
　　也是极巧，名次排第三的那人从第二轮比试中脱颖而出，理所当然地进了第三轮，而且对手就是叶可青。
　　花未红说：“你运气好，这次肯定能赢。”
　　叶可青摇了下头：“他剑术在我之上，之前能赢是因为我参透了他的剑法。被你这么轻而易举地破解了，他必定连夜换了一招，我估计还得仔细对待。”
　　花未红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一句：“那你是在怪我夺了你的机会。”
　　“师弟你知道的。”叶可青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花未红冷哼一声。
　　饶是再了解花未红，叶可青还是被这句话噎得不轻。花未红似乎总是乐于伤害自己最亲的人，从而来满足自己一点诡秘的快感。
　　叶可青能惯着他，惯着惯着也习惯了，但或许他不能一直这样。叶可青想想自己喜欢玉独无这件事就头疼，要是真让花未红知道了，一定会闹得天翻地覆。
　　叶可青能肯定花未红对自己没有非分之想，只是他现在被花未红归成了他自己的东西，不算是个人。
　　但是他喜欢玉独无，花未红迟早要知道的。
　　※※※※※※※※※※※※※※※※※※※※
　　大家晚安QAQ估计回忆杀还有几章就暂停！

第 62 章
　　但究竟什么时候让花未红知道, 叶可青光是想想这个问题都觉得自己能小死一会。
　　他绞尽脑汁, 难得安静。
　　花未红对他的沉默异常敏感, 皱起眉头：“叶可青，你有心事？”
　　叶可青果断否认：“没有。”
　　花未红抿唇半晌，又不依不挠地接着问：“如果是我和顾笙凉在比试, 你会同谁说对方的招数？”
　　“你。”
　　“梁文衣呢？”
　　“还是你。”叶可青抬起一只手臂：“都是真心话。”
　　花未红神色微变, 沉声道：“叶可青，记着你说过的话。”
　　叶可青点头：“记着。我肯定记着。”
　　三十七名弟子中唯有第一的玉独无免试，再加上第二轮进了两个，所以在第三轮中就能决出前十。
　　花未红抽中的是一名女弟子。
　　她剑法多变而且身形柔软, 双剑用得很好。而且她之前的总名次是第六, 实力相当强劲。
　　可惜花未红这接连两次，运气都不太好。
　　叶可青抬眼, 见花未红脸色难看又紧绷起脸不好意思开口。他凑近了去，拉着花未红在僻静处嘱咐了他一堆事情。
　　花未红按照叶可青所说挑了鞭子，先守后攻，干耗着。正面攻击女子上半身算下流, 为了避嫌也为了迎击尽量绕于背后，免讨人口舌。花未红艰难周旋, 在在体力耗尽之前终于险胜。
　　胜得漂亮又君子。
　　他进了前十。
　　肖暮似乎是很喜欢花未红, 难得多看了他两眼，颇为重视。
　　接下来的梁文衣也胜了她抽中的另一名女弟子, 还颇为轻松, 半柱香不到就下了试剑台, 额上连汗珠都没有。她实力本就不俗之前名次也极高，为第四。
　　她下场后偷偷告诉叶可青：“你和玉师兄太强肯定不会掉下来，得不了第一第二，我要是能得个第三就好了。”
　　叶可青拍拍她的肩，道：“师妹你若是真想赢就别太紧张，入明镜靠的是灵根和悟性，现在比的是剑法，我不一定比你好。”
　　梁文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笑着点了点头。
　　叶可青却有点说不出话来，若是接下来梁文衣不幸对上花未红，他会帮花未红。
　　相当不磊落，但他的确会帮花未红。
　　叶可青和第三名是最后一个上场的，那人身形极其高大。直到上场了叶可青才发现，对方足足比他高了有一个头，面目威严。
　　他手中拿的是一柄弯刀，弧线流畅圆满。刀柄奇异的长，挂着沉甸甸的铁坠。
　　叶可青很少见使弯刀的人，他想了想，选了柄长枪。他讨厌近身的打法，因为他的弱点实在太致命。
　　钟声一响，那人就手持弯刀飞速掠来，切向叶可青的面部，很明显是速战速决的打法。
　　他算准了叶可青劣于近身作战。
　　叶可青用长枪抵住那人的弯刀，弯腰一避同时踹了出去。他反应极其迅速，双腿一收跃回那人身后。也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叶可青单手送上长枪，停在离那人后心口一寸的地方。
　　那人猜错了，叶可青并不是不擅长近身，只是讨厌，所以结束的就更快。
　　奇快。
　　梁文衣张了下嘴，在台下拍手。
　　在那人颇为惊诧的目光中，叶可青单手一揖，道：“承让。”
　　那人眼角泛红，却道：“还没完。”
　　语罢，他就主动往前一挺身子，坚硬的胸膛直直地贴上枪尖。衣袍出晕了血迹出来，他死死地握住长枪，想要将枪头捏断。
　　顾笙凉也难得掀开眼皮，嗤笑声，似乎在笑那人蠢。
　　叶可青微微偏过头，礼貌询问：“肖真人……”
　　这都见血了还打吗？
　　花未红目眦欲裂，突然高喝一句：“叶可青！回头！”
　　顾笙凉被这猛然一声的高喝扰得不悦，皱起眉头。
　　大惊小怪。
　　而花未红干脆拨开挡在面前的人，匆忙就要往试剑台上赶。
　　肖暮皱眉，手指动了动，到底没拦。
　　没拦花未红，也没拦那柄向着叶可青飞去的弯刀。
　　梁文衣也不懂花未红如此惊慌的理由，按照叶可青的身手断没有接不住的道理。而且即使接不住也能避开，叶可青最多受点不值一提的小伤。
　　一阵破空的急啸声逼近，弯刀在空中飞旋着直击叶可青的面部。长枪被握着动不了，叶可青果断抬手接过那柄弯刀，正正地接住刀柄。
　　弯刀几乎呈满弧状，他左手握住弯刀，但却被刀尖挑破了左臂，刺进去了一截。
　　不轻不重的一道口子，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伤。
　　梁文衣提着的一颗心送算放下，吐出口气，但很快又皱起眉头，瞪大了眼睛。
　　叶可青的反应明显不对劲，他满脸都是冷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最后颓然地跌跪在地上。他好像很痛，用额头死死地抵住地面，身体绷成一张弓。
　　“叶可青！”花未红一把推开那人，脸色被叶可青的还要难看。他不敢去碰叶可青手臂上那道伤口，颤声道：“叶可青！”
　　弯刀的剑刃还插在叶可青的手臂里，有血往外浸。叶可青浑身都在抖，花未红连抱他都抱不住，他也不敢去碰叶可青的手。
　　刀刃还是从血肉里滑了出来，叶可青剧烈地挣扎着，终于没忍住，痛苦地呻吟了出来。
　　那人犹豫着想要靠近，花未红气得发抖，指着他：“我要杀了你，给我滚。”
　　梁文衣变了脸色，翻身上了试剑台。玉独无和顾笙凉也上了，几乎所有人都上了试剑台。
　　叶可青垂死一般在花未红的怀里挣扎着，面色惨白，被冷汗浸湿的头发悉数贴在面上。花未红嘴角带着被叶可青挣扎中碰出的伤，但是仍旧死死地压住叶可青的身子。
　　肖暮想探叶可青的那道伤口，花未红死活不肯，谁说都不肯。
　　候知微被叶可青的惨叫吓得一哆嗦：“刀上有毒？”
　　梁文衣看了那柄弯刀一眼，摇头道：“没有。”
　　燕归容对之前得了第三的那人道：“你先下去，清楚情况后我自会来找你。”
　　花未红咬着牙，劈向叶可青的后颈，将他劈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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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就是好的时候特别好，疯的时候就很疯

第 63 章
　　叶可青被肖暮和燕归容送回了折桂居, 其他人也全都被遣散了, 只花未红一人被允许跟上去。
　　而叶可青即使倒在床上也仍旧牙关打颤, 头发湿淋淋的落满了一床，额上冷汗始终不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花未红害怕他翻身再伤着自己, 翻身压住了他。他看着眼前这张汗津津的脸, 嘴唇绷成一条细线。
　　肖暮再三确认叶可青手臂上只是道普通的伤口后，锋利目光带着探究，他问花未红：“叶可青到底怎么了？”
　　“肖真人，他两条手臂皆有旧疾, 怕麻烦大家也没吐露过半点。”花未红拧着眉, 嘴角的伤已经肿了起来：“平日里没什么大的影响，但是一旦受伤比常人要痛千万倍, 就像现在这样。”
　　肖暮不说话，只抬手从叶可青肩部一直探到手掌，最后皱眉摇头：“摸不出毛病，我治不了。”
　　“多谢肖真人, 不过不碍事，已经不再求能够治好了。”花未红压低声音说：“他受伤的时候尚且年幼, 遍地寻医找不到治法, 也早就应该习惯。”
　　花未红比不得叶可青，十分不擅长撒谎, 这满口的胡话, 他也不知道肖暮究竟信了多少。花未红现在牙酸得很, 面上不敢表露一丝，他拼命想要取得肖暮的同情，竭尽所能撒着谎。
　　而燕归容看上去倒是信了，他轻叹口气，神色悲悯，把叶可青的两只胳膊往被子里塞了塞。
　　花未红见肖暮面色依旧冷硬，心下一寒，张口不确定地问：“肖真人，你是要赶他走吗？”
　　他一咬牙又道：“他其实十分可怜，自小被花家收养。若就这样被赶出明镜，我娘必定会生气，他就没有去处了。”
　　“未必。”肖暮却摇头：“此事我能帮他瞒着，但明镜不收废人，一切都还要看他自己。”
　　花未红替叶可青谢他：“谢谢肖真人，他能吃苦，只要不出意外，绝对是能留下的。”
　　肖暮察觉到了他这点小心机，不张口做出任何承诺，干脆也没有任何反应，带着燕归容出了门。
　　花未红松了口气。
　　叶可青一直睡了整整三日才悠悠转醒，他的两条手臂仍然痛得根本无法抬起，稍微一用力就钻心的疼。这个时候所有的弟子都在课堂，他也喊不来人。叶可青用脚推开门，但饿得头晕眼花，一路走走停停。
　　吵醒了在前院假寐的顾笙凉。
　　顾笙凉掀开眼皮，对他吹了声口哨，语气夸张又嘲讽：“师兄，一年了，你终于醒了。”
　　“我真的信。”叶可青气若游丝道：“过来扶我一把。”
　　顾笙凉见他模样凄惨脚步虚浮，也难得心善，当真扶着他在石凳上坐下，若有所思地把他从头看到脚。
　　他忽而嗤笑一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受了多大的伤。”
　　叶可青终于好受了些，抬眼看他道：“没想到吧，我是个这么弱不禁风的娇滴滴的人。”
　　“想到了。”
　　叶可青没脸没皮接着说：“那最好不过，既然你都知道了，以后就更要照顾着我点。”
　　顾笙凉摇头：“叶可青，我发现你这个人怪不要脸的。”
　　“谢谢。”
　　快要到正午，暖日当头，把叶可青浑身上下烘暖了些。他低下头，把下巴磕在石桌上闭上了眼睛，忍过手臂一阵阵的痉挛。
　　顾笙凉也乐得清静，把脚也搁在了石桌上，堪堪落在离叶可青脑袋不足两寸的地方。
　　叶可青闭着眼，突然开口问道：“这几天背着我偷偷地发生了什么大事没有？”
　　顾笙凉一听这话就乐了，往后仰着靠住，语气懒散：“哪敢背着你偷偷发生大事？”
　　“试剑比完了没？谁是第一？花未红他第几？”
　　顾笙凉拉远了些距离，语气不耐烦：“叶可青，你太聒噪。”
　　叶可青恍惚中还以为对面坐着的是花未红，下意识就张嘴讨饶，语气迷糊：“我错了师弟，我改。”
　　顾笙凉皱起了眉头，顿了半晌，挨个答了他的问题：“比完了，玉独无第一，花未红第十。”
　　“完了。”叶可青一听声音却又极快地清醒了过来，他面上的表情似喜似忧变幻莫测，最后还是忍不住夸了一句：“不过玉师兄真厉害。”
　　他才停歇了片刻，又问：“那花未红下台的表情怎么样？梁文衣又是第几？”
　　“你他妈怎么这么聒噪？”顾笙凉站起了身，坐到了更远的石凳上，一脸烦躁：“我给你得寸进尺的机会了？”
　　叶可青沉痛地叹口气：“你这么凶，玉师兄平时一定被你欺负得很惨。”
　　“是。”顾笙凉冷笑着点头：“我每天都会揍他，而且要是心情不好揍他揍得更厉害，所以你能不能闭嘴？”
　　叶可青闻言果然就闭上了嘴，安安静静地晒着太阳，直到一身寒气被驱散了不少。
　　他倒是真看不出顾笙凉其实是喜静的人。
　　两人都是皮囊极佳的少年模样，身形修长。现在两人都不说话闭眼晒着太阳，日光如水，倒还真有几分现世安稳水月静好的意味。
　　顾笙凉突然掀开眼皮，语气不善：“我听见有东西在响。”
　　叶可青赞同，还点头：“你如果再接着听下去，你就发现在响的东西正是我的肚子。”
　　顾笙凉烦透了，冷着脸从屋里端出两颗灵果和一壶茶，重重地磕在叶可青面前的石桌上：“吃。”
　　这都是明镜弟子绝对不能藏的东西，捉住了必定要受一顿重罚。但顾笙凉明目张胆地摆在屋子里都没有人敢说什么，叶可青有点羡慕。
　　同样都是明镜弟子，顾笙凉这过的也太滋润。
　　两颗果子一壶清茶虽然远不够果腹，但是也算解了燃眉之急，至少肚子不叫了。
　　叶可青睡得迷迷糊糊，却被两根冰凉的手指捏住了下巴。他吃力睁开眼睛，对上顾笙凉一双狭长的眸。
　　“叶可青，你刚才在大叫，而且现在在发烧。”
　　“给你说了我娇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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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噶晚安QAQ

第 64 章
　　顾笙凉皱起眉头, 语气谈不上有多关心：“你到底伤哪儿了？”
　　“手。”叶可青手上没力气软绵绵的, 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自己的袖子撸起来, 指给顾笙凉看，有气无力地说：“给你看看。”
　　顾笙凉闻言还真凑上去看了眼。
　　弯刀割出的一道细细的伤口，被好生养了这么几天, 已经快要结疤。看上去也只是比寻常伤口愈合得慢些而已, 委实没有什么大碍。
　　顾笙凉重新站直，语气终于变得极其不耐。
　　“叶可青，如果你不肯说，那就自己挨着, 别……”
　　话还没说完, 顾笙凉就听到了一点突兀的动静，有人自远而近走来。他把眉头皱得更紧, 也没和叶可青交代一句，抬脚就进了屋子干脆把门也紧紧地关上。
　　一早上的课已经上完，花未红走在最前面，梁文衣也跟着来探望叶可青。她这一连着三天, 只有有空就都来看叶可青，陪着叶可青的时间倒是比候知微久。
　　“叶师兄。”梁文衣坐在他身边看着他, 对他微微点头：“你醒了。”
　　她昨日来看叶可青的时候, 叶可青气色依旧不好，看起来不会很快醒过来, 没想到今天人就能够醒过来。
　　“师妹。”叶可青掀开眼皮, 迟钝地点头, 朝她打了个招呼：“虽然我醒了，但其实我还想睡。”
　　花未红凑近摸了摸叶可青的额头，脸色骤然变沉，咬牙道：“叶可青你这才刚醒，就非得在屋外吹风？有你这么折腾自己的？”
　　语罢，他就架起叶可青半拖着往屋里走，从头到尾没和梁文衣说一句话，态度颇为失礼强硬。
　　叶可青小声说：“是被饿醒的，我本来想去摸个果子吃。”
　　他还扭头看了落后的梁文衣一眼，对她招手：“师妹别客气，当自己屋一样，想进就进。”
　　梁文衣笑了下：“多谢师兄，不过这几日内没你的允许，我已经进屋坐过了不少次，希望师兄不会见怪。”
　　“这就太生疏了。”叶可青对她眨了眨眼睛：“我感激涕零都来不及，是哪儿修来的福分才能让你来照顾我几日。”
　　梁文衣揉着眉心又笑，神色无奈。
　　花未红把他的头掰正，凑近他的耳朵咬牙道：“你都要死了还有空担心别人。而且你就不会看看，她像是不会跟上来的样子？”
　　叶可青眉心一跳闭上嘴，想了很久又道：“师弟你别这样，她是个好女孩。”
　　花未红冷笑一声。
　　梁文衣只乖乖地紧跟上，她从来不是个矫情的人，自然没觉得有委屈。
　　其实她甚至都没察觉到花未红对她的态度有不妥的地方。
　　叶可青一进屋就趴在了桌子上，腰酸背痛干脆也不想在床上歇着，梁文衣见状连忙翻出小毯给他披着。
　　花未红问他：“头晕？”
　　“晕，我觉得我要死了。”
　　花未红张了张嘴：“忍着，是你活该。”
　　叶可青继续趴着，脸色不是很好看。花未红又把床上的被褥抱了过来，一股脑儿盖在叶可青身上，给他捂着汗。
　　梁文衣问：“师兄你要喝水吗？”
　　“喝不下了。”
　　梁文衣安静地坐了会儿没忍住，给叶可青揉了揉头，她懂些医术，知道该怎么让叶可青舒服点。叶可青几不可闻地道了声谢，然后很快就睡了过去。
　　花未红抱着胳膊就坐在叶可青的床上，脸色有些冷。
　　叶可青再次睁眼的时候屋里还是没人，被子压得他一脑门热汗。明镜课程太多，门内弟子都极少有空闲的时间，梁文衣和花未红这个时候应该在听课。
　　他感觉已经好了太多，长达三天的手臂痉挛也已经终于熬过。他起身准备敲隔壁的门找顾笙凉聊天，却发现门缝里插着一封信。
　　是梁文衣写的，字迹和她人一样清丽可爱。
　　她仔细交代了一些发烧了以后他要注意的事情，还告诉他等他不那么难受了的时候就去找一找肖暮，肖暮和燕归容有事情和他谈，两位真人一直在等他清醒。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去了后山，心里琢磨了好些事情，在门口犹犹豫豫半天没把门敲响。
　　门却突然自己开了，没有发出一点响动。
　　叶可青走了进去，把门恭敬阖上，看着正好下完棋的燕归容和肖暮道：“燕真人好，肖真人好。”
　　肖暮的神色在烛火下冷峻异常，他问：“你怎么样？”
　　燕归容紧接着道：“你昏睡了三日，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已经无大碍，我现在就可以去听课练剑，明天就能把落下的课全都赶上来。”
　　肖暮抿唇半晌，眼中火光幽跃：“叶可青。”
　　叶可青下意识往前走一步：“到！”
　　“你要瞒好，一切都要瞒好。”肖暮语气很沉：“否则明镜留不住你，这个本领于你于明镜都不是好事，只会招惹是非。”
　　叶可青愣了下：“肖真人，您都知道了？”
　　花未红不是这么跟他说的，他说他骗过了肖暮，他们以为是两只手臂有恶疾。
　　燕真人摇头道：“这并非儿戏，你不该瞒着我们。”
　　“抱歉。”
　　肖暮看起来冷硬又疏离：“若之后你表现尚佳，我会送你一个东西，让你能同常人无异。”
　　叶可青面上一喜，正欲道谢，却被肖暮打断了。
　　“但是叶可青，你现在让我相当失望。”
　　叶可青愣住了。
　　“你以为你是在帮花未红吗？”肖暮看着他摇头，锋利目光中带着审视与警告：“你这是在帮他作弊，于其余两人来说皆是不公到了极点。”
　　叶可青低下头又道：“抱歉。”
　　“而我对花未红的失望更多于你，我欣赏过他。”肖暮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叶可青：“而你在放纵他变得更差。”
　　叶可青的脸白了个彻底：“没有下次了。”
　　肖暮皱眉：“当然和你有关系，但是也不全是你的责任。我说了，我对他失望更甚于你。”
　　他淡淡地看叶可青一眼：“明日会把比试重新比一次，我要你亲口给他说你不会再这样帮他。叶可青，你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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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可青：没必要！、大家晚安QAQ

第 65 章
　　当晚玉独无就从肖暮那儿带回了消息, 明日所有人在试剑台重新比试, 不得有迟。一早过去抽签, 抽完即刻开始比试剑。
　　顾笙凉迟到了好一会儿，原本懒懒散散地站在队列最末，正巧赶上了这个消息。叶可青听到动静一乐, 觉得顾笙凉来的点是绝了。他回头, 果然就看见顾笙凉脸上敛去的笑意。
　　顾笙凉抱起胳膊，也不管苏震武还在旁边看着，冷着一张脸转身就往折桂居走。
　　但看上去倒是像不给玉独无面子。
　　花未红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你别乱看。”
　　叶可青眼皮一跳, 连忙正过身子, 对上苏震武若有所思的目光，然后低下头。
　　苏震武到底比他们先入明镜一年, 资历大些架子也大些。他奉肖暮之命守着他们一群新弟子本来就心生怨气，忙忙碌碌了这么久更是一肚子不满。然而顾笙凉实在嚣张古怪，偏偏他和两位真人的关系好像还不一般，苏震武着实有苦说不出。
　　其实要不是叶可青回头及时未深触他的逆鳞, 他准要借机好好训斥叶可青一番。苏震武板起脸，抬手装模作样地拦了下顾笙凉, 呵斥了一句：“顾笙凉, 你这般究竟成何体统。”
　　顾笙凉避开那只手，连半垂的眼皮都没有掀开, 吐出一个字：“滚。”
　　苏震武一愣, 气得脸色青白, 但依旧极其没有骨气地滚开了。顾笙凉抬脚径直离去，周围有人见状在饶有兴致地低窃。
　　候知微凑就在叶可青的耳后说：“哥，我们要是横一点，他是不是也不敢怎么凶我们？”
　　叶可青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苏震武张嘴喝住他们：“叽叽喳喳什么？你们就是这样当明镜弟子的？再说本来就要散了，有什么可议论的？难道我是怕了他不成？”
　　话虽如此，只是他看着顾笙凉的背影越看心里不快更甚，连着脸色也有些阴鸷。
　　“都给我散了，到点我会在折桂居查房。”
　　几声稀稀拉拉的议论过后，其余的弟子也渐渐散去，都打算抓紧这点时间去练剑场多练练。叶可青瞥见了花未红往远走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没有立刻跟上。
　　他头疼，他光是想着要怎么和花未红开口就头疼。
　　叶可青干脆就把握住难得独处的时间，走到玉独无身边，怜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真情实感地说：“玉师兄，顾笙凉他好凶哦。”
　　他不知道玉独无在看什么，也只随着他放眼自明镜往下看去。大概是境界不够，山仍是山水仍是水，叶可青稍微多看两眼就觉得无聊。
　　玉独无对他的搭话没显出有多少反感，只看着他摇了摇头，然后很认真地答道：“还好。”
　　他的瞳色极淡，显得有些疏离。不过他的唇色却很柔软，所以整个人又不过分冷漠。叶可青素未谋面的梦中情人就长这个样，想着叶可青狠呸了自己一声轻浮，还是准备先小心翼翼地把这个朋友给做妥。
　　“就这还好？我们理解的还好可能不是一个意思。”
　　叶可青想了一会干脆得寸进尺，状似不留意地揽上玉独无的肩，嘴里也没停：“玉师兄你这脾气也太好了吧。要是我和他住一起，这屋都不知道要拆多少回。”
　　玉独无摇了摇头，又重复了一遍：“其实还好。”
　　“好就行，我还担心你和他住一屋会受些委屈。都是朋友，而且你又是这么好的一人，受了什么委屈就尽管给我说，我心狠手辣惯了肯定帮你还回去。”
　　玉独无看着他，平湖般的眼睛收着日光。他面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叶可青觉得他应该是在笑。
　　“多谢。”
　　叶可青被这么一笑突然有些上头，他一直以为自己颇为清心寡欲，不为情爱之事所动。毕竟他自小在女人堆里混的极开，也没有个什么刻骨铭心喜欢的人。
　　其实对象不对，果然也是年纪到了。
　　叶可青突然感觉自己这样把手攀上去都算是有点亵渎，犹豫了会儿，又面不改色地将手缓缓放下。
　　玉独无抬手轻轻地点在他的肩上，指尖剔透漂亮得像是白玉，他问：“手疼？”
　　“再疼被你这么一问都不疼了。”叶可青对他笑：“不疼，手有点脏，怕给你袍子蹭上色。”
　　“不会。”玉独无摇头：“我送你回去？”
　　“要送也应该是我送师兄你回去。”叶可青想着花未红，一愣，又摇了下头：“师兄，我还有事，就不用了。”
　　玉独无点了下头。
　　夜已经很深了，月光给地上镀了层霜，踩过就留一瞬的暗色。
　　叶可青翻窗进屋，没惊动任何人，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在床上熟睡的花未红。
　　花未红睁开眼揉了一下，反应了好长时间。他见到来人是叶可青，即刻皱起眉头：“你干什么？”
　　叶可青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指了指旁边还在睡的另一名弟子，低声道：“师弟，我有事找你。”
　　花未红躺了回去：“不去。”
　　叶可青又叫了一声：“师弟。”
　　花未红脸色不好，但认命地穿好衣袍从随着叶可青翻窗出门。走到后林，花未红终于还是没忍住，对着叶可青发了一通脾气：“你要干什么？被捉住了受罚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苏震武就就盼着有人犯禁？”
　　他还是气不过，冷着脸：“我早给你说了，这不是椿渡，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地方。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被赶出了明镜怎么办？”
　　叶可青认命地挨骂，只从衣襟里摸出了一枚玉佩，青白色的，与花母送给花未红的那块一模一样。
　　花未红一愣，这才看见叶可青气有些喘，脚上沾着些泥。他皱起眉头，声音拔高了些：“你疯了？你下过山了？”
　　“嗯，刚回来。”叶可青把玉佩塞到花未红的手里：“你趁热戴上。”
　　花未红觉得这块玉佩烫得吓人，又反应过来这是叶可青一直捂着的，他下意识抬手碰了碰叶可青的额头。
　　叶可青任他碰完，才说了一句：“没烧。”
　　那块真的玉佩其实就在花未红身上，他一直戴着的，只是藏得很小心。他知道这是叶可青做出来骗他的，他甚至都没想过叶可青还能记得。
　　他自己都忘了。
　　花未红突然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半晌。
　　“我告诉过你，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要真找不到也就算了……”
　　“至少找回来了。”
　　花未红把那块玉佩攥在手心，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语气轻了些：“你找我就为了这件事？”
　　叶可青摇了摇头。
　　“你还有什么事？”
　　叶可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师弟，我以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帮你了。”
　　花未红眯起眼睛：“叶可青，你什么意思？”
　　“剑法弱处也为本事之一，替破之，与作弊无二。”叶可青看着花未红泛红的眼角，心下一跳：“我不能再那样帮你了。”
　　花未红推开叶可青脸色陡然阴沉，他咬着牙，从嗓子里发出可怖的咯吱声，看上去恨不得要将叶可青生吞活剥。
　　“叶可青，我花家把你养这么大。”花未红恨声道：“是为了让你这样对我的？”
　　语罢，他扬手就一巴掌扇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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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和花就要正式决裂惹！QAQ期末真的好忙！我尽量稳定更新！大家元旦快乐！！

QAQ大家久等了
　　其实叶可青都不太清楚, 那一巴掌究竟落到他的脸上没有。隔得时间太久, 有些人他都已经不记得了, 更别说这点疼。
　　所有的声音和动作都戛然而止，花未红异常怨恨陌生的眼神烟雾般褪去了，止在将散未散的时候。很奇异的场景, 着实不太真实。叶可青下意识地伸手去碰他, 却眼前陡然一花，终于完全清醒过来。
　　他掀开眼皮。
　　前尘皆过往事尽抛，居然已经过去了十八年。那堆快要发臭的烂摊子，腐朽得不成样子, 或许已经不能称为烂摊子了。
　　年迈丑陋的笑谈而已, 他可以轻易脱身，身上不沾一点灰。
　　他当然会溜, 不仅要溜，还要很快地溜。
　　叶可青顿感神清气爽，慢慢摸索着坐起。身体已经是他原来的身体，年轻而又轻盈, 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乏力感。要真跑起来，顾笙凉兴许都不能按住他。
　　入眼的屋子很暗而且很暖, 遮得严严实实, 燃的有暖炉，是香味极淡又很奇特的料子。饶是以他的眼力, 乍一睁眼把周围都不能看得很清。
　　要不是手被人死死地攥着, 他都要以为顾笙凉是把他给埋了。
　　只窸窸窣窣一点很轻微的声音。
　　他低头辨认了一下, 发现是顾笙凉正在玩他的手指。顾笙凉从一开始就极其安静地坐在床边，捏着他的手指玩。他整个人隐在暗处，一声不吭，极其不易被察觉。
　　一根根挨着玩，还挺认真，乐此不疲。
　　顾笙凉抿着嘴唇，头埋得很低，叶可青能看见他半张弧线落扩的脸，几缕乱发落在他的耳畔，漂亮又阴森。叶可青很难想象顾笙凉认真的模样，这也是头一回看见。顾笙凉给他的印象太不好，以至于提起顾笙凉的名字，叶可青脑袋中只有一双极其暴戾阴郁的眼，永远带着不耐和怒意。
　　顾笙凉淡色的薄唇一动，那必定就是要骂人的。他好像不曾亲近过任何人，也从未将任何人放在自己的眼中。
　　叶可青就看着他兴致勃勃地玩自己的手，意外归意外，但是也没想好该怎么开口打扰。
　　“醒了？”
　　顾笙凉的声音听着要比平时的哑些，咬字很慢，说不出的懒散。他只攥着叶可青的手玩，没有抬头，也不知道究竟守了他多久。
　　叶可青感激之余又实在惶恐，他猜不出顾笙凉所求，不知道能不能从他手中干净脱身。他迫切想要逃离，沾染一点人情故人都诚惶诚恐。
　　“刚醒。”他斟酌着喝了口顾笙凉递过来的水润了润嗓子，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又道了声谢：“师弟，我睡多久了？”
　　顾笙凉抬头看他：“差一个时辰两天。”
　　气氛莫名有些他并不期待的温情，叶可青不太适应，只硬着头皮迎上顾笙凉的目光。
　　“师弟你一直费神守着我？我觉得你看上去有点儿憔悴了，要不我再守着你睡一会儿？”
　　顾笙凉还真想了一下，不过最后摇头：“没有。”
　　叶可青松了口气，搓了搓手接着问：“师妹和小曾呢？”
　　“外面玩呢。”
　　说完这句话，顾笙凉就往他身旁一坐。叶可青以为他还有什么动作，于是往旁边挪了下，但被顾笙凉按住了。他仅仅是坐在了自己旁边，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顾笙凉嘴角噙着一抹笑，沉默着和他并排着阖上了眼睛，吐息轻微几不可闻。或许真的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了，顾笙凉骨子里的嚣张阴戾没有改变多少，但是他不再锋利了，居然也能亲近人。
　　叶可青盯了他半晌，没忍住十分真诚地开了口：“谢谢了师弟。”
　　三番五次道谢，该表达的意思他都在尽力地表达清楚。顾笙凉和他从来不是一路人，年少时的那点恩情啃不了这么久，况且死前他和顾笙凉的关系绝对谈不上亲密。
　　他不太奢求顾笙凉的帮助，更不需要他的陪伴。
　　顾笙凉不是笨人，听得出叶可青话里再明显不过的离别意味。他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下，但没掀开眼皮：“师兄，你要走了？”
　　叶可青看着顾笙凉的脸色，犹豫着应了一声：“嗯，今天就走。”
　　顾笙凉睁眼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眼底勾勾绵绵浅淡的血色。
　　叶可青见他脸色不好，怔了片刻才道：“已经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呆在明镜始终不方便，这么一大人藏也不太好藏。况且我不想呆在明镜，离得越远越好。”
　　他没自作动情到以为顾笙凉是不舍他离开，大概还是有所求。顾笙凉不说他也问不出来，这份恩情他记着，若顾笙凉需要他会出现。
　　他一定记着还。
　　顾笙凉张了张嘴，偏过头看向别处。他深色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颓然，半晌才哑声吐出两个字：“算了。”
　　隐藏得太好，挫败、不甘以及挽留像是错觉一般转瞬即逝。他自己都要把自己骗过了，叶可青更是一点都没察觉。
　　叶可青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跃下了地，他对顾笙凉笑了下，抱拳道：“夜长梦多，我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还是现在就离开吧。至于花未红你也不需要太担心，他若是再找上来你就说那一片魂死了，永远死了，他若还不信你就带他去看空窖断了他的念头。”
　　“师兄，你还……”顾笙凉看着他，最后戏谑般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手：“真挺狠。”
　　最后两个字咬字很轻，嗟磨血肉一般，很仔细地半咽回了腹中。
　　叶可青推开门，明镜的天向来都是很好的，整个屋子里都镀了层暖色，顾笙凉一言不发。
　　“放心吧，明镜这边的动静我都留意着，遇上什么困难师兄听着声儿就来了。”叶可青舒展了下身子，回头对着顾笙凉招了下手：“那师兄这就走了。”
　　顾笙凉沉沉地看着他，极其缓慢地勾起嘴角。他最后闭上眼睛，朝着叶可青的背影挥了下手：“师兄慢走。”
　　他没想到叶可青这点意料之外的残忍，居然连梁文衣都不能将他在明镜多留几日。但他能想到将叶可青留下的办法都几近背德，太过下流和不齿，会毁了叶可青。
　　顾笙凉见着叶可青出去还记得把门阖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最后笑了。
　　叶可青给梁文衣道了别，带着曾绍明干脆地走了。
　　没有交代去处，更没讲明归时。
　　都没人提要再见这回事。
　　“谢谢我吧。”梁文衣一屁股坐在顾笙凉旁边，有些怜悯地看了顾笙凉一眼：“要不是我，他说不定永远都不回来了。”
　　顾笙凉淡淡地嗯了一声，忽而又嗤笑一声：“说不定即使有你在，他也不会回来了。”
　　梁文衣很认真地告诉他：“你可以看不起你自己，但是不能看不起我。”
　　“操。”顾笙凉往后一仰，笑骂道：“吃药了嘴这么毒。”
　　叶可青还在睡的时候，顾笙凉就已经差人从花未红那里把叶可青所有的东西搬回来了，大大小小堆满了顾笙凉一屋子。
　　顾笙凉还有点期待叶可青的反应，可惜叶可青一点没有发觉，直到离开都没多看一眼。
　　顾笙凉知道花未红再来明镜闹事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来得这样快。他难得还没收拾好自己这一脸颓像，花未红就带着更多的花家弟子围上了星平涧。
　　他抱着胳膊，突然觉得好笑极了。就花未红这样的人，也算给他开了眼。
　　花未红像是已经疯魔，双目血红，模样是十足的不正常：“把东西交出来。”
　　顾笙凉点头：“行，我带你去，把所有东西都给你。”
　　花未红怔愣了片刻，继而有些狐疑地盯着他。见着顾笙凉当真破开了封印，他整个人都染上了癫狂的喜色。
　　整个人地洞的封印都被解开了，没半点活气。
　　花未红皱起眉头，像是被羞辱了一般：“顾笙凉，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笙凉指给他看，语气一贯的不好：“你瞎了？”
　　血池都已经干涸了，里面的魂片已经不在了，花未红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或者说，魂片已经消散了。
　　他退后半步，声音低哑：“这不是我要的东西。”
　　顾笙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这就是你要的东西。”
　　花未红不死心，凑近去了看。还不死心，伸手进去搅，但什么都没带出来，只染了满手臂的血。花未红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笙凉，见着顾笙凉难看至极的脸色，一颗心慢慢地下坠。
　　他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这么一点魂，我能藏着护着十八年是我的本事。你以为这点东西能经得住多大的折腾？就你那么一碰，这点头发丝轻重的魂都能立刻升天。”
　　花未红手脚冰凉，拔高声音喝到：“我不……”
　　他不是这个意思。
　　“死得不能更干净了，你满意了吗？”
　　顾笙凉从怀里摸出活玉朝着花未红扔过去，花未红有些错愕地接住。
　　那其实已经不能被称为活玉了，所有的灵气都已经被叶可青那片魂汲走。光亮不再，温软犹存，泛着不正常的灰。
　　“你想想你在图什么？”顾笙凉都要被花未红气笑了：“你用你脑子仔细想想你究竟在图什么？”
　　花未红就捧着那块死玉翻来覆去地看，一张脸熬得惨白，鬼一般。
　　“你满意就行，这下是真干净了。你也再不用有毛病似的找缺魂的人，大家都清静。”顾笙凉指着明镜地洞门口：“滚吧。”
　　花未红红着眼一点都不甘心，张口还要说话，却被顾笙凉打断了。
　　“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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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保持日更还债啦！！！！！终于拿回手机和电脑了。大家久等了啵啵啵，回忆部分后面还会有穿插的，我尽量不突兀QAQ

第 67 章
　　叶可青比顾笙凉想象得还要擅长销声匿迹, 顾笙凉之后花了多少的时间和精力打探叶可青的消息, 皆是无用功。
　　叶可青走的时候没有和任何人说再见, 连梁文衣都没有。他或许是没打算再见，也真有让人寻不到他的本领，挺行的。
　　接连几个月再未曾露过面, 都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他回来。
　　顾笙凉有事没事就找花未红的茬子, 姿态流氓极了，也有欺负得狠的时候。但花未红元气大伤反抗得不怎么激烈，纯粹是被顾笙凉各方面凌辱，叶可青居然也没有出手帮过一次。甚至于有一次梁文衣生了场不轻不重的病, 配合着顾笙凉, 一直拖拉着半个月才好，都没有等到叶可青回来看一眼。
　　花未红还三番五次地找上门, 一声不吭地在星平涧立着，就一个人，被顾笙凉逮着就是一顿不留情面地奚落。
　　“谁这么不长眼放你进来的？”
　　花未红还是坚持：“我知道他还在你这儿。”
　　“你他妈有病？”顾笙凉上去直接就是一脚，半点也不留情：“他要是在这儿我能这么不乐意呆在明镜？”
　　花未红挨了他一脚也不发火, 就抬眼盯着顾笙凉看。
　　“立的什么牌坊？平时你师兄对你再好也没见你惦记过，滚滚滚。”
　　后来花未红还来了几次想要把叶可青的东西要回去, 顾笙凉不客气地开打了, 众目睽睽之下把花未红轰出了明镜。
　　顾笙凉都没想过叶可青能狠成这样，他不痛快就找别人的不痛快, 张口连梁文衣都欺负。
　　“是我看不起你吗？你叶师兄这不就是不要你了？”
　　把梁文衣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以叶可青的身手, 绝对不可能毫无动静地出事, 也没有什么牵绊能在别处留住他。
　　叶可青只是不来。
　　顾笙凉终于意识到，他头脑一热放叶可青走，是他妈个无比错误的决定。
　　叶可青是个能放下一切的人。
　　但就算是顾笙凉现在想一咬牙干脆把叶可青给绑回明镜，却连人都找不回来。况且叶可青现在还不好对付，真动起手来天大的动静，就在明镜的玉独无肯定能察觉。
　　离叶可青离开明镜已经过去了小半年，顾笙凉天南地北都没把叶可青翻出来，整个人都越来越沉默。除了对梁文衣，他都懒得开口说话，张口闭口都是‘滚滚滚’这三个字。一切外客不见，所有授课不来。三天两头失去音讯，每每回来脾气就更差一点，活得比十几年前还要不知轻重。
　　顾笙凉的阴郁烦躁多多少少被梁文衣看在眼里，其余的弟子更是被折磨得苦不堪言。梁文衣受星平涧上上下下八百弟子所托，终于被逼来开导顾笙凉。
　　她把顾笙凉拉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想着要不干脆让他放过叶师兄算了，张口就问：“顾师兄，你究竟喜欢叶师兄什么呀？”
　　“我要是知道，至于发现得那么晚？”
　　梁文衣觉得这第一条路行不通，顾笙凉都不知道喜欢叶可青什么，找个差不多的也难了，“所以我觉得很神奇。”她叹了口气，又看着顾笙凉：“因为你之前对叶师兄都算不上好。”
　　“我要是有人教能成那样？”顾笙凉眉头一皱，不太服气：“况且我对他够好了。”
　　他启唇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现在也在学。”
　　“晚了。”梁文衣好像忘了找顾笙凉谈话的初衷，凉水直接往顾笙凉的心口泼：“这样下去，叶师兄下次回来说不定孩子都有了。”
　　“那我怎么办？他不喜欢我不该是他的事？”顾笙凉挑起眉头：“我又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能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喜欢我吗？”
　　“或许你们不太适合。”梁文衣支支吾吾，磨蹭了半晌才说：“顾师兄，或许你可以尝试着喜欢别人。”
　　顾笙凉闻言立刻站了起来，和她拉开一段距离，毫不客气地用手指着她：“梁文衣你就别想惦记我。”
　　梁文衣气得直接开了智：“我今天就不该来找你。”
　　然后转身就走。
　　顾笙凉终于清静了。
　　他又觉得叶可青狠得实在过分。
　　他也没干过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何必就要断得这么干净。
　　顾笙凉一连三天都没在明镜出现，梁文衣又被逼着来星平涧找，极其不容易地在地上找到了张早就被风吹掉了的纸，皱得有些狠，上面洋洋洒洒只三个大字。
　　我走了。
　　明镜乱翻了天，肖暮差人到处找，星平涧的各个弟子都忙了起来，没人拦花未红。
　　他随手捉住一个弟子问道：“你们在急什么？”
　　见着陌生的脸，那弟子下意识地抽出了剑就要往花未红脖子上架。花未红也没躲，从怀里摸出个储物囊，抖出了件明镜的道袍。
　　花未红再没被拦，但也没再往明镜里跨一步。
　　顾笙凉走了。
　　那片魂也是真的没了。
　　叶可青过了段有生以来最畅快的日子，他一身本领吃喝不愁，带着曾绍明天南地北地玩，什么地方都走一遍。
　　雪顶湖底漠中，叶可青偏爱险中求美，让曾绍明大开了眼。
　　“俗世快活。”叶可青手上编着个花环，眯起眼睛感叹：“我太适合这样的日子了。”
　　他把花环留给在桌上，赠给待会儿收房会看见的客栈老板娘，带着曾绍明往更险的地方走。曾绍明已经习惯了叶可青随时随地留下的小惊喜，客栈老板无意中说过她有个女儿，很喜欢花。
　　曾绍明跟在他后面，突然张口叫他：“师父！”
　　叶可青稍微放慢了些脚步，微微偏过头：“在。”
　　“师父。”曾绍明凑近了，有些好奇地问叶可青：“你第一个喜欢的人，是传说中的玉独无吗？”
　　叶可青一点都不含糊地点头：“这个真是。”
　　“你追过他吗？还是就悄悄地喜欢？”
　　“悄悄？很明显就不可能，整个人明镜都差不多知道了。”叶可青也没觉得丢脸：“你师父我卯足了力来追人，可惜到底没追到手。”
　　“没成功？他眼光得是有多高？”
　　叶可青笑了声：“那是他的事，你管人家？”
　　“我就是好奇，他究竟长什么样什么性格？”
　　曾绍明又把后面一句话咽回了肚里。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神仙般的人，能被你看上。
　　叶可青没说什么，带着曾绍明吃了顿饭后就接着走。曾绍明老老实实地跟着叶可青上剑，也没有多问一句接下来去哪儿。
　　曾绍明早把他对玉独无那点好奇抛之脑后了，落了地，他对自己被带回明镜这一事实还颇为疑惑。
　　“师父，这么远回明镜一趟干什么？”
　　叶可青挑起眉头：“你不是想见玉独无？”
　　曾绍明看了叶可青一眼，他就是有点好奇，见不见都不碍事，也没必要这么远非要回来见一趟。
　　“师父，你、你太惯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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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曾是绝对不可能的！！老顾见到了要把曾绍明怼到天上去

第 68 章
　　“师父, 我们还是回去吧。”曾绍明不太放心地看他一眼, 扯住叶可青的衣袖往后退着：“明镜厉害的人多, 万一被发现那就糟了。”
　　“难得你说你想见什么 ，那就干脆带你来看看。”叶可青推着曾绍明往明镜向里，半点看不出害怕的样子：“只管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多大点事。”
　　他有的是逛完明镜还不让人发觉的法子。
　　明镜里出人意料已经乱得不成样子, 明镜弟子乱哄哄地到处在查人。尤其是星平涧，奇乱，一阵人走又一阵人来。明镜喜静慕和，这么大动静估计还是千百年来头一回, 连叶可青也是第一次见。
　　稀奇。
　　花未红断不能对明镜造成这么大的威胁, 毕竟玉独无和肖暮都还在，叶可青担心出了什么大事。
　　兜兜转转走了整个星平涧, 曾绍明提心吊胆劝说了他数回后，叶可青才在后山找到了苦着一张脸的梁文衣。她一个人坐着出神地在想事情，看着很单薄纤细。而且她想得太认真，连叶可青走近都没发觉。
　　叶可青安静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师妹。”叶可青终于走上前去, 一屁股在她身边坐下，偏头看着她：“想什么呢？”
　　他又换了张陌生的脸, 连着给曾绍明也换了, 但梁文衣还不至于认不出他们来。
　　“师兄？”梁文衣被猛然吓了一大跳，回神惊呼一声, 抬手死死地捉住他的胳膊：“师兄你回来了！”
　　“旁边这个是小曾, 我为了方便给换了张新脸。”叶可青由她攥着自己的一只手, 扯着曾绍明给梁文衣看了眼，又看着她问：“想我没？”
　　“想！”梁文衣点头：“可你许久都不曾回来了，而且你……”
　　要是早一天回来就好了，顾师兄他……
　　刚走。
　　“我去的地方太远，况且这不就回来了吗？”叶可青见她没受伤，枕着手臂躺了下去：“没出什么事吧，明镜怎么乱成这个样子？”
　　“也不算什么大事。”梁文衣叹口气：“顾师兄走了，连个交代都不给星平涧。肖真人差弟子天南地北寻人，都没把顾师兄找到。”
　　“不辞而别？”
　　“还……不算。”
　　至少留了三个字。
　　叶可青乐了：“走？他为什么要走？那他回来还不得被肖真人撕了？”
　　梁文衣神色复杂地噎了半晌，直直地盯着叶可青看，最后摇了摇头。
　　顾笙凉一点都不怕肖暮，谁撕谁都还说不定。
　　曾绍明左顾右盼担心哪儿会钻出人来，安静了一会儿没忍住：“我们去个没人会来的地聊吧，我有一点担心。”
　　梁文衣站起身：“好。”
　　叶可青推着曾绍明跟上。
　　整个明镜最不敢有人打扰的地方，那还是顾笙凉的屋子。就连顾笙凉走了这么久，都还是没人敢放肆到在顾笙凉的屋子里搜人。肖暮那天在门口沉着脸看了许久，到底没有进去。能贸然闯入的，还就只有梁文衣一个。
　　叶可青上次走得匆忙又担心顾笙凉不放人，没怎么留意一屋子的东西。这次没那么兴奋静了下来，他才发现顾笙凉是把花家他以前的屋子都搬过来了，大概是一件不落。
　　连他喝过水的小瓷杯都在，摆在桌上，擦得雪白。
　　他着实有些吃惊，对顾笙凉现在的好多举动都不太理解。叶可青走了一圈，还是没想明白。
　　“你顾师兄把我在花家的东西都搬过来了？”
　　“嗯，动静大得整个椿渡的人都知道。师兄你走的时候就在，不过你当时没发现。”
　　衣袍太小穿不上，桌椅太朽用不了，书本太旧读不下。
　　杯子和碗都是他之前用过的，他不信顾笙凉有这癖好。
　　叶可青皱眉：“他要干什么？”
　　曾绍明接话：“对呀？顾真人想干什么？”
　　这些东西，连曾绍明都敢肯定，对顾笙凉绝对没有一点用处。
　　梁文衣埋着头，支支吾吾没回答上来，满脸的心事愁容。
　　他喜欢你。
　　“怎么了？”叶可青抬手去抚她的眉梢，屈指轻弹了下她的额角：“谁教你的皱眉？”
　　梁文衣捂住脑袋。
　　“算了，你不想聊他就算了，谁叫他天天欺负你。”叶可青揉了下她的头：“不聊他，我们聊聊你。”
　　梁文衣闻言觉得十分对不起她顾师兄，顾笙凉虽然脾气着实不太好，但对她向来处处照顾。
　　她本意是帮顾笙凉。
　　“不了吧。”她绞着手指，有些心虚地说：“聊我？我也没什么好聊的。不过，师兄你还是要记得多回来，我、我们都挺想你的。”
　　“走得太远回来也要时间。”曾绍明把叶可青叫给梁文衣带回来的几块糕点放在桌上，干脆就对梁文衣说：“文衣，你想不想和我们一起出去玩？”
　　“当然想，但是我们可以带上顾师兄吗？”梁文衣终于找到了机会，放软声音求道：“师兄，就把他带上吧。”
　　“带他干什么？”叶可青有些意外，没想到梁文衣会求这个：“我俩之前关系算不得挺好，他与我久处必生隔阂矛盾，相处不如相离。到时候要打起来怎么办？你怎么办？”
　　“隔阂？绝对不可能有隔阂。我保证！他不会打你的，肯定乖。”
　　“乖？顾笙凉？”叶可青不太能想象，蓦地还觉得好笑：“算了吧。师妹你要去吗？要去我就把你给带走了。”
　　“那我也要先和肖真人通知一声。”梁文衣双手合十诚恳地求着他：“师兄，就把顾师兄带上吧。顾师兄绝对不会打人的，他变好了很多。”
　　“他确实变化了很多，我看得出来。”但是叶可青仍旧摇头：“说句老实话，也不存在嫌不嫌弃的问题，他行事张扬这点未改，必定惹人注目。我现在身份特殊，最忌讳这个。”
　　“你给他说，他一定就会改的！”梁文衣把叶可青的衣袖攥得更紧：“真的，他一定会改。你要他行事低调，他必定不会声张。”
　　“你现在怎么这么帮他说话？”叶可青猛然凑近梁文衣的脸，笑着打量她：“师妹，你是不是……”
　　曾绍明居然也在一旁起哄。
　　她当时就着了急：“不是！当然不是！”
　　梁文衣高声否认完后又觉得有些无奈。
　　她使尽解数帮顾笙凉和叶可青在一起，每天都在发愁，结果两还人误会到了一个地方。
　　“可能是我不对，顾师弟确实变了。但是我不可能在明镜呆太长时间，最迟今晚就要动身。”叶可青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又揉了把她的头发：“关键是他人都不在，我们怎么带他走？”
　　梁文衣长叹口气，苦着脸说：“顾师兄的命太苦了。”
　　叶可青笑了一下：“苦什么？明镜是闷，他不也出去了吗？自己一个人也是游山玩水，没什么不同。”
　　梁文衣哼哼两声没有说话，她想了许久才接着开口，居然拒绝了叶可青。
　　“叶师兄，下次吧。下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和顾师兄一起跟着你。”
　　“说不定呢。”叶可青推开窗，朝她眨了下眼睛：“你想我了我自然就会回来。”
　　然后叶可青就揪着曾绍明去观赏玉独无。
　　到处都是明镜弟子，曾绍明被叶可青护着，藏在树上紧张得口干舌燥，却劝不动叶可青。
　　等了片刻，叶可青凑在曾绍明耳边悄声说道：“看见没？最好看那个。”
　　说完，叶可青自己也眯起眼睛，十分认真地打量了起来。
　　玉独无看上去永远不像是个凡人。
　　长剑白衣，乌发细眉，长身玉立。
　　“真好看。”曾绍明不知道该怎么夸，又重复了一遍：“真好看。”
　　叶可青淡淡地应了一声，动了动嘴唇。
　　再见。
　　顾笙凉一直音讯全无了大半年才回来，不紧不慢地一步步往明镜踱。守门的弟子早就换了，差点连他都拦下。
　　梁文衣欲言又止地看着一身风尘的顾笙凉，神色极其复杂。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顾笙凉当着梁文衣的面就脱下了外袍，提着水壶就往自己的头上浇凉水，也不避个嫌，劲瘦的腰身收成两条流畅的线。
　　“顾师兄，我有事要告诉你。”
　　顾笙凉愣了下，忽而挑起眉头：“你别告诉我他回来过了。”
　　梁文衣点头：“准确地说，你刚走叶师兄就回来了。”
　　“操。”顾笙凉往后撸了把湿淋淋的头发，气得咬牙：“那我走个屁，怎么就没人拦我？”
　　他脸色全黑，站起身就开始用脚拆房子，踢得整间屋都在抖。
　　“但我也有好消息。”
　　“你现在居然敢和我卖关子。”顾笙凉难以置信：“梁文衣你是和谁学的这么坏？”
　　“我叶师兄。”
　　“先说说好消息吧，我等着呢。”
　　“叶师兄说下次出去可以带上我。”
　　顾笙凉嘴角的笑垮下了：“好消息？这他妈就是你说的好消息？”
　　梁文衣清了清嗓子，看了顾笙凉一眼：“但经过我的劝说，叶师兄可以带上你。”
　　“这自然是个好消息。”
　　说完这句话，顾笙凉就沉默地坐下了。
　　梁文衣皱起眉头：“顾师兄，你在想什么？”
　　顾笙凉神色认真，过河拆桥得彻底：“我在想个什么法子，让他不带你也不带那个傻子，就把我带上。”
　　※※※※※※※※※※※※※※※※※※※※
　　大家晚安啵啵啵，顾哥情路还要坎坷着呢。

第 69 章
　　顾笙凉从前和叶可青单独相处的机会其实还是挺多的, 平诸地恶乱皆是二人同行, 不过那时候都是顾笙凉要嫌弃叶可青多一些, 叶可青倒是没什么大的反应。是几轮考试下来肖暮都咬死了他们搭档，顾笙凉都要挟了多少回要换成玉独无但肖暮也没同意，这才定了下来。
　　顾笙凉心里对叶可青没太多的感觉, 谈不上多喜欢却也算不上讨厌。只是他对在他掌控外的事情都极其排斥, 所以迁怒。
　　而叶可青起初还认为顾笙凉人还不错，毕竟当初两人受罚顾笙凉是一个人揽的罪，他知道搭档是顾笙凉还很是高兴了一阵子。但越相处才越发现，顾笙凉分明就比花未红脾气还要古怪, 他白高兴了。
　　顾笙凉被肖暮和燕归荣变着花样安排, 就多少要刁难于叶可青，想警告肖暮换人。不过真动起手来叶可青也很兴奋, 抓紧时间探顾笙凉的身手，瞎激动。两个人一直能从后山打到肖暮那里去，明镜的弟子见了没一个敢拦。顾笙凉这么明晃晃地挑衅，两败俱伤的戏弄法,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肖暮看在眼里总算坐不住，叫来两人神色犹豫几乎就要松口。他满面怒容, 但到底没有发作出来。
　　或许是顾及在门外等着的燕归容, 又或许是当真不愿意同顾笙凉撕破脸皮。
　　顾笙凉见肖暮的神色心下满意，慢慢地斜着身子就靠住了墙。他神色轻佻, 还朝叶可青挑了下眉。
　　叶可青笑了, 当场就决定拖着顾笙凉一起死。
　　“放心吧肖真人, 我不是什么安分的人也挺痛快，横竖不会吃亏。和谁都是打架，和他也一样，而且和他打架属于防卫还不受罚。”
　　肖暮思索片刻，又才改口，拂袖带着门外的燕归容离开。
　　顾笙凉面色阴沉，揪住叶可青的领子就把他往外拖。叶可青不甘示弱，和顾笙凉一边打一边往外走，下的是和顾笙凉一样的死手。
　　谁也没占着谁的便宜。
　　顾笙凉抹了把嘴角的血，神色阴鸷，语气不善：“你他妈有病？”
　　“知道我有病你还激我？你忍一忍会怎么样？很明显我就是个经不起挑衅的人。”叶可青也没管脸上的血，皱起眉头：“我他妈在后悔了。”
　　“行，你不开心我就开心了。”
　　叶可青离开的脚步骤停，他回头嗤笑一声：“但很明显是你会更不开心。”
　　“我会缺折磨你的办法？”
　　“把我换走了，那必定就是我玉师兄遭殃。”叶可青把手上的金甲覆严，转动了下手腕，他对着顾笙凉吹口哨：“有我在，你就别想欺负玉师兄。”
　　“欺负他？”顾笙凉乌眉乌目，看上去格外暴戾，但仍然勾起唇角：“你当真还擅长自作多情，你凭什么插手。我欺负他是我事，就算是我把他折腾死了，其实与你屁相干。”
　　叶可青细眉拧紧了，难得面无表情，直直地盯着他看。顾笙凉蓦地觉得有些兴奋，因为叶可青提拳就冲了过来，出手异常凌厉。
　　他脸上挨了一拳，满嘴的血腥味。
　　挺野的。
　　玉独无难得见顾笙凉如此晚回折桂居，他脸上带了伤，指节处一片乌青还带了血色。
　　是和人结结实实地打了一架。
　　玉独无给他打了盆热水，将伤药给他放在桌上，沉默了半晌。
　　“是肖暮？”
　　“是你的好师弟。”顾笙凉掀开眼皮看着他，突然笑了下：“谁给他这样错觉的？我吃饱了撑的要每天欺负你。”
　　“叶可青？”
　　“既然猜到了就别他妈问我，婆妈死了。”
　　“我去和他谈谈。”
　　玉独无起身要走，被顾笙凉带血的手径直拦下了。
　　顾笙凉看他一眼，警告意味十足，他的语气差到了极点：“多管闲事，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玉独无点头：“好。”
　　顾笙凉盯着手指处的血迹，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吵着才有意思。”
　　但之后顾笙凉和叶可青见面的时间是越来越多，而且虽然叶可青从来都是来找玉独无的，但顾笙凉就要变着花样找叶可青的不痛快。玉独无基本不说话，就只有叶可青和顾笙凉在吵。叶可青当着玉独无的面挺想维持个风度翩翩的模样，没太积极，顾笙凉就占了上风。
　　“这是灵果，我看着挺新鲜就给送过来了。”
　　“我们是没见过灵果？”顾笙凉两根手指把几颗灵果扒拉得在整个桌子上打转，继而抬眼懒洋洋地看着叶可青：“况且这哪里新鲜？”
　　叶可青忍着。
　　他每日都准时来送吃食带灵果，找机会问玉独无一大堆废话。顾笙凉是玉独无的朋友，叶可青自然是也记得要给顾笙凉带一份，但顾笙凉并不领情，挑肥拣瘦说一大通毛病。
　　叶可青最近刻苦得反常，而且都是正大光明赢的。明镜立了新规矩，连挑或连守三名明镜弟子，就能得到每天的奖励，或许是兵器，或许是一点灵果。叶可青只要收获到一点就全都送给玉独无，也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些东西顾笙凉根本就看不上眼，起初见了还以为是谁往屋子在堆垃圾。
　　顾笙凉若有所思地看着玉独无，桌上的东西送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堆了一桌子。通常顾笙凉没开口，玉独无也是不会动，而且大多都被扔掉了。
　　他莫名嘶了一声，问道：“叶可青他喜欢你？”
　　玉独无想了片刻，最后点头。
　　“他是把你给当成女人一般对待。”
　　玉独无面上表情没半点波澜，看上去很平静：“也许是。”
　　顾笙凉扬起眉梢：“他除了每天送这些东西，还对你干过什么没？”
　　“写过信。”
　　顾笙凉伸出一只手，也没看他，直接说道：“给我。”
　　玉独无说：“烧了。”
　　“把下一封交给我。”
　　“好。”
　　当天晚上玉独无就带回了一封信给顾笙凉，已经被拆开，玉独无读过。
　　顾笙凉把信纸抽出，嗤笑一声：“他写的这么勤？”
　　“嗯，有时候一日三四封。”
　　顾笙凉愣了下，只读了头一句话就把信纸拿得远了些，牙酸得厉害。
　　他皱眉看玉独无一眼：“这不叫信，这叫情书。”
　　玉独无眼睫颤动了下，淡淡地应着：“知道了。”
　　顾笙凉慢慢地阖上眼眸，突然开口说了句：“真恶心。”
　　他说完这句话又皱了下眉。
　　玉独无没有说话，把信纸烧了。
　　候知微当天有点不太舒服，次日轮到叶可青替他执堂。当天夜里叶可青不能休息，明镜上下所有的脏污物件他都要连夜送到山下去，苏震武第二天会极其苛刻地检查。叶可青弯腰时却突然愣了下，集秽桶里的东西他算是相当熟悉。
　　他送的东西玉独无像是都没有用上。
　　结果第二天很晚顾笙凉都没等到叶可青送东西来，他起初还有点不敢相信，莫名耐着性子又等了许久。顾笙凉当然知道这东西不是给他送的，他就是觉得看叶可青讨好玉独无的模样颇为有趣。
　　他还挺喜欢看叶可青吃瘪的。
　　肖暮不清楚，玉独无也未曾和顾笙凉吐露过只言片语，但是顾笙凉就是知道了。
　　玉独无修的是无情道。
　　顾笙凉不痛快，在叶可青喜欢玉独无这件事上，他尤其不痛快。
　　叶可青一大早都没来，玉独无倒是没怎么注意，顾笙凉始终不太高兴。
　　顾笙凉翘了一早的课就去找候知微，揪着候知微的胳膊把他往安静的地方拉，给候知微吓得不轻。
　　他抬起胳膊把人压在墙上：“和你住一屋的人呢？”
　　“叶哥？”候知微有点畏惧顾笙凉，后背紧紧地贴在墙上：“他一早就上课去了。”
　　“上课？”顾笙凉一愣又皱起眉头，语气不耐：“谁惹他了？”
　　“没，没人惹他啊。”候知微看顾笙凉把眉头皱得更紧吓得更是不轻，绞尽脑汁想了片刻：“真的没人啊，他就是昨晚帮我执了堂，今早都还挺正常的。”
　　顾笙凉松开候知微：“他执了堂。”
　　候知微点头：“是的，叶哥帮我执的，今早苏师兄来都没挑出毛病。”
　　顾笙凉抬脚就走。
　　他扔得大方也没个遮掩，叶可青自然是看到了。
　　顾笙凉又觉得没劲，受了这点挫折，叶可青居然这就放弃了玉独无。
　　没劲透了。
　　他仰面躺在棵树上，在折桂居等着叶可青。
　　叶可青回来得准时，手上没有东西，但脸上却多了道血痕。他面容生得白，这道血痕就格外显眼。
　　顾笙凉从树上一跃而下，擒住他的下巴左右看了下：“你执个堂还他妈能和苏震武打起来？”
　　“伤口不疼，是你掐得老子要掉眼泪。”叶可青皱着眉拿掉顾笙凉的手：“你干什么？”
　　顾笙凉从嗓子里挤出沉沉一声嗤笑：“你追人就这点毅力，又不是多好的东西，扔掉了你就受不了？”
　　“你放屁！谁说我受不了？你就这么在玉师兄面前抹黑我的形象？”叶可青揉了揉胸口：“我今天一早不是打架没赢吗？”
　　顾笙凉挑眉看着他：“你和谁打就没赢。”
　　“你少管点闲事吧你，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叶可青抱起胳膊看着他，上下打量着：“你想不想和我做兄弟你就直说行吗？”
　　叶可青哪儿来的精力天天琢磨他什么心思。
　　顾笙凉却没理他，直接走了。
　　※※※※※※※※※※※※※※※※※※※※
　　QAQ太渣了一直没敢放出来我错了，回忆杀里的老顾就是有点渣。

第 70 章
　　顾笙凉直到当天中午才差玉独无打听到, 叶可青是和花未红打了一架没赢。叶可青本来都胜了两场, 却在最后败给了花未红, 输得挺惨还受了伤，惊得候知微当场喊了出来。其实若是按身手来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结果绝对不可能, 花未红离叶可青的水平还差得很远, 更别说能伤到叶可青。
　　叶可青在泄洪。
　　顾笙凉越想越觉得有趣。
　　花未红的烂脾气都能传到顾笙凉这里，也算差得有模有样了。他见着叶可青也不是个什么脾气特别好的人，既然已经撕破了脸皮，还在忍什么呢？
　　顾笙凉一直非常不喜欢花未红, 而叶可青偏偏要与花未红, 也委实瞎得不轻。
　　叶可青一副皮囊上乘，一张嘴又很会哄人, 明镜上下的女弟子就没有不喜欢他的。而且他眼光极准身手又好，也到底少年心性非池中之物，不是个安分肯吃亏的人，打起架来连顾笙凉都很难从他身上占到什么便宜。若不是肖暮硬要插手, 顾笙凉最乐意和叶可青打架，能聊得上几句也说不定。
　　毕竟酣畅淋漓。
　　他还一直都觉得叶可青挺野的, 所以更不应该被花未红束了手脚。
　　当初叶可青和花未红在后林的时候, 顾笙凉就隐在挨后的一棵树上睡觉。他对偷听一点没兴趣，其实都谈不上偷, 毕竟是他来在前的。但花未红太聒噪, 顾笙凉实在不可避免听进去了些。陈谷子烂芝麻的琐事, 顾笙凉连开口打断他们的兴趣都没有。
　　之后顾笙凉数次掀开眼皮都见叶可青还站着，花未红早走了，他应该是一人站了半宿。
　　顾笙凉没有一点安慰叶可青的打算，又继续睡。
　　但叶可青突然回头，抱起手臂歪着头直直地看向顾笙凉，还轻叹口气：“你说你在这儿睡觉也不出个声。”
　　顾笙凉翻了个身，懒得开口。
　　叶可青又说了句什么，但是顾笙凉没听清。
　　顾笙凉最后一次掀开眼皮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叶可青走之前居然还好心地给他的身上盖了件袍子，上面没什么特别的味道。顾笙凉神色不明地看了那件袍子半晌，缓缓地阖上眼睛，盖着又躺了下去。
　　烂好人。
　　那袍子他没捡回去，就扔在了后林，也再没见过。
　　明镜难得下一场雨，淅淅沥沥的，浇了一晚，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叮当响的碎玉般。
　　冬雨皆凉，满室寒潭。
　　玉独无起身的时候天还没亮，他扶正腰间的佩剑，告诉顾笙凉：“今日是燕归荣，你可以不去。”
　　“是肖暮我也不去。”顾笙凉醒得比玉独无要早太多了，两只雪白的胳膊露在外面。他浑身上下未着片缕，撑着半边身子懒懒散散地唤住玉独无：“你待会儿去帮我问问，叶可青他和这花未红什么关系？”
　　玉独无神色很冷淡，眉如翠羽，肤似白玉：：“你很关心他？”
　　“我关心个屁，好奇不行？”顾笙凉重重地躺了回去，木床发出吱呀一声响。他半张脸埋在阴影里，直接阖上了眼：“叫你问你就问，管这么多干什么？”
　　“好。”玉独无应了一声，收回目光：“我帮你问。”
　　待玉独无走了后，顾笙凉突然就琢磨出来了，叶可青和花未红这两个名字，怎么想怎么该是一对儿。
　　爱过？
　　他以为叶可青看上玉独无就够瞎了。
　　玉独无比往日要晚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回折桂居，他一身干爽，浑身没有雨气，就连雪白的鞋面上都没有沾泥。
　　“你怎么干着回来了？”顾笙凉有些意外，见着玉独无一身完好还有些失望：“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没有带伞。”
　　“叶可青。我和他聊了。”
　　“我叫你打听打听，你就直接问他？”顾笙凉眯眼打量了玉独无好一阵，沉声问道：“玉独无你脑子是怎么想的？”
　　玉独无坐下了，将佩剑搁在桌面上，抬眼平静地看着顾笙凉：“他喜欢我，他愿意说。”
　　“所以你他妈是在和我炫耀？”
　　“我并非此意。”玉独无垂下眼眸，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私事，只有问叶可青才不会出错。”
　　“那你磨蹭什么？”
　　玉独无也不发火，面上仍是没有半点表情，声音清冷：“叶可青是花母与花父成婚前的私生子，是花未红同父的亲哥哥。”
　　顾笙凉闻言没有开口，只偏过头盯着窗外的落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镜难得的连绵雨，一日都未曾有小的征兆。
　　盯了半晌，他突然皱起眉头：“门口的伞是谁的？”
　　“叶可青。”
　　“他倒是真够喜欢你，情愿自己淋着回去。”顾笙凉转了下手腕，语气听不出喜怒：“得，这下脑子里的水更多了。”
　　“他给我说他有办法，让我不用送。”玉独无又重复问了一句：“你很关心他。”
　　“你有病吗玉独无，我哪里就关心他了，少恶心我。”顾笙凉皱着眉头，又沉默了半晌，才启唇慢吞吞地告诉玉独无：“下次若叶可青主动问起你在整个明镜最讨厌的人是谁，你就直说是花未红。”
　　玉独无也不深问，只是点头：“好。”
　　顾笙凉一整天都莫名不痛快，接连七日都没再踏出折桂居一步。肖暮和燕归荣派人请了又请打听了又打听，顾笙凉都没回一个字。后来被烦得没有办法，顾笙凉才肯给肖暮捎过去个纸条，上面洋洋洒洒几个大字看得肖暮当场就变了脸色。
　　我死了。
　　顾笙凉在明镜内唯一能欣然接受的事，就还是门内接的出明镜伏妖诛魔的任务。叶可青也是好几天见不到顾笙凉人，在临行前一天才和顾笙凉打了次照面。
　　却也无话，擦肩而过。
　　第二天出发的时候顾笙凉把能坏的规矩都坏了个干净，当着肖暮的面叫了辆马车，手上一件武器都没拿，只装了一包袱的银子全都扔给叶可青背着。问去哪儿不知道，问干什么不清楚，问何时归更是一脸不耐烦。
　　肖暮冷着一张脸看着一旁的燕归荣，到底没有训斥顾笙凉。
　　站在一旁的叶可青都有些惊了。
　　顾笙凉拉着叶可青就进了马车，连声招呼都没打。
　　“哥，和你在一起这么舒坦的吗？”叶可青坐在马车上，学着顾笙凉把脚舒舒坦坦地搁在桌面，眯起眼睛：“这哪是下山历练，这分明就是享清福。”
　　“一开始不是不乐意跟着我？”顾笙凉抛了颗灵果给叶可青，枕着手臂又躺下：“多的是你想不到的好事。”
　　“是你不乐意跟我。”叶可青咬了口灵果，酸得立刻就变了脸色，反手就把剩下半颗果子往顾笙凉的身上砸：“我从来都没说不乐意跟你过。”
　　“滚。”顾笙凉冷不丁被砸中了，皱起眉头，抬脚踹他：“那就是我不乐意。离我远些，少说话。”
　　叶可青嘶了一声，偏过脸去安静了。
　　这一场梦做得不太舒坦，顾笙凉胸有些闷，把自己活生生地气醒了过来。
　　他要是稍微早开窍一点，也不至于成现在这个样子。
　　叶可青兴许就不会这样难追。
　　顾笙凉难得耐着性子，数着日子过活，在明镜一连等了叶可青好几个月，连着脾气也好了不少，安分的把肖暮结结实实给吓了一跳。
　　梁文衣看着他的脸色安慰他：“应该快了，叶师兄估计就这几日就要回来。”
　　顾笙凉举动异常，肖暮委实担心他会想不开，命梁文衣日夜盯着。梁文衣也没见过顾笙凉这副模样，被肖暮这么一说，也越想越担忧。
　　“肖暮什么毛病，我真要寻死你看着我有什么用。”
　　梁文衣闻言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至少有个盼头，我疯了要这个时候寻死。”顾笙凉眼尾扫她一眼，最后不轻不重地揉了下她的头：“你与其操心我会寻死，不如想着怎么在你叶师兄面前说我的好话，我比较需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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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路坎坷，大家晚安QWQ

第 71 章
　　顾笙凉虽仍被明镜弟子尊称为一声顾真人, 但已经基本放飞自我, 星平涧全盘由燕归荣好心接手。顾笙凉回来的这一年没有揽过任何事, 连肖暮长什么样都快要忘了，过得比梁文衣还闲，出个屋门都算走了远路。后来他干脆连面都露得极少, 呆在屋子里半年都懒得迈出房门一步。漆黑的房间里不见五指, 只有他一双细眸能泛出点细碎的光，看上去极其压抑危险。
　　梁文衣回回进他的屋见他都是在睡觉，实在担心他会被闷出病来，便每日抽空带他出门转转散心。
　　顾笙凉被梁文衣不依不饶地从床上上掳起来, 没有太大的反应。兴许是懒得开口, 只半阖着眼，沉默地抱起胳膊跟着她慢慢走。
　　“顾师兄。”梁文衣放慢步子, 和他并排走着：“你说说话吧。”
　　顾笙凉眼底一片浅淡血色，映得他更是肤白如雪，他开口声音低哑：“说什么？”
　　“就……随便说点什么都行。”梁文衣绞着手指，安慰他道：“你总归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我怎么了吗？”顾笙凉终于看她一眼, 继而挑起眉头：“是当了真人后就不能睡觉了？”
　　“你少狡辩。”梁文衣狠戳了下他的肩膀，却总算放心不少：“你是要睡觉, 可有你这么整日整日睡的吗？”
　　“你现在见到了。”顾笙凉又回头瞥了她一眼, 抱起胳膊：“梁文衣，你聊天的本领实在太差。你能不能闭嘴, 我不太想和你聊。”
　　“我还不想和你聊！”梁文衣睁大了眼, 毫不留情地埋怨他, 声音都大了些：“是你嘴硬！你自暴自弃！你得了相思病！”
　　“我没不承认。”顾笙凉的步子迈得更慢了，把一只手搭上梁文衣的肩膀，然后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梁文衣身上。他理直气壮地问梁文衣：“你倒是说说该怎么治？”
　　他没形象懒散惯了，就这么靠在她身上，由着梁文衣带他走。他身量比梁文衣高出不少，却半点没怜香惜玉的心，完全把梁文衣当成个苦力来用。
　　“顾笙凉。”梁文衣一边使劲掐顾笙凉胳膊，一边咬牙撑起他：“我真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师兄。”
　　顾笙凉索性就闭上了眼，一点不害臊，身子歪斜得更厉害：“我也没见过。”
　　迎面来了两名弟子，都老实安分地低着头，和他们擦肩而过。
　　顾笙凉眼睫轻颤，突然掀开眼皮，抬手捉住了一人的手腕。那人脚步一顿，似乎没料到顾笙凉会拉他，也抬眼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梁文衣回头，皱起眉头，启唇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另一个弟子浑身僵直，连唤了几声顾真人。
　　顾笙凉把那只手腕慢慢地攥紧，眼睛盯着那人看，目光极其深沉：“师兄。”
　　梁文衣愣了片刻，急上前一大步却又生生地止了下来。她盯了好半天，才欣喜唤道：“师兄！”
　　“在呢！”
　　叶可青根本没想瞒，大大方方地就应了下来。他还被顾笙凉握住一只手，就笑着上去摸了下梁文衣的头发。
　　顾笙凉看着叶可青束好的一头乌发，慢慢地垂下了眼睫，掩住了大半漆黑的眼瞳。
　　梁文衣到底是比顾笙凉想象的心思细腻，没忘记答应了的要说好话的事，捉住叶可青的袖口对他所：“叶师兄，我顾师兄厉害吧，一眼就能认出你来。之前若不是误会太多，他肯定不会那样晚才将你认出。”
　　“是是是，肯定厉害。那师弟，你怎么认出我来的？”
　　叶可青笑着问顾笙凉，下意识想抬手捶一下他的胸口，又忽而觉不太妥当，正要收回手之际，却被顾笙凉的另一只手直直地按下。叶可青一只手被顾笙凉握住，另一只手被顾笙凉按在他的心口上。
　　跳得着实有些快，那一泡滚烫的血肉悸动得宛若新生。
　　心口送于人手。
　　他一抬头，发现顾笙凉在看他。顾笙凉眼眸狭长，笑起来眼尾上挑，眼睫墨迹般晕开。
　　叶可青五指成拳，终于放心地敲了下顾笙凉，笑道：“可别说我的气质已经超凡脱俗成了这样，我以后还是要隐姓埋名过日子的。”
　　他又换了张脸，为了不被人识出，身份换得相当频繁。被顾笙凉这么一眼拆穿后，满脑子想的都是以后怎么伪装得更好。
　　叶可青不希望被意外认出来。
　　顾笙凉把那只手放下了，眼底一片漆黑：“说明你气质突出，也说明我们有缘。”
　　他又垂眸看着梁文衣，眼神复杂，抿起嘴唇却没有对她说一句话。
　　强烈的，灼热的，无言的，要曾绍明滚的欲望。
　　梁文衣神色有些无奈，立刻捉住曾绍明的衣角。她嘴里唤着要捉鱼，一阵耍赖过后，便不由分说地带曾绍明往远处去了。
　　叶可青看着梁文衣的背影，顾笙凉看着他。
　　“你……”顾笙凉神色微动，借着拂去叶可青袖口上的一点药渍，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受伤了？”
　　叶可青不太适应命门被拿，还是找机会把手抽了出来，拍了下他的肩：“其实我回来有五日的，这药是给梁文衣偷偷用的。”
　　“你给她治过脑子了？”顾笙凉盯着自己落空的那只手，几不可查地叹口气：“怪不得她最近机灵不少。”
　　“出门也不全是游乐，也想着给师妹寻药。”叶可青再看不到梁文衣一点背影，便收回了目光：“顽疾而且是久病，夜夜治病接连五日才有成效。我不知道多久才能将她完全治愈，若她不肯随我出门，我便要在明镜偷偷待上一段时日。”
　　顾笙凉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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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他盯了叶可青半晌, 轻轻勾了下嘴角：“你对她可真好。”
　　出门游行却是为了梁文衣解毒, 回来彻夜还守了她五日。顾笙凉老老实实地在明镜等了他一年, 这整整五日却没等到叶可青来见自己一面。
　　但是怨不得谁。
　　顾笙凉和叶可青已经挨得很近，他身量较叶可青高些，叶可青的耳朵几乎就要贴在他的唇边。他们有许久没离得这样近过, 顾笙凉看着叶可青修长的脖颈, 整个人都压了上去。他有意为之，叶可青避不开，更像是被他禁锢住了。
　　叶可青没觉得这话有什么特别的滋味，但顾笙凉离得实在太近, 铺天盖地的危险压迫感让他想要动手。
　　他觉得非常不安全, 而且很痒。
　　叶可青微微偏过头，离顾笙凉异常灼热的吐息远了些, 只随口应着：“你也是。”
　　顾笙凉见他拉远了距离，神色说不出的复杂。他知趣地往后退了点，突然低笑一声：“那师兄，我就按我的意思理解你这话了。”
　　对你也是。
　　一字之遥, 天差地别。
　　叶可青闻言一愣，没想明白这话还能有什么歧义。但见着顾笙凉心情不错, 也就干脆应下来了：“没问题。”
　　顾笙凉的反应比叶可青想象的要奇怪。
　　他听完叶可青这句敷衍, 沉默了许久，才又哑声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那你肯带上我吗？”
　　要不是顾笙凉的语气过分诚恳, 叶可青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一句不必。他实在意外, 倒也没看出顾笙凉竟是个乐于游山玩水的人。其实顾笙凉爱游山玩水他们也管不着, 但同行的对象他挑的就实在是过于没水平了。
　　所以顾笙凉怎么这么、这么不成熟！
　　他们性格有多不和叶可青以为顾笙凉是明白的，两人在肖暮眼前都打了数不清的架，更别说在其他时候。前面叶可青还能和顾笙凉还寒暄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后面玉独无来了两人就能扭打在一起。虽然大多时候两人动手都是源于顾笙凉的挑衅，但叶可青觉得自己直接上手也不太理智。
　　尽管叶可青现在对玉独无没有别的心思，但指不定顾笙凉再一个无心的挑衅，他下意识就提剑上去了。况且他们之前还又相处过一段时间，也并不怎么愉快。叶可青觉得自己其实还好，但曾绍明必定就要天天以泪洗面凄凄切切，谁都不好过。
　　叶可青一度觉得自己醒来后脑子是出了什么问题的，因为顾笙凉对他的态度，极其诡异。
　　他并非对顾笙凉有如此强烈的敌意，也不是有意将顾笙凉想象得如此恶劣。叶可青只是想明确顾笙凉的目的，非常迫切。一定有什么原因，才能让顾笙凉这般对他百般示好。若是他能帮忙，他定会相助。若是他不能做的，他便从现在就不能接受顾笙凉的示好。
　　叶可青斟酌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带你回来，兴许要去很远的地方，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顾笙凉到底也是明镜的主人，管着天下不知道多少地盘，肩上的胆子不会轻。他如今这个身份，实在不适合游山玩水。
　　叶可青这回是在真心实意地为顾笙凉考虑。
　　“我今天就可以扔了真人的身份。”顾笙凉没被叶可青敷衍住，对这个问题异常执着，拧着眉头又问了叶可青一遍：“那你带上我吗？”
　　他问完却又移开眼去，不看叶可青脸上的表情。
　　顾笙凉这副模样落在叶可青的眼里，看上去就格外勉强，格外不真挚。叶可青难得见顾笙凉脸上没有笑的时候，但这一番谈话下来顾笙凉始终异常严肃。之前就算是顾笙凉快要死了，叶可青也没见过顾笙凉这般如临大敌的表情。
　　也是太委屈 。
　　叶可青想着蓦地就有些怜悯顾笙凉，他绞着手指叹了口气：“若你当真想要出门游乐，早在几年前就可以扔了真人的身份，也没必要等着我回来。若你是因为我才想出明镜，也实在没必要丢了真人这个位置，我们有两全的解决办法。”
　　顾笙凉呼吸一滞，抬手轻轻地把他的右手拍开，没让他继续玩自己的手指。
　　叶可青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对他笑了下：“毕竟这也是不能拖的事，师弟你没必要这样委屈自己。许多东西，不是单单等就能等到的，所以有什么话我就直说了。”
　　顾笙凉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动了一下，他没想到叶可青这么快就自己猜出来了。
　　叶可青看上去并没有多排斥，他还笑了。
　　顾笙凉觉得事情或许是有转机的，虽然他……他之前的表现并不好。
　　“师弟，你若是要师兄帮你什么忙你现在就开口吧。”叶可青说完这句话见顾笙凉脸色不对，又改口道：“我仍当你是我的师弟，所以你大可不必如此见外。只要是师兄力所能及的事，我定会相助。”
　　他说完这句话，却许久没有听见顾笙凉的回应。
　　顾笙凉的神色看起来很古怪，眼眸深如寒潭，似笑非笑。
　　更像是笑不出来。
　　“这……师弟，你在难为情？”叶可青有些微妙的尴尬：“别啊……你别。”
　　顾笙凉动了动嘴唇，却仍旧没有吐出一个字，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叶可青果断选择了闭嘴，安静地在顾笙凉身旁站着，让他自己缓过来。
　　顾笙凉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低哑得不像话：“我知道了。”
　　叶可青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缓缓地吐出口气：“行，知道了就行。”
　　“谢了，师兄。”顾笙凉盯着远处，扬唇笑了下，但是声音异常低哑：“那我就不跟你们去了。”
　　虽然不知道顾笙凉为什么始终要执着于这个问题，但叶可青点头还是应了声：“好。”
　　梁文衣的眼皮莫名跳了下。
　　她没猜到居然是叶可青一个人过来找他们的，这和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顾笙凉居然没跟上。
　　“师兄，我顾师兄呢？”
　　叶可青的语气仍和平常一样，不像是和顾笙凉争执过，而且身上也没见什么伤：“他说星平涧有事就先走了。”
　　梁文衣的心凉了半截，星平涧有个鬼的事，顾笙凉现在怕是连星平涧都多少人都不知道。这必定是出了天大的茬子，梁文衣暗悔，早知道她一定不会走。
　　叶可青见着曾绍明鱼没捉到一条，浑身上下却都湿了个透的狼狈模样，摇头笑了下。他挽起裤脚，赤着脚下了河，把湿漉漉的曾绍明提上了岸：“喜欢吃什么鱼？”
　　曾绍明拧了下衣袍上的水：“师父捉什么我就吃什么。”
　　“行，那就一样给你捉一条。”
　　梁文衣心慌得厉害，给叶可青道了别，就匆匆去寻顾笙凉了。
　　叶可青看她着急离开，挑起了眉头。
　　养叶可青魂片的那个地窖虽然几乎成了死洞，但顾笙凉还是有事没事要往里走，阵法也是一道都没撤下。多是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才去，一待就是几个时辰。
　　里面偶尔会传出极其可怖痛苦的呻吟，但都被阵法挡干净了，从外面听不到分毫。
　　顾笙凉冷着脸在石凳上坐下，半阖着眼，许久没说一句话。
　　铁链被扯响的声音慢慢离顾笙凉很近，一个满身的血的人踉跄着朝顾笙凉走来。他似乎是仍旧不死心，想要去捉顾笙凉的衣袖。
　　顾笙凉一掌挥开了他，眼中带了极其可怖的血色。
　　那人咳嗽得厉害，说话也断断续续：“你、你来找我？”
　　假叶可青的面上已经被血污浸透，看不出五官。铁锁紧紧地箍着他的手脚，他的四肢都高高肿起，泛着不正常的青白。
　　才被关进地窖的几月，他日日嘶吼尖叫，一边求情一边威胁顾笙凉。
　　他面目狰狞尖叫着告诉顾笙凉，只要他出去，他就一定回去找花未红，把叶可青还活着的事实告诉他。
　　他想求顾笙凉仍然和以前一样待他，他便能将这个秘密不和任何人吐露。
　　他以为自己靠的是这张脸。
　　但顾笙凉也没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往外走：“那你永远别想出去了。”
　　石门落下，最后一点光也散在眼前。
　　假叶可青起初不信这话，顾笙凉到底是个真人，在明镜身居高位，必定干不出这样的事。
　　一关却就是两年，没任何人来放他走。
　　顾笙凉说到做到。
　　“你来找我？”他跪在顾笙凉面前，哆哆嗦嗦地求着：“你、你肯放我走了？”
　　顾笙凉却没看他，靠在石凳上仰起头：“你当初不是骗我骗得很开心？”
　　那人声嘶力竭道：“可你分明也没认出来！我们有什么差别？”
　　顾笙凉指了指漆黑脏污的角落：“滚回去。”
　　“你喜欢他什么？！我们的脸分明就是一模一样的！”长期压抑窒息的黑暗，他已经濒临崩溃，神志不清到脱下了自己的衣袍：“顾真人，我不是和他一模一样？你看看我，握是不是和他一模一样？”
　　他跪着往前又靠近了些：“你不能这样对我，你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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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路坎坷，误会几连！啵啵啵大家晚安

第 73 章
　　“我看着呢。”顾笙凉突然站起身靠近了些, 掀开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启唇问道：“你认为我是来干什么的？”
　　“你不生气了, 你肯看我了。”那人心头一喜，挣扎着靠得更近：“你、是来……”
　　顾笙凉耐心耗尽，干脆打断了他：“我是来折磨你的。”
　　那人面色血色尽失, 艰难地往后爬了几步, 忧惧灭顶。
　　“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
　　花未红的走狗，在他手里尤其得不到什么好的下场。
　　寒锁已经绷到了极致，新血又盖住了旧污，避无可避。
　　梁文衣入了地窖的时候, 洞里的血腥气味极其浓烈, 森森寒意刺骨逼人。那个假的叶可青躺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口鼻都在往外渗血, 手腕处一片乌青。
　　她和这个假的叶可青在地窖里打过几次交道，都是在他被关进来不久的时候。那个时候假叶可青的这张脸还没被毁，手脚上也没被套上枷锁，只是单纯地被困了起来, 所以他还固执地相信着顾笙凉对他确有几分喜欢的。犯了错骗了人，不代表不能被原谅。
　　那人看着梁文衣的眼神既像是厌恶又像是轻蔑, 坐在石凳上对着她笑。
　　“他会回来找我的, 连花未红都觉得我们差不多。顾真人只是需要时间想明白，他一定能接受我。”
　　好像顾笙凉关他这么久一直未曾动过他, 让他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只要他想, 他有太多自欺欺人的法子。他理所当然地骗过了自己, 顾笙凉甚至没来见他几面。
　　那人喋喋不休又说了很长一串，梁文衣只是点头，又照着顾笙凉的要求在地窖里再贴了几道符。
　　在没利用到这个人再伤到花未红时，顾笙凉确实是不会杀他的。
　　假的叶可青不止一次引诱过顾笙凉，用脸。他顶着叶可青这张脸几乎是搔首弄姿，顾笙凉没能敛住浑身的杀意，但那人蠢到未曾察觉。直到那人在顾笙凉面前提到了叶可青，然后被顾笙凉干脆地毁了整张脸，牲口般关在这里。
　　梁文衣倒也不多意外，她意外的只是直到现在顾笙凉都没动手杀了他。
　　杀人诛心。
　　他比以往能忍了太多，也比以往更讨厌花未红。顾笙凉不会杀了花未红，但在想着法子用他身边的人毁了他。
　　顾笙凉支起一条长腿，沉默地坐在石凳上，听到梁文衣进来的动静又抬眼看着她。
　　“就知道你在这儿。”梁文衣叹了口气，盘腿坐在了地上：“顾师兄，你又不开心。”
　　“你来找我干什么？去把人好好地给我看着。”顾笙凉看向洞口，眼瞳异常深邃：“万一他走了怎么办？你能保证给我把人捆回来？”
　　梁文衣没回答他这一连串的问题，只轻叹口气：“我很担心你，担心会出什么事。”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顾笙凉拧紧眉头，离她远了些：“梁文衣我们不可能，你趁早死心。”
　　梁文衣也很嫌弃，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她别扭地搓了下手臂，直白地告诉顾笙凉：“就你这样的追法，追到叶师兄成功的机会还不如我大。”
　　顾笙凉轻描淡写地扫她一眼，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那倒还不至于。”
　　梁文衣站起身，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和我叶师兄也是这样说话的？”
　　“怎么可能？那怎么能和你一样？”顾笙凉认真地想了想，又道：“我对他的态度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
　　梁文衣一点不信：“怎么个好法？”
　　“我对你说不出来。”
　　梁文衣闭上了嘴，一点都不想再说一个字。
　　当天顾笙凉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在整个明镜宣布自己要练个大的功法，非常容易走火入魔不许旁人打扰，然后光明正大地把星平涧的所有的弟子都赶到了别的地方去。
　　星平涧的弟子现在对什么顾笙凉的要求都见怪不怪了，撤得非常迅速。虽然顾笙凉并未下令刻意隐瞒，但产生的动静非常小，以至于星平涧都快要搬空了，叶可青都还没什么察觉。
　　叶可青散步偶尔听到这个消息还着实有些惊讶，他思虑片刻翻进了梁文衣的房间。喝完了好几杯茶后，他才等到梁文衣推门进来。
　　“你顾师兄要修炼什么功法那么邪乎？”叶可青抬眼看着她，又招她坐下：“若是当真那样危险，你和小曾先离开星平涧。我看着他就行，当真打起架来也没有其他要担心的。”
　　梁文衣本想说顾笙凉根本就不修行什么功法，他喝杯茶都能修为上涨，她呆在明镜这么久也没见他认真修行过。顾笙凉只是担心你在星平涧行事不方便，反正轰人走和他以往作为比起来也算不得惊世骇俗。等人都离开后，你就可以用回以前的脸，想干什么干什么。
　　但话到嘴边却全然变了。
　　“是非常凶险的功法，顾师兄素来这样。”梁文衣皱起眉头，模样是十足的担忧：“他这两年修为一直未曾有长进，也实在着急了些。”
　　她下意识避开叶可青的眼睛，对叶可青撒谎这个事实让她异常不好受。
　　叶可青只以为她在担忧难过。
　　头顶突然传来酥酥麻麻轻柔的触感，叶可青揉了揉她的头发。他放下手的时候，把她垂下的乱发别在了耳后。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陪着他的。”叶可青笑道：“那你带小曾下山吧，我觉得顾笙凉光是一看他的脸就得走火入魔。去稍微远一点的地方，至少不能待在星平涧。”
　　梁文衣轻出口气，点头道：“多谢师兄。”
　　叶可青当晚敲顾笙凉的屋门给他送鱼，但是许久没等到人出来，便全都送给了梁文衣。
　　梁文衣看着满桌各色的鱼，神色犹豫，替顾笙凉稍微挣扎了一下：“叶师兄，你稍微在我这儿坐一下再去敲门，我顾师兄一定就在了。”
　　“那到时候你就替我给他吧，都是一样的，你们离得还近一些。”叶可青在外面帮她把门阖上，弯眸笑了下：“师妹早点睡。”
　　“师兄早点睡。”
　　待门阖上了，梁文衣神情复杂，又叹口气。
　　他回去的时候曾绍明正在解决一桌的鱼，叶可青一手好厨艺，养得曾绍明愈发白净。
　　曾绍明见他回来，把另一小碗推给他，里面都是雪白的剔干净刺了的鱼肉。
　　他站起来等叶可青入座，对他笑了一下。
　　顾笙凉还在地窖里坐着，突然动手擒住了一缕灵光。展开后上面只有两个字：速归。
　　梁文衣传过来的，他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我速归了。”顾笙凉一身寒气，抬手敲开门，撑着门框看着梁文衣：“有什么惊喜。”
　　梁文衣扯着他的衣角把他拉进屋，狠狠地关上了门。
　　“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地待在屋子里？老是去那些奇奇怪怪地地方干什么？”梁文衣攒了一天的火，指着一桌子的鱼给顾笙凉看：“我都已经想不出办法帮你了，顾笙凉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掉链子？”
　　顾笙凉眼睫轻颤，神色微动，启唇道：“这都是他做给我的？”
　　“那倒不是。”
　　“……”
　　“梁文衣，我要一个速归的理由。”顾笙凉抱起胳膊，语气非常不好：“马上给我。”
　　梁文衣走到桌上，从桌上端起两盘鱼交给顾笙凉：“这两道我叶师兄本来打算送给你，但是敲了许久你的门都没见你出来，就都送给我了。”
　　顾笙凉接过那两盘鱼，又看了看已经摆满了的桌面：“我就没见过比他更偏心的人。”
　　梁文衣干脆雪上加霜：“少你两道不少，我这一桌子也实在吃不完，叶师兄的心意我不想浪费，不如顾师兄赏个脸帮忙下？”
　　顾笙凉沉默了半晌，才吐出一个字：“赏。”
　　最后那两盘鱼顾笙凉没让梁文衣动上一筷子，他在这方面显得极其幼稚。
　　梁文衣懒得和他争，慢吞吞地擦完了嘴，才拖长语调说道：“其实我也不是没有别的好消息。”
　　顾笙凉抬眼看着他，脸色不好：“你真的不能再和叶可青待在一起和他学了。”
　　梁文衣伸出两根手指：“而且还是两个，我现在没那么生气了所以才告诉你。”
　　顾笙凉咬着牙，深吸一口气，绷着一张脸没说话。
　　“我之前骗过叶师兄了，你现在需要编一个听起来比较邪门的功法装作是你要修行的样子。我会带着小曾下山，只有叶师兄为了防止你走火入魔会单独留下来陪你。”梁文衣看他一眼：“整个星平涧就只有你们两人”
　　顾笙凉一愣，继而轻咳一声：“还有一个好消息呢？”
　　其实这一个消息已经足够好了，顾笙凉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地问了出口。
　　“叶师兄没你想象得那么偏心。”
　　顾笙凉的手指动了一下，心也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梁文衣指着那两个空盘：“这两道菜是叶师兄特地做的，他知道你要修行功法却又暴躁易怒，实在担心你会走火入魔，还特意绕到了星平涧后山去采了药材。药材难寻，荤腥少沾，所以才只有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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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晚安啵啵啵！！我好想虐哦哦哦哦哦

第 74 章
　　顾笙凉张了下嘴, 没说出话来, 把目光落在那两盘已经被他吃干净的鱼上。
　　他实在想见叶可青, 又觉得自己太没资格得到这些东西。之前的日子，他活得太张扬也太混蛋。
　　叶可青对他的所有误会都源自于他恶劣的捉弄，源自于他一时兴起, 源自于他失控了的暴怒。他也是在很多年后才反应过来, 他和玉独无一样都是在糟蹋叶可青的感情，他甚至更加恶劣。
　　顾笙凉从来没喜欢过玉独无，一点都没有。
　　只是当时叶可青眼底那种陌生而又汹涌的滔天愤怒，那种前所未见的暴虐和杀意, 让他觉得相当好玩, 让他血脉喷张。
　　原来他也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顾笙凉垂下一只手臂，卧在树枝上睡觉。
　　“顾笙凉。”
　　叶可青的声音。
　　顾笙凉掀开眼皮, 嗯了一声。他心情不错，连嘴角都勾起，以至于完全没有听出叶可青语气中的怒气。
　　“顾笙凉。”叶可青难得主动来找他一回，却皱着眉头冷声警告他：“既然你知道我喜欢玉师兄, 也一定就清楚我不允许你如此不尊重他。他能忍，不代表我能忍。”
　　顾笙凉坐起, 觉得莫名其妙。
　　他又他妈干什么吗？
　　叶可青平时张口闭口都是调笑的话, 有他在的地方断不可能冷场。整个明镜估计都没人见过叶可青发怒的模样，他再生气揍人都能带着笑, 都无赖般笑嘻嘻地骂人。
　　顾笙凉都没想起自己干了什么, 一开始脸上还带着笑, 但笑也慢慢的冷了，沉沉地看着叶可青的眼睛。
　　叶可青是认真的，顾笙凉气得咬牙。
　　花未红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玉独无这个修无情道的骗子，他顾笙凉做了他妈的什么就能让叶可青怒成这样。他自认为对叶可青不错，而叶可青竟然辜负了他的不错。
　　但叶可青还是看着他，又将目光悄悄地移到了他攥紧了手上，眯起眼睛看上去有些警惕。叶可青轻而易举地将他置于对立面这个事实，让顾笙凉异常暴躁。
　　顾笙凉沉默地看了叶可青许久，终于被完全激怒了，一张脸黑了个彻底：“你他妈凭什么对我这样说话？”
　　叶可青的语气强硬：“我以为我说得很明白了。”
　　“你喜欢他你就能对我这样说话？”顾笙凉深吸一口气，从树上一跃而下，把牙齿咬得作响：“他算什么东西，你又算什么东西。”
　　“我和玉师兄还比你大些，你听听你张口闭口都是什么词。顾笙凉你迟早要学会尊重人，我没有教你的义务也并不想教你。”叶可青朝着他扬了扬下巴，没有丝毫退让：“但是我喜欢他，你要是侮辱他我就有保护他的责任。”
　　顾笙凉急喘口气，基本上没什么理智可言：“他给你告状？”
　　“你要干什么？”叶可青拦住他：“玉师兄干不出来告状的事，你要打就和我，这些都是我自己打听的。”
　　顾笙凉气得发笑，他在明镜弟子中的人缘风评一直不好。他素来是懒得搭理玉独无还绝对费不下这心去侮辱他，人言可畏这个道理叶可青想必是明白的，只是他顾笙凉在叶可青心里实在没有信任可言。
　　这种势均力敌的针锋相对的意味，让顾笙凉浑身的血都要沸腾了。
　　叶可青难得露出獠牙，而顾笙凉本来就浑身是刺，两败俱伤素来都是他要厉害些。
　　顾笙凉觉得自己牙齿中满是腥热的血腥味，他不想让叶可青比他好过一点。
　　“就他妈你能喜欢玉独无，我不能？”
　　叶可青的眉头皱得更紧。
　　“我告诉你玉独无就是这么贱，我越是这样对他他就越喜欢。”顾笙凉始终在挑衅叶可青，眼睛红得吓人：“怎么？不信你亲自去问那个贱人。”
　　就是这回，顾笙凉记得还比较清楚，两人一直打到了肖暮面前都不撒手。
　　这就是这回之后，他和叶可青就见一回打一回了。
　　顾笙凉越想越讨厌玉独无。
　　“你在想什么呢？”梁文衣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顾师兄，你要是再捉不住机会，我就真的想不出法子了。最近这段时间，我光是看着你就发愁。”
　　顾笙凉慢慢地往后仰去。
　　他眸光微动，内容却避开了梁文衣的忧虑，说话的语气更像是感慨：“你还是变聪明了好，就像这样。”
　　“难道我不是一直这样？”梁文衣皱起眉头，不太服气：“我平时也没少给你出谋划策。”
　　“你能大言不惭说出这话。”顾笙凉看她一眼：“其实就证明你还不够聪明。”
　　叶可青晚上翻窗进屋的时候，梁文衣已经睡下了。大概是顾笙凉照顾她的手法太粗犷没留心过这些方面，她的睡相非常不好，但好在很香甜，一点没被他打扰。
　　他抬手把她轻轻推正，梁文衣一点没动弹。
　　头疾难治，况且久病，况且猛毒。
　　叶可青着实下了番功夫，带着曾绍明天南地北拜访过很多医修，有一点头绪就昏天黑地地琢磨。不敢乱下手，他就折腾自己的脑袋，头发掉了不少。
　　最后一根银针抽出，梁文衣脸上的冷汗被细细地擦去了。
　　叶可青却轻叹口气，他不知道这样治好梁文衣对她究竟是不是好事，梁文衣也许会忆起往事，甚至会感到痛苦。
　　他自己向来还都是变数。
　　叶可青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把她额上的乱发朝两旁拨去。
　　“晚安。”
　　顾笙凉坐在树上，气息全无，一点都没被叶可青察觉。他沉沉地盯着叶可青的脸看，在想很多事情。
　　他越想就发现自己越喜欢叶可青。
　　年轻又明亮。
　　顾笙凉推门而入的时候，叶可青已经走了有一会儿，而梁文衣正在做噩梦。她大概是已经被完全治愈了，难得做噩梦，还大概都是关于往事。
　　他想直接推醒梁文衣，见着她耳边放着叶可青留下的一朵安神的小花，却还是直接入了她的梦。
　　噩梦均源于心结。
　　余毒在散却未清，能魇住梁文衣二十余年，何其厉害的东西，顾笙凉知道自己也有些神志不清了。
　　但也只是梦。
　　只是梦而已。
　　天昏地暗。
　　“顾师兄！”梦里的梁文衣红着眼对他笑，非常开心：“叶师兄的偶做成了！”
　　她身旁坐着用叶可青那点残魂做成的偶，一点都不精致，手肘处都脱了线，露出了里面的棉。只有叶可青的一颗头异常逼真，和粗糙的身体格格不入。叶可青的脸色苍白，神情木讷。
　　一星残魂，做不出什么东西。叶可青见着他来，只能动一动眼睛，看起来异常笨拙。
　　顾笙凉一阵心悸，没想起自己究竟忘记了什么，于是抬脚走了过去。
　　梦里的梁文衣还是才中毒时的模样，一点不能掩住自己的情绪。她认真地握住叶可青的手，低下头慢慢地哭了，长长的眼睫上沾满了水汽。
　　顾笙凉沉默地坐在叶可青的另一边，学着梁文衣的样子，握起他的另一只手。
　　瓷骨制成的手，寒气逼人。
　　梁文衣固执地把叶可青手肘处的棉往里塞着，一点一点地全塞了进去。
　　她问：“师兄，疼吗？”
　　叶可青像是听见了，艰难地转动了下眼珠，看着梁文衣。
　　“我都看见了。”梁文衣一眨眼就有一串泪落下，她难得口齿不清：“我都看见了。”
　　顾笙凉心悸得更厉害。
　　叶可青的脸却突然开始片片剥落，露出里面空荡荡的一片，眼睛里那点最后的光也灭了。梁文衣开始尖叫，弯下身子捡地上掉落的碎片。顾笙凉的手抖了一下，也赶忙去拾，但他的手才触到那点东西，碎片就化成了灰。
　　“我……”顾笙凉又去握叶可青的手，发现瓷骨做的手也在碎，他的语气急促了些：“师兄。”
　　梁文衣弓下身子，一边哭一边重复着：“我都看见了。”
　　天界分崩离析，日月同天，诡异的红。
　　顾笙凉这才想起来，他现在在梁文衣的梦里。
　　但他还是没逃出来。
　　他看到了十八年前的叶可青，和自己。
　　梁文衣突然不见了。
　　他再次看到这些情景，自己都觉得太陌生。
　　顾笙凉用剑柄拦住叶可青，皱眉看着他：“叶可青，你要到哪儿去？”
　　叶可青浑身上下灰扑扑的，头发凌乱。他极其消瘦，有些疲惫地挥开顾笙凉伸出的剑柄：“到我该去的地方去。”
　　“你就应该呆在这里。”顾笙凉的脸色更不好看：“你立刻跟我走。”
　　叶可青退后一步，手已经按上了风月：“我不会跟你去见肖暮，你也别想着把我交给玉独无。”
　　顾笙凉咬牙，脸色极其难看，却没说话。
　　他只是没说出来，我帮你，这三个字他一直都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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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我们顾其实一点不渣，就是说话不过脑子！

第 75 章
　　顾笙凉靠在床边半阖起眼, 眼底一片淡淡的乌青。
　　梁文衣居然只比他晚清醒了半个时辰, 他还在想事情 , 梁文衣已经沉默地站起了身。这次清醒后，她的状态和以往就大不同了，起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一丝不苟地戴好佩剑。
　　顾笙凉一直沉默地看着她, 没主动开口。
　　梁文衣做完一切后走近顾笙凉面前的桌子轻轻敲了下, 启唇道：“顾师兄。”
　　迷惘散尽。她的眼神清亮如水而且极其沉静，比十多年前少了份天真。
　　名门弟子，大家之风。
　　梁文衣本来就是这样的，远比顾笙凉和叶可青要像明镜的弟子。
　　“行, 看你这臭美的样子我估计这回你的脑子就是好完了, 先道声恭喜。”顾笙凉没有起身，一条腿翘着, 他掀开眼皮直直地看向梁文衣的眼睛：“但你知道是谁给你治好的吗？”
　　“知道。”梁文衣没有犹豫：“是叶师兄，他一定费了很大的功夫。”
　　“你这语气听上去没有怨，也不枉我守了你这么一晚。”顾笙凉仰起头：“这最好不过，他向来考虑的多, 你和他说话的时候注意点。”
　　“我不会怨他，我一直很感激叶师兄。”梁文衣垂下眼去, 面上表情看上去有三分无奈：“顾师兄, 对我有点信心。”
　　顾笙凉只嗯了一声，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是看着长大的师妹, 梁文衣的品性他自然是清楚的。只是有花未红这个狗东西在前, 他还是没把握, 就怕万一。
　　他今天人在这儿守了一晚上也琢磨了一晚上，若是梁文衣胆敢有花未红一分的狼心狗肺，今天她铁定就别想出这个门。
　　梁文衣又道：“我想去找叶师兄。”
　　顾笙凉朝她挥挥手：“去吧，他应该也在等你。好好谈，不然我肯定要找你算账。”
　　梁文衣轻叹口气：“不会，师兄你的担心多余了。”
　　“这其实都不是重要的事，我……你走这么快干什么？”顾笙凉半坐起身，在她走之前开口又叫住了她：“梁文衣，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情也不能作废。”
　　梁文衣推门的手一顿，回头皱起眉头。
　　“皱什么眉头，你要是想耍赖我就能比你还赖。”顾笙凉一点不客气：“谈完话赶紧带上曾绍明给我离开星平涧，这事你要敢说你忘了我立刻把你扔出明镜。而且你以前怎么帮我现在也要怎么帮我，一点都不能让我察觉出懈怠。”
　　梁文衣经顾笙凉这么一提醒就想起来了。
　　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也没觉得这个要求有多无理，便应了下来：“好，我知道了。”
　　“我最多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赶紧走把人还给我别耽误我追他。”顾笙凉想了下又说：“你的态度也别太好，不然显得我就很一般。”
　　梁文衣想了一下，点头：“好，师兄你努力。”
　　语罢她便推开门离开了。
　　顾笙凉仰面躺了一会儿，抱着手臂窝在一张躺椅上，一动也不动。他刚才一阵太过莫名的心悸，以至于还没有陪着梁文衣把梦做完就醒了。
　　梁文衣究竟看见了什么？
　　她被魇了整整二十年，初醒见到的应该是让她最恐惧的的东西。
　　居然和叶可青有关，顾笙凉觉得这可就太他妈糟糕了。
　　他当年迟了一步，后来虽有意打听但只得到一些零零碎碎的消息，对叶可青当年的事仍然不太清楚。玉独无和花未红都断不可能和他说，其余人嘴里吐出的东西也太不可信，他猜都猜不太明白。现在梁文衣不比以前了，还不太好忽悠。若是叶可青交代过，他想从梁文衣嘴里撬出点什么也难。
　　和叶可青有点羁绊的人中，居然是他最不清楚当初的事，到现在依然被蒙在鼓里。
　　日了。
　　门被轻轻地推开，脚步也很小，和从门外潜进来的一点风声差不多。
　　顾笙凉心里有事烦的厉害，没掀开眼皮，语气非常不好：“谈完了，我以为你还要磨唧一会儿。”
　　“原来师弟你醒着。”叶可青笑了一下，单手撑着桌面坐下，和他面对面：“我们早谈完了，我顺便送师妹下了山。怎么一早就这么大火气？”
　　顾笙凉睁眼愣了一下，站起了身：“师兄，我还以为……”
　　“以为我是师妹？”叶可青叉开腿坐着，神情看上去有些微妙：“不是吧师弟，你平时对师妹就这个态度？”
　　梁文衣好说歹说是个大美女，他顾笙凉都能对梁文衣这个态度，这么些年追不到玉独无也没什么意外的了。
　　顾笙凉盯着他看，没半点心虚：“那倒不是。”
　　还要差些。
　　“行，那就好。”叶可青点头，撑住身子晃着腿又问他：“师弟你说说，这几天我需要帮你些什么？我好提早准备一下。”
　　叶可青就怕自己兜不住，他答应的爽快后悔也来得很快。
　　他一身本领虽然不差，但明镜那一套规规矩矩的心法他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只能和顾笙凉一块现学。顾笙凉提前给他说一下，他也提前准备着，有把握些。
　　顾笙凉看着他笑：“那就辛苦师兄了。”
　　“不辛苦不辛苦。”
　　但凡事好话，只要从顾笙凉的嘴里吐出来那都像是讽刺，叶可青压根听不下去。
　　他微微凑近，听的非常认真，鼻尖泛着柔和雪白的光，脑子想的东西和顾笙凉想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帮着顾笙凉修行，顾笙凉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追他。
　　顾笙凉忍着没上去亲一口叶可青长长的眼睫，伸手攀着叶可青的肩。见着叶可青并没未表现出有多不适应，他就十分不害臊地一件件颇为仔细地讲给叶可青听：“鱼是肯定要给我做的，我见着鱼就心情好。此番凶险异常师兄你肯定要时时刻刻看着我，指不定你前脚走后脚我就七窍流血了。和我频繁交谈也是必不可少的，师兄你多开导开导我。”
　　顾笙凉没说修炼的心法是什么，也没说要护关到何时，他这要求提的听起来更像是无理取闹。
　　叶可青听完有些惊讶，又看顾笙凉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启唇斟酌问道：“就这些？”
　　“就这些。”顾笙凉这话编了好些时间，一口气说出来连气都不喘一口，一通胡话被他说的当真有几分可信：“我主要就是心态问题，开导出来就好了。”
　　他看着叶可青，又补充一句：“这和我的修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水平还是在那里的。”
　　“你提的这些，我自然会做到。”
　　叶可青终于也攀上顾笙凉的肩，斟酌片刻道：“师弟你说叫我开导你吧，我干聊其实也能和你聊很久。但心结也该有根源，师弟你有什么心事说给我听听？”
　　话说的也就是个客套，心事要是能说出来也就不叫这个名了。
　　叶可青现在就在和顾笙凉干聊。
　　他这么主动一亲近，顾笙凉的心痒得更厉害。梁文衣叫他看准好时机赶快表明心意，他也不知道现在的时机算不算好。
　　“我……到时候再给你说吧。”他把手落在叶可青的腰间搂实了，还是忍了下来：“干聊好，我就爱干聊。”
　　梁文衣曾说过他浑身上下最大的优点就是这张脸，他也全当是夸他的话。现在有了和叶可青不短的一段独处时间，他觉得自己发挥优势，和叶可青日久生情也不是没可能。
　　“我直到现在还觉得，”叶可青终于转头看着他，弯眸笑着：“师弟你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要换以前，叶可青都能拿命赌，他们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心平气和坐下来聊的一天。这场面，估计肖暮见了都要吓一跳。
　　顾笙凉挑起眉头，又稍微收敛了点笑意：“你也不想想我自我反省了多久，这都多少年了，我当然不可能一直都是我以前那个混样。”
　　叶可青又笑了声，眼尾上挑看起来异常明亮：“你这样还，怪可爱的。”
　　顾笙凉表情完全失去控制。
　　他活这么大头一回不好意思，偏过头去在心里连说几句脏话稳住心绪。
　　叶可青见他反应觉得自己这事做得不对，他恶心顾笙凉的良好习惯一时还没能改，也忘了两人已经不是一见面就撸袖子的关系了。他轻咳一声站起身，拍了拍顾笙凉的肩：“那我去星平涧后山那里弄鱼了，你好好歇着。”
　　“师兄你的脸还是换回以前的样子吧，星平涧没人了不会被人发现。”顾笙凉按住他的肩膀，如实告诉叶可青：“你现在这张脸看上去和我有一点不搭。”
　　肉体上的便宜占不得，占占口头的过下瘾也行，顾笙凉已经很舒坦了。
　　“不搭吗？”叶可青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点了下头：“等晚上我就换回我原来的。”
　　他带着曾绍明出门都尽量低调，换的模样都是扔人群中不被记住的那种。他之前没觉得自己现在有多不堪入目，不过现在站在顾笙凉身边看上去就确实寒碜了点。
　　叶可青之前就发现了，顾笙凉身上别的优点不太明显，但脸确实挑不出一点毛病。
　　细眉薄唇，桃花眼，而且又爱笑。只要顾笙凉不开口，他都挺招人喜欢的。
　　不然当年梁文衣也不可能喜欢顾笙凉。
　　※※※※※※※※※※※※※※※※※※※※
　　老顾脸其实是OK的，光看脸可招人喜欢。

第 76 章
　　叶可青半点没看出顾笙凉这是要苦修的模样, 其实哪怕顾笙凉能捧着书静下来一刻他也可以稍微放心些。但实际上是叶可青走哪顾笙凉就跟哪儿, 他出个门顾笙凉就能绕星平涧一大圈找他然后装作这完全是偶遇。
　　很明显顾笙凉这心思全给用在防他身上了。
　　叶可青一个头两个大, 想着想着还觉得有点扑朔迷离。
　　按理说顾笙凉能在修行时让他护关，基本上把半条命就交到了他的手中就已经表明了对他十足的信任。而顾笙凉现在又时时防备，连喝口水他都要一直盯着不眨眼。
　　干嘛呢？
　　顾笙凉是不是在这儿和他闹。
　　叶可青在星平涧后山没什么目的地转悠, 身后的顾笙凉已经悄无声息地跟了一两个时辰。叶可青故意放慢脚步左等右等却不见顾笙凉跟上来, 只能顺着顾笙凉的意思硬着头皮自顾自地往前走，顾笙凉这才又悄悄地跟上。
　　谈不上鬼祟却又实在不光彩，不出手攻击但也不愿意拉开距离，跟着他却又怕他发现。
　　叶可青很想知道顾笙凉脑子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人都在星平涧了还能弄出什么大的花样吗？动静大了肖暮和玉独无来还不得当场弄死他。
　　顾笙凉在树上藏了这么一路倒是很隐蔽, 比一只灵虫的动静还小。要不是对危险的感知已经快要是种直觉了，叶可青差点都没能发现。被顾笙凉这么一路意味不明地跟着, 叶可青的手就没能从美人的剑柄上下来过，满头冷汗。
　　他实在没忍住停下脚步，回头正好对上顾笙凉那双狭长上挑的眼眸。顾笙凉人在树上探出半颗头，把手枕在脑后嘴里还叼着片叶子, 冷不丁被逮个正着后就愣住了。叶可青盯着顾笙凉也没主动移开眼，张口只玩笑般问道：“师弟你也在树上藏了这么一路, 就这么不放心师兄的人品怕我跑了？”
　　叶可青说着兴致还来了, 真想直接给顾笙凉展示一下。他要是真的想跑，谁都别想追上他。
　　但顾笙凉心里其实还真是这么想的。
　　他被叶可青无意拆穿了心思也不慌, 干脆就站起身, 从树上慢吞吞地跳了下来：“那当然不可能。我就是心烦出来转转, 正好有师兄你带路就跟着。”
　　活这么大，撒谎他是太熟练星平涧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这么好的机会，顾笙凉都恨不得抓紧时间长在叶可青身上。梁文衣说他脸好又说他性格也好了不少，他肯定要多在叶可青眼前晃悠才能发挥出优势来。他又实在没想出什么理由打扰叶可青，只好就这样跟着他。
　　机会都是自己找的，顾笙凉觉得自己这样跟着叶可青总有表现的时候。
　　叶可青闻言又问他：“师弟你为什么心烦？”
　　顾笙凉大大方方说了实话：“看不见师兄就心烦。”
　　他如今在言语上吃叶可青的豆腐已经颇为得心应手了，只希望有朝一日叶可青能开窍知道自己在撩拨他顾笙凉满怀期待地看叶可青一眼，但叶可青好像依旧没反应过来。
　　“怪我，是我不该离开你这么久。”
　　叶可青斟酌着说完这句话，表情很真挚，抬脚慢慢地朝顾笙凉走去。
　　顾笙凉听完了这句话身体僵得厉害，也怕自己动作太激烈吓着叶可青，干脆好半天没能有什么反应。他觉得自己还是比不上叶可青，叶可青这么一句话就能撩拨得他直接开始瞎幻想。
　　这句话该是在他已经说明了喜欢，叶可青恍然大悟后说的。
　　他越看越觉得叶可青那两片嘴唇柔软得厉害，透着股风流还泛着水光。
　　欠亲。
　　叶可青只意识到顾笙凉此番修行怕是当真凶险十分，护关的人修为本领断不能太低。而顾笙凉现在与玉独无和肖暮仍有隙，能护住顾笙凉而没那么多心思的眼下怕也只有他一人。而自己现在态度不明，顾笙凉才是最忧心的人，所以才时时刻刻盯着。
　　他轻叹口气，又抬手拍了拍顾笙凉的肩：“那走吧，师弟你陪我走你这么久该我陪你了。你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既然顾笙凉他心烦，那就陪他聊。既然顾笙凉想逛逛，那就陪他到处走走，总归是对他有好处的。
　　顾笙凉闻言喉结上下滚动了下，艰难地移开眼去，抬手猛力按住自己的心口。这话听了，顾笙凉直往自己心里泼了数道冷水才不至于误会。
　　他盯着叶可青的眼睛平复许久，才点头道：“好，那我就带师兄去个地方。”
　　叶可青跟在他身后，没走几步却又突然主动握住了顾笙凉的手。顾笙凉微微睁大了眼，手指飞快地颤动了一下，反手把叶可青那只手扣紧了。他的手比叶可青的大些，但是非常漂亮，伸出去比梁文衣那双还要白。白玉剔透，形如削葱，和叶可青的五指交缠着非常好看。
　　叶可青没有挣开，挑起眉头对他笑着，从袖中摸出个东西交在顾笙凉手中：“编了一路了，也不知道这个东西送给师弟合不合适。”
　　一个小花环，叶可青应该已经是尽力了，挑挑拣拣着一路上看起来朴素的花来做的。花环扣得很圆，一点也不繁杂花哨，细小多余的枝叶都被摘去了，看起来既干净又漂亮。
　　叶可青以前没少送明镜弟子东西，他时常有练手的习惯，有一年甚至给玉独无织了件衣服，虽然到他死都没见着玉独无穿上一天。他一直是个挺能在乏味中制造小惊喜的人，明镜的弟子尤其是女弟子，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顾笙凉深吸口气，眼瞳异常深邃，接过花环戴在了自己的头上。他抿起嘴唇沉沉地看着叶可青，却不说一句话。
　　叶可青笑了一下，他没想到顾笙凉会直接戴在头上，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幼稚。他拖着下巴打量了顾笙凉好一会儿，还是没挑出这张脸一点毛病。顾笙凉为了戴这个花环散了发，垂下几缕扫着脸，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柔和。
　　顾笙凉这么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即使在杀人时对上都像是在调情，更何况他现在本就含了情。
　　叶可青看了好一会，赞叹了一句：“像神。”
　　“什么神？”
　　“我的神。”
　　叶可青没拜过神，但他觉得他能想象出的神也就这样的了。不说话的顾笙凉，像神。
　　顾笙凉嘴唇动了一下，心跳的非常快。
　　叶可青再这么撩下去，顾笙凉觉得自己会死。
　　※※※※※※※※※※※※※※※※※※※※
　　老顾在撩老叶的路上被老叶撩得要死。
　　QAQ明天还更！！

第 77 章
　　顾笙凉就这么老老实实地戴着花环一路没取, 他满脑子不能说的念头, 埋头拉住叶可青的手往前走也不说话。叶可青盯着顾笙凉白玉般的一截脖颈, 只庆幸整个星平涧没有其他人，不然旁人见了这大场面准得受到惊吓。
　　顾笙凉居然还戴上花了。
　　明镜总共四个真人，要数顾笙凉的性格最差名声最臭, 他在寻常人家的眼里便是个不能招惹的阎罗形象, 喜怒无常谁都不放在眼里。但凡事他要去的地方，当地百姓要提前好几日城里开始排演，生怕惹了顾笙凉。
　　他如今这么乖乖的在头上顶个花环的模样，大概是所有人都万万不能想象的。
　　其实顾笙凉硬要戴着这个花环叶可青也管不着, 但是叶可青觉得顾笙凉是不是真的该把他的手给放下了。顾笙凉的手较常人的凉些, 像块冷玉，手指交缠着说不出的滑软。叶可青觉得诡异, 不动声色接连地往回抽了好几次手，但却被顾笙凉越握越紧。
　　他觉得顾笙凉是不是又在和他闹，两人年龄加起来好歹也有这么大，总不可能这样没羞没臊地牵一路, 况且顾笙凉这还捏着他的命门。
　　但是顾笙凉好像就是这么想的，他不仅一点没觉得别扭, 反而快步往前走着没觉得有丁点不对。叶可青一度以为是自己太矫情, 又觉得或许顾笙凉还有试探的意味，便斟酌着没有出声。
　　路过以前藏他魂的地窖的时候, 叶可青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突然想起来了件事：“师弟, 以前冒充我的那人呢？”
　　没话找话，叶可青不用猜也知道那人不会有个好下场，十有八九是死了。
　　“放心吧，我没弄死。”顾笙凉像是知道他所想，脚步稍微停顿了下，但也没往那处看上一眼：“明镜其他的地方都不好藏人，他就关在那里面，什么时候想起来我就去折磨折磨。”
　　顾笙凉这事做的一点不心虚，没什么好遮掩的。只是里面太脏而那人恐怕又要乱说话，他现在还不太想带着叶可青进去。
　　他喜欢叶可青这事，至少是要由他亲口说出来。
　　“他当初确实不该设计置师妹与险地。”叶可青转过头不再看，认真感叹一句：“更不应该戏弄师弟你。”
　　只是这个话题才聊了个头叶可青反应过来后就后悔得不行，要说戏弄顾笙凉，他做的还要彻头彻尾些。更何况那人是受花未红所托，而自己还找不出来幕后主使。他想想也觉得自己当初不该，其实要早知道顾笙凉并不想杀他，他疯了天南地北找自己那片魂。
　　叶可青头一回意识到，他或许真的对顾笙凉固有印象太深。
　　但这责任他又觉得自己也不能全担，顾笙凉起码得分一半。
　　叶可青回过神，发现顾笙凉已经不知不觉地停下了脚步，正回头沉沉地看着他，没放开他的手。
　　顾笙凉的眼神很复杂，喉头上下滚动着，到底把一番话只短成了几个字：“他错在不该假扮你。”
　　叶可青意外见顾笙凉没发火，又确实没听出什么特别的滋味，便应了一声：“也是。”
　　反正都一个意思。
　　他意料之中的，一点都没开窍。
　　顾笙凉也没指望叶可青能这么快明白。
　　星平涧后山顶叶可青其实上过了好几次，他给顾笙凉找草药就在这个地方。要说景色后山其实也就一般，山水没什么特色，不过安静倒是真的。
　　顾笙凉带着叶可青穿过一片密林，绕到了另一边。另一边的景色还要荒凉些，径深人稀，只是正对着的明镜前峰，那是他们以前拜师修行的地方。
　　明镜前峰仍然归肖暮和燕归荣管，他们身上的杀伐气息已经很淡，又教出了顾笙凉和玉独无，估计再过几年就要完全归隐。
　　乌玉殿一战后，天下虽仍然两分，但明镜一方独大。只要顾笙凉想，明镜前峰到时候就能交到他的手上，他会和玉独无一起掌管着整个明镜，像肖暮和燕归荣一般。
　　等到那个时候，顾笙凉手里握着半边天，当真要为所欲为也没人能有半句不是。顾笙凉太年轻了，若是他有那份野心，明镜就能真正变为一家独大。
　　天下是否易主，完全取决于顾笙凉是否想要。
　　叶可青有些唏嘘。
　　顾笙凉抬手摩挲了下黝黑的石壁，手贴在上面没有移开，眼神很深。叶可青终于找机会挣开了顾笙凉的手，也摸上了冷硬的石碑，用手丈量了下。顾笙凉手掌骤然落空，愣了半晌，垂下手臂又眨也不眨地盯着叶可青看。
　　叶可青没留意顾笙凉，只凑近了打量。石壁表面又细又滑，是块上佳的灵玉，水里才能养出，不是明镜里该有的东西。
　　“这是……”叶可青看着森森石碑，心下一跳，实在没忍住问道：“师弟你把谁给葬在这儿了？”
　　他确实有好久没有见着燕归荣了，平常也只是听说，他是不是已经……
　　死了？
　　顾笙凉愣了一下，都要气笑了。叶可青什么时候都聪明，一张嘴也极其能撩，但怎么偏对他这么千般万般的暗示却怎么都反应不过来。
　　但他也最清楚不过，这是他自己造的，怨不得谁。
　　顾笙凉轻叹口气，一拂袖，石壁上的字便清楚了起来。
　　望妻石。
　　不是顾笙凉以往洋洋洒洒的风格，这三个字可谓是小心翼翼地落在了石壁上，字体隽秀端正，但确实又是顾笙凉的字迹。
　　字不大，但是极深。
　　顾笙凉偏过头看着叶可青，控制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叶可青千想万算没猜到石壁上会是这么三个字，陡然有些牙酸。
　　实在羞耻，没脸看。
　　但给他看做什么？
　　帮顾笙凉猜一下对方看到后的反应？
　　叶可青觉得顾笙凉是完全找错人了，要他是顾笙凉惦记的心上人，他立刻就要闪人，这事必定成不了。
　　先不说立这么大块石头在这儿像他死了一样，就说他都能明晃晃地把这么大块石头移上星平涧，也不和那人主动说明心意是不是太没骨气了些。叶可青想起自己当年追玉独无的那会儿，他早中晚给玉独无送饭，隔天送花送灵果，整个明镜就没有人不知道的。
　　叶可青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了下顾笙凉，顿感他不成器，半点没学到自己这方面的本事。
　　顾笙凉一点不知道叶可青心中所想，还指着石壁给他看，一字一句地对他说：“这是我亲手搬上来的，字也是我亲手刻上去的。”
　　叶可青看着上面的三个大字，点头：“我明白了。 ”
　　顾笙凉又说不出话，看着叶可青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叶可青大概明白了个鬼，他要是明白了断不可能是这个反应。
　　但凡叶可青没有立刻拔腿就跑就说明他没有反应过来。
　　顾笙凉不想听待会儿叶可青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但又实在控制不住带了点侥幸：“你明白什么了？”
　　叶可青又皱起眉头，围着望妻石走了一圈：“我又想了一下，其实也不是那么明白。”
　　顾笙凉心中莫名的期待更甚，他整个人斜靠在石壁上，面上表情看上去似笑非笑：“那师兄可以直接问我。”
　　“那我可就问了。”叶可青看顾笙凉脸色还可以，斟酌了片刻：“其实望妻石立在这儿我也能明白师弟你的意思，肯定是想要了结一段姻缘的。”
　　“是，师兄很棒。”
　　“那师弟你现在是喜欢梁师妹还是玉师兄？”叶可青生怕顾笙凉觉得自己太敷衍，又紧接着补充一句：“毕竟大事，旁人再如何留心，但还是怕弄巧成拙。”
　　顾笙凉做足了心理准备，但闻言依然变了脸色。
　　叶可青没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给足了顾笙凉反应的时间。
　　在他的印象中，顾笙凉以往喜欢玉独无确实不假，但两人之前的针锋相对也是真，而且还是他亲眼所见。不过了解顾笙凉的性格在先，叶可青觉得他一边喜欢玉独无一边和玉独无作对也不是他做不出来的事。无非破罐子破摔，无非又爱又恨。
　　求而不得？
　　而凭顾笙凉对梁文衣现在照顾的程度，两人之间的关系也断不只是师兄妹那样简单。就顾笙凉这脾气，凭什么这般照顾梁文衣十八年？更何况梁文衣以前喜欢顾笙凉在前，现在也三番五次煞费苦心在他面前说顾笙凉的好话，不就是想征求他的意见。叶可青怕误会也一直没表明态度，但只要梁文衣喜欢，叶可青今天就能闭关给梁文衣琢磨嫁衣。
　　日久生情？
　　两朵桃花，总之都有可能，谁知道他究竟要摘哪一朵？
　　顾笙凉艰难地扯起嘴角，声音低得不像话：“师兄你可真是……”
　　最后几个字已经低得完全听不清，轻飘飘的像是一声叹息。
　　“声音太小了我没听清。”叶可青毫无察觉，只凑近了些：“师弟你刚刚说了什么？”
　　顾笙凉把目光落在他两片嘴唇上，轻轻摇头，声音低沉：“你猜。”
　　他本来打定了主意就在今天把话给叶可青说明，而且不管叶可青是什么反应，他也能先在追叶可青的人中占了个位。但是每和叶可青聊一句他就更怯一分，最后连一点勇气也灰飞烟灭，整个人锈住了一般，启唇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话。
　　叶可青一定会逃，而他没把握能再将叶可青带回来，他们甚至连这样谈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顾笙凉现在对自己是不敢抱有任何期待了。
　　“你这关子就卖的太没意思。”
　　叶可青察觉到了顾笙凉的沉默，抬手捶了下他的胸口，但也知趣地没接着问下去。
　　顾笙凉一点一点重新握上了他的手，轻笑了声：“等时候到了，我再告诉师兄一件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的事。”叶可青挑了下眉，问道：“那好笑吗？”
　　什么事情，居然能让顾笙凉觉得有意思？
　　叶可青没忘记自己以前追玉独无的那会儿，顾笙凉有多么砸场子。他那时觉得玉独无笑的太少，成天琢磨该怎么让玉独无开心些，有点灵感就赶紧写下来，零零散散记了整整一个本子。到他准备好的那天，玉独无没什么反应倒是顾笙凉兴致很高，非要跟着一块听，叶可青碍着玉独无的面子也没办法拦。结果叶可青绞尽脑汁讲个笑话能把顾笙凉从笑着讲到黑脸，讲的叶可青是越来越没自信。第二天叶可青找了候知微排练，重整旗鼓再来一次。他挑拣拣讲自己遇到的最好笑的事，但顾笙凉的脸始终很臭，甚至越来越臭。
　　而后这个计划就泡汤了，叶可青也再没捡起来过。
　　叶可青抬眼看着顾笙凉，发现顾笙凉也在看他，而且是一直在看他。
　　他心下莫名一动，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因为他从来没在顾笙凉的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顾笙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脸上就没有笑了，嘴唇绷成一根细细的线，眼底漆黑幽深一片。
　　顾笙凉沉默了半晌，终于慢慢地点了下头：“好笑。”
　　我喜欢你。
　　叶可青松了口气，被顾笙凉握住手带下了山。
　　其实无论顾笙凉说还是没说他喜欢谁，叶可青都准备开始传授顾笙凉追人的知识，倾囊相授。
　　眼下无非两种情况。
　　运气好的情况是顾笙凉喜欢梁文衣，那么这事成起来就很简单了，毕竟梁文衣对顾笙凉的喜欢叶可青觉得自己是看在眼里的。但万一顾笙凉不幸看上的是玉独无，那以他现在的水平，再磨上个百来年都不一定能打动玉独无。但无论哪种情况，他教一教至少都是有好处的，能帮一点忙。
　　叶可青自己其实也没太多把握，说的像他以前追到了玉独无似的。他只是，确实要比现在的顾笙凉会留人些。
　　吃完饭后，见顾笙凉的心情好了些，叶可青便招来顾笙凉促膝长谈。
　　一人面前放一杯清茶，桌上还切了灵果，摆盘整齐精致。
　　叶可青语重心长地问顾笙凉：“师弟，你觉得师兄当年追你玉师兄的本领怎么样？”
　　顾笙凉端茶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只吐出一个字。
　　“嗯。”
　　“那你觉得我现在还能追到他吗？”
　　顾笙凉在自己反应之前，已经控制不住站了起来。
　　※※※※※※※※※※※※※※※※※※※※
　　情路坎坷，误会三连！！！

第 78 章
　　叶可青见顾笙凉这么大反应也结结实实给吓了一跳, 但同时他心里也明白了, 到底是年少动心毕生难忘, 顾笙凉果然是喜欢玉独无的。
　　现在的情况说起来其实就很简单，难的只是要想办法怎么帮顾笙凉追到玉独无。
　　叶可青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想好该怎么说。就他以前追玉独无那个轰轰烈烈的姿态, 现在主动提出要帮顾笙凉追人, 听起来就有那么像是要图谋不轨。他在十几岁的时候确实有和玉独无相伴终身的念头，不是两厢情愿没成功而已，也没什么放不下的，真说起来他也坦坦荡荡问心无愧。尽管他是能保证自己现在对玉独无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 但肯定说不服顾笙凉。瓜田李下, 顾笙凉听完说不定还要和他动起手来。
　　他斟酌了片刻，还是闭上了嘴, 决定先悠一手不挑明。
　　顾笙凉怔怔地看着叶可青，嘴里一阵阵发苦，再次张口连语气都沉了不少：“师兄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都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情况，也算后知后觉醒悟。
　　叶可青或许还没能放下玉独无呢？
　　“没什么, 单纯问问。”叶可青生怕顾笙凉多想，不先追玉独无而先来对付他, 好歹顾笙凉也喜欢了玉独无二十多年了, 自己要无意间做出个什么祟实在是缺了大德。他放缓语气，竭力安抚着顾笙凉：“师兄就是想告诉你, 成事要凭人力也要看时机。当初我时机不对, 用再多的力掀再大的浪也是于事无补。”
　　说的是实话, 叶可青把自己的经验总结了讲给顾笙凉听。当初他年纪太小修为不高也没个什么家业，一无所有根本不能给玉独无一个庇护他的地方，况且两人皆忙于求学，真好上了还算个早恋，不值得提倡。但现在的顾笙凉就不同了，他不仅身居高位修为极高，而且手中有半个明镜加上大把和玉独无相处的时间，算算年纪也正是时候。
　　天时地利人和，天造地设一对。
　　叶可青觉得这事只要不出茬子，肯定能成。
　　不过顾笙凉是半点没被安慰到，他皱起眉头琢磨了下叶可青的话，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以前时机不对，那意思是现在时机就对了。
　　叶可青果然还是没放下玉独无。
　　顾笙凉看着叶可青，眉宇间郁色越来越浓，连眼睫都在抖动：“师兄我想起我还有点事，先去处理一下。”
　　他着急去处理玉独无。
　　“师弟你在敷衍我，太明显了。”叶可青伸出根手指敲了下桌面，屈起手肘把脸也撑了起来：“时间还很长，师弟你若现在不想和我谈这个也可以不谈，我是不会强迫你的。”叶可青又把茶杯往他眼前推了推，移到顾笙凉蜷起的手指边：“先喝点茶吧，我就知道一聊这事你就心烦意乱，提前都有准备了。”
　　和前情敌聊点感情上的问题，依顾笙凉的性格不烦就怪了。叶可青知道他难为情，善解人意到连消火的灵果都准备的有，连冷静头脑的冷泉澡水都预备着的。
　　顾笙凉用两根手指轻轻端起那杯茶，又坐了下来 ，一饮而尽，神色始终未见分毫松动。
　　心头大患，如噎在喉。
　　“闭关修行在即，最忌讳心浮气躁，师弟你要学会冷静些。”叶可青心平气和地劝他：“实在不行就先不要想这些事了，我说了，时间还长。这话你现在听着心烦，那师兄再不提了行吗？别和自己过不去，先这么着。”
　　这么一激，万一走火入魔算谁的？
　　顾笙凉看他一眼，语气没半分像是要商量的样子：“师兄你要说到做到。”
　　叶可青点头，一点不含糊地应了下来，顾笙凉这才坐住。
　　还真是小气。
　　星平涧内无风无鸟，令人心宁的安静。
　　顾笙凉翻出了本艰涩难懂的古籍，一本正经地在叶可青眼前读了一个下午，真也没觉得时间过得有多快。他心不在焉，一直分神看叶可青，一页纸他读了足足有半个时辰。
　　叶可青生有异骨，本领基本上都在一双手上，所以需要练手练得格外勤，一刻也闲不下来。他挑挑拣拣在明镜山上找了块上好的木料，顾笙凉装模作样地读了多久，他就拿刻刀雕刻琢磨了多久。
　　木屑落了他一膝，叶可青垂着眼非常认真，手臂上青筋隐隐浮现。
　　他在雕人像。
　　顾笙凉看叶可青一眼又看人像一眼，就这么看了一下午。
　　时光流走，恍若不知。
　　他觉得叶可青雕的会是自己。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叶可青把人像收回衣襟中，甩甩手臂给顾笙凉煮粥去了。顾笙凉合上书，自觉跟了上去。他找机会都没能帮上什么忙，就沉默地看着他。
　　顾笙凉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看着叶可青。
　　“待会儿烟会从你那儿飘出去，小心别熏到了眼睛。”叶可青袖口撸到手腕以上，手上沾着水，十指看起来剔透晶莹。他抬头对顾笙凉笑了一下，眉梢向上扬起：“别不看就这么退，后面有一滩水你马上就要踩到了。”
　　“知道了，师兄。”
　　顾笙凉想了很久，一直到叶可青把雪白清甜的粥端到了他的眼前，他都没想出叶可青身上有哪些缺点，一点都没有。
　　他能杀人还会煮粥。
　　顾笙凉理直气壮地对梁文衣说了许多次喜欢叶可青，多得已经数不清了。他没觉得哪里不好意思，也从来没觉得自己配不上叶可青过。
　　手上这碗热气腾腾的粥喝到一半，顾笙凉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不配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变得更好。
　　晚上顾笙凉又接着看书的名义看了两个时辰的叶可青。
　　叶可青还在继续雕白天的人像，他整张脸都被烛火染上一阵明亮的光，温和而又起眼。
　　顾笙凉突然低下了头，拿书把整张脸遮完了。他一边叹气一边勾起嘴角，脸上的神色是道不清的落寞。
　　他看清楚了，叶可青雕的是玉独无。
　　※※※※※※※※※※※※※※※※※※※※
　　今日份的虐老顾！表白安排上了

第 79 章
　　顾笙凉连装成是看书的样子都装不下去, 满脸心事。他垂下眼睫, 把手指捏得青白。
　　叶可青向后甩了甩手上的木屑, 把未雕完的人像收回衣袖中。他察觉到顾笙凉出神，用手指轻轻地敲了敲桌面：“师弟你累了？”
　　久久没得到回应，叶可青轻轻拧紧眉头, 又凑近了些。他探出半个身子撑在桌子上, 顾笙凉也正好抬起头看着他。一双幽黑阴郁的眸，叶可青能从顾笙凉的眼底看到自己的影，很清晰。
　　顾笙凉是应了的，在叶可青面前, 他向来是被问一句就答一句。只不过他忍得太狠说得太艰难, 吐出字几不可闻，轻而易举就散了去。
　　叶可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怎么了？不舒服吗？”
　　顾笙凉的额上已经绷出了青筋, 掀开眼皮看着叶可青。他说出一句话非常吃力，却是驴唇不对马嘴。
　　“玉独无他有什么好？”
　　“他……”叶可青没明白顾笙凉的意思，也不知道他想听什么，只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他自然是好的, 很好。”
　　这……这怎么事事都要问他？这个问题又实在过分不好回答。
　　情人眼里出西施，顾笙凉此刻眼底肯定容不得叶可青说玉独无半点坏话, 顾笙凉是想要别人夸自己的心上人来证明自己的眼光吗？但他和玉独无之前的关系尴尬, 说得太过亲密顾笙凉心里也自然吃味。
　　顾笙凉总是能给他出难题。
　　叶可青又想坐回去，却被顾笙凉牢牢地攥住了手腕。再一用力, 他们几乎鼻尖相抵呼吸交缠, 连嘴唇也要贴在一起。叶可青用一只手牢牢地撑住桌面, 才不至于整个人亲下去。
　　这是个很容易让人浮想联翩误会的举动，不过叶可青对待两人之间的感情过分正直坦荡，令顾笙凉极其失望地一点都没能误会。
　　他单纯不喜欢这样受制于人，干脆一条腿登上了桌子拉开距离，变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笙凉。叶可青耳边碎发落在了顾笙凉的眼睫上，他光是看着就难受，但顾笙凉却不阖眼，只是眼眶带了点红。
　　顾笙凉只攥住他的手腕，像是万般不甘心，咬牙切齿地问：“玉独无他究竟有什么好？”
　　这就是叶可青熟悉的顾笙凉逼人时的语气了，估计今天他不老实回答顾笙凉绝对不会罢休。叶可青愣了一下，轻叹口气，张口问顾笙凉：“那师弟想听哪方面的？”
　　既然顾笙凉这般非要知晓，那他想听玉独无哪方面的优点长处自己就讲给他听，也算两全之策。
　　叶可青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顾笙凉脸上的血色在听到这句话像是褪得一干二净了。听到外人夸自己的心上人，顾笙凉的反应更像是悲和惧。叶可青思来想去没觉得自己哪句话逾越，也并不认为顾笙凉就真能小气成那副模样。
　　他只觉得奇怪。
　　“我知道了。”顾笙凉闭上眼睛，沉沉地吐出一口气，面色雪一般惨白。他放开叶可青的手，垂下头慢慢地重复一遍：“我知道了。”
　　玉独无万般皆好，而他处处不是。
　　他想变成真正配得上叶可青的人，断杀伐修品性，也是第一次有这样强烈的念头。但在此之前，他还要恶上最后一回。
　　顾笙凉不甘心。
　　叶可青不知道顾笙凉知道了什么，他自己现在都一头雾水迷茫得可怕，但也终是没开口。两人之间的事，不是他能插足的。他可以做背后推手，但最好再不要当面提起，以顾笙凉的性子他或许会觉得受辱。
　　他干巴巴地坐着，张口干巴巴地问明显兴致不高的顾笙凉：“师弟想不想再来点东西吃。”
　　“不用麻烦了。”叶可青刚想说不麻烦，但顾笙凉已经站起身，语气又沉又缓，听起来当真是极其疲惫：“师兄，我想休息。”
　　他一刻都不能等，他要去废了玉独无。
　　夜长梦多，心急如焚。
　　“好，早点休息也好。”
　　叶可青松了口气，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了一下，将杯碗放回原位，便提脚往外走。
　　顾笙凉听见叶可青的脚步声，还是没忍住转了回去，却也不敢看叶可青的眼睛。他垂下眼开始解自己的衣袋，目光只能装得下叶可青一双到处踏的脚。
　　叶可青站起身检查了下门窗，抽出把椅子抵在门口，一屁股坐了上去：“师弟你睡吧。”
　　意料之外。
　　顾笙凉的动作停住了，嘴唇抖了一下，看上难以置信到了极点：“师兄你要在这儿坐一晚上？”
　　“守着你，不然不放心。”叶可青往后靠着门，把脑袋枕着自己的手，连腿都翘了起来：“你躺着吧。”
　　顾笙凉的手臂抬起又放下，忍了又忍，憋到极致才憋出一句拒绝的话：“星平涧夜间很安全，师兄可以去之前的屋子里休息。”
　　这是最后一句拒绝叶可青的话了，只要叶可青再坚持一下，顾笙凉就没有半点拒绝的本事。
　　但是顾笙凉早就不敢对自己抱有任何的期待。
　　“我就在这儿睡，都一样。”叶可青朝着他扬了扬下巴，笑了：“你心绪不定，万一晚上有什么事我就在门口。”
　　顾笙凉之前说的话他都记着的，是顾笙凉要求他时时陪伴刻刻沟通，叶可青一点不含糊照做。
　　顾笙凉深吸一口气，提脚走到叶可青面前，眸光闪动，神色晦暗不明。
　　叶可青有些警惕，因为顾笙凉像极了是要一脚把他踢出去的样子。
　　“走吧。”顾笙凉却把手轻轻地落在他的肩上，半蹲下身子，轻叹口气：“我们一起到床上睡。”
　　叶可青紧绷的手臂放松了下来，他能感觉到，现在的顾笙凉比刚才心情要稍微好点。他疑惑自己并未做任何能让顾笙凉愉悦的事，而后他又反应过来，顾笙凉跟常人不一样，愉悦他的事情自然也是与众不同。
　　可能顾笙凉就是突然想开心了。
　　叶可青就这顾笙凉伸出的手站起了身 ，同意了：“好。”
　　※※※※※※※※※※※※※※※※※※※※
　　玉独无：我竟未想到我好好呆在明镜也有杀身之祸。

第 80 章
　　同门师兄弟一起睡不是个稀奇的事, 况且他之前假借桐庐散人身份的时候已经和顾笙凉有过同眠的机会, 不是惊世骇俗的事叶可青现在都听顾笙凉的。横竖都是两个断袖, 他没有看不起顾笙凉的意思，因为说真的谁也谈不上嫌弃谁。顾笙凉还正和玉独无处着都没嫌弃他，他再挑挑拣拣就实在是不知好歹。
　　叶可青拍了下床, 站在床边问他：“师弟你睡里面还是我睡里面？
　　话虽然是这样问, 但叶可青还是想睡在外并且已经把意思表达得很明显，他也觉得顾笙凉肯定能明白他的想法。
　　这样一来，他若是不幸睡不着，还可以穿鞋偷偷溜出去消遣着, 而且早起给顾笙凉觅食去也不会把他吵醒。
　　但顾笙凉越过叶可青的目光全当不知, 指着靠里的位置正色道：“师兄你睡里面，靠里我睡不着。”
　　也就是太明白了, 顾笙凉断然不会给叶可青这个机会。
　　他不可能放叶可青逃，连独自出门的机会都不想给叶可青。
　　“也行，那你要是快掉下去了就把我里面赶。”
　　顾笙凉高兴就好，叶可青一点也没反抗, 借着这点力在床上打个滚睡下了。他把被子踢得展开，又往里面挤了挤, 却被顾笙凉扣住腰不由分说地往外拖了些。
　　叶可青被这么冷不丁一拖掀开眼皮, 浑身一僵。
　　他又要闹什么了吗？
　　顾笙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躺在了他的旁边，没法出一点声响, 一只胳膊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腰间。叶可青屏住呼吸, 但顾笙凉也再没有其他动作,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这只手也根本不存在。
　　“师兄我睡了。”
　　声音沙哑，顾笙凉的胸口的细微震动贴在叶可青的后背上。
　　水纹一般，漾开了。
　　“你睡你睡。”
　　在这之前，把手给我收回去放好。
　　叶可青认为顾笙凉这点自觉是有的。
　　但顾笙凉不管叶可青是不是别扭，没个回应，也不收手。叶可青不确定他睡着了没有，知趣没有动弹。
　　床就这么大点地方顾笙凉手脚伸展不开也没什么不对，叶可青把自己说服了，决心等下顾笙凉睡熟了他就把顾笙凉的手臂拿开，皆大欢喜。但他越睡越觉得奇了怪了，顾笙凉这是在睡觉还是杀人用这么大力，他怎么……怎么一点都摆脱不掉这只手。
　　叶可青把手探上顾笙凉落在他腰上的那只手，陌生温热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阵的发愣。分开两指勾住顾笙凉的食指，他准备把顾笙凉的手挑开，但是顾笙凉骤然阖上了手掌，连他的手一起包住了。
　　他皱起眉头，小声地喊了声：“师弟？”
　　但是身后没一点动静。
　　为什么，他妈的，顾笙凉睡个觉怎么这个德行！
　　叶可青背对着顾笙凉睡，是为了让顾笙凉放心他不会有二心，这是一种通俗易懂表现信任的表现。
　　所以这个时候顾笙凉也应该把后背同样交给他，而不是紧紧地贴上来。
　　顾笙凉不会不知道，所以叶可青才极其诧异。
　　但除了这只纹丝不动的手，顾笙凉没一点奇怪的地方，连吐息都没乱上一分。
　　叶可青斟酌了好久，还是没动一下，不过睡意全无。顾笙凉平缓温热的呼吸全都在他的脖颈处，灼热又酥痒，叶可青控制不住蜷起手指挠了下自己的手心，无端挠着又有点疼。
　　顾笙凉真的睡着了？
　　太痒，叶可青又轻轻地动了下。
　　顾笙凉不仅对叶可青的挣扎毫无察觉，整个人还越凑越近。他的手从叶可青的腰一直往上到把他扣在怀里，越抱越紧。
　　他是不是觉得冷？
　　这是修的什么功法呢这么畏寒？
　　叶可青心上警铃大作，还是没忍住，翻了个身。离得太近，他几乎要挨到顾笙凉的鼻尖，手也变成五指相扣。
　　顾笙凉看上去只是睡着了，仍是一动不动，落了一枕的乌发看上去异常柔软。
　　叶可青不动痕迹地将头拉开点距离，他看见顾笙凉的眼睛紧紧地阖着，眼底处落下一片阴影，连眉头也难得舒展开。
　　居然是这般毫无防备的模样。
　　顾笙凉的唇线很紧，不刻意为之都在往上，所以随时随地看起来都是在笑，现在也一样。他的眼角也是向上的，眼睫缀在末尾处格外明显，像勾出的水墨线。
　　很漂亮的一个人，叶可青从来没有否认过。
　　叶可青拿手在底下悄悄地比划了下，若是顾笙凉想和谁接吻，他的眼睫大概会比他的唇先碰到那个人。
　　或许也是柔软的。
　　乱七八糟的想法。
　　他没忍心吵醒顾笙凉，始终保持这样一个姿势，异常辛苦地和顾笙凉隔了点距离。
　　叶可青盯着顾笙凉的脸，失了一整晚的眠，心情复杂。他认为自己或许多多少少也睡着了一会儿，但不确定。
　　嘴唇上轻柔湿润的触感一度让叶可青非常迷糊。
　　顾笙凉一大早就说有事便下了山，叶可青也没心思多问，顶着两个黑眼圈在星平涧没有什么目的地乱转。他才从地窖里遇完冒充他那人出来，顾笙凉就匆匆地赶回来了，看见他从地窖里出来也是愣了一下。
　　“师兄。”顾笙凉带着一身凉气，揉着眉头，竭力隐藏着心虚：“你去那里面干什么？”
　　“我随便逛逛，没经过你的允许。”叶可青走上前硬着头皮迎上顾笙凉的目光，也极其心虚：“师弟你该不会生我的气吧？”
　　他早出来一刻，或者是顾笙凉晚回来一刻，两人都不会这样正正地相遇。
　　叶可青有些尴尬，别开脸不去看顾笙凉的表情。
　　难得干一件忤逆顾笙凉的事情，怎么就给抓了个正着。
　　“我一天没那么多气要生。”顾笙凉闻言上前揽过叶可青的肩，脸色倒是好了许多：“里面太脏，那人常年被关也已经痴傻，我怕他乱说话。”
　　整个地窖毁了都是小事，他就怕叶可青知道了些什么 。
　　叶可青全然不觉，也松口气，点头道：“我进去的时候没多大的动静，那人还睡着，我进去看了一圈就出来了。你放心，我绝对没有乱碰东西。”
　　顾笙凉低头看着他，慢慢地展开眉心：“里面没什么东西，只是太脏了。”
　　“其实还好。”
　　叶可青还是忘记了问，顾笙凉这一大早究竟干什么去了。
　　顾笙凉起了个大早去找玉独无，顾笙凉最近大概诸事不顺，玉独无这个一般安分呆在明镜里的人，几年来第一次离开明镜就是几天前。他废人废了个空，攒着一肚子火下去又憋足了一肚子火上来，心情格外不好。若是叶可青再去了个别的地方，顾笙凉整个人都能炸开，到时候可能还更不好收拾。
　　好在叶可青很乖。
　　叶可青随着顾笙凉一起慢慢往前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把已经完成了的木像交给顾笙凉：“我今早雕完了，师弟这是送你的。”
　　两拳大小的木像，极其精致生动，连玉独无那两片薄薄的嘴唇都异常逼真，看起来和本人如出一辙的薄情。
　　虽然顾笙凉看着玉独无的脸就来气，但叶可青送他的东西他绝不可能不收，便冷着脸收下了，生硬地道了谢。
　　叶可青见他脸色难看，于是挑眉笑了笑，摇摇头没说什么。
　　把木像装入袖中好半天，顾笙凉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般，再迈不开一步。
　　他极其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叶可青雕这个玉独无的像居然是送他的！
　　其实根本不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他误会得甚至比叶可青还厉害些，叶可青没打算讨玉独无的欢心。
　　怪不得之前他不快，叶可青脸上会露出那样奇怪的表情，本来就是不可理喻。
　　叶可青不但已经放下了玉独无，而且现在还在帮他追人。
　　事情远没有那样糟。
　　顾笙凉猛然停下了脚步，紧紧地扣住叶可青的肩膀，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叶可青收住脚，也偏过头看着他，唇角上翘若有所思。
　　“我……”顾笙凉喉结上下滚动了下，张口极其艰难地告诉叶可青：“师兄，其实我不喜欢玉独无。”
　　叶可青的反应意料之外的平淡，他轻轻地拍了拍顾笙凉落在他肩上的那只手，只是点头：“其实我刚才猜到了。”
　　任谁收到送给心上人的小物件都不可能是刚才那种反应，尤其这人还是顾笙凉。
　　他方才又不瞎。
　　顾笙凉盯着叶可青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攥紧了拳头，下死了决心，但最后还是卸了力一般别过头去：“我……”
　　我……
　　如鲠在喉。
　　却半晌也未能将这句话吐出来。
　　我喜欢你。
　　顾笙凉不相信自己，他想再等等。
　　叶可青见他为难，了然道：“师弟你不需要这般紧张难为情，你要真喜欢谁藏在心里也未必不可。师兄今后不乱猜了，你也不用担心师兄会知道，两人的事还是要自己来处理。”
　　顾笙凉闻言颓然地吐出口气，沉默地点了点头，扣紧叶可青的手往前走着。
　　默认。
　　叶可青兴许是觉得顾笙凉是真的难以启齿，当真说到做到，再未曾在顾笙凉面前提起玉独无一句。
　　他只纯粹担心顾笙凉的修行问题。
　　脉象平稳强健，气血缓和通顺，灵力充沛丰盈。
　　顾笙凉伸出一只雪白的胳膊给他看，细眉紧拧：“师兄我看不下去书，你陪我谈谈。”
　　短短十日，顾笙凉已经找这个理由拉着他补了数次的觉了，睡得叶可青是精神抖擞，夜里直瞪眼。
　　叶可青脉了又脉，最终沉吟片刻：“师弟你信不信我。”
　　顾笙凉点头。
　　叶可青伸出一只手：“那你把心法秘籍给师兄看一眼。”
　　顾笙凉愣了下。
　　“现在没有什么别的方法，实在不行我先修了给你探个路，再慢慢教你。”
　　“我自己看。”顾笙凉按下叶可青的手，捧着本未曾读过的书慢慢往回走：“那我还是自己看。”
　　叶可青一阵狐疑。
　　饭后叶可青照例风雨无阻地配顾笙凉的消食，他找一半话题顾笙凉找一半，已经越来越不尴尬了，甚至勉强算得上是相谈甚欢。
　　日子过得久他们也都是忘了，星平涧的弟子走得干净，要真来了什么人谁都猝不及防。
　　顾笙凉没防住。
　　叶可青的确察觉到有人来了，但反应没顾笙凉快，他只看见顾笙凉骤然阴沉的眉眼，就被顾笙凉了干脆扯进了怀里。叶可青被顾笙凉圈在怀中，背对着来人，一无所知。
　　“别抬头。”
　　叶可青轻轻点头，照做。
　　顾笙凉摸了摸他的耳发，随即抬眼看着来人，却又沉默地立着不主动开口。
　　是玉独无，他身旁还站着玉回。
　　玉回对着顾笙凉行了一礼，道：“顾真人。”
　　顾笙凉皱起眉头，语气非常不好：“谁准你们进来的，难道我没立过规矩？”
　　玉独无往回拉了把玉回，淡淡道：“听门内弟子说你找过我。”
　　“不可能。”顾笙凉一点不含糊否认：“现在你们可以滚了。”
　　玉回叹口气，神色称得上有几分哀戚，想再往前走几步：“顾真人，你别这样。”
　　“滚远点。”顾笙凉见玉回这副模样，一阵火大，神色非常危险：“尤其是你，就你最不能进星平涧。”
　　叶可青颇为诧异，也猜到这人就是原来的叶回。顾笙凉说到做到，他当真如他说的那般讨厌玉回。
　　玉独无看玉回一眼，微微皱眉，对顾笙凉重复道：“听门内弟子说你找过我。”
　　“你聋了？”顾笙凉神色愈发不耐，把叶可青更是搂死：“我说了你们可以滚了。”
　　玉回眼眶微红，却不肯往后退一步，居然还想着往前：“真人，你怀里的是谁？”
　　这话听了暧昧，叶可青嘴角抽动了下，颇为感叹顾笙凉的桃花。
　　玉独无何其聪明的一个人，顾笙凉觉得自己再这么护着叶可青不动分毫玉独无必定起疑心。杀了玉独无倒不是什么问题，但还是不想拿着叶可青冒一点险。
　　顾笙凉没回答玉回的话，垂下眼看着叶可青的脸。他突然轻笑一声，捏起叶可青的下巴对准那两片唇就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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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晚安啵啵啵QAQ还是少了1k字！明天补上！

第 81 章
　　叶可青懂顾笙凉的意思, 抬起两只胳膊搭在顾笙凉的脖子上, 把自己的脸挡完了。他下意识闭上了眼, 凑得更近。顾笙凉的眼睫就轻轻地扫在他的眼皮上，然后被压弯抵紧，又扎又痒。
　　在想杀自己的玉独无面前闭眼, 这是个非常冒险的举动, 要在以前，叶可青以前想都不会想。但比起这个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已经不知不觉中能给顾笙凉这样多的信任。
　　这感觉真是……极其不好。
　　大概谁都不能想到。
　　这个场面够惊世骇俗了，玉回脸色瞬间惨白, 踉跄着后退, 像是再站不住。他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却没能成功说出一个字。
　　叶可青能主动凑上来完全在顾笙凉的意料之外, 他几不可查地愣了一下，扣住叶可青的后脑吻得更深。这下就是个真正的吻了，从仅是两片嘴唇贴在一起变成了舌齿相依，很湿很热。顾笙凉微微歪着头, 气息凌乱，却一刻不肯闭眼。
　　叶可青就用交错着搭在自己脸旁的两只手, 开始一点一点改自己的脸。他动作很轻很快, 闭着眼也能一气呵成。
　　这些动作一点不差地落在顾笙凉的眼里，顾笙凉挑起眉头, 一边吻叶可青一边勾唇轻笑。
　　他意外叶可青不仅没被吓着, 还有心思去改自己的脸。
　　玉独无站在原地没有动, 直到玉回跌坐在了地上才淡淡地打断道：“够了吗？”
　　光天化日等顾笙凉吻了一会儿玉独无才开口，也算礼貌到了极点。
　　顾笙凉抵住叶可青的额头，舔了下叶可青的嘴唇才放开，很重地喘着气：“管你屁事，滚。”
　　他现在热得厉害。
　　玉独无神色不改，沉默地看着他，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叶可青身上。
　　叶可青已经换完了脸，整个人有自信多了。他给顾笙凉了个眼神，便转过身去，直直地迎上玉独无的目光。时间较紧，叶可青只能保证不把自己这张脸折腾成丑八怪，但是绝对好看不到哪儿去。别说是站在顾笙凉的身边，就算是他现在落在凡人堆里看着都磕碜，玉独无肯定认不出他。
　　玉回看清了他的脸，神色还是很哀戚，但是多了分不甘，像是不肯信。顾笙凉自始至终都握着叶可青的手，没分半点眼神给玉回。
　　玉独无张口问道：“如若无事，我便离开星平涧。”
　　“立刻滚。”
　　玉独无轻轻地皱了下眉，也并未多言，终是转身离去。
　　玉回又转身看了顾笙凉一眼，也咬牙跟上。
　　整个星平涧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叶可青松了口气，也没留意顾笙凉始终放在他腰间的手。他用手肘撞了下顾笙凉的胸口，打趣般问道：“玉回怎么回事？”
　　玉回长相清秀温润，也是明镜弟子，要真成了顾笙凉也亏不到哪儿去。
　　他死的时候玉回还是个半大的奶团子，看着很讨喜可爱。但若不是没有理由，顾笙凉也断不至于厌恶玉回成这般模样。
　　顾笙凉皱起眉头，思索了好一会儿，商量般问他：“师兄我若告诉你原因，你事后也要告诉我一件事。”
　　叶可青犹豫了。
　　“没有伤天害理，只是关于你。”顾笙凉的语气很沉，但声音却不大：“只是关于你。”
　　叶可青妥协，但一时还真猜不出来顾笙凉究竟要问他什么，更多了几分好奇。
　　顾笙凉长吐出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启唇道：“玉回他喜欢我。”
　　叶可青点头：“我听得出来。”
　　他又笑：“可以啊师弟。”
　　顾笙凉神色蓦地暗了些，张口又笃定道：“但他不是个东西。”
　　叶可青想听的就是这个：“他怎么不是东西了？你给我讲讲。”
　　顾笙凉沉默了半晌，才道：“当年的事我给他讲了。”
　　叶可青愣了下，只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若不是梁文衣在现场看见了，这些事其实都没人知道。也就是因为梁文衣知道了那样多的事情，一杯毒酒下腹，她便痴傻了二十来年。
　　顾笙凉没有回答他，承诺般告诉叶可青：“我都会知道的。”
　　叶可青笑了笑：“告诉了也好，所以他听了什么反应。”
　　“他没有反应。”顾笙凉从嗓子里沉沉地嗤笑一声，两片薄唇锋利如刃：“所以恶心透顶。”
　　叶可青轻叹口气，没有过多感伤。
　　他直到现在，都是玉回名义上的杀父杀母仇人。
　　顾笙凉眸光微动，把叶可青紧紧地揽进了怀里。他的手臂上根根青筋浮现，神色看上去甚至是有些痛苦的。
　　叶可青没挣开，抬手拍了拍顾笙凉的肩：“没事的。”
　　“他们所有人。”顾笙凉闭上眼睛，一字一句地恨声说道：“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他说到做到。
　　——
　　自记事起，叶回就知道自己定非凡人。
　　明镜。
　　他被师兄带下山的时候时常见有人指着他们议论，口中说的最多二字便是明镜，凡人眼里炽热的火光让叶回心惊又得意。
　　叶回由顾笙凉亲手带大，即便他后来成了真人，顾笙凉都未曾亏待过叶回一分。就算他根骨极差天资平庸，顾笙凉都丝毫不顾外界议论，收他为徒。而顾笙凉又不肯让叶回叫他师尊，所以叶回有时候叫顾笙凉真人，有时候又直接叫顾笙凉师兄。
　　他被宠坏了。
　　叶回少不了要和顾笙凉手下的人打交道，他实际极其高傲自负，却能维持一副淡然的模样，骗得所有人喜欢他。
　　其余人他自然看不上，他喜欢顾笙凉。而顾笙凉未将任何人放在眼中，却独独对他始终照顾有加。
　　叶回越来越笃定，顾笙凉也是喜欢他的。
　　他十六岁成年那年，顾笙凉支走了星平涧上所有的弟子，唯独留了他一个。
　　他心跳如雷，推开门的手都在抖。
　　顾笙凉却也没看他一眼，只问他：“你听过叶可青吗？”
　　叶回有些意外，但是点头，语气中带上了委屈：“杀我父母的人，我自然不会忘。”
　　顾笙凉背对着他，没有转身。
　　叶回又道：“顾师兄，我为什么姓叶？难道我和叶可青有血系？”
　　“没有。”
　　叶回毫无察觉，接着道：“那我为何要姓叶？师兄，我不想姓叶，我想跟你姓。”
　　顾笙凉转过了身，脸上没有一点笑意，眼神极其冰冷。
　　“你已满十六能辨是非，我便告诉你一些东西。”
　　他一拂袖，屋里便出现了一面巨大的水镜。顾笙凉捉住叶回的肩，把他直接扔了进去，也没有任何表情。
　　天旋地转。
　　狭小的街巷，拥堵着各色各样的人，喧闹无比。
　　叶可青的一双手是个宝贝这件事已经传得很开了，越传越神，到最后已经非常夸张。
　　塑肉造骨，移心换命，无所不能。
　　他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求他的人已经比求佛的人多。肖暮为了不生事端，到处遣人传消息叶可青已经死了，一年也只放他出明镜一次。
　　当初北境动乱，异妖现世，明镜和各派协力去降。千年异妖，结怨而生。
　　大战一直持续了一年。
　　昔日同门半数中毒，断臂残肢满地皆是，尸骨遍地。其他门派损伤更是惨重，有的甚至不余一人。
　　肖暮看着叶可青，皱起眉：“你想好了？”
　　花未红倒在一片血泊之中，腹腔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众弟子都看在眼中，已是回天无力。玉独无唇色青紫，手臂上的脉络已是漆黑，异毒入骨，也再难有救回的余地。
　　叶可青一点点地取下覆在手臂上的金甲：“我想好了。”
　　肖暮却依旧按住了他的手臂，眉头锁得更紧：“一旦暴露，再无挽回余地。叶可青，你要想清楚。”
　　金甲片片坠地，落下沾了血。
　　“想好了。”叶可青说：“我很清楚。”
　　顾笙凉也浑身是血，半阖着眼睛，坐在暗处没人的地方。他听到点动静，突然掀开眼皮，眨也不眨地看着叶可青。
　　他看着叶可青走到尸骨中央，走过很多人，走得很慢，最后站定。
　　叶可青慢吞吞打了个响指，一束灵光就急速升到空中，落下尖锐的爆鸣声。
　　所有人都抬眼看着他，愤怒、悲伤、疑虑。
　　顾笙凉只是笑，只是看着叶可青。
　　叶可青说：“我能救他们。”
　　顾笙凉继续阖上眼睛，嘴唇绷成一条细细的线，然后对一切都充耳不闻。
　　死伤人数不少，叶可青一刻都不能歇息，成了所有人的支柱。他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一口，整张脸比死人还惨白。
　　与把将死之人拉回来相比，叶可青的一切都显得极其不重要。他得了无数感激的话，但是不会有人真心想让他休息。
　　顾笙凉已经把一身的伤养好完了，他本可以回明镜去过清闲日子。
　　他对叶可青伸出一只手：“水。”
　　叶可青没抬头：“你先放那儿。”
　　他的手已经没入那人的胸腹，正在小心翼翼地探着。
　　顾笙凉在叶可青身边蹲下，慢吞吞地说：“不值得。”
　　叶可青双眼充血，连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不一定。”
　　顾笙凉嗤笑一声，站起了身。他把手放在叶可青的头顶，手指动了几下。
　　算是揉一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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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想一想，我文下的受都好惨QAQQQQQ写着写着有点心疼青。我发誓我下一本不虐受了！！搞一个小甜饼

第 82 章
　　“快一点。”那人捂住小师妹脖颈间极深的伤口, 满头大汗, 不停地催促道：“能不能快一点？”
　　他的师妹失血过多, 脉搏已经很淡了，若不用力根本探不到。
　　但他问的根本不是叶可青，他手足无措,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问谁。
　　前面的那人背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 半个身子都被血浸透，面色极其苍白。他回头看了焦急的男人一眼，语气很平静：“不只是你一个人着急。”
　　前面还有百来个人，但他们已经算得上在很前面了。
　　男人闭嘴, 只更用力地捂上师妹脖颈上的那道伤。
　　排着很长的列, 绵延曲折，数日下来人数居然不减。已经死了的人都被同门抱着来求救, 固执又愚蠢。甚至有人听闻消息从外地特意赶来，几乎蜂拥而至，在终日荒凉无人的北境也算奇观。
　　已经是第十天。
　　顾笙凉看着没救回来的一地尸体，没有什么表情。尸骨腐臭的味道谈不上好闻, 肖暮几次让他回明镜，他都没说话。
　　叶可青的脸色已经熬得非常难看, 他被顾笙凉掐着脖子逼着喝了几口水, 但没时间吃过一点东西。他愈发清瘦，衣衫几乎大了一圈。
　　顾笙凉蹲下身子, 问他：“北境还有这么多人要救, 你要怎么办？”
　　叶可青吹了声口哨, 语气轻松，：“我哪儿知道，熬着呗。”
　　顾笙凉嗤笑声，难得讲一次道理：“你不欠他们的，要拼命也不该为他们，而且你现在已经尽力了。叶可青，有些人蠢而不自知，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是没救回一些人，他的同门兴许会怪罪你。”
　　叶可青点头说：“或许有，但我实在分辨不出来，不然你帮帮我？”
　　他的声音虚得基本已经听不见，也是头回遭这种罪，手基本已经抬不起了。谈不上后悔不后悔，他只希望快点结束。
　　叶可青又饿又困，只稍微张嘴却只是想吐。
　　顾笙凉又说：“没人叫你分辨，你已经尽力便可以抽身了。”
　　叶可青终于抬头看他一眼，面无血色，但轻轻地挑了下眉：“怎么，你关心我？”
　　语罢他又埋下头去。
　　顾笙凉皱眉，握住他的一只手：“跟我回明镜。”
　　我带你做恶人。
　　但叶可青久久没有回应，头始终低垂着。顾笙凉伸出手捏他的下巴，发现他已经双眼紧闭晕了过去，眼底一片乌青。十天不眠不休，顾笙凉并不意外叶可青能随时随地晕倒。
　　他横捞起叶可青，干脆转身就走。
　　没等肖暮起身拦他，身后就已经是一片喧哗。不满声骤起，说不出的理直气壮。
　　“你要带他去哪儿？我师弟要怎么办？！”
　　“怎可如此？！我已经在此排了十天！怎么能说走就走？”
　　“你们明镜就这般视人命如草芥？”
　　顾笙凉只觉得恶心透顶，连看一眼这些人都嫌恶。他没有回头，却被肖暮直直拦下了。
　　“肖暮。”顾笙凉咬牙：“你他妈居然敢拦我？”
　　肖暮还是没让开，道：“你这样贸然带人走不给个解释，引起不平是很正常的。”
　　语罢他心下一跳，因为顾笙凉的脸色已然全黑，眼底是掩不住的暴戾。
　　“贸然？解释？”顾笙凉冷笑：“怎么样才是不贸然，怎样才算是个解释？非要等叶可青死了？肖暮，你是他的师尊，不是别人的，你该护着谁不该护着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
　　肖暮轻叹口气，没有说话，移开脚不再拦他。
　　顾笙凉走了几步，还是停住了，他被各派的人层层围了起来。所来之人面上多愤慨，还有不甘和埋怨。
　　他额上青筋直跳：“滚。”
　　有人面上露出明显怯意，但是仗着人多也没往后退。
　　“你带他走，这里大部分人只能等死。”
　　“对，这样多的性命，难道你就能视而不见？”
　　有人小声嘀咕了句：“是不是救完你们明镜的人就不愿意救其他门派的了，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装晕的？”
　　顾笙凉勃然大怒，他控制不住一掌就掀过去，那人被打碎了牙，直直摔在后面的石头上。但没等他出口，花未红就率先骂出了声。
　　“你们他妈的在放什么屁？！”花未红挣扎着坐起，捂着腹部，一张脸都扭曲了：“你们是什么东西？他在这儿救了十天的人，有过一句怨言吗？”
　　他是花家的大公子，自小就知道自己的是椿渡的城主，在外人面前他向来谈吐极其得体，完全不像叶可青，一句糙话都很难得说出口。
　　之前叶可青一直清醒他拉不下脸为他说话，现在叶可青晕了，花未红便轰然爆发。他现在只觉得自己浑身血气翻涌，头脑轰鸣。花未红又觉得叶可青蠢，这些人本就该死，一个也不该救。
　　“是，我知道他是没有怨言，也知道我们现在强人所难。”开口的人叹了口气，短短几日，他就憔悴了许多：“但是身为大师兄，我不能就这样看着师弟师妹们死在我的眼前。”
　　明理的人还是占了大多数，这番话一出口便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同。其实也都心怀歉疚，但也逼不得已。
　　那名被顾笙凉打伤的弟子口无遮拦，说话确实难听，大家听了都不舒服。一时也没一人愿意上前扶他起来，他就一直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呻吟。
　　顾笙凉单手把叶可青扛在肩上，指着那人道：“我记着这个畜生的脸了，要么把他赶出去，要么我找你整个门派的麻烦。”
　　说完这句话，他又重新把叶可青抱着，自顾自地走远了。
　　“行行好吧。”有个女弟子一撩衣袍跪在了地上，面容哀戚：“我满门被灭，只剩一个小师妹还活着，救救她吧。”
　　“叶可青道友的作为我们自然是看在眼里的，这十日他确实辛苦我们本不该要求太多。但皆是同门道友，又怎么能置他们于不顾？”
　　肖暮神色微动，顾笙凉脚下一点没停。
　　花未红简直觉得和他们讲不明白道理，踉踉跄跄地上前骂道：“所以你们就能置他不顾？这么多人，他要救到何时去？他十日未曾吃过一粒米，你们为他说过一句话？”
　　也是自知理亏，许多人都不再开口了。
　　“可是……”
　　“可是个屁！”花未红喘口气，接着骂：“前来北境伏妖本就九死一生，生死各有命。他能救是白送人一条命，所以你们就要要求他送所有人一条了？你们现在开始着急，之前干嘛去了？你们各门派穷酸得连医修都没有？一点破大点的伤都要他来治，他欠你们什么了？”
　　他一张嘴除了伤叶可青其实也怎么不厉害，但火已经上了头，他意外说得所有人哑口无言：“你作为师兄为受伤，你作为师姐活着，说明你们修为不高，又或者说明你们根本就未将你们的师妹师弟放在眼里。怎么就他们死了伤了你们毫发无损？怎么不是你们死？现在这副假惺惺的模样实在让人恶心。”
　　在场人脸色均是一白。
　　顾笙凉已经带着叶可青走远了，花未红替他拦住妄图跟上的人。
　　但是窸窸窣窣声音不减，甚至还有叫嚣声。顾笙凉脚步一顿，终是给所有人留了一句话。
　　“你们有本事就跟上来。”
　　顾笙凉的脸色太可怖，浑身杀意太浓，没人敢追上去，有实在不甘心的人就围着肖暮要个说法。肖暮焦头烂额，根本不能脱身。
　　坐在角落里的玉独无终于掀开眼皮，站起了身：“现在在北境等着救的人最少八千，他这样不眠不休地治下去，撑不了多久，也根本不可能治完 。”
　　他的声音不大，但是极其沉稳平静，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玉独无接着往下说：“这八千人中有伤重也有伤轻的，不是每个人都非得他治不可。现仅叶可青能治的也只有异妖的毒，其余严重的伤修为高些的医修也都能治。实在严重只能他治的伤也可让医修吊着命，然后带回明镜让他治。”
　　花未红冷笑：“你们不要给脸不要脸，这是你们欠他的，救命之恩理应记一辈子，我不信你们还能厚着脸皮怨他。”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肖暮很快差人去验人伤势，把中了异毒的人往明镜送。
　　叶可青在明镜睡了整整一天，醒来又接连治了三天的人才彻底歇下。事成之后他已经憔悴不堪，被顾笙凉嘲讽了一句你现在看起来真丑后就躺下睡了个昏天黑地。
　　花未红中途看他一眼，到底没说一句话，铁青着脸走了也再没来过。
　　叶可青也算给明镜惹了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肖暮为他好，下令禁了他一年的足。他这一年就和顾笙凉关在一起，没少受顾笙凉欺负。叶可青纳闷，在北境的时候只有顾笙凉一人从头到尾陪着他，像是想和他做朋友的样子，但现在为什么态度又这样恶劣。
　　好难以捉摸一男的。
　　叶可青想被顾笙凉的态度弄得十分迷糊，他每每想和顾笙凉亲近的时候，顾笙凉就嫌弃他得要死。
　　而顾笙凉名义上虽然是被禁了足，但实际上日子过得自由又散漫。
　　叶可青和他呆在一屋，过的是两种日子。他桌上每天就一杯清水，顾笙凉的桌上就是各种各样新鲜的灵果。而且顾笙凉极其嘴挑，觉得不好吃的灵果就全都扔给他，一扔就是一大堆。叶可青在椿渡花家都很难得吃到这么好吃的灵果，在顾笙凉眼里就跟垃圾一般。
　　叶可青有点羡慕地看着一旁闭目养神的顾笙凉。
　　顾笙凉知道叶可青在看他，也由他看去，没有动弹。
　　他最近心情异常糟糕，只能从叶可青身上找点乐子。
　　仙门之中嘴碎的人也不少，饶是顾笙凉挨门挨派不客气地警告过了，关于叶可青这双手的流言始终不见少，甚至越来越夸张。顾笙凉气得要死，明着暗里处置了不少人，给些许门派很是找了些麻烦。
　　叶可青一直在明镜上呆了三年，没外出做过一次任务。虽然他的修为一直在长进，但是始终升不了大弟子。后来顾笙凉的位阶要大他整整三轮，叶可青没少受顾笙凉的取笑。
　　三年来风波到底也要消散些，肖暮思虑再三还是放叶可青下了山。叶可青非池中之物，永远憋在明镜到底是太委屈。再加上顾笙凉要求跟上，料想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叶可青戳了下顾笙凉，语气颇为感激：“你都是明镜大弟子了，还跟着我一起下山。你是不是担心我？我有一点感动了。”
　　“谁他妈担心你？”顾笙凉按着叶可青的肩膀把他推远了些，偏过头去：“谁知道你会不会又去缠着你玉师兄。”
　　叶可青拖长语调哦了一声。
　　头几回皆无事发生，叶可青手下积攒了不少功德，没过多久就能成为明镜的大弟子。
　　其余弟子心里都明白，叶可青以后大概会和玉独无一起升为真人，明镜目前估计也只能出他们两个真人。
　　但叶可青身怀异术，始终惹眼，他一双手造骨塑肉，虽不能起死回生，但到底深不可测。
　　没有人知道叶可青这双手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起死回生？说不定呢？
　　有人想要他一双手，他们都没料到这一层。
　　秋镇闹水妖，不大不小一桩事，叶可青手上功德仅差一桩，便主动要求前往。顾笙凉照例是要跟上的，秋镇颇远连着梁文衣也不放心，肖暮破了规矩让两人随着叶可青前去。
　　总以为是无事发生的。
　　梁文衣和顾笙凉功德早已经修满，都是陪叶可青来的，横竖都是最后一桩了。
　　顾笙凉的脚才刚一落地，周围的人都如潮水般涌了过来。多是些秋镇手无寸铁的百姓，抱着孩子拖着老人，要叶可青治各种各样的病。顾笙凉一手持剑一手护住叶可青，没空管梁文衣，直接带着人御剑走了。
　　两人在山上呆着，梁文衣过了一会儿才找到他们会合。
　　顾笙凉皱起眉头：“你打探得怎么样，谁他妈把消息漏出去了？”
　　“不清楚，只知道有人告诉当地百姓叶师兄会来，他们一早就等在那里了。”
　　叶可青说：“没事没事，我这就换一张脸。”
　　他两只手在脸上飞快一抹。
　　梁文衣想了片刻，拍了下叶可青的肩：“师兄，我也需要换。”
　　顾笙凉阖上眼睛：“叶可青你看着办。”
　　※※※※※※※※※※※※※※※※※※※※
　　嘤嘤嘤三更失败了！我明天再两更！我再鸽我是猪呜呜呜

第 83 章
　　三人皆换了一张脸面, 换了身行头, 这才慢悠悠地下山。但不出一个时辰, 就又被认了出来。
　　人一溜烟围了上来，将他们层层围住。而且比刚才的人还要多，像是算准了, 就往叶可青的身上蹭。拖家带口各种人都有, 更有甚者一嗓子嚎开了，直接一排排地跪在叶可青眼前。
　　顾笙凉烦得就要动手，被叶可青和梁文衣强行拖走，三人就躲在秋镇的后山中。
　　叶可青一屁股坐在地上, 叹口气, 有感而发：“万事结尾难，这最后一桩功德, 果然就要难些。”
　　“这和是不是最后一桩功德有关系吗？你也不用脑子想想就只知道说难。”顾笙凉转了下手腕，口气越来越不好：“群人中灵气隐蔽，能辨出你的最多一人，那人修为不浅就隐在人群中。你要是想在秋镇把事办成, 就要先把那人找出来。”
　　叶可青抬头说：“你怎么又凶我。”
　　“你也不想想你他妈有多烦。”
　　他说完又不明显地愣了下，偏过头去。
　　顾笙凉陪叶可青下山几次, 遇上的事可谓越来越多。之前是被人暗算, 现在是根本不让走，攒足了一肚子火。他不是气叶可青带来的麻烦, 而是气叶可青带来这么多麻烦的原因。
　　他还是觉得叶可青蠢透了。当年若是没那么瞎不去救玉独无和花未红, 根本就不会有这些事。结果玉独无和花未红没一个人记着他, 也不知道叶可青费这么大劲究竟图个什么。
　　顾笙凉越想越想气，气他救花未红和玉独无两个白眼狼，气他肯定不会救自己，一时都没记起是自己主动要跟上来的。
　　叶可青知道几次顾笙凉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头，也顺着他的脾气往下说：“你别这么大火，我知道我麻烦。师弟你再担待点，反正也就最后这一次了。”
　　他倒是不知道这么几次都是顾笙凉主动要求来的，不然他断不可能这个反应。叶可青之前和顾笙凉搭在了一起就是肖暮的意思，所以他以为这都是肖暮的意思。至于顾笙凉说是防止他缠着玉独无，叶可青觉得不可信，反正顾笙凉也不太常说真话。
　　顾笙凉闻言嘴唇动了动，但是没说话。
　　但梁文衣却不放心，皱眉道：“此事蹊跷，那人又藏得隐蔽修为难测，我们还是回明镜告诉肖真人吧。”
　　叶可青倒是无所谓：“其实算不得有多蹊跷，每次出明镜少不了要遇到能认出我的人，纠缠一番也没什么关系。”
　　顾笙凉还是没说话。
　　叶可青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师弟你觉得呢？”
　　他也算找出了点和顾笙凉相处的正确方式，事事随他意就行。不管他高不高兴，多问他一句总是不错的，尤其是在他沉默的时候。
　　顾笙凉闻言脸色稍缓，总算也掀开眼皮：“反正是最后一桩功德，你要是不想叫肖暮就算了。我不是找不出他，也不是胜不了他。要回去你们回去，我留在这儿。”
　　叶可青看梁文衣一眼，摊开手：“你都留下了我们自然是放心的，是吧师妹。”
　　和顾笙凉说话是一门艺术，叶可青只能掌握一半。他一半时候说话还是会惹顾笙凉生气，一半时候又能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让顾笙凉平静下来。
　　没人知道他会被哪句话取悦，但叶可青觉得自己好像要摸索清楚了。
　　梁文衣虽然点头同意，但眉心始终隐隐跳动。她盯紧了叶可青，一刻也不肯放松。
　　他们再次换了面目，但是一下山仍然被认了出来，也算意料之中。
　　顾笙凉把梁文衣和叶可青护在身后，眯起眼睛扫了一圈，提剑就往一男人脑袋上削。剑气汹涌，下的死手不留余地，有百姓惊呼出声。
　　那男人反应奇快，偏头一闪又向远处逃去，快得在人脸面上掀起风。
　　顾笙凉捉住叶可青的胳膊交代着：“那人给我，你们赶快去把事情解决了。”
　　“放心。”叶可青挑眉笑了下：“回来我们吃顿好的再上明镜。”
　　“就这点出息。”
　　说完这句话，顾笙凉再不耽搁，提剑就追。
　　他并不担心，诛一只水妖而已，对梁文衣和叶可青来说不是件难事。更何况肖暮被他逼得也放了水，叶可青闭着眼都能把这只水妖除了。
　　最后一桩功德，对叶可青来说尤其不容易，谁都不希望节外生枝。
　　叶可青按住梁文衣的肩膀带着她离开，避开追上来的秋镇百姓。他找僻静处又给两人换了张脸，才带着梁文衣去到有水妖的那口井处。
　　水妖一般活在流水里，在溪河中出没最多，在井水里的较少。
　　叶可青和梁文衣对视一眼：“有暗道，连着秋镇的河。”
　　梁文衣点头：“天转寒，河水冰冷而井水较暖，水妖就躲了进来。此番不仅要捉水妖，还要毁暗道，以绝后患。”
　　叶可青围着水井走了一圈：“师妹你在外面好好守着。”
　　语罢他抬脚就跳了下去。
　　梁文衣神色一变，却没拦住，眼睁睁地看着叶可青跳了下去。她想跟着，却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拔出剑转过身去。
　　叶可青的担忧是对的。
　　一个大肚子妇人扶着他的丈夫走过来了，两人面上的表情皆是谨慎又惊喜。那丈夫还抱着一大块封井石，犹犹豫豫地踱过来。
　　妇人把梁文衣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猛拍了下手：“那仙人说的不错！井里养只水妖果然就能让明镜的人过来。”
　　她没觉得哪里不对，紧接着又接着问：“叶可青呢？”
　　梁文衣没说话，那男人一瘸一拐走得更近，就要把封井石往井口处扣。梁文衣拿剑柄抵住男人的心口，皱起眉头。
　　封井石是别人给的，上面道道封印显出黑纹，寻常百姓绝对不可能得到。
　　“这石头是谁给你们的。”
　　那妇人颇为生气，猛上前一步，大着胆推搡了梁文衣一下：“井是我家的想封就封，怎么？是明镜来的就可以随便杀人了？你拿剑指着谁呢？”
　　男人腿脚不便，倒也没上前，只瞪大眼睛怒视着梁文衣：“就是，你莫不是想杀我？”
　　梁文衣避开，但还是死死地拦住人，面冷如霜：“求人捉水妖的是你们，要困人的也是你们。我自是明镜来的，所以你以为你们能动的了我吗？”
　　她自袖中甩出两道符，直直地贴向两人的后背，二人便再动弹不得，面容狰狞地僵在原地。
　　妇人使劲动了动嘴唇，却没说出一句话，那男人也有些慌张。
　　梁文衣冷笑：“整个秋镇都是明镜的地盘，所以你们现在无法无天成这副样子，还管不得了？”
　　她最难听的话也只能说到这个地步，但她仍旧觉得不解气。
　　若是顾笙凉在就好了，他不仅能把这两人说得一无是处。若是没拦住，他当真也会动起手。
　　没人会罚他，没人敢罚他，肖暮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总之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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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嘤嘤嘤我是猪，第二天的事总是比想象得要多！至少我日更了（心虚）
　　我尽量把难受的地方快快带过！

第 84 章
　　传闻中的叶可青是个好脾气不发火的模样, 虽不能有求必应, 但总之好说话, 也没人想过随他一起来的小师妹是个这么不好对付的人。
　　那妇人有些不服气，但是却不能发作，憋得脸色非常不好看。
　　梁文衣心急如焚地在外面等着, 好些时间过去井口边才搭了只湿漉漉苍白的手。她还没来得及上去拉一把, 叶可青已经翻身落了地 。
　　梁文衣松口气，好在水妖是没有大问题的。
　　叶可青也松口气，他总担心梁文衣在上面会遇到什么事。他看见被梁文衣定住的两人也不意外，肯定有跟上来找他的人, 但是看见那块漆黑的封井石就有些诧异了。
　　他掀了两人背后的符纸, 皱起眉头：“有人让你们引我过来？”
　　黑石诡异，泛着死气, 是极妖邪之物。
　　叶可青之前没见过这东西。
　　妇人慢吞吞地扶着肚子，拉着他的丈夫坐在地上。她变脸变得极快，再次抬头已经满脸泪水，张口就求着叶可青：“求求仙人治治我丈夫的腿疾。”
　　男人点头, 把手中抱着的封井石放下了，但是却没能挤出眼泪。
　　叶可青不说话, 她就自顾自接着往下说, 零零碎碎的事说一长串：“窝囊也窝囊一辈子了，他始终这个样。但是现在不一样, 有了孩子怎么一样？他这样子重活也做不得, 养不起一个家……”
　　“你们先起来。”叶可青打断了她, 一阵头疼：“先给我说说是谁让你们引我过来的？”
　　能引他过来，支开顾笙凉怕也是计划之中。来人不止一个，顾笙凉估计是对付那个最强的去了，要脱身也要花些时间。
　　妇人抬手扯着男人的衣角，倒也是精明，只满脸堆笑：“没人引我们过来，我们是诚心来求仙人的。”
　　梁文衣冷笑一声：“满口谎话。”
　　叶可青知道他们说谎，不想多生事端，干脆带着梁文衣直接就准备离开。他纵使是想帮这个女人的，但消息一出便是无尽的后患。他几年前在北境逆天为之，本就是大错。
　　天命天生，世人皆有劫数，生老病死。天命旦破，混沌骤生。
　　若是旁人也能治的病，他出手倒也没什么。但他若是想逆天为之，必须付出一定代价。
　　在北境被他救回来的人，被他从鬼门带回来，命格重生，命格皆破。门内天才变为废人，贵门子弟财运衰败。
　　玉独无的无情道也破在了一年后。
　　叶可青也是在那时候才知道，自己对玉独无的作为根本就算骚扰，而他的无情道也被自己毁了。
　　被他救回来的人多，各门各派的也都有，时间一长也很容易被忘记，这些事情串在一起旁人其实根本也想不到叶可青身上去。
　　逆天为之，自食苦果。
　　这是他父亲叶明轩再三对他强调过的话，叶可青想起来了，知错了。
　　天生腿疾，是劫数，叶可青不能动。
　　他已经知错了。
　　妇人见他们想走，却挡在他们身前，变了脸色：“横竖都是举手之劳，你们身为明镜弟子，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叶可青听她骤然变化的语气觉得有趣，笑了下：“你都不与我说实话，我又凭什么治你丈夫的腿？”
　　妇人口风很紧，也不知道那人是如何与她谈的，竟是半点不肯透露：“我们是诚心来求仙人的，没人和我们交代过。”
　　她声音颇大，梁文衣担心会引出人来，拿剑柄推了她一下。她没用多大的力，但那妇人却顺势倒下了，倒在身后的丈夫身上。
　　妇人一只手摸着肚腹，叫着疼，看上去十足痛苦。
　　跪了叶可青好一会儿男人心中本就不快，现在更是忍不下去。他冲上前破口大骂，横眉倒竖：“你干什么？她现在是个什么身子，你生得如此恶毒心肠居然推她！”
　　梁文衣没想到会在这上面中了计 ，气得咬牙。她想推叶可青走，但那男人叫嚣得更加起劲。
　　“你还想走？！你害了人还想走？”
　　梁文衣细眉紧拧，反唇相讥：“我要害人，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男人指着她：“你！”
　　住在旁边的人听到动静已经推开了门，看过来了。
　　有看热闹的人走了过来，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这是干什么？”
　　叶可青轻叹口气，把梁文衣往身后一栏，蹲下身子。他探了下妇人的脉着实无大碍，压低声音对她说：“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我师妹根本就没伤到你。你有求于我，但是我帮不了你。”
　　妇人见瞒不过，干脆一把握住了叶可青的手腕，完全不管不顾口气颇为强硬：“只要你治好我丈夫，就可以离开。”
　　“我离不离开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叶可青被捏得很疼，于是皱起眉头：“明镜早有规矩，逆天行之必遭大患。当初生灵涂炭我破例一次，是我错了，但绝不可能有下次。你丈夫腿疾天生，我不能治。”
　　妇人见说服叶可青无望，控制不住拔高声音喝到：“哪儿来的道理？你们的命是命，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明明就是举手之劳，你究竟有什么不情愿的？”
　　梁文衣脸上神色变得极其难看：“师兄我们走。”
　　叶可青没想和她讲明白道理，点了妇人手腕上一处穴位，攥住他手腕那只手便落下。他在妇人破口大骂之前领着梁文衣，直接去往秋镇后山等顾笙凉。
　　梁文衣坐在草垛上，眼皮跳的很厉害：“叶师兄，若是顾师兄一个时辰后还不回来，我们就回明镜去。”
　　叶可青想了一会儿，梁文衣又紧着着说：“顾师兄是不可能出事的，我很担心你。”
　　“听师妹的。”
　　却还没到一个时辰，后山却来了一群秋镇的百姓，手中高举着火把，照得面目狰狞。
　　叶可青听到动静即刻掀开眼皮，不由分说把梁文衣安顿好，出了门去。
　　那妇人走在最前，他的丈夫被秋镇百姓抬着上山，面色看上去却与平时无异，看到叶可青甚至能冲他颇为得意地一笑。
　　叶可青站定，没有说话。他屏住气息，探到了一丝灵力，极其不易察觉。天下除了四真人，还没能藏得住自己身上的灵气，而他们断不可能在此。
　　确认过灵力，是打得过的人，他稍稍放下心。
　　妇人的眼眶虽是红肿的，但整个人比白日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镇定，应该是有人给她出了法子，所以她才这般胸有成竹。
　　“叶仙人，还请你治治我的丈夫。他若是有三长两短，你便也取了我的命吧。”
　　语罢她就给叶可青跪了下来，落下两行清泪，惹得陪她上来的人一阵唏嘘。
　　“你就救了吧，你们明镜的人做事也不能这样。”
　　“于你不过是动动手而已，于他们可就是两条命了。”
　　叶可青抱起手臂，也没太把这些咄咄逼人的话放在心上：“大家的态度都这样了，我干脆给大家讲讲道理。有得必有失，但得不偿失就实在不应该了，这你们懂吗？”
　　秋镇百姓面面相觑，没料到有这么一出，但绝大部分的人觉得他这是在胡扯。
　　妇人跪在地上没有起身，慢吞吞地问：“还请仙人说明白些。”
　　“你之前若也是这么好的态度我就早点给你讲道理了。 ”妇人听完变了脸色，叶可青却笑了笑：“我的意思是，若我今天治了他天生的腿疾，说不定再过一年他两条腿都不能动。你丈夫天生腿疾，是天命规定的磨难和劫数，说不定换的是他百年的寿命。你想想，逆天为之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妇人没听进去他这一大番话，嘴唇抖了下，一眨眼就又挂了满脸的泪水：“你就是不想帮我们，你是明镜来的人，自然是看不起我们的。我早知道，我早该知道。”
　　梁文衣实在忍无可忍推门而出，走得像一阵风，把叶可青挡在身后：“我们要是真看不起你，方才就可以御剑离开。你以为你凭什么能为难我师兄这么久？”
　　她面容清丽，气质脱尘，看呆了不少秋镇的人。
　　叶可青拍了拍梁文衣的肩，把她往自己身后一拉，轻叹口气道：“道理我也只能讲成这个样子了，信不信由你们。”
　　妇人声音更加哀戚，挺着大肚子俯身给叶可青磕了个头：“仙人，我此次求你并非是让你给他治腿疾，他是中毒了。”
　　她姿态放得很低，模样又确实凄惨，很容易就让秋镇的百姓不平。
　　叶可青心里无奈，又觉得这妇人演的是真好。
　　但比起他还差点。
　　叶可青在梁文衣颇为诧异的眼神中朝着男人走了过去。
　　“他原来中毒了？怎么会这样？”叶可青走男人身边，捉起他的一只手臂，凝神细探了一会儿，才展眉道：“你要是早说他是中毒了，我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对他不管不顾。”
　　他不探不知道一探吓一跳，倒是也没想到，男人是真吃了点药。量很少离要命还很远，但待会儿就该流点鼻血了，看着会很吓人。
　　也幸亏他想到这一出，不然一会儿铁定被讹。
　　妇人愣了一下没能回过神，叶可青又说：“他应该是误服了除百草的药，回去吞点蛇胆就行了。早点回去吃，明天睡个觉就好了。”
　　梁文衣看见妇人吃瘪总算出了口气，她朝着叶可青招了招手：“师兄，我们现在就回明镜。”
　　叶可青还没来得及出声，有人就先开了口：“你刚才还说不治，怎么现在就能治了？说到底还不是戏弄我们！”
　　叶可青转了个身，一边走一边说：“那怎么一样？我是治他中的毒，又没治他的腿。”
　　妇人面色阴沉，在他身后咬牙切齿道：“你都治了他的毒了，为什么就不能顺便将他的腿治好？！”
　　叶可青脚步一点没停：“道理我之前讲过了，这不一样。”
　　梁文衣上剑后，安心了不少。
　　叶可青带着梁文衣往明镜赶，却还没能出秋镇，就被一道灵力充沛的光障扣在了秋镇。叶可青放下梁文衣，拿着美人撞了过去，火光四溢，光障却纹丝不动。
　　梁文衣一阵心惊，试图传信给肖暮，却都被扣在了光障里，她完全慌了神。叶可青站在光障前，沉默了半晌。他虽然还没能成为明镜的大弟子，但是修为不比多少人差，能这般困住他的人还少得很。
　　“真人。”叶可青往梁文衣身上乱七八糟贴上一堆符，脸色有些不好看：“如果我没猜错，北境和东海的两个真人都来了。”
　　顾笙凉应该追的是其中的一个真人，秋镇里还剩下一个。
　　梁文衣头上渗出了冷汗：“自打我们踏入秋镇起，他们就没想让我们出来了。”
　　“不是我们，是我。”叶可青揉了下梁文衣的头发：“和你没关系。”
　　他送储物囊里拿出肖暮送给他的两幅金甲，戴在了手臂上。
　　梁文衣不肯信，提起剑胡乱劈着光障，却没有一点作用。
　　叶可青笑了：“你说顾笙凉都能追的那个真人跑这么久，我怎么也不至于太吃亏。而且我们在秋镇这么久他都没动我们，说明也是有所求。”
　　他把梁文衣按着坐下：“你不用怕。”
　　梁文衣轻叹口气，闭上眼睛靠着光障坐了一会儿，什么都不敢想。
　　她突然听到一点由远及近的脚步声，随后而来的就是疯狂砸动的声音，掀开眼皮见到是顾笙凉，她也没有多意外。
　　叶可青敲了下光障，看向顾笙凉的眼睛：“有用的话，我早就出来了。”
　　顾笙凉脸黑了个完，皱紧眉头。他也没说话，仍是一拳拳地往上砸。
　　“传信肯定没你赶回去快。”叶可青撑着光障，对他吹了声口哨：“顾师弟，劳驾你回去帮我请一下肖真人。”
　　顾笙凉气得浑身发抖，指缝间湿淋淋往外滴着血，声音哑得不像话：“等我回来，要是你、你……敢让梁文衣受一点伤，我绝对不放过你。”
　　叶可青又揉了一把手感颇好的梁文衣脑袋：“肯定的。”
　　※※※※※※※※※※※※※※※※※※※※
　　QAQ大家晚安薄薄

第 85 章
　　顾笙凉见叶可青答得如此爽快, 几不可查地噎了下, 神色难看又微妙, 转而又去看梁文衣。
　　他脸色苍白，眼神很复杂，晦暗的眼瞳着裹挟着梁文衣一眼就能看出的失落。
　　梁文衣抬眼直直地迎上顾笙凉的目光,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其实非常想叹气。她觉得顾笙凉可能并没有发现他自己喜欢叶师兄这件事，叶师兄更是一点往这方面想的可能都没有。
　　知道这件事的，目前恐怕唯她而已。
　　等顾笙凉走后，叶可青就迅速带着梁文衣藏了起来。虽知用处不大, 毕竟还剩一个北境的真人在秋镇, 但能躲一时便是一时。
　　秋镇闹水妖，之所以是不大不小一桩事, 不是因为水妖有多难除，而是距离实在是远了些。他们来时总共花了五天的时间，顾笙凉再怎么赶，最少也需要三天。到时候东海的那位真人也要回来, 他便是一点胜算都没有。
　　叶可青绞尽脑汁想着该怎么保住梁文衣，把自己学过的符都画出来往梁文衣身上贴着。眼下形式严峻, 他作为梁文衣的师兄, 但凡有点担当都绝对不能让梁文衣受一点伤。更何况他平时就是给梁文衣带好吃的好玩的把她给细细地养着，连让她吃苦都不肯, 执堂也向来是他帮梁文衣做的。
　　他向来对女人温柔, 更何况是对他同样好的梁文衣。
　　梁文衣看着始终忙碌的叶可青, 把身上的符揭下来一半贴在叶可青身上。她拧起眉头，态度颇为强硬地告诉叶可青：“我很强，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所以师兄，你只需要护好你自己。”
　　叶可青看着梁文衣身上少了一半的符，着实心痛，只得不情不愿地应下。他当然是不肯罢休的，趁梁文衣阖眼休息的功夫又偷偷地揪符重新贴回梁文衣的身上，全都贴在了不起眼的地方。
　　梁文衣偏过头去，一口气终于叹了出来。叶可青听到动静，立即心虚地收回手。
　　她背对着叶可青笑了一下，然后又叹口气。心事重重，眉头紧锁。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那样好的一个人。
　　——
　　妇人被她丈夫搀扶着，推开门便看见正在喝茶的北境真人冬诀。她蓦地就有底气多了，张口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告诉了冬诀。
　　冬诀将茶杯磕在桌上，冷笑一声：“他当真不知好歹。”
　　妇人抚着肚腹点头：“叶可青实在嚣张狂妄得很，我好言好语求他，他却实在目中无人。”
　　冬诀随手摸出一块灵玉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说：“你记好我接下来要说的一番话，一字不落地在秋镇传得越开越好。而且不管用什么办法，一定要让他们深信不疑。”
　　他忽而又向妇人招了下手，示意只要她一人靠近。冬诀对妇人说了几句话，妇人看了她丈夫几眼，神色变得非常奇怪。
　　“好好考虑，我所言非虚。”
　　“多谢仙人，我自会多加思虑。”
　　待妇人和她丈夫走后，胡如清一身狼狈地从门外钻了进来，连面上都有青紫的伤。
　　冬诀皱起眉头：“你怎么回事？”
　　胡如清一屁股坐下，捧起桌上的瓷壶饮了个痛快，大骂道：“妈的，那个疯狗，想要我的命。”
　　“所以你就被他伤成这样？”冬诀嗤笑一声：“堂堂东海真人，被一个明镜的弟子伤成这样。”
　　“你行你去。”胡如清眯起眼睛，不太满意地看着冬诀：“我话还没说两句，谁能想到他一上来就下死手？况且我都伤成这样，你以为他能好过到哪儿去？”
　　冬诀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胡如清又问：“怎么样了？知道怎么取他的手吗？我要右手。”
　　“不知道，但是有别的方法。”冬诀突然笑了一下，眼瞳里冷得像是浇了冰，整个人都阴冷了起来：“我当然是想要他的手，但是要他整个人也不是不可以。”
　　胡如清一听他不知道怎么取手只感到失望，又听到他想要人简直觉得荒唐。
　　“你在想什么？他可是明镜的弟子，就算你强要，肖暮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我自然不会强要。”冬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要让他没资格留在明镜。”
　　胡如清愣了一下，猛然反应了过来。
　　妇人差他丈夫去集秋镇所有的百姓到她家前院，凡事来的人，都能得到半两银子。她心急如焚连坐都坐不住，足足半个时辰才见他丈夫回来。
　　她皱眉呵斥：“说了是大事你还这般晚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四娘你消消气。”丈夫擦擦汗，又上前扶住她温言劝着：“等治好了我的腿，我就不会这样慢了，定能与你过好日子。”
　　四娘抿起嘴不说话，慢吞吞地摩挲着隆起的肚腹。
　　等人陆陆续续来齐，已经又过了半个时辰。丈夫照着四娘的吩咐在地上铺了草席，他们便都盘腿坐下了，都只等着四娘开口。
　　四娘看她丈夫一眼，男人便老实去把大门给关上。
　　“请各位来此自然是有大事要商量的。”四娘把怀中的沉甸甸的银带放在桌上，在他们越发诧异的眼神中开了口：“事成之后的好处，远比这个多。”
　　话有假，但银子假不了。秋镇也多是寻常人家，见四娘出手这般阔绰，大多都坐不住了。
　　“四娘你就别卖关子了，都是熟人，有什么事需要办的我们肯定也是不会说二话。”
　　“三爷莫急。”四娘看着方才说话的男人，笑了一下：“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传闻能救活死人的那个叶可青来我们秋镇了。”
　　三爷嗤了一声：“来了有什么用？明镜有规矩，他又不肯治人。而且不是早就有人说了吗？叶可青没有起死回生的本领。”
　　她丈夫抢先回了话：“他说他不能起死回生就是特地骗我们的，他只救活他们明镜的弟子，是个顶自私的人。”
　　四娘道：“正是如此。”
　　三爷眼珠一转：“四娘你口中所说的事，莫非和他有什么关系？
　　四娘点头：“正是和叶可青他有关，而且他暂时被扣在了我们秋镇，没有四五日是绝对出不去的。”
　　大家都颇为诧异，面面相觑。
　　四娘接着道：“叶可青身怀异术，能治世间百病，甚至能起死回生。他本该治人立道，却生怕我们寻常百姓从他身上得一点好处。他们仙门弟子本就比我们寻常人寿命长上许多，而叶可青更是能让他的同门得到永生，这难道公平吗？”
　　丈夫和四娘对视一眼，把四娘方才交代给他的话一字不落地讲了出来：“明镜肖真人立的规矩也只是对外人而言，大家殊不知叶可青又治了明镜许多本就该死的人。我们自是寻常人，但也没有哪点比明镜的弟子该死。而叶可青自私狭隘到了这般境地，高高在上眼中根本容不得我们，连帮我得一副健全的身躯都不愿。天降异术与人是为了渡世人，而不是让他得到永生。我们秋镇百姓哪个不是终日勤恳，却比不过他们的出生，连得百年寿命都勉强，凭什么？”
　　这番说的让人生气，不少秋镇百姓都唾骂出声。有人自知斤两，骂过后却也无奈到了极点。
　　“这自是不公的，但是我们也奈何不了他分毫。他是仙人是明镜弟子，我们能怎么办呢？”
　　“我们自是不能怎么样，但不代表旁人就不能怎么样。”四娘从袖中拿出冬诀给她的灵玉，莹莹白光一看就定非凡物，更何况上面刻了个‘决’字：“此物大家可能不认得，但这就是北境之主冬诀真人的贴身玉佩，他此刻和南海胡真人都在秋镇。”
　　秋镇地小而偏，始终很安定。当地百姓多得是连修道之人都未见过的，更别说这北境东海两大真人。
　　饶是连在秋镇最有声望的三爷，都惊的半晌说不出话。
　　到底是芸芸众生，太容易被惊艳，也太容易被欺骗。
　　四娘满意她所看到的一切，也更加胸有成竹：“这般异术不该为一人所有，否则始终是不公。这应该是天下人的东西，不该是他叶可青一人的。”
　　这是天下人的东西，也自然是他们的东西。
　　人生在世，生老病死四大苦。避不开，躲不掉。
　　若是每人都有叶可青这样的本领，他们便不再为其所扰。
　　甚至得到永生。
　　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但确实又近在咫尺，好像每个人离神都仅有一步之遥。
　　三爷心跳如雷，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连舌头都有点捋不直了：“既然如此，我们该怎样做呢？”
　　四娘指着明镜的方向，语气嫌恶又畅快：“我们要让叶可青没有继续留在明镜的资格，失去肖暮的庇护。他这双手是独一无二，但他这个人并不是独一无二的。到时候冬真人会给叶可青脑中下蛊，他会痴傻得谁都不认识，只是一双手。”
　　叶可青若只是一双手，那治不治人，治什么人都不是他能说了算的了。
　　他只是一双手，能属于天下任何人。
　　※※※※※※※※※※※※※※※※※※※※
　　看我尽快一笔带过虐的地方QAQ然后甜甜甜
　　生怕大家看了憋屈QAQ告诉大家他们会有惩罚的啵啵啵大家晚安

第 86 章
　　叶可青还没躲到一个时辰, 就又被秋镇的百姓从山洞里捉了个正着。乌压压的秋镇人, 堵严了山洞口, 整个山洞更加狭小逼仄。
　　他才给梁文衣捉了兔子刚烤熟一半，人脚踏出的风，正正地把他的火给灭了。
　　叶可青抬眼看着秋镇的人, 顿感委屈：“我的火。”
　　四娘张口要说什么, 但梁文衣一脚踢开火堆的声音打断了。梁文衣懒得和任何人废话，强硬地穿过人群，带着叶可青果断换地方。她本生性子就极冷，对自己厌恶的人向来是半分面子都不给。
　　等换了地方, 叶可青一屁股坐在地上, 拿出刚才带走的半熟兔子生火接着烤，边烤边对梁文衣说：“他们有本事来找我, 说明东海那位真人也回来了。我们能躲一时，但绝对等不到顾笙凉回来。他们想要我的手，所以一定会来找我。”
　　“能躲一时是一时。”梁文衣认真地看着他：“叶师兄，我会保护好你的。”
　　她梁家不是小家, 若是她今天在秋镇杀了人，最多不过被逐出师门, 永不入明镜。
　　她都不在乎, 若是叶可青也同样不在乎就好了。
　　叶可青控制不住笑了下：“我很感动，但若你因为我而受伤, 那么一切都没有意义。你知道的师妹, 你至少要过的比我好。”
　　北境和东海两位真人不蠢, 知道什么才能牵制叶可青。若下次他再像这般逃了，他们或许会卑鄙到对梁文衣下手，那就太划不来了。
　　他把兔子的四条腿撕下来包在树叶里，递给了梁文衣：“师妹你不需要想别的，有师兄在，你护好自己就行。”
　　梁文衣沉默地接过叶可青递过来的东西，始终展不开眉。
　　真如叶可青所料，很快秋镇的人又找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们围住。梁文衣想带叶可青走，但是叶可青却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同意。
　　梁文衣瞪大了眼睛，咬牙切齿道：“师兄！”
　　叶可青把他挡在身后，扫了人群一圈，带着笑意的嗓音才慢吞吞地问：“不知道这次跟来的究竟是北境、东海的哪位真人？”
　　梁文衣闻言下意识抽出剑，但是却始终无人应答。
　　四娘被丈夫扶着，腆着肚子，艰难地上前一步：“叶仙人说笑了，小小秋镇哪儿来的北境、东海的真人。”
　　这下秋镇的其余人附和的倒是快。
　　越快就越有鬼。
　　“我也就是这么随口一问。”叶可青没拆穿，只拍了拍手问他们：“诸位饭也不吃，这么三番五次找我有什么事吗？”
　　四娘道：“叶仙人何必明知故问，我们并非故意想为难仙人，找你来也只是为了求你治病。”
　　叶可青挑起眉头，朝他们都笑了笑：“你们整个秋镇的人都病啦？那我干脆先帮你们看看秋镇的风水。”
　　四娘也不恼，模样看着是十足的好脾气，不过口头上说的话倒是不怎么客气：“横竖仙人也走不了，给我们看看也不过举手之劳。你若是给我们看了，大家也不至于这样浪费仙人的时间，自会识趣离开。”
　　叶可青当真思索片刻然后撸起袖子，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就来吧。我先说好，我水平有限，并非所有的病都能治。”
　　梁文衣颇为意外，连妇人都意外极了，所有人顿时鸦雀无声。
　　梁文衣气急，却推不动叶可青。她知晓叶可青是为了她，所以更加无能无力，她没有本领说服叶可青。
　　三爷挤在人群里，闻言无声地冷笑了下。他自是认为叶可青虚伪到了极点，又觉得若是叶可青这双手是自己的就好了。呸！天道当真不公，凭什么他叶可青一生下来便有这样起死回生的本领，而自己就要在秋镇这样的小地方烂上一辈子。若他也有这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区区明镜他定不会放在眼里，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他看向叶可青的眼神嫉恨十足，却又裹挟着难以隐藏的灼热掠夺。
　　这并不突兀，也不陌生，因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看着叶可青的。
　　叶可青甩了甩手臂道：“既然大家时间都紧，那就快来吧。”
　　梁文衣提着剑，片刻不离地守在叶可青身边，连眼皮都不愿意眨。
　　四娘的丈夫仍是第一个来找叶可青的，男人直直地躺在了他的眼前。叶可青低头见他确实面色青白气色不佳，不用探就知道他是服了更厉害的毒药。他颇为无奈，脉了男人很久。是厉害的毒，碰巧他能治，他自己都意外，但不代表下次就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叶可青压低声音告诉他：“治你此番中的毒要比你的腿疾难治不少，但我说了，不是我不想治你的腿疾，而是我不能。你别再服毒来找我想让我治你的腿了，下次来我兴许连毒都解不了。”
　　男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被四娘打断了。四娘就跪坐在男人旁边，耳尖也听到了。她自然是一个字都不肯信的，阴阳怪气嘲讽道：“你所言又有几分是真？当初你在北境救了上万人也不见你磨蹭如此，怎么治一只腿就能让你为难到这番地步？”
　　叶可青皱起眉头，又给她解释了一遍：“你不了解，我治了的人没有几个能有好下场。既然是举手之劳，我便没有和你纠缠这么久的理由。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白了，我今天治了你丈夫的腿，得不偿失，说不定你的孩子生下来就会残疾。”
　　妇人护着肚子后退几步，拔高声音喝到：“你咒我腹中的孩儿！我只是想让你治一下他的腿，对你分明就是易如反掌的事，为何出言如此歹毒？”
　　山洞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梁文衣气急，差点连剑都握不住，眼眶也发红：“叶师兄！给她治，她要治什么就给她治！他们出了什么事与我们何干？”
　　叶可青叹了口气，把男人扶起，与他细细地交代着：“地榆与鹅血炖煮，再辅之红藤浆汁。余毒难清，等你服下药两个时辰后，便找我来扎几针。”
　　四娘不服，明明更难的毒都解了，她不明白叶可青为什么就是不肯治她丈夫的腿疾。明明就是举手之劳，明明不费吹灰之力，她甚至可以向叶可青发毒誓她谁都不会说。
　　冬诀是对的，明镜不让好处落在别地，叶可青就是怕回去受到处罚。四娘死死地瞪着叶可青，满腹怒火，抑制不住地数落着叶可青。
　　叶可青等她怨够了，好心补充了句：“记得拿针。”
　　四娘气撒在了木头上，站起身，黑着脸离开。冬诀是低对的，叶可青不肯帮除了明镜外的任何人，除非他只是一双手。而且之前冬诀也向她保证过，等叶可青真正变成了一双手，他会让天下人都有使用这双手的机会。什么病都能治，而且不用求任何人。
　　冬诀说了，这才是天道，这才叫渡众生。
　　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却突然抬起头，看了眼四娘的背影，然后轻声道：“多谢叶仙人。”
　　叶可青搀着他站了起来：“劝劝你夫人，我是真治不了你的腿疾。如果你需要，我下次从明镜能给你带一根轻杖，你照样能行动自如。等我回去了，最多七日就能给你带来。”
　　男人低着头，又道了句：“多谢叶仙人。”
　　他忽而捉住叶可青的手，梁文衣下意识就要抽剑往他脖子上架去，却止住了。男人连眼皮都没有动一下，神色很平淡。他一笔一划慢慢地在叶可青手上写了几个字，他写的很仓促，因为到处都是盯着他的眼睛，男人更像是站不住被叶可青扶了一下。
　　名裂，走。
　　此行必定让你身败名裂，快走。
　　男人对叶可青笑了下，转身离开了。
　　梁文衣松口气，始终护在叶可青身旁，也知趣没有多问。
　　叶可青阖上手掌，没有太大的反应。其实他是能猜到的，他是明镜的人，手又长在他身上。纵使两位真人真想要他的手，也必须过肖暮这一关。
　　最好的情况就是能让他被赶出明镜。
　　梁文衣就是他们的筹码，所以他们有太多办法了。
　　男人推开门，四娘早就回了家坐在木凳上，不过她显然是没有消气，脸色非常不好看。
　　他轻轻地叫了声：“四娘。”
　　四娘抬眼看着他，很快皱起眉头：“不是叫你盯着叶可青，你回来干什么？”
　　“我想和你商量件事。”
　　四娘颇为诧异，多看了他一眼。她对男人就是太了解，她说的话男人向来是听的，而且从不过问理由。男人没个本事算得上窝囊，但是也敢为了她和明镜来的梁文衣骂上几句，对她从来都是过分好。日子清贫，但她没吃过多少苦。家里大小的事从来都是她做主，男人不会多嘴一句，也是破天荒头一回他居然有事要与自己商量。
　　“什么事？”
　　男人看着她:“我腿脚有疾，你嫁与我多有委屈，四娘是我对不住你。”
　　四娘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她像是根本不认识眼前的男人。
　　“但是我们的日子也不是不能过的，我们已经过成这样了四娘，有屋子还添了院子。你若是觉得日子还不够好，我明日就在河边羊棚中再养几只羊，我不会让你吃一点苦。”
　　四娘皱起眉头，握起男人的手，把他的手往自己隆起的肚腹上按着：“你怎么了？我没觉得现在的日子有哪点不好。”
　　“四娘，我们不能害人。叶仙人被赶出明镜，就没命可活了。”男人看着她：“叶仙人说他能送我一根轻杖，即使我腿脚不便也能行动自如。他是明镜的真人，他是好人，没有必要骗我们。”
　　“你信他？”四娘握着他的手，却实在恨铁不成钢，轻叹口气道：“傻子，他一双手有太多的本事。别说是治你一条腿，就是让你起死回生也能。”
　　“会有报应的四娘，叶仙人说了得不偿失。”男人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向往日一样用硬短的胡茬蹭了蹭，四娘笑了起来，男人也笑了起来：“我们不去求那些，我们还有孩子。”
　　四娘闭上了眼睛，任由男人小心翼翼地抱着：“就是因为我们有孩子，难道她就要像我们一样永远呆在秋镇？我们皆是凡人，生不出有仙根的孩子的。不是我贪心，凡人日子我过了半辈子了，没觉得哪里不好。你的腿治不治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叶可青松口，到时候我们再求求改改我们孩子的根骨。你见那叫梁文衣的姑娘没？她真漂亮，我从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女孩儿。”
　　男人说：“我没觉得她有多漂亮。”
　　“我总觉得我们会有一个女孩，她不一定漂亮，但是一定可爱。”四娘看着男人：“我不希望她连选择自己命的机会都没有，她兴许也能像那个女孩一样，总之活得比现在要好。我不想要最好的，但我想给她最好的。我不想长命百岁，我希望她有足够的时间去干一切她想要干的事。”
　　男人对她笑：“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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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7 章
　　这个时候离叶可青他们启程才过了不到七日, 整个明镜的人都没想到顾笙凉会突然回来。肖暮正在授课, 门就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他向来喜静, 平日里绝对没有人敢在他授课的时候这般打断他，更何况是以这种极其粗暴的方法。
　　肖暮抬眼见着是顾笙凉，先是怒, 后就是远大于此的惊。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
　　顾笙凉脸色苍白, 眼下是一片乌青，启唇想说些什么，张口却只是往外吐血。他浑身上下几乎被血浸透，乌发上还挑着水珠。
　　明镜弟子都被吓了一跳, 但玉独无只多看他一眼就又低下头去, 读着膝上的书。
　　花未红控制不住站了起来，眼皮直跳, 脱口而出问道：“叶可青怎么没回来？他在哪儿？”
　　肖暮想上去扶顾笙凉，被他挡开。顾笙凉眉头皱得死紧，极其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去、救人。”
　　肖暮只一眼就能看得出顾笙凉身上的伤是东海的手笔，能让顾笙凉送了半条命, 那就只能是东海的胡如清。他面色铁青：“他北境、东海两个真人就是这样欺负我明镜弟子的？”
　　顾笙凉撑着门框慢慢地坐了下去，他用手握成拳抵住自己的心口, 连喉结上盖着一层薄薄的汗：“叫上燕归荣, 去救人。”
　　肖暮不再多言，叫了两个弟子照顾顾笙凉, 便提起剑便去寻燕归荣。冬诀和胡如清都在秋镇, 那他带别的明镜弟子去也没有任何意义了。其实若仅有冬诀或者是胡如清在秋镇, 梁文衣、顾笙凉和叶可青其实也能脱身，甚至不需要回来得这样狼狈。
　　肖暮叹口气，他早就给叶可青说过，他那双手一旦现世，终究是个祸患。现虽明镜一家独大，但天下始终三分，现在半边天都要来夺叶可青这双手。
　　他若是想保叶可青，被人诟病也就罢了，但北境和东海一定会对明镜开战。死伤反复，想他生的为他而死，叶可青断不可能坐视不理。他又会救人。这便又是两难，叶可青究竟是只救明镜还是连着北境和东海一起救？
　　若不救，新仇。若救，旧恨。
　　永远会有人想要他那双手，因果循环，生生不息。
　　肖暮没能想出什么解决办法，而花未红追在他身后，高声唤道：“师尊，我要回椿渡一趟！”
　　肖暮顿了下脚步，却没能同意：“即便你是去回椿渡找人，也来不及。”
　　“就怕万一，我多带几个人过去。”花未红喘口气，终于追上肖暮：“叶可青是花家的人，而我总归要成为椿渡的城主。要处置他也只能我处置，管他是哪儿的真人都还没资格。”
　　“你带人去了也没用。”
　　他们根本不会把你花家放在眼里。
　　花未红神色微动，难得放低姿态恳求道：“徒儿还求师尊让我回椿渡请人，叶可青他是……总之我不能这样坐视不理。”
　　肖暮沉默了半晌，最终同意了：“你去吧。”
　　他不该做这个决定。
　　顾笙凉靠着门阖了会儿眼，浑身血腥气味还没散就起身要去秋镇，脸色看起来很差。肖暮叫的两个弟子面面相觑，没一个敢去拦住他。
　　“遇上东海胡如清又没命赶回来，你已经是强弩之末。”玉独无始终坐在方才的位置，一直没动过分毫。他抬眼看着顾笙凉，目光平静：“你再赶过去最少也要三天，也许会晕在半路，而且就算是你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即便是知道叶可青有极大的危险，即便是他没忘叶可青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仍然过分冷静了些。
　　顾笙凉没有说话，他连搭理玉独无的心思都没有，抬脚沉默地离开了，滴了一路的血。
　　两个弟子急得挠头：“怎么办啊？我们跟不跟上去？肖真人要我们照顾好他的。”
　　玉独无也转身离开了，但是没有跟着顾笙凉。无意义的事，他都不会去做。
　　无情道静心断情。
　　顾笙凉以为他是因为修了无情道所以才这般凉薄，但玉独无从来都知道，他从来都这样。
　　天生无情，欲念皆无，冷漠薄情远异与常人。
　　无情道是肖暮让他修的，他五年前就来明镜考过一次。当时他也考进了，但是拜师是肖暮看了他很久，拒绝了他。
　　肖暮告诉他：“明镜只收人。”
　　这话一出其余弟子皆是诧异，离他远了些。
　　什么才是人？
　　玉独无觉得他这个时候该皱眉，但他确实愤怒不起来，他依然什么感觉都没有。
　　肖暮问他：“杀一人活百人，杀人否？”
　　“与我无关。”
　　“我要一个回答。”
　　玉独无看着肖暮，认真地答道：“与我无关。”
　　肖暮看着他，没能让他入明镜。
　　玉独无远比无情道更无情，修了无情道后，他总算有些像人，能装出怒也能装出笑。
　　而后肖暮还是不满意，过分凉薄之人，首先要凉薄不外现，他要学会如何对人好。肖暮帮他选了顾笙凉，还希望他也能让顾笙凉学些无情道。
　　玉独无还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照做，按照自己所学对顾笙凉好。但他依旧无情，而顾笙凉也没能学得一点无情道。
　　他在明镜外修了五年的无情道，在明镜上又修了五年，最终毁在了极其寻常的一个清晨的窗口一枝花上。
　　是叶可青送的花，瓣朵全盛，漂亮又张扬，端端正正地摆在木台上。
　　玉独无拿起那只明艳的花，垂下眼睫，看了许久。
　　他想起的是在北境，他以为自己中了异毒要死了的时候。他薄情到对自己也薄情，对生死都没什么感觉，连一点遗憾都没有。只是叶可青突然立于人群中，所有人都在看叶可青，而叶可青却在看他。
　　尸骨遍地，血气冲天，有人这样无畏而认真地看着他。
　　玉独无没听清楚叶可青说了什么，只看见他碎发下的眉眼。
　　玉独无笑了一下，当他看这朵花不再只是一朵花的时候，玉独无就知道他的无情道毁了。他人生有一半的时间都在修无情道，但仍然毁了。
　　他一生动心一次，心跳如雷，在他无情道分崩离析的刹那。
　　而后一切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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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代一下玉独无QAQ明天大粗长看我写过虐！

第 88 章
　　叶可青把手搭在第三次来的男人手腕上, 眼皮控制不住地冲动了下。他一张清俊的面容扭曲, 轰然站起了身, 对四娘道：“你疯了？”
　　他满腹怒火，一肚子脏话压在喉头，却连骂都骂不出来。
　　他以为男人听进去了, 也没想过他们能疯成这样, 连命都不要了。
　　男人躺在地上，唇色青紫，失去意识了好一会儿。他的腿处一片腥臭，血肉模糊, 已经在往下流着黑水。
　　梁文衣眼皮一跳, 她鲜少见叶可青这般生气。她垂眼看着躺在地上的男人，皱着眉替他脉了一下。
　　居然是异妖之毒。
　　难怪。自寻死路。
　　四娘被他如此大的反应吓了一跳, 面色苍白地往后退了几步。但她很快稳住阵脚，居然还笑了一下：“随便你怎么说，他中的毒就在腿上，你要治好他就要先治好他的腿。”
　　冬诀说了, 要治异妖之毒，首先就要保证全身脉络通畅。叶可青必须要先替他的丈夫治好他的腿, 然后才能救下他的命。
　　如此, 叶可青便只能先治好她丈夫的腿。
　　“你真的疯了，你还要我怎么给你说？我治不了！我他妈不能治！”叶可青一阵头疼, 眼眶发红, 咬牙切齿道：“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异妖之毒普天之下唯他一人能解, 这便是又是逆天行之，自会有报应。
　　他把目光落在妇人隆起的腹上，更是气的不轻，耳中一片轰鸣之声。若她没有怀着孩子，叶可青能揪住她的衣襟把她扔出去。
　　男人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口鼻都开始往外溢血。凡人之身，能载异毒最多不过三刻，他该死了。
　　叶可青态度强硬，只治寻常医修能治的病，其余人觉得无趣早就散完了。只有四娘三番五次找上门来，屡次纠缠。山洞里极其安静，甚至能听到男人筋骨错位的声音，异常渗人。
　　妇人慌忙凑上前去握男人的手，才真正开始着急。她抬头看着叶可青，仍心怀侥幸：“叶可青！他就快不行了，我不信你现在还你说不救。”
　　叶可青缓缓地闭上眼睛，半晌才道：“你居然一点都没有听进去。”
　　四娘反问：“我该听进去什么？我凭什么信你？”
　　梁文衣张口想说什么，叶可青却嗤笑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四娘：“那我凭什么救他？”
　　他想到什么，又轻叹口气：“我早该想到是这样。”
　　在北境那次后，他就该想到这种种的后果了。
　　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妇人以为他回心转意，面上才露喜色就听叶可青又道：“我什么都说过了，是你们不信的。我不会救人，你们实在太蠢，但犯不着害别的人。”
　　稚子无辜。
　　叶可青闭上眼睛，掩住眸中浅淡血色，声音无比疲惫：“是你们自己要找死的，我不会救，滚吧。”
　　“你可是明镜之人？！你当真如此见死不救？”
　　“叶可青！你何必歹毒如此？”
　　“叶可青！我不信！”
　　叶可青阖上眼睛，任凭四娘索命般叫着他的名字。他也算涉世未深，甚至能开口叫四娘一声姨，而如今才真正被人的贪和欲惹得恶心透顶。
　　异毒不是他们该有的东西，四娘也只是一颗让他不适的棋子罢了。他如今关心的只是遇上冬诀和胡如清后又该怎么办，那才是心机本领都远胜于四娘的人物。
　　他绝对不能把这双手交给他们。
　　梁文衣被吵得一阵心烦，猛然拔高声音：“你有完没完？毒是你让他吃的，我师兄还治了他整整两次。说了不要再吃别的毒，不能治就是不能治，你当谁有空与你玩笑？”
　　四娘被吼得愣住了。
　　梁文衣面色阴沉，眸中怒意翻涌：“我们一再忍让，皆是以为你能听进去道理。我起初只以为你是蠢，现在才明白你是恶，光是看见你我就恶心到了极点。”
　　叶可青没拦她，让梁文衣撒气撒了个痛快。
　　男人终于在四娘怀里断了气，连挣扎的本事都没有。
　　四娘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又被梁文衣轻飘飘一句‘是你自己害死你丈夫的’气得更是几欲呕血。
　　四娘抖着手去探男人的鼻息，终于万念俱灰。她抱着男人的尸首指着叶可青，恨不得冲上去掐死他：“你会有报应的。”
　　叶可青皱眉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即便真是有报应，也和今天的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梁文衣抱起胳膊冷笑：“你们都会有报应我师兄都不会有。”
　　四娘还在洞内撕心裂肺地哭嚎着，洞内就骤然起一阵浊风。叶可青下意识起身迅速去捞梁文衣，却没能捉住她，再次睁眼整个山洞便仅有他一人。到底是两个真人，他们想捉谁都太容易了。
　　他盯了自己的手臂半晌，孤身去找了冬诀和胡如清。
　　意料之外，梁文衣失了意识被捆在一棵树上。树下一具阴气冲天活尸长大了嘴，一口正要咬上她细白的脖子。叶可青脸色难看，跃身而起，一剑分开了活尸的头。
　　尖叫声骤起，被四娘引着来的秋镇百姓正好把这一幕收入眼底，是好好地算计过了的。事态过于紧急，叶可青没能料到。
　　那颗活尸的头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停在了秋镇那些人的脚边。断首正正地对着他们，是四娘丈夫的脸。
　　四娘满脸泪痕，尖声叫着：“叶可青杀人了。”
　　秋镇的人怕到了极点，四散逃开。
　　叶可青救下梁文衣，把她藏在了安全的地方。
　　他搬了枯草把她严严实实地掩住，自己躲在了另一个地方。
　　见着四娘终于把一切该做的做完了，冬诀和胡如清就顺理成章地把叶可青捉了起来。两个真人来捉叶可青，他毫无胜算。
　　叶可青双手被捆仙锁缚了起来，却平静到近乎诡异，连个冷笑都懒得往外扯：“当真人当成你们这副模样，也真是给我开了眼。”
　　冬诀蹲下身子去捉他的手臂，细细地打量着，连一句话都不说。
　　叶可青阖上眼睛。
　　胡如清试图和他商量，说着好话：“你知道的，我们对你这条命丝毫不感兴趣。”
　　叶可青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胡如清自讨没趣，捉住叶可青的一只胳膊细细地看了起来。
　　胡如清心痒痒：“你把你这两只卸下来手给我们，我们定不会亏待你。”
　　叶可青反唇相讥：“手长在我身上，我要怎么给你。你们要真有这本事，就自己长，别惦记我的。”
　　冬诀放下他的手，也没把他的奚落当回事。
　　胡如清闻言挑起眉头：“要是我没见过，你倒也能骗过我。可是叶可青，在北境那次我也去了，我亲眼看见你替人将断肢又装了回去，看上去可是一点都不难办。”
　　叶可青点头，胡如清以为他要说什么，却不想叶可青已经破开了捆仙锁，抽出剑就往胡如清的脖子上送。胡如清和冬诀惧是一惊，在叶可青完全割断胡如清的喉管前，冬诀踩下了叶可青的手。
　　他差一点杀了胡如清。
　　胡如清面色全黑，一手捂住自己往外溢血的脖颈，一边对冬诀道：“别踩他的手，照着其他的地方打。”
　　“已经够了。”
　　冬诀知道叶可青的弱点在手上，踩上去的时候也用了些力。他揪住叶可青的头发把他提了起来，果然见他拼命蜷缩起身子，满头冷汗。
　　冬诀却一点都不生气，看上去更像是欣喜若狂，他死死的攥住了叶可青的手：“你这双手居然能破捆仙锁。”
　　胡如清也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叶可青刚才几乎是瞬间就破开了捆仙锁。他们修为至真人，对付捆仙锁也颇为头疼，只是通常捆仙锁近不了他们的身而已。
　　这双手，不单是能治病。
　　远比他们想的更加厉害。
　　他们之前想的是得不到这双手便对叶可青下蛊，而他们现在不这样想了，没有什么是比这双手长在自己身上更畅快的。
　　叶可青扯出个冷笑：“是，我这双手无所不能，就算是要长生不老也行。”
　　胡如清擒住叶可青的下巴，语气很沉：“把你的手给我们。”
　　叶可青艰难地掀开眼皮，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你是不是想说若我不给，你们有千百种法子让我生不如死？”
　　一点极其轻微的脆响，几不可闻。叶可青脱力般跌回地上，浑身都在抖，额上青筋根根浮现，自唇边终于溢出了呻吟。
　　冬诀眼尖，冲上去握住叶可青的手，厉声喝道：“你疯了！”
　　叶可青居然生生地掰断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头，他竟然想毁了自己这双手。
　　胡如清也是一惊，干脆上前点了叶可青的睡穴，然后才松了一口气。
　　冬诀摇了摇头：“我打听过，叶可青这双手破一点口子便是极痛。他既然肯废掉自己的手，我们强要肯定也得不到。”
　　胡如清啧啧感叹：“我们还没怎么折腾他呢，他倒也真是会折磨自己。”
　　冬诀失了神般盯着叶可青的双手，眼中是极其汹涌的欲望，他道：“他这般修为，尚且能如此轻易地破掉捆仙锁。若是他的手被我们得到了，到时候便也再没什么能困住我们。”
　　治百病解百毒，易容改面，抽骨换筋。
　　无坚不摧，万物可破，万物可解。
　　会有更多人想要这双手的。
　　胡如清想着，陡然生了几分畏惧：“若是我们再晚几年生了这样的念头，兴许就困不住他了。而且手长在他身上，他若是不给我们便没有办法。”
　　冬诀说：“我有办法。”
　　胡如清大喜，还没问出口就听冬诀又道：“但是我们可能需要付出一点更大的代价。”
　　肖暮和燕归荣到的时候，冬诀和胡如清已经等他们多时了。秋镇的百姓也都在，连着晕了的叶可青。
　　叶可青面色惨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肖暮眯起眼睛，面冷如霜：“我明镜的弟子，恐怕还由不得外人这般处置。”
　　冬诀慢吞吞地喝了一口茶：“怕他叶可青是没资格再当你明镜的弟子了。”
　　话音刚落，秋镇的人均齐声怒斥叶可青杀人，四娘更是跪伏在了地上，大呼着要讨回一个公道：“叶可青他杀了我丈夫！明镜真人务必要给我一个公道。”
　　燕归荣皱起眉头：“这……他的品性我们都清楚，断然不可能出手杀人。”
　　胡如清也是不客气：“怎么？我们的话燕真人不信也就罢了，整个秋镇说的话燕真人都不屑于相信？”
　　肖暮冷声道：“我另一明镜弟子呢？”
　　“肖真人问我干什么？我杀了你明镜弟子会有什么好处。”冬诀十分平静：“我好心为秋镇所有百姓做主，肖真人竟为了保住明镜弟子对我有如此大的敌意。他叶可青当真只是你明镜一普通弟子，还是另有隐情。”
　　肖暮道：“如今他晕着，一切都不能下定论，万事要等他醒了后才能知晓。”
　　冬诀蓦地笑了：“肖真人，你为了包庇他都能说出这种话了。天下恶人，有谁会承认自己杀了人的。秋镇这样多的百姓说的话你不信，偏偏就能信他的一面之词？”
　　燕归荣叹口气：“凡事自有因果，叶可青……他不会无缘由杀人。”
　　“哈？”冬诀阴阳怪气地嘲讽道：“明镜作风当真如此？只要触了你们一点霉头，就能随意杀手无寸铁的百姓了？我如今也触了你的霉头，想必是不能再或者回北境了。”
　　他话说得巧妙，秋镇的人看着肖暮和燕归荣的眼神多多少少带了点微妙的厌恶。
　　肖暮知道他有颠倒是非的好手段，言多必失，干脆抿起嘴唇。
　　他也好想应对手段。
　　叶可青躺了半个时辰才转醒，掀开眼皮见着肖暮和燕归荣来了，蓦地一阵愧疚。
　　他张了张口：“师尊，我……”
　　冬诀打断了他：“叫师尊也没用了，早知如此，你当初何必要杀人。”
　　叶可青站起身，直直地看着坐着的冬诀：“两位真人为了得到我的手，倒也真是使了好手段，怕是一生的心思想必都要穷尽了。”
　　冬诀看着他：“我们说了都不算，不过秋镇的百姓自是看见了的。”
　　叶可青又道：“冬真人设得一手好计，我暂时无话可说。那我和师妹师弟在秋镇好好地捉水妖，你又是为何要将我困住？”
　　“啊。”冬诀像是才想起来，不疾不徐地答道：“我在秋镇里丢了东西，担心贼逃了出去，所以才设了结界。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自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但也没杀过人。你与其来问我的最，不如好好反省下你自己吧。”
　　秋镇人皆附和。
　　叶可青抿起嘴唇不再问下去，心灰意冷。纵使冬诀不能解释何人能从真人手里偷得东西，胡如清为何和顾笙凉大打出手，他们为何刚巧都在秋镇，但是这和处置他比起来都实在是次要的东西。
　　肖暮也皱起眉头。
　　四娘已经泣得脱力，被秋镇的人搀扶着，却仍然怨毒地看着叶可青。
　　叶可青知道冬诀有心陷害，秋镇的人更是对他毫无好感。他如今处处理亏，若是肖暮要保他，必定会连累明镜。冬诀和胡如清皆是丧心病狂之人，做得出合力扳倒明镜的事。不想肖暮和燕归荣被要挟，这罪他今天无论如何只能坐实了。
　　他朝着肖暮和燕归荣跪下：“如今罪名难脱，在查清之前都有辱门楣。弟子……今日便脱了明镜的道袍，不再是明镜的人。”
　　燕归荣闻言叹口气：“你倒当真不会让我为难，然而我们又如何能忍心？”
　　叶可青脱下明镜的袍子以剑划之，又磕下头去：“弟子心意已决。”
　　肖暮神色极其复杂，半晌才道：“罢了。”
　　他不会不知道叶可青所想，若他如今保了人，叶可青一定更煎熬。
　　“既然你去意已决，那便走吧。”
　　叶可青的手指极快地颤抖了下，咬牙站起了身。
　　冬诀却蓦地站起了身 ：“走？他杀了人，现在又非明镜弟子不由你们管，还想去哪儿？”
　　肖暮道：“他现在虽非我明镜弟子，但也不该由你来管。”
　　冬诀摊开手，面上看起来极其无辜：“我何时说过我要管他了？按照秋镇的规矩，他该怎样被惩处，自然也该由秋镇的人说了算。对吧，四娘。”
　　“一命抵一命，这也是不错的。”叶可青陡然觉得无比畅快，冬诀和胡如清挖空心思想得到的只是他的手而已，而他一死谁也得不到他身上任何的东西：“我认了。”
　　他又挑衅地看着冬诀：“我喜欢这个结局。”
　　冬诀却摇了摇头，勾起嘴角。
　　他绝对不可能喜欢的。
　　四娘突然抬头，启唇道：“我要叶可青娶我。”
　　肖暮和燕归荣闻言都是大惊，完全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请求。
　　叶可青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娘：“我不可能娶你。”
　　“这不是能由你说了算的。”四娘陡然变得极其平静：“既然你杀了我的丈夫，那就还我一个。”
　　叶可青退后一步，咬牙看着她：“你真的疯了。”
　　四娘冷笑：“你觉得我配不上你？早知如此，你又何必杀了我丈夫？我不年轻了还有个孩子，再找一个疼我爱我之人已是难如登天。只是我一生需要一个丈夫，而我腹中的孩儿也需要一个爹。”
　　当初冬诀瞒着四娘的丈夫，凑近她的耳朵问她：“你好好考虑，你是更爱你丈夫还是爱你腹中的孩子？我能告诉你，你腹中的是个男孩。”
　　四娘面上难掩喜色，心头狂跳。她盼这个男孩盼了太久，为了确保是个男孩，忌口忌得极其严格。
　　“我就知道肯定是个儿子。”她甚至没有犹豫，轻柔地抚上自己的肚腹：“我当然更爱我的孩子。”
　　“我要告诉你，即使治好了你丈夫的腿，他也始终是个会呆在明镜的凡人。更何况我能肯定，叶可青绝对不会治你丈夫的腿。”
　　“那我该如何做？他不可能一直这样窝囊下去，孩子要怎么办？”
　　“你腹中的男胎颇有仙根，若是能入明镜，定当大有作为。摊上个凡人爹，实在是可惜了些。”
　　四娘恳求道：“还请仙人帮帮我。”
　　“我会计划好一切，你照做就行。你为了你的孩子，必须舍弃一切东西，你要让你丈夫服下异妖之毒。等最后的时候，你便能要求叶可青娶你。”
　　四娘张大了嘴，缓了很长时间。
　　她最后同意了，极其顺利地走到了现在，算计死了她的丈夫。然而一切都没关系了，她会过上远比现在要好的日子。
　　叶可青闻言却是又控制不住地退后了一步，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我绝对不可能娶你。”
　　四娘嘴唇一张一合还在说些什么，但眼前的黑来得突然，几乎是瞬间浸满了所有人的脸，一片诡异的漆黑。
　　叶回控制不住尖叫了一声，浑身发起抖来。
　　这就是顾笙凉当年占了秋镇，掘了四娘的坟，拼拼凑凑好几年才得出来的记忆。
　　而这也差不多是他知道的全部了。
　　顾笙凉把叶回一把从水镜中扯了出来，将他扔在地上。叶回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面上表情说不出是惧还是怒，求助般地看着顾笙凉。
　　顾笙凉问他：“还记得你看见的东西吗？”
　　叶回艰难地点了下头。
　　“你感觉如何？”
　　“这一切若是真的，那叶可青……但这断然不可能是真的，水镜中的记忆必定是造了假。叶可青的名声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他定是一进秋镇就杀了人，然后改了所有人的记忆。他无恶不作……”
　　顾笙凉打断了他，口气很差：“我问了其他的了吗？你就只说你看完水镜里的东西现在对叶可青的感觉如何？”
　　叶回抖着嘴唇，固执地不肯信。他看到的东西和他曾经听说过的差的实在太远，明明叶可青是他的杀父杀母仇人，怎么水镜里的他看上去丝毫不恶？
　　水镜里的叶可青，看上去才最不是恶人。
　　叶回不肯信，吹毛求疵般地挑着叶可青身上的缺点：“如果、如果这都是真的，那叶可青后面必定还有算计对不对？！或者他之后实在忍受不了，丧心病狂地杀了整个秋镇的人，然后又去杀北境和东海的人，所以我的父母才会……”
　　“太好了。”
　　叶回听顾笙凉所言也是一喜，他以为他这才算过了顾笙凉的关，没有轻易地被叶可青所迷惑。
　　他又觉得他顾师兄实在多虑，他永远不可能喜欢叶可青，以至于和他一个姓都觉得极其耻辱。
　　顾笙凉缓缓地勾起嘴角，却是皮笑肉不笑，眼神终于完完全全的冷了下来：“你若当真如叶可青当初说的那样有点人样，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处置你。还好你没让我失望，长成了我他妈最讨厌的样子。”
　　叶回没反应过来，看着顾笙凉只觉得遍体生寒：“顾师兄，你别开玩笑了。”
　　顾笙凉眼瞳极其昏沉，慢条斯理地告诉他：“你看到的都是真的，那个女的，就是生你的娘。而且你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装模作样的本事挺好的，非常像你妈。”
　　叶回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被深不见底的恐惧感完全淹没。
　　“若不是叶可青交代了我几句，你早就被我杀一万次了。他就是瞎惯了，看中什么的眼光都挺差的，当然你也不例外。你根本没有哪里比寻常人优越，你看你妈那个德行，我这水镜看了有百来遍了都还是想吐。”顾笙凉干脆地扯下了他身上明镜的袍子，极其粗暴地扯成了齑粉：“你是个非常恶劣粗糙的杂种，自私恶毒的样子全都随了你妈。是个扔在凡人堆里都找不出的寻常人，却总以为自己格外出众。”
　　叶回吓坏了，大滴大滴地往下落着泪。今天他了解到的一切，完全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
　　“你长成这样完全是你自己长成的，吃喝不愁没人欺负你，没有一点阴暗的地方，我甚至还亲手将你护了起来。”顾笙凉慢慢地阖上眼眸，额上青筋直跳，但看上去肆意又畅快：“我听叶可青的话好好养着你，终于忍到头了。”
　　他起身打开一扁平木盒，从里面揪出一副人偶。玉回看清了人偶的脸，吓得更是惨叫出声。
　　那是四娘的脸。
　　人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但也只能睁开眼睛，连一个动作都不能做。
　　顾笙凉把人偶扔在地上，狭长眼眸直直地看着叶回：“这么多年我折磨她也折磨够了，折磨你怎么样？她不是最爱你了吗？”
　　人偶轻微地动弹了一下，但是根本让人察觉不到。
　　叶回想逃，但是一步也迈不开。
　　顾笙凉蹲下身子，先徒手捏断了人偶的一只手臂。人偶拼命地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自眼角处流下一滴血泪。
　　“你的魂留的这么完整，我折磨起来很满意。”
　　当真恶人留千年，他叶可青的魂却只能剩那一点，一点风都能吹散。
　　顾笙凉甩了甩手腕，一步步地朝着叶回走去。人偶连闭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回被扯着头发，被顾笙凉慢慢地折磨着。
　　他才刚捏断叶回一根手指，叶回尖叫一声后就晕了过去。
　　人偶浑身都在颤抖，心痛到无以复加，顾笙凉却乐得更结实了。
　　他踩着人偶的心口，使劲往下碾着：“感觉如何？”
　　四娘听见自己的身体正在破碎，但是远不可能完的，顾笙凉绝对不会让她死。
　　顾笙凉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看着她，也看着叶回：“还差得远。”
　　这句话像枚诅咒般，让所有人都不得安息。
　　离他知道叶可青死时候的感觉，离他知道真相后的感受，还差得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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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老顾为什么讨厌叶回QAQ尝试处理回忆杀总是很难！！啵啵啵

第 89 章
　　顾笙凉折磨叶回折磨得相当起劲, 特别是当着四娘的面, 各种他以前看不起的磨人法子都用完了, 心情好的时候能一连撬叶回好几个指甲盖。
　　四娘听叶回惨叫一声就哆嗦一次，顾笙凉很爱看。
　　他揪着半死不活的叶回拖到四娘面前，对四娘笑了笑：“我听你当初的意思, 你不太喜欢女孩儿？”
　　四娘骤然觉得极其冷, 却只能避无可避对上顾笙凉那双狭长暗色的眼眸。
　　她想尖叫，又想发抖。
　　顾笙凉一脚踢开叶回的双腿，手上拿着一把小刀，左右比划了下。
　　四娘知道顾笙凉想要做什么, 控制不住地动了下手指, 终于从嗓子里终于挤出了一声破碎而又短暂的尖叫。她这声发出后，脖颈处整块剥落, 露出空荡荡的一片。
　　“按照你们的说法，祖宗之法宗庙之德是吧？没有个能传宗接代的儿子，怕是死也不能安息。”
　　四娘拼命摇头，想求得一丝手下留情的机会。她几乎是舍弃一切才让叶回过上现在的日子, 才让她的血脉有机会迈入仙门，绝对不能就这么断了。
　　她情愿顾笙凉这刀扎在自己身上。
　　顾笙凉却朝着她扬了扬下巴：“那我哪儿能让你有孙子的机会呢？”
　　语罢他手腕一转, 就干脆的朝着叶回的双腿处狠狠地刺去。叶回剧烈地抽搐了下, 血没挨着顾笙凉一点，却溅了四娘一身。
　　顾笙凉废叶回也就是瞬间的事, 连眼睛都没眨过。
　　四娘目眦欲裂, 狰狞的脸上有种近乎求死的绝望。她使劲动了动嘴唇, 却仍然说不出一个字，脖子上的破洞更大了。
　　顾笙凉又笑：“你在瞪我？早知道你干什么让叶可青娶你，让我娶你不行？那我肯定对你比现在好。”
　　四娘自眼角处又落下几滴血泪。
　　顾笙凉低头啪啪啪几巴掌扇在叶回脸上，把面色苍白的叶回扇醒，问他：“你现在对你这个娘是什么感受？”
　　叶回疼得浑身发抖，牙关咬得死紧，生怕一不留意自己就能惨叫出声。
　　他下身疼得厉害，第一反应不是自己被废了，而是自己要完了。他自知自己是成不了什么大器的，明镜里的人多是看在顾笙凉的面子上才处处照顾他。只要顾笙凉还这样厌恶他，他呆在明镜总是要完的。他看着顾笙凉近在咫尺的脸，没有发自内心的仇恨，仍然是十分委屈。他被顾笙凉捧了这么十几年，做好了当顾笙凉炉鼎的准备，却被这么一脚踹了下去，现在还残废了。他不是委屈自己残废，只要他能当顾笙凉的炉鼎，残不残废他都不在意，他只是委屈自己可能再入不了顾笙凉的眼。
　　本来，他本来可以一直过这样的日子的。被整个明镜捧上天，被顾笙凉护着，什么都不用怕的日子。
　　“他不是我娘。”叶回低声下气地求着：“她只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疯女人而已，杀了就是了。顾师兄，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对我。”
　　顾笙凉看也没看他：“你和我说有什么用？”
　　四娘喉间的破洞被顾笙凉一挥袖补上了，一点痕迹也没留下。她看见叶回在盯自己，下意识动了动嘴，发现自己竟然能发出声音。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叶回，顾笙凉每次带叶回进屋的时候，她被装在木柜里都能听见，有时候顾笙凉甚至也会打开柜子让她偷偷地看上几眼。
　　但这却是十六年来她第一次和她的亲生儿子叶回说上一句话。
　　“回、回儿。”
　　叶回猛然拔高了声音，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你闭嘴！我不认识你。”
　　顾笙凉乐了。
　　“回儿，我是娘亲。我……”
　　“你闭嘴！你闭嘴！”叶回看上去比刚才更加惊恐，胡乱蹬着腿后退几步，像是怕极了四娘会突然抱上来：“你绝对不可能是我娘亲。我自小便是明镜弟子，你究竟是何居心要如此挑拨我和顾师兄的关系？”
　　四娘愣住了，完全不肯相信她听到了什么。她看了看顾笙凉，又看着叶回，尽量放轻声音道：“回儿……”
　　叶回已经哭出来了，声嘶力竭地尖叫着：“我不认识你！你别叫我！你这样令人恶心的人，怎么可能是我娘亲？”他又哭着去求顾笙凉：“顾师兄，师父，她不是我娘。她是存了挑拨离间的心，她只是想能够坟入仙门而已。”
　　顾笙凉点头：“我自然是很想信你。”
　　叶回长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莫大认同的话。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捡起地上带血的短刃，毫不犹豫地捅入了人偶的心口。
　　“我杀了她，我杀了她你总该信我了。她不可能是我娘亲，我也不会要这样的娘亲。”叶可青见人偶的嘴巴还在动，吓得脸色愈发惨白。他拔下人偶心口的刀又更用力地捅了进去，语气更像是哀求：“你死了吧，你去死吧。”
　　四娘生魂挨了这么接连两刀，长大嘴凄厉地惨叫着。她听了叶回这样一番话，更是万念俱灰。
　　她以为自己会被叶回接进明镜，过上很好的日子。
　　顾笙凉很久没有这样被愉悦过了，但仍然远远不够，于是他指了指门口：“我很快回来。”
　　他永远不可能比叶回更会折磨四娘。
　　叶回闻言一抹自己脸上的泪，连连点头：“顾师兄你去吧，等你回来我就能把一切都处理好。”
　　等顾笙凉完全走出门去，叶回的脸色变得陌生又恐怖，他冲上去盯着四娘：“你要干什么？你究竟要干什么？”
　　四娘压住翻涌的痛意，再次这样近地看着叶回，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流了一脸的血泪：“回儿，这些年来是娘让你受苦了。”
　　“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叶回已经快要疯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偶为什么还没魂飞魄散：“我不受苦，我在明镜很好，非常好！但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跟着你才是真正的受苦，你明白吗？你为什么要认我？你为什么不去死！”
　　四娘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想要去摸叶回的脸：“回儿，你别这样。娘是未曾陪过你，但娘一直在你身边。娘都听到了，你说你一直都很想我们。”
　　叶回避开那只手，张了张嘴，终于弯腰吐了出来。
　　他是曾经在顾笙凉多次说过他很想他的爹娘，他是想让顾笙凉更关心他一点，也从来没想过他的亲娘会是这副德行。
　　叶回对着四娘跪了下来，磕了个头：“我求你待会儿给顾师兄解释一番，就说是你不认识我吧，就算我求你了。”
　　四娘却摇了摇头，神色哀戚：“回儿，我永远都是你的娘，这点顾笙凉非常清楚。你怕什么？现在你人在明镜，不需要看顾笙凉的脸色行事。回儿，你最乖了，从顾笙凉手里把我要回去，我就能在明镜永远地陪着你。”
　　叶回抖着手去碰那把刀，失了控地往四娘的心口、头、脸插去，但四娘的尖叫始终未曾停歇。
　　他抖得更厉害了：“我求你了，你去死吧。”
　　他不敢相信，自己怎么会是这样一个女人的儿子？
　　那把刀脱了手，叶回扑在地上，吐了个昏天黑地。他满脸泪痕，满身污渍，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对四娘说：“你为什么没死透？你为什么要带给我这么大的麻烦？我为什么是你这种人的儿子？”
　　四娘终于明白，她的儿子是恨她的。她不甘心，暗无天日的十六年更是汇成密密麻麻的恨，她已经快要忍得疯了。
　　她怎么会养出这样的儿子？
　　她的儿子为什么不救他？
　　四娘艰难地张开嘴，甚至还笑了一下：“你是我的儿子，你永远是我的儿子。你嫌弃我？如果没有我，你永远也上不了明镜，你能在秋镇种田种到老死。”
　　叶回被这句话毁了个彻头彻尾。
　　顾笙凉倚在门上，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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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应该是爽章！我很快进入谈恋爱QAQ大家晚安哦

第 90 章
　　叶回拿刀怎么也杀不死四娘, 一边吐一边哭, 整个人全然崩溃。
　　四娘也在落泪, 只不过她流下的都是血：“我为了你做了这么多，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回儿，你怎么能嫌弃我？你怎么能嫌弃你的亲娘？”
　　字字诛心, 不过如此。
　　叶回面如死灰, 按住心口，倒在自己的呕吐物中，剧烈地抽搐了起来。
　　顾笙凉等了好一会儿才进去皱着眉头把叶回提了出去，然后扔在门外。
　　承四娘的人偶已经碎得十分彻底, 称得上面目全非。顾笙凉支着个腿坐在椅子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也不开口说话。
　　四娘怕得厉害，泣不成声：“你放了我吧, 我知错了。你也关了我这么多年折磨了我这么多年，行行好把我放了吧。”
　　闻言顾笙凉嗤笑一声，极其愉悦地眯起眼睛：“行行好？我行不来好，而且从来不会原谅谁。你当初不是挺狠胆子也挺大？再狠一个给我看看。”
　　四娘面如金纸, 顾笙凉又笑着说：“而且我都还没有真正开始折磨你。”
　　他起身拖着四娘走入屋子里更深处的密道，打开另一口棺材, 里面是已经做成多时的男人的偶。男人的身体在棺材里躺了太久, 已经蒙了层薄薄的灰，顾笙凉抬指点了下男人的眼皮, 一双猩红浑浊的眼睛便睁开了, 眨也不眨地看着四娘, 眼神很冷。
　　四娘对上男人的眼睛，突然开始发了疯地尖叫，尾音沙哑得更像是在嘶吼。
　　她恨极了也怕极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她骗她丈夫骗得天衣无缝，也骗到了自己心安理得的十多年。
　　而她现在再也骗不了自己。
　　顾笙凉拖了把椅子坐在角落，慢条斯理地告诉她：“好好感受感受，现在你的丈夫该是如何恨你的。”
　　语罢，男人的身体突然坐了起来，翻身滚到四娘的身上。他面上露出一种悲恨交加的表情，然后抬手死死地掐住了四娘的脖子。
　　这对四娘是个极其陌生的表情，她曾经得意于有一个男人能爱她到心甘情愿地为她去赴死，尽管他很大程度上是被瞒在鼓里的。男人知道自己可能会死，但不知道他妻子把他算计死后，要求的是别人娶她。他更不知道，那一日罕见的温情居然也是算计。
　　层层见不得人的算计被剥开，四娘也不敢想男人会怎样恨她。
　　她想张嘴说话，男人面上痛色更浓，俯下身子撕咬着她的血肉，张口吐出一块又一块破碎的棉布。
　　“你去死吧。”
　　“你去死吧。”
　　她最爱的人和最爱她的人，在同一天内重复最多的都是同一句话。
　　四娘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但她头一回如此难过。
　　顾笙凉拍手，吹了声清亮的口哨：“你的丈夫正在试图杀了你，我现在就准备去杀你的儿子了，我们晚点见。”
　　四娘剧烈地挣扎起来，却被男人掐住不能动弹。
　　叶回被玉独无捡走了，顾笙凉没能如意料之中般在门口捡到本该半死不活的叶回。
　　他黑着一张脸去找玉独无，本来就恶心得不行，看到伤口已经被包扎好的叶回更是怒不可遏，一脚踢塌了床埋住了叶回：“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管闲事最好不要管到我的头上。”
　　“有。”玉独无点头：“但整个明镜的阴气和煞气皆源于你处，肖真人命我前去查明情况。”
　　顾笙凉冷笑：“那你还当什么明镜弟子，当他的一条狗不是更好？”
　　玉独无没有说话。
　　顾笙凉指着他：“你现在滚，把肖暮给我叫来。他要是想管我，让他自己来管。”
　　玉独无态度冷淡，并没有给顾笙凉面子：“肖真人没有过多的交代，只让我去查明情况。若你对一切有异议，可以亲自去请他。”
　　顾笙凉说：“玉独无，我真的会杀了你。”
　　他抽出风月一剑划开了玉独无的竹居，然后冲上前去，手腕一震，风月对着玉独无拦腰扫去。
　　他的怒意只增不减，风月发出叹息般的低鸣。
　　玉独无也抽出剑，贴身堪堪避过，雪白衣袍破烂了些。他很清楚，自从乌玉殿之后，顾笙凉一直都想杀了他。
　　顾笙凉这不管不顾的一架和玉独无打得酣畅淋漓，而且还顺手把他的地盘毁得干干净净，心情舒畅了不少。看着玉独无神色狼狈身上带了不少伤的模样，他终于无声地大笑起来。
　　他们这一架动静颇大，肖暮早就察觉赶来了，在一旁看了多时。他看得出顾笙凉下手颇狠，但也没出手阻拦。
　　顾笙凉把缴到的玉独无的剑扔在地上，直直地看着肖暮：“据说，你想管我？”
　　“我现在当然管不了你。”肖暮捏了捏眉心，轻叹口气：“我知你心头有火而且还憋了这样久，所以那夫妇二人随你折腾我也没管过。但伤天害理的事叶回毕竟没做过，你就这样取他性命着实不妥。”
　　“一。”顾笙凉直接坐了下来，态度极其强硬，一字一句地告诉肖暮：“我现在在明镜做什么事都不会不妥，都没有人敢说不妥。”
　　玉独无从地上站了起来，站在了肖暮身后。
　　肖暮看着顾笙凉又叹口气，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怨不得谁。当初也是他把顾笙凉逼成了这副模样，逼成了明镜千百年来最年轻的真人。他本来以为顾笙凉还要忌惮他几年，但是他的成长快得出奇，他现在已经不需要忌惮任何人了。
　　叶可青死在乌玉殿的时候，顾笙凉烧红了眼，当时就要带着明镜的弟子去屠北境和东海。他本来就是强弩之末连站都站不稳，却满眼都是滔天的怒火，浑身都是暴戾的杀气。
　　肖暮看他的模样，直接拒绝了他：“你若是真有这个本事，不带明镜的人去也能屠掉他们。”
　　顾笙凉瞪大了眼睛，像是不敢相信他在说什么：“肖暮！”
　　“我自会查清事实，尽量为他寻求公道。但如果你真的如此恨他们，等你有朝一日站在和我同样高的位置，不需要求任何人随时都可以去灭北境和东海。”
　　肖暮说完这句话，也觉得自己心狠。或许他不该再顾笙凉如此绝望的时候仍然严厉得这般苛刻，但他更希望顾笙凉能趁机迅速地成长起来。顾笙凉迟早要取代他的位置，所以他不仅需要强大，而且还需要冷静。况且叶可青就是不想让明镜和这件事扯上关系，所以才弃了明镜弟子的身份。
　　但他实在不会说话，单单是‘求’这个字，就让顾笙凉心凉了半截。
　　顾笙凉听完他的话沉默了半晌，然后突然跪了下来。他牙关紧咬，嘴唇抖得非常厉害，从牙缝里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字：“爹。”
　　这是一个非常难堪的字，顾笙凉吐出这个字后，在肖暮面前完全抬不起头。
　　肖暮也是一愣，许久说不出话。自从顾巧死了以后，顾笙凉就性情大变再也没能叫过他一声爹。这是顾笙凉头一回向他示弱，而他全然不知所措。他和顾笙凉的之间的关系向来生硬冷漠，从来两败俱伤。
　　顾巧的死让顾笙凉整个人彻底堕落，而肖暮有种直觉，叶可青的死能让顾笙凉重生。
　　他是个不太聪明的父亲，只是笨拙地希望顾笙凉能变得更好：“如果你有这个本事，或许只需要十年，你就能亲手报仇。”
　　他甚至都忘记了安慰顾笙凉几句。
　　顾笙凉闻言陡然沉默了下来，非常平静。他站起了身，然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远了，再也不看肖暮一眼。顾笙凉身形瘦削，步履艰难，但是没有回头。
　　肖暮无意中把顾笙凉推得更远了，而后顾笙凉更是孤僻不合群，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
　　顾笙凉有整整十年没踏出明镜一步，除了梁文衣，也不曾和任何人交谈过。终于得偿所愿杀了冬诀和胡如清后，他更是极度厌世，搬进了明镜最荒凉的星平涧，不见任何外人。他的脾气已经差到连肖暮想踏进星平涧一步，都要做足了心理准备。
　　其实得不偿失。
　　肖暮也一直没找到机会和顾笙凉道歉。
　　他还在出神，听见顾笙凉又道：“二，你们要管他就管去。姓给他改了，姓肖姓玉都可以，姓顾姓叶他必死。”顾笙凉没有给他们商量的机会：“三，这么大个明镜，我都已经挑了个最偏的地住。若他在我眼前晃得我烦，我还是会杀他。”
　　肖暮回过神，眼睁睁地看着顾笙凉走了。
　　顾笙凉自顾自地走着，也失了看屋子里两具人偶互相残杀的兴趣，抬脚去地窖里睡了一觉。
　　白玉亮着莹莹的暖光，被顾笙凉紧紧地攥在手心。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
　　因为实在是太久了，久到周围的一切都乏味到了极点。
　　太久了。
　　——
　　叶可青见顾笙凉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看，笑了一下：“师弟你被定住了？在想什么？”
　　“修行。”顾笙凉中规中矩地回答道：“我自然是在想修行的事。”
　　“真的？”
　　假的，在想你。
　　顾笙凉点头：“我好久不干骗人的缺德事了。”
　　“那你今晚想吃什么？”叶可青甩了下手臂，站了起来：“星平涧的后厨什么都没有，我好先去准备准备。”
　　“师兄按着心情做就行，我平时喝口水都能饱。”
　　“好像也只有鱼了，待会儿我去后山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出只什么能吃的鸟、兔之类的。”叶可青拿手在顾笙凉的眼前晃了下，乐了：“师弟，专心，别老是走神。”
　　顾笙凉艰难地移开眼去：“我尽力。”
　　叶可青笑着摇了下头。
　　顾笙凉以顺路散心的借口，强行跟了叶可青一路，把整个星平涧都转遍。叶可青突然停下脚步往后抛了颗灵果给他，顾笙凉下意识接住了。
　　“师弟。”叶可青回头看着他：“我脚步都这么慢了，你倒是跟上来。”
　　还是叶可青善解人意地给他台阶下，顾笙凉点头，两步赶上。那颗果子被他攥在手心，一直没吃。
　　叶可青问他：“当真人的感觉怎么样？”
　　顾笙凉眯起眼睛，咬了口果子，发现它意料之外的甜。
　　“还不错，能干自己想干的事，没人敢指点你，清静了不少。”
　　“那你今后想干什么？”
　　“想玩。”顾笙凉说：“想和你……们一起玩。”
　　这话听着挺可爱的，叶可青笑了下：“行啊，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
　　他拍了拍手，在顾笙凉眼前蹦跶了下：“那师弟你想玩什么？师兄带你去玩。”
　　顾笙凉一把攥住他的手，皱眉问他：“你这是在哄孩子？”
　　叶可青承认得干脆：“是啊。”
　　“操。”顾笙凉说：“我不是比以前好多了吗？你仔细想想我是不是比以前好多了？”
　　说上几句话还是急眼，叶可青忍住了笑：“没有。”
　　顾笙凉觉得自己以前信了梁文衣的话也是该死了。
　　※※※※※※※※※※※※※※※※※※※※
　　要开始谈恋爱了啵啵啵大噶晚安！！

第 91 章
　　“你不能这么严格。”顾笙凉认真地告诉他：“目前你还不能用太高的条件来要求我。”
　　他虽然努力在改了, 但毕竟才改没多久, 可能效果还不明显。
　　叶可青觉得他这副模样有趣, 嗓音带着笑意：“那不行。”
　　“捉鱼。”顾笙凉果断换了个话题，推着他往前走：“我们还是去捉鱼。”
　　叶可青点头，他兴致颇高, 一路上都哼着歌踩着落叶往前走。
　　顾笙凉都差点被带的去踩一路上的树叶, 忍住了：“师兄，你今天很开心。”
　　叶可青继续踩着落叶，闻言脚步停住，转身歪头对他笑了一下：“我现在天天都很开心, 希望师弟你也一样。”
　　他眸底清如镜面, 头顶清辉，面容愈发清俊不羁, 看得顾笙凉心下一跳。叶可青又蹦跶着往前去，一脚一片树叶，踩出很清脆的声音。
　　顾笙凉看着叶可青的背影，抬脚紧跟上了他。
　　他也前所未有的开心, 而且顾笙凉觉得叶可青肯定还没他现在百分之一开心，他只是绷住了而已。毕竟能和叶可青接个吻这种场面, 他连梦都还没做过。
　　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顾笙凉唇角勾动, 去踩叶可青踩过的树叶，幼稚得可以。
　　叶可青在自小在水乡椿渡长大, 一手捉鱼的好本领, 一下水就是外行人都能看得出来的高手。
　　相比起来顾笙凉要笨拙多了, 他其实也不是笨拙，就是太快太狠，稍微需要点耐心和柔和的事都不适合他。他已经活生生地掐死了好几条鱼，一击毙命死状凄惨，没有一条能撑过他这么一下的。
　　他冷着一张脸，修长匀称的手指往水中一探。
　　又死一条。
　　叶可青见状笑了几声，用手指拨弄了下水面：“我平时连杀鱼也没用过这么大的劲。师弟你准头在的，但是动作要轻。”
　　顾笙凉勾唇点头，嘴上说好的师兄我知道了。心底暗骂，他已经够他妈轻了。
　　这鱼……不行。
　　叶可青看顾笙凉方法不对，淌着水向他走去。他连踩水的动作都是很轻的，脚踏在灰黑的石面上，看上去比玉还白。有胆子大点的鱼，就用尾巴轻轻地去甩他的脚。
　　顾笙凉伸出手去搀他了一把，顺势把他往自己怀里捞。但是叶可青站得很稳，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更像是把他扶着了。
　　“我来教教你，你肯定一次就能学会。”
　　顾笙凉沉沉地看着他，点头：“好。”
　　他倒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教法，一天好几份惊喜。
　　叶可青微微低下身子，掌心贴上顾笙凉的手背，和他五指紧扣着，探入水中。叶可青的手比顾笙凉的要小些，所以要用力才能握住。
　　顾笙凉感受到了叶可青柔软的一塌糊涂的手心，舔了下嘴唇，思绪远的拖都拖不回来。
　　叶可青聚精会神地看着水底，相当心无旁骛。看见鱼游过来了，他轻轻地搔了下顾笙凉的掌心，提醒了下。
　　顾笙凉知道叶可青的意思，但他控制不住只盯着叶可青两片靠得很近的嘴唇，拼命克制自己。他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可能要干出不得了的事来。
　　叶可青轻轻分开顾笙凉的手指，带着他的手捏住了拼命摆动的鱼身，轻而易举地把鱼活捉了起来，中间鱼甚至都没有挣扎几次。
　　“你看，就这么大的力就行。”叶可青松开他的手，把刚捉的鱼往岸上一抛，甩了下湿漉漉的手：“其实师弟你多摸索几次也就会了，都不用我来教。”
　　顾笙凉鼓掌：“是师兄你教的好，我没你教肯定不行。”
　　叶可青一挑眉：“这话听了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晚上的时候顾笙凉和叶可青一起杀鱼，一人一半地杀。顾笙凉没干过这事，皱着眉头学叶可青的动作。学着杀什么东西顾笙凉就很快了，也没很明显地落后。不过杀着杀着叶可青突然胜负欲上头，把顾笙凉的活抢了大半。
　　顾笙凉沉默地看着，把练习杀鱼和捉鱼都默默地安排上了。
　　后面的事他更是一点都插不上手，靠在门口看着叶可青忙里忙外，心痒得厉害。
　　如果可以的话，他会凑过去，就在这个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地方，吻叶可青。
　　发了疯地吻。
　　顾笙凉觉得叶可青干什么都相当迷人，尤其是在做饭的时候。
　　叶可青做的饭菜不仅可口而且卖相非常精致，是小时候被胃口刁钻的花未红练出来的。他被花未红练出来的东西多了，只要跟着他，基本上没人会吃亏。
　　顾笙凉把叶可青做出来的东西吃的干干净净，叶可青看着也相当满意。
　　睡觉前，顾笙凉照旧是打着看书的名义偷偷地看了许久的叶可青，看得心满意足了才把书放下。叶可青是个闲不下来的人，剪纸人编花篮，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他才和顾笙凉住了几日，顾笙凉那间屋子就已经非常像个家了。
　　闲置已久的花瓶里插上了很漂亮的小花，破了口子的瓷瓶被叶可青修好了，空了十几年的桌上总是会摆着新鲜的灵果。
　　叶可青是个很细心却又很会过日子的人，再平淡的日子也能让他过的风流极了。
　　他已经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人了。
　　顾笙凉喊叶可青：“师兄。”
　　叶可青举起一只手：“到。”
　　顾笙凉笑了下，问了个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师兄你有没有不太擅长做的事情？”
　　叶可青老老实实地想了半晌，一点不害臊：“我觉得没有，你觉得呢？”
　　顾笙凉垂眼看着他的手指，轻轻地摇了下头，闷声笑了起来：“我觉得也没有。”
　　“你还真这么夸了？”叶可青大笑几声，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我脸红了啊。”
　　顾笙凉突然凑得很近，眼睛深的没有底，声音沙哑：“师兄，你现在还喜欢玉独无那样、那种类似的人吗？”
　　“这种事对我来讲不好说，那你呢？”
　　“我……”顾笙凉沉默了半晌，把一肚子的话憋了回去：“我也不太好说。我喜欢、喜欢……啧，不太好说。”
　　叶可青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这事不好说，但其实也好说。本事学会了，到时候也挺容易。”
　　他对着顾笙凉打了个响指，笑了下：“师弟，要不要我教你怎么追人啊？”
　　“那我肯定虚心听。”顾笙凉眨也不眨地看着他，欣然同意：“师兄你可要保证把我教会。”
　　他巴不得再赖叶可青久一点。
　　“我早就有教你的打算了，放心吧。”叶可青伸出一根手指，在顾笙凉的眼前晃了晃：“首先，小惊喜是必不可少的。日子很长，你要保证新鲜感。”
　　顾笙凉点头，认真地记下了。
　　“送的东西最好不要太夸张，要顺着他的心意送。”
　　叶可青从衣襟里摸出根剑穗，简单但上面的暗纹很精致，是顾笙凉绝对不会排斥的物件。
　　“送给你的，喜欢吗？”
　　他的手腕瘦削，指骨修长有力，细细筋脉浮现。
　　顾笙凉控制不住地握了上去。
　　他看了叶可青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我觉得我没有师兄你这样天赋异禀。”
　　谁受得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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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甜起来了啊！

第 92 章
　　“对自己有点信心。”叶可青探出身子, 单手把剑穗给他系上了, 挽了个非常干净漂亮的结：“师妹不是说了你脸好, 能省不少事。”
　　顾笙凉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剑穗，头也没抬地答道：“她的话根本不能信，师兄你也少听。要是真能省事, 我还不早就……”
　　声音突然就低了下去, 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后戛然而止，收的很仓促。
　　叶可青没听清：“什么？”
　　顾笙凉抬起头，斩钉截铁地说：“没什么。”
　　叶可青拍了拍他的肩：“师弟你好好学着用脸，我再稍微点拨下, 你追人肯定也能相当厉害, 完全不用担心。”
　　“万一我喜欢的人追人的招数比我厉害，而且我做的都是他用过了的。”顾笙凉扯了下嘴角, 漫不经心地说：“班门弄斧，那我岂不是很惨？”
　　“碰上这种的机会很少，更何况还有我呢。”叶可青语气自信：“横竖难逢敌手，你要是真遇见了就给我说。我亲自过两招, 去观察观察你心上人，然后对症下药, 招数肯定不会重。”
　　顾笙凉趴在桌子上, 掀开眼皮看着叶可青。他没说话，气质格外阴沉。
　　都是叶可青教的, 不会重就怪了。
　　他又庆幸自己喜欢的是叶可青, 要真是旁人, 这么下来指不定就被叶可青拿了下来，那倒是比现在还要惨点。
　　叶可青见他情绪莫名低沉，又说：“不是用过的招数就不能用了，追人看的是心意，方法才是其次。你若真是喜欢一个人，外物都是很次要的东西，一颗真心永远比其他东西更重要。”
　　单独相处这么几日下来，叶可青哄顾笙凉的本领更加炉火纯青了，哄得神不知鬼不觉。顾笙凉虽喜怒无常，但从不遮掩自己的情绪，也意料之外的好哄。
　　而且他比以往改了不少，已经极少生气。知错能改，挺值得表扬的。
　　顾笙凉听叶可青讲话的认真，但却不太同意 ：“既然是我喜欢的人，真心自然必不可少，但我就想给他最好的。”
　　这话乍一听很霸道挺有决心，但也就是没真正追过人的人才会说出的话，其实非常幼稚。
　　顾笙凉新手无疑。
　　各花入各眼，天底下哪有最好的东西？
　　叶可青失笑，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就更简单，你就给他你认为最珍惜的东西。这份心意到了，你心上人自然也会明白。”
　　顾笙凉想了一下，点头。
　　但叶可青有种直觉，顾笙凉其实并没有听明白，但再揪着这个问题已经不太好了。
　　他抬了下手臂，干脆也和顾笙凉一样趴在桌子上，正正地和他对视着：“那师弟你最近修行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什么问题？”
　　叶可青这么一趴下才发现两人挨的实在太近了些，桌子不大，往前倾一点额头就能相抵。而且叶可青确信，梁文衣其他话说的对不对没有人能保证，但是顾笙凉脸好这一句，是非常对的。没人能反驳，就算是顾笙凉自己也不能。
　　“还行，没有问题。”顾笙凉就怕叶可青问这个，看着突然凑近的叶可青的脸更是一阵心动。他看着叶可青的嘴唇，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师兄你是不是要走了？”
　　“走哪儿去？我没什么事，天下最闲的人一个，只是问一下你什么时候能修完。”
　　“快了。”顾笙凉尽量使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可信，编了个不太过分的时间：“也就……再一个月我就能修完。”
　　他说完其实有点悔，两个月估计叶可青也是能信的。
　　冲动了。
　　“那确实是快了。”叶可青闻言拍了一下手，碎发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明镜里太闷，等你出关了，我带你去外面玩，外面可就比明镜里要好玩得多。”
　　他见顾笙凉不说话，又问了句：“去多久我不能保证，不过师弟你若是有什么事要往回赶，我肯定送你。”
　　顾笙凉根本不是不说话，就是单纯地愣住了。他之前千般暗示，本来已经不抱叶可青能带他的希望。
　　这话就是太出乎他的意料，又惊又喜。
　　那还呆在明镜干什么？他又没有毛病。
　　“其实我后天就能好，今天也行。”顾笙凉立刻站了起来，干脆一刻也不想等：“师兄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你想带我去哪儿就去哪儿。”
　　叶可青眼疾手快地把他按了下去，颇为无奈：“不急不急，你慢慢来就行。反正也没什么事干，一个月就一个月，修行这种事上不能急。”
　　顾笙凉老实坐了回去，后悔得头疼，恨不得把自己的嘴给剁那儿。
　　妈的，还是冲动了。
　　叶可青觉得自己成长了不少，之前几个晚上，他能被顾笙凉干勒着睁一宿的眼。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变化，一沾床就能睡着，顾笙凉他要怎么勒就怎么勒。而且他还总结出了经验，如果他要想松口气，不能外外挪，要往顾笙凉的怀里钻。
　　就是顾笙凉估计是病了，起夜的次数太多。
　　顾笙凉最近也愈发讲究，一定比叶可青先起。绕颇远的路去后山洗完澡再回来，一天换一件新袍子，脏的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叶可青从来没见他洗过。等叶可青醒过来，顾笙凉已经衣衫整洁，坐在床边留半张侧脸等他醒过来。
　　叶可青爱做些小玩意儿，但不代表他就非常勤快。他本就格外嗜睡，在起床这件事上尤其磨蹭，每次都徒劳地挣扎两下就又能睡过去。
　　他知道顾笙凉在看他，但是睁不开眼，只气若游丝地问顾笙凉：“我是不是太懒了。”
　　顾笙凉还没笑完，叶可青就又睡了过去。
　　顾笙凉就在等叶可青起床的这段时间，开发了新技能——煮粥。
　　看叶可青做了许多次饭，他记得很清楚，实践起来也意外的天赋异禀，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叶可青每天早上起来都能喝到顾笙凉煮的粥，味道还不错。顾笙凉每天早上也就坐在床边等他起来，始终留给他半张侧脸。
　　倒真有种搭伙过日子的感觉。
　　叶可青一边喝粥一边问顾笙凉：“师弟你脖子是不是不舒服？”
　　顾笙凉斜做在床沿，却端端正正地留给他侧脸看，脖子是拧着的，正常情况下绝对不可能这样。
　　顾笙凉愣了一下，慢慢地转过头。他一双乌目沉沉，脸上的表情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沮丧。
　　他观察过了，他右半张侧脸尤其好看。
　　他在尝试，正确地使用自己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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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写沙雕谈恋爱就卡文呜呜大家晚安

第 93 章
　　星平涧一阵地动山摇, 爆裂声震耳欲聋响彻明镜, 他所在的整个屋子都抖了一下, 感觉要倒。
　　叶可青正在品茶，眼皮一抽，不由得损失了一只瓷杯。
　　是顾笙凉弄出的动静, 顾笙凉一炷香之前临走时告诉过他, 他要去干一点小事，一会儿就回来，还叫他千万别跟上。
　　很明显，这大概就是顾笙凉口中所说的小事情。
　　叶可青已经很能理解, 心情十分平静, 接着品茶。显然顾笙凉没完，整个星平涧足足摇了三次才停。要不是叶可青用灵力稳着, 顾笙凉平日住的屋子已经塌了。
　　等顾笙凉回来，叶可青已经上去修了两次屋顶，正准备上房第三次。
　　“回来了？”叶可青拍了拍身上的灰，心情复杂, 抬头看他：“师弟，你把后山怎么了？”
　　顾笙凉皱眉, 脚步一顿, 有些吃惊：“师兄你怎么知道，你出去看了？”
　　“不是, 你真的拆山了？我就这么随口一说。”叶可青瞪大了眼睛, 真情实感地问：“山挡你房间的光了, 动这么大干戈。”
　　“那也没有。”顾笙凉从储物囊里掏出件宝贝，往桌上一放：“伐孥弓，在我手上，我已经埋了十多年，刚从山底下翻出来的。”
　　几百年的神物老兵器，传说是流传在外的，也是被人争的头破血流，没想到在顾笙凉手上。
　　当年他屠北境的时候，顺便把冬诀的藏宝室搬空了。不算偷偷摸摸，他还叫了好几个明镜弟子，光明正大地搬回来的。
　　叶可青只觉得这当了真人果然就是不一样，好富贵，随便一展示就是伐孥弓这样的东西。
　　顾笙凉又把储物囊里所有的东西都倒在了桌子上，接着接着往下说：“清和钩也在我手上，压在另一座山下。还有孔雀翎，刚挖出来的。几件东西都认过了主，我压了十多年才没那么野，它们现在听话得很，特别好用。”
　　叶可青拍了下手：“好，好，好。真棒。”
　　顾笙凉突然谦虚上了，看也不看桌上的东西一眼，话锋一转就是：“这也不是什么特别珍贵东西，就是比较好用。”
　　叶可青用肩膀捅了捅他，抓起伐孥弓观摩着：“这都是天下仅此一件的东西，得一件都已经很不错了。咱们谦虚点，给其他人一点活路。”
　　他对兵器不是很上道也不感兴趣，就用一把剑已经够了。但就是他这么不上道的人，都听过这几件兵器的大名，可见这些都是非常不寻常的物件。
　　顾笙凉听得满意，然后抿起嘴唇也不说话，就直直地看着叶可青。叶可青觉得诡异，不知道说什么，也闭嘴安静地看着他。
　　实在诡异，不知道要干什么。
　　叶可青看着他一边点头一边笑了下，试图缓和气氛，但顾笙凉还是看着他。
　　一阵沉默。
　　顾笙凉终于开了口：“怎么样？”
　　叶可青没想到顾笙凉是没被夸够，一席话也就瞬间酝酿了出来，行云流水般：“这也太棒了，这三件宝物居然能凑在一块，我都不敢想象。多么神奇，实在让人惊讶，谁看了都得吓一大跳，师弟你会不会太厉害了点。”
　　完全也是下意识夸出了口，都没经过脑子。听着有点傻，叶可青说完就后悔。
　　“我就知道。”
　　叶可青竖起耳朵听。
　　顾笙凉松了口气：“我就知道师兄你肯定喜欢。”
　　“是的是的，试问天下谁能不喜欢这样美好的东西。”
　　其实要不是叶可青对这些不太有兴趣，见到这些东西估计会很兴奋，上古神器，让多少修道人都疯狂的东西。
　　“也是，这可是伐孥弓。”顾笙凉一口气把三件宝物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递给了叶可青：“那师兄你拿着，都是给你的。”
　　叶可青：“给我？”
　　他猜不到，这么多东西，居然是送他的。
　　顾笙凉见他不接，就开始把东西往他的储物囊里塞，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喜欢就拿着，我还有。等再过几天，我去把我珍藏的出月凌云刀拿出来，肯定不比今天送你的差。”
　　“够了够了。”叶可青还没缓过神：“我拿这么多也没用，还占、呃……谢谢了师弟，这太多了，实在不太好意思。”
　　他就怕顾笙凉这东西是送他的，刚才眼皮就在跳，没想到还真是。他身份特殊，最忌讳身上藏宝，顾笙凉一送就是这么不得了的东西。
　　顾笙凉没想炫耀，老实告诉他：“我还有好多。”
　　“师弟你自己收着，师兄有这些就够了。”
　　叶可青不敢说，这东西他要找个安全的地藏起来，绝对不会带出去。
　　有点浪费，他又推脱了一下：“师弟不如还是你拿着吧。”
　　“没事，这都是很寻常的东西。”
　　顾笙凉满意，他已经把自己最喜欢最宝贝的几件东西通通送给了叶可青。
　　这差不多是他最好的东西，都送给他。
　　“怎么样？”顾笙凉问完觉得自己没问清楚，又补充了下：“师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感受到，他的心意。
　　“哇我很感动，非常真情实感。”叶可青感谢三连：“谢谢谢谢，谢谢师弟。”
　　顾笙凉点头，一整天都兴致颇高，一点脾气都没发过，连小的都没有。
　　已经是件非常稀奇的事。
　　白天掏了山挖了土，晚上顾笙凉就准备去后山冷泉泡澡，要干干净净地上床，半道被叶可青拦了下来。
　　叶可青带了个小筐：“去洗澡吗？捎上师兄。”
　　他修了一天的屋顶，连头发上都是灰，指不定比钻完山的顾笙凉还脏，睡一觉起来肯定不舒服。
　　“我居然能等到这么一天？”顾笙凉颇为难以置信，连眼睫都抖动了下。他揽过叶可青的肩，大步朝后山走着：“太好了，走走走。冷泉要泡才好，泡上一两个时辰才最好，师兄我们一起泡。”
　　前天才睡在一起，昨天接过了吻，今天就能坦诚相待了。
　　平均一天一个惊喜，挺手足无措的。
　　叶可青教的不错，平日里送东西果然是很有用，出月凌云刀明天还是要挖出来。
　　明天就去挖。
　　叶可青回过神，发现顾笙凉已经说了一大通话，而他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星平涧里的好地方不少，之前叶可青转的时候都没发现后山绕过一片竹林还有一池冷泉。这种地方僻静清冷的地方能生出冷泉来，被一片竹林正好遮住，说是鬼斧神工也不为过。
　　叶可青看得满意，不由感叹了一句：“星平涧真是个好地方，连冷泉都是现成的。”
　　顾笙凉看他一眼，告诉他：“这是我挖的，以前上面是座山。”
　　叶可青选择了闭嘴，蹬掉鞋子脱下衣服就往水里踏。星平涧是赏月的好地方，繁冗交叉的枝丫映在水里，像是已经安眠了的鱼。
　　冷也不觉得有多冷，顶多算是清凉。叶可青整个坐在了泉底的石头上，口鼻都埋在水下，露出一双眼睛。
　　顾笙凉终于找到了机会，在叶可青面前慢条斯理地脱起了衣服，顺便又用了一下他的右侧脸。
　　他肤白如雪，肌肉匀称，肩宽腿长，非常养眼。
　　叶可青探出头，啪啪啪拍着手，还吹了声略显轻佻的口哨：“师弟你这身材可以。”
　　也就是被叶可青这么一提醒，顾笙凉先是满意，而后才猛然反应过来……叶可青也是赤着上半身的。他喜欢叶可青喜欢了不少时间，到现在才算是真正的开始追人，但不代表他现在就能坐怀不乱。
　　他想在光是想想就觉得自己肯定要乱。
　　顾笙凉下半身没动，转了转上半身看过去。
　　叶可青毕竟也是之前的身体，现在的身材更像是个少年，修长又有点瘦削，腰线非常结实。
　　然后叶可青就看见顾笙凉走路姿势奇怪，但强装若无其事地背对着他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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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写越沙雕，我果然还是喜欢些虐QWQ大家晚安

第 94 章
　　顾笙凉觉得自己冉冉升起的时机不太对, 泡冷水里都控制不住, 根本消不下去, 有点尴尬。
　　他不觉得这是个展示自己的好时机，以后有的是机会。能不能忍住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挡住就是另一回事了, 会被当成禽兽。
　　非常心虚。
　　不过叶可青大概是不会料到他有一个能对他满心幻想的师弟, 他老实泡在水里，只露出眼和鼻，一口咕噜一个泡泡出来。
　　顾笙凉松了口气，又觉得他有趣, 有点想就这么过去抱着他。
　　叶可青是觉得干泡着太无聊, 顾笙凉不知道为什么也闷着不聊天，就给自己找了点事干, 好让自己走神走得不那么远。
　　就……很可爱。
　　超可爱。
　　顾笙凉非常想把人按怀里揉，揉到叶可青说不出话的那种，一头炸毛。想着他脑子中莫名的绮念散了不少，实在忍不住坐了过去和叶可青贴在了一起, 挨着他的胳膊。
　　他岔了一句：“这是鱼吃多了要变成鱼了？”
　　叶可青居然还点头，然后继续咕噜咕噜, 学的很逼真。他腮帮子鼓着, 嘴唇极快地上下开阖。
　　看上去不太聪明一条鱼。
　　“师兄你……”顾笙凉心跳得极快，确认自己那儿消的差不多了, 终于松了口气：“等会要变成什么鱼？”
　　居然就这么聊上了。
　　他手痒, 想去掐一下叶可青鼓起的两颊。捏得叶可青嘴巴张开, 稍微嘟起来，怎么都闭不上。
　　然后他就会吻上去，不会太温柔。
　　不正经的想法带来严重的后果。
　　顾笙凉觉得不太好，他又有糟糕的反应了。
　　第一反应就是他和叶可青的师兄弟情要断。
　　哗啦的水声响起，短暂的两声。
　　叶可青出水一瞬又没了下去，尾音散在水里。他回答了顾笙凉：“我肯定是要变成最好吃的鱼。”
　　顾笙凉非常斯文地别着腿，自己都觉得自己这个姿势别扭得要命，嘴里仍然不忘接着叶可青的话：“你话都这么说了，是不是该给我尝尝？”
　　“哪儿有那么大的便宜捡，就只给人看看，不给吃。”
　　“哪儿有这种鱼？”
　　听着挺诡异的一段对话，顾笙凉笑骂了一句，闭上嘴看着叶可青。
　　叶可青还在专心致志地吐，但在顾笙凉的目光下吐着吐着总算觉得自己有点傻，于是稍微慢了些。他很少有这样玩水的时候，在花未红身边不能，在玉独无面前不想。他就是高兴，就是心血来潮，控制不住玩了一下。
　　算是无意识的一个举动，好像过太傻气。
　　他正准备站起来，就看见顾笙凉也把下半张脸埋进了水里，动了动嘴唇，和他一起——
　　咕噗。
　　叶可青能吐一连串的吐泡泡，顾笙凉半天才能咕一个出来，声也不太一样。但能看得出他是在很认真得玩，肉眼可见的努力。
　　叶可青：咕噜咕噜咕噜。
　　顾笙凉：咕噗。
　　叶可青看着顾笙凉单手往后拢住自己一头乌发，皱着眉头很严肃地在随他吐着泡泡的模样，差点笑的呛了水。月光被伸出的枝叶分开了，明暗在冷泉里挺不均匀的。顾笙凉有一只眼睛昏沉而晦暗，另一只眼睛泛着细碎的亮光，半张脸比雪还要白。
　　顾笙凉察觉到叶可青再看他，没忍住出水反驳了一句：“不许我吃多了也变鱼？”
　　说完他就又埋回了水里，像是真把自己当鱼了，离了水就要死，只有说话的时候才把嘴露出水面。
　　都谈不上谁更幼稚。
　　叶可青笑着摇了下头，伸手去碰了碰顾笙凉长长的眼睫，还触到了他垂下来的头发。顾笙凉眼皮抖了下，愣住了。
　　他立刻握住叶可青那只手，眨了眨眼睛，把脸探出水面，带出一串哗哗的水声，肩颈处也是一片水光亮色。
　　“手感是不是很棒？怎么突然想起来摸我？”
　　顾笙凉这话说的露骨又理直气壮，听着像是叶可青在调戏他一样。
　　“手感很棒。”叶可青稍微站直了点，笑得更大声：“我手痒，想摸点肉。”
　　“也没见你摸自己。”顾笙凉说：“你今天必须给我个交代，刚才摸我的一瞬间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什么心情，不然我肯定不依。”
　　今天叶可青胆敢给了他原因，他就有办法让叶可青每天摸他一顿，按着叶可青的点来撩他。
　　叶可青眨了下眼睛：“我忘了。”
　　“你这人没意思。我再晚点问，”顾笙凉不太满意，觉得叶可青敷衍：“你是不是就要问我是谁了？”
　　叶可青哼哼唧唧了几声不肯回答，又埋进了水里，咕噜吐出一个泡泡。顾笙凉看他又开始了，也重新陪着他开始咕噗，兴致还挺高。
　　叶可青莫名地就想傻乐，或许是眼前的场面对他来讲过于惊世骇俗，又或许是顾笙凉实在是吐的太认真了。
　　就是很好笑。
　　他一觉十八年起来，明镜不能回，椿渡不要他，好在捡了个曾绍明。带着曾绍明天南地北的走，叶可青感觉很模糊，都不清楚这种日子能不能一直过下去。
　　当真恍如隔世，他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始终像是在流浪。
　　居然是顾笙凉，收留他这么久，能让他在明镜过很平静的日子。很强烈的安全感，把他从一阵失重中拉了回来。
　　顾笙凉吐着吐着一缕头发又飘到了他的眼前，他烦躁地一捞，用手束着一头乌发举在脑后，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
　　a叶可青差点大笑出声。
　　有人陪着做，再傻的一个动作看起来就不会那么傻，也一点都不尴尬。叶可青就沉下水，安安心心地和顾笙凉一起面对着面吐着泡泡，没觉得丢脸。
　　战况激烈到后面差点比起来。
　　泡完澡往回走的时候，叶可青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顾笙凉的手臂，像是才反应过来看他一眼：“刚才要是被人看见，你平日里的威严得少一半，顾真人。”
　　“先不谈我从来就没有威严过，一向都是和颜悦色。就说手长在我自己身上嘴长在他们脸上，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要管他们？”顾笙凉披散着一头湿淋淋的乌发，揽着叶可青慢吞吞地往前走着：“况且吐泡泡是这么的好玩。”
　　若是是肖暮见了刚才那一幕，肯定自戳双目都不会带一丁点犹豫，也许他还会拉上燕归荣一起。至于是明镜的其他人看到了，那是不可能的。没人有这个胆子敢到冷泉这边来，还看他泡澡。
　　叶可有些意外：“我以为你都要炸了，没想到你居然是真觉得好玩。”
　　顾笙凉点头，一点不含糊：“对，是真的好玩。”
　　“我都不敢相信这话能从你的嘴里说出来。”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顾笙凉觉得叶可青走得有点慢，手臂一用力把他带的走快了些：“我说好玩就是好玩。”
　　叶可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笑了好一会儿，才道：“谢了。”
　　多多少少就有幼稚的时候，他自己也没能想到自己做出这番举动会是在顾笙凉面前，而且顾笙凉还能陪着他一起幼稚。这份久违的亲近感，居然出现在了顾笙凉身上。
　　挺神奇的。
　　顾笙凉说：“谢我给你面子吐泡泡没赢过你？”
　　“是的，谢了。”
　　顾笙凉更大力地揽着他往前走，叶可青也终于再没谈谢谢的话。顾笙凉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如果叶可青真想玩，当着整个明镜弟子的面来玩也不是不可以。
　　爱的代价。
　　很正常，男人都是这样，为了心上人没什么做不出来的。
　　很正常，他一点都不盲目。
　　顾笙凉白天取出月凌云刀的时候动静过分大了点，大到梁文衣不得不奉肖暮的命令亲自来看看情况，顺便把求了很久的曾绍明也带了过去。
　　梁文衣没去找顾笙凉，带着曾绍明直接去找了叶可青。她见到叶可青在悠悠闲闲地喝茶也是颇惊，所以顾笙凉他究竟在干什么，居然都已经到了完全不需要管的地步了吗？
　　叶可青完全没想到转头能看到是梁文衣和曾绍明，有些愣住了，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梁文衣冲他点了下头：“叶师兄。”
　　曾绍明咆哮出声了：“师父！！”
　　他没忍住，一个猛扑往叶可青身上挂。
　　叶可青放下茶杯站起身，眼疾手快抱住冲过来的曾绍明：“出什么事了？不是说了危险不叫你们进来。”
　　他被曾绍明带的一个踉跄，往后退了点，然后踩了下曾绍明的脚。曾绍明吃痛，松开了他龇牙咧嘴地抱着脚跳。
　　梁文衣揉了揉眉心：“应该是我问星平涧里出什么事了？顾师兄他当真在修什么功法，怎么这么大动静？”
　　叶可青思虑片刻，还是有点不太敢告诉梁文衣真相：“你顾师兄他就是拿几件……小东西出来，没干什么坏事。”
　　就随随便便掏了几座山而已。
　　梁文衣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我知道了。师兄你们先聊，我还是要先去找他一下。”
　　只要是有关于顾笙凉的行事，旁人的话都是不能听的，非得要自己去看才能确定。
　　叶可青抱着胳膊看着还没缓过痛劲儿的曾绍明，没有反对：“好，我待会儿就来找你们。”
　　等梁文衣走了半晌，曾绍明才缓过神，兴奋地围着叶可青转了好几圈：“师父，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
　　“我记着我没踩你那么重，你怎么跳那么长时间？”
　　“我开心！”
　　“那你继续开心地跳着吧。”叶可青把他按着坐下：“我过的好的不能再好了，谁都欺负不了我，不知道你哪儿能一天天操这么多心。”
　　他蹲下身子看了眼曾绍明的脚，确定没什么问题才问：“你呢？”
　　曾绍明一张嘴，就从每天睁眼吃什么开始给叶可青讲起。
　　叶可青一字不落地听完了，问他：“你怎么每天吃四顿？”
　　顾笙凉山还没完全轰开，梁文衣就到了，像看个什么很神奇的东西一样看着他。
　　她没忍住开了口：“你在干什么？”
　　顾笙凉皱起眉头：“挖刀。操，我埋那么深的时候你怎么不拦着我？”
　　星平涧是个大而又不太热闹的地方，到处都是绵延陡峭的山，高矮胖瘦的都有。而且星平涧之所以比明镜其他的地方要冷清，只因为山石很硬，极其难垦出地来盖屋。顾笙凉当初埋的时候挑了座最高最陡的山，埋在了最深的地方，埋的时候还挺得意的。
　　挖的时候实在要命。
　　梁文衣沉默了一瞬，然后面无表情地复述了一遍顾笙凉当年说的话：“这刀，你看看多他妈野。它敢折腾我我就折腾死它，在这儿压个十年，它不服也得服。。”
　　顾笙凉气笑了：“我是不是还得给你的表演鼓掌？”
　　一掌轰凭个山他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叶可青还在明镜，到时候尘烟缭绕的，他得有好几日一尺之内看不清叶可青的脸，而且他们住的地会被塌下来的山正正地压住。
　　这山，现在还不太好轰。
　　梁文衣婉拒：“那不必。”
　　“那你站着干什么？不能主动过来给我搭把手，非得要我求求你？”顾笙凉看着她：“梁文衣你就对不起我的养育之恩。”
　　梁文衣走到他身旁，有些不理解：“挖刀干什么？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发现了，你不止挖了一座山。”
　　“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我挖这么多出来自己用吗？”顾笙凉觉得梁文衣迟钝：“难道你看不出来我这是要送人的？”
　　“送叶师兄？”
　　“不然我送你。”
　　梁文衣沉默了一会儿，笃定地告诉他：“叶师兄不会收的。”
　　“有两个选择。一是你根本不了解你叶师兄，二是你叶师兄愿意为我破例心里有我，你自己琢磨着选一个。”
　　梁文衣说：“大概是我还不够了解我叶师兄。”
　　“我没有你这个师妹。”
　　梁文衣想了想，又重复了一遍：“叶师兄肯定不会收的。”
　　“你他妈今天来是给我添堵的？”顾笙凉指着她：“你要是不给我个理由，这刀就你给我挖出来。”
　　他灰头土脸刨了这么半天了，梁文衣这话没把他气死。
　　“叶师兄习惯用剑，你这些东西他用着根本不顺手。”梁文衣道：“更何况他身份特殊行事低调，你这东西他带出去就是被抢的份，会给他添麻烦。你这些东西，他一件都不会收。”
　　“你没把我堵着。”顾笙凉继续挖着：“伐孥弓和孔雀翎你叶师兄他都收了。”
　　梁文衣安静了下来，彻底不说话了。
　　顾笙凉终于刨出了刀柄，也没空理梁文衣，一脚踢开一块石头。
　　他又坚持了半个时辰，用于从山脚生掏了个洞把刀给挖了出来。
　　梁文衣看着他：“顾笙凉，你有时候真的蠢的可以。”
　　“你行你来你来，你想个更省力的办法把这刀从山底给我抠出来。”顾笙凉极其不高兴：“我马上找座山在把刀插回去，你给我挖。”
　　梁文衣都懒得和顾笙凉争辩他们说的其实并不是一件事。
　　“我忘记告诉你了，曾绍明也来了。”
　　顾笙凉被堵着了。
　　“我想堵你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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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啵啵啵大噶晚安！等甜一阵子该解的问题解了后，这篇文就该完结惹啵啵啵

第 95 章
　　顾笙凉带着梁文衣往回赶的时候正好遇上叶可青, 而且曾绍明也跟在他后面, 还拉着叶可青胳膊, 看得顾笙凉当时就有点来气。
　　梁文衣好心上前拉了顾笙凉一把，但没拉住。
　　顾笙凉手里的刀没收着，还有越举越高的可能。他直直地朝叶可青他们走去, 看得曾绍明眼皮一跳。
　　顾笙凉不由分说地掰开曾绍明, 不过从头到尾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把刀往叶可青眼前一横，看上去很像是接下来要去抹叶可青的脖子的样子 。
　　“师兄你来看看这把刀。”
　　曾绍明想拦刀的手被这句话噎了回去。
　　叶可青闻言点头，指尖轻屈, 摸了下刀面：“好刀, 这就是你说过的出月凌云刀吗？”
　　“是，这把刀还成。”顾笙凉很谦虚：“先送你这个, 更好的等我准备一下再送，比这个要好。”
　　梁文衣的眼皮抽了下，这刀还成出月凌云。
　　她说不出话。
　　叶可青把刀收着，轻笑着摇了摇头, 但也没有拒绝：“谢了，师弟, 你人真好。”
　　顾笙凉心满意足, 觉得很值。
　　梁文衣站在原地，感到极其意外。以她对叶可青的了解, 他几乎没收过别人的东西, 更别提是这样贵重还不了的。
　　怪不得顾笙凉能狂成那样。
　　果然, 等叶可青收下东西后，顾笙凉非常嚣张地对她挑了下眉，然后突然变脸反手又把曾绍明推开了些。
　　曾绍明转头去了叶可青另一边，探出半颗头，非常不满意地看着顾笙凉：“你为什么挤我？”
　　顾笙凉把刀仔细地塞进了叶可青的储物囊里，语气很差：“你说我为什么挤你？”
　　“我怎么知道？”
　　“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曾绍明愣住了，气得半晌说不出话。
　　叶可青轻叹口气，脸上的表情要多无奈就有多无奈。
　　顾笙凉把刀塞进叶可青的储物袋后，就顺势揽着他的肩不放开了，然后终于给了曾绍明一个不咸不淡的眼神：“你准备什么时候下星平涧去？”
　　“啊？”曾绍明伸出根手指指了下自己：“我？”
　　顾笙凉啧了一声。
　　曾绍明皱起眉头：“我为什么要下山去？师父说了你修行要修行完了，没什么危险。”
　　叶可青不太确定地问了顾笙凉一句：“应该是没什么危险了吧？”
　　顾笙凉本来想发火，但听叶可青开口，只能僵硬地点头同意。不过他半晌没说话，脸色也不好看。
　　梁文衣叹了口气，过去不动声色地把曾绍明稍微拉开了些，免得以后曾绍明可能做什么都倒霉还不知道为什么。
　　多了两个人也照例是叶可青准备晚饭，曾绍明缺根筋没看懂顾笙凉的眼神，眼巴巴地跟着叶可青给他打下手，两人一直有说有笑。
　　梁文衣给坐着的顾笙凉倒了杯茶：“消消火。”
　　“我没消消曾绍明就不错了。”顾笙凉咬牙暗骂：“操。再给我几天我就能学会做饭了，哪还有他什么事？”
　　那杯茶最后进了梁文衣自己的肚子，她慢吞吞地告诉顾笙凉：“怪你没有天赋。”
　　“我都没怪你把曾绍明带了进来，你还怪我？”顾笙凉气笑了：“而且我活了这么大，就没人说过我没天赋。”
　　梁文衣放下杯子，把手掌往后厨的方向送了送：“你行那你就去。”
　　顾笙凉一怒就真的去了，他扒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进屋把曾绍明揪了出去。
　　叶可青在后面喊他们，但是语气并没有多少担心：“你们干嘛去？”
　　曾绍明被顾笙凉提在手里，拼命挣扎：“师父，我不想……”
　　“他想。”顾笙凉一巴掌捂上了他的嘴，朝叶可青扬了扬下巴：“师兄我借他聊聊，一会儿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叶可青点头，又朝着梁文衣招了下手：“师妹，进来帮我一下。”
　　梁文衣在外面洗干净了手，进去了。
　　曾绍明落地就离顾笙凉远了些，非常警惕：“你要干什么？”
　　“你配我对你干什么？”
　　曾绍明就要溜：“那我走了，不打扰你。”
　　顾笙凉嗤笑了声：“有胆你就走。”
　　“我就是不敢！”曾绍明停下了步子，看起来非常委屈：“你要干什么能不能直说？我最近没做什么得罪你的事啊？”
　　“商量下。”顾笙凉烦躁地撸了把头发，沉沉地看着曾绍明，努力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好些：“你能不能别挨叶可青那么近？”
　　“啊？”曾绍明完全没反应过来，长大了嘴：“啊？”
　　“你脑子能不能稍微转快些。”顾笙凉指着他，恨不得怼穿他的脑门，语气一点都不好：“我喜欢你师父，所以希望你离他远一点。”
　　“为什么啊？”
　　顾笙凉的火噌的一声就上了头，脸上的表情憋的比曾绍明的还要精彩，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往外蹦：“这他妈有什么不能理解的？”
　　“你喜欢我师父，我为什么就要离我师父远一点啊？”
　　顾笙凉一听‘啊’字收尾的话就烦，又一连被曾绍明啊啊啊了这么几句，把自己忍出一头汗，才没把叶可青这个徒弟一巴掌扇出星平涧。
　　他又觉得曾绍明这个人真他妈绝到顶点了，惊讶的点居然不是他喜欢叶可青，而是为什么要他离叶可青远点。
　　顾笙凉深吸口气，咬牙切齿地对曾绍明说：“我不痛快，我吃味，你明白吗？我一看见你离叶可青近，我他妈就不舒服。”
　　曾绍明哦了一声，反应了好半天才接着对顾笙凉说：“你在吃我的醋。”
　　“你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恶心，和你有什么关系？”顾笙凉额上青筋直跳，连牙都咬上了：“我要吐了。”
　　“怎么和我没关系？”曾绍明神色寻常，看着顾笙凉的眼神居然有点嫌弃：“你怎么这么幼稚？”
　　“你说我幼稚？”顾笙凉一听这话连恶心都不恶心了，活这么大头一回这么震惊，一双狭长的眼睛差点瞪成正圆：“我居然被你这么个人说幼稚？”
　　“对啊，很难理解吗？”
　　顾笙凉觉得自己气的要死了，头一阵阵发晕，扶着棵树才能站住。
　　“你要是喜欢我师父，我也勉强能同意。”曾绍明上下认真打量了他一下，仍然不太满意：“但你要改的地方太多了，要配的上我师父至少还要努力，不然难度很大。”
　　像他师父这样好的人，一定要找个同样完美的人来配。
　　顾笙凉现在很明显就不太配。
　　等梁文衣来叫他们吃饭的时候，曾绍明和顾笙凉已经完全吵开了。战况激烈，回合制，梁文衣来的时候是顾笙凉单方面在吵，看上去像是要把曾绍明给活吞了。
　　梁文衣拉开顾笙凉，皱了皱眉：“你幼不幼稚？”
　　“我哪儿幼稚？”顾笙凉听完这句话整个人炸开：“我干什么了就幼稚？你给我说清楚。”
　　曾绍明见梁文衣来了放心不少，张口残忍补刀：“你现在就很幼稚。”
　　梁文衣点头：“对。”
　　顾笙凉觉得自己喉头有火在烧，气的想直接往外拔刀，一肚子脏话都准备好了。
　　“等了这么久都没见有人回来。”叶可青脚步声由远及近，声音突然岔了进来：“这是怎么了吗？”
　　“没什么。”顾笙凉神色骤然平静：“你徒弟如了一个时辰的厕，我们都在等他，很烦人。”
　　他一道灵光过去封住了曾绍明的嘴巴，还对叶可青笑了下，然后和他勾肩搭背地走了。
　　梁文衣看着曾绍明，有些怜悯：“你就是吃了没有灵力的亏。”
　　曾绍明看起来超级委屈，哼哼唧唧了半天。
　　叶可青和顾笙凉往回走的时候，他肩膀突然抖了下，然后就是一连串的抖动。顾笙凉吓得不轻，连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然后就听见叶可青笑出了声。
　　“我操，你刚刚吓我一跳。”
　　叶可青还是在笑，顾笙凉看他要倒，伸手扶了他一下。
　　他见叶可青在笑自己也挺想笑的，但觉得太傻了，拼命忍了下来。也得亏叶可青没有抬头，不然顾笙凉觉得自己现在扭曲的面容有点丢人。
　　“你笑什么？”
　　叶可青双手撑住膝盖，深吸口气，很大声地对顾笙凉说：“谢谢。”
　　“谢什么，出月凌云刀？”顾笙凉朝他摆了摆手：“这种小东西，我给你说完全没必要。没看出来你居然这么喜欢，你放心我还有明天就给你。”
　　叶可青摇了摇头，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大得在整个星平涧都回荡。
　　“谢谢！”
　　顾笙凉有些发懵，张了好几次嘴都不知道说什么。
　　叶可青站起来，很快地往前跑着，像一阵风掠过顾笙凉的身旁：“没什么，我们走。”
　　顾笙凉想说这方向是不是不太对，但他还是下意识就抬脚追了上去，和叶可青并排着在星平涧的后林里疯跑了起来，耳边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叶可青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非常明亮和年轻。
　　顾笙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也就笑了起来。
　　等他们跑出一身热汗，饭菜早就冷了。梁文衣见他们面色都发红，气息都不太稳的样子，凑近顾笙凉耳朵说了句：“你厉害。”
　　她说完这句话，就拖着曾绍明强行离开了星平涧。曾绍明给叶可青挥了下手，居然没有坚持要留下来，连叶可青都有些意外。
　　顾笙凉满意，坐下吃了人生中最棒的一顿冷饭。
　　叶可青收个碗的功夫就看见顾笙凉把昨天的小筐拿了过来，里面还装了件新的袍子。
　　顾笙凉朝他扬了扬下巴，语气愉悦：“师兄，待会儿一起洗澡。”
　　叶可青点头：“好，一起洗。”
　　这回泡冷泉都没有吐泡泡了，两人靠着石壁泡得比较安详，眼睛阖上，半晌都没人说话。
　　星平涧本来就是明镜最安静的地方，现在所有弟子都被赶出去了，所以叶可青抑制不住的轻笑声实在是不能忽视。
　　顾笙凉忽视了好几次都没忽视下去，好奇到了顶点。
　　“师兄你又在笑什么？”
　　“我笑了吗？”叶可青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莫名其妙地问了一句：“师弟你现在还要不要我教？”
　　顾笙凉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叶可青这是在说教他追人的事。
　　“肯定要，你教的实在太好，非常有用。”
　　“我也只剩一招了，教完了最后一招我就没什么能教你的了。这招我觉得挺好用的，什么时候都能用。”
　　“这么突然，我不太有自信怎么办？”
　　叶可青突然凑近，吐出的气吹的顾笙凉有些痒，又轻又暖。
　　“顾哥不打败仗。”
　　顾笙凉看着叶可青两片嘴唇，心里骂了句脏话。
　　这他妈可是你说的。
　　想要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男人的胃。叶可青的原话好像不是这个，但大意没错，顾笙凉听进去了。
　　他每天晚上装模作样看书的时候，叶可青就认认真真地些自己脑子里的菜谱，最后写了厚厚的一本交给他。
　　顾笙凉把谱子翻了又翻，面上稍有难色：“要全部学完吗？我不是觉得麻烦，我是觉得吧……”顾笙凉搓了下脸，“我学完这本至少半年，感觉等不了了。”
　　叶可青笑了：“没说叫你学完，学好一道就行了。这也不简单，味道首先要过我这一关，我很严的。”
　　“星平涧鱼多。”顾笙凉翻到一页指给叶可青看：“就这道鱼了。”
　　叶可青朝他眨了眨眼睛：“加油。”
　　顾笙凉有自己的打算，他觉得自己怎么着也必须得在和叶可青一起出明镜游山玩水之前给人表明心意。
　　天下好多野男人，万一叶可青一不小心和谁看对了眼，他服气个屁。再来一个像玉独无那样的人，顾笙凉觉得自己真的可以去世了，抱憾终身。
　　他心里有事，一腔热血，就连叶可青躺在他身旁他都不怎么睡得着。他数完叶可青右眼的眼睫又去数他左眼，在他下定决心数叶可青头发的时候，他糟糕的反应来了。
　　顾笙凉翻了个身，顶着根棍也睡不着。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他就干脆起身去捉鱼。
　　他一边想事一边捉鱼，一不小心就把整个星平涧的活鱼都捉完了，手指粗细的都没放过，扛了好大的一个缸来养着。
　　叶可青醒的晚，松松垮垮地往后厨走。他打呵欠打着一半，看到缸里的鱼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师弟，你这是有多着急？”
　　“急，好急。”顾笙凉说：“我恨不得今天就学会。”
　　“那就开始吧，我看着你。”
　　叶可青拖了个凳坐下。
　　顾笙凉点头，捉起一条鱼就开始刮鳞。他之前说要练杀鱼是真的找时间练过了，现在技术十分娴熟，看起来是个高手。
　　“我怎么……觉得我今天就能学会？”顾笙凉搓了搓手：“我是不是太骄傲了。”
　　锅里的鱼成色不错，香味也很馋人，咕噜咕噜白汤冒着。
　　顾笙凉不太放心，又搅动了几下。
　　叶可青居然也说：“我觉得你今天就能学会。”
　　顾笙凉不想膨胀，被逼的。
　　最后叶可青夹了块肉放进嘴里的时候，顾笙凉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喜提人生最怂的时候。
　　叶可青吃完这块肉，半晌没说话。
　　顾笙凉也不灰心，一挥手：“还早，我再来一次。鱼多，我时间也多。”
　　“不听评价了？”叶可青笑了下：“你把头稍微低一点。”
　　顾笙凉很认真，把耳朵对着叶可青的嘴巴凑去。这个时候他心里异常的纯良，一点奇怪的想法没有，满脑子都是对刚才火候的琢磨。
　　“随便说，听完我生气了我输。”顾笙凉想了一下：“骂我也行。”
　　耳边叶可青压低的笑声让顾笙凉心痒了好一阵，他绷着没动。
　　叶可青说：“你追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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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谈恋爱老顾越沙雕，大噶晚安啵啵啵。我居然能甜到这种地步，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QWQ

第 96 章
　　顾笙凉听完一个急退, 带翻了一路的锅碗瓢盆凳子桌子, 整个人差点坐地上, 把住一根桌子腿才没过分狼狈。
　　他是吼出来的，嗓子差点都差点劈了：“我操。”
　　叶可青忍住笑，半蹲下身子, 很认真地说：“这个要求也不是不可以。”
　　“师兄你这是在和我开玩笑吗？”顾笙凉想信又不敢信, 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很刺激，我真的要信了。”
　　他就怕叶可青是随口一说，强行给自己找了点挽回的余地。
　　顾笙凉觉得自己一张嘴，自己一颗心就能给吐出来, 跳得实在太快了。
　　叶可青没说话, 只是笑。顾笙凉下意识地死死握住叶可青的手，生怕他没讲个明白就逃了, 留自己在这儿懵逼。他张了张嘴，却也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
　　本来谈情说爱的一个场景，被顾笙凉弄成十足的剑拔弩张，气氛凝重。
　　“我刚才让你凑近点, 其实是想亲你来着。”叶可青反握住他的手，慢慢地蹲下了, 和顾笙凉对视着：“恭喜你, 没让我偷袭成功。”
　　“你要是聊这个我可就不愿意了，放在这儿的话你就别想再吞回去。”顾笙凉迅速起身, 什么都不管了, 往自己脸上一指：“亲, 马上亲。”
　　管他什么，先亲完再说。
　　“好。”叶可青点头，任由他抓着手，凑在他耳边又重复了一遍：“你追到我了。”
　　这是他的承诺，必须要在顾笙凉能认识到的时候说出口。郑重又严肃，他不介意重复几次。
　　然后他就挨了过去，对着顾笙凉的脖子亲了一口。
　　顾笙凉的脖子基本上没人碰着，比嘴唇被碰过的次数还少，是个特殊而又敏感的地方。叶可青的两片唇轻轻地落在上面后，顾笙凉整个人都炸了，心跳一辈子都没这么没出息过。
　　他扣住叶可青的肩，把人掰正，不由分说地就往他嘴上堵了过去。
　　软得顾笙凉当时就想骂脏话。
　　这下的滋味和顾笙凉半夜里提心吊胆偷亲时相比就完全不同，叶可青很坦然地看着他，而且还有互动。顾笙凉更加失控地扣紧叶可青的后脑，和他交换了一个很深很长的吻，他吸进去的气都是叶可青吐出来的气，又湿又热。
　　叶可青有点喘不上来，但是没打断顾笙凉。他眨也不眨地和他对视着，非常认真，前倾着身子抵上他的额头。顾笙凉的眼睛在任何时候看都非常漂亮，叶可青以前没有这么近看他眼睛的机会。瞳色又深又沉，眼尾一颗小痣长得很巧，隐在眼睫上方。叶可青抬手摸了一下那颗痣，也摸了一下顾笙凉长长的眼睫。
　　太真实了。顾笙凉觉得自己要疯。
　　踮脚和顾笙凉亲完嘴后，叶可青有点腿软，扶着桌子坐下了。他先喝了好几杯水，然后瘫在了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我先问。”顾笙凉握着叶可青的手，和他并排躺在床上，很有礼貌：“师兄你是怎么看上我的？”
　　“就这么看上了。”叶可青指了指他的两腿中间：“你这怎么办？”
　　“别管，让它自己冷静，我很好很习惯。”顾笙凉想起了什么，又很正经地告诉叶可青：“这是正常的反应，我一直洁身自好作风良好，以前从来不这样。”
　　“我知道了。”叶可青失笑：“但我可以帮你，这个你不用习惯。”
　　“我操。”顾笙凉整个人在床上弹了一下，把叶可青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还是不敢相信：“我凭什么有这么好运气。”
　　“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
　　坦荡的情话能愉悦人到顶点。
　　顾笙凉捂着心口又倒了回去，实在没忍住，翻身又亲了叶可青的脸一口。
　　叶可青回亲他一口。
　　“我想唱歌，师兄你介意吗？”顾笙凉搓了下脸，又搓了下叶可青：“可能会有点傻，但我找不到其他发泄的方式。”
　　叶可青笑得都要说不出话了：“你唱，如果傻的话，我就陪你唱。”
　　“唱不了，满脑子都是你。”顾笙凉闭上眼睛，不说话他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真的觉得一会儿我死了都甘愿。”
　　叶可青就陪他一起傻笑。
　　“是我隐藏的不好吗，我真的尽力了。”顾笙凉问：“师兄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我本来打算亲口给你说的，但又觉得我暂时还没那么好，肯定还能更好。啧，都怪梁文衣，她老说你是瞎了才会看上我，不然我早告诉你了。”
　　“你已经足够好，不会配不上我。”叶可青想了一下：“知道这件事好久以前了，但不是我自己发现的。你下星平涧扑玉师兄扑了个空的时候，我去了地窖，是以前假扮我的那人告诉我的。”
　　“我真是谢谢他了。”顾笙凉没想到居然是那么早，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叶可青居然是手把手教他追自己。他又亲了叶可青一口：“师兄你当时什么感受？”
　　叶可青如实告诉他：“我都吓傻了，非常傻。当时本来想跑，但他给我看了个东西。”
　　“他肯定想丑化我！”顾笙凉抢在叶可青之前说：“他是想把你吓跑，所以才告诉你我喜欢你，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是惊悚了点。但他笨你不笨，所以才没成功。”
　　“也不算丑化，他就是为了让我相信你是喜欢我的，给我看了个东西。”
　　“他绝对丑化我了。”顾笙凉竭力挽回他的形象：“不要信他，信我。”
　　“我信你。”叶可青说：“他只是给我看了当年你和花师兄在乌玉殿的那一架。”
　　顾笙凉愣住了，犹豫了片刻：“他从什么时候给你看的？”
　　叶可青抬手摸了一下他的眼睛：“从你哭的时候。”
　　顾笙凉觉得有些丢脸，低声骂了一句：“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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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WQ大噶晚安啵啵啵，又是一天的小甜饼（虽然很短啵啵啵）

第 97 章
　　叶可青想了想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哭。”
　　顾笙凉抬起一只手遮住脸, 觉得是太丢脸, 压低嗓音告诉他：“我这辈子也就哭那么一回。别聊这个, 我们换一个话题。”
　　他这一句话说得飞快，到最后声儿都要听不见，就差没把‘给我点面子把这事儿过了’明摆着说。
　　“好。”叶可青给他面子, 一个翻身坐起扭着身子看他, 嗓音带了点笑意：“师弟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吗？说老实话，我当时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大概更早，很早的时候我就挺喜欢你，意外吧。而且我那时候就一满脑子毛病的问题少年,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时候在想什么, 不然我至于遭这罪？”顾笙凉很诚实地指出了自己的不足，然后又指了指他的腰：“这么拧巴着坐不难受？”
　　叶可青拍了下自己的腰：“这么其实还好。”
　　“都按你这么说, 还能不能好好谈恋爱了，过来趴我身上。”
　　没等叶可青回答，顾笙凉干脆伸出一只手臂揽过他的腰，把他按在自己胸口上趴着。然后他的手搭在叶可青的背上就不放下来, 搂得非常结实。叶可青起初见顾笙凉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还以为他有多冷静，结果那心跳他听着都觉得吵, 异常清晰。他也是第一次听人的心跳声, 听着听着都有些犯困，自己的心跳顾笙凉传染得也很快。
　　两个人都有些紧张。
　　叶可青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把手搭在顾笙凉的脖子上。可能是离得太近了, 他吐出的气全都扫在了顾笙凉的脖子上,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顾笙凉起了反应，直挺挺地立了起来。
　　他笑着问顾笙凉：“这怎么办？血气方刚的少年，你这么一直忍着总不是个事。”
　　“我很好。”顾笙凉面无表情，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就当一切无事发生。”
　　“你要是怕疼就我来，这个你不用担心。”
　　叶可青没觉得顾笙凉肯身居下位，在这段关系中，顾笙凉比他更像是个保护者，强硬地排斥着一切外来危险和外人。叶可青也觉得挺新鲜的，他一向都是充当保护者的角色，是一个被求救的对象，还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被谁庇护过。
　　感觉不错 。
　　“再等等。”顾笙凉往下看了眼，烦躁地搓了下脸：“师兄你再等我一下，至少得一天。”
　　话这么说，事实上他非常想和叶可青来上一场床上双人剧烈运动，不过两人关系捅破得实在突然。顾笙凉不想承认，他对这事一点经验都没有，就连学习还没提上日程。而且他敢肯定叶可青也是个愣头青，撩人他会，但没实战过，到时候也肯定就不管不顾地叫他进去。忍是已经要忍到爆炸了，毕竟他当了这么十几年的寡夫，但他要想一通胡来叶可青不受伤是不可能的，事态很尴尬。
　　他以为至少得十年后他才能提到上床的问题。
　　顾笙凉清心诀都他妈已经学到了第八重。
　　叶可青听完还是想笑，他抬头亲了下顾笙凉耳垂，安安分分地在顾笙凉胸口趴着：“等你想我帮你了，我就帮你。”
　　顾笙凉想了一下，突然认真地解释了起来，努力证明自己的清白：“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禽兽了，满脑子都是这些东西。我平时不这样，真的 ，男男女女排着队从我面前走过我看都不看一眼。我特有分寸的一人，只对你才这样。”
　　“我很高兴。”顾笙凉低头能看见叶可青高挺的鼻梁，和垂下的眼睫。叶可青仰面和他对视着，一字一句很认真地告诉他：“你的身体也这样喜欢我，我非常高兴。”
　　顾笙凉揉了把叶可青的头发，眯起眼睛长出口气，说了句有点蠢的话：“我好快乐。”
　　当叶可青道侣是一件异常让人舒坦的事，他知道怎么让对方愉悦和感到被信任。
　　这种强烈的被信任的感觉，让顾笙凉有点飘，而且更硬了。
　　叶可青说：“还会更快乐的。”
　　顾笙凉摸着叶可青的头发，感叹：“难以置信，我真的没想过我还能有这么一天。”
　　“啊。”叶可青趴在他身上，和他一起感叹：“我也没想过。”
　　他觉得自己并不比顾笙凉的意外少多少。
　　从顾笙凉想不想杀他，到顾笙凉想和他继续做师兄弟，道顾笙凉其实喜欢了他好久，这个转变太快也太陡了。
　　神转折。
　　顾笙凉的怀里很暖，叶可青趴着趴着眼睛就慢慢地阖上，连意识都有些模糊。
　　顾笙凉摸了下他的头发，轻轻地笑了一声：“记得梦到我。”
　　“会的。”
　　叶可青手指轻轻地动了下，然后睡着了。
　　顾笙凉一边看着叶可青的睡颜一边想了很久。
　　他一边哭一边揍花未红的样子，应该不丑。
　　挺帅的还。
　　——
　　当初顾笙凉一身重伤要赶往秋镇，死得差点比叶可青还早。他那个时候年纪小得可怕，是胡如清揍过最小的人，完全不是东海之主的对手。而且他当时虽然伤着了胡如清，但自己更是伤得不轻，能撑到回明镜报信都是胡如清意料之外的。胡如清没一怒之下杀了他，完全就是看在肖暮的面子上。
　　肖暮的面子也只能给顾笙凉留半条命，他又这么疯赶回明镜，肋骨都撑断了三根。
　　赶去秋镇的路上又下起了雨，顾笙凉一路淋着雨过去，在半路上发着高烧晕了过去。被出来的明镜的弟子捡到又过了一天，整个人差点就烧死。
　　他这么一睡就睡了三天，离他回明镜的时候总共过了七天，足以让一切翻天覆地。
　　顾笙凉一睁眼发现是在明镜，一颗心冷得都要发馊了，随便揪着一个弟子就问：“秋镇那儿怎么样了？叶可青呢？”
　　这么一张口，他的声音哑得自己差点都听不出来。
　　那弟子知道的倒是不少，哆哆嗦嗦都不知道该提哪一件，最后蹦出三个字：“出事了。”
　　顾笙凉听完这三个字站都站不稳，脸色非常难看，抓紧又问了一句：“肖暮他们过去了几天？”
　　“七天。”
　　顾笙凉脑袋一阵阵发晕，看着床前摆着的安神香，张口又吐出一口血。他一脚踢塌了柜子，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一张脸绷得死紧：“谁叫你们放的安神香？”
　　那弟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退后几步逃开了。
　　是玉独无。
　　当时把顾笙凉带回来的时候玉独无还没离开明镜，他离开前，点了一根安神香放在顾笙凉的床头。
　　“看着他。”玉独无说：“别让他添乱。”
　　眼下顾笙凉暴怒离开的模样，也没一个人敢拦。
　　顾笙凉有点喘不上气，零零碎碎拼凑了不太完整的事情经过。叶可青杀了他的未婚妻，一个凡人，然后躲在了乌玉殿。看见的人都说叶可青疯了，这是他杀的第二个百姓。事情闹得很大，应该有人故意传之，全天下的人差不多都知道了，玉独无已经带着明镜弟子赶了过去。
　　去干什么？
　　去杀叶可青。
　　……去了几天了？
　　这是第二天。
　　顾笙凉一肚子火一肚子脏话，连撸几把头发。他一个人飞一样往秋镇赶，旁边也没有能问问题的人。
　　他一直在抖。
　　※※※※※※※※※※※※※※※※※※※※
　　大家晚安啵啵啵

第 98 章
　　离乌玉殿还有不短的距离, 路上的修士都串成了串, 浩浩荡荡地排着队往乌玉殿去寻叶可青。
　　很嘈杂, 各种有关叶可青的议论从他们口中吐出来。
　　顾笙凉眼皮一跳，咬牙按住心口，沉默地掠过他们。
　　等他赶到, 乌玉殿下面已经是乌泱泱的一片修士。不止是明镜的人, 各门各派的弟子都来了。
　　这里吵得已经要翻了天，神色各异，幸灾乐祸的也有。
　　但是没看见胡如清和冬诀。
　　而肖暮一脸颓色，难得有这么疲惫的时候, 连衣袖上都沾的有血。燕归荣坐在一旁, 脸色也不好看。
　　顾笙凉心慌得厉害，蛮横地推开人群想靠近肖暮：“怎么了？叶可青呢？”
　　他以为自己暴喝出了声, 但实际上他的声音非常小，几不可闻，只有离他最近的一些别门弟子能知道他说了什么。
　　这话一出，周围能听见的人都安静了不少, 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伴有窸窸窣窣的低语。揣测的打量的目光, 但是顾笙凉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了。
　　肖暮其实是听见了的, 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并不希望告诉顾笙凉。
　　“肖暮。”顾笙凉走路已经不太稳, 喘气喘得非常急。他手臂上根根青筋爆起, 揪住肖暮的衣领一字一句地问他：“叶可青他人呢？”
　　“你师妹梁文衣她中毒了, 到现在都没醒。”肖暮移开目光，叹口气：“情况很不好。”
　　燕归荣神色一僵，也接着说：“你先去看看你师妹吧。”
　　顾笙凉闻言脸色骤变，却不是因为梁文衣，他甚至感到了恐惧。见顾笙凉抬脚想往上走，肖暮终于又道：“叶可青和……花未红在上面，这是花家的家事，没人能管。”
　　听到花未红这三个字，顾笙凉脸色非常难看，把拳头攥得死紧，转身几乎称得上是疯跑。
　　其实胡如清和冬诀也在上面，他只是们有过命令，除了两个明镜的弟子，不让任何人上去。这事本来就与其余仙门无关，加上叶可青想杀冬诀和胡如清在前，肖暮和燕归荣包庇在后，倒也真没有辩驳的余地。很好的一场算计，天下大半的人都看在眼里，现在连花未红也不保叶可青，很难再有转机了。
　　肖暮叹口气，闭上了眼睛。当初在北境叶可青救人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能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本来在场的修士都该拦住顾笙凉的，只是他跑得太疯了，脚踏了一路的血，是他自己的血。
　　很难见到这种不顾一切的跑法，狼狈而又疯狂，又狠又决绝。
　　他就这么被上万修士看着，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
　　顾笙凉耳边一阵尖锐的轰鸣，唇角的血一直都没干过，一阵心悸。
　　若是只有花未红，顾笙凉还有把握把叶可青带出来。玩命就是了，和花未红玩一把命，然后他就随便带着叶可青逃去一个地方，先隐姓埋名个几十年。
　　顾笙凉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叶可青好，他现在只是，非常非常想对叶可青好。
　　玉独无站在乌玉殿大门口，抱着剑看着他。
　　顾笙凉没停住脚步，飞速和他擦肩而过。
　　玉独无说：“你不该进去。”
　　顾笙凉没说话。
　　玉独无用剑柄挨了下他的肩膀：“别添……”
　　顾笙凉突然回头，一拳就往他的脸上砸去，十成十的力道，玉独无往后退一步。
　　“玉独无，他喜欢你，还救过你的命。”顾笙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是一瞬间变阴的：“玉独无。”
　　“那是他的事。”玉独无站定，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嘴角有一抹伤：“现在也不是能报恩的时候。”
　　叶可青和明镜二选一，对玉独无来讲实在不是一个难题。
　　“你等着。”顾笙凉说：“你等我出来。”
　　他还没跑进殿内，就踩到了叶可青落下的美人，上面满是斑驳的血迹。
　　顾笙凉一愣，手抖得差点连剑都捡不起。
　　没有剑。
　　他没有剑该怎么打？
　　他自进门就知道了，门里还有胡如清和冬诀。一个北境之主，一个东海真人。
　　他没剑又该怎么打？
　　门被灵力封死了，顾笙凉拿剑撬不开就用肩膀去撞，发出异常沉闷的声音。他的骨头比他的剑硬多了，只要他没死，就能一直撞下去。
　　他突然听见叶可青笑了几声。
　　和他以前笑声是截然不同的，有了真正的，令顾笙凉无比害怕的解脱意味。
　　叶可青好像突然什么都不怕了。
　　厚重铜门轰然倒塌的时候，顾笙凉半跪在地上，半边身子都没了知觉，连垂下来的头发都在滴血。
　　他仓皇地抬起头。
　　叶可青的一个背影，然他比顾笙凉上次见他的时候瘦了不少。后就是神色匆忙想要去抓叶可青的冬诀和胡如清，花未红跌坐了地上，已经完全愣住了。
　　胡如清一边欺身逼近，一边朝着冬诀大喝：“拦住他。”
　　顾笙凉从来没有见过那么亮眼的白光，把叶可青吞没得干干净净，然后他的肉身就化为了灰烬，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很轻很小的一点声音。
　　若是没有亲眼看见，叶可青居然是这么悄无声息死了的。其实也不算悄无声息，因为到最后叶可青他都在笑。
　　“别……”
　　冬诀猛然停下脚步，眼眶发红，已经怒不可遏，疯狂咆哮着：“他就甘愿去死！他就甘愿去死啊！”
　　他设这么大的一个局，只是想要叶可青的一双手，到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都这样了，叶可青居然情愿去死。
　　顾笙凉站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过去。但那一抹灰，早就在靠近的时候就被风吹散了。
　　他半跪在地上，咬紧牙关，半晌才道：“你们……等着。”
　　顾笙凉手指陷入泥里，眼泪落下砸在他的手指上。他一手撑住地面，另一只手死死地抵住自己的心口。他还想说话，但是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顾笙凉满脸的血迹被拖出两道泪痕，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深得没有底，整个人已经抖得不成样子。
　　花未红狠狠地抹了把眼睛，张了张嘴，憋出了个冷笑。他用脚拨弄了一下刚才的地方，发了疯般大笑出声。
　　顾笙凉突然起身，冲过去把花未红按在地上，一拳就揍了上去。花未红瞬间也烧红了眼，不管不顾地掐住顾笙凉的脖子。
　　胡如清和冬诀见叶可青已死，早就出了乌玉殿，甚至没给顾笙凉和他们单独对峙的机会。
　　顾笙凉还是占了上风，按住花未红，一拳又一拳地往他脸上砸去。
　　“等着。”顾笙凉声音里哭腔明显，连说话都说不清楚，一个字一个字带着恨吐出来：“你们都等着。”
　　他突然想明白了，他喜欢叶可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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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啵啵啵大家晚安，这章可能小虐

第 99 章
　　花未红张嘴吐出了一口血, 声嘶力竭地朝他咆哮：“他都不怨我, 你凭什么怨我？顾笙凉你只是一个外人, 我们花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顾笙凉面上表情渗人，声音压得极低咬字非常重：“他救过你的命，是你的亲哥是你的师兄, 但今天却是你带着人来杀他的。”
　　花未红闻言终于也哭出了声, 疯狂地挣扎了起来，连喘气都艰难极了：“所以凭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你很快就能知道我是什么东西。”顾笙凉眼眶血红，声音像是攒着寒气，声音里仍然带着浓重的哭腔：“花未红, 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你懂什么？顾笙凉, 你他妈根本什么都不懂？！”
　　花未红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拳抡上了顾笙凉的脸, 把他的头打偏过去。顾笙凉嘴角又开始重新渗血，花未红抬眼瞪着他，毫无预兆地放声大哭起来。
　　花未红哭起来的动静比顾笙凉大，但顾笙凉眼眶更红, 整个人看上去更像是已经神志不清，浑如疯魔。他按住他的花未红狠命往地上磕去, 两下就把花未红砸得失去了知觉。
　　要不是他重伤了这么久, 花未红之前甚至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顾笙凉按住花未红的心口喘着粗气，手掌下花未红的那颗心不断地跳动着, 蛊惑一般要让他去捏碎。他克制了很久, 忍到额头上青筋直跳, 才没干脆杀了花未红。
　　玉独无不知道什么也已经离开了乌玉殿，整个山顶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顾笙凉起身，跌跌撞撞地翻遍了整个山头，才在破庙里找到一个婴儿，一封信，和叶可青连风都能吹散的一点余魂。
　　那一点残魂是叶可青用来护着这个婴儿的，大概是知道自己必死，叶可青浑身上下除了一把剑，居然只剩这一点东西。
　　所幸顾笙凉找到了。
　　等山下的修士浩浩荡荡地赶上乌玉殿的时候，顾笙凉已经带着东西从后山离开。他回了明镜，把自己锁了起来。一切安静后，顾笙凉才察觉怀里婴儿那点微弱的动静。他以为这个婴儿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肯定会死，但是他居然活下来了。
　　婴儿躺在床上，不知道是冷了还是饿了，敞开嗓子开始哭。
　　顾笙凉扔了一张毯子盖住婴儿，沉默了半晌，然后抖着手打开了那封信。
　　估计是没找到笔和墨，那封信叶可青是用血写的，泛着干涸的暗色。写得潦草又仓促，字句也很破碎，顾笙凉险些没读出他写的是什么。
　　叶回，稚子无辜，替养大成人。
　　还有两个字落在最下面，很郑重：多谢。
　　他死前一共写了两句话，但没有一个字是为他自己而留。
　　顾笙凉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读过，一句话也不想说，他很长时间只能听到自己牙关发颤的声音。 。
　　满界关于叶可青的流言，但之后肖暮却不肯出手屠北境和东海，顾笙凉除了满心的恨就是彻底的心灰意冷，然后搬到星平涧一个人呆着。除了梁文衣和叶回，他看所有人的脸都恶心极了。
　　他呆在星平涧最里的山头，不分昼夜地修炼，偶尔才出关看梁文衣和叶回一眼。
　　等几年后他出来，肖暮毫不客气地和打了一架，蛮横又强硬地夺了大半明镜的位。再过几年他取肖暮而代之，孤身去了北境和东海，光明正大地去报当年之仇。
　　口信、战书、信笺，雪一般洋洋洒洒地往北境和东海送。
　　“我要来杀你们了。”
　　天下人皆知。
　　近年来，明镜两个真人未曾衰败，又出了玉独无和顾笙凉这么两个真人，众仙门皆颓仅有明镜愈盛。
　　冬诀和胡如清早就怕了，他们想故技重施反过来栽赃陷害顾笙凉，但是已经翻不起多大波浪。先不说现在是顾笙凉强他们弱，单单谈陷害叶可青就和栽赃顾笙凉完全不一样。当初他们能成功将叶可青逼入绝境人人得而诛之，也不单是靠他们自己的本事。仙门多的是根骨不行但妄想一步登天之人，叶可青这双手能重塑根骨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没人知道叶可青是不是给自己也改了命。
　　好处哪儿能让叶可青一人占了，既然得不到干脆就连人带手一起都毁，谁都用不了。
　　当初在乌玉殿下头看热闹的修士至少有一多半都是这样想的。
　　胡如清和冬诀待在一处，门外重重弟子守着，拦住任何想要进来的人。他们心急如焚还没来得及商量出个对策，就听见沉重石门轰然倒塌。
　　顾笙凉站在烟尘尽头，脸全都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表情。
　　冬诀和胡如清突然听见顾笙凉笑了一声，然后就感受到了灭顶的恐惧，杀意已经到了眼前。
　　顾笙凉提着冬诀和胡如清两颗血淋淋的头回明镜，象征性地通知了明镜其余三位真人一下：“我要把这两颗头挂在明镜最高的石门上。有意见的找我，别动这两颗头。”
　　他就真的把头挂了起来。
　　明镜弟子，来明镜商议要事的仙门，路过的百姓，全都能看见。那两颗头从烂肉腐血，挂到白骨枯黄，一直都没被取下来。
　　做完这件无法无天惊世骇俗的事，顾笙凉暴戾阴狠的名声也差不多全天下都知晓，他倒也真不在乎。
　　在杀了胡如清和冬诀后，顾笙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洗清叶可青的罪名。
　　他以整个明镜的名义，先是聚集仙门众首来谈当年真相，然后轮番派弟子出明镜到各个地方讲说。众仙门之首不觉得这是个多么大的事，死人而已，冬诀和胡如清也都被杀了，谁知道他们是不是也有冤屈。更何况叶可青在他们眼中与其说是一个人，不如说是一双令人无比垂涎的手。谈到叶可青他们也多是感慨他那一双手，至于叶可青本人是否有冤屈，实在一点都不重要，他们也都没有兴趣。
　　但顾笙凉态度强硬，仙门反抗声音微弱，多是在敷衍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过诸多百姓皆是不服，其中秋镇抗议尤其激烈。
　　顾笙凉得知后亲临秋镇，却在无意中找出四娘丈夫的尸首和残魂，看到了在秋镇发生的一切。这是没人告诉他过的真相，顾笙凉气疯了，整个秋镇地动山摇，几乎在瞬间被摧毁。顾笙凉把这残魂里的东西给众仙门之首看，但秋镇所有百姓均声称记忆与事实不符，是被叶可青改过了。而且他们还要求顾笙凉重建秋镇，否则就要求顾笙凉接他们到明镜里生活。
　　梁文衣为何被毒仍然未知，而且秋镇百姓咬死了叶可青做的一切。顾笙凉多次给众仙门施压，但这件事仍是不了了之。叶可青的事仍然被传得越来越夸张，一发不可收拾。
　　花未红均知情，但未曾插手帮过一次忙。
　　顾笙凉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去找花未红算账。他频频找椿渡的麻烦给花未红难看，全天下人基本都知道明镜和花家交恶。花未红孤立无援，很是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
　　也没谁家敢冒着得罪顾笙凉的风险插手帮花家，花未红只有断臂求生，舍了除椿渡外花家所有的地盘，才保住花家的主心骨。
　　顾笙凉亲手教他何为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让他尝尝叶可青当年的滋味。
　　不过花未红一句，叶可青绝对不会想看到你把花家折腾成这个样子，到底让顾笙凉消停了一段日子。
　　第三件事，顾笙凉挨门挨户找了秋镇所有人的麻烦。按着残魂里的人脸一个个找，折磨得他们夜不能寐，有苦不能言。他断了秋镇的风水脉，让秋镇水尽田枯常有风沙，寸草不生。秋镇百姓这才明白他们惹了一个绝对不能惹的人，匆忙想要求情，但是顾笙凉没给他们一点机会。他们想要闹，告到肖暮那里去，但是肖暮早就管不了顾笙凉。
　　顾笙凉被叫过去，当着秋镇百姓的面也没给肖暮一点面子：“你以为你在训斥谁？”
　　肖暮没说话。
　　这三件事做完之后，居然才过去一年而已。顾笙凉从每日不停歇地修炼中剥离出来，从不间断地报复中抽手，开始过真真切切没有叶可青的，日复一日无聊的生活。
　　日子长得难以想象。
　　尽管世间关于顾笙凉的恶言纷起，天下人皆视他为阎罗，但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够插手他的作为。
　　不过顾笙凉在百姓眼中的形象倒也没那么坏，更准确点说是时好时坏。他嚣张跋扈阴戾无常不假，但他也救人，救不少人。而且每日都去不同的地方，诛不同的尸魔，杀完就匆匆离开，赶往下一个地方。
　　像是急于找到什么东西一样。
　　——
　　“顾哥，又做饭呢？”叶可青一边走一边穿好身上松松垮垮的衣服，往后厨只看一眼就乐了：“咱们今天还吃鱼啊？”
　　“其他的我没把握，就这个才能万无一失。”顾笙凉在后厨站着，拿着勺还挺像模像样的：“我只追求完美。”
　　叶可青点头表示明白了。
　　顾笙凉就是个绝对不能夸的人，非常容易膨胀。
　　叶可青凑过去搅了一下一筐鱼，凑近顾笙凉的耳朵亲了一下，轻声道：“我们今天就不吃鱼了吧。”
　　“这么突然，都不给我个挑灯夜战的机会？”顾笙凉顺势把叶可青往自己胳膊下一揽，两根手指轻轻地刮着他的脸：“你想吃什么？”
　　“就吃我。”
　　叶可青厚着脸皮说完这句话，从顾笙凉的胳膊里钻了出来，手指一勾就开始大大方方地脱自己的衣服。顾笙凉立刻把手中的勺一扔，火一灭，眼疾手快冲过去按下了叶可青的手。
　　顾笙凉上下打量着叶可青，连说两遍：“面红耳赤，面红耳赤。”
　　“谁？”
　　“我。”
　　叶可青笑了一会儿，苦着脸说：“我是真的不想吃鱼了。”
　　“回屋去，待会儿你想看我吃土我都吃。”顾笙凉按住他的肩把他往回推：“谁教你的在外面就开始脱衣服，我不允许。”
　　“这儿又没人。”
　　“万一梁文衣带着曾绍明从天而降怎么办？”顾笙凉特不满意：“你被看完了，我找谁哭去。”
　　叶可青把顾笙凉的脑袋往自己的怀里一按，还拍了拍他的背：“找我哭，我肯定哄你。”
　　顾笙凉在他耳边旁边磨了下牙：“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你这么欠……”
　　叶可青说：“干。”
　　说完，他就感觉眼前天旋地转，小腹抵上了顾笙凉的肩膀。顾笙凉干脆把他扛在了肩上，揉了把他的手感颇好的屁股，往里屋走去。
　　“干嘛呢，还兴强抢的？”
　　“是，待会儿我们上床的时候，你也可以装装不情愿的样子。”
　　叶可青笑了一下：“你还真会享受。”
　　门被关得严严实实，顾笙凉把叶可青放在床上。叶可青开始脱自己的衣服，看顾笙凉还愣着，他差点笑出了声：“你倒是脱脱衣服行吗？还是要我帮你？”
　　“那也就是一瞬间的事。”顾笙凉嗤了一声：“我现在就脱给你看。”
　　叶可青点头，在床上很大爷地撑着脸等顾笙凉过来，啪啪啪拍着床。
　　顾笙凉走过来扣住他的后脑，对着嘴唇就吻了上去。唇齿交缠，呼吸热切。他慢慢地压下身子，整个人伏在叶可青的身上。
　　叶可青抓紧床栏，眼睫颤动着，闷哼了一声。
　　※※※※※※※※※※※※※※※※※※※※
　　感觉会锁，机智如我提前放出来。

第 100 章
　　叶可青很难得见顾笙凉这么一本正经克制的模样, 有了种莫名其妙捉弄的念头。他一手掐着自己的腰, 一边尖着嗓子喊他。喊着喊着自己都笑出来了, 最后被顾笙凉握住了脚腕。
　　顾笙凉一直都看着他，开始不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眼睛就开始慢慢地发红。叶可青被面朝下按在床上的时候, 一边继续撩拨顾笙凉一边调笑, 还并没觉得自己能被怎么样。
　　失策了。
　　顾笙凉还挺厉害的，超持久，叶可青本人亲证。
　　叶可青不太清楚自己这一闭眼究竟闭了多久，迷迷糊糊地掀开眼皮, 发现自己整个身子还随着顾笙凉在动。他基本上已经感觉不到自己腰以下的存在, 累得连手指都没力气抬起来。
　　“哥你怎么还在搞我？”
　　“理解一下。”顾笙凉凑上去贴叶可青的两片嘴唇，双手往他汗津津的腰腹上探去, 半晌才放开他：“我好歹憋了这么久。”
　　满打满算二十年。
　　“也是，辛苦了。”
　　叶可青反过来安慰了他一句，仰起头亲上去，双手环上顾笙凉的脖子。
　　等他第二天清醒过来的时候, 顾笙凉把他用被子团得好好的，已经睁着眼看了他不短时间。叶可青动了下腿, 控制不住轻轻地嘶了一声, 被蒙着头打了一晚上也就这个效果，浑身都疼。
　　“这个确实怪我, 已经反省过了。”
　　顾笙凉积极诚恳承认错误, 抬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确认他是没有发烧。
　　“你都用了些什么姿势把我折腾成这样的？”
　　“我很规矩，很朴实。”顾笙凉认真地给叶可青解释：“就真的只是时间太长了，我半个时辰前才没那么裸。”
　　也就是说顾笙凉半个时辰才停止搞他。
　　叶可青胡乱地往自己身上摸了一把，连头都没有抬：“你偷偷帮我洗过了？”
　　“我至于偷偷的？我是光明正大地带你洗过了。”
　　“行。”叶可青还是觉得困，慢慢地阖上眼皮：“我再睡会儿，你就这么慢慢看着我吧。”
　　顾笙凉还当真认真地点头，撑着脸看叶可青：“嗯。”
　　叶可青睡熟翻了个身，过了半晌，又被顾笙凉轻手轻脚地翻了回去，然后嘴角处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等叶可青再次睁开眼，后厨里已经有了香味，非常馋人，他这才发现自己有多饿。顾笙凉抱住他，往他嘴唇边舔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下床给叶可青盛饭去了。
　　叶可青扶着腰，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极其缓慢地坐了起来，准备挪到旁边的木椅上。顾笙凉端着碗，看着叶可青站起来了，加快了步子扶了他一把，让他坐下。
　　“默契呢师兄？我打算在床上喂你的。”
　　“太丢人了，尊重一下师兄最后的倔强，我不想要。”
　　“不要就不要。”顾笙凉把碗放在他的眼前，最后还是把勺也放碗里了：“不是鱼，我试了几次，味道还行。”
　　“闻出来了。”
　　叶可青盘着腿在桌子旁坐下，一边吃一边问顾笙凉：“事实已经很明显了，你在明镜上根本就没打算修行，天天就琢磨着怎么搞我。”
　　顾笙凉配合地鼓了下掌：“师兄你怎么这么聪明？”
　　“你早说我们也不至于在明镜待这么久，星平涧的角落都被我转遍了。”叶可青看他一眼：“等吃完这顿饭，我们就下山去，找地方去玩。”
　　“行，我超开心。”
　　“师妹和小曾在下面也等了我们好久，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消遣时间的，也是我没有考虑周到。”
　　“带上他们？”
　　“肯定的。”
　　“我现在又不开心了。”顾笙凉往床上一倒，狭长眼眸幽幽地扫过叶可青：“带他们干什么？”
　　叶可青看着他这副模样乐了：“这是之前说好的，不好食言。况且你若是只想和我出去，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真的挺吃曾绍明醋的。”顾笙凉说：“有时候连梁文衣的都吃。”
　　“这都是应该的，毕竟你师兄过分优秀，我自己都挺喜欢的。”
　　顾笙凉笑骂了一句，把他按在怀里亲。等叶可青喘够了起，顾笙凉才接着低声问他：“师兄，你想不想把罪名脱了？”
　　若是常人肯定会说想，但在叶可青这儿还不一定。现在叶可青在，就能把之前的一切都更加明白地告诉顾笙凉。虽然时间是久了点，但是只要顾笙凉施加点压力，强硬地帮他撸了骂名也不是不能 。
　　“已经不太有意义了，胡如清和冬诀都不再了，四娘也已经死了。而且过了这么久，服众人口不也能服心。”叶可青轻叹口气：“若是你想知道当年之事，我找个时间告诉就行。就这样，和你在一起就挺好的，免得再有什么麻烦。我挺不想再来一次的，我的手……”
　　后面的话叶可青没接着说下去，他发呆般盯住自己的手。
　　顾笙凉揉了一下叶可青的头，面上表情看不出喜怒：“也只有你才能不计较，换我肯定能把天都掀了。”
　　“我计较过了。”叶可青笑了起来，看上去很得意：“你都不好奇为什么北境和东海后来气运直降，胡如清和冬诀也再没能更进一步？”
　　顾笙凉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又按住叶可青的头亲了上去。他看了叶可青很久，慢慢地捂上自己的心口。
　　“师兄，我爱死你了。”
　　叶可青也很风骚地回了顾笙凉一个飞吻，朝他眨了下眼睛：“我也爱你。”
　　还是胡如清和冬诀自己要求的，叶可青被他们胁迫着，帮他们改了根骨修了筋脉。逆天为之，向来得不偿失。
　　叶可青一点没留情，道理都没和他们讲过。
　　他对恶人向来都挺狠。
　　临走之前，顾笙凉特地抽出了半个时辰，和曾绍明极其不愉悦地促膝长谈了一番。
　　曾绍明的嫌弃已经没有了掩饰，非常直白：“你又找我干什么？”
　　顾笙凉看清曾绍明的表情后，额上的青筋就没有停止跳动过：“你说我找你干什么？”
　　“又要叫我离我师父远一点？”
　　顾笙凉挑眉：“恭喜，你终于变聪明了一点。”
　　曾绍明说了句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你能不能不这么幼稚？”
　　等梁文衣到的时候，顾笙凉已经快要冲上去和曾绍明掐起来。
　　“笑得太大声了。”梁文衣面无表情，用胳膊捅了捅旁边的叶可青：“叶师兄。”
　　曾绍明早就说过想要去东海，去看海，叶可青这次就准备实现曾绍明的愿望，带这么一行四人去东海。
　　顾笙凉抱着胳膊，在一旁很酸很慢地说了一句：“师兄你对你徒弟真好。”
　　叶可青说：“你有什么愿望我也可以满足你。”
　　顾笙凉看曾绍明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以后就我们俩出去玩就行。”
　　梁文衣啧了一声，曾绍明怒斥：“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过分了。”
　　叶可青被黑着脸的顾笙凉揽着往前走去，只留个背影给后面的两人。
　　本来也就是赏山玩水，再加上顾笙凉带了不少宝贝，干脆就决定晚上在山上的一处庙里落脚。
　　叶可青一边拨弄着火一边问梁文衣：“他们是互相爱上了吗哪儿有这么多能聊的？”
　　本来叶可青决定两下在后山捉一点什么弄来吃，被顾笙凉以好好休息的名义给按下了，然后顾笙凉反手就选了曾绍明。
　　梁文衣果断摇头，冷静地做出了分析：“要么他是想吵过曾绍明，要么他是想威逼曾绍明以后不再跟着你。”
　　叶可青再次拨弄了下快要燃尽的火，点头：“有道理。”
　　梁文衣站了起来：“我去劝架，师兄你稍等一会儿。”
　　叶可青继续扒拉着火：“你一走我就是真的无聊了，师妹你别也旱在那儿了。”
　　“不会的。”
　　叶可青晕乎乎地往火里扔着树枝，他昨天一宿没怎么睡好，火光明明暗暗地在他眼前闪着，看着看着就有点困。
　　“师兄。”
　　有人突然喊了他一声，叶可青如冷水浇头，整个人都清醒了。
　　※※※※※※※※※※※※※※※※※※※※
　　感觉明天一个大粗长就完结了好舍不得QWQ最后虐一下花，
　　本来想100章完结的，失败了呜呜呜
　　我终于要写沙雕甜文了！
　　【果然被锁了烟】

第 101 章
　　操。
　　叶可青只来得及在心里感叹了这么一个字, 冷汗就落了他一头。
　　他站起来控制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站在相比花未红更暗的地方犹豫了那么一瞬, 但到底是没有狠下心逃走。他抬头看了花未红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浑身不自在，完全不知道开口该说什么。
　　叶可青沉默的越久花未红身上的杀意就越明显, 格外露骨又冰冷的眼神把他从头打量到脚。
　　花未红的神色已经不太正常, 说是喜但更像是怒，说是悲但表情又太恨了。他面色苍白，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突然闪身过来掐住叶可青的脖子。
　　五指又僵硬又冰凉, 花未红应当是急火攻心, 所以整个手臂都僵直使不上力气。叶可青并没感觉有多难受，也确信这点力度不会要了他的命。
　　他只是还没想好该说什么, 也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见面。
　　花未红的喘气声在破庙里格外明显，他脸上没有一点人色，嘴唇发紫。
　　“你先别急。”叶可青有些无奈，仍然没看他的眼睛, 抬手想给花未红顺一下气：“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但那只手还没落在花未红的肩膀上就被拍开，很清脆的一声响。叶可青对上花未红的眼睛, 看见他几不可查地愣了一下, 不过一切快得就像是错觉。
　　花未红按住心口冷笑一声，语气怨毒, 拉长声音问他：“叶可青, 你不是死了吗？”
　　他的眼神冷得像刀刃, 入骨寒凉。
　　“是死了。”叶可青摸了下鼻子：“但又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为什么偏偏是你活过来。”花未红揪住他的前胸的衣料，拔高了声音质问他：“为什么其他人就不能活？”
　　有一滴泪很快地从他的眼角落下，非常不容易察觉。
　　叶可青偏偏看到了，于是终于叹出口气：“我不知道。”
　　花未红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牙齿打颤，仍在厉声质问他：“你什么时候活过来的？”
　　“挺早了。”叶可青沉默了半晌：“我就是桐庐散人。”
　　花未红瞬间睁开眼，眸中恨意翻涌，他红着眼一字一句地问叶可青：“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还帮着顾笙凉来对付花家？你凭什么这么做？！”
　　居然就是桐庐散人，他居然知道有人找了他那样久。花未红五指渐收，叶可青的前襟很快渗出了血。
　　但叶可青一点反应都没有，恍若不觉。
　　“我并不想毁了花家，我以为是你不愿意看到我。”
　　叶可青这副过分疏离的模样，比以往的任何时刻都更能激怒花未红。叶可青不该是这样的，花未红求的也不是叶可青的解释，他只是想让叶可青像以前一样服个软认个错。花未红满脑子的怨恨，甚至都没想起是他把叶可青给逼上了死路。
　　“那你也应该回花家。”他终于没忍住，出手一掌拍上叶可青的心口，对着他声嘶力竭地咆哮着：“你欠了我这么多东西，你凭什么还这样心安理得地呆在明镜。”
　　他这一掌过去，叶可青没躲，正中心口。
　　叶可青稍微踉跄了一下，张嘴吐出了一口血，站定后却又很平静地说：“我并不心安理得。而且，就到此为止吧。”
　　花未红一愣，他从来没有听叶可青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过话。一阵心悸过后，他几乎能猜到叶可青是要放弃他了。
　　叶可青擦了下唇角的血迹，扬起嘴角对他笑了笑：“我身上已经没有能给你的东西了。”
　　花未红从来没这么讨厌过叶可青，这是第一次他从叶可青的话中听出了永别的意味，决绝到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
　　他几乎想把叶可青掐死在怀里，恨声问道：“我要过你什么东西？我现在就给还你。”
　　叶可青摇头：“没有。”
　　他话里的矛盾太过于明显，就像是不愿再与他谈下去。
　　“为什么？”
　　花未红想高声逼问他，你现在凭什么能这样对我？
　　“我也想救她。”叶可青说：“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我从生下来就死了，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回答了花未红另一个问题，那是他死前花未红问他的，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回答。
　　这话极其凉薄和狠心，花未红甚至怀疑自己是听错了。他松开叶可青的衣襟往后退一步，看上去非常难以置信：“你什么意思？”
　　他从没想过让叶可青去死，他以为叶可青知道的，当初自己也并非故意，只是气话而已。
　　叶可青说：“我也想把他们还给你，我很抱歉。”
　　顾笙凉不知道什么也回来了，估计是想给花未红干脆来个一击毙命，形容如同鬼魅，动作非常轻。
　　叶可青却握住了他的手，没给他出手的机会。
　　出不了手顾笙凉也就不忍了，他眼神非常冷，张嘴就咬牙切齿地问候了花未红一句：“今天我就要个交代，花未红你他妈在干什么？”
　　要不是叶可青牵着，他早早地就和花未红打了起来。他和曾绍明吵着吵着就觉得这阵莫名的心慌绝对不可能凭空而来，果然没错。
　　花未红冷眼看着他们紧扣的手大笑了几声，反唇相讥：“顾笙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听听，是可你亲自给我展示的机会的。”顾笙凉把叶可青往怀里搂，当着花未红的面就亲了口叶可青的脸：“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叶可青看着顾笙凉笑了一下，但是没有否认。
　　花未红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被极度的愤怒给取代，他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低吼。
　　叶可青他情愿和顾笙凉在一起都不回花家。
　　他再次抬起头，眼睛已经变得血红：“叶可青，我一定要杀了你。”
　　“你想多了。”顾笙凉说：“我要是能让你动到他的一根头发，我头立马剁这儿。”
　　叶可青沉默了半晌，没想出个让顾笙凉稍微收敛点的法子。
　　花未红恨声道：“你凭什么。”
　　“你还会不会其他的话了？我就感觉你没和我说过别的。”顾笙凉嗤笑一声，看起来不屑到了极点：“你糟蹋的东西还不准别人宝贝？”
　　叶可青微微挑了下眉。
　　花未红已经理智全无，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那也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拿走？”
　　“花未红你这话说的我不太舒服。”顾笙凉眯了下眼睛，脸上的笑撤得干干净净：“非常不舒服。”
　　花未红眼神阴郁，只是冷笑，表情冰冷又厌恶十足。
　　叶可青拦了下顾笙凉，撑着膝盖，很认真问花未红：“你为什么恨我？”
　　从头到尾，他再没叫过一声师弟，花未红都察觉到了。
　　花未红闻言张了张嘴，半晌却只垂下了头。叶可青能看见他指尖捏得青白，但他还是没有过去。
　　花未红骤然觉得有些冷，终于自嘲出声：“你说我为什么恨你？”
　　叶可青摇头：“我不知道。”
　　花未红指着他，声音高得几乎就破了音：“你现在为什么这样和我讲话？”
　　“那你希望我怎样和你讲话？”
　　花未红彻底安静了下去，他一直沉默地看着叶可青，眼神非常陌生。梁文衣早就回来了，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屈指轻轻地叩了下门：“你不知道他给了你什么东西。”
　　这话是对花未红说的。
　　花未红突然大笑了起来：“他给了我什么东西？他从我花家享了多少好处，难不成我还要感恩戴德？”
　　他又在说气话，叶可青听得出来。要是从前他会笑嘻嘻地说几句打趣的话把这些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尝试着照顾花未红的情绪。但他觉得自己现在好像被顾笙凉养得过分好了点，有点任性，什么都不想管。
　　梁文衣面无表情：“你真的不知道他给了你什么东西，如果你敢知道，我能给你看。”
　　花未红还没说话，顾笙凉就出了声。
　　“看看看。”顾笙凉一边搓手一边催她：“现在就看，我也要看。”
　　叶可青轻出口气，算是默认。他最后也没看花未红，抬脚出了门。
　　顾笙凉见叶可青走了，丝毫没有犹豫。他最后给了花未红一个同样非常嫌恶的表情，转身紧紧地跟在叶可青后面也出了门。
　　叶可青被坐在石崖边晃着腿，眯着眼睛吹山风，突然被顾笙凉捏了下耳朵。他回头很开心地笑了：“你怎么会跟过来，你不是很想听之前发生了什么？”
　　顾笙凉在他身边坐下，把他整个人揽过：“你心情不好，先哄你。”
　　叶可青倒在他的腿上，揉了下自己的脸，直直地看着顾笙凉：“谢谢。”
　　顾笙凉摸了下他嘴角的血，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待会儿花未红走之前我打他一顿可以吗？保证不把他弄死。”
　　“我没事，而且他现在不比挨一顿打好受。”
　　顾笙凉摸了把他的腰，又亲了他一口：“就我以前那样都觉得花未红不是个东西，你早就该不管他。”
　　“我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没意识到他的话有多伤人。”叶可青叹口气说：“这样就很好了，我和他以后应该不用再见面。”
　　顾笙凉从没听叶可青用这样的语气说过话，他觉得事态非常严重，又觉得自己可能哄不好叶可青，想了片刻干脆一咬牙：“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把曾绍明抠出来让你玩。”
　　他现在这个样子，居然还能忍受曾绍明出来哄叶可青。
　　叶可青躺在顾笙凉的腿上没动，眼睛很亮，他朝着顾笙凉张开手：“亲嘴吗？”
　　“亲亲亲。”顾笙凉撸了把他的头毛，用手罩住他眼底的湿意，低头凑了上去：“我们先亲嘴。”
　　看到这儿已经很可以了，顾笙凉动了下手指，把花未红那里的门狠狠地碰上。
　　花未红只能黑着脸收回视线。
　　梁文衣抱着胳膊，接着对他说：“你不该恨他。”
　　花未红没有说话，他有种隐隐约约的直觉，花家再也不会有叶可青了。
　　——
　　叶可青被除了明镜的名，完全遂了胡如清和冬诀的意。借着和四娘成婚的名头，他们又把叶可青困在了荒山乌玉殿上。
　　胡如清回秋镇对当地百姓话的时候，碰上了迟来的花家人，有花未红还有花母。他忽然想起，之前冬诀问他愿不愿意为了叶可青这双手付出点更大的代价。
　　他说他愿意。
　　叶可青被逐出明镜这不是小事，在各门的施压下，肖暮和燕归荣就必须按照规矩回明镜一趟，这途中一共还有不多不少两日的时间。叶可青和四娘的大婚还没有完成，是在三日后，所以冬诀才骗得众修士认为这两日之内不会发生什么事。
　　当胡如清杀了花家的一行人，捉了花母和花未红去见冬诀的时候，他看见冬诀也笑了。
　　短短一日，叶可青看上去已经非常憔悴和疲惫，清瘦了一大圈，脸色比鬼还要白。但他看见冬诀推门而入的时候，非常冷淡，像是死了一样。
　　四娘坐在一旁，扶着肚腹欣喜地起身迎接着冬诀：“真人你来了。”
　　冬诀说有急事让四娘下山回秋镇一趟，然后胡如清就带着已经失去意识的花母和花未红到了他的眼前。花未红大概是被教训过了，脸上伤得尤其重，没半点知觉。
　　叶可青终于在冬诀眼前第一次失控，他瞬间红了眼，拔出美人往冬诀身上刺去：“你怎么敢动他们？！”
　　冬诀没躲，伤口往外溢着血。他面不改色地拔出剑，然后轻笑着对叶可青说了句：“你真的完了。”
　　胡如清把叶可青按在地上，冬诀则从地上捡起叶可青的美人，慢慢地往花母的脖子上架去。
　　叶可青目眦欲裂，疯狂地挣扎着。冬诀实在开心，还想看他更惨，于是弄醒了花母。花母掀开眼皮，在这个时候仍然异常冷静端庄，她甚至理了下耳边的乱发，坐得笔直。
　　叶可青灰头土脸被胡如清脸朝下按在地上，沉默地落下了泪，把拳头攥得死紧。
　　冬诀像是看到了什么非常新鲜的东西一张，夸张地感叹了下：“原来你是会哭的。”，他问叶可青：“他们两人的命，能不能换你的一双手。”
　　叶可青的声音已经哑得听不见了，他很快点头：“能。”
　　花母却笑了一下，目光温和似水：“不能，青青。”
　　“能的。”叶可青吃力地仰起脸，神色非常灰败，徒劳地说着：“能啊，我换。”
　　冬诀已经喜得快要发疯了，不断地催促着叶可青：“怎么换？还是能直接砍下来？”
　　胡如清看冬诀这副甚至快要不清的模样有些担忧，旁边提醒了一句：“你可别乱来，要是砍下来废了怎么办？”
　　剑锋已经嵌入花母的脖颈，温热的血珠不断落下。冬诀干脆已经等不及了，抬剑就斩下了花母的手臂。
　　花母闷哼一声，血迹染上了她清丽的面容，脸上看上去比雪还要白。叶可青声嘶力竭地咆哮了起来，掌心被攥出了血他都没有察觉。
　　“我换。”叶可青哭吼着：“我换啊。”
　　“青青，我很抱歉要你做出选择。”花母脸色难看，但在这种时候仍然异常温和，语气却丝毫不容置疑：“这是你父亲给你的东西，宁自毁之，不落于恶人手，你要始终记住。”
　　花母全名陆浣，出身的门第并不次于花家，未曾过一日的苦日子。她身上有非常罕见的大家风骨，温柔矜持，几乎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失态。
　　即便是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叶可青闻言垂下头，却又被胡如清粗暴地提起：“你不会真听她的话吧？叶可青你想好了，只要你把手给我们，我们就放你们一条活路，再不会找你们的麻烦。”
　　“青青，你信他的话吗？”陆浣说：“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来不会干傻事。”
　　冬诀怒不可遏，一掌朝着陆浣的面上扇去：“你闭嘴。”
　　“别打她。”叶可青的五指几乎陷入地面，红着眼睛低吼着：“你们不许动她，不许动她。”
　　陆浣的脸顷刻就肿了起来，但仍旧面不改色：“青青，你听娘的，我们不换。”
　　说完这句话，陆浣被冬诀挥袖击中后脑晕了过去。
　　冬诀逼问叶可青：“你换不换？”
　　叶可青浑身发抖，十指都在地上蹭出了血，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胡如清挨得近，瞬间变了脸色，他和冬诀交换了下眼神：“怎么办？他说他不换。”
　　冬诀捞起花未红扔给胡如清，站起身对叶可青说：“我再给你一炷香考虑的时间。”
　　山下的事也已经安排妥当了。
　　冬诀早就放出消息叶可青会逃出乌玉殿，也早就有觊觎叶可青手的修士布置好了陷阱埋伏在山下，能让叶可青插翅难逃。不一定能活捉叶可青，但叶可青想要出去只有死路一条。
　　没人想到这个时候四娘会下山。
　　当冬诀带着胡如清下了乌玉殿，正巧赶上四娘被早就放置好的机关一箭穿心，连声都没来得及出就倒在了地上。发生了这种事山下的修士都知道要逃，但是他们同样也看到了目睹这一切的冬诀和胡如清，只能面面相觑。
　　冬诀蹲下身子探了下四娘的鼻息，很惊讶地挑了下眉头：“怎么办？她死了。”
　　胡如清在一旁抚了下他的剑，不怀好意。大多修行都是惧的，埋下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冬诀把四娘的眼皮抚上，又笑：“但这也不能怪你们，叶可青作恶多端，大家也只是不想他再逃出去为祸人间罢了。这种事发生，谁都没想过。”
　　这话一出，立即就有修士附和：“冬真人所言不假，大家都是一片好心，谁知道他会突然跑过来？”
　　胡如清装作毫不知情，皱着眉头厉声喝道：“可人已经死了，现在该怎么办？”
　　众修士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冬诀轻飘飘地提了一句：“现在最想杀四娘的人，不会在我们之中。”
　　有人很快反应过来：“我们在山下只是以防万一，不曾想亲眼所见叶可青发狂杀了四娘！”
　　话开了个头，接下去就顺理成章多了。
　　“对，我们都是亲眼看见的。”“不错，我们都能作证，叶可青突然就发了疯。”
　　胡如清冷着脸点头赞同，然后提剑剖开四娘的肚子，剖出一个血淋淋的婴儿。婴儿很虚弱，被胡如清拍了几掌才哭出第一声。
　　冬诀说：“这事必须大家口风一致我才能站在你们那边，大家现在可否还有异议？”
　　当然不可能有人有异议。
　　“我看却未必。”冬诀笑了下，一闪身便到了人群中捉住了一个人的肩膀：“是吧，梁小师妹。”
　　众多修士都听说了叶可青要逃出乌玉殿的事，梁文衣当然也不例外。她担心叶可青需要接应，就贴了人皮面具跟着这一路人埋伏在山下。她忘记了一点，她曾在秋镇呆了数日。冬诀是何等修为，只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气息。
　　梁文衣没说话，被冬诀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见到她的明镜的人，大家多多少少就有些慌乱，又看向冬诀，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动手杀了她。
　　冬诀问她：“你打算如何？”
　　梁文衣面色难看，咬牙道：“随你们一同……上乌玉殿杀了叶可青。”
　　“好。”冬诀拍了下手：“肯诛灭昔日手足，大义灭亲，梁小师妹可真是有大气量。”
　　梁文衣一言不发。
　　冬诀又道：“那这样，我待会儿就带了上乌玉殿见叶可青。”梁文衣还没来得及说话，冬诀就从怀里掏出枚漆黑的药丸，送上了梁文衣的唇边：“只要你让叶可青交出他那双手，我就把解药给你，如何？”
　　已经没有让梁文衣商量的余地了，如果她想逃，会像四娘一样被杀，然后以同样的罪名嫁祸给叶可青。
　　“一言为定。”
　　梁文衣仰头吞下了那枚药丸。
　　一炷香后，冬诀带着梁文衣上了山。推开门，叶可青浑身是血坐在地上，阴鸷地看着冬诀。看到梁文衣的时候，他一愣，狠狠地闭上眼睛。
　　他们走之前设下的结界，已经被叶可青撞得支离破碎。若是叶可青修为再高一点，他们没一点办法能困住叶可青。
　　胡如清一只手抱着婴儿，用另一只手把梁文衣推到他面前：“你看，我们又给你带来了谁？”
　　叶可青本来想扯出个冷笑，但他没一点力气了。他哑着声音问梁文衣 ：“受伤了吗？”
　　梁文衣生硬地偏过头没看叶可青，五指几乎嵌入肉里。
　　冬诀趁这点时间去看了花母，她手臂上的伤已经愈合了，完好如初。实在太过于惊喜，若是在场有具尸体，叶可青就能给花母换上一只新的手。
　　太过于惊喜了。
　　他最后问了叶可青一遍：“换不换？”
　　换不换，其实都得死。叶可青低头看了下自己鲜血淋漓的一双手，慢慢地攥紧了。
　　至少要先把花未红和梁文衣松下山。
　　撑到肖暮来。
　　花未红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看清眼前的场景，先是一惊然后就是大怒。胡如清和冬诀两个小人，居然偷袭了他们花家的人，还把他们掳到了这儿来。
　　好在叶可青没出什么事，只是狼狈了些。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叶可青吐出了两个字：“不换。”
　　花未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地看着一把剑送入了他娘的心口，花母甚至都没挣扎一下。花未红脑中一片空白，泪水瞬间夺眶而出，他拼命挣扎着手脚并用爬了过去：“娘！”
　　“娘。”他瞪大了眼睛去探花母的鼻息，但是已经没有分毫，他终于发狂般大叫了起来：“娘！”
　　叶可青背对着他们，只留给了他们个极其瘦削的背影，一点没回头。
　　胡如清啧了一声，一脚踹开花未红，把花母的尸体拖了出去。
　　“我要我的娘啊！把我的娘还给我！”
　　没有一个人回答了他的话。
　　花未红还是没能安静，他冲上去压在叶可青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揍了下去，咬着牙：“叶可青你为什么不换？他要什么你不换？她是你娘，你为什么不换啊？！”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怪叶可青。他只是急需，找一个发泄的人，不然他被被眼前这过于惊世骇俗的一幕逼疯。
　　可是叶可青从头到尾都没解释一句，花未红彻底心灰意冷。
　　叶可青根本没还手，他安静地倒在地上，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梁文衣趁胡如清和冬诀出去一把拉开了花未红，她皱眉想说什么，但只发出意义不明模糊的声音。她突然感觉有些晕，整个人瞪着眼倒下了。
　　是之前冬诀喂给她的药。
　　叶可青挣扎着站了起来，脱力般跪倒梁文衣身边。许久，才抬手摸了摸梁文衣的头发。
　　“我救你。”叶可青说。
　　他说完这句话，又被咆哮着上前的花未红按在了地上。
　　胡如清进来轻啧一声，粗暴地拉开花未红，把他扔在一边：“你打什么？打坏了怎么办？”
　　“已经死了一个了。”冬诀指了指门外：“现在还有两个，你要考虑清楚。你师弟花未红，你肯不肯换？”
　　叶可青满脸都是伤，但却异常平静：“不换。”
　　花未红脸上是十足的错愕，他抖着嘴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刀锋已经贴上了花未红的左臂，冬诀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花未红问：“换不换？”
　　叶可青摇头：“不换。”
　　冬诀狠狠地往下拉，在花未红反应过来之前就砍掉了他的整只右臂。花未红跌跪在地上，尖叫着痛苦翻滚了起来。
　　冬诀这次还要更狠，直接将花未红那只断臂朽成了白骨。胡如清和冬诀都想看看，叶可青究竟能不能做到他们想象的那样。
　　叶可青抿起嘴唇，一句话都不说。
　　冬诀说：“我还是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他看了胡如清一眼，山下出了动静，肖暮和燕归荣提前回来了。
　　他们要先去应付肖暮。
　　事情已经有了转机。
　　等他们走后，叶可青点了花未红浑身几个大穴，沉默地给他修着手臂。
　　花未红满头冷汗，脸色苍白地靠着墙，很勉强才能完整说出一句话：“我没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叶可青没说话。
　　花未红单手疯狂地砸着墙壁，浑身发抖，失了控制地大声咆哮着：“一双手而已，你为什么不给他？叶可青，如果你在秋镇就死了，根本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你知不知道？！”
　　他失了神地流着泪：“我的娘怎么办？我没有娘了……我的手怎么办，花家怎么办？”
　　叶可青终于有反应了，他莫名其妙地应了一声：“好。”
　　然后一掌劈晕了花未红。
　　叶可青深吸一口气，从衣袍上撕下一块布，团成团塞到了自己的嘴里。他从地上捡起美人，对着自己的右臂上下比划了一下。
　　然后一刀落了下去。
　　梁文衣悄无声息地倒在地上，虽然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但是无比清醒。她突然浑身发起抖来，因为她听到了叶可青撕心裂肺压抑的低吼声。
　　像是生不如死。
　　她之前从来没听过他的叶师兄这样痛苦的呻吟，太过于令人胆寒，光是听着她都头皮发麻。
　　叶可青用额头死死地抵住地面，浑身汗如雨下，一拳又一拳地往底下砸去。他中途晕过去了好几次，咬着舌尖才能喘半口气。
　　在冬诀来之前，他把自己的右臂换给了花未红。叶可青爬向花母之前的那只断臂，换在了自己的手上。
　　他还是痛得发抖，直到冬诀来之前，他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梁文衣的脸几乎被泪水浸透了，当叶可青爬过她身边的时候，她能余光看到浑身是血的叶可青，和他的冒血的断臂。梁文衣情愿自己是记错了，她记得叶可青的双手是不能受伤的。
　　她眼前突然一黑，然后失去了意识。
　　玉独无跟在冬诀和胡如清身后来了，叶可青喘着气对着他指了下梁文衣，玉独无点头。
　　肖暮确实是带来了转机，花未红和梁文衣都不用死了，但他们同时也带来了死局。于公于私，他现在都必须放弃叶可青。
　　玉独无想接花未红下乌玉殿去，但是被花未红拒绝了，他说他要亲手杀了叶可青。
　　花未红撑着地面起身，却皱眉痛呼出来，右臂一阵钻心的痛让他双膝一软跌回了地上，足足半个时辰才让他缓过神来。
　　他诧异地抬起手心看了眼，上面却只有一道淡淡的红痕。
　　冬诀把叶可青拖出门去，皱起眉头问他：“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面无血色，惨白的就像将死之人。
　　叶可青看着自己脱手的那把剑，没说话，他现在连拿起剑的力气都没有。胡如清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担心他还有其他想法，便把剑扔到了乌玉殿门外。
　　不过冬诀也不管叶可青有没有理他，凑近他的耳朵和他打着商量：“四娘死了，大家都认为是你杀的。叶可青，你再没有翻身的可能。我说了我只要你的手，若是你把你的手给我，我可以带着你逃出去，保你一命。”
　　他们都看到了花未红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叶可青真的能做到，将尸体上的手装给活人。
　　或许，当真能够得到永生。
　　不死不灭。
　　叶可青终于点头：“好。”
　　胡如清突然咦了声，问道：“你的右手怎么了？”
　　“没怎么。”
　　叶可青甩了一下手臂。
　　赶来的花未红见到这一幕，终于无比失望：“叶可青，为了活命你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察觉到了自己手臂的变化，知道是叶可青给他改了手臂，又惊讶叶可青居然当真有这样的本事。他想着却更恨，叶可青若是能改，早在之前同意，他的娘也根本就不会死。
　　花未红磨了下牙，想上前去问个究竟，但是却被胡如清拦着不能靠近。
　　当叶可青偷偷地改了冬诀和胡如清的筋脉后，垂下手臂，终于仰面倒在地上。
　　他放声大笑了起来。
　　冬诀警惕地往后退一步，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
　　叶可青踉跄着站起了身，自爆丹元，化为了灰烬。
　　他很畅快，从来没这样畅快过。
　　——
　　“所以我才说。”梁文衣告诉花未红：“你不该恨你的师兄。”
　　花未红有很长时间都在发愣，他有太多想说的话，但真的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是感受了一阵凉意后才发现，他流泪了。
　　梁文衣坐在凳子上，陪他安静地待了很久。
　　叶可青算算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于是推门进来。他只迈进一只脚，就停了下来：“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顾笙凉站在叶可青身后，露出头顶和一双眼睛，还皱了下眉：“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气氛太诡异了。
　　梁文衣站起身，对叶可青笑了一下：“该看的已经看完了，叶师兄，我们走吧。”
　　叶可青终于看向了花未红，他犹豫了片刻走上前去。顾笙凉见状，也眼疾手快地跟上。
　　花未红抬头看着他。
　　“一人能攻城，但万人都不一定能守城。若要服人先要服心，人心向背是最关键，花……城主你还能做得更好。”叶可青最后拍了下他的肩：“我以后就不再是你师兄了，希望你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花未红抬头，才惊觉叶可青他们已经走了很久。破庙里的火已经灭了，花未红环住自己的膝盖把自己抱了起来，他现在非常冷。
　　四下已经完全安静了下来，在确认叶可青已经离开他整整二十年之后，花未红放声大哭起来。
　　他其实知道叶可青并不欠他的，无非是上辈的一点恩怨，牵扯不到叶可青头上。叶可青的亲生父亲叫叶明轩，和花母陆浣两情相悦青梅竹马。但由于叶明轩出身实在不好，娶了陆浣后对陆家并没有帮助。为了稳固陆家地位，陆浣族人要求叶明轩治好花家长子的心疾，得了花家的人情后，才肯把陆浣嫁给他。叶明轩知道会害了花父，但是仍然治了他的病。
　　因果向来是轮回的，他也害了自己。
　　大病痊愈的花父对陆浣一见钟情，用整个椿渡为聘娶了陆浣。但陆浣在八个月后生下了叶可青，花父蒙羞，身体状况愈下，早早地就病死了，之后叶明轩也不知所踪。陆浣之后又生下了花未红，陆家和花家的人都要花母除了叶可青，花母当着花未红的面，一头撞在墙上以死相逼，才留下了叶可青一命。花未红也就是从那时候，性情大变，尤其恨叶可青。
　　恨到最后其实也不是恨了，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对叶可青。但在花未红在学会道歉之前，他终于永远地失去他了。
　　花未红捂住眼睛，非常小声地说：“我没有师兄了。”
　　——
　　去完了东海甩掉曾绍明后，顾笙凉连走路都在哼小曲，手长在了叶可青手上了一样，没一刻能撒开。
　　“行了行了。”叶可青被顾笙凉牵着手往前走：“哥先松松手，我想理一下我的袍子。”
　　“放着，我亲手来。”
　　顾笙凉理一下亲一下叶可青的脸，最后把他的脸亲的都有点红。
　　叶可青看着顾笙凉，突然就开始傻乐。
　　顾笙凉也乐。
　　天地太大了，他们有太多可以去的地方，没有尽头。
　　临溪而眠，倚树而睡。
　　叶可青每次睁开眼，一定能看见顾笙凉那张近在眼前带笑的脸，手也被他紧紧地握着。下一刻，他的嘴角就会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月淡星稀，顾笙凉头上戴着叶可青编的草帽，抱着叶可青睡在一个安静的山洞里。
　　他好久都没有这样做过梦了，美梦。
　　他梦到自己才入明镜求学，叶可青对他的印象还没有那么差的时候。他看着叶可青的背影，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叶可青回头看见是他，挑眉笑了笑：“又是你啊。”
　　顾笙凉和他站在一起，对叶可青说：“我以后每天都想看到你。”
　　叶可青看上去有些惊讶，但是没有拒绝：“好啊。”
　　这场梦里，顾笙凉补上了他以前缺席的所有时光，每时每刻都是和叶可青度过。叶可青带着顾笙凉满明镜的捉鱼，一起迟到被骂，一起上课打瞌睡又一起被轰到课堂外站着。风月美人总是在一起出现的，顾笙凉看着叶可青发亮的眼睛，无数次想吻上去。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喜欢，梦就醒了。
　　顾笙凉掀开眼皮，叶可青就安静地在他的怀里。他控制不住伸手去蹭了下他的脸，轻声说：“我以后每天都想看到你。”
　　他没想过叶可青会听到。
　　叶可青突然睁眼，眼眸非常明亮。他笑了起来，碎发下的眉眼像是在发光。
　　“好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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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终于写完了QWQ感慨万千，终于没辣么虐了，写到最后我也好想哭
　　谢谢大家的陪伴，非常感谢每一个人的陪伴，我永远喜欢大家。这学期忙了很多没能每条评论都回，我也非常抱歉，非常非常抱歉。
　　会修几章VIP章节，少了的字数都会加到番外中，放到作话供大家免费观看的！
　　谢谢大家的陪伴，有缘再见。
　　爱大家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晚安啦大家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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