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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全魔域都在说东北话
　　作者：灵通儿

　　简介：
　　魔尊明熙，传说中的三界第一美人，气质出尘，清冷寡言。
　　他不开口的时候，哪怕只是垂眸静思的动作，也会令无数修者心动不已。
　　可惜，他一开口就会让恋慕者们大受震撼，三观碎裂。
　　*
　　仙魔两界鏖战百年，正巧新任的魔尊与仙尊都有结束战火的意思。
　　仙尊带着心腹手下前往魔域，一眼就瞧见了万魔环绕之中清冷美人魔尊，忽然就明白了心动是什么感觉。
　　而魔尊看对面的人一直盯着自己，都看了老半天了，终于忍不住说了句：“你瞅啥？”
　　清冷美人一开口就是纯正的东北味儿。
　　仙尊：“……”
　　被震撼到失神的仙尊：“瞅你咋地？”
　　来和谈的仙魔两界众人：“……”这不是完犊子了吗这不是！
　　*
　　后来，魔域和仙界一同迎击天地大劫，建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而仙尊也对魔尊展开了猛烈地追求。
　　沈修珩：“我稀罕你，我老稀罕你了！我要给你整个世界！”
　　明熙：“那你整一个呗。”
　　持续受到暴击的仙魔两界众人：“……”这画面已经没眼看了啊喂！
　　*
　　沙雕文，轻松欢乐风，1V1，HE，大概十来万字的小短篇。

　　死皮赖脸还骚话不断的沙雕仙尊攻（沈修珩）
　　×
　　表面清冷美人内在暴躁老哥的魔尊受（明熙）

　　内容标签：强强，灵异神怪，天作之合，仙侠修真，主受
　　搜索关键字：主角：明熙，沈修珩┃配角：大橘，若妩，花逐影，水绣，卓浪，纪杳，齐逢春，魏亦歌，柏玉山，沧海┃其它：沙雕文
　　一句话简介：瞅你长得挺带劲
　　立意：不忘初心


第001章一见钟情
　　长着黑色横条纹的橘黄色大猫咪慵懒地趴在地毯上，圆圆的脑袋张开了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十分舒适惬意。
　　明熙靠着大猫咪毛茸茸的身体，使劲儿揉了揉大猫的脑袋，换来对方在他手心里蹭蹭脸的小小撒娇。
　　魔域极寒之地常年风霜肆虐不见太阳，今天却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儿。只是因为城池之外有散不去的魔瘴环绕，这天看上去也不是多么清澈透亮。
　　好容易有一缕光穿透魔瘴与云层照进窗内，洒在明熙和他家大猫咪身上。
　　在暖洋洋的包裹之下，哪怕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大猫咪也只是动了动圆圆的耳朵，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明熙大概知道是谁来了，他拍了拍虎脑袋，让对方好好在这儿打盹儿不要乱跑，就站起身来看向了大门口。
　　来的人果然是他的右护法。
　　右护法是位身形高挑的女修，因为是半道入魔，从外表上根本看不出来她有什么异于常人的地方，那一双眉眼生得更是温柔似水，乍一看绝不会令人认出是魔修。
　　“尊主。”右护法抱拳行礼，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人间和仙界的使者就快到了。”
　　明熙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脸上平淡的神色也没有丝毫改变。
　　右护法瞧了瞧自家魔尊，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就是老天赏的一张脸，不知要多少能工巧匠细心雕琢才能打造出这样的面庞。
　　但出于追求完美的本性，右护法还是上前帮忙理了理自家魔尊随意披散着的长发。
　　白色长发丝滑柔顺，摸上去冰冰凉凉，如同窗外终年不化的积雪。
　　右护法没忍住多摸了两把，还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根发绳，顺手将长发绑成了一条高高的马尾。
　　“尊主啊，天地大劫将至，这次和谈关乎三界安危，您可千万要上点儿心。”右护法一边帮忙梳头一边叮嘱道。
　　明熙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神色，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我的意思是说……”右护法顿了顿，小声说道，“这还关乎咱们魔域的形象，您能不开口，就千万不要开口，行不？”
　　明熙：“……”
　　明熙这次连一声嗯都没有了，只是十分高冷地点了点头。
　　*
　　魔域极北雪原的王城外，有一座建在雪山之巅的庭院，庭院有三座阁楼。
　　阁楼中有结界保护，哪怕是敞开着门窗，也不会有寒风灌入，倒是能让人安心欣赏风卷起雪花在半空中舞动的景象。
　　今天是人间与仙界的代表前往魔域商谈天地大劫一事的日子。
　　仙界代表被安排在了拥雪阁，左边窗户看过去是人间几位代表所在的地方，右边魔域代表的位置还空着。
　　这次和谈对于三界来说至关重要，稍有闪失就会造成生灵涂炭的苦果，没有人不重视。
　　仙界这边，更是由上个月新上任的仙尊沈修珩亲自前来。
　　新上任的仙尊模样相当年轻，看起来刚到二十后半，容貌也是俊朗出众的，往那一坐，就自带令人信服的气场。
　　沈修珩坐在软榻上，脸上带着一贯的浅笑，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握着折扇，看起来是在专心听着好友兼下属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实则是在看着窗外的雪发呆。
　　一白衣一蓝衣的两位仙君站立于仙尊两侧，都是他的心腹，更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蓝衣仙君正目不转睛盯着窗外人界代表之一的九尾狐，还时不时接收到对方抛来的媚眼，那叫一个脸红心跳。
　　而白衣仙君则完全不受周围的影响，继续在他们仙尊耳边说个不停。
　　“仙尊？”一脸严肃的白衣仙君也终于看出了自家老大在神游天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属下刚才说的话您听见了吗？”
　　飞升仙界前，白衣仙君就是听着沈修珩的美名踏入仙途的。
　　谁承想，他们真正结交后，他却发现这位曾经的修仙第一人那人模人样的外表下，居然是一颗搞事儿的心，真是相当令人头痛了。
　　“仙尊！”白衣仙君再次强调道，“这次和谈十分重要，请您一定上心！”
　　“我知道。”沈修珩放下茶杯，打开了手中折扇，一副心里早就有数的样子，“这次本来就是魔域牵头，来都来了，你们也不必过于紧张。”
　　蓝衣仙君依旧在看对面的九尾狐，用实际行动表示了自己是真的一点儿紧张感都没有。
　　白衣仙君依旧皱着眉，年纪轻轻的面容上，眉心已经被自己皱出了一条深深的痕迹：“可是这位新魔尊不是个善茬，还是要多加提防。”
　　沈修珩十分同情地看向了好友：“你看谁都不是善茬的毛病该治了，不然活得多累？”
　　白衣仙君：“……”
　　“他可是一出手就打败了原来的北地魔尊取而代之，短短十年时间内打下了西、南两块战乱之地，把分裂了快五百年的魔域统一。”白衣仙君举了好几个例子，末了还总结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善茬？”
　　事实上，这位二十年前新上任的魔尊当真是个狠角色，有关他的传闻几乎都与血腥可怕的事情相关。
　　而那些曾经与之相处过、交谈过的修者们，更是连提都不敢去提对方，可想而知这会是一个怎样令人胆寒的存在。
　　“而且传闻他手段阴狠，最善记仇，那些起先不服管教的魔修都被治得服服帖帖，实在不服管的那些，现在都被挫骨扬灰了！”白衣仙君继续说道，“据说北地之前的魔尊至今被关在镇魔塔下，简直生不如死！”
　　沈修珩也继续安慰好友：“咱们是来和谈的，不是来打仗的，你安心，咱们又不会跟魔域结仇。”
　　“最好不会。”白衣仙君冷哼一声，“要是结了仇，没准儿他还没有动手，他那些爱慕者先要来寻仇了。”
　　“他的爱慕者很多吗？”沈修珩忽然来了兴趣，“你不是说他心狠手辣，都没人敢与其深交吗？”
　　“这就是最可怕的地方，他明明凶名远扬，却还是让那么多人惦记！”白衣仙君连说带比划道，“而且你不知道他长了一张多妖孽的脸，从魔域到人间，爱慕他的修者能从咱们这座拥雪阁排队排到山脚下了。”
　　沈修珩问：“你见过？”
　　白衣仙君被问得一愣，最后还是说了实话：“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的，据说，这位新魔尊是三界第一美人。”
　　“咱们仙界都与魔域不相往来多少年了，这三界第一美的排名到底是怎么排出来的？”终于抓住了好友话里的漏洞，沈修珩轻笑道，“你这听风就是雨的毛病也该治一治了。”
　　“我这不是想让你多警惕一点儿？”白衣仙君看了看旁边还在和对面九尾狐眉来眼去的另一位好友，不由叹气道，“万一你的魂儿都被人家勾走了可怎么办？”
　　“怎么可能？”沈修珩扇了扇折扇，一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的样子，“再好看的皮囊也终究只是一捧尘土，我哪里是会看脸的人？”
　　这话说得也没错，至少在白衣仙君记忆中，他们这位仙尊是从来不近美色的。
　　更何况，他们都没有亲眼见到那位传说中的魔尊，也不知道那些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而就算传言是真的，那位魔尊是真的好看，他们仙尊应该也不会多看一眼，也许真是他多虑了。
　　不久后，拥雪阁右边的阁楼有人上来了。
　　先是魔域的左右护法在几位侍女身后进了阁楼，紧接着，从站立在两侧的人中间空出来的通道上，有个人影缓缓行来。
　　那是一个身着红衣的身影，寒风与霜雪相伴，而他好像是皑皑雪原之上燃烧着的一团火。
　　直到那人越走越近，最后端坐在了阁楼中央的座椅之上，两侧的仙界与人间使者们才看清了他的面容。
　　那人有一头可以融于雪的白发，肤色也是白皙如雪，不笑也不说话，冰霜似的脸上没有表露出丝毫情绪，就好像是天上的雪降临人间后的化身。
　　他走来的时候，原本喧嚣吵闹的两处楼阁瞬间安静了下来，直至他落座，也没有人想要打破此时此刻的宁静。
　　片刻后，白衣仙君终于缓过了神儿，但还是下意识压低了自己的声音：“那就是魔尊了。”
　　“仙尊？”迟迟没有得到自家老大的回应，白衣仙君忽然有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您这是怎么了？”
　　白衣仙君转头一看，发现他们仙尊正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魔君，脸上净是恍惚的神情。
　　对面的红衣魔尊抬头望了过来，一双红色的眼眸只是随意一扫，却让与之短暂对视的人久久难忘。
　　而就是这么一眼，沈修珩只觉得落入了一堆轻飘飘的羽毛之中，被温暖又柔软的感觉拥抱着，还有羽毛钻入了他的心底，不断在他心中起起落落，挠得人心痒难耐。
　　“第一场就在这里吧。”依旧在恍惚之中的仙尊喃喃自语道。
　　“这里？”白衣仙君很是不久，“您在说什么啊？”
　　“我是说……”沈修珩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胸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红衣魔尊，嘴角不知何时微微上扬，“要不我们的第一场结道大典就在这里举行吧。”
　　白衣仙君：“……”
　　白衣仙君：“？？？”不是，您这点儿功夫已经把在哪儿结婚都想好了吗？！
　　“清醒一点啊喂！”白衣仙君崩溃道，“说好的不看脸呢？现在距离你刚说的那番话过去了能有一盏茶时间吗喂！”
　　不要打脸打得这么迅速好不好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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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
　　连载期间按爪留言的都送小红包呀~
　　这本是一个十来万字的小短篇，轻松欢乐沙雕文，特别好吃的小甜饼！
　　喜欢的话就收藏一下嘛~
　　给大家表演一个卖萌打滚——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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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1.28修改
　　没修文，就是改了下排版，增加了空段，添加了分节的符号，晋江修改过字数计算方式后空段是不算在字数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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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本开穿书+物理虐渣的校园文，04月20号开始更新。
　　不是在这个作者专栏里开的，感兴趣的话可以搜索一下文名。
　　《渣攻都被我物理超度了[穿书]》
　　作者：纵死犹闻侠骨香
　　【文案】
　　认识沈度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一祸害，甭管对手还是队友他都敢上去撩。
　　某天，沈度终于浪翻车了，把命搭了进去，再睁开眼他就变成了一本虐恋文里的主角受。
　　原主身娇体弱性子软，结局是在被渣攻们虐身、虐心、严重PUA后孤独离世。
　　软饭硬吃的竹马，找替身的心理导师，搞小黑屋的病娇疯狗，三个渣攻对他虎视眈眈。
　　而沈度眨着无辜的双眼，继续着他生平最热爱两大事业——
　　作死，以及，将人渣们物理超度。
　　*
　　简云征是一本虐文的炮灰，戏份也就三句话，最后还被三个人渣搞得身败名裂。
　　而这本书的主角，就是他的同桌沈度。
　　他同桌长相乖巧、性格软弱、看上去风吹就到，十分需要人保护。
　　自打觉醒了小说的记忆，简云征就发誓一定要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拯救自己，拯救同桌。
　　然后，简云征就看到他那身娇体软的同桌拳打人渣手撕极品，简直比渣攻凶残一万倍！
　　小沈同学一顿操作猛如虎，三个渣攻不是被送去吃牢饭，就是在被送去吃牢饭的路上。
　　简云征：“……”
　　我好像看了本假书.JPG
　　*
　　穿书文，原主穿去别的地方了，校园背景，物理虐渣，1V1，HE！
　　守男德·粗箭头·大型金毛犬类型的沙雕攻（简云征）
　　×
　　到处撩人·热爱作死·身高一米七气场七米一的控场受（沈度）


第002章你瞅啥？
　　雪山上的风又起了，轻轻卷起地上薄薄一层雪，飞舞又落下。
　　明熙扫视一圈，确认了这次和谈的重要人物全部到齐。
　　仙界来的代表只有沈修珩三人，除了统领仙界的仙尊外，那位白衣仙君也是备受仙界众人信任的重要人物。
　　而人间来的代表有很多，分别是人修三大宗门的掌门与亲传弟子、栖凰山上的妖王，以及四方鬼镇的鬼王，可以说能在人间排上名号的几位这次都来了。
　　按照自家属下的叮嘱，明熙忍住了没有主动开口，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神色。
　　他眨眨眼，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就只好端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目光也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三座楼阁分别占据雪山上的三个方位，可以看到彼此，在刚刚落座时，明熙就能感受到从左右两侧投来的目光。
　　或惊奇或惊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但这些目光的主人，都在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不妥后就回过神来，看向别处，转移了注意力。
　　只有那么一道目光，只有那么一道明晃晃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在他身上逡巡，这么长时间了，半点儿要移开的意思都没有。
　　对这些目光十分敏感，明熙顺着感觉看了过去，正对上了那位传说中新上任的仙尊炽热的眼神。
　　四目相对之时，有一种谁先移开眼睛谁就输了的感觉从明熙心底莫名升起。
　　那并不是什么挑衅或不怀好意的眼神，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饱含善意的眼神了，直白而又坦承。
　　说实在的，他对这样的眼神虽然很熟悉了，但还是会感觉紧张。
　　一统魔域的魔尊，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人多。
　　人一多起来，他就会感觉干什么都不自在，尤其是有人在看着自己，或者很多人要跟他说话的时候，他简直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而明熙很擅长伪装自己的情绪，绝不会让害怕这种情绪出现在自己脸上，也算是十分敬业地维持着魔尊的人设了。
　　但是……但是、但是这个一直看着他的人真的让他好在意啊喂！
　　好在他们家右护法的声音及时拉回了他的注意力，没有让人群恐惧症发作的魔尊做出任何不理智的事情。
　　“大家都是为了应对千年一次的天地大劫才应邀来到这里的。”在分别介绍了在场众人后，右护法直接切入了正题。
　　她就站在明熙的右侧，一言一行都落落大方，清亮的声音经过阁楼地板上的传音阵法传入了其他两座阁楼中。
　　“天地大劫是三界共业，到时候天灾人祸一同到来，再加上业火降世焚烧灵气，不管是人间、仙界还是魔域都会损失惨重。”
　　“好在，一千年前的那一次，无数修者前辈团结在一起，分别在三界建立起了三座沉星塔，吸收业力转化为灵气，帮助三界度过了那次危机。”
　　“而如今，危机将至，三座沉星塔也还在，想必只要大家提前做好准备，就可以把损失降到最小，定不会像千年前那般惨烈。”
　　从有史料记载以来，三界每隔一千年就会迎来一次天地大劫。
　　这是积攒了整整一千年的恶因结出的恶果，天灾人祸将伴随着业火降临。
　　不管是修者还是无辜的凡人都会遭此劫难，可怕的大火不仅会烧毁所接触到的一切生灵，还会大量消耗修者们赖以生存的灵气。
　　眼瞅着新一次的天地大劫将至，人间善于卜算的修者、仙界的司命神官与魔域的镜湖纷纷发出预警，提醒着众人，一场无法逃避的劫难就要到来，让修者们提前做好准备。
　　而就在这么一个时候，魔域的魔尊主动打破了三界僵持已久的现状，邀请人间与仙界的代表来到魔域的极北雪原和谈，并一同商议开启沉星塔共抗天劫一事。
　　这才有了今天这么个三界代表齐聚雪山的场面。
　　“三座沉星塔分布在三界各处，需要同时开启，哪怕有半点差池都会造成难以估量的结果。”说话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就是万籁宗的掌门人。
　　在沈修珩飞升之后，他所在的归无宗青黄不接，逐渐落寞，而原本籍籍无名的万籁宗则开始能者辈出，取而代之成了人间第一大修真宗门。
　　万籁宗掌门捋了捋长长的胡须，眉头微皱：“三界互相隔绝了数百年之久，一时半会就要把这般重要的事情互相托付，恐怕有些困难。”
　　准确地说，隔绝了数百年的并非三界，而是魔域与仙界，人间只是作为一个中转站夹杂在两界之间。
　　除了一出生就在魔域或者仙界的修者，大部分修者都是出生在人间的。
　　不管是人修还是妖魔鬼怪，在走上修行道路之后，都可以选择修仙还是修魔。
　　再接下来，就是通过修行打破界域，飞升仙界或前往魔域了。
　　明熙是从没有面临过修仙还是修魔这一抉择的，他一出生就在魔域的极北雪原，被这里的魔修抚养长大，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
　　而他们魔域，还不是个什么消停的地方。
　　自从一千年前那次天地大劫结束后，三界有了一段短暂的和平，但很快又因为种种原因陷入了纷争，回到了合作之前那种互看不顺眼的状态。
　　据说，仙界在前一任仙尊破戒飞升失败陨落之后，就变成了各大宗门拉帮结派的混乱局面，也是从那时开始彻底切断了与魔界的往来，两界没打起来已经是万幸了。
　　而这个时候，魔域也分成了三方势力，争夺资源，争夺领地，也在互相制衡着。
　　直到明熙横空出世，以强悍的实力震慑万魔。
　　他集结了无数志同道合的魔修，从极北雪原出发，横扫整个魔域，终于将动荡百年之久的魔域统一。
　　右护法就是最先加入魔尊麾下的一员大将。
　　她从来都是伶牙俐齿，舌绽莲花，如今她代表魔域和人间、仙界和谈，只是面对一点儿担忧和质疑，早就想好了该如何应对。
　　说到底，仙魔两界数百年不来往，彼此不怎么信任，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成为可以交托后背的战友，这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好在，现在距离又一轮的天地大劫还有至少一年的时间，信任可以慢慢建立。
　　开启沉星塔所要用的东西也需要准备，在这期间，他们可以有很多机会扭转对彼此不好的印象。
　　明熙也早就习惯了下属们总是把对外谈判的任务包揽过去。
　　他自己就是不善言辞的，他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害怕人多的毛病，再加上，他对自家下属能力的完全信任，所以他没有为了合作的事情太过担心。
　　而且，人间与仙界同样有着合作的打算。
　　毕竟三界分裂已久，各种争斗与对立也造成了许多麻烦，而刚刚大换血的三界领头人们都希望平息这些纷争，让自己也有喘息的时间。
　　这次的天地大劫正是一次合作的契机，代表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都很真诚，并没有故意找茬，现场倒是一派和谐。
　　但是，明熙还是没从刚才那种紧张感中脱离。
　　他静静听着自家右护法与人间和仙界的人一来一往，脸上没有一丝特别的情绪，手上却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的玉坠。
　　这玉坠的造型是一只展翅欲飞的鸟，用的也不是什么难得一见的上好玉石，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料子，上头连半点儿灵气也无。
　　但明熙已经习惯了，紧张的时候总要摸一摸的。
　　他紧张的原因，依旧是那道目光。
　　沈修珩还在看他。
　　一个时辰过去了，对面的仙尊还没有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这！个！人！到！底！在！看！什！么？！
　　明熙感觉自己受到了挑衅。
　　对于一个不擅长与人交流的人来说，他人的目光是非常恐怖的东西，甚至比即将到来的业火还要令他不安。
　　终于，众人不知探讨到了什么话题，齐齐把目光集中到了仙尊的身上。
　　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仙尊还在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魔尊，真的是非常大胆，非常引人注目，非常……情有可原了。
　　嗯，谁不想多看几眼美人嘛。
　　大家都已经发现了仙尊对于魔尊的过分在意，即使沈修珩全程都在参与讨论，但他的目光总是落在人家魔尊身上。
　　但是，修者们对于仙尊和魔尊都有一种谜一般的信任。
　　这两个人一定是在私底下交流一些什么关乎三界的大事儿吧——几乎所有修者都是这样坚定地相信着。
　　接下来就是等待这俩人开口了，顺着仙尊的目光，众人又纷纷看向了魔尊。
　　这位落座后从未开口的魔尊，这个如雪山上一株梅树般清冷孤傲的三界第一美人，他们都还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
　　带着无与伦比的期待，众人看到魔尊也看向了仙尊，而后缓缓张开了嘴。
　　“你……”被看得浑身发毛的明熙终于忍无可忍，他咬了咬牙，在魔域众人的担忧之中，在人间与仙界众人的瞩目之下，他终于轻启朱唇——
　　“你搁那儿瞅啥呐？”
　　字正腔圆，铿锵有力，口音标准，是相当地道的东北腔没错了。
　　沈修珩：“……”
　　三界代表们：“……”
　　刹那之间，满座寂静。
　　很好，现在他们知道为什么跟魔尊交流过的人回去之后都对此事讳莫如深甚至恨不得直接失忆了。
　　雪山之上只剩下北风呼啸的声音，而在场的人间与仙界的代表们，仿佛在寒风中还听到了自己的那颗对美人萌动的心，在石化之后从中间碎裂的声音。
　　嘎巴一声，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等等，把刚才高岭之花一般的清冷美人还回来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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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2021的最后一天啦！
　　继续留言送小红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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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熙同学的东北话小课堂】
　　你搁那（nei，轻声）儿（儿化音）瞅啥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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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我刚开始学打字的时候，输入法还没有智能联想功能，我想打“那个”两个字，但是输入拼音后怎么都找不到。
　　十几分钟后才找出原因，因为我打出来的拼音是“neige”。
　　捂脸.JPG


第003章瞅你带劲儿！
　　关于仙尊他究竟搁那儿瞅啥这个问题，最终还是没人知道答案。
　　在受到了清冷美人形象崩塌破碎的沉重打击之后，仙界与人间的代表们仿佛一同失忆，忘记了刚才的冲击。
　　唉，刚才好像谁开口说话了来着？
　　不，没有，是自己记错了。
　　总之，就像脑海里有什么在阻止他们回想那个场景一般，众人很默契地岔开了话题，并且没有人对魔尊他为何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一言不发这个问题进行讨论。
　　接下来要谈的事情还有很多，魔尊再也没有开过口，仙尊也收敛了那明晃晃的目光。
　　这一天下来，众人虽然只确定了个合作的大致方向，许多细节问题都还没来得及提到，但成果已经远超了众人预期，可以说是相当令人满意了。
　　极北雪原的天黑得很早，转眼已是彩霞满天，今日的和谈也算是圆满落幕。
　　人间与仙界的代表今早抵达魔域的时候，就已经被安排好了住的地方，众人回到城中，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而是先被带去了早已准备好的晚宴上。
　　宴席之上，美酒佳肴，鼓乐声声，仙界与人间的代表们分坐两侧，有互相熟识的已经抛开了各种界限凑到了一起。
　　觥筹交错之际，众人看着依旧没什么表情的魔尊缓步走来，坐在了主位。
　　众人下意识就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他坐下了。
　　他拿起了酒杯。
　　他开始扫视全场。
　　下一刻就该是每场宴席的必备环节了啊，东道主要开始讲话了啊，但是为什么自己内心深处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抵触接下来要听到的东西啊喂！
　　“诸位贵客远道而来，这一整天又劳心劳神。”说话的仍旧是主持了整场会议的魔域右护法，“我们尊主在这里向大家表示最真挚的谢意。”
　　她说完，众人就瞧见清冷美人魔尊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全程没有说半个字。
　　悬着的心好像又一下子落了地。
　　众人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之前的都是幻听吧，都是山上的雪太冷风太大，把他们都冻出幻觉了吧。
　　晚宴上的菜肴一道道上齐，这几百年来，三界的众人还是第一次这么和和气气地坐在一块儿，推杯换盏，看起来宾主尽欢。
　　这次和谈还有明后两天的时间，席间也还有人在就沉星塔与天地大劫一事进行交流，但氛围已经轻松了许多。
　　魔域的左右护法就分立于魔尊两侧。
　　右护法言笑晏晏，对各种来聊正事儿、聊八卦、聊天气的修者应对自如，还与入魔之前就认识的几个老熟人说起了往事。
　　左护法抱着双臂一言不发，他的下半张脸戴着面具，看起来像是一副獠牙，露在外面的手并非有血有肉的真手，而是一双木质的机关假肢。
　　主位上的清冷美人如高岭之花令人不敢取摘，大概也是之前雪山上的那个幻觉真的惊吓到了众人脆弱的神魂，总之，在这里没有人敢过去与其攀谈。
　　仙尊这边也是类似的情况，也可能主要是大家都看到了人家仙尊正在跟心腹手下小声交谈，也就没有过去叨扰。
　　在跟仙尊交谈的是不苟言笑的白衣仙君。
　　而蓝衣仙君以要跟人间的代表交流感情为由，正混迹在九尾狐等一干妖修身边，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白衣仙君名叫卓浪，飞升仙界前就是人间最有名的修仙门派之一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以刚正不阿、疾恶如仇闻名。
　　卓浪自打飞升仙界，就是为仙界的建设问题操碎了心，早就习惯抓紧一切时间跟自家不省心的仙尊交流信息。
　　没办法，要是他打得过对方的话早就自己去争这个仙尊的位置了，奈何自己打不过，但幸好仙界也没有其他人能打得过这人。
　　在属下心中不是很靠谱的仙尊沈修珩，一边听着好友在耳边絮絮叨叨，一边目光不自觉移向了主位上的魔尊。
　　这回人家魔尊还没有发现，先是被守在对方身边的左护法逮了个正着，他只好心虚地移开了眼。
　　他小声问身边的友人：“这个左护法是什么人，原先没有听过？”
　　“这个左护法是出生在魔域里的散修，据说家里人在之前西北与东南的两位魔尊争地盘儿的时候被牵连，这才投靠了现在这位魔尊。”
　　卓浪施了个小法术，隔绝了附近的动静，就开始压低声音讲起自己知道的那些事情。
　　“还有这个右护法，她原本是万籁宗的弟子，是这一任万籁宗掌门的大师姐，天赋绝佳，本来是最有可能成为万籁宗掌门的人，现在可惜了。”
　　沈修珩为了制止自己控制不了往那边看的眼神儿，展开折扇遮住了半边的脸：“可惜什么，子非魔修焉知魔修之乐？”
　　致力于矫正好友人生观与价值观的仙尊把话题岔开了十万八千里之后，忽然又想起来问：“对了，这个右护法是怎么会入魔的？”
　　万籁宗是现今的修仙第一宗门，只收人修，每个弟子必定也只会修仙，最大的目标就是飞升仙界。
　　修仙第一门的弟子转投魔修什么的，听上去就很有故事的样子。
　　“我也只是听说，她一刀砍死了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然后就毫无预兆地判出宗门了。”卓浪道，“再有她的消息时，她就已经是魔域的右护法了。”
　　沈修珩转头看向好友：“你不就是那什么擎山派的掌门大弟子吗？”
　　“那是我飞升仙界几十年之后的事情了。”卓浪看了看跟人交谈甚欢的魔域右护法，神情复杂，“自那之后，擎山派也后继无人，渐渐落寞了。”
　　“依我看，这件事儿背后一定有很复杂曲折的隐情，你可千万别想什么要给宗门报那一刀之仇。”沈修珩诚恳道，“咱们现在最主要的是跟魔域搞好关系。”
　　卓浪：“……”
　　他看他们仙尊最主要的不是想跟魔域搞好关系，而是想跟人家魔尊处好关系。
　　卓浪将一系列爱恨情仇抛到脑后，满腔悲愤只化成一句话：“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沈修珩叹了口气：“不是，你看我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时候，遇到了看对眼儿的，心动一下也很正常不是？”
　　卓浪：“……”
　　你那不叫看对眼儿，你那叫单相思好吗！
　　而且你也不是心动了一下，你这一天心都在乱动啊喂！
　　卓浪仙君有很多话想说，但是他不能说，他只能把一腔愤慨憋在心里，脸都憋得发青了。
　　憋到内伤，卓浪也只能劝上一句：“你这心思要是被人家魔尊知道了，怕不是要被人家魔修一路追杀？”
　　沈修珩则表示对此毫无压力：“你要对我有点儿信心。”
　　卓浪问：“你觉得你有本事能让对方立刻也跟你看对眼儿？”
　　“不是。”沈修珩说，“我是说，如果他真的要对我赶尽杀绝，我应该不至于栽在他手上。”
　　卓浪：“……”所以说你这到底是太有出息还是太没出息了啊喂！
　　还不能两人在说什么，就听到宴席上起了异响，刀剑出鞘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
　　定睛一看，问题出在一个端菜上来的小魔修身上。
　　这魔修刚才还好好地在端盘子，可现在手中的碗碟都打翻在地上，只见他双眼翻白、额头上都是黑色的脉络，看样子已经没有了神智。
　　小魔修的目标是主座上的魔尊，看都没有看周围的宾客一眼，只口齿不清地嘀咕着些什么，朝着明熙冲了过去。
　　右护法叫人先看护住在场的宾客，左护法立刻抽出本命法器挡在了明熙身前。
　　但就在那小魔修被左护法拦住去路的一瞬间，他的身形发生了巨变，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他直接化成了一头站起来至少两层楼高的巨兽。
　　巨兽青面獠牙，浑身长着青黑色的长毛，四爪着地，头顶一双长长的耳朵，身后还有两条与身体一般长的细长条尾巴。
　　在场见过前任北域魔尊的人都认了出来，这正是对方的原形，是一头入魔的上古妖兽。
　　据说这位在入魔之后残忍嗜血，所到之处片甲不留，曾吃干净了前前任的北域魔尊全族数百魔修，见到他真身的人都无法全身而退。
　　而这位前任北域魔尊，此时应该被囚禁在镇魔塔中，这只巨兽也确实没有传说中那上古妖兽恐怖的威压，可能只是对方在被关入镇魔塔之前逃出来的一个分魂。
　　但哪怕只是分魂，左护法也只能接下对方一爪子了，恐怕连巨兽第二爪子都接不下来，作为本命法器的那柄长剑也在利爪之下出现了裂痕。
　　被魔域的护卫们护在身后，宾客们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众人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这么多人在，肯定不会抵不过这么一直似乎没有神志的野兽。
　　众人只是在等待，想要看看那位自从出现后就一直在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魔尊会不会在此时出手。
　　而沈修珩已经坐不住了，心乱如麻之下，他也不管自己此时掺和进去合不合适，起身就要出手帮人将这巨兽擒住。
　　但还不等他踏出一步，就瞧见端坐在主位上的魔尊抬起了眼眸，他翩然跃起，跳到了巨兽的头顶。
　　单用一只手，明熙就拽着那庞然巨物的一只耳朵，看似只是轻轻发力，就将巨兽的头连带着大半个身子扯了起来。
　　紧接着，他将那张着大嘴的头死死地按在了地面上，血花立刻从兽口中飞溅出来，也不知是咬到了舌头还是被刚才那一下子震出了内伤。
　　巨兽落地之时，地板上砸出了裂纹，整个宫殿都在摇晃。
　　巨兽落地之后，就一动不动了，连高高翘起的尾巴都落在了地上，怕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几息之后，分魂出来的巨兽化作了一阵烟尘消散了。
　　明熙拍了拍手，拍干净了沾上手的灰尘，依旧神色平静，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凝聚在了明熙的身上。
　　果然……能把这么凶残的入魔妖兽关进镇魔塔里的人，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就算长了一张再怎么漂亮好看惹得人想欺负的脸，那也掩盖不住其凶残的本质啊！
　　再次感觉到了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明熙又有了一种心跳加速的不适感。
　　刚一抬头，他就又一次瞧见了仙尊那令人相当在意的目光。
　　“你……”明熙一时间又有些紧张，忍不住开口问了句：“你又瞅啥？”
　　语气可凶可凶，透露着再看就把你眼珠子都挖出来的意思。
　　声音可小可小，就好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就……反差挺大的。
　　沈修珩呆愣在原地，看得有些失神，下意识说出了心声：“瞅你带劲儿。”
　　他就喜欢这么带劲儿的！
　　卓浪：“……”
　　人间代表们：“……”
　　左右护法与魔域众人：“……”
　　这个时候就不要接话了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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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来自：龙凤互联）


第004章猜测
　　众所周知，在别人问“你瞅啥”的时候，一般人都不会回答“瞅你咋地”。
　　如果接话了，那么很可能不只是陷入车轱辘话那么简单，还有可能出现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场面，那就想往回找补都找不回来了。
　　但显然，他们仙尊不是一般人。
　　看他这气定神闲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在担心的样子啊喂。
　　但其实，仙尊他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他心里在一瞬间冒出了三百四十八个“完了”，并且来来回回飘，可以说内心活动相当丰富，真实思想相当贫瘠了。
　　沈修珩此刻的内心是很慌的，怎么一个不小心就把真心话说了出来，对面的人这下该怎么想他！
　　老色批也不是这种色法啊喂！
　　要岔开话题吗？但是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啊！
　　就在众人害怕魔尊与仙尊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心里忍不住反复出现完！犊！子！了！四个大字的时候，出乎众人意料的，对面的魔尊并没有因此发难。
　　明熙只是默默回到了座位上，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听过的样子。
　　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不语，还是一如既往地没有表情，他单方面结束了这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话题。
　　刚才还担心得差点儿心律失常的众人：“……”
　　果然，仙尊和魔尊的心思是他们这些普通修者完全猜不到的！
　　*
　　一炷香过后，去查看镇魔塔的魔修们回来了。
　　说是前任北地魔尊还完完整整地待在这魔塔中，只不过因为分魂受损，吐了口血就昏迷不醒了，目前正在抢救中也不知道具体啥时间能醒过来。
　　这位前任北地魔尊已经在镇魔塔中关押了一段时间，分魂也只可能是在被压入镇魔塔前分离出去的。
　　这段时间以来，不管是镇魔塔那边还是整个魔域，都一直是风平浪静，没有闹出过任何名堂，可见这道分魂也是很谨慎小心的。
　　而他偏偏选在这么重要的时刻跑出来，也不知是不是专门针对这次的合作，让人很难不多想。
　　但如今他昏迷着，谁也不知道这人究竟还有多少分魂，又是被安插在了什么地方，今日的宴席也只好提前结束了。
　　仙界与人间的代表们，被侍者领去了各自的房间，魔尊也带着他们家的左右护法回到了议事大厅。
　　前任北地魔尊真名无人知晓，人们提起他时说的都是一丈雪。
　　这是那种上古妖兽的名字，因为天地间也就剩下这么一只一丈雪了，大家也渐渐习惯了这么个叫法。
　　一丈雪生性狡诈，作恶多端，与明熙可以说是有世仇的。
　　如今把他关在镇魔塔中而不是手刃仇人除之后快，主要是魔域建设还需要从他身上压榨魔气，好支撑驱散障气的法器每日的消耗。
　　左右护法都以为自家魔尊这次关起门来说话，是为了商讨一丈雪分魂的这件事儿，还在纳闷儿为何只找了他们俩，没叫其他手下一起过来。
　　可谁承想，他们魔尊开口就是：“那个仙尊，有问题。”
　　“是很有问题！”提到这个，右护法就更精神了，“他一整天都在关注着尊主您啊！”
　　右护法抽出腰间的佩刀在半空中比划，每砍一下都像是在泄愤：“那眼神还色眯眯的，一看就图谋不轨！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魔尊：“……”
　　左护法：“……”
　　这个时候暂时默默忘了自己也是男人这件事儿就行，反正他们右护法只要不醉酒，是不会真的去满大街追着男修者砍的。
　　“尊主，您难道怀疑仙尊和一丈雪的分魂有什么关系吗？”左护法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了正轨。
　　明熙摇摇头：“他们应该不会有关系。”
　　右护法连忙追问：“那您的意思是？”
　　明熙招了招手，一旁的橘黄色大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了过来，在他脚边趴下。
　　明熙盘腿坐下，将大猫从头撸到尾：“我在想，这会不会跟大橘的祖父那一辈有关。”
　　大猫的乳名叫大橘，是个姑娘，明熙养父家里最小的女儿，因为先天不足，至今无法化形，心智也停留在五六岁小孩儿的水平。
　　左右护法也跟着坐了下来，任由大橘姑娘那长长的尾巴在自己腿上扫来扫去的，想摸但又不敢伸手，主要撸老虎这种事儿一辈子可能只能撸一次。
　　“您是说，在一丈雪之前的那位北地魔尊？”左护法顿了顿，“但这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儿了。”
　　三百年前一丈雪将北地魔尊一族几乎屠戮殆尽，自己取而代之，而在此之前的好几百年，魔域和仙界就已经断了联系。
　　再算一算，这位仙尊也是两百年前才飞升仙界的，飞升前就已经当了一百多年修仙第一人了，魔域与人间倒是一直保持着往来，时间倒也对得上。
　　“大橘的祖父还是北地魔尊的时候，曾救过一个误入魔域的普通人。”一边说着，明熙手上顺毛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那人在修魔一道上没什么天赋，又天天想着报答救命之恩，祖父就派他回到了人间，入了仙门，待他日那人若得到机缘飞升，便可成为魔域放在仙界的眼线。”
　　“我只知道，那人后来真的得到机缘飞升仙界了，还时不时就会传递一些仙界的消息回来，但那时，祖父都已经陨落，虎叔虎婶儿带着我躲进了雪山里。”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跟虎叔单线联系，虎叔没办法告诉他魔域的现状，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仙界那边的消息传来，看上去他在仙界混得还不赖。”
　　静静听完自家尊主的话，左右护法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
　　右护法问：“您怀疑现在的仙尊其实是老魔尊当年派去的眼线？”如果这是真的，那只能说仙界真的是太不靠谱了，连领头人都是个卧底。
　　“只是有所怀疑。”明熙道，“算算时间，祖父派那人去人间，正好是三百年前的事情，而现在的仙尊也正是三百年前开始崭露头角的。”
　　“而且，这次能如此顺利促成三界的和谈，那人一定也下了不少功夫，很有可能会想方设法跟随代表回到魔域。”
　　顿了顿，明熙又说：“我只是觉得那位仙君频繁看向我这里，也许是在传达什么信息，他那目光又不像是有什么敌意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仙魔两界在绝交的这些年来，到底用各种办法在对方那里安插了多少探子，但探子的存在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明熙也才告知了左右护法两人。
　　“那也不一定啊。”左护法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没准儿仙尊就是单纯看您好看呢？”
　　明熙：“……”
　　右护法：“……”
　　其实，这么想的话，好像也挺有道理的样子。
　　明熙揉了揉圆圆的虎耳，心中还是充满了对仙尊的怀疑，不管怎么说，还是找机会试探一下吧。
　　*
　　沈修珩一行落脚的地方叫听雪苑，三人三间房挨在一块儿，而此刻三人都挤在仙尊的房间里，没时间去做听雪品茶这类风雅的事情。
　　被迫点灯熬油接受问话的沈修珩看上去很不情愿。
　　被强行拉来谈话而没能赴约去找隔壁小院儿九尾狐的蓝衣仙君纪杳也很不高兴。
　　卓浪眉头已经皱在一块儿拧成了“川”字，看上去是最不高兴的那一个。
　　一屋仨人，都不怎么轻松。
　　卓浪觉得很不对劲儿，他们仙尊虽然本质上不是很靠谱，但至少一般情况下是不会露出破绽来的。
　　但是自从来到了魔域，或者说自从见到了那位魔尊，他的行为举止就变得古怪了起来。
　　魔尊他们都不熟，但是卓浪仙君对沈修珩还算是比较熟的。甚至比纪杳这个跟沈修珩师出同门还是同年拜师的好友还要熟，毕竟他是个会没事儿就揣测上司心里在想啥的人。
　　“我们确实不是第一次相见。”在卓浪仙君连环追问之下，沈修珩也说了实话，这事儿也确实没啥好隐瞒的，“你们还记得，两百年前，我飞升仙界之前，曾来过一趟魔域吗？”
　　这事儿卓浪只是听说，但纪杳是真的记得清清楚楚的：“就是秘境被人动手脚那次？”
　　两百年前的那次仙门大比，各个宗门都派出了弟子前往归雀山下的那处秘境试炼，没想到秘境被人搞了不少小动作，各大宗门在里头损失惨重。
　　归无宗更是连掌门唯一的弟子沈修珩都在秘境中失踪，全门派上下派出无数弟子寻找，愣是找了大半年才有消息。
　　像纪杳这样，明明年龄和修为都适合但因为偷懒没参加秘境试炼的，只知道半年后归无宗的掌门在魔域找到了身受重伤的沈修珩。
　　沈修珩将自己那半年经历的事情娓娓道来：“那一次，在秘境中我就已经受了重伤，但幸好找到了一处出口，及时出去才保住了一命。”
　　“而那个出口连通的地方，正是魔域的极北雪原，我受伤了不能动弹，又差点儿被冻死在雪地里。”
　　“在雪地里救你的人就是现在的魔尊对不对？”纪杳熟读各种话本，很容易就猜到了接下去的情节发展，“于是你们那时候就渐生情愫，开始暗送秋波？”
　　“那倒没有。”沈修珩实话实说，“那时候他还太小，我生不起来情愫。”
　　卓浪插了一句：“有多小？”
　　沈修珩拿起了桌上的茶壶，放在手心：“比这个还小一圈儿。”
　　“他当时还不会化形，真的就这么巴掌大。”沈修珩说，“成天扑扇着翅膀在地上跑，啾啾啾地叫个不停，嫩黄嫩黄的一小只，还爱叨虫子吃。”
　　“等一下。”卓浪额头上的青筋直跳，“你这描述，听起来……”
　　纪杳小心翼翼地接了友人没说完的那半句话：“怎么这么像是一只小鸡崽儿啊？”
　　“对啊。”沈修珩点头，“就是鸡崽儿。”
　　“不可能！”卓浪仙君拍桌而起，“你敢说那凶残的魔尊原型就是……就是一只小鸡崽儿？这说出去谁信啊！”
　　沈修珩叹了口气：“可能，他就是传说中公鸡中的战斗鸡。”
　　卓浪：“……”
　　纪杳：“……”


第005章凤凰羽
　　现今这位魔尊，一统魔域，手撕妖兽，留下无数凶残传说，但……他的原形弱小可怜又无助，只有巴掌大……这种事儿，乍听起来很难接受。
　　但是在接受以后，好像怎么想都是真的。
　　没人知道这位魔尊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不知道他究竟是人修还是妖魔鬼怪，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已经到达了怎样的修为。
　　心思莫测，身份神秘，来历成谜。
　　只是卓浪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既然你以前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小鸡崽儿的模样，那你今天又是如何认出他来了？”
　　“我还是见过他化形之后的模样的。”沈修珩长叹了口气，“我在雪山里住了半年之后，有一次出门打猎，遇到了厉害的妖兽，又受了重伤，那次还是他救了我。”
　　“我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看到了他化成了人形，也是个不大的小孩，白发红眼和现在一模一样。”
　　“不是，你怎么老身受重伤？”卓浪忍不住问道，“而且都在那儿住半年了，你也没有联系宗门吗？知不知道外头找你都快找疯了！”
　　“我当然联系了宗门，清醒之后我第一时间就用符咒联系上了我师父。”沈修珩为自己辩白，“但那时敌在暗我们在明，我要是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回去，还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后手。”
　　卓浪忽然猜到了什么：“你那时候就知道了是谁在背地里动的手？”
　　“我在秘境中撞见了幕后黑手。”沈修珩道，“不然，他们为什么会挑我这个最不好搞的追杀？”
　　卓浪看了看一脸迷茫的纪杳，又看了看满脸淡定的仙尊，他紧皱着眉头，心里再回忆一下当时的情况，很快也就懂了为什么沈修珩要在魔域呆上半年。
　　出了事儿，各大宗门互相指责，而这次归雀山下的仙门大比不仅来了人修的宗门，还有不少妖修与鬼修的新生代弟子也参与其中。
　　种种迹象都表明秘境之所以会出现问题，都是妖修在背后做了手脚，但是这些明面上的线索实在是太明显了，很难让人不认为其中有诈。
　　人间并非人修的天下，且这些年来，人修与其他种族的修者之间发生的矛盾越来越多，积累下来早就不知该从何调解，能像如今这般维持表面和睦已经很不容易了。
　　沈修珩长叹了口气：“还好当时及时找到了证据，不然现在不知道人修与妖修的矛盾已经演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事儿说来也简单，只是有人看上了妖骨妖丹这些一般人寻不来的东西，与人族亲近的妖修们又正好看上去很傻很好欺负。
　　于是，有人就按捺不住那颗想要搞事儿的心，利用秘境打比暗害了不少低阶弟子，顺道嫁祸给了非我族类的妖修们。
　　但归无宗等一向与妖修比较亲近的宗门里的长老们，都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所以一直在暗中调查。
　　以寻找沈修珩为由，已经从沈修珩这边得知了部分真相的归无宗几乎全员出动，实则是在调查归雀山下的那处秘境究竟是被谁动了手脚。
　　最终，在想要自证清白的妖修们，与在归无宗等人修众人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还是抓到了真凶，为那些被卷入阴谋而丧命的小弟子们报了仇。
　　“那些幕后黑手确实可恶，就为了杀妖夺取妖丹不遗余力地制造妖修与人修之间的纷争。”卓浪依旧紧皱眉头，“倒是多亏了归无宗，强压着在找到你前不让任何门派向妖族发难。”
　　“那半年大家都忙得够呛，我倒是偷了个懒，躲在了魔域的雪山。”沈修珩说，“每天也就是砍柴烧火猫冬，比现在轻松了不知多少。”
　　扯回正题，卓浪继续提出疑问：“时间过了这么久，你说你看到的人形还是个小孩，那你又是怎么确定现在的魔尊就是当年的小孩儿？”
　　魔域向来很凶险，长期生活在瘴气之下的人会渐渐被侵蚀，人也好妖也好都会渐渐丧失理智，甚至失去人的形态，变成会随意攻击人的怪物。
　　极北雪原常年处于严寒之中，在这里想要平安长大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再者说，白发红瞳也算是这边一些妖兽们的标配，毕竟白毛更方便藏身在雪地中，其实不太能作为独特的识别标准。
　　“你们有注意到他腰间的那块玉佩吗？”沈修珩说，“那个是我亲手做的。”
　　其实那块玉佩没有雕完，仔细一看会发现做工十分粗糙。沈修珩原本也想等自己打磨完了，才把玉佩送给救命小鸡的。
　　但是，当年他被丧失理智的妖兽袭击，差点儿没命，拼着最后一口气把这块玉挂在了小鸡崽儿的脖子上，连半句话都没来得及多说，甚至都没来得及告别。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看到了那只白色毛发被血染红的巨大妖兽披着风雪而来，袭向了再无半点儿抵抗之力的自己。
　　霎时间，滚烫的血洒落在他已经被北风冻得麻木的脸上，但并没有想象中的疼痛传来。
　　定睛一看，他身前站着的是一个雪白的背影，那人当时只到他胸口高，还是少年的身形，白发如瀑，手里拿着一柄燃着火的长剑。
　　长剑刺穿了妖兽的喉咙，血花四溅，巨兽无力倒下。
　　手持长剑的人转过了身，沈修珩看到了一双如火焰般赤红的眼睛，以及对方挂在脖子上的一枚小鸡玉佩。
　　等再清醒过来的时候，沈修珩已经回到了归无宗。
　　据他师父说，他当时昏迷了半个多月，收留了他的魔修一家一直找不到叫醒他的办法，终于等到归无宗的人来联络他了，没办法之下就只好叫归无宗的人将他接了回去。
　　卓浪对后头这段很熟，他这一辈都是听着沈修珩的传说长大的。
　　在沈修珩失踪半年又出现之后，隔了没几天的时间，就传出了这人飞升仙界的传闻，可以说是相当传奇了。
　　卓浪问：“所以，你飞升的机缘和那只袭击了你的妖兽有关？”
　　“那倒不是。”沈修珩摇摇头，“我飞升的机缘，是一根凤凰羽。”
　　卓浪两人一惊，心中为这个自己根本不敢去想的答案掀起了惊涛骇浪。
　　上古凤凰血脉早已断绝，现如今想找到一根凤凰羽难如登天，谁承想这人还真就是因为得到了凤凰羽才登天的。
　　“我师父说，那天他们去了魔域的雪山，正准备将我带走。”沈修珩回忆道，“这是他跌跌撞撞追了上去，叼着一根羽毛塞进了我手中。”
　　“袭击我的雪魂兽在魔域的极北之地也是很少见的，我身中寒毒昏迷不醒，寒毒虽暂时不知命，但再昏睡下去就会有危险了。”
　　“宗门长老又察觉到了那根羽毛里蕴藏的火灵力，就冒险尝试用其为我解毒，没想到很快就成功了。”
　　沈修珩当时还昏着，但却好像可以通过他师父的讲述，想象出当年那么小一只小鸡崽儿追在人们后头的模样，眼神都随之温柔了起来。
　　“合着你飞升的机缘还是别人上杆子塞进你手里的！”安静多时的纪杳终于开口说了句话，一边说还一边摇头，“说好的飞升不易呢！”
　　沈修珩叹了口气：“我也是后来在仙界查阅了许多典籍才知道那是凤凰羽，现在三界再也找不出凤凰来，也不知他到底是遇到了多大的机缘。”
　　偏偏他又把如此难得的机缘这么轻易给了自己。
　　一想到这些，沈修珩心中就总觉得有块石头堵在那里，总是不好受的。
　　出生长大在魔域，也许他们家这只小鸡崽儿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与仙界无缘，但是他真想带他走出雪原，走出魔域，去更广阔的地方看一看。
　　“归无宗里那些飞升仙界的老前辈们，想方设法往魔域安插过不少眼线，这么多年下来只有一个人还在持续往仙界传递着消息。”沈修珩道，“我好不容易与魔域的探子取得联系，却听说……”
　　说到此处他就没了声音，卓浪两人纷纷看向了沈修珩，发现他难得地没了表情，像是沉浸在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中。
　　没等别人追问，沈修珩继续说道：“探子传回了消息，说是北域魔尊带人攻占了那座雪山，一夜之间将雪山夷为平地。”
　　各大宗门在仙界都有自己的地盘儿，也都用尽手段搜集过魔域那边的消息，关于一丈雪莫名其妙将一座雪山夷为平地的事情，卓浪也是知道的。
　　仔细回忆了一下，他们这位仙君好像就是在那件事儿之后突然奋起的。
　　虽然在人间时就是众人追捧的修仙第一人，但沈修珩其实并不是什么勤于修炼的人，甚至因为厌恶仙门之间的纷争，在飞升仙界之后更是开始游手好闲不问世事的生活。
　　其散漫的态度可以说是令人发指，以至于在卓浪跟随沈修珩的步伐努力修炼飞升仙界见到了真人之后，有一种天崩地裂的感觉，差点儿开始怀疑人生。
　　但就在某一个时间点过后，沈修珩就开始发愤图强起来。
　　他不眠不休地修行，也开始管起了宗门的事务，更是联合多个宗门促成了仙尊选拔，让群龙无首数百年的仙界再次有了点儿往好发展的样子。
　　看出了好友在想什么，沈修珩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当时就想啊，一般的散仙去不了人间，去不了魔域，但如果我当上了仙尊，我不就可以把这个规矩给废了吗？”
　　他想去魔域，想去确认故人的安危，想知道那只把机缘给了他的小鸡崽儿还在不在。
　　日思夜想，想得都快发疯了。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当上了仙界的仙尊，也终于回到了极北雪原。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他挂念了几百年的人平平安安地长大了，并且还随身带着当年自己送出去的那块玉佩，好像也还没有忘了自己。
　　“至少结局还算好的。”卓浪轻叹了口气，表示自己理解，“我还以为你是单纯地见色起意，没想到还有这般隐情。”
　　想一想，那是救了自己两次的人，还给了自己飞升的机缘，会对其产生特殊的情愫也是情有可原的。
　　“不，我就是单纯地一见钟情见色起意。”沈修珩实话实说，“我事先被那张脸唬住了，后来才注意到他就是我要找的人的。”
　　卓浪：“……”你不要这么诚实啊喂，感觉又要塌房了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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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人间：“我们一直在充当仙界和魔域之间消息的搬运工。”
　　仙魔两界的卧底们：“是我们才是一直担任着两界消息的搬运工！”


第006章对暗号
　　不久前，刚跟自家左右护法提起了魔域往仙界派了探子的事情，还没过多久，明熙就收到了那位仙界卧底传来的消息。
　　这些年来，对方一直通过一枚玉佩模样的法器传递信息，玉佩闪烁的频率不同，就代表了不同的字词。
　　虎叔虎婶儿去世前，把玉佩和破译闪烁频率的方法都交给了明熙，虽然对方现在很少传递回消息，但玉佩一直被明熙小心保管着，从未让他人见过。
　　这一次对方传来的消息很简单，但也很重要，对方表示，自己已经回到了魔域，不日将与魔尊相见。
　　明熙心中振奋，却又想起了之前自己的猜想。
　　这个给他传来消息的人，果然已经回到了魔域，那他到底是不是仙界来的三个人中的某一个？
　　又或者说，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沈修珩？
　　这样想着，明熙决定现在就把沈修珩找来试探一番，就算最后确认了自己想太多，那至少也要问清楚，仙尊他这一整天究竟为啥老盯着自己看。
　　总被人那么看着，就挺不自在的。
　　魔尊派人去请仙尊过来一叙，不久后沈修珩就应约来到了明熙的小院儿。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个勤勤恳恳半夜加班还不求涨薪的好下属。
　　但是，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来的卓浪被左护法拦在了外头，只有沈修珩被放了进去，甚至连只知道撒娇打滚的大橘都暂时被放在了屋外头。
　　左护法名叫花逐影，日常工作就是负责保护他们尊主的安全，平时都跟在明熙身边，这会儿右护法都已经离开，他还守在明熙寝居门口。
　　卓浪仙君看了看大橘，大橘直接躲到了花逐影的身后，于是他又看向了花逐影，花逐影也在看他。
　　四目相对，完全没有可以谈的话，屋外只剩下了大猫用石头磨爪子的声响。
　　屋内的两人其实也没有好到哪去。
　　关门之后，仙尊与魔尊就再没有说一句话，只是在静静地打量着彼此。
　　屋内火盆烧得正旺，窗外夜色中又飘飘悠悠下起了小雪，仿佛天地之间都没了声响。
　　魔尊在想，这人到底是不是他们魔域派去仙界的探子？如果是的话，都单独相处了怎么还不相认，如果不是的话，这人一整天究竟在看个啥？
　　仙尊在想，他到底还记不记得我？他到底有没有认出我？我要不要先提示一下，但是我到底该怎么提示他？
　　“那啥。”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了自己的话，示意对方先说。
　　最终还是仙尊先说的，他觉得还是得先解释一下自己今天一整天的行为：“我不是故意去看你的，就是……忍不住。”
　　明熙追问：“忍不住什么？”
　　是啊，忍不住什么呢？沈修珩心中也直打鼓，万一问过之后得知对方只是随便拿个玉佩带着玩玩，并不是因为还记得自己，那自己的话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沈修珩目光扫过了明熙戴在腰间的玉佩，眼睛有一点点往上移，最终与那双火焰般的红色眼眸对视上了。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间，两人都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难道就是他？
　　难道他也还记得？
　　沈修珩再抑制不住躁动的心，却又不好提醒得太过明目张胆，憋了半天，只是说了一个字：“玉。”
　　他做的小鸡玉佩啊，不知道对方一直带着，到底是不是因为没有忘记自己。
　　明熙睁大了眼睛：“玉？”
　　这么多年来，仙界的眼线传递消息过来用的法器，确实是一枚玉佩，对方这时说起这个，难道就是在暗示自己？
　　想到此处，明熙又下意识摸向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那块玉佩。
　　这虽然不是传讯用的那一枚，但却是还未记事儿的时候就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谁送的都已经记不清了，但带了这么多年，是有感情的。
　　身上带着这块玉佩，身边还跟这个一只长不大的大橘，明熙总觉得自己还和小时候一样生活在安心又温暖的家里，这种感觉可以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沈修珩注意到了他这个动作，顿时惊喜万分。
　　提到这个话题的时候，他会主动去摸那枚玉佩，是不是已经想起自己就是那个送了他玉佩的人？
　　两人再次目光相对，眼神中的情绪渐渐从顾虑到怀疑再到肯定。
　　明熙问：“你有和玉佩相关的事儿要与我说是吗？”
　　沈修珩点点头，眼神真挚又炽热。
　　原来还真的是他！
　　明熙心中惊涛骇浪，但很快又安定了下来，这时候对方能第一时间过来，暗示自己的身份，也就说明了对方的诚心。
　　一个为了魔域而只身前往仙界，这些年来一直充当暗桩，小心翼翼传递信息来的人，他有什么可怀疑的？
　　沉默片刻之后，明熙轻声说道：“我挺意外的。”
　　卧底居然卧成了仙界老大，这真是过分努力了啊。
　　沈修珩道：“其实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找到了心心念念的人，如同命中注定。
　　明熙道：“这些年来，真是辛苦你了。”
　　去仙界卧底一定很辛苦，这些年来还一直在不断给魔域传递着消息，肯定不容易。
　　沈修珩受宠若惊，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看到你，我就知道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拼命修炼就是为了打破规矩来魔域一趟，亲自确认对方的安危，现在都做到了。
　　明熙心中很是感觉，看来对方真的是一个一心为了魔域的诚心之人，看到如今魔域不再有三方混战的兵戈战火就感觉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得，怎么能不令他动容？
　　明熙说：“我们一直没有忘记你。”
　　他们没有忘记在仙界做卧底，默默无闻为魔域做贡献的你。
　　沈修珩道：“我也一直都在惦记着你。”
　　一直惦记着当年没有道别，惦记着两次的救命之恩，都不知道该拿什么来偿还。
　　万般情绪堵在心口，沈修珩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平复，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熙感觉自己好像读懂了对方眼神中传递的信号。
　　这是一颗多么赤诚的心，为了魔域隐姓埋名，冒着被发现后可能连魂飞魄散都算是轻罚的风险，默默奉献，肝脑涂地。
　　即使如今身居高位，也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对事业的热爱始终如一。
　　他懂了，原来一直掩藏在那双凝视着自己的双眼中的，并非什么简单的感情，而是对故土、对魔域的爱啊。
　　想到这里，明熙看对方的眼神中不由得多出了许多敬佩之情。
　　而沈修珩也注意到了对方眼神的变化。
　　虽然只是那么一瞬间的情绪，但是仙尊他还是捕捉到了。
　　他想，自己这么多年来的思念与努力果然没有白费，他们都没有忘记对方，是真诚而纯粹地双向奔赴。
　　与对方炽烈如火的眼眸对视，情不自禁地伸出了自己的双手，坚定地与对方握在一起，仙尊与魔尊都感觉自己明白了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明熙——这就是隐秘而又赤诚的战友情啊！
　　沈修珩——这就是热烈而又甜蜜的爱情啊！
　　*
　　半个时辰后，大门被人从里推开，仙尊与魔尊一同站在门口，示意门外守着的人可以进去了。
　　不知道这俩人在里头都说了什么，卓浪和花逐影都有些忐忑不安。
　　左护法很是担忧，这位仙尊不会真是他们魔域派过去的卧底吧？
　　卓浪仙君也很是担忧，话说隔了这么多年，他们仙尊要是单相思那笑话就闹大了。
　　但是很快，他们俩就接收到了自家老大投来的眼神。
　　明熙对他们左护法点了点头——
　　对，就是他了！
　　沈修珩对卓浪仙君点了点头——
　　对，他还记得！
　　得到了自家老大的确认，花逐影与卓浪心中也有了数，总算是松了口气。
　　再次四目相对时，魔域的左护法和仙界的卓浪仙君看对方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原来都是自己人啊。
　　感受到了气氛的缓和，大橘从花逐影背后走了出来，迈着优雅的猫步，来到了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跟前。
　　搁外头跟大橘相处的半个多时辰，卓浪也看出来这只老虎挺听话的，而且还很亲人，应该已经有了些灵智，所以也就任由对方在自己腿边走来走去了。
　　绕着卓浪转了一圈儿，大橘的注意力最终落到了沈修珩身上，先是绕着他一直打转，又嗅了嗅对方的气味。
　　暖橘色的大猫毛茸茸的，在落满雪的庭院里暖和得就像是一团火，一直在他身边踱步的样子，又像极了撒娇求抚摸的小猫咪，沈修珩不自觉也把视线落到了大猫的身上。
　　就……有点儿想撸大猫了。
　　但是还不等他开口询问明熙自己可不可以上手摸一摸的，就感觉有个巨大的黑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只见大橘用两条后腿站立起来，身形如小山，低头才能跟沈修珩对视。
　　站起来的大橘张开了嘴，两只前爪把在沈修珩的肩膀上，对着仙尊的脑袋瓜子就是一大口亲亲。
　　嗷呜一声，沈修珩大半个脑袋都被她叼在了嘴里。
　　众人：“……”
　　来人啊！快看啊！仙尊的脑壳被老虎给啃了啊啊啊啊！
　　“大橘快松口啊啊啊啊！”花逐影抱住了大橘的腰使劲儿往后撤，但愣是没能让这姑娘挪动分毫。
　　好在大橘亲完一口就松开了那血盆大口，并没叼着就不松口了的意思，更是没有使劲儿用牙咬。
　　“你怎么样？”明熙赶忙上前查看，却发现沈修珩沾了一脑袋老虎口水还搁那儿乐呵呵的，完全不像刚被猛兽啃过一口的模样。
　　沈修珩表示：“我没事儿，她就是在撒娇。”
　　大猫猫只是亲亲而已，这么可爱的大猫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卓浪：“……”有事儿的是他好吗，他差点儿被吓到心脏骤停了都！
　　“你宠物还挺可爱的。”这么说着，沈修珩擦干净了脸上的口水，又抬起手来揉了揉这只站起来比他还高的老虎脑袋，“虎头虎脑的。”
　　大橘很喜欢摸摸头，也没再给仙君一大口亲亲，只是一双虎爪子还搭在人家肩膀上，十分开心地甩了甩身后的尾巴。
　　明熙纠正道：“这是我家老妹儿。”
　　沈修珩：“……”
　　沈修珩收回了撸大猫的那只手，又端详了圆圆的虎头片刻，十分真诚地表示：“原来是咱妹妹啊，怪不得仔细一看还眉清目秀的。”
　　卓浪：“……”不是，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眉清目秀的啊喂！
　　花逐影：“……”不是，怎么这么快就是咱妹妹了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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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就是虎年了，来，让大橘给大家一人一大口亲亲~


第007章右护法
　　被大猫猫啃了脑壳的仙尊，最终还是被魔尊拉去做了全面检查，确定了他浑身上下连个小擦伤都没有，可以说十分结实了。
　　明熙还不是很放心，说什么都要亲自把人家仙尊送回房间，还送上了许多在天界难得一见的伤药以备不时之需。
　　沈修珩感受到了来自魔尊的关心，心里涌起一阵阵的暖意。
　　他怎么这么关心我？
　　他是不是也喜欢我？
　　第一场结契大典到底是该在仙界办还是该在魔域办？
　　短时间内，仙尊的思维已经发散到了定情纪念日到底是今天还是几百年前初次相见的那一天了。
　　而魔尊的想法很简单，因为魔尊什么都没有想，目前他还对身边这个正在胡思乱想的人印象还停留在为魔域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前辈这一层。
　　毕竟是一位为了魔域付出了许多的前辈，明熙想，他一定是透过自己看到了魔域光明的未来，所以眼神才这么热烈的。
　　于是他也回报以同样真诚热烈的眼神。
　　他看我的眼神真的是越来越热烈了啊，仙尊又忍不住想，难道这就是传说中充满爱意的眼神吗？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沈修珩已经在明熙的陪伴下走回了落脚的听雪苑，身后跟着的卓仙君与左护法已经被他彻底遗忘了个干净。
　　明熙正要道别，却忽然听到了有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女人的高喊声。
　　“你们别跑！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杀尽天下狗男人！”
　　这声音一出，明熙与花逐影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暗道不妙，连忙迎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赶了过去。
　　沈修珩二人不明所以，但也还是跟着前边两人的脚步追了上去。
　　四人赶到现场，就看到他们魔域的右护法手里正提着一把大砍刀，也就是她的本命法器，在追杀几个人修。
　　人修中最年轻的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年纪最大的已经须发皆白，那正是万籁宗的掌门齐逢春。
　　齐掌门看着上了年纪，但是在身后有人提刀追砍的情况下，还是跑得很快的，躲闪的动作也很是灵巧，完全不像是耄耋之年的老者。
　　“师姐！你冷静点啊啊啊！”齐掌门一边逃跑，还一边试图唤回右护法的理智，“你仔细看看，是我啊，是阿春啊！”
　　魔域右护法名叫水绣，原本也是万籁宗的弟子，正是这位齐掌门的大师姐。
　　不知是不是因为听到了熟悉的名字，水绣挥刀的动作慢了下来，但依旧没有停下追逐的脚步。
　　另外两个被追杀的也是万籁宗的人，是齐掌门的亲传弟子，俩小弟子一看到终于有人来了，立即向明熙等人求助。
　　明熙拦在了水绣的身前，提着刀的右护法先是反应了一下，但好在很快就认出了那一袭红衣的魔修正是自家尊主。
　　有那么一瞬间，她清醒了过来，但是醉意也随之涌了上来，只轻轻唤了一声“尊主”，就直接醉倒了。
　　好在她手边就是小院儿里的石桌石凳，睡死过去之前，她还拼着最后一丝神志坐在了凳子上，往桌子上一趴就没了动静。
　　见此情况，万籁宗的小弟子赶忙解释道：“我们师父约水绣师叔到院中叙旧，他们原本还好好地聊着宗门里的往事，但是水绣师叔喝了两杯酒之后就忽然醉倒了，再醒来就是刚才那样了。”
　　明熙走上前去，确实嗅到了自家右护法身上的酒气，他安慰道：“别担心，都习惯了。”
　　万籁宗众人：“……”
　　仙尊一行：“……”
　　不是，这种事到底发生过多少次啊喂！
　　“师姐她没事儿吧？”虽然对被人提刀追杀的事儿仍心有余悸，但万籁宗的齐掌门还是真的关心自家师姐的，“要不要先把人搬回屋里”
　　看了看趴在石桌上睡得正熟的右护法，明熙解下了自己的大氅，将雪白的毛皮衣递到了左护法的手上。
　　“她每次这样都不让人动的，一碰就会继续追着人砍。”花逐影一边解释，一边很熟练地将大氅披在了自家右护法身上，“放心，她这一觉不会超过半个时辰，等会儿就醒了。”
　　大氅也是一件法器，隔绝了屋外风雪的寒气，右护法冻不着，睡得还挺香。
　　“师姐她……”齐掌门看着自家师姐依旧年轻的面庞，已经忘记了刚才被追砍的惊魂时刻，现在只剩下心痛难过，“她刚刚还好好的，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这一次，齐掌门就是来劝自家师姐回宗门看一看的。
　　他知道在当年那些事情过后，他们这位大师姐是不会再想与万籁宗有什么瓜葛了，但是至少回到人间看一看也是好的。
　　师父他老人家当年去的时候也一直在念叨着师姐，再加上曾经那仗势欺人的擎山派也已经销声匿迹了，世上再无人能挡着她师姐回到人间了。
　　但是……但是曾经的天之骄女，像如今这样醉酒疯癫，怎么想都像是有故事啊。
　　事实上，右护法的事儿在魔域其实不是啥秘密。
　　她只要喝醉一次，就会提刀追砍目之所及的一切雄性生物，第二天总要跟那些不明真相就被追砍的人解释一下的。
　　再加上水绣本人也确实说过，很想把那件事儿告诉给师门众人，只不过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实属可惜。
　　现在万籁宗的掌门和几个弟子都来到了魔域，真是求也求不来的机会啊。
　　花逐影看到自家尊主都点头了，就把右护法告诉给他们的故事讲了出来：“你们也知道，我们右护法曾经不是个魔修，而且还是某个天天嚷着要除魔卫道的名门大派里出来的。”
　　某名门大派里出来的齐掌门：“……”
　　不仅是万籁宗的众人，沈修珩二人也留了下来，听这位曾经的正道弟子的故事。
　　卓浪是因为师门恩怨对于水绣这个人很是好奇，沈修珩则是因为魔尊而对由魔尊亲自挑选的右护法很感兴趣。
　　花逐影看了看熟睡中的水绣，不由得叹了口气：“可惜，她谈了场情，说了段爱，差点儿因此前程尽毁，如今能活着都算是很走运了。”
　　万籁宗的齐掌门也想起来了这件事儿：“是擎山派的那个？”
　　“对。”花逐影点头。
　　一说到擎山派掌门大弟子，沈修珩下意识看向了一旁的卓浪，明熙也跟随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齐掌门与万籁宗的众人同样拿各种小眼神儿打量着他。
　　卓·曾经的擎山派掌门大弟子·浪：“……”
　　卓浪青筋暴起：“都说了不是我了啊啊啊啊！”
　　今日迫害卓仙君1/1。
　　花逐影清清嗓子，为卓仙君正名：“不是他，不是他，那个掌门大弟子比他年轻多了。”
　　卓浪：“……”
　　齐掌门也道：“对，我记得那时候卓浪仙君都已经飞升仙界许多年了，跟我师姐相熟的那个擎山派弟子好像……好像是姓苏。”
　　“对。”明熙直接说出了名字，“苏锦程。”
　　这个名字在他们魔域可是出了大名的，他们右护法每次提刀砍人且追不上对方的时候，嘴里都会骂骂咧咧地叫这个人名儿。
　　“可我听说，苏锦程正是死在你们这位右护法的刀下。”卓浪忽然道，“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
　　这一天的接触下来，他也能看出来魔域右护法并非什么残暴之人，就算酒醉后提刀追着人砍，但都砍了这么半天了，却谁也没伤到，可见是真的收了力气没下死手的。
　　花逐影继续道：“那个苏锦程道貌岸然，当年费尽心思追求我们右护法，把人追到手之前那真是天天嘘寒问暖、体贴入微，恨不得一天十二个时辰都跟在我们右护法身边。”
　　“这点我也可以作证。”齐掌门捋了捋长须，“那时我才十几岁，成天跟在我师姐后头打转，天天看那个苏锦程给师姐她送着送那的。”
　　沈修珩猜测道：“所以这是一个追到手之后就不好好珍惜，导致双方最后感情破裂，兵戎相见的故事？”
　　“要是那么简单就好了。”花逐影叹气道，“可惜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不等齐掌门等人追问，花逐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句：“那个苏锦程，修的是无情道。”
　　无情道，无情才能入道，入道就再不能动情。
　　“怎么会？”卓浪问道，“选了无情道就再也体会不到感情，喜怒哀乐都没有，又怎么会去爱别人，还去追求你们右护法？”
　　“所以说这件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啊。”语气十分无奈地，花逐影说出了一个更残酷的真相，“你们可能听说过，无情道的人有一个飞升仙界的捷径，那就是杀妻证道。”
　　齐掌门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就猜到了这个故事可能的起因与结局。
　　花逐影继续讲：“不仅是修真界，就连人间的普通人都知道，修无情道的人感受不到情绪，更不懂情爱，所以根本不会去找一个无情道谈什么恋爱。”
　　所以，连妻都没有，就更别提什么杀妻证道了。
　　齐掌门已经压制不住声音中的愤怒：“所以那个苏锦程就隐瞒了自己是无情道，欺骗我师姐的感情，为的就是杀她性命，走捷径飞升？”
　　卓浪皱眉：“我也确实听说过，苏锦程被害之前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甚至有人都看到他所在的方位出现了劫云聚集的景象。”
　　“就是如此。”花逐影点了点头，“苏锦程第一剑没能刺中我们右护法的要害，很快就被反杀了，直接被剁成了饺子馅儿那么碎。”
　　众人：“……”原来，传说中的“一刀砍死”已经是经过修饰的结果了吗？！
　　“我们右护法剁了那个骗婚的，负伤回到师门，本想把这事儿跟师门说了好给自己讨回公道的，可惜……唉。”
　　这声叹息过后，花逐影就没再讲下去，但是在场众人都或多或少听说过，甚至亲眼见过当时的场景。
　　本来意气风发的青年女修身负剑伤回到师门，以为总算是回到了自己家中，可以让长辈为自己主持公道，但是，真正迎接她的却是几大宗门联合的讨伐。
　　当年的万籁宗掌门，虽然还是想要护她的，但是也不好当面驳了擎山派与其他相关门派的面子，最终还是要把人交给擎山派发落。
　　而当年还是小孩子的齐逢春也根本无法反驳师长们的意思，唯一能做的就是联合其他师兄师姐们制造了一场混乱，让他们的大师姐可以趁机逃走。
　　他们大师姐临走前看了师门最后一眼，那时还小的齐逢春正好瞧见，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做口型道：“别回头，快走！”
　　于是，她这一逃就再也没有回过人间。
　　人间已经没有可以留她的地方。
　　卓浪心中的天秤早就偏到了被骗的受害者这一边，但是身为擎山派出来的弟子，还是忍不住想为师门辩解一句：“当时也是事出突然，如果仔细调查……”
　　说到这里，卓浪自己也说不下去了。
　　苏锦程是掌门大弟子，擎山派掌门难道能不知道自己唯一的徒弟修的是个什么道，不知道苏锦程接近别人家女修的真实目的吗？
　　也许，他不仅知道，甚至还在背后推波助澜，还在得知自己徒弟杀人不成被人反杀之后，气急败坏地以势压人，要让那个无辜的受害女修永远闭嘴。
　　“唉。”又是一声叹息，花逐影扫视在场众人，幽幽说道：“我们右护法来到魔域之后倒是没怎么受苦，她第一时间就遇到了我们尊主，跟在我们尊主身边就不用受欺负了。”
　　待他如亲子的师父不能保护她，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宗门不能信任她，最后救了她的人反而是曾让她处处提防的魔修，最后她自己也成了一个魔修。
　　原本的道心崩塌破碎，在充斥着魔瘴与杀机的魔域中，在终年积雪寒风刺骨的雪原上，她找到了新的道。
　　于是，万籁宗的水绣死了，魔域的右护法重获新生。
　　“反正自那件事儿之后，我们右护法就有了这么个毛病。”花逐影指了指右护法手中紧握着的那把刀，“只要一喝醉酒就要追着男人砍，一边砍一边喊要杀尽天下狗男人。”
　　刚才那一幕众人也算是都见识过了，凶残是挺凶残，但是配合上了这么一个故事，倒是让人生不起气来了。
　　“奈何我们右护法酒量太浅，两三杯下肚就能醉，平时她都很注意不让自己沾酒的。”花逐影转头看向齐掌门，“今天大概是因为见到故人，卸下了心防，一不留神就喝多了酒。”
　　齐逢春摇摇头，还沉浸在对骗感情的人渣的愤怒，与对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的恼怒中。
　　花逐影继续道：“现在还算好了，以前她一不高兴了就拉着我和我们尊主谈心，说什么一定要远离男人，不然会变得不幸，还告诉我们千万不要谈感情，不然一定会后悔的，搞得我现在都不敢找对象儿。”
　　万籁宗的小弟子表示理解：“也是，如果我也遇到了那么个不仅欺骗我感情，还要杀我的人渣，我以后可能也再也不敢与人谈情说爱了。”
　　“但感情本身是没有错的。”沈修珩忽然道，“如果能遇上一个真心相待的人，能够白首不相离，也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啊。”
　　讲到这里他还特地看向了明熙：“你说是不是？”
　　“不，我觉着我们右护法说得很有道理。”明熙十分认真地表示，“情爱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沈修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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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魔瘴
　　还不等仙尊就爱情到底是好是坏这个问题与魔尊展开热烈讨论，几个一直在为一丈雪分魂之事忙活的小魔修就先找了过来。
　　小魔修前来禀报：“尊主，我们按照您的吩咐在观云台附近守株待兔，果然抓到了两个分魂，现在暂时关在镇魔塔中了。”
　　魔域常年被魔瘴笼罩，魔瘴侵蚀人性，在魔瘴中呆久了早晚会变成无法自控的怪物。
　　曾经还是三方割据的时候，魔修们从来都是魔瘴走到哪里就放弃哪里的城池，集体转移到比较安全的地方去，也是因此，大家总会出现抢地盘儿的问题。
　　直至新任魔尊一统魔域，并且在原本充斥着魔瘴的城池中建起了观云台，观云台上安放着可以清扫魔瘴的机关法器，魔修们的日子才开始好过一些。
　　观云台对于每一座魔域城池来说，都是关乎性命的东西，那里一般也是只有负责检修的机关师们才可以去的地方。
　　观云台一旦出了问题，城池外的魔瘴就会一股脑地涌进来。
　　本来城中就有极少的魔瘴无法被清理出去，但是现在这个计量并不会对大家的身心造成什么影响。
　　甚至有些人当初选择来到魔域成为魔修，就是看中了魔瘴可以帮助自己快速进阶，只要不疯，就可以比在人间甚至在仙界更快速更有效地提高实力。
　　但如果一次性有大量魔瘴涌入了整座城，那一些原本因从前长年累月接触魔瘴、已经到了发狂边缘的魔修，可能会当场暴走，伤及无辜。
　　正巧仙界的现在和人间第一宗门的代表都在，明熙询问他们要不要一同去查看一下观云台的状况。
　　一丈雪的分魂不知还有多少，又藏在什么地方蠢蠢欲动，想着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也是为了三界未来的合作着想，沈修珩与齐掌门也都跟着去了观云台。
　　观云台就建在城中央，可以说是城中最高的建筑。
　　长长的台阶尽头是一座二进院大小的平台，平台中央摆放着一个运转中的球体，不熟悉机关法器的人根本看不出这是个什么材质，只能看出一直有纯净的能量从中散出。
　　这个球形法器名叫惊风，是魔域最精巧的工匠所造，运行时需要大量灵气，但是跟它带给众人的和平安宁相比，那些灵气也不算什么了。
　　站在观云台上，可以俯瞰整座城池。
　　夜色之中，城中灯火通明，热闹的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嬉笑声不绝于耳，一派和平景象。
　　没有了魔瘴的威胁，没有了战火的硝烟，这里的魔修也不再是那般凶残可怖的模样，他们也只是像个平凡人一般在过日子。
　　观云台守护着的，也就是这样的和平与繁荣。
　　惊风旁已经有不少人守在那里了，其中就有它的研发制造者，也就是那位名声享誉三界的机关工匠。
　　这位工匠名叫魏亦歌，他本人看起来相当年轻，一头毛寸短发，穿了一身青衣，这样的长相与打扮实在无法让人与那些精巧机关的传说缔造者联系在一起。
　　“尊主。”魏亦歌看到明熙来了，赶忙上前汇报了自己的检查结果，“惊风没有任何损伤，将士们来得及时，那些分魂还没上观云台就被抓获了。”
　　明熙点点头，魏亦歌继续道：“我刚才也联络了其他几座城的学徒和修理工们，并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
　　魏亦歌看向明熙，从对方肯定的眼神中感受到了鼓舞，这才移开目光去看其他人，于是就发现了两位完全陌生的面孔。
　　花逐影一一作了介绍，一行人又彻底将观云台检查了一遍，确定了这里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也再没有分魂残留的迹象，这才放心离开。
　　沈修珩站在观云台上就看到了不远处热闹的夜市，明熙提议可以带他们看看城中的景象，只是齐掌门想着右护法这个时候大约醒了，花逐影就先带着他回了暂住的小院儿。
　　如今只剩下沈修珩和明熙两人，并肩走在人来人往的闹市之中。
　　但这次的行程并没有如仙尊想象中的那样是亲亲蜜蜜的双人行，明熙走上大街前已经戴上了遮掩面容用的面具，但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第一个认出他来的，是个还不到他膝盖高的小孩儿。
　　路边有几个小孩儿手里拿着风车在追逐打闹，其中一个摔在了地上，明熙弯下腰将人扶了起来，面具随着他低头的动作往下一滑，露出了他一双眼睛。
　　小孩子立刻认出了他们的魔尊大人，惊喜地喊了出声。
　　“是尊主来啦！”
　　也就是一句话的工夫，魔修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了已经很少露面的魔尊大人，还有不少胆子大的人上前打了招呼。
　　随着聚集来的人越来越多，明熙两人已经完全没有掉头就跑的路线，众人将他们包围了起来，还有不少人送上了各种小东西当礼物。
　　甚至还有很多听闻了消息的魔修从远处赶过来，本来就拥挤的街道现在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尊主，我们上次见到您都是去年的事儿了！”
　　“呜呜尊主您还记得我吗？我们一家老小都是您救下来的啊！”
　　“您快尝尝，这是我们今年培育出来最好吃的柑橘了！”
　　“跟咱们客气个啥，您看中了啥随便儿拿！”
　　就这么被围观了小半个时辰，沈修珩愣是一句话都没能插进去。
　　原来魔域现在是这个样子的，他想，这里好像与他小时候在人间看到的一切差不多。
　　这里也许不如人间繁华热闹，但是魔域的魔却比人间的人还要热情。
　　毕竟以前没听说过哪个魔尊会受到这样的爱戴，也没听说哪个魔尊会这么耐心地去听他每一个子民说话。
　　最终还是魔域的守卫们赶过来，驱散了人群，明熙才找到机会拉着沈修珩离开。
　　虽然被拉着的是袖子，但沈修珩还是感觉到对方的那只手好像是在微微颤抖，他忍不住有些担心：“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刚才人太多，有些喘不上来气儿。”明熙终于找到了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另一只手扶上了自己的胸口。
　　他们魔域哪里都好，就是对他这样的人群恐惧症不太友好。
　　但是大家都是真情实意地想对他好，他又不能玩儿个原地消失，还不能被人发现害怕的样子，确实是有些辛苦的。
　　不知道是不是附近的灯光映衬下的错觉，沈修珩觉得明熙的脸色好像又苍白了几分，看着已经和屋檐上的积雪一个颜色了。
　　然而仙尊他不懂一个人群恐惧症生活在这么一个过于热情的环境下是多么辛苦，也不知道他们魔尊这清清冷冷的表情都是人设，他只以为自己又在多想了。
　　明熙平复呼吸后又看向了沈修珩，用眼神询问他有没有事儿。
　　被那双如同有火焰在其中燃烧的眸子这么一看，沈修珩只觉得呼吸抑制，心中又开始了白天见对方第一眼时的悸动。
　　沈修珩正想说什么，魔域的守卫们已经找了过来，还是那个刚才报信来的小魔修，他道：“尊主，一丈雪已经清醒过来了，您现在要过去看一看吗？”
　　明熙点点头，示意自己马上就会过去，随后又看向了沈修珩，轻声询问道：“你要随我去看看一丈雪吗？”
　　明熙寻思着，毕竟对方是与大橘她祖父相熟的，等好不容易再回到魔域，见不到从前的故人了，那也要亲眼看一看造成这个局面的仇人。
　　沈修珩虽然还想再多跟对方相处一会儿，但是他始终不是魔域的人，前任北域魔尊的事情他不便插手，只能不舍地摇了摇头：“我就不去了，你等会儿也早些休息吧。”
　　*
　　先是把沈修珩一路送回了听雪苑，明熙这才去向了镇魔塔的方向。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目送着明熙与自己道别后走远的身影，沈修珩这才感觉到一股疲惫感涌了上来。
　　可是他现在一点儿都不想休息，他感觉自己激动到根本睡不着觉，甚至没办法安下心来打坐入定。
　　从仙界到魔域的一路奔波。
　　三界和谈与天地大劫将至的压力。
　　同故人重逢的喜悦。
　　以及猜不透对方心思的担忧与疑惑……
　　这些全部让他不得安眠。
　　沈修珩辗转反侧，脑子里乱糟糟的，暂时理不出个头绪来。
　　但今天这一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他刚有了些睡意，就察觉到了陌生的气息接近，来人已经到了他的窗外。
　　沈修珩正疑惑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打扰自己，就听到了有节奏的敲击声，听着听着，他就连忙起身给来人打开了门。
　　这是仙界的暗号，是归无宗的前辈们派来魔域的眼线发来消息时会用到的密语。
　　将人请进了屋，沈修珩终于看到了这个一直在给自己传递消息的人长什么模样，对方一身青衣，毛寸短发，正是刚才还在观云台上见过的魏亦歌。
　　两人各自对了约好的暗号，确定了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人，双双卸下了最后的防备。
　　“仙尊。”魏亦歌向他行礼，和刚才对魔尊行礼一般，只是多了恭敬少了亲近。
　　“居然是你？”沈修珩也觉得很意外。
　　魏亦歌在三界之中成名已久，人间那些可以不使用灵气运行、帮助老百姓耕种、劳作、改善生活的机关，全都是出自这位机关大师之手。
　　在便利好用的机关面前，什么魔修的可怖传说那都不是个事儿了，人们也忘记了对魔修的忌惮与恐惧，用得那叫一个欢。
　　曾经割据魔界的三位魔尊，都曾拉拢过这位传奇的机关大师。
　　奈何他这人脾气古怪得很，被骚扰得烦了就找了个深山老林躲了起来，专心搞研究，再也不问世事。
　　偏偏这样一个难以琢磨的人，在新的魔尊一统魔域的征途上也出了不少力，甚至还研发出了能清扫魔瘴的法器惊风，让无数魔修都甘愿生活在了新魔尊的统治之下。
　　可谁承想，这位帮助魔尊打天下的魔修，他居然根本就不是个正经魔修。
　　“当初我来到魔域，除了精通机关术，没有其他手艺，也就只能靠这个讨生活了。”魏亦歌叹气，“可是魔域的基础建设实在太差，啥都需要工匠，我就渐渐出名了。”
　　沈修珩曾有不少事情劳烦过这位魏大师打听，两人也算是神交已久，这回总算是见到了真人，倒是没感觉怎么生分。
　　魏亦歌也是如此，这么多年来，与他联系过的仙界修者其实不少，但只有这个沈修珩令他印象最为深刻。
　　后来听说这人成为了新的仙尊，他甚至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两人说了不少魔域的现况，也提到曾经隔着法器联络的那些日子，就好像多年未见的好友般。
　　沈修珩轻笑道：“也没想到，现在的魔尊居然能请你出山。”
　　“也是时势所迫，我当时藏身的那个地方被魔瘴包围，差点儿没能从里头走出来，还是现在的魔尊把我们这些没有自保能力的人一个个救出来的。”
　　说到这里，魏亦歌又回想起了与他们尊主初次相见的那一天。
　　那本来是一座从未被魔瘴光顾过的小村落，年轻力壮的魔修都被征召去了战场，留下一帮老弱病残。
　　一夜之间魔瘴侵袭而来，失去理智的怪物肆虐。
　　他以为自己要葬身在怪物口中了，但却在那迷雾之中，在绝境之下，看到了点燃希望的火光。
　　尾羽如同火焰燃烧般的巨鸟冲进了魔瘴，将无路可逃的人们载到了自己的背上，带着他们飞出了魔瘴包裹的小村庄。
　　一趟接着一趟，一个接着一个，冒着被魔瘴侵蚀、被妖兽们袭击的风险，他不辞辛劳地拯救着这一帮与他并无关系的人。
　　他只是带着妹妹路过了这么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小村庄，在村子里借住了两日，魔瘴来袭时都已经离开村子走出了好远，最终却还是选择折回来救人。
　　只是接受了当初那么一丁点儿的善意，他就选择把整村人的性命都背负起来。
　　白金色的飞鸟划过长空，硬生生为他们劈开了一条生路。
　　魏亦歌当时还以为自己看到的是濒死的幻觉。
　　但是在离开了充满杀戮的战场后，在呼吸到新鲜空气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有了一种原来自己还活着啊的感慨。
　　沈修珩提到这些，倒不是有什么想法，只是想要更多了解这位仙界卧底在魔域的经历。
　　他又笑道：“听说如今的魔域建设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刚才与明熙在街上闲（围）逛（观）的时候，沈修珩也听行人与小商贩们讲了不少魏亦歌的事情。
　　说是这座城本来已经荒废了，后来明熙将王城定在此处，除了要疏散魔瘴，还要从头开始在废墟之上建造房屋街道，还是他们这位魏大师带人做的建设。
　　这座城中的一砖一瓦，都可以说是他们魏大师的心血。
　　而魔域并不只有一个极北雪原，极北雪原上更不是只有一座城池。
　　要一个接着一个城池建造观云台，打造清扫魔瘴的机关法器，这可不是什么小工程。
　　说到这个，魏亦歌心脏突地一跳——
　　难道仙尊是不满意他在为了建设魔域做贡献吗？
　　想来也是，仙界与魔域毕竟敌对了这么多年，他自己本身又是仙界的人，为了魔域修桥铺路盖房子，还做出了惊风什么的，怎么听都像是在衷心为了魔域啊喂！
　　魏亦歌还是记得自己的卧底身份的，想要开口向仙尊解释，但是一时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我这个……嘶……”
　　一想起这些事儿，魏亦歌心里就很是酸楚。
　　他一个卧底，本来该老老实实隐姓埋名的，可不知怎么就出名了，成了三界知名的机关大师。
　　而且他还是一个本来属于仙界的卧底，跟魔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但是他现在都不是在为魔域的建设添砖加瓦，而是在为魔域的建设亲自搬砖砌瓦了。
　　这说出去，怎么听都像是准备反水了啊。
　　可是他真的没打算就这么反水啊！
　　“我是绝对站在仙界这边儿的！”表完了忠心，魏亦歌面露纠结神色，“但是……但是仙尊您可能不知道，我……他……”
　　沈修珩开始觉得纳闷了：“别紧张，慢慢说。”
　　“您可能不能理解。”魏亦歌握住了仙尊大人的双手，使劲儿上下晃动，鼻头酸涩，心里更酸，“我只要一看到我们魔尊那张脸，脑子根本就转不动啊！”
　　“他说要一统魔域，我哪怕连大砍刀都提不动也想跟着他一块儿打仗！”
　　“他说要重建一座废城，我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没日没夜地干活！”
　　“就算是没有看到他的人，只是听别人说起了他在找驱散魔瘴的方法，我也会整宿整宿睡不着，去研究怎么启动惊风!”
　　“但我对我们尊主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啊，我单纯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搞我的机关啊，可是我就是忍不住啊！忍不住想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啊！”
　　“我也不理解我自己啊！”说到激动之处，魏亦歌松开了握着仙尊的手，整个人做捶胸顿足状，“我真的没办法啊，我看不得他有一点儿失望啊，我真不理解我自己啊！”
　　“没关系，我理解。”想起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这么多年，沈修珩感同身受，十分真诚地握住了魏亦歌的手，相看泪眼，“我真的特别理解你！”
　　他心里特么也是这种感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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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仙尊：见到了己方卧底。
　　魔尊：以为自己见到了己方卧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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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2.01.28修改
　　没修文，就是改了下排版，增加了空段，添加了分节的符号，晋江修改过字数计算方式后空段是不算在字数里的~


第009章一丈雪
　　镇魔塔位于城外西南一角，正好处于惊风可驱散的魔瘴范围的边缘地带，是由曾经那座荒芜废城的监牢改建的。
　　当初改建的时候，惊风已经有了一个雏形，明熙等人也已经有了抽取那些犯案魔修的灵力，去供应惊风运转的打算，所以建城的时候，就修好了一条可以输送灵力的地下管道。
　　目前犯案的魔并没有多少，小偷小摸那些关一段时间就放了，住的也都是接近顶楼的地方，在那里被抽取的灵力也少。
　　犯案越重的魔，被关押的地方越往下，一丈雪就被关在镇魔塔地下的最底层。
　　他那几个被抓住的分魂没有和他关在一起，而是分散在镇魔塔的不同层，怕的就是分魂回归后会发生什么众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镇魔塔内越往下就越少能看见光，由两个守卫魔修提着灯引路，明熙来到了关押一丈雪的地方。
　　这位前任的魔尊已经醒了，保持着还算体面的人形，双手双脚都被沉重的铁链束缚着，肩膀两端直接被两指宽的铁钉死死钉在了画有符文的墙面上。
　　明熙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不动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看着对方，守在他身侧的两位魔修也提着灯笼沉默不语。
　　最终还是一丈雪忍不住这难熬的寂静，先开了口：“我看到了，你把人间和仙界的人都招来了，你可真行啊，自己把门给人家打开了。”
　　他的声音嘶哑，语气嘲讽，脸上却是狰狞的笑意。
　　明熙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问了另一件事：“你分魂取代的这几个人，怎么样了？”
　　魔域各地新的城池建好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人口普查与登记。
　　一些远一点儿的城至今还没有登记完成，未选择在城池中居住的魔修更是没有被登记上。
　　但是这里是魔尊所在的城，也是第一个把所有居住的人口登记完成的地方。
　　没有被登记在册的生面孔根本混不进来，一丈雪的分魂想要光明正大地在城中行走，就要取代那些已经被登记过的魔修。
　　“当然是被我吞了，不然一个分魂怎么显形？”一丈雪轻哼一声，狰狞的表情消失了，变得十分不屑。
　　明熙点点头，并告诉他：“你的刑期又得增加了。”
　　“哈？”一丈雪笑出了声，“瞧你这话说的，你有放我出去的打算吗？我被关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身上的灵力一点点被抽走，连求死都做不到！难道还能指望你放了我吗！”
　　明熙一言不发，看着他时而大笑时而大哭，那神情不像是在看一场发疯的表演，更像是在看着空气发呆。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终于恢复了些理智，一丈雪恶狠狠盯着面前的新魔尊，“天地大劫快到了，你想联合其他两界开启沉星塔是吗？”
　　明熙还是没有回应。
　　“你做不到的！”一丈雪高声道，“你们都做不到的！要是沉星塔还可以开启第二次，你以为当初三界为什么会那么干脆地分裂？”
　　“是，古人确实留下了开启那三座塔的方法，但是你们还能找到开启的材料吗？”
　　“明知道机会只有一次，明知道这次之后还会有下一次的天地大劫，但是以前那帮人却还是那么傻！”
　　“废了那么多劲儿，死了那么多修者，结果只是换来一千年的苟延残喘。”
　　“这是图什么呢？”
　　“你辛辛苦苦把我赶下来，难道也是为了和那帮傻子一样，为了什么三界，去做那些傻事儿吗？”
　　“清醒一点吧，你可是个魔啊！”
　　“没人规定魔修就不能做什么。”静静听完了对面那个魔修的长篇大论，明熙轻声说道，“我想做什么，也不用别人评价。”
　　“哈哈哈哈……算了……算了……”完全没去关注自己听到的答复，一丈雪笑得更加大声了，“反正也没机会了，反正你也没什么机会了……”
　　守在两侧的守卫魔修面面相觑，虽然不懂一丈雪话中的意思，但还是下意识提高了警觉，他们总有种预感，好像有什么事即将发生了。
　　就在下一刻，一张通讯符飘了出来，从最下面开始燃烧。
　　守在那些分魂所在的牢房中的守卫的声音从咒符中传来：“尊主，一丈雪的那些分魂在一瞬间全都消散了！”
　　提灯的守卫们明白了，一丈雪之前哭哭笑笑说了那么多疯话，只是在拖延时间，为的就是抓紧时间回收自己分魂的力量。
　　守卫心中大叫不妙，立刻上前几步，将自家尊主护在了身后，紧接着他们看到的就是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红光的一丈雪。
　　一颗红色的圆珠在男人胸前成型，正是妖兽们从出生起就有的那一颗妖珠。
　　妖珠伴随着妖兽的成长而强大，并且连接着神魂，妖一旦失去妖珠，轻则丧失理智，重则当场殒命。
　　而就在千年之前，妖族还没有像如今这样，可以大大方方生活在人界的阳光下的时候，经常可以看到有妖修在与人修的打斗中自爆妖珠，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场景。
　　一丈雪不知已经活了多久，但据说他是亲眼见到千年前那次沉星塔开启的，他的父母就是当年甘愿以身死道消为代价开启沉星塔的妖修之一。
　　这至少一千年的光阴下来，他的妖珠不知积蓄了多少力量，自爆的范围甚至可能波及不远处的城池。
　　绝对不能让他就这么自爆。
　　但是来不及了！
　　再过只够眨两下眼睛的时间，这颗妖珠就要爆炸了，他们甚至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完了！
　　已经来不及阻止了，就要这么给这个疯癫的前任魔尊陪葬了，甚至在死前都没有时间告知城中的大家快跑。
　　在意识到这些的一瞬间，站在最前面的两个魔修陷入了绝望。
　　但下一刻，他们就看到被他们挡在了身后的魔尊又一跃来到了他们眼前。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将那颗蕴藏着恐怖力量的妖珠握住，一个呼吸间，上一刻还不停抖动地妖珠就静止了下来。
　　明熙再摊开手，那颗散发着不详红光的珠子连光泽都彻底失去，变成了一颗看上去很不起眼的红色弹珠。
　　一丈雪疯狂的神色就那么定格在了脸上。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实行了这个从一开始就很冒险的计划，但却在最后时刻功亏一篑了。
　　“你……”
　　一句话都没有说完，一丈雪就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与身体都遭受到了重创。
　　那颗几乎可以说是除了自爆坚不可摧的妖珠，在明熙的手中被捏出了裂痕，也给伴随妖珠而生的他带来了伤害。
　　他的身上出现了数不清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破了个皮，更糟糕的是，他的神魂也是同样的状态。
　　大大小小的伤口摧残着他的身心，片刻间他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但因为妖珠既没有自爆，又没有被人夺走，他只能忍受这样的酷刑，甚至不能再一次催动妖珠自爆了。
　　现在他终于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明白了自己与这位新上任的魔修的实力差距。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一丈雪看到新任的魔尊弯下了腰，亲手将那颗残破的妖珠送回了他的胸口处。
　　那张令人见之难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带一丝情绪地俯视着趴伏在地的他。
　　“好好服刑吧。”明熙说，“别老整幺蛾子了。”
　　痛苦挣扎四处乱抓的手垂落在地，一丈雪终于没了声音。
　　“秦帆，阿黄。”明熙转头看向了刚才被自己挡在身后的两个小魔修，“你们怎么样？”
　　被叫出了名字的魔修先是一愣，完全没想过自家尊主居然能记住自己这么个小兵的名字，随后就是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一点事儿都没有。
　　刚刚的生死一瞬好像就只是错觉，两位魔修现在还是心脏狂跳着的，又有因为他们这位魔尊的存在，而感觉不安的情绪被渐渐抚平。
　　负责看守分魂的守卫已经赶来，明熙要随他们去看看，在走之前他还让两个魔修继续看守又一次昏过去了的一丈雪。
　　这位上古妖兽妖珠受损，连神魂都受到了冲击，这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了。
　　两个魔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彼此眼中读出了相似的激动。
　　“你听到了吗，尊主叫我名字了！”其中一个魔修嘿嘿直乐，声音里是掩藏不住的喜悦。
　　“尊主也叫我名字了。”另一个也不甘示弱，“没想到他能记住我的名字，嘿嘿嘿……”
　　“我也是，嘿嘿……”
　　幽暗的监牢内，半死不活的妖兽旁，充斥着嘿嘿嘿的喜悦笑声。
　　多亏了上古妖兽血脉的加成，以及一丈雪本身的意志，居然在神魂受损之后不久，就有了那么一丝清醒的意识。
　　当然也可能有遍体鳞伤的身体实在是太疼了，以及耳边嘿嘿嘿的笑声太吵了，都让他无法继续沉睡下去的缘故吧。
　　总之，一丈雪费劲巴拉地撑开了眼皮，啥都还没看清楚，就先听清了耳边的嗡嗡声到底是在说些啥。
　　“要不怎么说咱们尊主就是厉害呢，我愿意一辈子都跟着他。”
　　“我也是，我下辈子也想跟着他！”
　　“尊主他这么温柔体贴，我不跟在他身边，就害怕他被人给欺负了。”
　　“是啊，咱们尊主就是人美心善。”
　　温柔体贴？
　　人美……心……善？！
　　某浑身上下没一处好地方、而且灵力还在不断被抽走、想自我了断都不行的妖兽发出了灵魂质问。
　　但是他才张开了嘴，一口血就从嘴里喷了出来。
　　下一秒，他又一次昏死了过去。
　　这次是被生生气昏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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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新换了一个封面，还是我自己画的，现在是线稿阶段，等过两天就能上完色了~
　　捂脸.JPG


第010章卧底
　　从天还未亮时就开始下雪，一直到晌午，雪越下越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雪山上的楼阁中，三界代表们继续着昨天没有谈完的话题。
　　一同开启沉星塔的事情已经确定，开启的时间也有了个大概的日子，但新的问题，就在如何再次开启这三座沉星塔上。
　　千年前的天地大劫，人们找到了建造沉星塔的办法，张开了足以将三界保护在内的结界，抵挡住了天劫之火。
　　但是，那些前辈并没有找到开启沉星塔的最好办法，也就是完美契合的三把钥匙。
　　少了的钥匙，只能拿一条条人命去填。
　　前仆后继，视死如归。
　　“这次，也还是如此吗？”终于讲到了这个问题，也不知是谁最先发出了这样的叹息声。
　　魔域这边的发言者依旧是水绣，从她的表情中没人能窥探她此时的心情，也无人能知晓魔域的打算。
　　她的声音依旧不徐不疾：“想必各大宗门都有记载，开启沉星塔的钥匙，和上古神祇凤凰有关。”
　　开启沉星塔的三把钥匙，对应的就是凤凰羽、凤凰血和凤凰泪。
　　简而言之，就是逮着一只凤凰可劲儿薅。
　　万籁宗的齐掌门捋了捋长须：“凤凰绝迹千万年，上次有凤凰出现的记载，恐怕还是在天地大劫出现之前。”
　　其他人界的代表们也附和道：“是啊，现在怕是再也找不到凤凰了。”
　　别说一只活生生的凤凰鸟，就算是上古时期残留下来的那些凤凰羽，恐怕都再找不到一根了。
　　如果还找得到，千年前的那帮修者也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去弥补空缺。
　　“关于这点，大家暂且不必担心。”水绣微微一笑，半点儿没有担忧发愁的意思，“既然我们已经聚在了这里，肯定会有解决问题的办法。”
　　九尾狐半阖着眼，展开扇面挡住了自己的下半边脸：“右护法这么说，难道是魔域已经找到了凤凰羽、凤凰血和凤凰泪的线索？”
　　“还是说……”九尾狐压低了声音，语调也跟着越拉越长，“在魔域，还能再找出一只凤凰？”
　　水绣轻笑，没有一丝慌乱，再看魔域的众人，神色也都没有异样。
　　魔尊还是端坐在那里，看不出喜怒。
　　但仙界与人间的代表们早就不能像他们这般淡定。
　　一提到凤凰羽，卓浪就想起了昨晚沈修珩说的那番话，他看过去，只见他们仙尊依旧看着对面的魔尊，轻轻皱眉，表情是难得的严肃。
　　人间来的几大宗门代表商量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把问题抛给魔域：“如果魔域真的找到了凤凰羽这些神物，还是拿出来检查一番吧。”
　　提出问题的修者还找补了一大堆：“既然已经合作，我们自然是信得过魔域的，但毕竟已经很久没人见过那些神物，一时半会儿也无法鉴别真假吧？所以还是拿出来让大家看看，才能让人放下心来。”
　　水绣轻轻摇头，没承认也没有否定，只是说：“依我看现在还为时过早，不如等咱们再互相信任些，再把这件事拿出来讲吧。”
　　有急脾气的人修已经按捺不住：“为时过早？现在分明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但他刚站起来就被身边的人拉着坐下了，几个妖修态度随意地笑了两声，惹来了那位脾气太急的人修的瞪视。
　　最后还是齐掌门站了出来表态：“那好，既然魔域已经心中有数，我们定当通力协作，团结一心，同舟共济。”
　　*
　　入夜，明天还有最后一天的会议，要商量的事情依旧不少，三界代表们都回到了房间中休息，养精蓄锐。
　　明熙也早早回来，连大橘都回了隔壁自己房间，趴到暖和和的窝里睡着了。
　　左护法还在他们魔尊门外守着，这下了一整天的雪还没有停，他又不怎么挪动，雪已经落满了他的肩头。
　　花逐影甩了甩头，把落到自己头上的积雪甩了个干净，转头就看到他们魔尊推开了门要往外面去。
　　花逐影连忙询问：“尊主要去哪里？”
　　“要去见一个人。”这么说着，明熙又示意对方不要跟上，一人踏着雪，走进了不远处红艳艳的梅花林中。
　　远远地，他就看到有个人影在那里候着了。
　　刚刚他收到了玉佩的传讯，对方约在了他后院儿的梅花林中见面。
　　明熙心想，对方可能是为了沉星塔钥匙的事情有话要说，也就赶来赴约。
　　他向那人的方向走着，还顺手在对方布置的结界上又添加了一道新的结界，除非和他修为相当，不然就无法察觉到他们两人。
　　对方也早就看到了走向这边的明熙，上前一步行了一礼：“尊主。”
　　明熙眼中滑过一丝迟疑：“是你？”
　　眼前的人并不是沈修珩，而是跟着仙尊一同来到魔域的另一位仙界代表，那位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纪杳仙君。
　　仔细一看，对方手里还握着一块极其眼熟的玉佩，正是自己那个通讯法器的另一半，显然这就是一直在给自己传递消息的那个人。
　　所以……是自己搞错了？
　　而纪杳没读懂魔尊眼中的错愕，只以为是自己的身份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对方压根儿没想到会是自己。
　　蓝衣的仙君一改往日颓丧的神色，语气也是罕见的轻快：“我回来了。”
　　明熙暂时搁下了心中的种种疑问，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辛苦了。”
　　纪杳没有废话，跟他们魔尊讲了讲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从拜入归无宗到得到机缘飞升，最主要讲的还是自己在仙界的所见所闻。
　　之前他也传递回了关于仙界的不少消息，那时候前任仙尊早已陨落，各大仙门各自为政，将仙界划分成了百十来个区域，就和人间一样。
　　不同的是，在人间的时候人修之间至少还是能和平相处的，但是在仙界，各大仙门之间的关系却远没有在人间那么融洽。
　　人间再如何资源有限，但很多东西用完了都是可以再生的，只要等些时间就好。
　　可是仙界的灵气远没有人间那么充裕，供人修炼尚且不太够用，更不要提还要供应给那些灵花灵草了。
　　为了抢夺更加有限的资源，各大宗门之间的厮杀更为激烈。
　　说到这里，明熙问出了早就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仙界还不如人间呆着得劲儿，为啥那些人还要上杆子飞升仙界？”
　　“这……我也不知道。”纪杳说，“但是先人前辈都想飞升仙界，可能是为了追逐前人们的脚步吧。”
　　修行到一定境界，不管是人修、妖修、鬼修还是魔修，都会有破界飞升的那一天。
　　魔修的飞升只有破界这么一道关隘。
　　但是那些仙门的修者就不一样了，他们要经历前往仙界的飞升，然后才能继续修炼直至破界。
　　但不知为何，明明修仙听起来更加麻烦，但是大家还是挤破头想前往仙界修仙，而不是来到魔域修魔。
　　纪杳也不是很理解为何如此，他继续讲道：“后来，沈二，也就是现在的仙尊沈修珩飞升仙界，因为一些事情，他开始着手整治仙界的乱象，才让纷争百年之久的各大仙门团结在了一起。”
　　明熙忽然问：“因为什么事情？”
　　纪杳：“……”
　　因！为！你！啊！
　　但是这这这这种话，好像不应该由他来说啊，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魔域卧底，不应该搀合进两边老大的感情戏里的啊！
　　好在明熙也不是真的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若有所思地起了个话头：“沈修珩……”
　　纪杳赶忙给仙尊说好话：“仙尊看起来虽然有诸多不靠谱的地方，但其实为人还不错的，是一个值得深交的人，有机会的话您可以去了解一下。”
　　“嗯。”明熙点点头，“他瞅着不像坏人。”
　　仙尊他看着确实不像是图谋不轨的样子，但是魔尊很是疑惑，完全不明白他到底为啥老是看着自己。
　　微微皱起眉头，魔尊实在想不明白这个问题：“他到底想嘎哈？”
　　*
　　另一边，沈修珩也一直惦记着白天说的那些事。
　　他飞升仙界的机缘就是一根凤凰羽，而那根凤凰羽，又是当年还不能很好化形的明熙送给他的。
　　再加上白天时，魔域众人对寻找凤凰神物一事那看似成竹在胸的态度，沈修珩猜想，他们魔尊也许是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凤凰神物的。
　　但是上古凤凰绝迹千万年之久，实在太珍贵了，这次来的三界中人又未必齐心，就算是真的齐心，但在上古灵物之事上也未必就没有别的心思了。
　　沈修珩越发担心，决定还是今晚就找明熙把事情说清楚。
　　找人通报后，他却得知魔尊不在房间里，也没人知道魔尊去了哪里。
　　沈修珩明知道自己的担忧多余，但还是忍不住会往那些不好的事情上想，辗转反侧之后，他决定出去转转。
　　听雪苑与其他住着来访客人的院子相邻，走出小院儿就能看到一片梅园。
　　红梅在雪中盛放，经霜傲雪，是纯白的天地间难得的亮色。
　　在幽香的花海之中，沈修珩一眼就看到了那与红梅一般一身红衣、气质出尘的身影。
　　他心中一喜，刚想上前，却又看到了那人对面还站着个同样无比熟悉的人。
　　离得不算近，沈修珩听不清他们在说些啥，只瞧见红衣魔尊与蓝衣仙君凑得极近，像是在讲些什么不好让外人听到的话题。
　　自古红蓝……什么来着？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为啥这俩人凑到一块儿去了啊！
　　沈修珩：“？？？”
　　提问，看到自己的好兄弟夜半私会自己的心上人，请问，他现在应该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万年老梗——
　　问：你想干什么？
　　答：干你。
　　问：你要嘎哈？
　　请问这时候该怎么回答？说要嘎你？
　　——————
　　嘎（ga，四声）哈（ha，二声，轻声）
　　嘎哈两个都是轻声的时候，表示疑问，没啥情绪。
　　嘎哈两字都是重音的时候，一般都是不耐烦了。
　　——————
　　纪杳：“……”
　　纪杳（yao，三声），杳无音讯的那个杳，不是查，怕有大家看差所以来提一下~
　　——————
　　过年啦~
　　祝大家新的一年健健康康，快快乐乐！
　　新年假期留言的小可爱发红包呀~


第011章弄哭他！
　　实在是想不通那个难题，沈修珩只觉得自己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于是，他决定干脆假装自己从来没出现过，但他一路走来的动静还是被秘密会面的两人察觉了。
　　风雪夜里，梅花林中，三人面面相觑。
　　仙尊没有说话。
　　魔尊依旧沉默。
　　纪杳仙君……
　　只有纪杳仙君不淡定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啊？现在这个画面在仙尊眼里，就是自己的下属瞒着自己大半夜私会自己的心上人啊！
　　这要他怎么解释？
　　直接承认自己就是魔域派去仙界的卧底，所以他不是来约会的，也没有撬老大墙角的打算，只是来汇报工作的？
　　这么说只会死得更惨吧喂！
　　纪杳仙君已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的一百种死法，他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于是立刻抛弃了魔尊，飞奔向了他们仙尊，跟对方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还不等沈修珩开口，纪杳又转过身正面对着他们魔尊，声音急切：“魔尊大人，我来这儿就是想告诉您，我们仙尊有话要跟您说！”
　　说完他还戳了戳沈修珩的胳膊，对其投去了怒其不争的小眼神儿，做口型道：“你倒是快说啊！”
　　沈修珩：“……”他要说什么？说一下自己现在复杂的心情吗？
　　明熙也看向了沈修珩，投去了疑惑的眼神，像是在等待对方开口。
　　被上司撞破和对家的老大私下见面不要紧，先发制人，化被动为主动，方可坚定立场，化解危机！
　　——《一个卧底的自我修养》，纪杳仙君著。
　　纪杳冲沈修珩眨眨眼睛，表示现在就是表明心迹的最佳时机，过了村儿就没这店了，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紧接着，他又瞅着魔尊，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这种时候少说少错，总之先把仙尊糊弄过去再说。
　　纪杳仙君的内心戏十分丰富，至于仙尊和魔尊到底有没有读懂他的小眼神儿，那就不得而知了。
　　见沈修珩迟迟没有张口，纪杳继续助攻：“其实我们仙尊对您倾慕已久啊！”
　　明熙偏偏头：“可我们昨日才相识。”
　　纪杳转头看向了他们仙尊，就瞧见了沈修珩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果然是被忘记了吧喂！
　　寒风卷着雪花从面对面的三人中间吹过，霎时间除了风声就再没有了别的声音。
　　纪杳仙君就感觉，他们仙尊的心此刻大概跟这天儿一样，拔凉拔凉的。
　　“你们见过的！”纪杳试图拯救那颗即将碎成冰碴子的少男心，“您再回忆一下，那时候您还……您还……”
　　这要怎么说呢，那时候您还巴掌大？
　　这怎么听都是不想在仙魔两界混了的节奏啊。
　　好在明熙并没有纠结纪杳最开始想说什么，他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儿上，目光又落到了沈修珩的身上，只是缓缓吐出两个字：“倾慕？”
　　“是。”好像是被忽然点醒了一般，沈修珩终于回过了神儿，上前一步，“虽是倾慕，但其实这跟从前的事儿也没太大关系，您要忘了也不要紧。”
　　妖兽通常都没有幼年时期的记忆，即使是那些从出生起就开启了灵智的、天资卓越的大妖，也绝对不会记得自己未化形时的事情。
　　这点沈修珩是知道的，所以得到这个答案时，也没什么失望。
　　只是有些遗憾，看来以后，只能他独自回忆那段可以把毛茸茸、软乎乎、暖和和的魔尊捧在手掌心的时光了。
　　明熙也猜到对方应该是见过小时候的自己，他心里记住了这件事儿，想以后去找找虎叔虎婶儿当年写的育儿笔记，没准儿能找到些线索。
　　回归正题，他又问道：“你说的倾慕，是指想要搞对象儿的那种喜欢吗？”
　　沈修珩：“……”
　　被人这么一本正经地问出来，就算是沈修珩也会感觉心里痒痒的，倒不是难为情，只是有些不知所措。
　　“是。”没犹豫多久，沈修珩爽快承认，“就是那种喜欢。”
　　明熙也走进了一步，再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但你也说，你的喜欢和以前的事情没多大关系，可这次咱俩才认识了两天。”
　　沈修珩道：“有的人相处两百年也不会有心动的感觉，但是有的人只是见过两面，就可以确定对方就是自己心里所想的人了。”
　　明熙点点头，面上依旧看不出情绪，他说：“你这话听着，挺像右护法说的那些骗身骗心的渣男。”
　　魔域右护法水绣，劝分大师，同时也是渣男鉴别大师，没有骗身骗心的狗男人可以逃脱她的眼睛。
　　“我知道，我这样看上去确实不太稳重……”仙尊自己都觉得自己那番话说得太过轻浮。
　　纪杳在立即逃离现场，还是留在这里按兵不动之间，选择了后者。
　　眼看着他们仙尊自己都被自己说得都没有了底气，他顿时明白了，对方情路之坎坷可能是自找的。
　　纪杳仙君连忙道：“我们仙尊人品是有保证的，我认识他好几百年了，从拜入师门就认识，从未见过他为任何人动心，他对您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啊。”
　　“一见钟情？”明熙道，“也就是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没有了那种喜欢的感觉？”
　　纪杳：“……”
　　沈修珩：“……”
　　“仙道之路漫长，确实有很多不确定的事情，但我绝不会辜负自己的心上之人。”沈修珩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我知道这样说起来没什么信服力，所以我……”
　　“不。”明熙忽然道，“这样正好。”
　　对面的两人都完全不懂这个“正好”究竟是什么含义，还不等询问，就听明熙又道：“其实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沈修珩二人更加纳闷，不知话题怎么会转到帮忙上，但是看着明熙严肃下来的神情，也跟着认真起来。
　　沈修珩道：“请说，能帮的我定会竭尽全力。”
　　别说眼前人就是自己的心上人，就说三界正在合作的初期阶段，一方有难，其他两界肯定是要伸出援手的，更别提明熙这般严肃，一看就不是小事儿。
　　明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如果……如果咱俩搞对象儿……”
　　“那你……”他咬了咬下唇，声音轻缓，表情认真却又带着些许忐忑，“那你可以弄哭我吗？”
　　沈修珩：“……”
　　沈修珩：“？？？”
　　沈修珩：“！！！”
　　--------------------
　　作者有话要说：
　　沈修珩：“还有这种好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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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点儿口音的话，应该读弄（neng，四声）哭，就……感觉还挺涩的。
　　捂脸.JPG


第012章我不能！
　　仙君表示，自己活了好几百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特别的要求，他看上的人真的是从内在到外在都很特别。
　　他不由得脱口而出：“为何要弄哭你？”
　　“因为……”明熙略显急切的话音顿住了，转了个语调，又换回了平时那舒缓平静的语气，“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哭过，我想知道哭是什么感觉。”
　　他语气真诚，双眼之中传递出来的也全是认真严肃的情绪，怎么看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但是沈修珩还是不能理解：“就为这个？”
　　“这是我最大的心愿。”明熙道，“如果我不能痛痛快快哭上一场，肯定会死不瞑目的！”
　　沈修珩、纪杳：“……”要不要这么严重啊喂！
　　看出了沈修珩二人那复杂的神色，明熙解释道：“我已经试过了很多方法，但却都哭不出来，也许就是因此才成了执念。”
　　心有执念有碍修行，甚至可能会令道心动摇，对于修者来说确实是一件严重的事情。
　　而沈修珩的关注点在另一个方面：“很多办法？”
　　明熙道：“我吃过右护法从人间找来的山椒和山葵，不论是直接吃，还是研磨成粉吹进眼睛里，都没有呛出眼泪来。”
　　沈修珩：“……”
　　明熙又道：“我还试过拿波棱盖儿往墙上磕，用小脚趾踹过桌子腿儿，在下雪的室外舔过冰块儿，那都挺疼的，但都不到哭的程度。”
　　沈修珩：“……”
　　“我寻思着是不是还不够疼，正准备拿头往雪山上撞。”明熙轻声叹气，“但是被水绣和逐影察觉到了，这个计划还没实行就被阻止了。”
　　沈修珩：“……”
　　说到这里，明熙抬起头凝望着对面的仙尊，居然有一丝脆弱的模样：“所以，现在恐怕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我？”沈修珩还是没反应过来，“我能帮上什么？”
　　只听魔尊一字一顿道：“右护法说，唯有情字最伤人。”
　　每次右护法喝醉神志不清的时候，除了到处追砍雄性生物，她偶尔还会抱着身边能抱住的一切痛哭一场，一边哭还要一边被抱住的人或物吐露自己所受的情商。
　　现在明熙哭不出来时就想起了这档子事儿。
　　之前，花逐影等人被逼得没法儿了，也开玩笑地提出过这个建议，要不让自家尊主去体验一下情伤算了，结果他被右护法提刀从城东追杀到城西。
　　虽然这个提议只是左护法在开玩笑，而且被右护法坚决否定了，魔域里知道些内幕的人也都不赞成，但是明熙还是把这事儿记在了心里。
　　“你这人，看着扬了二正的。”魔尊说出了真实心声，“你说的喜欢，说实在的，我觉得不靠谱。右护法说，这样的感情最伤人。”
　　“但是我很需要你，如果可以，请帮帮我。”明熙认真道，“我想体会一下受情伤是什么滋味儿！”
　　沈修珩：“……”他现在到底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啊喂！
　　被这么一双坚定而又带着期盼的眼睛注视着，沈修珩只觉得压力山大，好像有什么关乎整个修真界的重担压在了自己的肩头。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也许你是一颗真心，得不到回应也会很可怜的。”明熙道，“所以，你要教教我怎么搞对象儿，我也会全情投入，更不要求你做什么。”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就算我哭了，只要你不乐意，我也不会提出结束这段关系。”
　　见对面仙尊有了动摇之色，明熙期待地问：“所以，你能弄哭我了吗？”
　　“我……”沈修珩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的，神色间满是犹豫，甚至在这大雪天儿里额头冒汗，可见紧张程度。
　　明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旁边的纪杳也投去了让他自求多福的小眼神儿。
　　仙尊是真的很纠结，眼前的人怕是并不知晓情之一字到底为何伤人，可能都没开那个窍，然而对方提出的种种又着实令他心动，一时间难以取舍。
　　“我不能！”深吸了一口气，沈修珩给出了答复，“这是乘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我不能那么做。”
　　一旁围观的纪杳：“？？？”
　　纪杳仙君很崩溃，现在就想一边摇晃仙尊的肩膀一边对他呐喊——老大，现在不是让你装成正人君子的时候啊！错过了这个机会真的就是千百年再也遇不着了啊啊啊啊！
　　听到这个答案，明熙也有些失望。
　　魔域很大，但是敢跟他搞对象儿的魔修却根本没有，连仙尊都拒绝了，看来这个受情伤的计划也只能作废了。
　　但是还不等他说什么，只听沈修珩又开口道：“感情之中有喜怒哀乐，本就万分复杂，情爱两字更是兼具酸甜苦辣，绝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两句就能解释得明白的。”
　　明熙偏偏头，没听懂对方这是在说什么。
　　“我不是会令心上人伤心落泪的那种人。”沈修珩又上前一步，走到了明熙面前，两人已是凑得极近，“但两心相交，也总会有因种种原因喜极而泣的时候。”
　　明熙好似是懂了一些：“你是说……”
　　“对，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咱们相识相知相互交心，早晚有一天会因对方的种种而牵动情绪。”沈修珩道，“因对方的喜悦而喜悦，因对方的难过而难过，这不是也可以吗？”
　　明熙稍稍抬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了快一个头的仙尊，觉得对方说的话十分有信服力。
　　“你说得对。”明熙点点头，“搞对象儿也不一定要受情伤。”
　　“想哭一场也许并不是很难，我会想尽办法替你实现这个愿望。”沈修珩习惯性转了两下手中合上的纸扇，“这也是为了促进仙界与魔域的熟悉，两界相互往来也是早晚的事儿。”
　　明熙点头：“对，这不仅关乎仙界和魔域，还关系到人间的将来。”
　　看着明熙也十分赞同自己这个观点，沈修珩喜上眉梢，和眼前人四目相对时不仅多了几分底气，还多了几分向往，仿佛已经看到了美好的明天。
　　明熙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激动，主动握住了沈修珩的双手：“那三界的建设就交给你了！”
　　沈修珩看着他的眼神也越发真诚热烈：“好，你要相信我。”
　　围观全程的纪杳：“……”
　　不是，你俩到底是怎么从搞对象儿扯到三界建设上去的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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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04号的，白天还有一章
　　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从晚上六点坐在电脑前，卡文卡到今天凌晨两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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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棱盖儿就是膝盖。
　　寻（xin，二声）思，我家这边平时说话就是这么说的，但是打字打不出来xin，就一直打的是寻。
　　扬了二正的，就是没正行，不干正事儿的样子。


第013章搞对象儿
　　三界和谈的第三天，未来一段时间的合作事宜终于彻底确定了下来。
　　开启沉星塔之前的准备工作也是从这天起开始，而人间与仙界的代表们不知是相信了魔域会找到钥匙，还是心中各有打算，总之再也没有催促过这事儿。
　　谁也不知道天地大劫再现的准确日期，而且众人之后各自要做的事情也还有许多，人间与仙界的使者们不便多留，当天就准备返程了。
　　但就在这个时候，卓浪却得知沈修珩准备留在魔域，而且对方留在这里还是在干正事儿，还是关于三界建设的正事儿。
　　卓浪很是不解：“你留在这里能为三界做什么建设？”
　　沈修珩故作神秘道：“你不懂，我能做的事儿可多着呢。”
　　看着仙尊乐得跟什么似的，纪杳就静静站在一旁，不发一言。
　　他是当时就被自家魔尊和仙尊分别拽进小黑屋谈过心的，对于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不得向外透露半分细节。
　　仙界那边的事儿也有沈修珩的心腹属下，还有一心支持他的归无宗众人在，仙尊十天半个月不回去倒也没什么。况且有早已准备好的传送符在，如果真有事儿他也能立即赶到。
　　所以，卓浪见沈修珩已经下定决心，也没过多纠结，问不出什么后也只能无奈放人走了。
　　他也是真的从沈修珩这里问不出什么来，更是不会指望一向对正事儿不闻不问的纪杳能给自己提供什么线索。
　　卓浪仙君只是把纪杳拉到了一旁，叮嘱道：“我必须回仙界把接下来的事情交代明白，你就跟仙尊一同留在这里，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干些出格的事儿。”
　　纪杳：“出格的事儿……”
　　例如，和人家魔尊搞对象儿并且还得想方设法弄哭对方……吗？
　　“总之，有事儿向我汇报就好。”卓浪拍了拍友人的肩膀，像是真的把重任交到了对方的手上。
　　纪杳仙君在人间的时候默默无闻，要不是与仙君师出同门还是至交好友，以此人这遇事那能躲则躲的性格，他在仙界可能就直接查无此人了。
　　但是卓浪在与其深交后，发现这人很是邪乎，尤其是总有些莫名其妙的运气在身上，遇事总能逢凶化吉，更是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地将这个本事藏了起来。
　　再者，纪杳仙君也不是真的不学无术，虽然他总是找机会偷懒，但真才实学也还是有的，不然也不能拿到这次造访魔域的机会。
　　总而言之，这个人认真起来还是挺靠谱，卓浪就想把他也留下来，正好可以盯着点儿沈修珩。
　　虽然感觉自己这位友人乐不得留在这里，不回去工作，但卓浪仙君还是要给人做一做思想工作的。
　　他难得对纪杳仙君和颜悦色道：“你要暂时留在魔域，也无须有多大压力。”
　　魔域的传闻向来凶残，一直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形象，就算如今众人亲眼所见这里与人间城镇无异，卓浪也怕自己这位好友心里犯嘀咕。
　　“你放心。”纪杳十分真诚地表示，“我会把魔域当成自己家一样的。”
　　卓浪：“……”那倒也不必。
　　卓浪仙君清清嗓子，无奈叹息：“算了，就当你是觉悟高吧。”
　　*
　　与此同时，沈修珩正准备直接前往明熙那里，刚离开听雪苑就撞见了齐掌门。
　　人间的代表们都还没有走，都想等着仙界的人同行，万籁宗的齐掌门正要过来问问仙界众人要何时启程。
　　沈修珩实话实说：“我打算留在魔域一段时间，仙界那边，卓浪仙君会回去打理的。”
　　齐掌门正打算询问对方为何要留下，不远处就传来了一阵燕语莺声，是妖修们说笑着走来了，打头的就是栖凰山上的九尾狐。
　　九尾狐是年轻女子的面容，九条雪白的大尾巴在身后摇曳，平时看谁都在笑，一双狐狸眼总是转来转去，为人精明却也热心，谁看了都讨厌不起来。
　　“仙尊怎地要留在这儿啊？”九尾狐打趣儿道，“是不是看上了魔域里的哪个美人儿了啊？”
　　沈修珩还是实话实说：“是。”
　　以为对方也是在用开玩笑的方式回应自己刚才的话，九尾狐笑得更大声了，她身边的妖修们也跟着笑了起来。
　　栖凰山是妖修们的地盘儿，九尾狐就是栖凰山的妖王，看着年轻，实际上却和一丈雪差不了多少岁。
　　飞升仙界除了靠机缘这个捷径，主要还是靠的还是积累修为的。
　　以九尾狐这么多年来的修行，她其实早就可以飞升仙界了，只要稍稍放松对自己修为的压制，立即就可以引来劫云。
　　但是栖凰山也面临着青黄不接的问题，大妖早已飞升或入魔，九尾狐再走的话，就真的没有妖可以护着那些修为低的小妖们了，她这才一直留在人间。
　　她身边的小妖们也多是活泼又热情的性子，笑着跟齐掌门与仙尊打着招呼。
　　说笑间，九尾狐突然察觉出了点儿什么，笑声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小妖们也瞬间跟着一起安静了下来。
　　“仙尊，”九尾狐犹豫要不要开这个口，但是想到了未来三界的合作，她还是决定提醒一句，“您最近，好像是有场桃花劫啊。”
　　妖修到了一定年纪很多都会生出窥探命数的本事，九尾狐一族又是对姻缘之事十分敏感的，所以也能看出修为相差不多的修者近期的姻缘。
　　沈修珩好像很高兴：“对，是有桃花，您看得真准。”
　　九尾狐：“……”所以是把那个劫字给直接忽略掉了吗喂！
　　沈修珩此刻红光满面，还真看不出将有什么劫难的样子，但是九尾狐已经察觉，还是想要多说一句：“这桃花可不是那么好摘的啊。”
　　沈修珩听出了她话中深意，也上了心：“这话怎么说？”
　　“您这桃花……”眼睛转了转，九尾狐找了个词儿，“扎手。”
　　沈修珩：“……”
　　好不容易拐弯抹角表达出了对方可能要有血光之灾的意思，九尾狐还在想该怎么安慰几句，毕竟这看起来是正桃花，可偏偏伴随着不祥之兆，听着还挺可怜的。
　　可没想到，沈修珩听完这话不仅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高兴来，还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活灵活现地展示了什么叫喜上眉梢。
　　“无妨。”他展开折扇，扇了扇风，“我就喜欢这么带劲儿的。”
　　九尾狐：“……”
　　沈修珩说过两句话就要离开，小妖们也要去集市上给山上的同伴买点儿特产，原本闹哄哄的一大帮人瞬间散去，只留下了齐掌门与九尾狐。
　　人间的人修与妖修向来不怎么对付，但九尾狐与齐掌门是老相识了，他们还都是魔域右护法水绣在人间时的故交，一个师弟，一个闺中密友。
　　水绣离开人间后，这一人一妖也都挂念着这一层关系，绝不主动与对方发生冲突，甚至见到对方有难还会互相帮助，所以后来万籁宗与栖凰山的妖修相处得还算融洽。
　　目送着沈修珩走远，九尾狐与齐掌门就那么站在原地，气氛倒也和睦。
　　“前辈，”齐掌门忽然开口道，“您说的那桃花劫……”
　　“害，我只是个修为低微的小妖，怎么能看得出仙尊的命数？”九尾狐眨眨眼，像是真没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再说命数总是变化无穷的，今天这样，没准儿明天又是一个样了。”
　　齐掌门听出来了：“还真有这事儿？”
　　九尾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摇头，在心中叹了口气，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帮男人在想些什么了。
　　*
　　另一边，明熙盘膝坐在寝殿外屋的地毯上，双手抱臂，表情像是在思考些什么深奥的问题，大橘趴在他身边，悠闲打着哈欠。
　　水绣敲门进来，正纳闷儿自己家尊主怎么突然招呼自己过来，不等她开口就听明熙轻声道：“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
　　“我？”水绣受宠若惊，“您都想不明白的问题，我怕是更没办法解答了。”
　　明熙轻蹙着眉：“但我熟悉的人里，也只有你有经验了。”
　　只有自己能帮上忙什么的……听起来真的好让人激动！
　　水绣忽然有种被天降大饼砸中的感觉，恍恍惚惚的，激动之中还有那么点儿小开心：“您说！”
　　明熙问道：“该怎么跟人搞对象儿？”
　　水绣：“？？？”
　　诡异地安静了两个呼吸的时间，魔域右护法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在打颤儿：“您说，搞……搞什么？”
　　明熙回答：“搞对象儿。”
　　水绣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对象儿？”
　　明熙重复：“搞对象儿。”
　　水绣又问：“谁要搞对象儿？”
　　明熙道：“我要搞对象儿。”
　　水绣：“……”
　　深呼吸了三次，狂跳的心脏依旧没有得到片刻的安宁，魔域右护法还是没忍住痛心疾首地问道：“是谁？！”
　　下一刻，她冲上去摇晃着自家尊主的肩膀，眼睛里全是自家白菜被人拱了的痛心与懊恼：“到底是谁想要搞您？！”
　　明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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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纪杳&魏亦歌：魔域是我家，建设靠大家
　　卓浪：好像有哪里不对？


第014章约会
　　沈修珩来找明熙的时候，就听到里面哭天抢地的，不知是在干啥。
　　明熙听到敲门声，又感觉到了沈修珩的气息，直接用法术把门打开，赶紧把人给喊了进来。
　　沈修珩走进屋内，看到的就是魔域的左右护法突然止住了声音，齐齐朝自己这边看来，两人目光幽幽，像是在审视着拱了自家白菜的猪。
　　沈修珩：“……”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水绣皮笑肉不笑：“都这个时间了，仙尊不打算回去吗？”
　　一瞬间的错愕过后，沈修珩心中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心中暗叹一声，但脸上还是平时那副模样：“其实，我也本来没想搞得满城皆知的。”
　　水绣神情一肃：“怎么，仙尊敢做不敢当吗？”
　　“自然不是。”沈修珩说，“我们共同学习共同进步，虽然说起来都是你情的事情，我愿也没什么不妥，但也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
　　水绣：“……”这个人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啊喂！
　　明熙忽然插话道：“你们在谈什么？”刚刚不还在说他搞对象的问题吗，怎么突然到共同学习进步上去了？
　　左右护法听完这话，看对面仙尊的眼神儿更像是在看拐骗无知小孩儿的流氓了——
　　你瞧瞧，这么单纯的你都骗，你还是不是个人了！
　　沈·流氓·修珩：“……”
　　沈修珩也很无辜，他能想到魔域的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儿之后反应会很大，但没想到事情会来得这么快，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好在明熙跟他是站在统一战线的。
　　而且左右护法也真的劝不动他们家的尊主，这件事情也就和三界的合作事宜一样，虽然中间有所波折，但最终敲定了下来。
　　人间与仙界的两方代表也要离开魔域了，水绣与花逐影要前去相送一程，临走时把仙尊也带了出去，好像不准备留给沈修珩任何与自家尊主独处的机会。
　　明熙没倒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沈修珩倒也不恼，跟着两人出了门，走在前往传送法阵的路上。
　　三人几乎是沉默了一路的，快走到传送阵的时候，水绣突然开口了：“仙尊了解我们尊主吗？”
　　沈修珩笑着摇摇头：“确实，我们对彼此还不了解。”
　　明熙现在看他应该还是在看一个知道姓甚名谁的陌生人，顶多还算是个合作伙伴而已，真的不是彼此了解的关系。
　　水绣又问：“那仙尊，您是认真的吗？”
　　沈修珩停下脚步，面对他心上人的自家人，他也认真了起来，语气也相当诚恳：“这是自然。”
　　水绣看了看他，只觉得这位仙尊的神情之中没有半点儿开玩笑的意思，他确实是认真的，甚至是赌上了自己下半辈子的那种认真。
　　水绣看过的人不少，自从经历过那场情劫，她看人的本事也跟着长进了不少，如果此人说了谎，肯定是逃脱不了她的眼睛的。
　　但水绣还是不明白。
　　尤其是不明白为何这位仙尊会对只有几面之缘的自家尊主如此上心，甚至上心到了令她一个外人也感觉得到沉重的地步。
　　但水绣并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她换了一个问题：“那仙尊，您知道我们尊主可能根本就不通情爱吗？”
　　水绣是最早跟在明熙身边的人之一了，这几百年来，她就从没见过自家尊主对情爱之事开过窍。
　　甚至有一次，她们尊主目睹两位魔修表面争执实则在秀恩爱的场面，还真当他们在吵架，派人过去调解，搞得在场众人都哭笑不得。
　　所以，在得知明熙突然打算搞对象的时候，右护法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自家尊主肯定是被谁给骗了。
　　但后来，在搞清楚了明熙是想通过搞对象搞出情伤好哭一场的时候，水绣还是稍稍担心了一下那个要跟他搞对象的人的。
　　沈修珩也明白水绣在担心什么，他又无奈点了点头，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水绣继续道：“而且，他也未必是真的想跟人谈情说爱。”她决定向这个胆敢追求她们尊主的勇士稍稍透露一些信息。
　　“这我知道。”沈修珩说，“昨天晚上，他已经告诉我了。”
　　“什么？”水绣突然警觉起来，“昨天晚上，你们都说了什么？”
　　走在前头的花逐影也注意到了水绣突然提高的声调，回过头来，就看到了眉头紧皱的右护法和依旧一脸云淡风轻的仙尊。
　　他都知道了些什么？
　　左右护法心里直打鼓，事关他们尊主，实在不能指望别人有什么高尚的人品，最好的办法还是将一切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是，如果眼前这位仙尊真的打算干点什么，凭他们俩又绝对是拦不住的。
　　“放心。”沈修珩说，“不该知道的事儿我向来都是不知道的。”
　　这也算是表明了态度，可水绣却实在不能真的放下心：“我相信仙尊的人品，可有些事儿真想让我放下心来，去也不是那么容易。”
　　沈修珩笑了笑，并未直接解释什么，只是手中下意识地转着扇子，眼睛也没看着水绣二人，好似在看远处与天相连的皑皑白雪。
　　他说：“我对他的心和你们是一样的，但又有所不同。”
　　没有解释什么叫做一样，什么又是有多不同，沈修珩只是给了一个保证：“若认真算起来，咱们才是站在一个阵营里的。”
　　水绣轻声说道：“现如今，三界之中又有谁不是同一阵营？”
　　又有谁能保证之后的事儿呢？
　　“可我选的从来不是三界中的哪一个。”沈修珩说，“我选的是他。”
　　没有半点儿迟疑，他好像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做了这个决定。
　　三人没再多说什么，沉默着走到了传送阵那里，一同送别了人间的诸位代表，以及仙界仅剩的一根独苗苗卓浪仙君。
　　目送着众人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留下来的仙尊笑地越发开心了。
　　转过身，他朝着魔域的左右护法躬身行了一礼：“那接下来，就拜托左护法和右护法你们多多照顾了。”
　　魔域左右护法：“……”
　　然而他们并不想照顾这个来拱自家尊主的仙尊怎么办！
　　*
　　关于怎么搞对象的这个问题，明熙也不是十分了解，从自家右护法那里也没得到什么好的建议，他只好自己琢磨了。
　　琢磨来琢磨去，明熙还翻出了当年买给大橘看的话本。
　　大橘识字不多，但很喜欢听别人读话本，其中倒也有些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大橘每次听到那些内容都很开心，还会在地上打滚儿。
　　明熙翻箱倒柜找出来一大堆话本，让大橘拿爪子随便指了一本。他打开一瞧，正好看到了里头的主人公在元宵灯会上惊鸿一瞥遇到真爱的桥段。
　　关于惊鸿一瞥到底能不能遇到真爱这个问题，明熙还是持保留意见，但元宵灯会很是吸引了他的注意。
　　魔域如今很多地方都效仿人间的城池，元宵佳节时也有灯会，但现在离元宵还远，不过也是可以一起去逛逛夜市儿的。
　　想到就行动，明熙给沈修珩发去了一道传讯符，约他今晚在听雪苑的大门口见面，一同去逛夜市。
　　有过昨天被人当街认出来围观的经历，明熙这次特地花时间弄了一个易容的术法，除非修为相当，不然谁看他都是平平无奇的长相。
　　到了差不多的时间，明熙就去了约见的地点，却看到沈修珩早已等在了那里，见到他来立即喜上眉梢，迎了上去。
　　明熙看他应该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看起来是很重视这次邀约，心里也有些小紧张，他越紧张说的话也就越少，这次只有两个字：“走吧。”
　　听见这话，沈修珩神色却有些为难，小心翼翼地问：“咱们，是要去约会吗？”
　　明熙对他的迟疑很是不解：“当然。”
　　沈修珩问：“那……你知道约会的意思吗？”
　　明熙诧异：“难道你不知道？”
　　沈修珩一愣，缓缓说道：“虽然，我不曾跟人谈过情说过爱，但也还是看过别人怎么谈情说爱的，也见过别人约会。”
　　明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沈修珩道：“我知道约会是增进感情的重要一环，我还知道，这个约会一般都是挑个时间，再约个地点见面，两人到那里相会，最后的展开再随机而定。”
　　明熙依旧点头，沈修珩怕他没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特地又强调了一遍重点：“两人。”
　　明熙：“所以？”
　　“所以，”声音一顿，沈修珩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旁边的一大帮人，“你觉不觉得这里的人数太多了点儿？”
　　明熙随着他手指的方向一转头，看到了一堆熟悉的面庞。
　　纪杳挠挠头：“你这不是对魔域人生地不熟的嘛，多个人多个照应。”
　　花逐影一脸严肃：“我的职责就是随身保护我们尊主！”
　　水绣笑盈盈道：“你们走你们的，我就是单纯顺路想逛逛街而已。”
　　大橘张了张嘴：“嗷呜！”
　　沈修珩：“……”
　　说好的二人时间哪里去了啊喂！
　　*
　　二人约会变成了一大帮人逛夜市一条街，沈修珩说不郁闷是不可能的。
　　左右护法也做了伪装，连大橘都缩小体型变成了一只真正的小猫猫，再加上沈修珩与纪杳对魔域的百姓来说都是陌生的面容，一行六人走在街道上，看上去也就是普通的行人。
　　明熙抱着大橘，跟沈修珩并肩而行，另外三个就跟在他们身后，距离不远不近，就算仙尊只是想说些悄悄话，以左右护法的修为应该也是逃不脱他们的耳朵的。
　　明明是说好了的约会，但却有一种一路都在被家长盯着的感觉，沈修珩有些浑身不自在，再转头一看明熙，却发现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花逐影与水绣总是围着他们家尊主打转儿，时不时就要拿着新奇的小玩意儿问他要不要买，根本没给沈修珩自由发挥的空间。
　　一行几人买了许多东西，全都在花逐影手中拎着，如果这不是一次二人约会，而是一次好友结伴出游的话，确实是一番畅快开怀的新奇体验。
　　魔域的新奇事物很多，沈修珩也没怎么见过，但每次想要借机跟明熙搭话，都会被热心的左右护法过来先解释一番，完全没有用到明熙开口的机会。
　　纪杳表示对此无能为力，他只是一个跟来蹭吃蹭喝的，唯一能帮助好友的就只有精神上的鼓励了。
　　然而仙尊他根本不需要精神上的鼓励，他只需要行动上的支持。
　　明熙安静习惯了，大橘待在他怀里的时候也都不闹他，但他注意到了沈修珩也这么安静，转头问他：“怎么了？”
　　突然被关心了这么一下，仙尊表示自己还是很感动的。
　　但是还不等沈修珩说上一句话，就听到了花逐影在后头喊：“公子，这里有您爱吃的脆胭脂。”
　　明熙回过身，就看到了花逐影在一个小摊儿前排着队，招呼着明熙一起过去，在他之前已经排了不少的人，看起来确实是个火遍了魔域的小吃摊。
　　就在此时，沈修珩咬咬牙，终于下定了决心。
　　明熙正要走过去，忽觉怀中一轻，只见沈修珩抱起小猫猫就冲了过去。
　　他将大橘塞进了还空着手的右护法怀中，趁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又跑回来牵起了明熙的手，跑向了另一条街道。
　　一边跑着，他还一边给自己与身边的人施了一个隐藏身形的术法，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还在小摊儿前排队的三人一猫吹着北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人甩开了的事实。
　　另一边，沈修珩一路带着明熙躲避行人，为了不撞到别人，他们跑的速度也不快。
　　明熙问他：“咱们干什么去？”
　　沈修珩回了一句：“去约会啊。”
　　沈修珩拉着明熙来到了一处小巷里才停下，他解开了隐身的术法，在询问过明熙的意思后，又悄悄改换了两人的容貌，还隐藏起了气息。
　　这样，就算左右护法他们追上来也未必能认得出人。
　　明熙若有所思：“所以，约会的时候要躲着其他人吗？”
　　“那倒也不必。”沈修珩说，“要是一直偷偷摸摸的那像什么话？”
　　明熙说：“我看过很多话本，里头的主人公有的时候就是要躲着所有人才能相见的。”
　　沈修珩：“那个不是约会，应该是偷情吧？”
　　为了彻底跟偷情两个字划清界限，两人很快就从小巷子里走了出来。沈修珩这下满意了，现在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二人约会。
　　与多人约会不同的感觉就是，之前买的东西都是左护法提着的，现在买的东西都是仙尊他提着的。
　　“好像没什么不同。”明熙实话实说道。
　　“不，有很大的不同！”沈修珩坚持道，“至少约会就是应该只有两个人的。”
　　明熙点点头，大概是又没有听懂。
　　但仙尊依旧很开心，总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就买下来，送给身边的魔尊。
　　不管是上一次在街上被人围观，还是刚才的多人行，沈修珩都没注意到街道上的情况，现在也总算有心情留意一下了。
　　魔域的魔瘴会侵蚀人的身心，在惊风被制造出来之前，几乎所有的魔修身上都已经出现了被侵蚀的痕迹。
　　随处可以见到或是头上长了角、或者脸上生出鳞片的小孩儿在街上玩闹，就算是有能力遮掩那些不同之处的大人，也无法做到完全与人间的普通人无异。
　　像是他们魔尊与左右护法那样，看上去没有异常的魔修少之又少，甚至是半道才加入魔域的魏亦歌，都能让人看出来他眼睛的竖瞳是多么与众不同。
　　可大家依然坚守在这样一个地方，在人间还有越来越多的人被其他人排挤、孤立，只能来到魔域，只有来到了这里才能显得他们不是多么的怪异。
　　很多出生在这里的孩子也不是不想离开，只是离不开而已。
　　离开了这里，就再也没有可以包容他们的地方了。
　　人间连自己血脉相连的同胞都无法包容，又怎么会包容看上去就这么与众不同的魔修？
　　两人只是说好了要逛街，没有其他的打算，就那么漫无目的的转悠着，不知不觉间竟然回到了那个让他们甩开其他人的小摊子跟前儿了。
　　这里毕竟是魔尊的地盘，水绣等人知道明熙不会出事儿，也不会大张旗鼓的找人，现在他们可能都已经回去了。
　　但是小摊儿前还是有很多人在排队，这里天黑得早，夜市儿不会开到很晚，摊主可能已经打算回去了，吆喝着说是最后一锅脆胭脂要出锅了。
　　明熙两人站在队伍的最后，他瞅了瞅沈修珩，提出了一个问题：“两人的约会不也是在买东西吗？”
　　“不一样的。”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左右护法的影子，沈修珩认真说道，“约会的时候，是要手牵手的。”
　　明熙把手伸了过去：“那现在牵？”
　　“这……”沈修珩有点犹豫，“也不是说第一次约会就要牵手，可以、可以再等更熟悉的时候再牵。”
　　凡事都要有个循序渐进，总之感情这事儿更是急不得的。
　　“现在不行？”明熙还是不懂，他收起了四根手指，只留下一根小拇指在外面，“那牵一根小手指呢？”
　　沈修珩：“……”不要如此直白的说这种话啊，他可是正人君子的人设啊啊啊！
　　所以，小手指牵小手指也不行吗？
　　明熙有些失望地把手收了回去，专心站在队伍的最后排着，不再说什么了。
　　沈修珩：“……”他刚才为什么要犹豫啊喂！
　　两人还是买到了最后一锅里的最后两份儿脆胭脂，酥脆的胭脂色外壳里包裹着甜腻腻的糖心儿，一口下去瞬间让人有一种幸福感。
　　明熙抱着热乎乎的脆胭脂啃了一口，甜甜的味道充斥着口腔，整个人好像都跟着变得甜起来了。
　　沈修珩捕捉到了他细小的表情变化，大致了解了他的口味，接下来就很注意街边那些人气高的甜食来。
　　之前的多人行耗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夜市儿上的很多摊贩都准备收摊回家了，沈修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家还开着的糖水铺子，买到了最后一碗糖水。
　　这边的糖水里有许多小料，花花绿绿的，看上去让人很有食欲。
　　沈修珩将碗送到了明熙面前，又拿竹签叉起一块儿看不出是什么做的小圆子，递到了他的嘴边儿。
　　明熙没有多想，张口就吃了下去，是软软糯糯的口感，没有多少甜味儿，但也很好吃。
　　沈修珩心花怒放，感受到了投喂心上人的快乐。
　　很快一整碗糖水都被沈修珩投喂给了明熙，两人把最后一个碗还给了小摊老板，继续朝着人多的地方走去。
　　“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明熙忽然问道。
　　“好像和人间没太大不同。”沈修珩说，“我在人间走过很多地方，也见过了很多不同的风土人情，也只在最和平的时候见过这么热闹的景象。”
　　人间分成了许许多多的小国，国家之间纷争不断，他见过和平时的富饶安宁，也见过战争时的血腥残酷。
　　仙路漫漫，太多太多的朝代更替，太多太多的悲欢离合，让他越来越不愿意接触普通平凡的烟火人间，但也越来越珍惜安宁的时刻。
　　“是吗？”明熙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不知为何觉得呼出来的气带着些许热意，他说，“那就好。”
　　沈修珩追问：“怎么个好法？”
　　胸口处不知为何越来越热，明熙下意识就用手扶了上去，同时还不忘回答沈修珩的问题：“人间是个挺好的地方，和那里没什么不一样，不就是一件好事儿了吗？”
　　说着话，明熙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晕了，步子也踉跄了起来。
　　好像是有点儿醉了，明熙意识到刚才吃下去的点心里可能是掺了酒的。
　　但是他非但没有感觉到不妥的地方，除了身上热了一点儿，甚至在晕过那么一下子之后还感觉自己更加精神了。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好像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连拥挤的人群都让人不再畏惧。
　　他热爱着人群，也恐惧着人群，但是就最后的感觉让他心中不再有畏惧，只剩下满腔欣喜与一种说不上来的冲动。
　　“这里好热啊。”明熙兴致来了，忽然抓住了沈修珩的手腕儿，跑了起来，“走，咱们去吹吹风。”
　　手腕儿被明熙抓着，沈修珩一声都不敢吭，生怕明熙反应过来，然后就会松开手。
　　沈修珩也没有问他要带自己去哪里，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后面，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离开了热闹的集市，往人少的地方去了。
　　两人小跑了不知多久，已经离开了城中百姓的聚集地，沈修珩倒是觉得明熙带自己来的地方好像还挺眼熟。
　　直到两人在一片湖前停下步伐，将喧嚣热闹远远甩在了身后，沈修珩抬起头，就看到了更加眼熟的山头，他白天还在那里参加过三界和谈。
　　认出了开了三天会的山，沈修珩也猜到面前的湖是什么了，这正是那片向魔域发出了天地大劫预警的镜湖。
　　镜湖说来也是神奇，好像是在还没有魔域这个概念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人们只知道魔瘴在魔域汇集，却不会侵染镜湖。
　　所以曾经的北地魔尊在这里见了城池，后来又被一丈雪夷为平地，那之后镜湖也像是失去了效果一般，任由魔瘴侵袭。
　　直到明熙决定在这片废墟之上重新建立城池，镜湖也跟着重新焕发生机，人们这才知道镜湖似乎还有预言未来的能力。
　　魔域众人在镜湖的水面上，看到了天地大劫来临时的惨状，也许也是因为这个才进一步促成了三界的和谈。
　　但在今夜，这片湖水如此宁静，上面看不出一丝波澜。
　　明熙就站在湖边儿吹着凉风，远离人群后，那种热意好像也没有怎么减少，他还感觉心跳越来越快了。
　　沈修珩看着在北风吹拂之下也没有丝毫涟漪的镜湖，明熙却在看着湖对岸的雪山。
　　沈修珩注意到了此刻的安静，那不是明熙平常不想说话时的气氛，而是夹杂着悲伤的感觉，他有些担心，轻声询问道：“你在看什么？”
　　“你看那里。”明熙指了指湖对面那连绵起伏的雪山，“虎叔还有虎婶儿就是在那里捡到的我。”
　　沈修珩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也不确定到底是哪一座山头，放眼皆是白茫茫一片。
　　“他们那个时候在逃命，沿路捡了不少无家可归的魔修。”明熙遥望远处的山峦，努力回忆着儿时听的故事，却再讲不出更多了，“有很多受伤的人，还有很多幼崽……可是……”
　　“可是……”最后，他的声音几乎被吹散在了北风里，“可是他们都没能活下来……”
　　大橘是在那之后很久才出生的了，并没有走过这段旅程，明熙的记忆也早已模糊，却还是凭借着虎叔虎婶儿讲的故事中的细节，找到了自己出生的地方。
　　可是找到这里的时候，这世上也只有他一个还记得曾有多少人满怀期待地往那个方向而去了。
　　那个远离战火的、还未曾受到魔瘴侵染的、令他们无比向往的家园，和寻找家园的人们一起被时间所埋葬。
　　“我们跑去找了个山旮旯呆着，在一起生活，还有山脚下的小村子里的大家。”
　　“那里很安静，连风都是安静的，可是……那里最终还是没有躲过去。”
　　“一座山，‘轰’地一下就没有了，大家什么都没有了……”
　　“从碎石堆里爬出来我就在想，要是没有这帮到处打仗的人就好了，那样山和大家就都不会没有了。”
　　看到明熙神情有些落寞，沈修珩凑过去，牵住了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不仅不冷，而且还烫得惊人。
　　两双手牵在一起，不像是情侣间的暧昧，倒像是小孩子手拉手过家家玩儿，十分自然。
　　明熙就这么任他牵着手，只是偏了偏头，有些疑惑地看着面前的人，好似不解对方眼中翻涌的情绪是什么。
　　“现在好啦。”明熙说，“现在这里就不会有人无缘无故突然不见了。”
　　这么说着，他嘴角上扬，笑意直达眼底。
　　这是沈修珩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见到明熙的笑脸，喜悦中不掺有任何杂质，纯粹地闪着光。
　　他心中也跟着一动，好像是被那光闪到了眼。
　　“魔域现在很好。”沈修珩说，“以后会变得更好，我会跟你一起实现你的愿望。”
　　明熙现在其实已经听不懂沈修珩在说什么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股莫名其妙的热意已经影响到了他的眼耳口鼻，耳朵里现在只有嗡嗡的响声。
　　真的好热啊。
　　脑子好像都转不动了，明熙甚至感觉眼前的人晃来晃去的。
　　沈修珩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明熙将手抽了出来，去解自己的那件大氅。
　　将大氅随手扔在了雪地里，明熙又伸手去解腰带，一边解一边嘀咕着：“好热啊，你不热吗？”
　　沈修珩：“……”这这这是什么发展？？？
　　“这么热的天儿，要不你也脱了吧。”明熙轻声说道。
　　“这不好吧？”沈修珩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耳朵尖红到发烫，“这还是在外面。”
　　明熙已经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没关系，这里只有咱们俩。”
　　“不、不行，我觉得这种事情还是需要再想一想的。”沈修珩道，“要不还是找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咱们先多了解一下再、再……”
　　这样不行，不行，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可是如果不抓紧这个机会……
　　但是……但是……
　　沈修珩心中冒出了无数个念头，但是很快就被他无情压下，可压下之后还是会重新冒出头来。
　　这么百感交集之下，他感觉自己呼出来的也都是热气儿了。
　　“再什么？”已经脱到只剩里衣，明熙又把鞋子丢在了一旁，光脚踩在雪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人。
　　“再……”沈修珩已是焦头烂额，在禽兽和禽兽不如之间左右徘徊，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一个气音儿，“嘶……”
　　明熙不明所以，随后决定不管对方了，转身面对着镜湖，在沈修珩惊诧的目光之中一跃跳进了湖水里。
　　“这里好凉快啊！”明熙欢快地在湖边游水，总算感觉浑身上下那股燥意得到了缓解，还招呼道，“你要不要也下来？”
　　沈修珩：“？？？”
　　刚才还有所期待的他，果然是禽兽不如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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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个人物列表~
　　魔域：明熙，大橘，花逐影（左护法），水绣（右护法），魏亦歌（练器大师，仙界派来的卧底）
　　仙界：沈修珩，卓浪，纪杳（魔域派过去的卧底）
　　人间：齐逢春（万籁宗掌门，水绣的师弟），若妩（九尾狐，栖凰山的妖王）


第015章去人间
　　在被仙尊甩开后，左右护法知道自己根本追不上沈修珩的步伐，再看自家尊主又好像是自愿跟人家走的，所以连找都没找，带着大橘和不乐意一个人逛街的纪杳仙君直接回去了。
　　纪杳回到听雪苑之后等了一会儿，迟迟没听到沈修珩回来的动静，他正打算去休息，就听到外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还有打喷嚏的声音。
　　纪杳出去一看，瞧见沈修珩披着一件黑色毛领儿的大氅，冻得嘶哈地回来了。
　　别看人冻得够呛，时不时就要打个喷嚏，裹着大氅的身上还直打冷战，但人家仙尊看上去红光满面，不知心里在乐些什么。
　　纪杳关心了一下他的感情问题：“你俩后来干嘛去了？”
　　只见沈修珩得意一笑：“我们去洗了鸳鸯浴。”
　　纪杳简直不敢置信：“进展得这么快吗？”
　　魔尊与仙尊看起来都不像是情路老手的样子啊，怎么就快进到鸳鸯戏水上了？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沈修珩根本不像是经历过什么暧昧感情进步飞快，更像是遭受了什么劫难的样子，头发与衣衫虽然已经干了，但看起来还是有些狼狈的。
　　纪杳追问道：“你们是在什么地方洗的？”
　　沈修珩回答：“镜湖里。”
　　“就是魔域里的那个镜湖？”纪杳大惊，“这天儿可是泼水成冰的啊！你俩就在那冷水里泡着吗？”
　　“不用泼水。”沈修珩说着话的时候还在打哆嗦，“我现在已经快冻成冰了。”
　　“大冷天儿的，那不叫鸳鸯浴，那顶多算是个鸳鸯冬泳吧！”纪杳嘴角抽了抽，“等等，你不是不太会水吗？”
　　“对啊。”沈修珩又打了个喷嚏，“所以，我刚跳下去就沉底儿了，要不是我会避水咒，你现在可能都看不着我了。”
　　纪杳面无表情问道：“这你还跳下去干嘛？”
　　沈修珩答：“他在水里游泳，还问我愣在岸上嘎哈，我觉得自己当着他的面儿就那么干站着好像有些丢面子，干脆脱了衣服也跳了下去。”
　　纪杳：“……难道当着他的面沉底儿就很有面子了吗？！”
　　“算了。”就没指望这么一宿的工夫仙尊他能有什么感情进展，“往好了想，至少你还白得了个大氅。”
　　“这是他亲手为我披上的。”沈修珩道，“魔域的右护法可都没有这个待遇！”
　　纪杳：“……”难道你就这点儿出息了吗喂！
　　后来事实证明，仙尊他可能真的就只有这点出息。
　　第二天一大早，沈修珩就把这件批回来的大氅给人家送了回去，还回去之前还帮着打理了一下毛领，连留作纪念的打算都没有。
　　纪杳很是心累：“你把大氅送回去干吗啊喂！人家缺那一件儿衣服吗？你不会给别的回礼吗！”
　　沈修珩道：“可是我还衣服的时候他还说了不客气。”
　　纪杳：“……”真的累了，他真的不想看这俩人搞对象儿了！
　　纪杳感到很发愁：“所以，你们这次约会，除了回忆以外什么都没能留下？”
　　沈修珩表示：“主要这里是魔域，走到哪里都有人盯着，实在是太被动了，如果能化被动为主动，我们肯定进展飞快。”
　　纪杳对其投去了怀疑的小眼神儿，但是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就在当天下午，仙尊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令他化被动为主动的机会。
　　*
　　“你要带我去人间？”明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身上还披着那件让沈修珩十分眼熟的大氅。
　　沈修珩道：“你也说了，人间是个好地方啊，你不想亲眼看看吗？”
　　明熙疑惑：“我啥时候说的这句话？”
　　“昨天晚上。”沈修珩补充道，“你跳湖之前。”
　　明熙：“……”
　　明熙也不记得昨天晚上自己都干了些啥，从湖里上去才清醒了一些，他转头就发现岸上只有两人的衣服，沈修珩却不见踪影。
　　他害怕是自己把人拉进湖里的，不能就这么不管了，于是又赶紧下水找人，总算是在湖底找到了挺尸的仙尊。
　　“你说想把魔域变成人间那样，不亲眼看看人间现在的模样怎么行？”沈修珩道，“正巧我对人间还算是比较熟的，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地方我也都可以告诉你。”
　　明熙定定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脸上也看不出情绪来，还是让仙尊心里有些打鼓的，不知自己能否说动对方。
　　“这次，其实是我一位在人间的友人要举办结道大典，”沈修珩拿出一张喜帖，“他朋友不多，我总得去给他捧个人场。”
　　结道大典，就是两位修者结为道侣的仪式，在天道面前许诺从今之后携手相伴、共享一切、永不背弃。
　　听上去就很庄重、很浪漫、很……多人的样子。
　　正在明熙想理由如何推脱的时候，沈修珩更进一步地劝说道：“而且，在他那里正好可以找到金蚕丝。”
　　开启沉星塔除了需要凤凰羽、凤凰血与凤凰泪，还有其他一些珍稀的，但至少在人间还可以找到的材料，其中就有这个金蚕丝。
　　三界确定合作后，就划分好了哪一方要去寻找什么材料，金蚕丝正是由魔域负责的。
　　沈修珩打开扇子扇了扇风：“我这位好友名叫柏玉山，原形正是一只三眼金蚕，他那里可有不少金蚕丝。”
　　三眼金蚕和一丈雪一样，都是上古时期就有记载的妖兽，也属于妖修。
　　沈修珩弹了弹手中的喜帖：“有我出面，他肯定不会不给你金蚕丝的。”
　　金蚕丝一旦离开三眼金蚕不到半个时辰就会化为灰烬，需要特殊的容器储存，而这个储存的容器就是金蚕一族的不传之秘。
　　本来魔域也是要为这样东西苦恼一番的，但如果仙尊真能拜托友人以金蚕丝相赠，那真是省了他们好多工夫。
　　明熙拿过请帖看了看，确实能从上面感觉到修为高深的大妖气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还觉得这气息有些熟悉。
　　明熙难得对这位陌生妖有了些兴趣：“他是个怎么样的妖？”
　　沈修珩如实回答：“高傲冷漠，独来独往，不喜欢与人接触。”
　　明熙也如实评价：“听上去不好相处。”
　　沈修珩：“……”
　　听了这话，沈修珩也不好说他那位友人的性格简直跟魔尊对外时的模样如出一辙，只能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从另一个方面介绍。
　　现如今人间的妖修可以分为两派，除了抱团儿生活在栖凰山上那一批妖，剩下的就是分散在人间各地零零散散的妖了。
　　这些妖中散修大多喜欢远离人群。
　　他们连跟自己属于同族的妖都不愿意亲近，更是不喜欢见到人，不管是人修还是没有修为的凡人，都会令他们感到排斥。
　　栖凰山上的妖是比较亲近人的一派，小妖们由九尾狐若妩庇佑着，也会经常化作市井百姓的模样，与凡人一同生活。
　　但还是有一些妖，他们的先祖与人族有着血海深仇，绝对没有办法与人族和平相处。
　　于是，他们或是独自居住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不问世事，或是成为了一方恶妖誓要与人不死不休。
　　这位柏玉山就是前者。
　　他的性格是出了名的古怪，又因为特殊的血脉，十分容易招人觊觎，这几百年来都未曾在哪个正式场合露过面，还多次向旁人表达过对人族的不喜。
　　柏玉山能和沈修珩结交已经很令人惊讶了，而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即将举行结道大典的对象，居然还是一位人修。
　　“人修？”明熙忽然问，“他不是讨厌人族吗？”
　　沈修珩今天也在试图让心上人开窍的路上来回试探：“可感情的事儿就是如此，喜欢上了之后，自然不会在意对方那些原本令自己不高兴的地方。”
　　明熙又问：“你见过他的道侣？”
　　沈修珩摇头：“还没有，他俩的这些事，我也只是听说。”
　　“所以，因为喜欢一个人，原本讨厌的东西也会变得喜欢吗？”明熙不解，“可那样他就好像不再是他了。”
　　沈修珩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听明熙继续说道：“我不喜欢仙界，我总觉得仙界不该变成那副样子。”
　　“但是我很喜欢你。”明熙忽然问道，“这样的话，我早晚有一天也会变得喜欢仙界吗？”
　　沈修珩：“……”
　　沈修珩因这直白的话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呆立当场。
　　“我觉我，我接受不了喜欢仙界的自己，我不想看到那样。”明熙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后来更像是喃喃自语，“仙界原本不该是那样的。”
　　虽然只是很模糊的印象了，但他知道那里总是最先迎击天劫之火的地方，所有人都团结一心，绝不是像现在这样的。
　　明知道明熙所说的喜欢真的就是单纯的喜好，但沈修珩的心跳还是漏了半拍儿。
　　“我也不喜欢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了神儿，沈修珩轻叹一声，接上了话，“所以我也想找个办法，让仙界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看出来了。”明熙道，“所以我觉得你还不错。”
　　沈修珩心跳得还有些快，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听明熙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这朋友，住在什么地方？”
　　“他隐居在幽篁谷，那里距离魔域入口还挺近的。”沈修珩道，“不过，这请帖一发，所有人都知道他家在哪儿了，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搬家。”
　　“幽篁谷？”这个地名引起了魔尊的注意。
　　“人间的那座沉星塔，好似也在幽篁谷附近。”明熙将喜帖还给沈修珩，好像下了某种决定，“正好我也想去看看那里的情况，这次就跟你一块儿去吧。”
　　“好！”看明熙总算是答应了下来，沈修珩笑道，“我现在就去着手准备，保证让你感觉不虚此行。”
　　*
　　这次明熙要前往人间，左右护法需要留下来看护着魔域，确实不能跟着一起去了，但这并不意味着魔域就不会有别人跟着了。
　　魏亦歌魏大师，不仅是一个练器大师，还是一个机关大师，左护法现在用的这整个身体，都是他亲手打造的。
　　花逐影为了拥有一具自己的身体，上山下海寻了不少珍贵的材料，再经过魏亦歌的精心雕琢，才做成了现在这具结实耐用的机关身躯。
　　但是，再怎么珍贵的材料也架不住天天都在使用，时时都在磨损。
　　而且他的手臂还在上次抵挡一丈雪攻击的时候受了伤，现在虽然只是出现了很细微的裂纹，但如果不尽快修理，这双手不知哪天就会坏掉再也没法用了。
　　当初制作这具机关身体时用的材料珍贵，维修所需要的材料也同样珍贵。
　　恰巧，其中不少材料又不是能在魔域找到的东西，魏大师近期也需要去人间一趟寻找材各种料。
　　其实魏亦歌也曾劝过：“逐影兄啊，这机关身体对你来说就是个累赘，如果不用它，之前一丈雪的那个分魂也未必是你的对手。”
　　花逐影十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麻烦魏大师还是帮我修好吧，以前没手没脚的日子我过怕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手有了脚，还真挺舍不得的。”
　　魏亦歌就趁这个机会问了：“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一副木头做的手脚？”
　　“有了手才可以拥抱啊。”花逐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不知道，那天咱们尊主抱住了我，可是我却连一双手都没有，都没办法回抱住他。”
　　魏亦歌：“……”
　　魏大师回想起了初次和他们这位左护法相见的场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提醒道：“恕我直言，尊主那不是想抱你，那是你发狂了想屠城，他要抓住你啊。”
　　“我知道，后来水绣告诉我了。”花逐影说，“但是……那是我第一次被人抱住。”
　　“从那之后我就想，做一个人真好啊，有血有肉的，还那么温暖。”说到此处，花逐影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魏大师再次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告诉左护法，当时连个身体都没有的他之所以会感觉到温暖，是因为浑身上下都被他们尊主点着了的火焰烤着啊。
　　噼里啪啦的，熊熊火焰了整整燃烧了一天一夜，这才把他们左护法从疯狂的边缘拉回来。
　　魏大师知道自己也劝不动，反正为了寻找其他好的炼器材料他也得常常前往人间，这次就正好跟着他们魔尊同行了。
　　而沈修珩这边还跟着一个纪杳，他是想甩都甩不掉的，更不能把对方独自留在魔域。
　　所以，这次仙尊盘算中的二人单独相处，又一下子变成了四人结伴同行。
　　即将同行的四人匆匆见过一面，定好了出发的日期，又开始了各自的准备工作。
　　魔尊心道，还成，至少队伍里大部分都是自己人。
　　仙尊心想，行吧，至少队伍里大部分都是自己人。
　　纪杳、魏亦歌：“……”怎么有种背后凉飕飕的感觉？
　　*
　　魏亦歌手头还有些活要忙，因为不知归期，他还得吩咐手底下带着的小弟子们定期维护保养城中的惊风。
　　出发前夜，他刚结束了一整天的工作，就被右护法找上了门儿。
　　水绣千叮咛万嘱咐，核心问题只有一个：“看好仙尊，不要让他动手动脚！”
　　知道仙尊和魔尊搞上对象儿了的人不多，魏亦歌也还是刚刚听说的。
　　右护法塞给了魏亦歌一枚通讯用的玉佩：“那个沈修珩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你的任务就是看好他，一旦他有什么异动，立即通知我。”
　　魏亦歌试图为他们仙尊说句好话：“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觉得仙尊并非对咱们魔尊有所图什么，感情的事儿谁都能说清呢？”
　　“永远不要相信男人嘴里说的感情！”右护法友情提醒，“那样你会受伤的！”
　　魏亦歌：“……”
　　不是，他为什么会因为男人嘴里的感情而受伤？给他说清楚啊喂！
　　送走了水绣，魏亦歌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收到了他们仙尊的传讯，说要找他一叙。
　　作为一个合格的仙界卧底，他在魔域的时候一直跟仙尊保持着一定距离，装作对仙界的一切事物都不好奇的样子。
　　所以，私底下他也尽量避免与沈修珩见面，这次还是他对仙尊袒露身份之后的第二次私下见面。
　　见面的地点是在听雪苑中，仙尊早已设下了结界，不被允许进来的人不会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无法注意到魏亦歌的存在。
　　屋子里，沈修珩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严肃：“这次找你是有一件要紧的事儿。”
　　魏亦歌点头：“您尽管吩咐。”
　　再怎么对魔域有归属感，他也是来自仙界的卧底，不管怎样还是要站在自家老大这边的。
　　沈修珩说道：“到人间之后，我需要去一趟沉星塔，到时候可能需要你帮忙打掩护。”
　　提到了自己准备干的这件事儿，沈修珩的声音都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眉宇间不见往日的风轻云淡，只给人很沉重的压迫感。
　　“这件事儿是个秘密，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透露。”话音顿了顿，沈修珩又补充道，“尤其是千万不要在魔尊面前暴露。”
　　魏亦歌心中一沉，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什么。
　　沈修珩却好像察觉到了他的担忧，双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知道沉星塔事关重大，也不是去做什么手脚，只是找一样东西，你心里大可不必有太多负担。”
　　沉默了几息，沈修珩轻轻吐出一句：“世上估计再没有人比我更不想见到那毁天灭地的业火了。”
　　魏亦歌明白仙尊的心思不是自己可以猜测的，所以他什么话都没有问，只说了保证会完成对方交代的事情，就退出了沈修珩的房间。
　　刚离开听雪苑，他就听到了拐角传来了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只瞧见一片蓝色的衣角匆匆而过，应该是同样暂住在这里的纪杳仙君回来了。
　　魏亦歌还想着幸好自己离开得及时，没有与人正面撞上。
　　可还没走出多远，他就又收到了一张传讯符，这一次是他们魔尊叫他过去。
　　魏亦歌：“……”
　　为什么所有事儿都在同一天找来了啊喂！
　　日常守在魔尊门口的左护法已经被支开了，明熙同样设下了一个隔绝声音与外人视线的结界，魏亦歌一路走去，不知为何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明熙见到他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次去人间，我有一件事儿要办，是关于沉星塔的。”
　　魏亦歌：“……”
　　魏亦歌：“？？？”
　　魏亦歌：“！！！”
　　心有灵犀也不是这么个灵犀的法儿啊，你俩为啥都撞到一块儿去了啊啊啊！魏大师在心中咆哮。
　　“人间那座沉星塔中有一样东西，我想取来。”明熙说，“到时候可能需要你来配合。”
　　“这……”魏亦歌想了想，还是问道，“这件事儿，左右护法与仙尊知道吗？”
　　有过一次救命之恩，还有多年并肩作战的情义，还是他们魔尊更让他感觉亲近些，有些事情魏亦歌也是敢在魔尊面前问出口的。
　　明熙摇摇头：“也不是啥大事儿，没必要让别人都知道。”
　　魏亦歌：“……”
　　这还不是啥大事儿吗，沉星塔可是关乎三界能否平安渡过天地大劫的关键啊！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打算瞒着所有人到那里逛上一圈儿，就没有想过被夹在中间的他的感受吗喂！
　　明熙还特地解释了一句：“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就算拿走了，也不会对沉星塔造成什么影响。”
　　听到这话，魏亦歌又忍不住猜测，难道仙尊盯上人间那一座沉星塔的原因也是这儿？
　　可既然自家魔尊都说了那是他的东西，以魏亦歌对他的了解，魔尊根本不会说谎，那仙尊想要那玩意儿的理由又是什么？
　　沉吟片刻，魏亦歌还是问了出来：“那东西和咱们魔域有关吗？”
　　明熙还是摇头：“不，那是我的私事。”
　　带着沉重的心情，魏亦歌离开了魔尊的寝宫。
　　一边是跟随多年、一同为了魔域的建设拼死拼活的魔尊，一边是神交已久、一同为仙界的发展殚精竭虑的仙尊，魏亦歌突然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在这俩人都有不能说的事情瞒着对方的情况下，他作为唯一被双方都认可的知情人，心理压力可想而知。
　　保守着两份沉重的秘密，魏亦歌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整个人都是混乱的。
　　再一想，他们仙尊和魔尊不是正在搞对象吗，有这么事关重大的一个秘密横在两人中间，哪里还能安心地谈情说爱？
　　可再想想，为什么他连这种事儿都要担心啊！
　　想起了刚刚右护法说的话，魏亦歌终于明白了为啥不能相信男人嘴里的感情，却不明白为啥到头来受伤的是自己。
　　魏大师心里苦，但魏大师不能把这件事儿跟任何人说。
　　心烦意乱间，他瞎溜达到了梅花园中，这里的梅花常年盛放，红得似火，好像在纯白的天地之间燃烧着。
　　在梅花园中独自徘徊了好一会儿，魏亦歌嗅到了一阵酒香，他循着香味儿走了过去，就发现了一个还算眼熟的蓝衣仙君在那里独酌。
　　纪杳坐在一张石桌边，桌上放着一坛开了封的酒，闻着味道不像是魔域酿造的，大概是他从仙界带过来的。
　　蓝衣仙君的样子看起来就是在喝闷酒，一碗接着一碗的，不像是在借酒消愁，更像是觉得喝醉以后就能逃脱某些现实一样。
　　纪杳酒量不错，喝了这么久连微醺的程度都不到。
　　他远远就看到有人走了过来，发现是还算眼熟的魏亦歌之后，还端起了酒碗，问他要不要也来尝尝。
　　魏亦歌上次跟纪杳见面的时候话都没能说上一句，但瞧对方这副与自己一般纠结又苦闷的样子，还是忍不住上前去关心了几句。
　　他问：“你怎么了？”
　　纪杳看对方同样愁眉苦脸的，不答反问：“你这又是怎么了？”
　　魏亦歌叹了口气：“唉，我心中苦闷，却又无人倾诉，有多少话都只能憋在心里，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别人，又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
　　纪杳抬起头来，心中居然与对方产生了共鸣，哪怕对方这话说得再怎么含糊，他也能找到与自己的共同点。
　　“我也是如此！”纪杳一拍桌面，“关键这些事儿都跟我没太大关系，可偏偏什么都要让我憋在心里！”
　　“是啊！”魏亦歌拿起了乘着酒的碗，大口灌了下去，喝光后又把碗往桌上一磕，“太难了，做人怎么就这么难啊？！”
　　他的感叹勾起了纪杳心中的回忆：“要不是因为我们老大，我也不会落得这么一个伤心的田地！”
　　“你也是吗？我也是啊！”魏亦歌找到了另一个共同话题，“可谁让他是我们老大呢！”
　　“最过分的是，我现在不仅要操心他的工作，操心他的人身安全，还得操心他的感情问题！”纪杳仰天长啸，“我这是招谁惹谁啦！”
　　魏亦歌同样张开双臂大喊：“我有苦无处说啊！”
　　纪杳：“我有话不能讲啊！”
　　“可恨啊！真是太可恨了！”魏亦歌垂泪，“都说情之一字最伤人，可为什么别人谈情说爱，最后受伤的那个是我！”
　　“说的太对了！”纪杳激动的站了起来，握住了魏亦歌的双手，“知己啊！知己！”
　　两人霎时间有了种相见恨晚的感觉，抱着酒壶畅饮一番。
　　谈到有些不便说明白的话题时，又很默契地避开了，不像是第一天见面，反倒像神交已久一般。
　　半个时辰后，约好了今天要一起赏梅饮酒的明熙与沈修珩如约来到梅花小院，看到的就是这俩人抱在一起痛哭的场面。
　　早就空了的酒坛子被扔在地上，两人一边哭一边捶着对方的后背，借着酒劲儿发泄着心中的情绪。
　　明熙见状十分不解：“他俩这是嘎哈呢？”而且这俩人啥时候这么熟了？
　　“不知道。”沈修珩摇头叹息，“也许是突然发现和对方有很多共同语言，将对方引为知己了吧。”
　　明熙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奇怪的知己增加了。


第016章柏玉山
　　柏玉山没啥人缘儿，但作为现今仅存的几个上古大妖血脉之一，他在妖族还是有一定分量的，所以这次来参加他结道大典的妖是真不少。
　　栖凰山上的九尾狐若妩，可以说是前脚刚离开魔域，后脚就来到了幽篁谷。
　　幽篁谷被青翠的竹林环绕，四季如春，却人迹罕至。
　　只因为竹林中都是有毒的草木，又紧挨着魔域入口，从魔域溢出来的魔瘴实在难缠，谷中随处可见模样可怖的尸骸。
　　距离结道大典还有几天，若妩就先在柏玉山建造的庄子里住了下来，跟她同住在后院儿的，据说还有柏玉山那位道侣的同门师兄弟，只是若妩一直没有见到。
　　说来也有些奇怪，以柏玉山古怪的性子，居然会为了结道大典而广发请帖，但一直在为了准备典礼忙活的只有这对儿准新人。
　　柏玉山亲族早已不在，平辈相交的友人不便插手也就算了，可是他道侣那边的人也不见踪影，就让人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
　　但若妩这次并非只是为了参加典礼来的，她还是来劝说柏玉山跟自己一起去栖凰山的，对这些不对劲儿的地方真的没怎么在意。
　　若妩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修为了，她生生让自己躲了几百年的雷劫，如果这次劫云到来，她可能会越过仙界的那一关，直接破界飞升，那样就再也回不来了。
　　但是她放心不下栖凰山上那些无法自保的晚辈，所以最近一直在四处寻找那些躲起来的、对人族还算友善的大妖，希望他们可以代替自己，成为栖凰山上新的妖王。
　　柏玉山就是这么一位十分合适的人选，他虽然嘴上说不喜欢人族，但从未伤过人的性命，只是性子稍冷了些，让别人不敢靠近而已。
　　而苦口婆心地求了这么多天，若妩都让对方答应，她现在已经决定另找他人了。
　　在结道大典的前一天，若妩终于见到庄子里来了其他客人，正是刚在魔域分别的仙君与魔尊。
　　明熙一行人到庄子门口的时候，柏玉山早就等在了那里，他真的如沈修珩所说的那样，不怎么喜欢跟人说话，见到了熟人也只是点头示意。
　　沈修珩对这种脾气的人也算是有所了解，更不会强求什么，反倒接过了为众人做介绍的这份工作。
　　魔域多是恶劣的气候，明熙还从未见过这么幽静又安宁的地方，不看外头那些死状各异的尸骨，这里可以说是人间仙境了。
　　他稀奇地四处看了看，就看到了九尾狐摆动着身后的九条尾巴，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若妩上去跟这一行人打了招呼：“这么巧啊，咱们才刚分别，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明熙颔首，算是回应。
　　沈修珩代他把话都说了：“也不算巧，在路上时，我们还都猜前辈您可能会亲自过来。”
　　说了几句话，若妩看了看沉默不语的魔尊与同样沉默不语的柏玉山，又看了看另外两位还算眼熟的小友，笑着移开了自己的九条大尾巴：“快进去吧，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休息。”
　　目送着一行人被柏玉山领进了院子，若妩轻晃尾巴，眸色却沉了沉。
　　只是几天不见，仙尊身上的桃花好像又重了几分，同样的，桃花劫好像也跟着变得更加严重。
　　她刚才就想要再提醒一下了，但都被仙尊三言两语岔了过去，那明显就是明知故犯的样子，她实在是劝不动啊。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让狐省心呢？
　　轻叹了口气，九尾狐甩着大尾巴转身离开了。
　　柏玉山的庄子随处可见假山流水，每一处景色都能看出是被主人精心布置的，明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些东西，正觉得看什么都新鲜，没注意这一路实在是太过安静。
　　直到走在最前头为众人引路的柏玉山停下了脚步，他身后的四人也跟着停下，原来是柏玉山的那位准道侣过来了。
　　那是一位模样清秀的女修，身形娇小，笑起来的时候还有两个酒窝，看上去和柏玉山十分相配。
　　因这也是为不爱说话的主儿，明熙四人愣是只见到她与她道侣的用肢体语言互动，没听过她开一次口。
　　只是，明熙也察觉到，在这位女修刚露面的时候，他们魏大师就皱起了眉头，好像是看出了什么，但又不便当着主人的面儿开口。
　　女修向四人欠了欠身，又看向了柏玉山，两人不知道用眼神交流了些什么，没过多久她就先一步离开了。
　　沈修珩替好友解释：“他就是这么不爱说话，不是有意怠慢，你们别放在心上。”
　　纪杳、魏亦歌：“……”不，只要你这个跟他做朋友的不觉得怠慢就成了，他们这些个来凑热闹的没有任何意见。
　　而魔尊……魔尊表示十分开心。
　　没有过多的话语，这一路上柏玉山一声不吭，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别人，直到将一行四人送到了落脚的客房他都没有发出过声音。
　　沈修珩也找不出什么话可以跟自己这位好友说，纪杳与魏亦歌又与主人不熟，只有魔尊感觉这一路走得十分舒适。
　　不吵，不闹，不需要与人交谈，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等柏玉山依旧安静地离开之后，明熙得出结论：“这人能处！”
　　纪杳：“……”
　　沈修珩：“……”
　　你俩连眼神交流都没有吧喂，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来的啊！
　　小庄子里客房不多，都是两人合住，沈修珩如愿与明熙共住一间。
　　但魏亦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也跟进了明熙两人的房间，纪杳他们仨凑到了一块儿，为了显得合群干脆也一同进去。
　　魏亦歌没有加入关于柏玉山到底哪里不错的讨论，他在屋中来回检查一番，确认没有任何监听的符咒和法阵后才又坐回来。
　　三人看着他到处检查，不明白他是在紧张些什么。
　　魏亦歌轻皱着眉：“仙尊啊，您了解您这位友人吗？”
　　沈修珩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你发现了什么？”
　　明熙也点点头，示意他有什么话都可以说出来。
　　“他……是不是神魂方面出了什么问题？”魏亦歌神情怪异，“连我都看得出来，他老婆分明是个纸片儿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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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几千年前的封建王朝修真界，魏亦歌：“他老婆居然是纸片儿人！”
　　几千年后的社会主义修真界，魏亦歌：“有个纸片儿人老婆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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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尊说的“这人能处”中的“这”，读音类似G，就是英文字母里的那个G。
　　这，读zhe的时候通常后头会加儿化音，不加儿化音的话一般都读G。


第017章隐情
　　柏玉山的那位道侣看起来就是个大活人，但魏亦歌却一口咬定那是用纸片做出来的假人，一下子就变成了恐怖故事。
　　这其中的事儿貌似还不小，明熙示意他仔细讲讲。
　　“给左护法寻找制作身体的材料的那段时间，我是特地研究过这些东西的。”魏亦歌道，“刚才我一看就察觉出来了，那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看到其他三人对自己投来了疑惑的目光，魏亦歌挠了挠头：“你们发现没有，从始至终，柏玉山的那位道侣都没开过一次口。”
　　“这很奇怪吗？”纪杳说，“自从我们来到这儿，柏玉山也没跟咱们讲过一句话啊，没准他就是喜欢安静的那种人。”
　　明熙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对这个喜好相当理解。
　　“那不一样。”魏亦歌摇摇头，“这世上凭空做出一具身体最好的材料之一，就是仙竹纸，柏玉山的那位道侣就是用这种纸做的。”
　　作为在炼器与机关方面颇具名气的大师，魏亦歌对此很有发言权，几人也相信他的判断，静静听着他的讲述。
　　“用这纸做出来的身体活灵活现，不仅能自己行动，还如同有自己的思维一般，看上去就跟活人没什么两样。”这么说着，他叹了口气，“可唯一的缺点就是，被造出的纸人根本无法说话。”
　　“如果忽略不能发声这个缺点，这材料又轻又薄，其实是最适合咱们左护法的了，比现在这个木头身体要好多了。”
　　“但可惜，这种纸太特殊了，我从最开始就没把它划分进备选的材料里。”
　　纪杳问道：“这种纸特殊的点在哪里？”
　　修真界中各种奇珍异宝数都数不清，和这种纸张有类似功能的东西也有很多，仙竹纸听上去也没多么特别。
　　魏亦歌说：“哦，这种纸是用人皮做的，想要幻化成谁的样子，就需要剥下来对方的一整张皮肤。”
　　他们左护法不能再造杀孽了，更不可以为了一副身体而去杀人，所以魏亦歌选材料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这个仙竹纸。
　　纪杳：“……”
　　“也就是说……”纪杳感觉自己牙关直打颤，“这位柏兄的道侣可能……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吗？”
　　“是肯定已经遇害了。”魏亦歌说，“想要让纸像真的人一样活动起来，被剥了皮的那人必须已经死了，而且是含着最后一口不甘愿的气死去的。”
　　纪杳打了个寒战，想起刚才那位女修还对自己笑着点了点头，模样看起来十分灵动，可事实上她只是一张没有生机的人皮，就觉得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下来。
　　魏亦歌神情严肃：“我们尊主和仙尊对这些稀奇古怪的术法不了解，那位九尾狐前辈可能这几天都没有与对方见上几面，一时半会儿察觉不出破绽，但是……”
　　他的声音一顿，看了看仙尊的神情，最终还是把话说了下去：“那位柏兄，与这个纸人朝夕相处的，不可能至今还没察觉到不对。”
　　沈修珩沉吟片刻也认同了魏亦歌的说法：“如果是真的上心了，别说朝夕相处，恐怕一个照面就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纪杳越想越觉得害怕：“所以，柏兄对这件事儿是知情的？”
　　沈修珩没有回答这句问话，他又想了想，还是决定去找自己这位好友谈谈心。
　　明熙拽了拽他的衣角：“一起。”
　　沈修珩还有点犹豫，就听明熙轻声说道：“如果他也想把你的皮扒下来做成纸，我还能阻止一下。”
　　沈修珩有些感动：“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魏亦歌、纪杳：“……”
　　等等，你感动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不对吧？你不觉得周围的空气又降低了几分吗？！
　　*
　　今天除了他们一行四人，幽篁谷就在没有别的客人到来了，柏玉山正跟他的准道侣在水池边上垂钓，看到沈修珩两人径直朝自己走来，他好像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来意。
　　放下鱼竿，柏玉山用眼神示意对自己的准道侣先回去。
　　目送着看上去与活人无异的准道侣离开，还不等别人开口，柏玉山先说出了事实：“她已经不在人世了。”
　　明熙与沈修珩一怔，没想到这人啥大实话都爱往外唠。
　　柏玉山又找出了两幅钓具，三人就一字排开坐在了小池塘边垂钓，时不时会有鱼儿上钩，那些咬钩的鱼又都被放了回去。
　　柏玉山把自己的故事讲了出来，他喜欢上的那位人修名叫甄晓思，出自人间一个曾经十分有名望的修仙门派。
　　有一次，甄晓思出门历练，在幽篁谷附近遇到了吃人的恶妖，不敌受伤，正好遇到了也是来铲除那只恶妖的柏玉山。
　　柏玉山会定期出门，来处理这些在自己家门口闹事儿的人或妖，他最怕麻烦，所以每次都要把麻烦事儿扼杀在刚冒出苗头的时候。
　　但这次，他却因为怕对方师门找上门来兴师问罪才出手救人，而被此生最大的麻烦纠缠上了。
　　沈修珩点点头：“我懂，话本里都这么写，小太阳主角温暖冰山什么的，很流行的。”
　　柏玉山嘴角抽了抽，继续向友人讲起了自己这段故事。
　　甄晓思与柏玉山经历种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两人终于情投意合，彼此坦明了心思。
　　而甄晓思本来也是十分受师门长辈器重的弟子，但因为与柏玉山的事情，她遭到了宗门的打压。
　　“所以我不喜欢人。”柏玉山又捡起了垂钓的鱼竿，一甩杆，将鱼钩抛向了水面，“更不喜欢与人相处。”
　　明熙很了解这种感觉，看对方的眼神都有了一种惺惺相惜之情。
　　沈修珩见此，忽然有了种危机感，赶忙岔开话题往下追问：“后来怎么样了？”
　　柏玉山道：“她说她离不开师门，不应该为了情情爱爱就搞得众叛亲离，决定离开幽篁谷。我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就没有去追。”
　　沈修珩：“……”
　　仙尊感到大受震撼，今天终于找到了个比他心上人更不开窍的，真应该让纪杳他们也来听听，省得那帮人再说自己情路艰难。
　　明熙倒是听得认真，一边听还在一边思考，他忽然开口道：“话本里，一般这种剧情后，都会有一方追悔莫及。”
　　“对。”柏玉山点点头，“我现在就是追悔莫及。”
　　“她回去后没多久，我们就彻底断了联系，等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身受重伤倒在幽篁谷的入口。”
　　“幽篁谷除了我就没有别人，这里生长的灵草灵药都没人摘过，资源丰富，但我用了很多种药都没办法治好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点点失去生机。”
　　“最后的时候，她抓着我的手，说，此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跟我举办一场结道大典，她还说那将会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典礼，所以一定要隆重，请很多很多的人来。”
　　“所以我才发了这么多喜帖，把认识的那点儿人都找来了。我也给她的师门发去了请帖，只可惜那边的人到现在都没有回复。”
　　沈修珩问：“那到底是谁重伤了她？”
　　柏玉山摇摇头：“她让我不要问。”
　　沈修珩：“……”
　　明熙：“……”
　　总觉得被省略的那些部分才是更曲折离奇的内容啊喂！
　　沈修珩轻咳一声，又问道：“那……这仙竹纸？”
　　柏玉山长叹了声：“也是她提出的办法，她说如果自己能留下魂魄，哪怕变成鬼修也要陪我，如果没有，那就留下躯壳在这幽篁谷里也是好的。”
　　明熙与沈修珩对视了一眼，知道这位柏兄所说的话句句属实，他也真的没必要骗人，不由得一阵唏嘘。
　　仙竹纸做出来的躯壳再怎么形似活人，也并非真的拥有生命，如果里头没有魂魄停留，用不了多久，纸张就会化成飞灰，那可真是什么都留不下来了。
　　这次虽说是柏玉山的结道大典，但来观礼的人所见证的，却是一对儿天人永隔的爱侣。
　　*
　　典礼所需的各种东西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三人悠闲垂钓到傍晚才各自散开。
　　明熙两人回到了客房，发现纪杳与魏亦歌还赖在那里没走，一副不太安心的样子，好像生怕一个不留神儿自己也被人剥皮做纸了。
　　为了这俩人，仙尊就把刚刚听闻的故事又给他们复述了一遍。
　　对于这个故事，纪杳依旧感觉毛骨悚然：“剥皮听上去就挺疼的，就算那时人已经死了，可他是又怎么忍得下心对自己心爱的人下手？”
　　魏亦歌却是另一个看法：“这毕竟是那位姑娘的心愿，即使她已经看不到了，但是如果真的把人放在心里，就该认真去完成。”
　　两人观点并不统一，差点儿为此吵起来，早已忘记了昨天还把对方视为知己。
　　说道激动处，魏亦歌与纪杳一同看向了回来后就一言不发的魔尊，就想知道他是站在哪一边儿的。
　　明熙刚才是在沉思，其实没听明白这俩人是在为啥争吵，他反问道：“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的吗？”
　　“为了实现对方的心愿，把喜欢的人剥皮拆骨也是可以的吗？”明熙好像有了新的感悟，“那如果有一天我喜欢的人不在了……”
　　“等一下！”魏亦歌连忙打断。
　　“快停止你这个危险的想法！”纪杳赶紧劝说。
　　沈修珩不解得看向两人：“你俩怎么这么激动啊？”
　　纪杳和魏亦歌异口同声：“我们这是在为你的安危着想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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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将在13号（第19章）入V，到时候有大肥章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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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预警
　　夜深，明熙睁开眼睛，金色眼眸中如同有火光闪烁。
　　他本想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却看到在软榻上打坐的沈修珩也睁开了眼，四目相对，一时间却都相顾无言。
　　沈修珩怕这一整晚就这么在沉默的对视中过去，笑着问他：“怎么了？”
　　“我睡不着。”明熙也算是实话实说，“想先去沉星塔瞧瞧。”
　　这正好与沈修珩本来的打算不谋而合，他也起了身：“反正我也睡不着，跟你一块儿去看看吧。”
　　两人十分有默契的没有询问对方为何睡不着，相携出门，就瞧见了同样默契的在院子中的石桌边背对背坐着不发一言的纪杳与魏亦歌。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接受到了仙尊与魔尊的传信。
　　还都是两份任务，一个叫他们帮着打掩护，假装自己还在幽篁谷中，一个叫他们收拾收拾跟自己一同出发，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可是纪杳仙君与魏大师能怎么办呢？把自己劈成两半儿，一半儿跟着仙尊走，一半儿跟着魔尊走吗？
　　本来帮着一个隐瞒着另一个就够难了，他们俩还是同时发出的指令，这不正好撞上了吗？
　　于是，两人干脆自暴自弃了，都按照自家尊主的要求在院子中等候，这四人就这么撞在了一起。
　　幽篁谷的夜晚还有丝丝凉意，沈修珩下意识打开折扇，给自己扇了扇风，以掩盖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这么巧，你们也睡不着啊？”
　　魏亦歌使劲儿点头：“是啊是啊，冷不丁换了新环境，那床也睡得不习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啊。”
　　纪杳也跟着点头：“对啊对啊，我看今晚这月色不错，正好适合出门对月吟诗。”
　　沈修珩顺势道：“正巧我们也睡不着，打算去附近的沉星塔看看，不如咱们一块儿出去走走吧。”
　　魏亦歌两人连忙点头，跟随上了自家仙尊与魔尊的步伐，假装从没受到过那令人为难的命令。
　　幽篁谷四周都是柏玉山布置的陷阱，想要自由进出，需要他亲手制作的信物。
　　而为了这次结道大典，他发出喜帖的时候就已经将信物一同送了出去，这一行四人进出倒是方便。
　　人间的这座沉星塔位置在一座人迹罕至的深山中，紧邻着幽篁谷，如果单靠脚程来算的话，从魔域入口走到这里也就两三天的工夫。
　　明熙四人只用了片刻，就抵达了目的地。
　　丛林掩映的山腰处，有一座百层楼高的通天之塔，塔身朱墙金瓦琉璃做窗，远远看去就感觉到了逼人的压迫感，近观更是无比令人震撼。
　　如果进到塔中，就会发现里面并没有通往上一层的阶梯，这整座塔其实也就只有一层。
　　等到材料凑齐，钥匙也准备完毕，就可以真正开启沉星塔，汇聚天地灵气，联通三界内外，铸造起坚不可摧的屏障，在毁天灭地的劫火中保护三界生灵。
　　站在塔下，四人仰头望去，却是看不到塔顶的。
　　明熙还有些犹豫，不知道如果当着沈修珩的面儿将东西取走，会不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他的机关大师和他的卧底显然都指望不上，今晚可能要无功而返了。
　　正这么寻思着，他忽然感觉心口一阵钝痛，身上的力气也好像快被抽空了一般，正在不断的流失着。
　　这种感觉令他有些熟悉，但又说不上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反正他破壳之后还是第一次有这种不安的感觉。
　　沈修珩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状，上前轻拍他的肩膀，关切询问道：“怎么了？”
　　心慌的感觉越来越严重，明熙抬头一看，却发现沈修珩的状态也相当糟糕，那张脸一片煞白，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一般。
　　“我没事。”明熙问，“你这是咋了？”
　　沈修珩不知该怎么回答，正欲开口岔开话题，就感受到了脚下的山体传来了震动。
　　与此同时，幽篁谷中。
　　夜间垂钓的柏玉山睁开了眼，感受到了大地深处传来的震动，池塘中的小鱼慌张跃出水面，有两条不慎掉到了岸边，被柏玉山随手扔回了水中。
　　后院儿，若妩惊醒，她只听到耳中一阵嗡鸣声，紧跟着的就是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太阳穴下突突直跳，一种不安的感觉袭上心头：“这是怎么了？”
　　这种心慌的感觉前段时间她刚有过，那是在感知到天地大劫的业火将至时产生的不安。
　　在这个夜晚，不管是人间、魔域还是仙界，不少的修者也都有了类似的不安感，很多人也接收到了亲友的传讯。
　　孤山之上，沉星塔旁。
　　震动过后，明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出现在了耳边，他将忽然亮起的玉佩从怀中拿出来，这是他出门之前右护法坚决让他带上的。
　　“尊主！”玉佩那头是右护法的声音，“有几座城外的忽然暴涨，镜湖上也显示出了业火燃烧的画面，恐怕再过不久天地大劫就真的要到了！”
　　下一刻，沈修珩随身携带的传讯符也烧起来了一张，卓浪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仙尊，司命神官刚发来了消息，刚刚有一簇火焰已经落了下来！”
　　传讯符的火焰还没有熄灭，沈修珩就被明熙抓住了手腕儿，那双平时温暖到烫人的手此刻冰凉凉的，还有些微微颤抖。
　　沈修珩心中感到不妙，转头就见到身边人往前一倒，他吓得赶紧去抱人，但却扑了个空，只接到了一堆衣服。
　　明熙只觉眼前一黑，脱力的感觉再次出现，让他有瞬间的失神，等他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视线变得很低。
　　他张了张嘴，只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啾。”
　　在场众人：“……”
　　沈修珩连忙把自家心上人从地上捧了起来，还是熟悉的手感。
　　嫩黄色，巴掌大，尖尖嘴，额头上赤红的纹路如同火焰，扑腾着一对儿看起来没啥力气的小翅膀，浑身上下毛茸茸软乎乎——
　　当着在场这么多人的面儿，留有无数恐怖传说的魔尊，变成了幼年时期那最柔软无害的模样。
　　“啾啾！”依旧是不慌不忙的，小鸡崽儿呼扇着翅膀，从沈修珩手中艰难起飞，一下子跳到了他的头上，“啾啾啾啾！”
　　看着站在仙尊头上依旧气定神闲的自家尊主，魏亦歌忍不住问了一句：“这是在说啥？”
　　“他说别担心。”沈修珩翻译道，“这里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毛茸茸的小鸟挺起胸脯，十分高冷地表示：“啾。”
　　纪杳：“……”
　　魏亦歌：“……”
　　这个样子根本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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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V，一会儿的凌晨零点发~
　　这章和下章也送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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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本开穿书+物理虐渣的校园文，04月20号开始更新。
　　不是在这个作者专栏里开的，感兴趣的话可以搜索一下文名。
　　《渣攻都被我物理超度了[穿书]》
　　作者：纵死犹闻侠骨香
　　【文案】
　　认识沈度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一祸害，甭管对手还是队友他都敢上去撩。
　　某天，沈度终于浪翻车了，把命搭了进去，再睁开眼他就变成了一本虐恋文里的主角受。
　　原主身娇体弱性子软，结局是在被渣攻们虐身、虐心、严重PUA后孤独离世。
　　软饭硬吃的竹马，找替身的心理导师，搞小黑屋的病娇疯狗，三个渣攻对他虎视眈眈。
　　而沈度眨着无辜的双眼，继续着他生平最热爱两大事业——
　　作死，以及，将人渣们物理超度。
　　*
　　简云征是一本虐文的炮灰，戏份也就三句话，最后还被三个人渣搞得身败名裂。
　　而这本书的主角，就是他的同桌沈度。
　　他同桌长相乖巧、性格软弱、看上去风吹就到，十分需要人保护。
　　自打觉醒了小说的记忆，简云征就发誓一定要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拯救自己，拯救同桌。
　　然后，简云征就看到他那身娇体软的同桌拳打人渣手撕极品，简直比渣攻凶残一万倍！
　　小沈同学一顿操作猛如虎，三个渣攻不是被送去吃牢饭，就是在被送去吃牢饭的路上。
　　简云征：“……”
　　我好像看了本假书.JPG
　　*
　　穿书文，原主穿去别的地方了，校园背景，物理虐渣，1V1，HE！
　　守男德·粗箭头·大型金毛犬类型的沙雕攻（简云征）
　　×
　　到处撩人·热爱作死·身高一米七气场七米一的控场受（沈度）


第019章啾~
　　足以遮天蔽日的翅膀轻轻扇动,华丽夺目的尾羽在风中摇曳，金灿灿的眼眸中有火光流转，他在天际翱翔。
　　伴随着炽烈的火光，鸟鸣声响彻人间。
　　大地之上,被黑色的不祥之气包裹着的人们发出恐惧的哀鸣。
　　黑雾吞噬灵气,也在侵蚀人的身心。
　　接触到黑雾的人,无论男女老幼,不论凡人还是修者，都变成了丧失理智的怪物，只留存下破坏的本能与贪婪的欲望。
　　但是人们无处可躲,噬人的黑雾无孔不入，一切生命在它的面前都是那么渺小。
　　跪地求饶也好,愤怒辱骂也罢,黑雾所过之处都是人间炼狱，人们根本没有办法逃离这场灾难。
　　这是千万年来积攒下的、那些消失在这个世上的人们所留下来的最后的东西。
　　最后的怨念,最后的仇恨,最后的敌意，最后的不甘，最后的懊悔，最后的留恋，最后的茫然……
　　当阴阳失衡，天地倒转,种下的恶因终于结下了恶果，将这苦果留给依旧存活于世的人们一一品尝。
　　黑雾过境，生机消散。
　　饱受折磨的人们,只能在痛苦中等待着自己被侵蚀，变得疯狂而危险,最后身体破碎，也变成黑雾的一部分。
　　有人哭泣，有人抓紧最后的时间牵住了爱人的手，有人无力的坐在地上，有人绝望的闭上了双眼。
　　黑雾集结成了滔天巨浪，眼瞅着就要将弱小的生灵尽数吞噬。
　　但就在这个时候，就在人们陷入绝望深渊的这个时刻，鸟鸣声伴随着火光而来。
　　飞鸟抖落羽毛，化作星星点点的赤金色烈焰，洒向人间。
　　飞鸟所过之处，黑色雾气尽被那烈焰燃烧了个干净。
　　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儿的人们，或是匍匐在地，或是正拥抱着自己最亲近的人，眼泪从他们的眼角流下，那一双双眼眸中终于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明熙想起来了，这个场景他在睡梦中见过无数次，也无数次体验过类似的感觉。
　　浑身的力量就跟自己的羽毛一样一点点消失了，变成了那燃烧黑雾的火焰。
　　但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他也很久没做这个梦了，渐渐忘记了那种感觉，也渐渐忘记了曾经对变成秃毛啾的担心。
　　照这个掉毛的速度，他早晚……得秃吧？
　　下一刻，他就睁开了眼睛，是被吓醒的。
　　扭动脖子看了看，还好，没秃，还是那对儿绒毛未蜕的翅膀，既没有掉毛，也还是没变回人形。
　　但现在他已经不在沉星塔的附近了，他来到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
　　一只大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他头顶上的呆毛，明熙抬头望去，看到了脸色依然不是很好看的沈修珩。
　　“我就说他没事儿吧？你还那么担心！说好的相信我的医术呢？难道你就是嘴上说说而已的吗！”
　　说话的是一个脸颊上长着蓝色鳞片的妖修，他看起来年岁不大，顶多十一二的样子，声音也是清脆的童音，身高也就到仙尊的胸口，说话的语气也很像是小孩子。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一位友人，名叫沧海，是妖街鬼市里有名的神医。”沈修珩介绍了一下友人的名字，又赶忙关心道，“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啾啾啾。”毛茸茸的小鸟又挺胸抬头的站了起来，十分有范儿地缓缓摇了摇头。
　　紧接着，他转过了身，朝着沧海弯了弯腰，还啾啾的叫了几声，但由于身体太过圆润，只能看出点头的动作来。
　　沈修珩看向了那位小神医，帮忙翻译道：“他在向你道谢来着。”
　　沧海挠了挠脸，指甲刮擦鳞片发出了轻微的声响：“我也没干什么，他真的就只是缺少了灵气而已，自己都能恢复，你实在没必要那么火急火燎赶过来的。”
　　刚刚那让三界都陷入了警备状态的地动虽然可怕，但也就只持续了那么一小会儿而已，之后就再没了动静。
　　除了仙界众人被小小的一束火苗吓破了胆，好像也没有别的损失了，仙界的那业火很快就被众人合力扑灭，并没有殃及人间。
　　但是，说好了有他在别人就不必害怕的那只毛茸茸小鸡崽儿，却在放出了那般豪言壮志不久后闭着眼睛倒了下来。
　　小小的一只从仙尊的脑瓜顶上摔下来，幸好被沈修珩及时接住，但仙尊几人怎么都叫不醒他，更看不出他哪里有受伤的样子。
　　仙尊就想起了自己的这位神医好友，将毛茸茸揣在了怀里，他火急火燎的赶到了位于人间另一端的妖街鬼市。
　　天地大劫的预兆再次出现，仙界惊魂未定，魔域那边联系不上明熙也很担心，纪杳和魏亦歌就去处理两边的事情了，等下她们还要回幽篁谷去报个平安，也就没有跟来。
　　而就在明熙昏睡的这段时间，魔域与仙界也都发来了报平安的传讯，看起来并没有再发生什么意外状况。
　　这次的预警，引起了人们心中的恐惧，也让人们加快了收集那些原材料的速度，更坚定了要保护三界的决心。
　　明熙醒过来之后感觉神清气爽，之前那种无力感已经消失不见了，他在沈修珩的手掌里蹭了蹭，像是在安抚对方的情绪。
　　沈修珩问：“他什么时候能变成人形？”
　　小神医想了想，回答道：“灵气枯竭变回幼崽期是很常见的状况，主要看他的灵气恢复状况，因人而异的，也许很快，也许需要十天半个月，但总归不会超过一个月。”
　　毛茸茸的小鸟听懂了，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沈修珩跟着点了点头：“那我就放心了。”
　　小神医轻皱了一下眉说：“他是真的没事儿，倒是你的脸色是不是比刚才更差了？”
　　“我也没事儿。”沈修珩说，“可能就是刚才吓的吧。”
　　“这是你自己说的哦。”神医挑眉说道，“如果你离开之后出了什么事儿，我们妖街鬼市概不负责。”
　　沈修珩充耳不闻，正忙着轻柔抚摸手中的毛茸茸，好像怎么都摸不够的样子。
　　小鸡崽儿一般的魔修就任他梳毛，好像还有点儿享受。
　　明熙也听说过妖街鬼市这个地方，这里是鬼修们的聚集地，几乎所有鬼修都在这里生活，但也有常驻在此的妖修与人修。
　　不是所有人死后都有机会成为鬼修，但所有鬼修都不喜欢见到阳光。
　　很久很久以前，有四位十分传奇的鬼修在人间的东、南、西、北各自开辟出了一方领域，建立了四方鬼镇，收留了没有去处的鬼修，被人们称作四方鬼王。
　　后来，这四位鬼王不是破界飞升，就是彻底陨落，鬼镇失去了主人。
　　但依旧有很多鬼修将那里当成了家，为了保护家园，想尽办法把四个小世界连接在了一起，成了如今的妖街鬼市。
　　鬼修毕竟怨气、煞气与阴气都极重，平时都远离人群，鬼镇入口也不会经常开放。
　　每个月的初五、十五、二十五的子夜时分，妖街鬼市的出入口都会对外开放三天。今天正好就是十五，透过窗外还能看到一轮圆月高悬。
　　但事实上，这里的星星和月亮只是一个幻影。
　　妖街鬼市中只有夜晚，没有白天，喧嚣热闹的街道上永远点着红彤彤的灯笼，长街几乎一眼望不到头。
　　鬼修们都已经无需吃喝，生活在这里的妖修人修也都自己开辟了田地，或圈养牲畜，不开门的时候，这里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而一旦鬼门打开，外面的人涌入，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这里就变成了人间最负盛名的集市，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可以在这儿找到。
　　人修们都说，住在妖街鬼市的都是一帮怪人，但每次遇到了棘手的状况，还是会习惯性的跑到这里求人出山解决问题，也不会每次都能得到帮助。
　　沧海从上一代神医手中接过了神医的这个名头，迄今为止倒是医好了不少人，但是鬼是神医的这个名字，却并没有得到什么赞誉。
　　“走吧。”沧海踮起脚来，拍了拍仙尊的肩膀，“既然人都醒了，那你就把帐结一下吧。”
　　沈修珩十分不舍地将掌心中的小鸡崽儿放到了软榻上，说了句马上回来，就跟着小神医往外走去，边走还边说：“你也说了他自己都能恢复，这你都要诊金的吗？”
　　“那当然了。”神医表示，“干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我的规矩，就是只要进门来了就不能不给钱！”
　　明熙偏偏头，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他眨眨眼，现在感觉自己流失掉的那些力气好像开始一点点地回来了。
　　小神医的医馆位于妖街鬼市最热闹的地带，而且他的招牌很大，远远就能看到。
　　神医的年纪很小，被左邻右里当成小孩子一边照料，大家见到他都喜欢逗上一逗，还会掐掐小脸什么的，虽然小神医很生气，但喜欢逗孩子的这帮人很开心。
　　今天是妖街鬼市开门迎接外来游人的日子，左邻右舍都有自己的活儿要忙，再加上有沈修珩这个脸生的人在场，也就没人在大街上公然捏神医的脸。
　　没有被人捏脸的神医一脸严肃，努力让一米三的身高爆发出三米一的气场：“刚才的震动都已经传到这儿来了，恐怕离天地大劫也不远了吧？”
　　业火的燃烧有一个先来后到的顺序，最开始受到攻击的是仙界，再然后是人间，最后才轮到魔域。
　　妖街鬼市也是属于人间的一部分，只要仙界还没发出警报，就意味着业火还没有烧到人间这边来。
　　妖街鬼市虽然位于独立的一方空间，但却与人间紧密相连，息息相关。
　　刚才的震动让一些敏锐的修者很是不安，只是这里还有这么多游人在场，大家都不敢表现出惊慌害怕，只能想每个鬼门大开的日子那般生活着，灯笼高挂的长街，还是那副安宁和平的景象。
　　“所以，你做好准备了吗？”小神医那一双海蓝色的眼睛注视着长街，“可别让我们先祖的努力都白费了啊。”
　　“放心。”沈修珩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作出保证，他伸手指戳了戳是小神医脸上的鳞片，再次在心里确定了这硬邦邦的手感没有毛茸茸好。
　　“那……”小神医张了张嘴又闭上，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问道，“这次的火，会烧到这里来吗？”
　　“我不是忘记了长辈交代下来的那些嘱托，只是这里的人都挺好的……”小神医连忙解释了两句，“师父也不在了之后，还是左邻右里把我拉扯大的。”
　　“我小时候不能离开水，也不能出去晒太阳，他们就冒着大太阳出去，给我寻找适合我生存的水域，把水带回来给我，让我能泡在里面。”
　　“他们都挺好的，我没见过爹娘，但是我想，他们应该就是和生活在这里的那帮人差不多的样子。”
　　他已经不想没有家了。
　　最后的这句话堵在胸口，小神医始终没有说出来。
　　沈修珩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沉默不语。
　　他望着没有尽头的长街，看着点亮街道的红灯笼，红彤彤，带着驱散阴寒的温度，好似又看到了那燃尽黑雾的熊熊烈火。
　　身体被火焰烧灼炙烤的感觉真是痛苦啊。
　　但是，站在火焰的另一面，那白发金眸的身影却是那么的耀眼夺目，令他无法移开眼睛，最痛苦与最美好的回忆融合在了一起。
　　但是这次之后呢？
　　被火焰带走的一切又将去到哪里？
　　“啾啾。”
　　毛茸茸的小鸟发出清脆的叫声，打破了屋外两人的沉默。
　　小鸡崽儿不知何时已经从打开的窗户缝隙里钻了出来，别看他圆滚滚，其实都是毛茸茸的，只要有那么点儿的缝隙哪里都能钻。
　　明熙蹦到了小神医的脚面上，左右□□替着蹦达了两下，啾啾叫了两声，翅膀也跟着忽闪起来，看来是想表达些什么。
　　小神医将毛茸茸捧了起来，把他举到自己面前，正想让沈修珩翻译一下，就被小鸟的翅膀拍了拍额头。
　　小神医不知怎的忽然就明白了，这并不是幼崽的游戏，而是一个温柔的抚摸。
　　“别担心，这里有我，会没事儿的。”
　　那啾啾的叫声中是这样的含义，只有人巴掌大的毛茸茸小鸟，对一个鲛人族的幼崽，作出了这样的保证。
　　用手指弹了弹毛茸茸的呆毛，小神医严肃的表情也变成了像普通小孩那样的笑脸，这时候终于不再像是小大人一般死气沉沉的了。
　　仙尊看到这一幕，表示自己不淡定了，一把将小鸟抢走，捧在了自己的手心儿，不愿意再让小神医继续摸摸了。
　　他这样略显幼稚的举动，换来了毛茸茸用尖尖的嘴在自己手指头上戳戳戳。
　　“啾！”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啊啾！
　　*
　　小神医最后还是给两个人都做了一遍全身检查，确认了他们身上都好好的，没有任何新伤旧伤，这才把人放走了。
　　柏玉山托人算的吉时在中午，现在外头天应该都还没有亮，时间还很充裕。
　　纪杳说和魏亦歌身上也都带了传送符，明熙两人可以直接把自己传送过去，从这里回到幽篁谷也就是眨眼间的事儿，他们现在也就不急着往回赶了。
　　沈修珩决定带着他的心上鸟逛一逛妖街鬼市。
　　明熙在仙尊的头顶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一动不动地抱起了窝。
　　妖街鬼市和魔域的街市并不一样，人多却不显得喧嚣热闹，买家与卖家恨不得贴着对方的耳朵说话，声音小得不能再小了，每一处摊子都像是在进行什么秘密交易。
　　明熙看得稀奇，指挥着仙尊在各个摊子前停留，自己也收获了不少奇珍异宝。
　　突然，附近传来了吵闹的声音，原来是一个已经能化成人形的妖怪小崽崽在跟自己的父母哭闹。
　　小崽子用手指着被仙尊顶在头顶上的魔尊，哭个不停，是光打雷不下雨的那种。仔细一听，明熙还发现他哭闹的内容跟自己有关。
　　妖族幼崽表示：“我不管，我就要像那个小朋友一样呆在爹爹的头顶上！”
　　仙尊：“……”
　　魔尊：“……”
　　明熙把头低了下来，不，这里绝对没有什么魔尊，只有一只还是幼崽的小鸟！
　　明熙是一沈修珩赶快走，但沈修珩却特地停了下来，驻足观看那妖族一家三口的哄孩子现场。
　　妖修一般都很珍惜自家的幼崽，他们终其一生可能都只会有那么一只小崽崽，还有的妖会帮忙照顾着失去了父母的同族幼崽。
　　妖街鬼市中也有不少带着孩子来逛街的，全家出动也并不罕见。
　　那只哭闹的小崽子终于如愿以偿，变成了幼崽的模样，趴在了他爹的脑袋顶上。
　　那是一只一看就不轻巧的小熊，黑白相间的毛色，还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模样有些古怪的小熊两只腿骑在了大人的脖子上，爪子和头一起趴在他爹的脑袋顶上，让那成年妖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抬起头来。
　　很快地，沈修珩接收到了对方投过来的幽怨的目光——
　　大家都宠孩子，但也不带你这么宠的，你开了这个头，遭殃的是所有带崽的家庭好吗！
　　读懂了这目光的含义，沈修珩笑而不语。
　　他赶紧掉头换了个方向走开了，转身的时候还不忘伸出手来，护着点儿蹲在他头顶上的毛茸茸。
　　也不知到底是不是他起的头，没用多长时间，明熙就发现长街上的游人中，很多还处于幼年期的小妖都变回了原形。
　　或是被父母抱在怀里，或是骑在家长的脖子上，总之这些小崽崽就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撒着娇。
　　明熙：“……”
　　感觉这条街道已经不能待了，明熙啾啾两声，示意给他当坐骑的仙尊再换一条道。
　　沈修珩也没怎么来过妖街鬼市，每次来主要都是为了去找小神医，对这里的路其实不是很熟，七拐八绕的，就让他走进了一条几乎没人的路。
　　“前面好像已经没路了。”沈修珩问他，“现在要往回走吗？”
　　妖街鬼市的尽头是一片望不到边的黑暗，那里是还没有开发出来的部分，很少有鬼修敢过去，所以也没什么人来到这边。
　　“啾啾啾。”不走了，走累了，咱们就在这儿歇歇脚吧。
　　沈修珩笑着摸了摸小鸟头上的呆毛：“这一路你好像就没挪过地方吧，怎么就走累了？”
　　小鸟高冷沉默，就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仙尊的调笑一般。
　　明熙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喜欢被那么多人注视的感觉，但是自从变回了幼年期的体型，他好像感觉自己也没有那么怕人了。
　　只是在人多的地方呆久了，他还是会感觉到一阵心累，很需要在没人的地方缓一缓。
　　沈修珩也就真的停了下来，找了个地方坐下，从怀中的储物法宝中掏出各种零食，投喂他的心上鸟。
　　“人间的集市又是另一种样子了。”沈修珩说，“不同的地域还有不同的风格，等有时间了我带你一个一个去看。”
　　“啾啾。”小鸟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隔了一会儿，小鸟就叫了两声：“啾啾？”你是哪里人啊？
　　忽然地，变成小小一团的魔尊对带着他逛了一路的仙尊产生了些许兴趣，有那么点儿想要更了解他。
　　“我也不知道我算是哪里人。”沈修珩实话实说，“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哪里出生的。”
　　“在拜入归无宗以前，我走过人间的很多地方，从来没在哪里定居过，如果真要算起来，我在人间好像真的没有家。”沈修珩说，“我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更没有特别挂念的人。”
　　毛茸茸一小团的魔尊十分沉稳地点了点头，他说：“啾啾啾。”
　　没事儿，我也不知道我父母是谁。
　　幼年期的小鸟很依赖自己的长辈，而他幸运地每一次都遇到十分疼爱自己的长辈，也学会了该如何疼爱自己的小辈。
　　小鸟表示：“啾啾。”如果不介意，我也可以当你的长辈。
　　他一定会是一个十分有耐心的好长辈的。
　　沈修珩：“……”
　　沈修珩严肃道：“不行，咱们正在搞对象儿，怎么忽然就差辈儿了？”
　　明熙说：“啾啾啾。”那就等咱们不搞对象儿的时候。
　　还不等沈修珩想好该怎么说明这个问题，远处的人群聚集的地方突然传来了热闹的声响，不再是小崽们的哭闹或嬉笑声，而是热烈的鼓掌声与叫好声。
　　那里好像是妖街鬼市上一处会举办歌舞表演的地方。
　　离得很远，明熙也看到了有人用术法凝结出了一座冰雕的舞台，舞台如同绽放的莲花花瓣儿，缓缓升上高空，有衣着华丽的舞姬在上面翩翩起舞。
　　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术法一一在舞台上展现，伴随着人们的喝彩，舞者拿着手中的长剑尽情舞蹈，乐者弹奏起欢快的曲调为之伴奏。
　　与那处的热闹形成鲜明反差的，是明熙这里的安静，他静静趴卧在沈修珩头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舞台的方向。
　　“在仙界的时候都是看不到这样的表演。”沈修珩忽然道，“仙界沉闷的要死，大家不是埋头修行，就是忙着勾心斗角，完全没有人间的烟火气儿。”
　　本来想把那些话藏起来，至少不能告诉头顶上的这只小小的魔尊，但此刻气氛太好，夜风太温柔，沈修珩忍不住就全说了出来。
　　“你不喜欢仙界，但是……”沈修珩想了想，还是把话说了下去，“也许，人间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毕竟仙界上去的那些人从前也都是活在人间的。”
　　“我有些害怕，怕你有一天会对人间也感到失望。”说到此处，沈修珩长长的叹了口气。
　　“啾？”明熙察觉到了对方神情中的落寞，不是很明白他现在是怎么了，只感觉仙尊他现在好像有些伤心。
　　“我没事儿。”沈修珩表示，“可能真的就是走累了，需要歇歇。”
　　“啾啾啾啾啾啾？”你不喜欢人间吗
　　“我很喜欢啊，我就喜欢那种热热闹闹的。”沈修珩说，“可人间有的时候真的不完美，我很害怕你会感到失望。”
　　明熙不解：“啾？”他失望些什么？
　　“就拿你们右护法来说吧，她在人间的名声其实不太好，虽然很多人心知肚明，明白她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并不会有人帮她说话，而能帮她说话的人又人微言轻，没人会在乎。”
　　“还有你见过的那位九尾狐前辈，她可以说是我见过品行最高洁的一位妖，但就是因为九尾狐的特殊，一些人提到她的时候满嘴都是污言秽语，简直让人不堪入耳。”
　　“哦对，还有刚才咱们看的那些小小的妖，他们都还只是幼崽，但是已经有人惦记上了他们的骨肉和妖丹，为此不惜制造无数杀戮。”
　　“这些事儿我看的很多，所以有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的修真之路并不是像现在这般顺遂，是不是也早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
　　“或者，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不再需要我，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麻烦，那我到底还能去哪儿？”
　　“啾啾啾！”毛茸茸的小鸟在他的脑袋顶上蹦达了两下，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啾！”
　　不会有那一天的，我很需要你啊，如果真的出了事儿你可以来找我！
　　我罩着你！
　　被这话勾的心里痒痒的，刚刚升起的那点儿愁绪烟消云散，沈修珩将在自己头顶上蹦达的心上鸟捧了下来，笑着看向他，眼神无比温柔。
　　“那就这么说好了啊。”仙尊这么笑着说道，“到时候你可一定罩着我。”
　　“啾！”毛茸茸的小鸟挺起胸膛，再次发下了无比庄严的誓言。
　　远处人声鼎沸，表演好像进入到了高潮，舞者手中的剑化作了一条直插云霄的飞龙，又在盘旋一周后碎成了无数星光，点亮了这片没有星辰的夜空。
　　妖街鬼市的尽头，一人一鸟静静看着远处的喧闹，时光安静却并不孤独。
　　*
　　沈修珩让纪杳两人将传送符贴在了幽篁谷的入口附近，想要回去的时候只要点燃自己手上的这张符咒就可以了。
　　估摸着时间也接近中午了，仙尊和魔尊准备回到幽篁谷，去参加柏玉山的结道大典。
　　也就是一个呼吸间，两人已经从妖街鬼市来到了幽篁谷路口处，正想走进去，却听到有许多杂乱的脚步声，以及轻微的刀剑碰撞出鞘碰撞声。
　　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儿，沈修珩施了个小法术藏匿身形，躲在暗处，想先观察一下。
　　正在接近的那帮人约么有一百多个，身上穿着统一的白色衣衫，应该都是某个门派的弟子，但大概也不是什么非常有名的门派，沈修珩对他们的衣服也不太眼熟。
　　他们的身上并没有妖气鬼气，看上去更不是魔修，应该就是人修没错了。
　　但能走到这里的人修，手上必然有柏玉山亲手做的令牌，要不然早在外围的时候他们就被各种机关给赶出去了。
　　而柏玉山也确实给了一个人修门派他的出入令牌，那就是甄晓思出生长大的那个门派。
　　但如果真的是甄晓思的娘家人，就算再怎么不支持这段恋情，那这时候不派人来当做没有这事儿就好了，根本没必要在人家的结道大典上抽刀出鞘啊。
　　“多亏了小师叔，要不然咱们还进不来这里呢。”
　　“哈哈，你们小师叔也就这点能耐了，当然要把她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她没用了一辈子，总算是死得有价值了，师父他老人家要是知道了，一定也会感到欣慰的。。”
　　“幽篁谷果然如传言中的一般，这里这么多奇珍异宝，却从未有人踏足，实在可惜。”
　　“就是，那个妖独占这里这么久，也是时候该把资源让出来一些了。”
　　“妖果然就是妖，这么好的东西留给他都不会用。”
　　“师父，这里天才地宝如此之多，等会儿还有那么多的妖丹等着咱们，咱们很快就可以振兴宗门了！”
　　沈修珩心中一沉，听这些人的对话也已经将事情猜出了七七八八，实在为自己的那位好友感到不值。
　　但今天毕竟是柏玉山期待已久的日子，仙尊还是想尽可能的在暗中把这些卑鄙小人解决，一切等典礼完成再说。
　　他正想与明熙商量一下，伸出手摸向头顶，却发现在那里抱窝的小鸟早就不知所踪了。
　　“师父你看，这是什么珍禽？”
　　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沈修珩循声望去，就看到他的心上鸟迈着两条小短腿儿，蹦蹦哒哒的跑到了那群人面前。
　　沈修珩：“……”
　　“这……我也没见过啊。”人群中看起来年纪最长的那人紧皱着眉头，“难道是那只三眼金蚕家里养的鸡？”
　　黄色的小鸟看起来软乎乎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和幽篁谷中那些一看就不好接近的猛兽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啾。”小鸟歪歪头，豆豆眼盯着面前那些来势汹汹的人，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还有点儿天然呆萌。
　　“会不会是灵宠之类的？”人群中有人说道，“就算不是灵宠，应该也是宠物一类的吧？一点儿杀伤力都没有的样子。”
　　“可是，一只蚕饲养了一只鸡，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管他是什么，反正能在这里活下来的，就没有不好用的东西！”人群中另一个年老的声音发话了。
　　“可万一抓回去以后发现就是一只普通的鸡呢？”有人表达了担忧。
　　“那有什么？”刚才那人笑呵呵地说道，“大不了拿回去炖汤！”
　　“就是，反正咱们是要把这儿有用的东西全搬走的，也不在乎多逮一只鸡。”
　　“哈哈哈说得有理！”
　　“这么小一只也没多少肉，不如抓回去多养些时日，到时候肯定……”
　　最后开口的那人话说到一半儿戛然而止，他身边还在嘻嘻哈哈的众人也都在一瞬间没了声音。
　　只见那只无辜又无害的幼鸟体形飞速成长，从小小一团毛茸茸蜕变成了成年的模样，巨大的翅膀遮天蔽日，华丽的尾羽舒展开来，流金的眼瞳中有火焰燃烧。
　　这这这这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只无害的小鸡崽儿！不带这么骗人的啊喂！
　　恐怖的威压袭来，大多数人都被定在当场，连挪动脚步都办不到。
　　修为高一些的人也被这一幕吓的四散而逃，但以他们的奔跑速度，完全无法逃离那只巨鸟的攻击范围，火焰很快就从后头追了上来，将他们包裹在了其中。
　　明熙感觉自己差不多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试着变回了成年的体型，果然没费多大力气就成功了。
　　有些生气了的巨鸟一只脚踩住了这群人中领头的那一个，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再是幼年期那天然无害的啾啾声，带有强烈威慑感的鸟鸣在竹林中响起，震耳欲聋。
　　知道一个社恐找到伴侣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儿吗？
　　知道一个社恐想要举办结道大典是耗费了多大的勇气吗？
　　这是多么重要、多么庄严、多么难得一见的时刻啊，居然敢在这个时候出来捣乱，简直不可饶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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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入V啦，留言发小红包呀~


第020章骗局
　　伴随着白衣人修们的哀嚎声,那只羽毛华丽的大鸟“砰”地一下，又变成了巴掌大的毛茸茸。
　　毛茸茸软乎乎的小肥啾艰难地扑腾着翅膀，努力让自己离开地面，钻进了仙尊的袖口中。
　　明熙感觉自己恢复得差不多了,应该已经可以化成人形,只是突然不想自己走路,还是回到可以被人揣着走的幼年时期比较舒服。
　　毛茸茸抖了抖身上的绒毛,在仙尊的袖子里找了个比较得劲儿的地方，慵懒地在那里趴窝，好像是不打算挪地方了。
　　遭受到大鸟攻击的众人,基本都已经丧失了意识，而被刚才的威压震撼得呆立在原地的人们依旧无法动弹,在场这么多人没有一个成功逃跑的。
　　“啾啾？”小鸟发出了困惑不解的声音。
　　“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沈修珩说,“总之先找个地方关着吧。”毕竟他那友人办一次结道大典不容易。
　　于是，百十来个人修被一一捆绑起来,封住了声音与法力,带去了现在应该没有人在的山庄后院客房。
　　然后，他们就在那里与自己的同门师兄弟们重逢了。
　　这一见面，这帮人简直热泪盈眶，明明刚分开不到一个时辰，两拨人却几乎同时栽了修仙路上的大跟头。
　　只见魏亦歌与纪杳同样押送着百十来个修者回到了落脚的后院。
　　只不过两人的模样略显狼狈，应该是遭遇了一场恶战,而那些被绑着的修者们看起来更惨，浑身上下灰头土脸。
　　被魏亦歌两人押送的修者，同样穿着整整齐齐的白衣,应该和明熙他们遇到的是同一个门派的人。
　　幽篁谷的出入口不止一个，从入口到山庄的路也不止一条,看来这帮人是兵分几路，分头行动了。
　　“他们到底是谁啊？”锁上了临时牢房的大门，魏亦歌问出了众人的心声。
　　征用了一间空置的客房，那帮来者不善的人修被一起关在了里面，房间被施了小术法，还可以容纳小几千人，也隔绝了声音与灵气的探查，这帮人完全闹不出一点动静。
　　还不等几人作何猜测，第三波白衣人修也被押送了过来。
　　这次来的是若妩，她身后的那些白衣修者们被一条长长的锁链束缚着，整整齐齐的排成了一列。
　　“哟，你们也抓到了这么多人啊？”把自己抓到的那些也塞进了临时牢房，若妩叹了口气，“还能不能让人安安心心地参加个结道大典了？”
　　“前辈，这些人该怎么办？”魏亦歌询问，“要现在通知柏兄吗？”
　　其实，在察觉到充满恶意的这些来访者出现时，他们第一时间就该通知柏玉山。
　　但是，一来今天是人家的结道大典，有太多事要忙，眼瞅着吉时要到了，总不好耽误。
　　二来，这帮人手里都有出入幽篁谷的令牌，极有可能是甄晓思师门的人。
　　对于这帮人为何会气势汹汹地出现在这儿，众人多少都有些猜测，实在不想在这么大喜的日子里破坏对方的心情。
　　若妩摇摇头：“前头来了不少妖，他现在分身乏术呢，不如先等结道大典结束了再说。”
　　她也是真的为柏玉山的终身大事操碎了心。
　　仙尊从刚才起就把袖子里的小鸟捧了出来，搁在手掌心里盘着。
　　小小一只的魔尊，就那么在他的手心儿里摊成了一张鸟饼，看起来十分舒适惬意。
　　沈修珩与明熙四目相对，又同时点了点头，决定把自己听到的那些讲出来。
　　“前辈，其实……”
　　“啊这个！”若妩注意到了在人手掌心里趴着的小鸟，直觉让她一下子就猜出了这是谁，“难道是魔尊？”
　　“啾啾。”明熙站了起来，不再装成一只什么都听不懂的小鸡崽儿，还十分乖巧有礼貌地点了点小脑袋。
　　“这这这这也……”九尾狐前辈双手捧心状，“有机会的话，请务必到我们栖凰山来做客，我介绍我们那儿最漂亮的鸟给你认识。”
　　“前辈。”沈修珩把手背到了身后，“他已经名鸟有主了！”
　　若妩：“……”
　　九尾狐好像终于明白了仙尊的桃花劫是映在了谁的身上。
　　而且，只是一个晚上没见，对方现在的劫难好像又严重了几分，桃花的颜色也更重了。
　　但是……但是毛茸茸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再看沈修珩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若妩表示自己已经不想再为这件事儿上心了。
　　清了清嗓子，九尾狐又恢复到了那副原本看谁都像是在笑的模样：“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我认识，那是擎山派的标志。”
　　擎山派，卓浪仙君的师门，也是那个试图杀妻正道结果被反杀了的苏锦程的师门。
　　沈修珩叹了口气，把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说了出来，又顺便给九尾狐讲了一下昨天柏玉山说的故事。
　　众人心中也都猜到了一些东西，但不好就这么下定结论，还需要再求证一下。
　　“这是我们山上的姐妹拿真言花研发出来的，只要吃下一朵，就可以让对方在十二个时辰内只能点头摇头，但每次回应肯定都是真的。”
　　若妩拿出了一枚锦盒，两指一夹，从里面捏出一片干花。
　　那几乎看不出什么颜色的干花在她指尖得到了灵气滋养，瞬间变成了色彩艳丽的新鲜花朵，只有一片指甲盖儿的大小，但却芳香扑鼻。
　　“来来来，一人一个都拿着，就当是见面礼了。”若妩把井盒中剩下的几片干花给几人分了，“她现在在我们山脚下开了一家店，专门卖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试用的效果如果好的话记得回购啊。”
　　买卖不易，妖王叹气。
　　有了这个能让人只说真话的东西，几人从牢房里拎出了一个看起来修为最高的人修，把那朵盛放的真言花塞进了那人的嘴里。
　　“你们是擎山派的人吗？”九尾狐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那白衣人修本来是想开口说话的，但受制于真言花的作用，嘴根本就张不开，头却一个劲儿的点了起来。
　　若妩笑了笑：“看来已经生效了。”
　　魏亦歌紧跟着问：“你们不是真心来参加结道大典的对吗？”
　　那人又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因为心虚还是什么，他已经大汗淋漓，面色苍白。
　　沈修珩微皱起眉：“柏玉山和甄晓思相遇是你们计划好的？”
　　那人使劲点着头，即使眼泪已经从眼眶里划了出来，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沈修珩说出了那个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一种猜测：“这个计划，甄晓思从头到尾都是知情的？”
　　那人点头的动作停住了，换成了使劲儿地摇头，张不开的嘴里还在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想要说什么话。
　　“她刚开始什么都不知道？”沈修珩的声音放缓了几分，不知道自己是该为好友感到欣慰还是感到更加揪心，“但是，后来她知道了对吗？”
　　那人又开始点头。
　　纪杳想起了昨天听的故事，终于明白了其中一些不对劲的地方是怎么回事：“后来她知道了你们在利用她，但是她不同意你们的做法，所以你能把她重伤后丢在了幽篁谷门口？”
　　那人刚开始点头，但之后又摇了摇头。
　　“啾啾啾。”清脆的鸟鸣插了进来。
　　“他说，不是重伤，那时候甄晓思可能已经死了。”沈修珩帮着翻译道。
　　看着那人又开始使劲点头，众人的面色也沉了沉。
　　沈修珩跟他的心上鸟想到了一块儿：“如果，甄晓思是因为反对宗门的意思才遭遇不测，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儿在，就不可能不提醒柏玉山小心自己的宗门，还说要举办什么结道大典，让他广邀来宾。”
　　“所以，那个时候甄晓思可能就已经死了，但她的尸身被人操控着说出了那些话？”若妩到，“那个炼制仙竹纸的方法也是擎山派给的，为的就是能办起来这个结道大典。”
　　随着那位擎山派弟子点头的动作，她的猜测也被验证了。
　　结道大典上有什么？
　　有让不被妖待见的人修可以出入幽篁谷的令牌。
　　有因为柏玉山特殊的身份而要给面子来参加典礼的许多妖族。
　　对一些人修来说，那已经是可以不择手段去抢的东西。
　　几句话的时间，众人已经得出了真相。
　　两个被算计的人，一个已经身死，一个还在骗局之中，差点儿就要被人夺去家园，来参加他结道大典的友人们也险些失去妖丹。
　　如果不是若妩早就对柏玉山的反常行为感到疑惑，起了防范之心，派了无数自家山上的小妖盯着点儿幽篁谷的情况，发现不对后还请了魏亦歌两人一道帮忙。
　　如果不是明熙和沈修珩回来的时候又正好撞上，那么这些不知有多少后手的擎山派弟子，可能现在已经在结道大典上大开杀戒了。
　　“人心难测。”见过许多大是大非的九尾狐啧啧两声，“没想到会这般难测。”
　　毛茸茸一小团的魔尊飞到了仙尊的肩膀上，一双还看不出将来那双凤眼形状的小眼睛，盯着汗流浃背的人修，脑袋一歪，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吉时已到，结道大典的钟声在竹林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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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啦~大家元宵节快乐呀~


第021章生机
　　幽篁谷这几百年来从未像今天这般人声鼎沸,隐居在各种人迹罕至之处的大妖与山精灵怪齐聚于此，是难得的热闹。
　　悠远的钟声在竹林间回响，幽篁谷中鸟雀齐鸣，通往结道大典的路上也开遍了红色或粉色的小花。
　　原本在交谈的妖魔鬼怪们纷纷禁了声,吉时已到,准备接受祝福的一对新人也总算出场。
　　赶在钟声停下之前,明熙一行人回到了举行结道大典的现场,正好看到柏玉山牵着准道侣的手出现。
　　“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看到柏兄与人喜结连理。”
　　“所以说，活得久一点就是能看到很多令人不敢置信的画面。”
　　“你这话让柏前辈听到，小心被他扔出幽篁谷。”
　　“前辈他才不会在意,今天他可是这里最开心的人啊，怎么会那么小气？”
　　“哈哈,没想到还能亲眼见证今天,玉山的父母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的。”
　　大妖小妖们交谈着，嬉笑着,为面前这对儿即将成为道侣的新人献上祝福,完全没看出来其中有一方已经是没有生命的纸人。
　　柏玉山与“甄晓思”身着红衣，缓缓而来，两人脸上却看不出任何表情，悲伤也好喜悦也罢，都找不出任何外露的情绪。
　　幽篁生灵，指甲一般大的浅绿色光点从竹子之中飞出,聚集成了一个又一个长着翅膀的小人儿，小人儿们拿着红色的花瓣与青绿的竹叶在空中洒落。
　　有一片花瓣儿落到了甄晓思的头上，柏玉山轻轻帮她拿了下来,将那片花瓣握在手中，沉默寡言的大妖看着面前正在一点点流逝着生机的纸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熙几人轻轻注视着这一幕，心中百味陈杂。
　　人族妖族之间本就只能维持表面的和睦，今天这么多本人不喜欢人的大妖齐聚于此，擎山派的事情不宜闹大，只能等结道大典之后再让柏玉山定夺。
　　无人知晓这一切都是一场骗局，无人知晓自己的祝福可能根本无法实现。
　　天公作美，已经阴沉了大半个上午的天突然就放晴了，厚厚的云层慢慢散开，一道又一道的阳光从云层间的缝隙中透露出来。
　　阳光之下，花雨之中，两人向天道许下了相守一生的誓言。
　　不离不弃，白头到老。
　　纸人中有甄晓思的最后一口气在，甚至迷惑了天道，让没有生命的纸人被当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道侣的誓言成立，契约从此而生。
　　在场的众人看到代表天道的金光将二人笼罩，不管是与柏玉山相熟的妖，还是来给个面子走个过场的妖，都为此刻的这一幕而感到十分动容。
　　他们真情实意地希望这二人能够如他们誓言中那般白头到老。
　　但就在下一刻，就在天完全放晴的时候，就在众人的见证之下，那承载了甄晓思最后执念的纸人儿再也撑不下去了。
　　原本与真人一般无二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有风吹过，仙竹纸从裂纹处一点点剥落，露出了里面用竹子搭建的骨骼。
　　众人哗然，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有见多识广的人已经猜到了面前的“甄晓思”到底是什么，并发出了惊恐的吸气声。
　　但站在最近的地方，柏玉山好像早有所料，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没有喜怒哀乐，淡然看着一切，他好像早已习惯了这注定孤独的一生。
　　但是……
　　但是还是好难受啊。
　　毫无预兆地，两行泪从他眼角滑落，以为自己不会有感情的人此时却感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仙竹纸制作的躯壳在风中破碎成了无数纸片，他目送了她最后一程。
　　沈修珩知道自己这位好友的脾气秉性，柏玉山绝不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更不会在情绪起伏的时候做什么决定，但他还是有些担心。
　　小小一团的魔尊正坐在仙尊的肩膀上，随着歪头的动作，他头上的呆毛擦过了沈修珩的脸颊。
　　明熙感觉很奇怪，好像有一双手攥住了自己的心脏，正在一点点地拉扯着，不是很疼，但就是酸酸涩涩的感觉。
　　真的是好奇怪的感受，他好像还从来没有体验过。
　　小鸟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再看向那被众人环绕着的新郎时，就发现他身周正围绕着无数闪着光的魂魄碎片。
　　那是原本附着在纸上的最后一口气，还带着甄晓思的一缕残魂，她还依依不舍地留在柏玉山的身边，不想离去。
　　可再怎么留恋，她也无法再留在人间。
　　那些光越来越暗，代表生机的颜色逐渐褪去，看上去马上就要消散。
　　风一吹，那些碎片就离开了柏玉山的身边，飞散在了幽篁谷的各处。
　　小鸟突然从仙尊的肩膀上跳了下来，嗖的一下子，他落在了地上，一只脚稳稳地踩住了最近的一块碎片。
　　代表生机的力量再次注入，碎片好像也感受到了那么一丝希望，在温暖气息的包裹之下融入了泥土之中。
　　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自己这边，毛茸茸的小鸟心念一动，一束小小的火苗也钻进了土里。
　　下一瞬间，一根还看不出是什么的植物幼苗从泥土中钻了出来，迎着烈日生长。
　　*
　　来参加结道大典的众人并不知道故事的全部，但他们知道，隐居在幽篁谷的这只大妖前辈今天可能没什么心情来见他们了。
　　很识趣儿的，众人没有去打扰他，而是留下了精心准备的礼物，连道别都没有，就匆匆离开了。
　　若妩带着自己山里的小妖们再次彻底搜查了一遍幽篁谷，确定了没留下什么隐患，擎山派可能一整个宗门都被关在了后院的那间客房。
　　柏玉山又在池塘边垂钓，拿着一根不放饵料的鱼竿，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如同过往几百年来的每一天那样。
　　幽篁谷好像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热闹总是一时间的，静谧而孤独的才是仙路。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沈修珩算了算时间，就算他想要一个人静静，那这一下午也该够了。
　　脑袋上顶着一只小肥啾，仙尊来到了池塘边寻找这位好友。
　　擎山派的事情实在恶劣，柏玉山又是当事人，现在其他大妖都离开了，也不怕他们得知这些后把整个人族都记恨上，沈修珩就直接把今天这些事儿讲了一遍。
　　柏玉山静静听着，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像是对这一切也早有所料。
　　也许，他是真的早有察觉，只是刻意忽略了种种疑点，如今不能再欺骗自己，他只能选择坦然面对。
　　明熙从沈修珩头顶上跳了下来，坐到了柏玉山的旁边，那里还放着一副鱼竿，像是在等着谁来拿起。
　　“那些人都被关在你家客房，钥匙给你，怎么处置你自己决定。”沈修珩说，“我知道你不会牵连无辜，就算那整个宗门都没有一个无辜的，你也放心大胆地该干嘛就干嘛。”
　　魔尊与仙尊还有栖凰山上的妖王都可以给他作证，他才是占理的一方。
　　柏玉山眼睛依旧盯着池塘，神色淡然，不发一言。
　　“对了，还有个东西要送你。”见好友依旧不为所动，沈修珩又从储物袋中搬出了一个花盆儿，“这是我们家小鸟从你家地里刨出来的，说什么也要让我拿给你，算是送你的新婚贺礼。”
　　柏玉山：“……”
　　不是很想关注别人家里拿的东西能不能送给人家当礼物的问题，但毕竟是对方的一片心意，柏玉山还是转头看了一眼。
　　只这一眼，就让他再也移不开目光。
　　花盆足足半人高，但是里头种的东西还只是个不到小拇指高的幼苗，沐浴着月光，那翠绿鲜活的幼苗舒展着两片小小的叶子。
　　而令柏玉山再熟悉不过的感觉从幼苗身上传来，带着一种只有他嗅闻得到的气息。
　　“跟我们一块儿来的，有个炼器和机关方面的大师，他说仙竹纸上附着了那人生前最后的一口气，有时候可能还会留下一缕残魂。”
　　沈修珩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压得极低：“残魂未消散之时，如果遇到生机之力的滋养，还是有可能继续留在人间的。”
　　随着沈修珩的话语，柏玉山的神情越来越激动，简直不像那个成天板着一张脸的大妖了。
　　这是从绝望转变为希望的一刻，他好像听到了那日思夜想的声音已经出现在了耳畔，眼睛再一次泛起了潮气。
　　“她的魂魄消散于天地，但有这么一缕残魂在，早晚能够吸引来其他破碎的魂魄。”沈修珩想了想，劝说道，“你争取多活些时日吧，早晚可以再见到她的。”
　　柏玉山使劲儿点了点头，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坐在他身边同样面无表情，好似目空一切的小鸟。
　　在这一瞬间，柏玉山明白了一些事情，他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到惊讶，又转为了担忧，但总归是又回归了没有表情的状态。
　　“好好养花，记得多浇水施肥晒太阳啊。”沈修珩好像没看到柏玉山刚才的神色变化一般，还心情极好地在花盆上敲了敲。
　　“你……”抚摸着陶瓷花盆上的纹路，柏玉山又把目光转到了池塘上，感觉到心情平复，他终于开口了，“谢谢。”
　　不用再忍受看不到终点的人生，他有了生机，有了盼头，有了想活下去的念头。
　　月光下，小小一株树苗安静地陪伴着他，他却觉得整个生命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柏玉山回想起了老一辈人讲述的那些故事，他伸出一只手，想要碰一碰鱼竿前坐着的小鸟，但始终没有那个胆量。
　　收回了手，他看向了沈修珩，夸奖道：“你胆子真大。”
　　小肥啾完全没听懂柏玉山话中的意思，疑惑歪头：“啾？”
　　沈修珩：“……”
　　沈修珩勉强笑了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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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家属于东北地区，东北口音比较轻，还是一个这几年经常在各种小说里被玩儿梗的城市。
　　大家能猜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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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啥，我刚才在网页版的后台审核评论。
　　每一条评论的右下角，都有通过、回复、清零、加精等很多个按钮，都在一排。
　　我一路点通过，但有的评论不知为何少了一个回复或者清零的按钮，所以原本通过的位置就变成了删除，有几条我好像点错了，点成删除了。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那几条，我都没看，本来想等着全通过了再去仔细看评论的……捂脸。
　　大家可以去自己的读者后台看看，要是显示有作者删评的，那个是我点错了啊啊啊啊！
　　要是出现那种情况，可以重发一遍，并且备注，我发个小红包补偿一下QAQ


第022章真言花
　　柏玉山也不知是太着急学习如何养护花草,还是真的没想好该拿擎山派众人怎么办，他没第一时间去处理牢房中关押的囚犯，而是抱着花盆回了屋。
　　九尾狐带着自家山上的小妖们留守幽篁谷，事关妖族与人族的和睦,在处理完擎山派的事情之前,她都不打算离开了,算是留下帮忙镇场子的。
　　明熙一行四人也留了下来,魔尊和仙尊都还没有进到沉星塔里头，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不能就这么一无所获地离开。
　　夜深了,池塘里的鲤鱼在水中摆动尾巴，住在竹子中的山精们回到了竹心里安睡,夜行的飞禽走兽也都没了声音,幽篁谷又恢复了宁静。
　　明熙与沈修珩回到客房，也准备就寝了。
　　仙尊突发奇想,从储物袋中找出了一个大海碗搁在桌子上,往里头倒满了加热过的灵泉水，撒上花瓣儿，又在一旁点燃香薰：“来，可以沐浴了。”
　　巴掌大的小鸟凑近了大碗，好奇地把脑袋伸过去看了看冒着热气儿的水面，一不留神,他身子前倾得太多，整只鸟都摔了进去。
　　水洒出了一些到桌子上，但很快就像是有感应一般回到了碗中,泡在碗里的小鸟坐在碗底，水面正好是可以让他露出脑袋的高度。
　　但沈修珩还在储物袋中翻找,不一会儿又拿出了许多瓶瓶罐罐，不管里头装的都是什么，他打开瓶盖就往大碗里倒上一点儿，像极了准备吃夜宵之前在放调料。
　　各种各样的香味儿萦绕在明熙鼻间，有清幽淡雅的花香，有雨后草地的清香，还有一些甜到发腻的味道，像是刚出锅、热腾腾的点心。
　　各种各样的香味儿混合到一起，闻起来有些杂乱无章，令人晕晕乎乎，却并不刺鼻难闻。
　　被打湿羽毛的小鸟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一动都不想动，十分惬意地泡着温泉。
　　敲门声在这时响起，沈修珩把手中的瓶子放下，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却并没有开门的打算，而是出声询问：“谁呀？”
　　门外传来了魏亦歌的声音：“是我，我来问问我们家尊主有没有什么吩咐。”
　　事实上，刚才身在魔域的右护法给他发来了消息，说什么都要让他盯着一点儿沈修珩，绝对不能让自家尊主被占了便宜。
　　再加上，他自己也是有点儿担心魔尊的。
　　一向十分可靠的尊主，如果身体真的没出什么问题的话，怎么会一直保持那弱小的形态，赖在仙尊肩膀上不愿意动弹？
　　“他挺好的，有事的话会直接找你。”沈修珩表示，“这么晚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魏亦歌实话实说：“我们右护法让我来看看我们家尊主。”这要看上一眼，总得先进门吧？
　　沈修珩语气坚决：“不太方便。”
　　魏亦歌突然紧张起来：“发生什么事儿了？”难道是真的出问题了？
　　“没有事儿。”沈修珩说，“他在沐浴。”
　　魏亦歌发出疑惑的声音：“那您在干嘛？”
　　沈修珩也实话实说：“在帮他洗澡啊。”
　　魏亦歌：“……”
　　魏大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赶紧说了句告辞，就匆忙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他他……他该怎么跟右护法解释，自家尊主刚来到人间没两天，就已经和人家仙尊在一块儿沐浴了？！
　　房间内，湿哒哒的魔尊拍了拍翅膀，对仙尊表示刚才其实可以让他们魏大师进来的，都是自家人。
　　但沈修珩坚决反对：“不行，不能让别人看到你洗澡的样子！”
　　明熙：“……”
　　可是他已经没穿衣服在众人面前晃悠了一整天了啊。
　　灵泉水渐渐变凉，湿哒哒之后就变得更小一团的魔尊，被仙尊捞了出来，放在毛皮上，对方轻柔地帮他擦干身体，很快就又变回了那蓬松柔软的样子。
　　沈修珩想把他放回原先的床上，但小鸟很喜欢贴着热源，不想孤零零又冷冰冰地睡在那么大的一张床上。
　　能感受到对方的亲近，仙尊欢欢喜喜地抱着毛茸茸的小鸟上了榻，熄了灯。
　　明熙躺在沈修珩的枕头下方，身上盖着棉被，身边还有个热源，很快就感觉到了睡意袭来，整只鸟都晕乎乎的。
　　眼睛都已经闭上了，他却想起了今天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那个问题：“啾啾啾？”
　　咱们和柏兄与他道侣是一样的关系吗？
　　沈修珩一下子就不困了：“你也想办结道大典了吗？那咱们第一场就在魔域办，地点我都想好了，就是你带我看过的那座雪山！第二场在人间，最后再去仙界！”
　　明熙也不困了，他坐起身来，脑袋一歪，不明白问题怎么就扯到了结道大典上。
　　他想，应该是自己没把话说明白，于是又组织了半天语言，才讲出了自己的担忧。
　　“你是说，咱俩就像柏兄他们似的，在一起的目的并不纯粹？”沈修珩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明白他的担心，“可最开始，柏兄和他道侣都不知道自己被算计在其中，他们俩是真心实意的。”
　　“咱们俩也是。”沈修珩肯定道，“我是真心想与你共度余生，不论我的余生还剩多少时间，我都想在你身边。”
　　“我从未欺骗过你，你也不是为了什么目的在利用我。”伸出手指扒拉了两下魔尊头顶的呆毛，沈修珩眼里满是笑意，“双方都肯定的交换条件并不是利用，可以说是各取所需，更可以说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明熙似听得懂非懂，头在他手指上蹭了蹭，像是在表达自己听进去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们会和柏兄他们一样，因为关系开始的时候有太多其他因素，最后可能会落得不太好的结局？”
　　沈修珩更是明白，对方担心的结局不好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他这个被意外牵扯进来的人。
　　永远严肃、淡然、不苟言笑，如雪山一般冰冷，这是他喜欢的人，这人要求自己成为站在别人面前的、最坚实的盾牌，同时却拥有世界上最柔软的一颗心。
　　那颗心能包容天地万物，所以，他才想要成为这天地之间的一份子。
　　沈修珩思考良久，最后做出了保证：“我以后也不会跟你说谎，只要把话说开，没有误会，咱们也不会像柏兄他们那样，最后险些天人永隔。”
　　明熙觉得这话说得十分有道理，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做出了与对方相同的保证。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让心上人感觉不到安全感。”这么说着，沈修珩坐起了身，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取出白天时若妩送的真言花，转交给了明熙。
　　栖凰山上的小妖们最喜欢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小术法，偶尔会十分有用，还没有什么副作用，如果价格能降下来，肯定会热销的。
　　沈修珩说：“这朵花也给你，如果以后碰到什么情况，你怀疑我没有说真话，就直接把这个扔我嘴里。”
　　明熙也打开了自己的储物法器，找了半天才找到白天收到的那片干花，也将其转交给了沈修珩。
　　第一次互换的礼物，是一份永不欺骗的保证。
　　抱着那朵干花，毛茸茸的小鸟感觉从身到心都是暖暖的，这对他来说同样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在暖洋洋的包裹之下，小鸟张了张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伴随着并不浓郁的花香，他陷入了安眠。
　　这个晚上，他做了一个漫山花开的梦。
　　*
　　第二天一早，纪杳起床用神行术跑了几里地，到最近的小镇上买了早点回来，足足准备了十几人份儿，连若妩那边都考虑到了。
　　刚回来他就撞到了沈修珩，仙尊他好像睡了个好觉，整个人看上去都神清气爽的。
　　纪杳想起昨天晚上魏亦歌从沈修珩两人房间回来后的各种奇怪行为，就跟仙尊打探了一下，得知魏大师是撞到了这俩人的沐浴现场。
　　纪杳把几张肉饼塞进了好友的手中，好像看到了自己养大的狐狸终于会捉兔子了一般激动：“快说说，你们昨晚进展到哪一步了？”
　　沈修珩把昨晚回放后的经历全讲了一遍，眼睁睁看着刚刚还神情激动的好友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还觉得有些纳闷儿：“你这是怎么了？”
　　“所以……”纪杳的声音都在颤抖，“你们昨天晚上，黑灯瞎火，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还躺在一张床上，但是什么都没干，就只是盖上被子纯聊天，然后一起睡了一宿？”
　　“谁说的？”沈修珩反驳道，“当然不是这样！”
　　纪杳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们仙尊和魔尊还是有救的，至少已经摸索出小两口在一块可以干些什么了。
　　但紧接着，他就听沈修珩十分平静地说道：“他睡着之后，我就把他送回他的床上去了，我们没有睡在一块儿！”
　　纪杳：“……”这听上去就更惨了好吗！
　　纪杳捂着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状：“我以为正人君子只是你的人设！”
　　古往今来，看看哪个正人君子最后是靠自己的努力抱得美人归的啊！
　　“我不是正人君子。”沈修珩实话实说，“我就是怕睡着以后翻身压到他。”
　　纪杳：“……”
　　这个理由听上去也没有多好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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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就《你管这叫娇软受？》的那篇现耽，是我双开的文，但不在这个作者号上，感兴趣的大家可以搜一下文名，现在也在日更中。
　　我现在这个作者号，本来是打算以后都只写百合了的，这篇古耽是个意外，原来计划写个两三万字就完结的，没想到会这么长……捂脸.JPG


第023章私奔？
　　不知经过了怎样的心理斗争,关于擎山派的处理方式，柏玉山终于做出了决断。
　　“你想把这件事儿告知整个三界？”沈修珩有些惊讶，没想到他最怕麻烦的这位友人，最后会选择最麻烦的一种解决方式。
　　对于这些自诩名门正派、一向最在乎颜面的人修宗门而言,宗门荣耀,可能是比己身性命更加重要的东西。
　　当着三界众生的面儿,把他们干的那些龌龊事儿全抖落出来,被口诛笔伐，被视为耻辱，确实算是一种严厉的惩罚了。
　　在此之后,擎山派众人要杀要剐，以后其他人与妖遇到相似的事件又要怎么处置,就要三界的众人一起讨论,一同商定了。
　　柏玉山道：“现在正是准备对抗天地大劫的紧要时刻，不能因此给别人添乱,所以我想等这次危机过去,再让三界的人都来评评理。”
　　“我看，你不如现在就让这件事儿三界皆知。”若妩提议道，“反正大家都需要你的金蚕丝，要是判决结果不让你满意，你就不给。不然，那么多人修,没准儿都会站在擎山派那边搅浑水。”
　　柏玉山摇摇头：“沉星塔事关重大，相比而言，擎山派的事儿是不怎么着急的。”
　　换句话讲,要是三界众人给出的判决结果无法令人满意，那就一直这么拖着,倒是要看看人和妖哪个寿命更长，更能拖得起。
　　魏亦歌叹了口气：“唉，这么多年来从未出山的柏兄都在为沉星塔一事着想，那些人修却还在为了利益使用这些下三滥手段，破坏两族这么多年才建立的和平！”
　　“哦对。”纪杳一拍巴掌，“到时候一定要拉着卓浪过来看看，那好像还是他的师门。”
　　日常迫害卓浪仙君1\\1
　　一提到沉星塔，明熙就想起自己还有事没有完成，他忽然感到了时间的紧迫。
　　不知怎么回事儿，他们魔域的左右护法好像打了鸡血一般，火速把那些需要处理的事情都办完，又找齐了大部分材料，说是近期就要来到人间，与三界其他代表们碰面。
　　然而，最重要的一些东西还没有找到，他这边的速度真的是太慢了，得想办法提高一下效率。
　　等跟着沈修珩走到了一处没人的地方，明熙忽然提议到：“啾啾！”
　　咱们做点儿道侣之间该做的事儿吧！
　　沈修珩：“……”
　　沈修珩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知道，道侣之间该做什么事儿吗？”
　　小鸟陷入了沉思，他真的不知道，他们魔域的话本儿都是删减版，把该干正事的地方全都删掉了。
　　但在干正事之前的那部分需要做什么，他还是看过的。
　　竹林间有微风吹过，银白色的发丝被风吹的微微扬起，巴掌大的小肥啾消失了，白发红衣的魔尊突然出现。
　　“别吱声。”明熙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照这儿亲，使点劲儿。”
　　这一瞬间，两人挨得太近，沈修珩还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传来的热度，心脏又不由自主地开始狂跳起来。
　　明熙见他迟迟不动，于是又凑近了几分，稍稍踮起脚尖儿，眼神充满疑惑：“那……我来？”
　　“不，不用。”手中的折扇摔落在地，沈修珩用实际行动表示自己能行。
　　明熙感觉一双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搭在自己的肩膀上，随后，一个轻轻的吻落在自己的额头上。
　　有点儿冰冰凉凉的触感，但他浑身上下却热了起来。
　　“咋样？”明熙问，“有感觉了吗？”
　　沈修珩不知该如何回答，还在酝酿，就听明熙继续说道：“不然，再换个地方？”
　　“我看过话本儿里都是这样写的。”明熙说，“一般这里之后，就不是能在书册上看到的内容了。”
　　“我看的……还有别的写法。”沈修珩说，“就是很多种多样的那种。”
　　明熙想了想：“那不如，从头开始，多试几次？”
　　没准儿不知道哪个方法就对了，就有搞对象的感觉了，就可以体会到酸甜苦辣了，就可以马上哭出来了。
　　这样想着，那股奇奇怪怪的热意已经流遍全身，不知不觉双方都开始期待起来了。
　　从额头到眼角，从脸颊到下颚，从眉心到鼻尖，真的是从头开始，头以外的地方都没碰一下。
　　试了好多好多个地方，每一下都是浅尝辄止，没有任何深入研究的打算，之前被碰过的地方却也燃烧了起来。
　　而身上的，尤其是胸口处的那股热意，非但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汹涌了。
　　“你们在干什么啊啊啊啊啊！”
　　十分熟悉的怒吼声有些失真的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学习交流。
　　左右护法的脸挤在一面小小的铜镜里，一边争抢着出镜的范围，一边对所看到的这一幕发出强烈谴责。
　　而正捧着那面铜镜的魏亦歌魏大师，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左右护法即将从魔域启程，他们用铜镜法器传递影响，为的就是说这件事儿。这法器还是魏大师亲手打造，整个三界总共两个，一个在他手上，一个留在魔域。
　　法器启动需要耗费灵气，平常事能省则省的，左右护法难得用一次这面镜子，魏亦歌就是想带他俩先来看看自家尊主，好让他们提前安心。
　　结果，他们远远就看到这俩人在竹林里腻腻歪歪，还以为他们就是像平常那样说些悄悄话，谁承想这次居然直接进展到了这个地步。
　　“我们在办正事儿啊。”魔尊十分严肃地说到，“是在为了三界的发展做贡献。”如果再不能哭出来，三界可能真的要面临大问题啊。
　　刚刚那股热浪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仙尊一只手还搭在对方肩膀上，诚恳的表示：“我们一起在做贡献。”
　　水绣：“……”
　　花逐影：“……”
　　魏亦歌：“……”
　　我！信！你！个！鬼！
　　*
　　子夜时分，明熙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在一个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的地方，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摸不着，只能听到声音。
　　第一个一千年，有很多很多的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大家跟他说所有人都十分想念他，希望他快点回家。
　　第二个一千年，依旧有很多很多的人在呼唤他的名字，有些声音已经变得苍老沙哑，有些声音稚嫩而又陌生。
　　第三个一千年，已经没有多少声音在呼唤他了，但他依旧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笑声，那一定是最繁荣昌盛的景象，让他心驰神往。
　　第四个一千年，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不断的厮杀声与怒吼声，以及兵戈相撞的声音，喊声震天，能令地动山摇，风云失色。
　　第五个一千年，呼唤他的声音完全消失了，人们的笑声也消失了，世界好像陷入了一片死寂，他开始感觉孤独了。
　　第六个一千年，他听到了烈焰烧灼的声音，伴随着人们痛苦的哭嚎声，那并不是他想看到的事情，但此时的他却无力阻止。
　　第七个一千年……
　　终于，在不知第几个一千年，他重新睁开了眼睛。
　　毛茸茸一小只的雏鸟，在冰天雪地中破壳了。
　　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在寒风之中，在纯白的天地之间，他迈出了新生第一步，发出了一声听到几乎无法让人察觉的：“啾啾？”
　　踏上了陌生的土地的同时，他又走上了熟悉的旅途。
　　*
　　明熙从梦中惊醒，忽然感觉身边有点儿凉飕飕，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沈修珩的身影。
　　为了促进感情，这几天魔尊都是变回幼年时期的模样，跟仙尊一起睡在一张软榻上的，他这么小一只，完全不会觉得挤。
　　寻思着对方可能是又趁着自己睡着，把自己送到了空着的床上，小小一只的魔尊陷入了深思，这样下去他们的感情要怎么更进一步？
　　跳下了床，小鸟想重新回到沈修珩的床上，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这屋子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沈修珩那张床有睡过的痕迹，但被褥早就凉透了。
　　毛茸茸很是不解，这么晚了，仙尊他能去哪里？
　　引动身上的灵力，魔尊又变回了人形，披上件衣服就走了出去。
　　纪杳两人的房间就在隔壁，他看到那间屋子的灯亮着，就先敲了敲房门，纪杳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啊？”
　　里面的人显然是被敲门声吓了一跳，明熙听到有人慌慌张张的从椅子上坐起来的声音，不知绊到了什么，发出了乒乒乓乓的声响。
　　“是我。”明熙问，“仙尊在里面吗？”
　　他不知道沈修珩能去哪里，又为什么要趁着自己睡着离开，纪杳又好像是知情的样子，他只是有些担心，不知为何从醒来开始就感到了心慌。
　　“仙尊他、他……”
　　万万没想到点儿能这么寸，魔尊偏偏在这时候醒来，纪杳又陷入了左右为难的选择当中，不知到底该不该说实话。
　　沈修珩刚刚来过，说是他们魔尊睡得很熟，并且夸奖了一通对方的睡颜有多么可爱，之后就在纪杳十分怒其不争的眼神中，带着魏亦歌就去了沉星塔那边。
　　纪杳被留下来，以防万一，如果明熙醒了找不到人，他还能在这儿帮着打掩护。
　　然而纪杳本来就是魔域的人，该听的也是魔尊的话，他没有直接跟他们尊主告密，已经是很为好友的感情生活着想了。
　　纪杳只能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希望他们魔尊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至少等到仙尊回来了再醒，不然他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欺骗自家尊主啊。
　　然而，他最担心的事情一定会发生，他们家尊主居然在这时候醒了，还到他这里来找沈修珩。
　　仙尊确实是有留下一些小玩意儿，使用得当的话，应该可以骗过他们尊主，然而纪杳内心十分挣扎，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谎。
　　而就在这么犹豫的一会儿工夫，门外的魔尊已经用神识探查完了整间屋子，他并没有发现沈修珩的踪迹。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魏亦歌也没有在屋内。
　　这个时间，他的对象，和他的机关大师一起不见踪影了，而他的卧底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就在这么一瞬间，曾经看过的无数狗血桥段蹦了出来，占据了明熙的脑海，赶都赶不走，各种奇奇怪怪的想法涌了出来。
　　“他们俩……”顿了顿，魔尊想到了一种可能，“是私奔了吗？”
　　纪杳：“……”
　　纪杳：“？？？”
　　纪杳：“！！！”
　　尊主您倒是对仙尊有点信心好不好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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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别（bie，四声）吱（zi，轻声）声


第024章眼泪
　　在仙尊跟人私奔了,和仙尊背着魔尊跑去了沉星塔，这两个送命题之间稍作思索，纪杳最终还是说了实话。
　　于是，刚从沉星塔中出来的沈修珩,还没把手里的东西捂热乎,就直直撞上了过来逮人的魔尊。
　　明熙依旧没想通,他的对象和他的机关大师是怎么会凑到一块儿去的,于是他直接问了：“你们去干嘛了？”
　　明明他们家尊主依旧是没有表情的样子，可是魏亦歌头一次感受到遍体生寒的感觉，他如果现在承认自己是被仙尊绑架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洗脱嫌疑回到魔域。
　　另一边，被自家尊主顺手拎过来的纪杳也已经出了一身冷汗,这辈子就没遇见过这么刺激的捉奸现场。
　　而沈修珩不能回答明熙的那个问题,一旦回答了就会牵扯出很多新的问题，他自己心里也直打鼓。
　　四人皆沉默不语,山间的夜风吹过,惊起林间无数飞鸟，沉星塔下却寂静无声。
　　“你们有事瞒着我？”明熙直勾勾地看向了沈修珩，她偏了偏头，语气和神情都看不出喜怒。
　　沈修珩与魏亦歌再加上本来没处于事件中心的纪杳，心中同时咯噔一下，知道此事无法再隐瞒下去了。
　　而这时候明熙终于看清了沈修珩手里拿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是个金丝楠木做的盒子，盒子周遭雕刻了无数繁复的咒纹，保护着盒子里的东西不受外界侵扰。
　　而沉睡在盒子里的,就是让明熙无比熟悉的，那个他正在寻找的东西。
　　强大无比的力量让他可以不去管那些纷纷扰扰的事情,一路走来一直没遇到什么阻碍，明熙也就习惯了遇事不去多想，更不会徒增烦恼。
　　可是今天晚上发生的这些事情，令他没有办法不去多想，寻思着寻思着，他发现自己的心已经乱了。
　　往日的清明透彻不复存在，明熙也觉得这样的自己好像有些奇怪，但思绪还是忍不住飘到那些令人不太愉快的地方。
　　虽然，他还没有得到对方的承认，但是从沈修珩两人的表情来看，明熙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猜错。
　　“我……”沈修珩面露难色，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暴露，“我暂时，还不方便说。”
　　明明前一天还约定好两个人之间不要隐瞒对方什么秘密，结果这句话连一天时间都没有维持。
　　明熙问：“你还记得之前在床上的时候，你都说过什么吗？”
　　纪杳：“……”
　　魏亦歌：“……”
　　不是，先讲清楚你们是啥时候搞到床上去的啊啊啊啊！
　　完全没想到这件事儿给纪杳仙君与魏大师造成了怎样的冲击，沈修珩也想起了自己之前的许诺，心中顿时一阵绞痛。
　　如果可以，他也想现在立刻马上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说出来，但却又没有那个勇气。
　　明熙看到对方的神色，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明熙是很把话想讲清楚的，但他也知道，有些事情现在确实还不能搬到明面上来说，也许对方也不是真的有意要隐瞒自己，而是和自己一样有什么不好演说的东西。
　　“有些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他见沈修珩又要开口，于是先伸出了一只手，示意众人先别说话。
　　“但是，有些事儿现在不讲明白也没关系。”声音十分平稳的，魔尊看见了一脸难色的仙尊，开口问道，“你还记得真言花吗？”
　　沈修珩呼吸一滞，本就忐忑不安的心情更加无措。
　　一旦吃下真言花，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之内只能点头或摇头，但做出的每一个回应都是真实的。
　　虽然以仙尊的修为，真言花对他的效力应该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根本不会起效，但沈修珩之前还说过绝不会欺骗自己的心上人，他可不想食言。
　　先是吸一口气，沈修珩攥了攥拳，感觉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你要用它吗？”
　　“不着急。”明熙说，“我就那么一朵，用完了就再也没有了。”
　　沉闷的氛围之中，纪杳忍不住开口提醒：“那玩意儿九尾狐前辈有的是，她还准备以五十灵石一片的价格在栖凰山下售卖。”
　　“不是那种。”明熙又摇了摇头，没有看向自家卧底，而是依旧盯着仙尊的眼睛，“我这儿的这朵花仅此一个，用了就真没有了，所以不能用。”
　　虽然没太听懂这话的意思，但纪杳在对面的仙尊以及刚结识的知己好友那谴责的眼神中默默闭上了嘴，努力降低存在感，假装自己根本不在现场。
　　明熙继续道：“今天晚上，就像这真言花的效果一样，我来问话，你们点头或者摇头，行吗？”
　　沈修珩已经记住了规则，表面上看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轻轻点了点头。
　　明熙也在整理自己仍有些杂乱的思绪，并且完善着今夜的规则：“如果实在不能说，那既不要点头也不要摇头。”
　　明熙又看向了自家的机关大师，询问他的意见，魏亦歌同样疯狂点头，表示自己绝对会说实话。
　　魔尊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他的：“你是跟着仙尊一块来的？”
　　魏亦歌一边横跨两步远离了仙尊，想是想努力跟对方保持距离，划分界限，一边又诚实地点了点头。
　　明熙稍加思索，又问道：“你是他的人？”
　　这个令他最害怕的问题真的来了！
　　魏亦歌心中百味陈杂，但既然已经被点破了身份，他就只好点头，但这个头刚点到一半，他又想起自家魔尊说的其实并不准确，于是又轻轻摇了摇头。
　　在魔界当卧底其实是一件挺舒服的事情，这里没有人再嘲笑他法力低微，嘲笑他除了机关和炼器以外什么都不会，嘲笑他没有师门庇佑，更没有值得信赖与托付的亲友。
　　在那里，他一砖一瓦建立起新的城池，有了新的同伴，有了新的人生目标，一切仿佛都变得不一样起来了。
　　但是，今夜过后，他到底还能不能回到魔域，甚至还有没有命离开这里，一切都是一个未知数了。
　　这么想着，魏亦歌的眼圈已经红了，要说害怕，他确实是很害怕的，但更多的还是一种舍不得的感觉。
　　明熙好像已经看懂了他想表达的一切，换了个方式又问道：“你是仙界的人？”
　　这次没有了摇头的余地，魏亦歌轻轻点头，承认了自己并非魔域中人的身份。
　　听着自家尊主依旧十分平静的声音，他的心好像也跟着安定了下来，明明前途未卜，他却好像已经不需要再害怕什么了。
　　左右护法知道了这些会怎么想呢？
　　魔域其他的人，城里的大家，还有他那些至今没有出徒的徒弟们，他们知道以后，又会怎么想呢？
　　这些问题好像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如果不能再回家的话，这些事情也没必要知道了。
　　“辛苦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明熙并没有借此发难，连一句责难的话都没有说，甚至他的表情都稍稍发生了一点变化，嘴角轻轻向上勾起，眼神也越发温柔。
　　“你不是魔域的人，本来也没必要为了魔域付出那么多的。”
　　“可你还是为魔域做了这么多，帮忙修建城池，还造出了惊风驱散魔瘴，还教导了许许多多徒弟，想把手艺传承下去。”
　　“于公于私，我都该感谢你的。”
　　明熙难得说了这么多话，一点儿都没有磕绊，直到看着他们家机关大师眼眶越来越红，最后直接哭了出来，他也被吓了一跳。
　　“我不怪你。”明熙赶紧安慰对方，“我很感谢你，你是我见过第二好的仙界人！”
　　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地方，一个充满了魔瘴、充满了危机，随时都有可能被卷入战乱的地方。
　　他的机关大师，一直那样默默无闻又小心翼翼地生活着。
　　直到被他遇见，跟着他走南闯北，再也找不到过去平静的生活。
　　他们一起建造家园，早就已经是密不可分的战友，不论对方当初是为什么来到魔域，他对魔域所做的一切贡献都是事实。
　　“就像右护法，她本来也不是魔域的人，还有其他很多人，他们也都是后来才来到魔域的。”明熙说，“你跟他们一样。”
　　“来都来了。”白发红衣的魔尊向他的机关大师轻轻一笑，“以后就是一家子了。”
　　心中还有千言万语想要表达，但魏亦歌还记得现在的规矩，只能点头或摇头，他擦了把脸，对着自家尊主狠狠地点了下头，接受了对方投来的善意。
　　话都说开了，他以后也不用离开家了。
　　紧接着，明熙又看向了沈修珩。
　　刚才还因这令人动容的一幕感到有些欣慰的仙尊，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儿，与他家卧底一样，像是在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深深吸了一口气，明熙轻声问道：“你这时候来沉星塔，就是为了拿你手里的东西吗？”
　　自己要找的东西已经被对方先一步得到，并不是一件值得魔尊苦恼的事。
　　其实，明熙也没那么想要拿回来，盒子里的东西到底在谁的手里都无所谓，他最开始想要这个，也只是为了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而已，没有那么急切或紧迫。
　　但是他更在意的是，为什么世界上还有其他人想得到那个东西呢？
　　眨了眨眼，明熙又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你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也许，仙尊是从哪个典籍中看到了些什么，误以为那是什么珍贵的宝物，所以才想要得到吧。
　　但是毕竟时间太过久远，哪怕是一些有从千万年前流传至今的书籍，也不一定真的写明白那里面的究竟是什么。
　　看到沈修珩再次点头，明熙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就是这个念头，但他还是有些不安，怕自己得到不愿意看到的答案。
　　这样的慌乱不安令他心跳开始加快，鼻头也有些发酸，眼眶湿湿热热，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头流淌出来了。
　　终于要哭出来了吗？
　　明熙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好像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开心，明明真正想要的东西马上就要到来了，可他却忽然害怕起来了。
　　于是，带着那么一丝丝的害怕，魔尊又问出了一个问题：“你知道……里面的东西和我有关吗？”
　　听到这个问题，沈修珩瞳孔一缩，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动作已经有些僵硬了，却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明熙呼吸一顿，这是他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种猜想。
　　既然对方知道里头的东西和自己有关，那很可能早就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在这么一个紧要的关头，对方隐瞒自己知道真相的这件事儿，主动接近他，真的是因为一见钟情吗？
　　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明熙又问出了一个问题：“那你知道，我是什么吗？”
　　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沈修珩继续点头。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明熙只觉得一阵恍惚，眨了眨眼，又继续问道：“你说的一见钟情，其实也是假的？”
　　沈修珩听到他的声音，心里像针扎一样疼，没有再作出任何回应。
　　而明熙看到他的神情，就已经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沈修珩已经猜到了明熙问这些的目的，正想打破今夜的规则，开口解释，却发现明熙已经红了眼眶，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别说话！”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明熙又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别说话，等我……给我点儿时间，我想先一个人安静一下。”
　　丢下了这么一句话，白发红衣的魔尊原地消失了，一只赤金色的大鸟突然出现，一个跃身，腾空而起，直插云霄，伴随凄厉的鸟鸣，消失在了天际。
　　*
　　幽篁谷内，竹林之中，天色将明，明熙找了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坐在一块儿大石头上，面朝着潺潺溪流。
　　石头上面已经落满了灰烬，那都是已经燃烧过了的传讯符。
　　传讯符可以说话的时长有限，基本上就是一张符纸可以燃烧多久，点亮符咒的人就能够说多长时间的话，隔着不知多远的双方想要这么一直聊天儿，那就需要一直消耗传讯符。
　　“没想到魏大师竟然是仙界的人。”正在燃烧的这张传讯符里，是左护法的声音，“可他为咱们魔域做了这么多贡献，到底是图什么啊？”
　　“我就说那个沈修珩不是什么好东西！尊主，咱们不值得为他伤心啊！”这一张是右护法的声音。
　　一张咒符化为灰烬，紧接着另一张符纸马上又亮了起来，正在赶往人间的左右护法，就这么不间断地跟自家尊主说这话。
　　明熙说要一个人静静，就真的找了这么一个僻静的地方，还隐匿起了自己的气息，沈修珩等人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过来。
　　拿着一个小巧精致的琉璃瓶，明熙将收集的眼泪都装到了里面，这么长时间过去，琉璃瓶中马上就要被装满了。
　　长这么大，明熙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哭过，他甚至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在什么时候，为了什么事情了。
　　他曾遭遇的一切背叛、仇怨、憎恨，都只会激励他继续向前走，不会让他伤心流泪，不会消磨他的意志。
　　可偏偏只是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却可以让他这么伤心。
　　他们右护法说得真没错，情爱之事，果然是天底下最伤人的东西。
　　心中那种酸酸涩涩的感觉还没有消退，魔尊终于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咱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我相信魏大师不是那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小人，他肯定是有苦衷的。”左护法还在劝说，“尊主你一定要相信他呀！”
　　明熙吸了吸鼻子，终于抽出功夫给他们左护法回了一句话：“我知道，我已经跟他说了不怪他。”
　　魏大师为魔域做出的功绩不可磨灭，明熙也不是在乎一段故事开头的人，他甚至不觉得魏亦歌带着不纯的目的来到魔域有什么。
　　然而，情况差不多的事情，对象换成了沈修珩，他不知为何就会这样的伤心。
　　紧接着，右护法也传来了一张符咒：“尊主，我觉得沈修珩这件事其实哪里都透着古怪，咱们还是不要妄下定论。”
　　“虽然我也不是很想帮他说话，但这些天来，他的表现我也看在眼里。更何况，如果他真的居心不良，现在咱们魔域肯定已经乱了起来。”
　　右护法表示：“事情并不一定会往最坏的地方发展，咱们不如先听听他的解释。”
　　水绣当初吃够了轻信对象儿的苦，她不希望自己在乎的人同样遭罪，但也不希望他们尊主与仙尊之间出现什么误会。
　　而根据现在的种种迹象来看，这两人之间是有话没说开的可能更大，右护法还是希望他们能将话说明白的。
　　“这我也明白。”明熙回复道，“我是故意没听他的解释就跑了的。”
　　十分诡异的，左右护法的传讯突然同时安静了下来。
　　隔了好一会儿，明熙身边才又有一张传讯符亮起，两人充满了疑惑的声音同时从符咒里发出：“为什么啊？”
　　“我怕我听了他的解释就再也哭不出来了。”明熙说，“我想一个人多哭一会儿，多攒一点眼泪。”
　　左护法：“……”
　　右护法：“……”
　　您到底要不要这么敬业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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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不是一见钟情，是久别重逢！


第025章沈修珩
　　在纪杳的带领下,沈修珩在幽篁谷的竹林深处找到了明熙的身影。
　　明熙换下了那件红色的大氅，穿了件轻薄的衣衫，春风徐徐，没有怎么打理的白色长发随风乱飘,说唯美也算唯美,说诡异也是真挺诡异,全看是拿何种心境来看了。
　　没有询问为什么自家好友身上有一枚可以定位自家心上人的玉佩,仙尊只是向纪杳仙君投去了意味深长的眼神，好似早已洞悉了一切，但又不想在此时点破。
　　纪杳也看出来了这点。
　　一方面欺骗好友的罪恶感常年都在,一方面又见到了沈修珩对此事的态度，他决心不再隐瞒,指了指一路跟着两人的魏大师：“我们俩情况……挺像的。”
　　现在纪杳明白了,怪不得他与魏亦歌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合着都有卧底的经历。
　　沈修珩欲言又止,见到好友已经坦白,他本来也想说出自己隐瞒的事情，但私心里又想让明熙成为第一个听到那个秘密的人，所以暂时还不能把话都抖露出来。
　　“你快去吧。”纪杳没察觉到对方的态度有什么变化，催促道，“他都在那坐了老半天了，你再不过去人都走了。”
　　沈修珩一行三人就躲在不远处,看着明熙一边收集眼泪，一边跟他们家的左右护法唠嗑，从周围乌漆嘛黑一片,看到天色要亮未亮的时候，可以说是真的蹲守了很久。
　　纪杳恨铁不成钢,见仙尊还在犹豫，直接一巴掌把人推了出去。
　　沈修珩跌跌撞撞地出现在明熙面前，把正握着琉璃瓶发呆的明熙下了一跳。
　　沈修珩转头怒视好友的方向，却发现纪杳两人已经隐藏了起来，从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到那边有人，而那边好像也听不到这边的声音。
　　明熙再次见到了沈修珩，依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最需要的眼泪已经拿到了，按理说，他们现在正是把话说清楚，解开误会的好时候，但他心里依旧有那么一点不安。
　　“天亮了。”沈修珩指了指天边的朝霞，“不用再继续点头摇头了吧？”
　　“嗯。”明熙轻轻回应了一声，身体往另一侧挪了挪，给沈修珩腾出了一个坐下的地方。
　　沈修珩坐到了他身边，长出了一口气，感觉今天晚上经历的事儿比过去一整年的忙碌加在一块儿还要累。
　　明熙也不说话，只勾勾盯着面前的小溪。
　　突然，他察觉到了被一道目光紧盯着，转头一看就发现沈修珩正看着自己，那张脸上已经不见了刚才分别时的焦急神色，反而带着决然的笑意。
　　明熙问他：“你瞅啥？”
　　面对这个送熟悉的命题，仙尊果断压制住了回一句瞅你咋地的冲动，转移了话题：“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明熙冲他眨眨眼：“什么好东西？”
　　沈修珩：“……”原谅他又开始想入非非了。
　　沈修珩晃了晃脑袋，把那些糟糕的念头都清除出去，深吸了一口气，他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把小刀。
　　明熙以为这把刀会有什么特别，却看到沈修珩直接拿刀割伤了自己的左手食指。
　　这一刀可不轻，可他的伤口处并没有流血，而是冒出了一股黑色的烟雾。
　　这是魔域中人都很熟悉的东西，每天都在魔域的各个地方徘徊，那让无数魔修都很困扰的魔瘴，居然从仙尊的身体里面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
　　小刀割得很深，但是沈修珩手上的伤口在几个呼吸间就已经愈合了，手指上再也看不出刚才被割开皮肤的痕迹。
　　然而明熙清清楚楚看到了从他伤口之中涌出来的魔尊，那绝不像是魔修修炼的时候吸入体内的一点点瘴气，简直就像这个人本身就是由魔瘴组成的。
　　明熙不自觉的睁大了双眼，不敢置信的看着那些魔瘴出现又消失。
　　他看向沈修珩的脸，发现对方的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容，目光却很深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宣判。
　　“你……”哭得实在太久，明熙的声音都有些嘶哑，心跳有些加速，他说出了那个猜测“你不是人？”
　　沈修珩大方承认了：“我确实不是人。”
　　明熙深吸一口气，声音却压得极低，像是怕这话被其他人听到：“你也不是魔修。”
　　“对。”沈修珩点头，“我也不是妖魔鬼怪，不是三界里任何一种生灵，但我却也是属于人间的。”
　　把刚才被割伤的那只手高高举起，对准了太阳正在升起的方向，沈修珩看着自己的那只手，看着从指缝间漏出来的阳光，心中满是惆怅。
　　他确实是在等待着宣判。
　　他可以不理会三界众人对自己的想法，可以不去管自己即将面对的排斥与驱赶，但他却不能不在乎身边这个人的反应。
　　魔域受到魔瘴的侵扰已久，就算大部分魔修的修行都仰赖魔瘴，但不可否认，魔修们还是很畏惧这东西的。
　　肆意作乱，侵蚀身心，接近的人都会变成怪物，这种东西怎么听都会让人害怕。
　　魔域就是明熙的家，沈修珩也不敢赌对方对于魔瘴的看法。
　　“所以……”明熙深吸一口气，感觉这个世界真的很是奇妙，“你一个魔瘴的化身，真的当上了仙界的仙尊？！”
　　沈修珩：“……”这个关注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吧喂！
　　明熙表现得十分淡定，主要他也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在万年前，在他还没有变回一颗蛋陷入没有尽头的沉睡的时候，他曾经遇到过一个与身边这人一样情况的人。
　　那时候人间魔瘴肆虐，修者们还没有想到把所有魔瘴集结起来驱赶到一个地方的办法，世上甚至还没有仙界和魔域的存在。
　　人间千万年来积攒下来的业障，集结成了吞人的黑雾，而那个人就是在这片黑雾之中诞生的。
　　他是人间业力的化身，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代表了人间生灵到了该偿还自己罪孽的时候。
　　但是黑雾并非不可战胜，带有生机力量的凤凰火可以燃烧黑雾，从吞噬人的魔瘴中拯救人间。
　　那时候，凤凰火也没有化作如今的业火，还不是能让现在的仙界众人看到一点儿小火苗就大惊失色的存在。
　　带有生命力量的火是很温暖的，不会将人灼伤，但对于魔瘴来说却是克制他的天敌。
　　隔着熊熊烈焰，明熙曾经与那个人四目相对，也曾经回答过那人的一个问题。
　　那人问，如果他也是人间众生的一员，那么是不是正在灼烧他身体的火焰，就不会再伤害他了？
　　明熙忘了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
　　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是轻盈地落在了那人的身边，褪去一身华丽的羽毛，化作了人形的模样，给了对方一个致命的拥抱。
　　他抱着他，黑雾与烈焰一同绽放成了天空中最璀璨的烟火。
　　从回忆中醒过神儿来，明熙轻声问道：“你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睁大了双眼，沈修珩对于身边人这个反应很是惊讶。
　　在他的设想中，明熙知道了这件事儿以后，也许会感到震惊，也许会感到愤怒，甚至可能会直接一个火球砸过来。
　　但万万没想到，明熙在最开始的惊讶过后，就立刻恢复了平静，仿佛自己刚才见到的不是魔瘴成了精，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沈修珩心中万般情绪翻涌，但他还是首先回答了对方的问题：“你已经给了我答案。”
　　只是万年前的那么一眼，明熙其实并没有记住对方的样子，也可能是因为对方的身体都被包裹在黑雾之中，他想看清也没办法看。
　　在那之后，魔瘴并没有消失，业火也并没有消失。
　　在经过了万年光阴的积累之后，消散在天地间的魂魄再次凝聚成了一枚蛋，保留着万年前一些记忆的小鸟破壳而出，一步一晃地走在风雪中。
　　总之，隔了很久很久之后，他又与那个人重逢了。
　　沈修珩还是不敢相信这件事可以这么轻松揭过：“你不打算除掉我吗？”
　　“那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明熙说，“我本来也不是想跟你同归于尽的……”
　　“那是殉情。”沈修珩争取道，“是你情我愿的！”
　　明熙没对此发表意见，他只是感觉自己明白了一件事儿：“你是因为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儿，所以才把那个盒子拿走的吗？”
　　沈修珩朝对方轻轻一笑：“我不怕别人知道。”
　　“其实现在的生活也挺累的，就算以后这件事被所有人知道了，大不了就是做不了仙尊，回不了仙界，正好可以放个长假了。”沈修珩笑着说，“你不是说，你会罩着我的吗？”
　　他从来都不怕什么身份暴露，平时跟卓浪等人相处的时候，甚至都没有多加掩饰。
　　然而，他之前塑造的形象可能是太成功了，不管是仙界的众人，还是他人间妖族的友人们，居然都没有一个人怀疑过他的身份。
　　明熙还记得自己说过要照着沈修珩的话，轻轻点了点头，转而又问道：“那你要这个盒子做什么？”
　　“我以为你已经忘了啊。”沈修珩不答反问，“那些上古典籍和传说里，不是都说涅盘之后就会失去之前的记忆吗？”
　　传说误他，要不然昨天晚上的时候他也不会冒那个险，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但好在这并不是最糟糕的一种结果，他甚至没有预料到他的心上人接受的竟然如此顺利，果然还是应该早早把话说开的好。
　　“我破壳以后确实忘了许多以前的事儿，那些记忆也断断续续的，根本连不起来。”明熙回答道，“所以，我才更想知道我到底忘了啥。”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沈修珩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长叹了一口气，他也说了实话：“开启沉星塔以后，这盒子里装的东西最后就都会公之于众了，我怕你看到以后会伤心，所以才想先来悄悄地检查一遍。”
　　从储物袋中把盒子拿了出来，沈修珩把它递给了明熙，物归原主。
　　明熙推拒：“送回沉星塔里去吧，反正到时候我就知道了。”
　　很平常的语气，听不出来他对着盒子里装着的东西到底抱有怎样的心情，但沈修珩就是觉得胸口闷闷的，有时候还会一抽一抽地疼。
　　没头没尾地，沈修珩忽然问道：“你还记得我？”
　　明熙点点头：“咱俩同归于尽的那一段儿我还记得。”
　　沈修珩纠正道：“那个是殉情！”
　　明熙：“……”
　　明熙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你现在不怕凤凰火了吗？”
　　按理说，对方整个身体就是由魔瘴组成的，一沾到凤凰火就会感受到燃烧的痛苦，怎么也不该像现在这样亲密地与自己坐在一起啊。
　　沈修珩诚实回答：“当然怕，那玩意儿烧得太疼了！”
　　明熙也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奇怪地问：“那我之前待在你头顶上的时候你什么感觉？”
　　沈修珩依旧实话实说：“像头顶一个火炉，也像是发烧一样，脑袋晕晕乎乎的，但还好，没直接接触，就不是特别疼。”
　　“那直接接触的时候呢？”明熙又问：“之前你亲我的时候呢？”
　　“火辣辣得疼。”已经完全没有了在心上人面前的包袱，沈修珩清晰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手和嘴都好像快要烧着了一样，恨不得直接把手剁了。”
　　明熙：“所以……你才每天晚上都坚持把我送回自己床上？”
　　“是啊。”沈修珩单手掩面，发出了色批恋爱脑的悲鸣，“实在是烧得太难受了，不然你以为我想当个正人君子吗！”
　　明熙：“……”


第026章劫火
　　万万年之前,天道的秩序渐渐出现，因果循环，灵气从混沌中诞生，世上渐渐有了多种多样的生灵。
　　自然生灵,成为了世上最初的神祇。
　　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祂们静静地注视着人世间的生灵百态。
　　四海之中,天地之间，漂浮着一座仙岛，这里是许许多多神兽诞生的地方。仙岛上接苍天,下连人间，无形之中完成了灵气与业障的循环。
　　不知哪年哪月的哪一天,仙岛之上,那由天地生灵之气孕育的唯一一颗凤凰蛋破了壳。
　　淡黄色，软乎乎,毛茸茸,刚刚出生的小凤凰像极了一只小鸡崽儿，只有额头上如同火焰燃烧一般的纹路能让他与真正的小鸡区别开来。
　　小凤凰眨眨眼，看了看这个陌生的世界。
　　仙岛上住着很多神兽，这时候还没有妖魔鬼怪的区分，只有合群的和不合群的。
　　合群的就住在一起，不合群的就单独开辟出自己的领地,此时天地间灵气充盈，除了要怎么变得更加强大之外，大家好像也没有别的苦恼。
　　仙岛之外的人间,也并没有区分开什么人族妖族，所有血脉混杂在一起,大家也都没什么分歧，和睦相处。
　　刚出生的小凤凰，在被年长的神兽们发现之后，就被抱去了专门给崽崽们建的育儿堂里养育。
　　育儿堂不知是哪一年建造的了，好像是因为孩子越来越多，但是父母总是忙绿于各种事情，而且还有好多无父无母天生天养的神兽。
　　无奈之下，大家才把所有小崽崽都集中到了一起。
　　但是这个无奈之举却给小崽崽们带来了相当不错的生活，有玩伴儿，有师长，大家开开心心一起生活，久而久之仙岛上所有什么都习惯了这个地方的存在。
　　十分博学的白泽是教书先生，严厉又漂亮的龙女负责管理小崽崽们的纪律，在这里，所有的孩子都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
　　但是，小凤凰的幼年期实在是太长了。
　　在他慢慢长大的时候，和他一块儿的小崽崽们早就成为了威风凛凛的成年模样。
　　长大了的神兽都会选择离开仙岛，前往人间，毕竟这里实在是太小太小了，不如人间那么广阔。
　　而有些在人间游历了一段时间的神兽，偶尔也会回家来看看，这时候小凤凰就会带领自家的小伙伴儿们围上去，央求对方讲一讲人间的见闻。
　　很多很多年过去，小伙伴们一个个离开，又有很多更加年幼的同伴到来，岁月变迁，育儿堂里的教书先生们也换了一批又一批。
　　小凤凰十分期待着自己长大，成为一只大凤凰。
　　他期待着在先生们与其他小崽崽们的送别声中离开育儿堂，他想去人间看看，想去寻找以前那些离开的伙伴，亲眼见一见他们说的盛世人间。
　　但他最终没等来那一天。
　　天上裂了一道口子，电闪雷鸣持续了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六十五天后，仙岛坠落到了人间，他所熟悉的一切土崩瓦解。
　　而人间的状况也并没有多好。
　　狂风，巨浪，地动，火烧，在这三百六十五天之中，人间经历了一场又一场劫难，已经找不出先生与小伙伴儿们曾经描绘出的那些美丽景象了。
　　仙岛坠落地面的灾难其实不足以杀死所有的神兽们，但是那些天雷却是直直朝着他们劈下来的，已经成年的神兽无一幸免。
　　天道开始崩塌，灵气开始流失，业障开始积攒，天雷开始清算一切。
　　这时候已经年迈的龙女，仿佛看清了循环的因果，知道自己无法在这场天灾中存活下来，但是那些年幼的崽崽们还有一线生机。
　　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龙女找到了张开翅膀护着那些更小的崽崽们的小凤凰。
　　“来不及等到你长大了。”揉了揉小鸟的一头呆毛，龙女露出了疲惫的微笑，“大家都是等离开仙岛的时候才有自己的名字的，但现在没时间了，只能临时给你取一个了。”
　　“啾？”
　　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幼鸟，小凤凰只读懂了龙女眼中的期许与悲伤，却并不明白对方是带着怎样一种决绝在与自己道别。
　　“叫什么好呢？”眼皮越来越沉，龙女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胸腔在灼烧，连抬起手的动作都已经极其费力了，“就叫……就叫……”
　　“明熙。”脑中灵光一闪，龙女笑着，说出了名字的含义，“明亮又温暖，这个名字怎么样？”
　　明亮温暖，照耀一方，是人们信仰中的凤凰的图腾。
　　歪了歪头，小凤凰好像听懂了其中的含义，并且对这个新名字表示相当满意。
　　“我们不能看着你长大了，这里也不会再有新的幼崽诞生了，以后你就是咱们仙岛上最大的孩子了。”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被人欺负了啊。”
　　“要是还有余力的话，那些小娃儿就拜托给你了，你已经是个成熟可靠的大孩子了，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孩子们。”
　　哽咽着，一直被人嘲笑不会取名字的龙女，在最后叫出了那个自己这辈子取的最满意的名字：“明熙。”
　　下个瞬间，天雷塌陷，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怖威压，从上至下贯穿了整座仙岛。
　　在天雷之中，龙女和其他年长的神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还留在岛上的幼崽们全都送了出去。
　　被温暖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小凤凰离开了自己的家园。
　　没有师长们语重心长的嘱托，没有小伙伴们的依依不舍，没有来得及道别，以和预想中完全不一样的方式，他离开了他的家。
　　然后就再也找不到家了。
　　仙岛坠落人间，碎成了无数石块，在经年累月之后变成了人间的高峰，草木植被覆盖山体，曾经的建筑都被掩埋，再也找不到从前的影子。
　　那如同噩梦般的三百六十五天过去，灾难暂时过去，人间满目疮痍。
　　明熙独自走在陌生的土地上，寻找着失落在人间的，那些被龙女拜托给了他的、更小的幼崽们。
　　明明自己都还是个幼崽，为了更好地融入人间的生活，明熙努力地化出了人形，学习人间的规矩，被迫结束了自己那漫长的幼年期。
　　第一个被他捡回去的幼崽是九尾狐，这时候还没开智的小狐狸并不知道自己经历了怎样的大灾难，正混在一帮普通的狐狸幼崽之间，嗷呜嗷呜地抢着食。
　　然后是三眼金蚕、一丈雪、吞金兽……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捡，不只是原先生活在仙岛上的那帮小崽子，他还捡到了其他无家可归的小崽子们。
　　围绕在他的身边，小崽崽们和他一起组建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家。
　　他们在人间安了家，建造了房屋，开垦了天地，还教会了人间的大家该如何修行，如何获得更强的力量保护自己。
　　凤凰的图腾越来越闪耀，那代表生机的涅槃火也真的如同传说一般照亮一方，他在人间种下了自己的信仰。
　　就在这个时候，不知是谁最先察觉到了天上那道裂口的隐患并没有完全消失，即使多年过去，天雷的阴影依然留存在历史与传说之中，挥之不去。
　　人们终于察觉到，天道正在一点点地崩塌，而那道裂口通往不知道什么地方，也许那里会有修补一切的办法。
　　而想要穿过那道裂口，就需要提高自己的修为，但只要感觉到有人的修为达到了一定境界，天雷就会前来阻止他。
　　但即使如此，生活在人间的所有生灵还在不懈地努力，团结一心，抓紧了这唯一的希望，他们在寻找办法拯救自己的家园。
　　很多在明熙身边长大的小崽崽们也加入了修行者的大军，最终真的让他们在绝望之中找到了一丝的希望。
　　真的有人成功越过了那道裂口，前往了那未知的领域，并且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传递回了消息。
　　他们找到了修补这道裂口的方法，但却依旧不知该如何拯救正在渐渐崩塌的天道。
　　但是只要将裂口关闭，不再受到那未知领域的侵蚀，至少还可以让这世界保持数万年的太平。
　　在众人的不懈努力之下，天上的口子终于闭合，但还是留下了一道缝隙。
　　再后来，只要有人的修为达到了一定程度，天雷还是会如约而至，这个世界也无法再容下这位修者，此人只能从缝隙中前往其他的领域。
　　后来，人们可能已经忘记了修行的初衷，忘记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那么迫切地想要提高自己的修为，还为被驱逐原本的家园的苦难取了一个听上去不那么悲伤的名字，叫做飞升。
　　又过了很多年，小凤凰真的长成了大凤凰。
　　圆溜溜胖滚滚的身材变成了纤长的流线，嫩黄色的绒毛全都退了下去，长出了赤金色的羽毛，巨大的翅膀可以遮天蔽日，眼中仿佛流转着金色的火焰，那是无数人信仰的图腾。
　　在这时候，被他捡回家的那些小崽崽们都已经长大，甚至很多都有了自己的崽崽。
　　而人间的局势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人族渐渐崛起，原本和平相处的妖魔鬼怪们却被驱赶到了其他地方生活，也形成了自己的势力。
　　天上的裂口关闭，而仙岛早已崩塌，灵气更是再也不会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只有自然生灵中诞生的那一丝丝，早晚会被消耗殆尽，修行的难度也越来越高。
　　最重要的是，这世间所产生的一切业障也都会被困在原地，总有一天会返回人间。
　　怨恨、痛苦、不甘……一切一切的业障集合在了一起，太平的日子没过多久，人间又迎来了那能吞噬人身心的魔瘴。
　　黑色的雾带着不祥的气息，走到哪里就吞噬到哪里，被他沾染上的任何生灵都会变成怪物，最后在疯狂之中化作枯骨。
　　明熙有点发愁，对他来说漫长的岁月不过眨眼一瞬间，美好的东西总是转瞬即逝，但这些灾难与苦痛却常常到来。
　　刚刚成年的大凤凰，展开了那足以遮天蔽日的羽翼，翱翔在黑雾出现的天空之上，他所过之处，带着生机之力的灼灼烈焰吞噬着那代表死亡的魔瘴。
　　想要将积攒了这么多年的业障燃烧干净，单单抖落几片羽毛是远远不够的了，他需要涅槃火的力量，需要将自己燃烧。
　　当年那只年幼的小凤凰，在仙岛上听到的故事有很多都是真的，人间也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不仅如此，人间还是他的家，他也总得想办法守住自己的家园。
　　在离开之前，在他看着长大的小崽崽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之中，他许下了一个承诺。
　　总有一天他会回来的，回来续写那凤凰涅槃的传说。
　　*
　　“所以，后来人间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呢？”双手托腮，明熙发出了疑问。
　　幽篁谷中已经天色大亮，日头越升越高，沉睡在竹子中的山精们也都开始起床干活，一点点搬运着自然中的生灵之气。
　　沈修珩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一点点靠近对方的肩膀，直至将明熙整个人都拦在了自己怀中。
　　明熙还是挺担心他的：“不烫吗？”
　　“没事儿。”沈修珩坚持道，“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不会烧得太疼的。”
　　老色批的最高境界，冒着生命危险搞对象儿。
　　“那之后，我就睡睡醒醒的，很多事情都不清楚。”往对方怀里一靠，明熙稍稍抬头，正好与低头的沈修珩对视。
　　“其实也没发生什么，无非是那些争名逐利的事儿。”刚开始的温热已经变成了烧灼的刺痛，但沈修珩还是不舍得放手，“你要听吗？”
　　*
　　黑雾最开始是没有意识的，直到越来越多的因与果混杂在一起，凝聚出了实体，一个意识在那具身体中诞生了。
　　没有名字，没有欲望，没有来处，没有归途，祂只是跟随着本能，将一切业力回馈给人间的众生。
　　祂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也不会因为人们的痛苦与哀嚎感到悲伤或者欢喜，祂就那么无知无觉地行走在人世间。
　　明明拥有意识，却又如同一具空壳。
　　对于人间的众生来说，祂是极其可怕的存在，因为没有一个人可以对抗祂，所有接触祂的人都会陷入疯狂。
　　成为人间之外的生灵，不被世人接纳包容，这好像是一件很令人难过的事情，但那时候的祂还并不懂得这么复杂的情绪。
　　终于有一天，祂也遇到了自己的天敌。
　　被那灼烫的火焰炙烤，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热浪吞噬，烧灼的痛苦终于让祂产生了恐惧的情绪。
　　随着恐惧的出现，祂也慢慢懂得了喜怒哀乐的含义，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为何存在，开始思考自己的本能到底是对是错。
　　最开始，祂在跟随本能追击那些逃亡中的生灵。
　　后来，祂因为恐惧而开始躲避那只带来烈焰的大鸟。
　　但很快地，恐惧又被好奇取代，祂想更多地了解这个世界，想了解那个赋予了祂恐惧的存在。
　　于是，祂开始追寻着对方的脚步。
　　那真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明明无比惧怕对方，明明只要接触到对方身上一丁点儿的火焰就会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但是祂仍旧想出现在他的身边。
　　或者，不在身边也可以，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可以，祂只是单纯地想看到他而已。
　　一次次被烈焰击溃，又一次次重新凝聚在一起，祂一直寻找着对方，想要一次次重复这短暂的相逢。
　　但祂的身体并不能完全被祂控制，随着时间的流逝，组成祂躯壳的黑雾正在渐渐流淌向四面八方。
　　终于，到了事情该告一段落的那一天。
　　祂收拢了身周所有的黑雾，最后一次迎来了那带着灼灼烈焰而来的凤凰。
　　祂第一次看到那毛色艳丽的大鸟在祂面前化出了人形，银白的发丝随风飘扬，一身红衣如同烈焰般绚丽，赤金色的眼眸中是正在燃烧的万千星辰。
　　不知为何，祂再也移不开眼睛。
　　这么长时间以来，祂一直在静静地观察那翱翔在天空中的凤凰，看着对方为了守护人间的生灵洒下燃烧着的羽毛。
　　那永远挡在所有人的身前，永远与自己现在的同伴站在一条战线，永远不会犹豫迷茫的大鸟，是那么的夺目耀眼。
　　祂想，如果自己也是人间生灵之中的一员，会不会也是对方想要守护的一份子？
　　如果真是那样，他们就不用敌对，祂也不会再感受到痛苦，祂一定会给对方一个紧紧的拥抱。
　　正这样想着，祂就看到了那个银发红瞳的漂亮美人朝自己奔来，张开了双臂，就好像真的是想要拥抱住自己一般。
　　在这个瞬间，祂也张开了自己的双手，想要迎接这个拥抱。
　　这是一个十分漫长的拥抱，也是一场十分漫长的消亡。
　　代表生机的烈焰与代表死亡的黑雾互相抵消，慢慢消耗着双方的时间，最终一同变成了一场点亮整个人间的烟花。
　　日月轮转，岁月如梭，千千万万年转眼而逝。
　　祂的意识依旧存在于人世间，默默看着人间的发展，却什么都做不了。
　　在生命之火将黑雾燃烧殆尽之后，天地间的业障依旧无时无刻不在产生，每当这些业障积攒一段时间，总会形成新的灾难。
　　而每隔一千年，就会有带着生机力量的凤凰火从天而降，消灭那些带来灾难的黑雾。
　　但是新出生的人们渐渐遗忘了过去，遗忘了凤凰的图腾，这些火焰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清除黑雾了。
　　后来，人们划分出了一片区域，将所有黑雾驱赶到了那里，把那里与人间的联系断开，让那里自成一片天地。
　　但是驱赶黑雾不是没有代价的，有许多的修者被留在了那片区域中，可能穷其一生都再也无法出去。
　　这些主动引着黑雾来到那片区域的修者们，为了活下去，改变了自己地修行方式，开始利用那些黑雾修行，慢慢地，也就演变出了一种与修仙完全不同的道路，被称作魔修。
　　而那片区域，后来被人间叫做魔域。
　　有了暂时处理那些没有止境的黑雾的办法，人间过了一段时间消停的日子。
　　但好景不长，不知从哪一年开始，凤凰火变成了业火，不仅燃烧魔瘴，还会燃烧灵气，成为了人们闻之色变的天地大劫。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在清醒的时候，祂也会有这样的疑问。
　　人们已经忘记了凤凰的图腾，也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伤痛，但他们好像并没有从伤痛中获取什么经验，只是把本来美好的一切变得如此的悲惨。
　　为了对抗每隔一千年就会降临人间的业火，人们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修行。
　　他们又开辟出了一片新的区域，阻挡在夜火降临人间的道路之上，那就是后来的仙界。
　　当初这些人们的想法很简单，修行不是为了长生，更不是为了什么成仙，而是为了守护这片可能要被烈火摧残的人间。
　　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告诉他们的后辈，一定要努力修行，一定要前往仙界，一定要成为守护人间的最强的力量，一定要成为挡在人间与灾祸之前的第一道关卡。
　　就这样地，人间又开始了修仙的热潮。
　　不是因为害怕死亡，不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力量，修仙的初衷，人们想要前往仙界的初衷，只是因为想要守住家园而已啊。
　　但是，后来的人们连这也忘了。
　　历史被有心人添加修改，神话传说变成了遥远的、不可相信的东西。
　　后来的人，为了名，为了利，为了自己的目的，将一切搞得面目全非。
　　看到这一系列的变迁，祂忽然感觉很寂寞。
　　好像什么都不剩下了，曾经的一切，曾经那些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并没能传承下来，现在留在人间的，留在三界的，只有无穷无止的混乱。
　　这会是他想看到的结果吗？抱着这样的疑问，祂再次陷入了休眠。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祂已经不是祂了。
　　他有了自己的名字，收养他的人给他取名叫沈修珩，没什么特别含义，就是家中那一辈儿从修，珩则是随便从书中指的一个字。
　　可是现在的他有了一具很像是人族的身体，谁也看不出破绽，他真的像自己的期望那般，成为了这个世上生灵中的一员。
　　但这个时候的沈修珩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暂时忘了千千万万年间经历的一切，忘了亲眼见证的人事变迁。
　　比一般人更加顺利的，他走上了修仙的道路，成了归无宗的弟子，修行天赋极佳，还给后来的人们留下了无数无法超越的传说。
　　命运般地得到了一根凤凰羽，沈修珩机缘飞升仙界，也是在那个时候，他才逐渐回想起来自己经历的一切。
　　在来到仙界之后，他开始查阅无数上古典籍，想要寻找到凤凰图腾的线索。
　　但时间过去得实在太久了，在此期间有太多东西遗失，甚至他亲眼见证的那些历史都有很多没被记载流传。
　　在天地大劫出现之前的那个时期，成为了一片空白，人们好像都已经遗忘了那些故事。
　　沈修珩很是失望，他想，既然仙界找不到相关联的线索，那他就回到魔域看看，却因为仙界与魔界之间互相不再来往的誓约，令他暂时无法踏足魔域。
　　沈修珩苦闷之际，悄悄来到人间，就在幽篁谷遇到了柏玉山。
　　柏玉山对人族很是厌恶，沈修珩就在他面前伪装成了妖，因为对于这千万年来历史的了解，再加上柏玉山思想简单，还真被他蒙混过关了。
　　借由柏玉山，沈修珩又认识了很多很多的妖族，慢慢了解到了他不知道的那些故事。
　　当年那些在凤凰的庇佑之下成长起来的幼崽们，大多数也留下了自己的后代，凤凰的图腾在他们中间永世流传，从未消失。
　　曾经占据整片东海的鲛人，最后的遗族现在生活在妖街鬼市，成为了远近闻名的小神医。
　　还有栖凰山上的九尾狐已经成为了妖王，迁往魔域的斑斓虎一家之后就断了消息，隐居在南疆雨林中的三头蟒据说为了伴侣跟隔壁追魂鸟决裂了……
　　很多很多，那些神兽幼崽们的后人，都没有忘记过去的历史。
　　然而他们的声音实在太过微弱，人们并不相信他们所讲述的故事。
　　人们也并不明白，所谓天地大劫其实也是一个提醒。
　　天道可能已经到了崩塌的边缘，如果再找不到办法挽救崩坏的秩序，那么这个世界也可能就此消失。
　　于是，就在大概一千年前，妖族的众人通力合作，按照远古时期留下来的方法修建起了三座沉星塔，并将当年凤凰留下来的一片凤凰骨放在了人间的那座沉星塔中。
　　那是凤凰为了守护自己看着长大的幼崽们留下来的一小片骨头，上面有他的气息，通过特殊的炼制方法制作成了法器，就可以看到他曾见过的一切。
　　只要等到凤凰真正归来的那一天，沉星塔开启，所有人都可以看到千万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情，也会明白接下来需要面对的一切。
　　“那万一，直到天道崩塌，凤凰都没有归来怎么办？”沈修珩这么问道。
　　凤凰羽、凤凰泪、凤凰血，这三把钥匙都与凤凰息息相关，想要开启沉星塔，必定需要等到凤凰归来。
　　“那就跟着这个世界一块儿消失就好了。”从许许多多的妖族那里，沈修珩听到的都是相似的答案，“这个连他都不再留恋的世界，我们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明明从来没有见过一面，只是听家里的长辈说起，但是一代又一代的，当年的那些小崽崽们将凤凰的图腾传递了下去。
　　他们从不曾忘记自己的初心，从不曾忘记那翱翔在九天之上的凤凰，也不曾忘记想要守护人间守护家园的使命。
　　但是，如果真的在天地崩塌之时都不见他们的图腾归来，那是否说明，这个世界已经不再值得他们眷恋？
　　*
　　“你还记得那个在帮忙转移小镇上居民的时候，一看到那么多人，就被吓得变回原形，差点被人群踩死的三眼金蚕吗？”沈修珩忽然道，“柏兄就是他的后代。”
　　真是一脉相承，还传承了数万年的社恐啊。
　　明熙眨眨眼，其实，很多事情他都记不大清了。
　　在那些年的沉睡之中，他也只是隐约知道了仙界与魔域的来历，更细节的那些事儿他就不知道了。
　　也许找回那片凤凰骨之后，他就能想起所有的事情，但现在安放在锦盒里的凤凰骨有更大的作用。
　　“现在想不起来也没事儿，到时候就能看到了。”看到怀里的人没什么反应，沈修珩就知道，对方应该是不记得这些事儿了，于是安慰了一句。
　　“他们没把你忘了。”沈修珩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怀中人的头发，感受着灼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我就想，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你才回来了。”
　　他从来就没见过幼年期的凤凰小崽崽，第一次在极北雪原遇到明熙的时候，也还没有曾经的那些记忆。
　　但是在得到凤凰羽，飞升仙界之后，他的记忆一点点复苏，知道了自己在等待什么，也知道了自己等待的人已经回来。
　　虽然还不能立刻相见，虽然这个世界可能还存在着一点儿让人很苦恼的问题，但是接下来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充满盼头的。
　　“其实，我睡着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声音，让我有些害怕。”明熙忽然说，“我那时候想，要不干脆一睡不醒算了吧。”
　　沈修珩的手突然僵住，感到一阵后怕，他好像差一点儿就再也不能见到心上鸟了。
　　明熙说的也是实话，沉睡的时间太长，原本的身体又已经燃烧殆尽，他能想起来的东西已经很少很少了。
　　还挺可惜的，他挺喜欢那些总围着他打转儿的小崽崽们，却连他们的样子都记不得了。
　　没有那些记忆，没有那些信念支撑，他当年是真的就那么一睡不起的念头的。
　　“但是后来，我听到有人在叫我。”轻轻叹了口气，明熙的声音也跟着轻柔了下来，“原来有人还记得我，有人还等着我回去，所以我就回来了。”
　　与带着生机之力的火焰伴随而生的，是对世间生灵的喜爱，他从破壳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要与所喜欢的一切一路同行。
　　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啊，只要这样想着，他就会感觉力量正在一点点地回归。
　　“抱够了吗？”话锋一转，明熙转头看向了一脸无辜的沈修珩，他用与对方相似的无辜神情小声问道，“还没感觉到疼吗？”
　　“有那么一点点。”沈修珩实话实说，“我还是没找到能让自己不害怕凤凰火的办法。”
　　“在找到那个办法之前，”明熙站了起来，离开了他的怀抱，还往后退了两步，“咱们还是先保持距离吧。”
　　不然，他是真的担心对方一个不留神就被自己给烧死了啊！
　　沈修珩：“……”
　　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就连碰都不能碰一下，这简直比被火烧还难受好吗喂？！
　　虽然感觉十分可惜，但现在让自己克服凤凰火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沈修珩切入正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不想等到沉星塔开启的时候才让所有人知道这件事儿。”明熙看着对方的眼睛，十分认真道，“我想把我知道的事儿告诉给我相信的人。”
　　“你是说，要提前跟右护法他们说这件事儿吗？”沈修珩问。
　　“对。”明熙点了点头：“我相信他们。”
　　“好。”沈修珩也跟着点头，“我相信你。”
　　*
　　明熙和沈修珩回到落脚处的时候，魔域的左右护法与大橘，以及匆匆赶来的卓浪仙君，都已经到了幽篁谷。
　　再加上看到两人低声细语，确认不会打起来之后就放心离开的魏亦歌和纪杳，还有突然得知对方有事要告诉自己，所以也赶了过来的若妩和柏玉山两人。
　　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众人，在大门口排成一排，看着离了能有一米远的仙尊和魔尊一块儿回来，两人的表情又是差不多的平静，见不到半点儿笑意，他们心里也有些打鼓。
　　柏玉山的山庄里是有修建会客大厅的，但这辈子总共没用到过几回，这还是这座会客厅第一次接待如此之多的客人。
　　依旧不明所以的众人纷纷落座，明熙把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沈修珩，眼神中看不出多少担心，反倒带着鼓励的意思。
　　刚刚谈心的时候，两人就已经说好，关于三界的事儿太过重要，最好还是能找多一点的人商量，这才把他们都能信得过的人召集在了一起。
　　沈修珩难得这么严肃一回，直接开门见山表示：“我有件事情想要告诉你们。”
　　见他这样，卓浪仙君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别告诉我你们现在就要举办结道大典了？”这是什么速度啊喂？！
　　沈修珩瞬间破功，笑得十分灿烂，语气也相当轻快：“也没有这么快啦。”
　　众人：“……”
　　“其实不仅是关于我俩的事情。”想到了将来的结道大典，仙尊也只是高兴了一小会儿，很快又转回了正题，“这次是一件关乎三界的事儿。”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仙君他又掏出了那把眼熟的小刀。
　　众人：“？？？”
　　于是，几天后，当接到了邀请来到幽篁谷的三界众人看到魔瘴从仙尊的身体里冒出来的时候，柏玉山这几个已经受到过一次惊吓的人，就表现的相当淡定了。
　　把自家亲友和心上人家的亲友都吓了一大跳，沈修珩还有点儿兴奋：“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开不开心？我可是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告诉你们啊！”
　　众人：“……”不，他们根本没办法开心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啊啊啊！”被公务折磨得快要疯掉了的卓浪仙君当场暴走，幸好被纪杳熟门熟路地拦了下来。
　　“冷静冷静，你先听他解释！”纪杳在魔域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真是对魔瘴再熟悉不过了，但是他最近大风大浪见多了，现在还能劝一劝激动中的好友。
　　左右护法也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相似的错愕，柏玉山依旧沉默，若妩眼睛转转，好像已经想到了什么。
　　只有大橘依旧惬意地趴在地毯上，张大了嘴巴，打了个哈欠，用前爪挠了挠耳朵，对于众人的情绪完全没往心里去。
　　接下来，沈修珩又把自己的来历给众人讲了一遍，并且把这次邀请大家聚到一块儿的目的说了出来，还总结出了三点。
　　一是，他就是人间业障的化身。
　　二是，他们魔尊就是凤凰本尊。
　　三是，他俩准备在十年内举办结道大典，大家可以准备份子钱了。
　　众人：“……”等等，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结道大典是怎么回事？”左右护法齐声问道。
　　“不是，你们的关注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啊！”卓浪再次开始暴走，“现在不是谈论这个问题的时候吧！”
　　沈修珩仿佛没听到自家好友的呐喊声，认真回答道：“你们家尊主说了，给我十年时间解决不能碰到凤凰火的这个问题，这不就是在说解决完问题之后我们就可以直接结婚了吗！”
　　“不不不这简直差远了！”水绣极力维护他们家尊主的清白，“而且这种问题哪里是那么好解决的！”
　　“都说了你们的关注点不对啊喂！”卓浪依旧执着于把问题拉回正轨，“现在不是探讨这些的时候！”
　　“我就说怎么看你老有血光之灾呢？”若妩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副十分疲惫的样子，像是为两人的感情生活操碎了心，“合着你是找了一朵烧着了的桃花。”
　　卓浪：“我说你们……”
　　“我就说他不是人吧！”水绣双手掐腰，怒视着沈修珩，双眼好像要冒出火来，但令她生气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我们家尊主都没说要跟他举办结道大典哎！”
　　“好啦好啦你也别生气。”魏亦歌帮她扇了扇扇子，“看这个情况，他俩不也是早晚的事儿吗，反正都要早做准备啦。”
　　纪杳也搁那儿搅浑水：“你看他俩也怪不容易的，再者说咱们尊主也不吃亏，毕竟人家仙尊都不了他呀。”
　　卓浪仙君十分哀怨的看向了把问题引向不正常地方的罪魁祸首，却发现沈修珩面上还是在笑着的，眼睛里却是他读不懂的惊喜。
　　卓浪忽然明白了，屋子里这帮人其实也不是有意要插科打诨到底的，而是以这样的方式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尤其是魔域的人，被魔瘴影响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对那些黑雾没有怨言。
　　但水绣与花逐影却这么快就接受了面前的人就是黑雾集合体的这个事实，好像也并没有多么排斥对方。
　　其中，他们魔尊也想着沈修珩的原因想也知道是占了大头，所以他们也才明确地跟明熙站在了统一战线。
　　而这样的态度对于沈修珩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安慰。
　　在这个时候，他选择相信他们，所以才把隐藏多年的这个秘密告诉给了他们，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也不知当时是怀着怎样忐忑不安的心情。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几乎是脱口而出，卓浪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么问可能不太妥，但话已经说了出去，也不能收回。
　　“因为人多力量大呀。”沈修珩道，“而且我们只有两个人，总不能把思考问题的任务都交给我们吧？”
　　“为什么要告诉我呢？”还是一样的问题，卓浪叹了口气，“你就这么相信我们吗？”
　　“那倒不是。”沈修珩依旧实话实说，“只是我们家明熙说了，人生在世，总要有那么几个信得过的人，才不算白来一场，我思来想去，现在能找到的好像就是你们啦。”
　　卓浪：“……”
　　“什么时候就是你们家的啦！”水绣依旧对沈修珩的言语表示十分不满。
　　“也不是不可以。”突然地，明熙的声音插了进来。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他的身上，明熙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睛眨了眨，声音也低了几分：“他……挺好的，长得也不磕碜。”
　　右护法听闻此话，表示痛心疾首：“您这标准好像有点儿低。”
　　“他……”明熙想了想，又找出了一句表示肯定的话，“有时候还挺爷们儿的！”
　　若妩好奇追问：“什么时候啊？”
　　“在……在床上……”都被烫成那样了，还能坚持跟他聊天聊到他睡着，才把他送回自己床上，也是很不容易了。
　　然而，后头这些话他还没有说完，右护法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扭头看向了沈修珩，像是要吃人的模样。
　　沈修珩：“……不是，你要不要先听我解释一下！”
　　完全没给对方解释的机会，右护法直接抽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追在仙尊的后头，像是准备将人剥皮拆骨炖来吃了。
　　明熙：“……”
　　他们右护法生起气来的时候，可是比爷们儿还爷们儿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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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明天再抓虫~
　　这章继续送小红包呀~


第027章哦
　　几天后,三界代表齐聚幽篁谷。
　　万籁宗的齐掌门依旧仙风道骨，他身边带着几位得力的弟子，是人间宗门中最德高望重的一位。
　　小神医撑了把红伞，代表妖街鬼市而来,身上的妖气没有遮掩半分,还有不少鬼修见到他都会跑来打招呼,得到的也都是点头的回应,十分老成了。
　　若妩也把山上的几个小妖叫来撑了场面，一边走一边让两个小妖抛洒花瓣儿，步步生香。
　　这次代表仙界来的不再是沈修珩,而是卓浪仙君，以及归无宗的那些早已飞升仙界的老前辈们。
　　柏玉山作为东道主,表示自己其实可以不用出面,也不想跟其他人有什么交流，就这么把场子交给了沈修珩几人,自己则躲在屋里伺候他的那盆花。
　　这是个天气十分好的清晨,幽篁谷周遭万里无云，春风徐徐，不冷不热。
　　就在这样一个美好的早晨，三界代表们，得知了他们崇敬已久的仙尊其实就是魔瘴的化身这一噩耗。
　　众人：“……”
　　什么？仙尊其实不是人！
　　什么？！他也不是妖？！不是鬼？！不是三界中任何一种有名有姓的生灵，而是魔域那恐怖的魔瘴的化身？！
　　什么？其实魔域的魔尊不是魔,而是传说中的神鸟凤凰？！
　　什么？原来天地大劫的业火其实就是凤凰火？！
　　什么？魔域和仙界其实原本都是属于人间的一部分？！
　　什么？仙尊和魔尊居然要举办结道大典啦？！
　　哦，最后一条被魔域的右护法否定了。
　　但是前面的那些更加匪夷所思的消息却得到了她的肯定？！
　　三界众人：“……”
　　三界众人：“？？？”
　　三界众人：“！！！”
　　消息一下子接收的太多，众人表示自己有些喘不上气儿来,感觉晕乎乎的，好像正置身于一场梦中,而且还不是啥好梦。
　　万籁宗的齐掌门还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就缓过了神儿来，他捂着自己的胸口，再次确认道：“这……这些都是真的吗？”
　　“等到沉星塔开启的时候，你们就能看到了。”这么说着，水绣将三个琉璃瓶装着的东西拿到了众人眼前，“钥匙已经准备好了。”
　　“再等一下，你是说……魔尊……他是凤凰？”齐掌门不敢置信地看向了那白发红衣的魔尊。
　　身处话题中心，明熙依旧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喜怒，实在让人无法把他与那传说中的神鸟联系在一起。
　　“要看看吗？”没感受到众人的质疑，明熙虽然还是有些紧张，但现在要做的事情更加重要，他也就顾不上那点儿不安的情绪了。
　　众人看着他的眼神越发热烈，虽然，留下了无数恐怖传说的魔尊就是他们寻找多年的凤凰什么的，听上去也是个恐怖故事，但是……
　　但是，那可是凤凰啊！信仰的图腾啊！谁不想亲眼看看啊？！
　　众人的眼神真的是越发热烈，明熙点头表示知道了，下个瞬间他站起了身，眼中火光流转，在众人面前变回了原型。
　　一只巴掌大的小鸡崽儿就这么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毛茸茸，软乎乎，看上去一点都不可怕，一点儿也不威严，反倒特别地可爱
　　众人：“……”
　　这个凤凰和他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下一刻，那原本巴掌大的小鸟越长越大，变成了一只尾羽华丽的大鸟。
　　赤金色的羽毛就好像是燃烧的火焰一般，他优雅地在厅中漫步，所过之处留下了令人心神一振的威压。
　　这就是凤凰，传说中的信仰图腾。
　　“唉。”齐掌门叹了声气，眼中尽是湿润一片，“这是咱们祖先们信仰的图腾啊，若是让他们知道曾经救他们于危难之中的凤凰火，成了现在的天地大劫，真不知他们会是怎样的心情。”
　　“可要我来说，凤凰火依旧是凤凰火，万万年来从未变过，真正变了的是人心啊。”说话的是小神医，他看起来年纪最小，气场却是最沉稳的。
　　自从凤凰出现，在场的妖族们，目光就没能从他的身上移开。
　　有生之年，他们真的见到了先祖口中的神鸟，好像也明白了先祖一直在等待着的是什么。
　　他们的血脉传递着的，并非对于曾经的保护者那浓浓的依恋，而是不想让曾经并肩战斗着的伙伴就那样被遗忘的信念。
　　变成焚烧灵气的天地大劫，并非凤凰的本意。
　　成为吞噬人心的黑雾，也并不是魔瘴化身可以控制的。
　　三界的众人面对的并不是什么怀揣恶意的敌人，事儿万万年来恶因结出的恶果，这一点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现在也不是责怪谁的时候。
　　“可我还是不懂……”齐掌门依旧捂着胸口，“如果仙尊他是魔瘴的话，这么多年来，他又为什么要为三界奔波？”
　　这个问题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众人不敢相信沈修珩就是魔瘴的化身，但不是因为不愿相信自己认错了人，而是这么多年来一直把对方的奔波看在眼里，完全不明白他所图的是什么。
　　要说他真是个坏人吧，那为什么又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把大家伙都召集起来，在所有人的见证下说出真相？
　　如果说他什么都不图的话，那他这到底算是什么情况，将来他们又要怎么面对这位仙尊？
　　“这个问题问的好。”沈修珩表示对齐掌门的助攻相当满意，“这一切还要从我和他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开始讲起。”
　　早就听过一遍的右护法等人：“……”
　　三界代表们：“……”
　　抓紧时间在众人面前又一次跟心上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沈修珩觉得特别满足，完全忽略了大家脸上那各种奇奇怪怪的表情。
　　“就是这样，”说完，沈修珩合上折扇，看下了旁边的明熙，眼神相当热烈，“我决定这次无论如何都要陪在他的身边，他选择这个人间，那我也跟着他一块儿，选择站在人间这边！”
　　沈修珩讲故事的功底还是不错的，声情并茂，讲到情动之处真是惹人泪下。
　　十分配合地，若妩抹了抹眼角，好像真的被这个早就听过了的故事感动到了的样子：“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齐掌门看了看犹如真情流露的若妩，对九尾狐前辈的演技真是十二万分的叹服。
　　其实，早在水绣来到人间的当天，她就已经联系上了万籁宗的齐掌门，并把沈修珩的事透露了一二，很轻松就把人拉到了自己这方。
　　齐掌门也是相信沈修珩现在不会主动去危害人间的，而且天道秩序崩塌，人间已经到了一个十分危急的时刻，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助力，互相信任才是渡过难关的关键。
　　但是，世界上的人多的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也无法左右别人的判断，更不能保证这时候不会有什么人跑来搅浑水。
　　明明都已经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刻，但总有人怀揣着那些侥幸心理，只为自己的利益着想，或者根本无法接受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
　　这些都是不安定的因素，齐掌门能做的，也就是稳定人心，并且在这次帮着魔尊与仙尊说服三界众人联合起来。
　　好在，这次来的也多是明事理的人，大家也都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很快就接受了这些令人震惊的事实。
　　有些人虽然还抱有怀疑，但沉星塔开启之后，万万年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都将公之于众，到底仙尊和魔尊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到时候就能见分晓了。
　　场面并没有陷入想象中的混乱，大家都在有理有据地说着各自的观点，并没有要吵起来的迹象，齐掌门也跟着松了口气，下意识瞥向了他家师姐。
　　水绣暗地里朝他眨了眨眼，给了对方一个肯定的小眼神儿
　　*
　　三界代表这次来的时候，就已经带来了准备好的材料，现在三把钥匙的原材料也已经找齐了，随时都可以开启沉星塔。
　　有的人已经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透露给了宗门里的大家，或者信任的亲友，等待着对方的回复。
　　有的人甚至已经按捺不住，想要立刻打开沉星塔，不管怎么说先抵挡住这次的业火，再去寻找修复天道秩序的方法。
　　很快的，众人就已经商量出了接下来分工合作的内容。
　　所有人集结成三支队伍，拿着对应的钥匙，在同一时刻分别去开启位于三界的三座沉星塔，魔尊与仙尊各带领一部分的人留守在幽篁谷其中策应。
　　择日不如撞日，第二天就开始行动。
　　众人在幽篁谷中摆了一场送行酒，即将奔赴战场的大家神色各异，或是信心满满，或是惴惴不安，或是怀揣着各种心事，或是已经可以坦然面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酒碗与酒碗碰撞在一起，他们的心中早就有了定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许会完全出乎意料，最坏的无非就是与家园一同灰飞烟灭的结局。
　　但是不要紧，做人总要怀揣着那么一丝的希望，就如同万万年前他们的先祖那样，在各种灾难之中砥砺前行。
　　明熙与沈修珩跟柏玉山一块儿留守幽篁谷，目送着众人远去的身影。
　　沈修珩看了看身边的人，朝他伸出了手，明熙明白他的意思，轻轻握了上去，还不忘提醒道：“只能牵一小会儿。”
　　三支队伍很快就来到了三座沉星塔下。
　　仙界这边只有已经飞升的人可以上去，卓浪和纪杳就在队伍之中。
　　左右护法暂时分开，花逐影跟他们魏大师一起回到魔域，水绣则是与齐掌门等人来到了人间的这一座沉星塔面前。
　　在同一时刻，三支队伍的众人一同踏进了沉星塔的大门，打开了手中的琉璃瓶。
　　感受到了凤凰的气息，古老的法阵开始运转，众人屏住呼吸，看着自己一点点被金色的光芒吞噬。
　　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众人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刻。
　　水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拿着琉璃瓶的那只手好像都在微微颤抖。
　　把她们家尊主交给仙尊，她其实是放心的，主要是对她们家尊主的实力有信心，再加上仙尊也不是那么不靠谱的人。
　　但她总是看到仙尊得逞就会觉得很生气，大概就是像老母亲看到了自家孩子被人给拐跑了的那种心情吧。
　　可如果将来她们家尊主真的懂了什么是感情，什么是喜欢，并且和喜欢的人开开心心在一起了，她也是会感到很欣慰的，就像是看到孩子终于长大了。
　　沉星塔开启，她带着队进去，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回来，说一点都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但是现在已经没时间给她犹豫了。
　　除了那随时都有可能熊熊燃烧起来的凤凰火，天道崩塌的秩序也是个严重的问题，但只要一步步地来，只要他们永远不停下脚步，总会找到可以解决问题的办法。
　　这么想着，水绣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自己融入了这白光之中。
　　突然间，她听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那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既像是老人又像是幼童，或者可以说是很多人的声音糅杂在了一起，形成了这么个古怪的动静。
　　水绣下意识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熟悉的城池之中，旁边就是正在运转着的惊风，放眼望去是一座空荡荡的城，原本热热闹闹的街市上一个人也没有。
　　“你还不知道吗？”那个声音在他耳边窃窃私语，水绣瞬间提高了警惕，仔细留意着周围的状况，但却没发现任何一点儿其他人的气息。
　　她还记得自己已经进入了沉星塔，身边都是并肩战斗的队友们，她不敢随便出手，怕万一自己是在幻境之中，使用什么术法的话可能会殃及战友们。
　　“你被骗了。”那个声音继续说道，“你知道你一直信任着的仙尊，那个沈修珩，他是什么吗？”
　　水绣：“……”不，她从来就没信任过那个姓沈的啊喂！
　　如果是几天前她听到这个问题，可能还会皱皱眉毛，然而，今天的右护法已经不是昨天的那个她，听到再怎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也不会感到惊讶了。
　　在幻境之中回答问题也是个危险的行为，所以她一句话也没说，静静等着那个声音自己说下去。
　　与此同时，踏入了沉星塔的所有人，睁开眼睛的时候都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场景。
　　而他们的耳边也都有这样一个声音在问他们：“你知道沈修珩是什么吗。”
　　众人的心情有些微妙，虽然知道这个声音不怀好意，但总觉得自己不会是吃亏的那一方。
　　“我告诉你吧！”那个带有万分恶意的声音怪笑了两声，像是准备看什么好戏一般，拉长了音调，慢慢说道，“他……就是魔瘴的化身啊！”
　　众人：“……”
　　“哦。”众人的回应整整齐齐，相当平静，脸上也毫无波澜。
　　那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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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这一章的情绪和上一章的接不上，所以单独发了。
　　我抓虫用的软件打不开了，所以明天一起抓虫。
　　还有就是，明天我要去医院看护家里老人，六点就要起床，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捂脸。


第028章问心
　　人间,沉星塔内。
　　在听完了关于隔壁家仙尊的秘密之后，水绣没有任何回应，脸上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深吸了一口气，水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思考。
　　这个声音是谁？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自己要怎么做才能破局？沉星塔是否已经开始正常运转？
　　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思考,不能被耳边的声音与眼前的幻象打扰心神。
　　那声音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又试探性地开口了：“那你不想知道你们魔尊的秘密吗？”
　　这次水绣轻轻挑了下眉：“你是要说凤凰的事情，还是准备揭露天地大劫就是涅槃火这件事儿？”
　　那声音：“……”
　　不是，怎么还带提前抢答的呢？！
　　过了许久,水绣再也没听到那个古怪的声音，她以为那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终于放弃了,但精神依旧没有松懈下来。
　　果不其然,虽然那声音没再响起，可是她眼前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水绣心神为之一振,只因现在出现在她眼前的,是曾经再熟悉不过的场景。
　　高耸入云的山峰，巍峨的山门，一袭白衣的师弟师妹们，还有一脸严肃的师父——
　　眼前出现的正是她出生长大的万籁宗。
　　“此女可真是歹毒啊，杀害我徒儿不说，还让她死无全尸,此仇不报，我们擎山派誓不罢休！”
　　“徐掌门，你总要给个交代吧？”
　　“从今天起,徐水绣……”
　　“师父！师父您别说了！您先听听师姐怎么说啊！”
　　“从今天起，徐水绣已被宗门除名,万籁宗与她再无瓜葛！”
　　水绣的耳边再次嘈杂起来，那是她的梦魇，是她拖着重伤的身躯拼了命也想要回家，迎来的却是千夫所指的那一天。
　　擎山派咄咄逼人，万籁宗却也护不住她，对她如师如父的掌门无奈的摇了摇头，最终合上了双眼。
　　本就受了伤的水绣没想到自己回家之后迎来的，不是长辈们的关心，而是这样一个毫无转还余地的死局。
　　或者说，从她在那个骗身骗心的无情道的剑下活下来的那一刻，她就注定不会再有家了。
　　没有被杀，没有死在那个男人的剑下，没有成为对方修行路上的踏脚石，难道也是她的错吗？
　　那么多人的指责声在她脑海中嗡嗡作响，师父无奈又悲痛的眼神无数次闪现。
　　水绣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投入了深海，呼吸不畅，四肢也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就是你出生长大的世界。”
　　那个扭曲的声音再次出现，显然在第一次的失利之后变得更加疯狂。
　　“你想活下来而已，你只是想活下来而已，难道没有被杀也是错的吗？”
　　“若当时你被杀了，杀你的人踏着你的血肉飞升仙界，被后人传颂，谁也不知道你孤零零地死在哪个角落。”
　　“那样的结局你不甘心，所以你反杀了对方，你想让她的罪行被公之于众，你想回家，想抱着师长痛哭一场，倾诉自己的委屈，只是这样而已。”
　　“但是你在选择活下去的时候就再也回不去家了，你的师门不要你了，你的师父和师弟师妹们也都不要你了。”
　　“这些人，这些事儿，这样的世界，还值得你留恋吗？”
　　拿着本命法器的那只手也无力的松开了，刀掉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两行清泪在此时从她眼角滑了下来。
　　*
　　齐缝春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忽然感觉有些陌生，这是一双属于年轻人的手，骨节修长，年轻有力，一点儿褶皱都没有。
　　他看了看眼前巍峨的山门，忽然想不起今夕何夕来。
　　“你踏入仙门为的是什么啊？”忽然间地，有个好像在哪儿听过，但给他的感觉极其不好的声音闯入了他的脑海，诱导他跟着那个声音回忆起了过往。
　　“你娘亲是个仙女儿，你努力修行吧，没准以后飞升了就能看到他了。”
　　从记事起，身边的所有人都是这么跟他说的。
　　村子里的大家都说，他娘不是不要他，而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来，生下他之后又被抓了回去，他爹思念着他的娘亲，积郁成疾，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他对这话深信不疑，并且下定决心一定要踏入仙途，等哪天飞升了就去找他的娘亲团聚。
　　但是，过了很久很久之后，等他真正地迈入了万籁宗门下，走上了修行的道路，甚至成就了自己的一番功绩的时候，他才知道，自己前半生的追求都是虚妄。
　　人们口中的仙界，生活的其实也都是他们这些有些修为的凡人而已，根本不存在什么仙女儿，那些都是画本里的内容。
　　村子里的大家，可能是被他的家人拜托，也可能是不忍心跟他说那些父母抛弃孩子的残忍现实，所以一直在用这么一个谎言，让无父无母的他每一天都充满着希望。
　　什么一家团聚的梦，从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你那么努力地修行，原来是被人骗了啊？”
　　“他们对你说的这些话不知真假，你却全心全意地信了，为此不知吃了多少苦，遭受了多少白眼与嘲笑……可怜的孩子啊。”
　　“所以，你为什么还要继续修行下去呢？明知道那只是一个谎言啊？这样一个充满了谎言的修行路，你还要坚持下去吗？”
　　齐缝春双手微微颤抖，内心深处知道不该听那个声音继续讲下去，心却还是产生了动摇。
　　明知道自己所期望的一家团聚不过是妄想，他到底，这些年来都在执着些什么？
　　*
　　拖着长长的尾巴，小狐狸跳到了一块大石头上，那银白色的毛发在月光下好像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若妩抬起头，眼中倒映着一轮高悬的圆月。
　　多少年了，她已经忘记自己上次见到妖族的同伴是什么时候，一只狐在山林中穿行，她好像自出生以来都是这般孤独。
　　过去的先祖传承下来的记忆中，都是那样的热闹，那样的欢乐，在妖族繁荣的时代，她们一族总是伴随着欢声笑语，好像不知孤单为何物。
　　可是，她如今没有父母长辈，没有兄弟姐妹，甚至连一个可以说话的同类都找不见了。
　　偌大的山林之中，仿佛只有她这个一直弱小的小妖怪。
　　哎不对，她应该是这般弱小的吗？
　　若妩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但是还不等她抓住那一闪而过的思绪，脑海里忽然冒出了个让她感到不愉快的声音。
　　“只有你一个吗？真可怜啊，没有赶上妖族繁荣的时候。”
　　“那些凡人开垦的土地越来越多，建立的城镇越来越大，像你这些弱小的小妖怪生存的地方也就越来越少了吧。”
　　“可是人啊，总是不知满足的生物，占领了那么多土地不说，现在还开始猎杀那些小妖怪了。”
　　“你的同族大多都已经死在了人类的追捕之中吧，所以你只能这般形单影只。”
　　“不觉得这是件很过分的事儿吗？”
　　小狐狸使劲晃了晃脑袋，却没办法叫那个声音从脑海中赶出去，她心中已经有了危机的感觉，想要赶快摆脱声音的控制，却无法找到那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越来越嘈杂，越来越混乱，但她却从中听出了与自己此刻心情十分相似的无助与愤怒。
　　“你的皮毛，你的爪子，你的眼睛，你的九条尾巴，还有你的妖丹，在人族的世界可都是明码标价的东西。”
　　“她们就是这样肆意杀戮买卖着你的同族，对她们而言你的性命也不过是随时可以出售的东西。”
　　“为什么人族就可以占据那么多不属于他们的东西？”
　　“为什么你只是想找一个可以安心修行的山洞都要这般耗费心神？”
　　“为什么你的同伴越来越少，甚至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还要继续这么忍受下去吗？你不想让那些人族为他们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吗！”
　　两只前爪费力地扒住了脚下的地面，小狐狸紧咬牙关，与内心中的各种情绪做着斗争。
　　可是有那么一瞬间，她也产生了一丝怀疑。
　　她真的，要一直这样孤单地在人世间徘徊游荡吗。
　　愤怒也好，孤独也好，这些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情绪，真的会有看到尽头的那一天吗？
　　*
　　魔域，沉星塔内。
　　花逐影再次回到了那个阴暗狭小的地方。
　　没有双手，没有双腿，没有双眼，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他就这么被困在一个令他无法动弹的监牢里。
　　不知过了多少岁月，好像每时每刻都在重复着身体死亡时的疼痛，灵魂却依旧无法解脱。
　　为什么是他遭遇这一切呢？
　　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魔修而已，每天被家长们带着在各个地方游走，躲避着不知何时就会追上来的魔瘴，连想要建立一个安稳的家都是奢望。
　　居无定所，吃不饱也穿不暖，还要随时面临着被魔障侵蚀的危机。
　　日子明明就已经是这般苦了，为什么还要让他更加痛苦？
　　只是因为占据了南疆雨林的那位魔尊想要炼制一件法器，他和他的家人就被一起抓来，忍受着难以言喻的折磨。
　　最终在折磨之中撑下来的人只有他了，所以他被砍断了双手双脚，挖走了眼睛与舌头，困死在了小小的监牢中，灵魂也被无数次地炼制，成了这般非人非鬼的模样。
　　多可怕啊。
　　这个他出生长大的魔域，是多么的可怕。
　　这个想法刚一冒头，他的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难以形容的声音。
　　“为什么要出生在这么可怕的地方啊？”
　　那个声音像是细细密密的针，在他已经脆弱不堪的灵魂上戳来戳去，搅得他不得安宁，让他更加烦躁。
　　或者说，更加地恐惧与不安。
　　“不要否定，你根本就不爱自己的家乡，这个地方只给你留下了痛苦的回忆，那些记忆时时刻刻都在折磨着你的精神。”
　　“为什么要留在不喜欢的地方？”
　　“为什么要保护这个你不想要的家园？”
　　“为什么啊……为什么……”
　　为什么？
　　花逐影下意识想要触摸自己疼痛的胸口，却忽然想起自己早就没有了心跳。
　　在这漆黑的牢笼之中，他睁开了眼睛，泪水盈满眼眶，内心的恐惧也达到了巅峰。
　　*
　　魏亦歌揉了揉眼睛，不知自己为何突然站在了观云台上，旁边是正在运转的法器惊风。
　　放眼望去，高台之下站满了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都是生活在城中的魔修们。
　　还不等魏亦歌张嘴询问，就听到了来自下方的咒骂声。
　　“他是仙界派来的探子！”
　　“他是为了破坏我们的家园才过来的，他和那些仙界的坏人是一伙的！”
　　“怎么可能？我不相信！他建造了观云台，还找到了驱散魔瘴的办法！”
　　“别傻了，仙界来的人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帮助咱们？他做这些肯定是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魏亦歌睁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么多年来，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出一身冷汗，梦中就是他被发现真实身份的场景。
　　他亲手建立的家园再也容不下他，那些熟悉而又亲和的面孔变得愤怒而又狰狞，指责的话语就在耳边，一双双眼睛写满了痛恨。
　　是啊，是他先欺骗了这些信赖他的人，他无可辩驳。
　　忽然，白发红衣的魔尊走到了他的面前，那张令人惊艳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眼睛中流露出的却是对他满满的失望。
　　“看啊。”耳边的一个声音忽然对他说道，“你什么也没有了呢。”
　　*
　　仙界，沉星塔内。
　　卓浪看到了堆积如山的卷宗，那真的就和小山一样高，是无论怎样都翻不过去的一座山。
　　好像永远也忙不完的工作，师门里的长辈的期许，仙界众人的期盼，所有所有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肩上。
　　他从未感觉像现在这么累，就好像身上压着的是几座大山，他根本就等不到能喘上那么一口气的时候。
　　真的好累，好想就此解脱。
　　“那就这么休息下去吧……”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说道。
　　*
　　纪杳独自蜷缩在屋子的角落，置身于热闹之中，他却成了这里唯一的冷清。
　　离开了充满魔瘴的魔域，踏入了令人神往的仙途，背负着一个不可以告诉他人的使命，在各个地方辗转，他一直如同不存在一般的生活。
　　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自己，他不能在任何地方留下姓名，不能潇洒肆意地活着，不能成为显眼的存在。
　　放弃了一切功成名就的机会，不能真的与人袒露真心，他只是喧嚣世界里的无名小卒。
　　但是这一切都是值得的，他正在努力地扮演着这么一个不起眼儿的角色。
　　可是……
　　“可是你真的甘心吗？”忽然，脑海里闯入了这么一个质问着他的声音。
　　*
　　与此同时，在三界各地，人修也好，妖修也罢，每一位修者耳边，都响起了那个声音。
　　似男非男，似女非女，像是老人，又像是小孩儿，如同狂风、海浪，又好似将尖叫与哀嚎也容纳其中。
　　声音在众人的脑海中回荡，勾起了他们最不愿意面对的一切。
　　*
　　魔域，北地雪原。
　　“大家站在原地不要动，在家里的千万不要出门，不要随意跑动，更不要听信那个声音的话！”
　　在街上巡逻的魔修们已经开始组织秩序，用扩大声音的法器在城中来回播报，让大家不要慌张，不要引起混乱，尽量保护好自己。
　　“我不行了……”有位巡逻的魔修捂着自己的脑袋，向同伴求助，“快给我一下子，直接把我打晕过去都行，那声音实在是太吵了！”
　　说话的魔修如愿以偿被同伴打晕了过去，然而从他的脸色上来看，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依然折磨着他的精神。
　　“坚持住，不要被那个声音蛊惑了！”打晕他的魔修给其他同伴加油鼓劲儿，“现在就是最关键的时刻，咱们尊主肯定很快就会解决声音的源头，大家不要给咱们尊主拖后腿了！”
　　这话一出，不论是街上巡逻的其他魔修，还是待在附近的普通百姓，都好像是找到了什么主心骨，有了更加坚定信念的力量。
　　他们身处魔域，在这么一个风霜长年肆虐的冰原上安家，只因总有那么个穿着如火一般红衣的人在前方指引着方向。
　　自此，雪夜之中，便有了光亮。
　　*
　　人间，栖凰山。
　　几乎在同一时刻，无数的小妖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是那充满了恶意的声音却在她们的脑海中响起，根本避无可避。
　　有实力的大妖们已经跟随若妩去了沉星塔，留在山上的都是一些法力低微或是年纪幼小的小妖怪。
　　好在很快就有留守山上的大妖稳定住了场面，组织还可以行动的大妖救助状况不太好的小妖怪们，山上在瞬间的混乱过后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这是什么声音？发生了什么事儿？！”
　　“姐姐怎么办，妖王大人现在不在山上，咱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说话的小妖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前，眼眶里都是泪水，像是正在与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做着斗争。
　　“别怕。”身边的妖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去听那个声音，也别相信接下来眼前看到的一切，坚定住自己的道心！妖王大人不在，咱们最重要的是保护自己，也保护好咱们的栖凰山！”
　　看了看眼前的同伴，刚才还觉得自己已经再也无力对抗那个声音的小妖，忽然就感觉到找回了力气。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目光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
　　妖街鬼市。
　　小神医合上了双眼，默默念诵着清心的法诀。
　　心中的那个声音一次次地质问着他，这么多年究竟在等待着些什么，他也好，先祖也好，他们的等待到底是否值得。
　　医馆的大门忽然被人敲响，来的是鬼镇上的街坊们，众人神色看上去焦急又痛苦，好像也深受那声音的影响，却是第一时间跑来关心他。
　　“接下来你们就回自己家里好好待着，千万别出来，也别被那个声音蛊惑了！”顶着一张稚嫩的娃娃脸，小神医依旧是那副相当稳重的模样。
　　“这会不会跟沉星塔有关？”有位鬼修担心地询问，“也不知道塔里的人怎么样了，早知道我也应该过去的！”
　　“你已经被影响了。”小神医掏出了一张清心符，贴在了那位鬼修的脑门上，“这样有没有感觉好点儿？”
　　鬼修觉得自己的眼前瞬间清明起来，舒服的凉意没用多久就传遍了四肢百骸，脑海中的那个声音也跟着降低了，心中更是不再有刚才的焦躁。
　　“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么说着，小神医在自己的脑门上也贴上了一张符纸，“可不能让对方得逞了！”
　　*
　　幽篁谷。
　　谷中生活的飞禽走兽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开始躁动不安起来，野兽们发出低低的吼叫声，似是同样在与什么东西做着对抗。
　　柏玉山给自己的房门上下了一道结界，接着就抱着花盆儿席地而坐，盘起腿来摒弃凝神，对抗着脑海里的那个烦人家伙。
　　风吹过翠绿的竹叶，虫鸣鸟叫在此时消失不见，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从众人头顶缓慢下降。
　　明熙与沈修珩来到了幽篁谷的入口处，遥望着远处那座人间的沉星塔，身后还有同样驻守人间的大部队。
　　在留守幽篁谷的三界战友们听到那声音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事情可能出现了变化，要去支援沉星塔中的同伴。
　　谁也没想到，沉星塔开启的时候修真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个声音，面临着自己的心魔，许多人已经自顾不暇。
　　好在也不是所有的战力全都倒下了，还有很多人一边对抗着那个声音在精神上的折磨，还能站起来帮助身边的伙伴。
　　明熙准备回到魔域，沈修珩也打算前往仙界，人间这边也还有战力。现在情况不明，众人也不知这到底是不是最大的危机，只能暂且在幽篁谷分别。
　　“此去凶险，其实我有话一直想说。”沈修珩拉住了明熙的手，不过灼烧的刺痛，将人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如果……”
　　“先别说。”明熙捂住了他的嘴，“话本里分别前许下承诺的人，至少有一个回不来了。”
　　十分听话了闭上了嘴，沈修珩冲他的心上鸟眨了眨眼，希望能把此时的心情传递过去。明熙好像是真的收到了对方的信号，他冲着沈修珩眨了眨眼睛。
　　其他人看不下去这打情骂俏的场面了，准备立即出发，可还不等他们离开幽篁谷，留守的众人身上的各种通讯法器却在同一时间想起，是身处三界的众人发来了消息——
　　天地大劫提前来到，业火已至。
　　几乎是在众人得知这个消息的那一瞬间，灼热的烈焰就从天而降，仿佛一场火雨，带着绚丽的色彩划过长空。


第029章稀罕你
　　明熙抬头望去,业火从天而降，带着灼人的温度，热烈鲜艳的红色倒映在他的眼中。
　　下一刻，已经令他比较熟悉了的脱力感涌上他的四肢百骸,耳朵里不知什么在嗡嗡作响,明熙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沈修珩眼疾手快,一把将小鸡崽儿捞到了自己怀里，捧着小小一团的魔尊到处乱窜。
　　主要是那一道道火光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对沈修珩穷追不舍,拐着弯儿追击他。
　　沈修珩刚开始以为这些火的目标可能只是自己，于是将他的心上鸟暂时托付给了留守幽篁谷的同伴,结果,原本没有被当成目标的同伴也遭到了追击。
　　他这才发现，这次的业火目标可能只有他和明熙,于是沈修珩又把昏睡不醒的那一滩鸟饼揣进了自己兜,在众人的掩护下躲避着业火的追杀。
　　这次的业火也确实没有袭击人间的其他地方，专攻幽篁谷，甚至连谷中的一草一木都没有点燃，哪怕是第一个看到了业火降临的仙界也没有遭受什么损伤。
　　听到传讯符里传来的信息，沈修珩也来不及思考什么。
　　他身后是流星般砸来的火光，手里还有一团比燃烧的火焰还要滚烫的毛茸茸,来回倒手怕掉了，只能这么捧着，一边躲闪还一边叨咕着：“好烫好烫！”
　　在旁掩护他的粉衣仙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顶着幻梦崩塌的压力提醒他：“仙尊，注意形象！”
　　“现在是注意那玩意儿的时候吗？”沈修珩高声道,“而且我不是已经辞去职位了吗？”
　　粉衣仙子听得一愣：“什么时候的事儿？”
　　沈修珩道：“难道不是我宣布我不是人的时候就顺便辞职了吗？”他可不相信仙界的人会继续让他这么个魔瘴的集合继续当仙尊去。
　　“你想得美！给我好好干活儿！”
　　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在沈修珩耳边响起，他左右看了看，却并没有找到声音的主人：“卓浪的声音？他从沉星塔里出来了？”
　　“并没有。”粉衣仙子拿出了一张符纸，“卓浪仙君他们怕自己此去沉星塔会遭遇什么不测回不来，于是提前准备好了几千张录了声音的咒符，提醒您以后好好工作。”
　　沈修珩：“……”
　　沈修珩：“他们在面对天地大劫这么关键的时刻都在想些什么啊啊啊啊啊！”
　　*
　　明熙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沉沉浮浮，恍惚间他好像听到了沈修珩的哀嚎声，也不知道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始终无法破开这缠绕在自己识海中的迷蒙混沌，还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嗡嗡嗡响个不停。
　　明熙静下心来，仔细聆听，终于从那混乱的声音中听到了清晰的话语——
　　“你取代不了我！去死吧去死吧……和我一起去死吧……”
　　这声音凄厉嘶哑像是哀鸣，与其说是包含愤怒，不如说是充满了恐惧。
　　那不是属于他自己的声音，明熙搜索着自己的识海，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这个外来者，那是一团明明灭灭的荧光。
　　“你是谁？”识海之中，明熙将荧光轻轻托在了掌中，很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抗拒，与浓烈的恨意。
　　“你不能取代我……”
　　“这个世界要随我一起离去……因为你……我只能自己消失了……”
　　“你不能取代我……你取代不了我的……”
　　明熙将手放下来，不再触碰那来历不明的荧光，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些猜测。
　　“你是天道的一部分吗？”他问。
　　荧光好像是不能与人沟通交流的，但却听得懂明熙在说什么。
　　那本来毫无规律一明一灭的光忽然停了下来，一直亮着，就像是睁着一双眼注视着面前的人。
　　天道的法则正在一点点崩塌，这个世界也确实会随着法则的崩塌而消失，这团荧光可能就是天道崩塌的碎片。
　　明熙也确实感受到了与这个自己，也是与这个世界同根同源的力量，虽然已经很微弱的，但是那熟悉的力量都存在于这么一小点荧光之中。
　　而凤凰的涅槃火之所以可以万万年来都没有消散，也是因为他是顺应天道而生，在为了这个世界带来生机的同时，也受到了生机的反哺，这样生生不息，才撑过了万万年时光。
　　“你……”
　　经过了长久的沉默，荧光终于又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但是这次却好像是什么事情的前兆，伴随着那充满了恐惧的不甘声音——
　　“取代不了我！”
　　那扭曲的呓语突然变成了高亢的尖叫，点点荧光猛地亮了起来，最终膨胀扩大化作了一片光海，将明熙整个吞了下去。
　　明熙好像跌入了无边无际的海洋之中，再也感受不到那点荧光的存在，但是有一个声音取代了荧光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随着声音的出现，万万年来他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时所见到的一切，也都化作了一幅幅被定格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你看看啊。”那个声音饱含恶意，“这就是你曾经拼上性命也要保护的人间。”
　　*
　　与此同时，幽篁谷中，正在躲避业火追击的沈修珩身子一顿，身边的同伴们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连忙询问发生了什么。
　　一只手托着小鸟放在自己胸口，沈修珩腾出了一只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你们说的那个声音，我现在也听到了。”
　　之前众人纷纷听到那不知来源的声音，被唤起了多年来的心魔，有不少人都败在了自己的心魔上，大大削弱了三界的战力。
　　而在那个时候，沈修珩却并没有听到什么，明熙好像也未受到影响，所以他并不知晓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而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之前那些倒下的、或是依旧在坐着对抗的战友们，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一番博弈。
　　一幅幅残酷的画面出现在了沈修珩眼前，那是从这个世界诞生的一刻起就在发生的事情，弱肉强食，血腥残暴，所谓人性也并未带来什么拯救，反倒滋生了傲慢与贪婪。
　　“你不就是为了将这一切销毁而诞生的吗？”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你现在反悔了吗？”
　　那令人不安的声音根本无法驱赶，沈修珩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而就在此刻，同伴们的惊呼声在他身后响起。
　　*
　　“要守护人间。”
　　人们一边这样说着，一边重复着杀戮与战火。
　　为了封锁依旧源源不断出现的魔瘴，魔域出现了。
　　很多很多人自告奋勇留守魔域，身心却被魔障侵染，变成了怪物一般的可怖模样。
　　没有什么对英雄的感激，在人间的大家早就忘记了这些被他们惧怕的存在曾经是为了他们而选择牺牲的前辈们，再次踏足人间的魔修遭受到的只有唾弃。
　　为了成为阻挡在业火与人间之前的第一道防线，仙界出现了。
　　很多很多人努力修行提高修为，想要成为登上守护人间的战场。
　　但是很多很多年过去，当初努力修炼的人们早就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努力，为什么要不断修行，只剩下飞升仙界的执念。
　　万万年过去，那些人，那些事儿，那些最美好的本心，早就被人遗忘了个干净。
　　“不累吗？还要坚持下去吗？”
　　“反正就算这一次危机过去，再过个万万年，所有人还是会重蹈覆辙。”
　　“还是没有人会记得你们啊……”
　　那个声音充满了蛊惑，明熙真的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那并不是源自外界的繁重工作与敌人的伤害带来的疲惫，而是源自自己内心深处的疲惫。
　　就算这一次天地大劫过去，那么下一次呢？那么天道法则彻底崩塌之时呢？
　　明熙咬了咬下嘴唇，终于挣扎着将一切不好的念头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无比强烈的，明熙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现在也还不是可以悠悠闲闲探讨那些话题的时候，业火已经烧到了人间，他得赶紧醒来。
　　醒来的想法太过强烈，小凤凰终于冲破了笼罩着自己识海的那一层迷蒙混沌，意识重归身体，他感觉到了身上的力气正在缓慢地恢复。
　　“我本来就不稀罕这个世界啊。”沈修珩充斥着痛苦的声音从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
　　明熙意识到可能是发生了什么，更加着急地想要清醒，但是疲惫的身体还是给他造成了困扰，眼皮好像千斤重，怎么都无法睁开。
　　“仙尊！”
　　“沈前辈！”
　　“沈兄小心！”
　　战友们的声音几乎是在同时响起，而跟着这些声音一同到来的，还有利刃刺穿什么的声响，和火焰熊熊燃烧的动静。
　　明熙终于强撑着睁开了眼睛，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修珩的脸。
　　明熙发现自己正被对方捧在手心儿里，而一道业火化成的利刃已经贯穿了对方的胸膛，黑气从伤口中冒出，带走了他的生气儿。
　　沈修珩面色苍白神情痛苦，见到明熙醒过来，已经没了血色的脸上终于出现了笑容。
　　“我本来就不稀罕这个世界。”沈修珩咧嘴一笑，黑气混杂着一口血从他嘴里流淌出来，可那一双眼睛里却满是笑意，“但是我稀罕你啊……”
　　“我真的……”带着生机之力的业火已经缠绕上了他的全身，沈修珩终于失去站立的力量，跪倒在地，双手依旧紧紧护着一小团的小凤凰，“我真的老稀罕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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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着今晚自己还能再整出来一章，但是不知道是啥时候了，可能是后半夜，不要等了，晚安~


第030章生机
　　沈修珩闭上眼睛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毛茸茸一小团的小凤凰消失了，白发红衣令人一见倾心的魔尊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感受到了无法愈合的伤口处传来的剧痛，沈修珩的意识还没有消失，甚至能更加清晰地听到明熙的声音。
　　沈修珩感觉到自己应该是被他心心念念的人抱住了,对方身上的温度,呼吸时吹过自己耳旁的气息,还有轻轻的抽泣声,一切的一切都是那样清晰。
　　身体里那一颗由黑雾组成的心脏疯狂跳动着，身上燃烧的业火也在不断阻止着伤口的修复，明明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他却迟迟不肯放弃最后的挣扎。
　　如果放弃了，如果任由意识坠入黑暗,他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哪怕再多一个呼吸的时间也好啊,他此刻可是正抱着自己最惦记的那个人，再被多抱一会儿也好啊。
　　正这么想着,沈修珩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到了自己的脸上,怀抱中的人身体一抽一抽的，伴随着抽泣声，好像是哭了。
　　他想抬起手摸一摸明熙的头，却连那一点儿力气都没有了，无奈作罢。
　　“刚才，有个声音在问我,要不要就这么放弃，我都有点儿动摇了。”明熙的声音有些沙哑，也不是平常那般如同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语调,而且十分的郑重。
　　“如果再来一个万万年，我可受不了。”他说,“不如就真的那么结束好了。”
　　沈修珩听得心疼，他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要跟明熙将，但此刻他发不出一丁点儿声音，只能这么干着急着。
　　“可是现在……”明熙的声音一顿，最终放声哭了出来，“我不想就那么结束了，我想活着了！”
　　活下去，将生机传递，将故事延续。
　　世界也许会变得很糟糕，但总会有让人想要活下去的东西存在着。
　　只要抓住那个东西就好，只要抓住那一点点生机、那一点点希望就好，这样在艰难的处境也会尝到甘甜的滋味。
　　“我想跟你一块儿活着了。”就这么哭喊着，万万年前一直挡在所有人前面，支撑着所有人的小凤凰，也说出了自己的心愿。
　　停不下来的眼泪滴落在沈修珩的脸上、身上、伤口上，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燃烧着的熊熊烈焰就好像静止了一般突然停下不动了。
　　沈修珩缓缓睁开眼，他感觉到流逝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回来，身上的火焰也不再给他带来痛苦。
　　终于，沈修珩如愿以偿地抬起手，揉了揉明熙的头，手感就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好啊，咱们一起活下去吧。”
　　下一刻，落在幽篁谷中的劫火变成了细细碎碎的金色光点。
　　带着活下去的信念，毁天灭地的业火终于变回了代表生机的涅槃火，缓慢升空，向着三界飞去。
　　*
　　仙界。
　　在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后，仙界众人把天地大劫已至的消息传递给了三界的盟友，得到了人间与魔域并未遭遇业火袭击的消息。
　　现在的情况听上去还好，但众人也不敢耽搁，能动的人全部前往沉星塔支援，但是还没等再一次开启高塔的大门，就看到火光再一次飘了过来。
　　并不是像刚才那样带着摄人的威压，这一次，那一簇簇的小火苗看上去温暖而又无害，甚至让众人有一种想要捧上一朵火花在手心的想法。
　　“这是什么？”众人停下动作，议论纷纷，不敢豁然靠近。
　　“这是……”有熟读藏书阁中几万本典籍的仙君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是业火……不，这是凤凰的涅槃火啊。”
　　*
　　沉星塔内。
　　纪杳擦了擦嘴角自己咬出的血，在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保持清醒已经很难，更何况耳边还有那么个一直在吵吵嚷嚷的声音不停叫唤，他险些就要沉浸在那些情绪之中了。
　　但是就在他即将放弃的关头，他看到了有一簇小小的火苗落到了自己的身上，那些不甘，那些哀怨，那些对未来的无力感全都被心口处温暖的感觉驱逐。
　　“你以为……”咬着牙，双手撑着自己的膝盖，他站了起来，“我忍受那些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要是在这里就结束了，我之前遭的那些罪又算什么？”
　　这次合作之后仙界与魔域破冰，再以后就不需要他隐瞒身份当个透明人，如果就倒在了这里，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哼！”嘴角还挂着伤，纪杳有些简单地咧嘴一笑，“你是当我不会算账吗！”
　　*
　　另一头，抓住了最后的一丝力气，卓浪仙君搓了把脸，深深地吸了口气，从怀中掏出了一杆狼毫笔，随手抓起一沓公文，开始批阅起来。
　　“这是什么啊？”卓浪下笔如飞，堆积如山的公文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被批阅完毕，甚至有的上面还写了许多标注，“不过！不过！不过！全都打回去给我重写！”
　　“就这样了吗？就这点儿工作就想把我累倒了吗？”
　　“来啊！”他这一声吼让眼前的一切连同地面一起震了震，“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眉头的川字依旧没有消失，一脸严肃的仙君看上去更加凶神恶煞，而他耳边的那个声音却再也没有响起。
　　下一刻，心魔幻境破碎，露出了沉星塔本来的面貌。
　　被困在幻象中的众人也逐渐醒来，几乎停滞的阵法再次开始运转，凤凰羽灼灼燃烧，金光从中迸发，凤鸣声响彻天际。
　　*
　　魔域。
　　被惊风阻挡在各个城池之外的黑雾好像也感应到了什么，以最快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流动，如同逃窜。
　　但是黑雾根本离不开魔域的范围，又因为城中法器的效果而无法大批量进入城中，最终还是被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追上了。
　　身在魔域的魔修们看到天火降临，点燃了魔瘴，但这次并非带着同归于尽般的决绝，反而温柔地如同一个拥抱。
　　没有挣扎，没有反抗，没有垂死的反扑，也没有像以往不知多少个一千年那样的绝望哀嚎，这一次，缠绕在魔域的魔瘴安静地与火光融为了一体。
　　黑雾与火焰再一次一起被燃烧殆尽，但很奇妙的，魔修们总觉得这次已经发生了什么奇迹般的转变。
　　“发生了什么事儿？”众人一头雾水，但却总觉得自己见证的这一幕不是什么坏事儿。
　　“一定是咱们家尊主做了什么！”不知是哪个魔修忽然说道。
　　大家听闻后纷纷点头回应，觉得对方说的那是相当有道理，他们尊主就是最厉害的。
　　在这一天，在这一刻，在这片饱受魔障侵扰的土壤之上，冒出了零零星星的绿色嫩芽。
　　寒风呼啸的极北雪原上出现了一片冰消雪融的土地，毒虫盘绕的南疆雨林里见了太阳，风沙肆虐的西北沙漠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那看似柔弱的植物嫩芽破土而出，扎根在了这曾被人抛弃的地方，向着有光亮的地方倔强地生长。
　　*
　　沉星塔内。
　　魏亦歌闭上了眼睛，他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但是依旧阻止不了那些谩骂声钻进他的脑海。
　　就在这时，一束小小的火苗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魏亦歌觉得奇怪，他明明闭上眼睛了，怎么还会看到东西？
　　火苗飘飘悠悠地落到了他的肩头，魏大师吓了一跳，但是他的衣服并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被火点着，紧接着耳边那些骂声也消失了。
　　“师父他去了人间好几天了，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
　　“天呐，刚才吓死我了，那些魔瘴四处乱窜，好几次差点儿撞进城里，还好有魏大师建造的法器在，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
　　“就是就是，还好有咱们尊主和魏大师，咱们现在才能平安。”
　　……
　　魏亦歌静静听着此时此刻来自魔域四面八方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他想起来了，他们尊主和左右护法早就知道了他的身份，还说了谢谢他。
　　而跟他一起一砖一瓦建设家园的魔修们，也并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不会朝他扔石头，不会忘记一起征战的情义。
　　他不会没有家的，他也应该更相信他的家人。
　　揉了揉眼睛，魏亦歌感觉精神回笼，又有了勇气与力量，他向前踏出一步，离开了心魔构建出来的幻境。
　　*
　　另一边，花逐影终于挣脱开了捆住他的枷锁。
　　他看到人们四散而逃，耳边尽是惨叫与哀嚎，仇人早已被他吞噬殆尽，只剩下无辜的百姓在尖叫着奔逃。
　　在这个晚上，他终于变成了自己恐惧的那种存在，根本控制不住杀戮的本能。
　　内心被恐惧占据，他慌张失措，一举一动都会破坏身边的一切。
　　怎么办？他不想这样的啊！
　　忽然，一簇小小的火苗朝他飞来，撞入了他的胸膛。
　　温暖的感觉将他包裹，泪水无声落下，熟悉的温暖让他记忆回笼。
　　那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在他意外掏出关押他的牢笼之后，在他手刃仇人也即将把那座城池摧毁的时候，有一双手拥抱住了他。
　　双手双脚被人砍去，双眼和心脏都被挖走，当时的他只是一具机关傀儡，却在对方拥抱住他的瞬间感受到了温暖。
　　虽然知道对方的拥抱只是在阻止他继续前行，那滚烫的温度是可以将一切燃烧殆尽的可怖烈焰，但是他仍然感觉到了一股暖流注入了早已冰冷的胸膛。
　　如果自己也有一双手就好了，他想，这样自己就可以回抱住对方了。
　　还未找到合适材料修补的双手动了动，花逐影睁开了眼，本来清晰无比的残破城池变成了模糊的一团。
　　他现在已经有一双手了。
　　虽然感觉不到温度，虽然操控起来有些费劲儿，虽然总要去找珍惜材料去维修，但是他现在已经有一双手了。
　　双拳紧握，魔域左护法狠狠打向了面前的幻象。
　　心魔幻境破碎，他终于和一同来到魔域沉星塔的伙伴们汇合了。
　　“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气喘吁吁地，魏亦歌也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
　　还要指望对方帮自己维修机关四肢，左护法并没有怼回去，只是耸了耸肩，假装没注意到他们魏大师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狼狈模样。
　　沉星塔内的阵法重新运转，凤凰血顺着符箓刻下痕迹攀爬而上，点亮了一整座塔。
　　*
　　栖凰山。
　　小妖们相依在一起，或是牵着手，或是轻轻地拥抱着。不知是谁最先看到了远远飞来的火光，惊呼出了声：“那是什么？”
　　有火苗飘飘悠悠来到了懵懵懂懂的小妖怪手边，长辈们没来得及阻止，被那双小爪子抓了个正着。
　　但是抓住火苗的小妖怪并没有受伤，反倒是感到了一种无与伦比的喜悦与安心，脑海里折磨着她的声音也终于停了下来。
　　松开了手，小妖怪让那小小的火苗继续朝山上其他人身边飘去，还朝着跃动的火苗挥了挥手，像是在感谢火苗帮助自己消灭了那可恶的声音。
　　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小妖怪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
　　妖街鬼市。
　　听到了街道上传来的惊呼声，小神医推开了窗，看到了飞舞的火苗。
　　传承自先祖的记忆在此刻苏醒，两行泪不知不觉从他的眼角流淌下来，止都止不住。
　　万万年过去了，他的先祖们早已回归天地，曾经的故事再无人提起。
　　可是血脉中传承下来的信念却至今未断。
　　代替那些看不到的人，小神医伸出了手，接住了一小撮火苗，感受着生机的力量在自己指尖蔓延开来，那些无法诉说的思念与感激好像终于可以传达。
　　大红的灯笼依旧明亮，火光带走了腐朽的死气，在这片漆黑之地留下了生机。
　　*
　　人间，沉星塔内。
　　齐逢春抓住了飘向自己的小火苗，又变回了胡子花白的齐掌门，老成稳重的万籁宗主心骨捋了捋胡子，回答了耳边声音的问题：“那有怎么样？”
　　“来都来了。”他直起了腰，眼神也重新变得清明，“总要闯出个名堂再走吧？”
　　小狐狸身后九条尾巴无风自动，火苗在她尾巴尖尖上打着转儿，好像就是一瞬间，幼小的毛茸茸长成了身姿摇曳的女子。
　　若妩拿指尖轻轻戳了戳带给她力量的火苗，笑靥如花。
　　“我已经不怕了。”她说，“还有一整座山的小妖在等着我回去呢。”
　　水绣轻叹了口气，眼角的泪痕已经干了，在她身边打转的火苗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要是让人看到我现在的模样就丢了大人了。”悲伤无助的神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然的微笑，水绣拾起了刀，对自己的本命法器说了句抱歉。
　　下一刻，提起刀，她朝着幻境中的万籁宗山门劈砍而去。
　　“你又懂什么？”她怒吼着，像是在回答脑海里的声音，也像是在对着过去的那个自己喊话。
　　“命也好，家也好，修为也好，都是要去挣的，是要冒着搭上一切的风险，去挣来的！”
　　“我逃得那么辛苦才来到了魔域，才遇到了尊主他们！”
　　“打仗也那么辛苦，建造城池也那么辛苦，日常的工作也是那么那么那么辛苦！”
　　“凭什么？凭什么让我轻易放弃我辛辛苦苦才挣来的这个世界！”
　　双刀狠狠砸在幻境之上，水绣眼前的世界出现了裂纹，随着镜子破碎一般的清脆声响，幻境崩塌破碎。
　　赶在同伴们追上来汇合之前，水绣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理了理自己的衣衫，又变回了那个沉稳靠谱的魔域右护法。
　　脚步声传来，若妩等人终于找了过来，没有询问众人的经历，水绣从怀中掏出了琉璃瓶中装着的凤凰泪。
　　*
　　同一时刻，三座沉星塔开始运转，在天地间构筑了一道足以抵挡灾难的屏障。
　　伴随着三界中人对生的渴望，带着万万年孤独与仇怨燃烧的业火，在此刻又变回了携带生机之力的涅槃火。
　　想要活下去。
　　仅仅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这是这个世界万千生灵最初的愿望。
　　崩塌的法则在火焰之中被重新锻造，重新编织，重新补全。
　　所有醒着的人都看到了金色的光芒铺满天际，耳边那会令人激起心魔的声音消失了，心中的烦躁不安也渐渐平息。
　　这一天，三界都下了一场金色的雪，法则重构，生的法则取代了死的法则，毁坏的秩序在这一刻重新开始运转了。
　　从今之后，因果循环，阴阳轮转，生生不息。
　　*
　　事前就商量好，等度过了这次危机，众人就现在幽篁谷汇合。
　　人间的沉星塔距离幽篁谷最近，水绣一行人也是最先离开高塔的，第一批回到了幽篁谷。
　　此刻的人间看上去就和他们出发时没什么不同，新的法则运转暂时还看不出什么痕迹。
　　怀揣着无法言说的心情，众人又回到了出发的地方，简直恍如隔世。
　　水绣一行刚回来就看到留守在幽篁谷的伙伴正往外走，她纳闷儿：“你们要去干嘛？”
　　“里头……”被问话的人欲言又止，末了单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的方向，“算了，你自己看吧。”
　　水绣快走两步，来到了幽篁谷入口附近，结果就看到沈修珩像是个人形挂件一般挂在她们尊主身上不愿意撒手。
　　“好不容易不烫了，你就让我多抱一会儿吧！”胳膊搭在明熙的肩膀上，死不要脸的仙尊从后背抱住了他的魔尊。
　　水绣：“……”这俩人果然没法看啊喂！
　　明熙被缠得没有办法，站着不动让人抱着。
　　沈修珩得寸进尺，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耳朵尖儿：“真的不烫了，一点儿都不烫了，这样晚上的时候是不是就可以……。”
　　就可以怎么样？他想怎么样？他还想怎么样？！
　　魔域右护法听到此处，立即化身护崽的老母鸡，提着刀就要冲过去。
　　但还不等水绣冲到两人面前，就听沈修珩继续说道：“就可以抱着你在床上看书了！”
　　水绣：“……”
　　今天，又是为她们尊主的将来操心的一天啊。


第031章大结局
　　一缕阳光从窗缝中钻了进来,甄晓思睁开眼，看到了一片模糊的光。
　　等好久没睁开过的眼睛适应了光亮，甄晓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重获了新生。
　　守在她身边的人激动地扑了上来,将她抱在怀里,热泪盈眶的双眼满是柔情,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媳妇儿！”
　　“洗、洗什么？”甄晓思脑子还有些发木,完全没反应过来这词儿的意思。
　　“小思。”柏玉山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将人松开，“我就是……太高兴了。”
　　时光轮转,他在安静的岁月中独自等待，终于盼到了这一天。
　　“没事儿？”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听到的声音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儿,甄晓思也轻轻抱住了面前的男人,把头埋在了对方怀中。
　　甄晓思刚刚醒来，身体还没有太适应,腿脚也没有力气,柏玉山就做了个四轮车，把人放在上面，推着她在外头转悠。
　　就这么转悠了好几天，甄晓思脑子终于开始清醒了，她也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里不是幽篁谷？”
　　幽篁谷里多竹林，然而此刻她所在的地方明显是在一座树木高耸的山林里,周围路过的小妖怪也很多，是不是就有小妖怪跟她俩打个招呼，完全不像是僻静的幽篁谷。
　　“这里是栖凰山。”柏玉山解释道,“若妩飞升了，她走前将栖凰山交给了我和其他几位友人,我们会每年抽出时间来山上看看。”
　　栖凰山本就灵气充沛，甄晓思在这里吸收生气的效率也更高，没用多久就有了人形，直到现在意识清醒，也没用上多长时间，柏玉山干脆就在这里常住下来了。
　　提到了栖凰山，甄晓思就想到了生活在山上的这些妖族，而一想到妖族，她就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儿：“擎山派……”
　　那本来是她的师门，却也是算计她、利用她、最后还害了她性命的地方。
　　“自两百年前的那次天地大劫过后，三界相互连通，也有了完善的律法约束，还建立了三界律法司，凡是杀害妖族窃取妖丹者都有律法司清算，擎山派参与那些事儿的人也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柏玉山话不多，但是在喜欢的人面前，他总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的，就这么讲起了两百年来发生的各种大事儿。
　　甄晓思望向远处与天相接的高山，目光放空，感慨万千：“没想到，我睡过了两百多年的时光。”
　　“这些年来，三界变化也很大。”柏玉山道，“有律法司维护安稳，那些烧杀抢掠的事儿也少了，魔域和仙界也建交了，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律法司不是谁家的一言堂，三界都派出了备受期待的新一代加入律法司，完善法律法规、严格执行各种条例。
　　三界互相监督，也互相支持，用最严苛的法律阻止曾经悲剧的发生，也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修补了曾经法则残缺造成的种种损伤。
　　甄晓思问：“那你那位友人怎么样了？”
　　“沈修珩？”柏玉山道，“他还是名誉仙尊，现在已经不管事儿了，平时都在魔域跟他媳妇儿在一块儿呆着，但是真有什么事情还是要他回去盯着。”
　　甄晓思轻轻一笑：“有情人终成眷属，挺好的。”
　　“说到这个……”柏玉山也想到一件事儿，“半个月后就是他们俩的结道大典了，到时候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甄晓思问：“在魔域吗？”
　　“那是第一场。”柏玉山回答，“这次是第六场，地点在一个小秘境。”
　　甄晓思：“……”
　　等等，结道大典原来可以办这么多场的吗？
　　*
　　这么多年来，明熙与沈修珩每到一个新的地方，就要办一场结道大典，广发喜帖，搞得像是第一次办那么热闹。
　　虽然已经来参加过很多回了，但是大家还是很热衷于参加他俩的典礼，毕竟往人多的地方凑是很多修者的天性。
　　柏玉山二人抵达这个小秘境的时候，宾客们已经来得差不多了，明熙两人还未出现，倒是魔域的左右护法和仙界的卓浪仙君等人在忙活着。
　　纪杳看到柏玉山推着坐在四轮车上的甄晓思来了，欢欢喜喜过去迎接，还不忘派发喜糖，顺带以为来宾带路为名在卓浪眼皮子底下偷懒。
　　秘境很小，只有一座小岛，周围都是望不到头的海水，纪杳对这个秘境还算熟悉，带着两人绕着小岛转了一圈。
　　有外人在场，柏玉山又恢复到了话不多的状态，只评价了两个字：“尚可。”
　　岛上有高山河流，奇珍异兽，但无一例外都是白花花的一片，连沙滩也是雪一样的白色，不摸上一把还真以为是下了一层的雪，倒也算是奇景。
　　纪杳也表示：“你别说，咱们仙尊那眼力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甄晓思不解：“这与仙尊有什么关系？”
　　纪杳一拍巴掌：“你是不知道啊，他俩在极北雪原办第一场结道大典的时候，咱们仙尊就许诺要给咱们魔尊整个世界。”
　　甄晓思依旧很纳闷儿：“所以？”
　　纪杳回答：“这就是仙尊他给魔尊整出来的世界啊。”
　　甄晓思：“……”
　　*
　　吉时到，秘境之内天色忽然暗了下来，白色的沙滩泛起了微光，沙粒向上空飘去，如同一颗又一颗星星，霎时间所有人都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星海。
　　听了好几遍两人誓词的天道这一次没再有什么反应，倒是人群依旧热闹。
　　明熙牵着沈修珩的手来到人群中央，欣赏着星海一般的奇观，不再会因为看到这么多的人而感到害怕，或是在热闹人群中格格不入的孤独。
　　沈修珩凑近，与他额头相抵，忽然提议道：“等下一次，咱们去妖街鬼市也办一场典礼怎么样？”
　　“好。”明熙点了点头，“啥时候去？”
　　“你想啥时候去就啥时候去。”沈修珩说，“咱们还有挺多时间。”
　　“嗯呢。”
　　万万年光阴弹指一挥，但只要有一颗真心相陪，也不枉来这人间一回。
　　--------------------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里有拼音会影响阅读，就搁这儿了，感兴趣可以照着念感受一下
　　媳（xi，三声）妇（fen，轻声）儿
　　知（zhi，二声）道
　　三（san，二声）界
　　别（bie，四声）说
　　还（hai，四声）行
　　都（dou，二声）说
　　害（hai，二声）怕
　　甄晓思：一觉醒来，发现全三界都在说东北话
　　~
　　完结啦，番外就是几个小日常，贴在下面了，往下翻就能看到~
　　接下来的打算，就是把我那个隔壁挖的坑填上……捂脸。
　　先来打个广告：
　　下本开穿书+物理虐渣的校园文，04月20号开始更新。
　　不是在这个作者专栏里开的，感兴趣的话可以搜索一下文名。
　　《渣攻都被我物理超度了[穿书]》
　　作者：纵死犹闻侠骨香
　　【文案】
　　认识沈度的人都知道，他就是一祸害，甭管对手还是队友他都敢上去撩。
　　某天，沈度终于浪翻车了，把命搭了进去，再睁开眼他就变成了一本虐恋文里的主角受。
　　原主身娇体弱性子软，结局是在被渣攻们虐身、虐心、严重PUA后孤独离世。
　　软饭硬吃的竹马，找替身的心理导师，搞小黑屋的病娇疯狗，三个渣攻对他虎视眈眈。
　　而沈度眨着无辜的双眼，继续着他生平最热爱两大事业——
　　作死，以及，将人渣们物理超度。
　　*
　　简云征是一本虐文的炮灰，戏份也就三句话，最后还被三个人渣搞得身败名裂。
　　而这本书的主角，就是他的同桌沈度。
　　他同桌长相乖巧、性格软弱、看上去风吹就到，十分需要人保护。
　　自打觉醒了小说的记忆，简云征就发誓一定要阻止一切悲剧的发生，拯救自己，拯救同桌。
　　然后，简云征就看到他那身娇体软的同桌拳打人渣手撕极品，简直比渣攻凶残一万倍！
　　小沈同学一顿操作猛如虎，三个渣攻不是被送去吃牢饭，就是在被送去吃牢饭的路上。
　　简云征：“……”
　　我好像看了本假书.JPG
　　*
　　穿书文，原主穿去别的地方了，校园背景，物理虐渣，1V1，HE！
　　守男德·粗箭头·大型金毛犬类型的沙雕攻（简云征）
　　×
　　到处撩人·热爱作死·身高一米七气场七米一的控场受（沈度）
　　——————
　　【番外看这里】
　　【01】
　　大橘出生的时候，也就跟一只小猫差不多大，眼睛都没睁开，就能发出喵喵喵的叫声。
　　时间飞逝，大橘终于从懵懵懂懂的小女孩儿，长成了高大健硕的大姑娘，四足站着的时候已经比一个成年男子还要高，一爪子就能把人拍墙上，扣都扣不下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人间不知是谁突发奇想，开了一个相亲角，地点就在栖凰山。
　　妖族，尤其是继承了上古血脉的妖族，一辈子可能只有那么一个小崽崽，但是却可能会有很多很多很多的伴侣，如果想的话，伴侣年年都可以不重样。
　　但是，随着继承上古血脉的妖族越来越少，能找到伴侣的上古大妖也越来越少，很多大妖活到现在，他们一族在世上就仅剩他一个了。
　　于是大家找伴侣的时候也就不拘泥于种族了，更是有很多妖都做好了这辈子没有小崽崽的心理准备。
　　相亲角就在此时出现了。
　　宣传标语是为每一个妖找到合心意的对象儿，不限年龄，不限种族，开开心心搞对象儿才是最重要的。
　　大橘早就到了可以搞对象儿的年纪，这世上也就只剩下她一直斑斓虎，明熙在询问过她的意思后，就带着大橘来到了栖凰山下的相亲角。
　　这里大多数的妖都跟她一样，维持着原型，在山林间肆意奔跑，嬉戏打闹，完全看不出继承了什么传说级别的上古血脉，一眼望去全都是毛茸茸。
　　如果排除妖兽们的血脉威压，真的是很温馨治愈的场面。
　　变故不知是怎么发生的，总结起来，就是这些超大只的毛茸茸你给了我一口，我也要还你一爪子，一个没看住就变成了打群架。
　　一时间鸡飞狗跳虎啸龙吟，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各展其能。
　　这一天，栖凰山下可以说是损失惨重，林子里的树都折了一大片。好在大人们来得及时，阻止了这帮年纪小小的毛茸茸打架，才没有酿成什么惨案。
　　明熙带着昂首挺胸的大橘回了家，向每个路过打招呼的人都展示了一下自己油光水滑、没有被伤到半点儿的毛毛。
　　沈修珩瞧见了，问明熙：“咱妹妹这是干啥呢？”
　　明熙回答：“她打群架打赢了，正在向人炫耀。”
　　把最凶残的妖兽打趴下后踩在脚下，大橘收获了无数未成年或即将成年的妖兽们恐惧的眼神，一跃变成了毛茸茸们中的大姐头。
　　“哦。”沈修珩点点头，表示有些不能理解大猫的想法，下一刻，他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对了，你们去栖凰山是干嘛的来着？”
　　明熙：“……”
　　大橘：“……”
　　对哦，他们最开始……是去干嘛的来着？
　　*
　　【02】
　　老神医真的是个老神医了，活了将近一千年，老得快走不动道，长长的白眉毛垂下来，垂到了腰间。
　　老神医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留在妖街鬼市的，甚至不记得自己原本叫啥，但他却记得自己记录下来的所有药方，记得很多年前被自己医好的那些病人的病症。
　　有一年，老神医捡到了一只小小的鲛人，但是他不记得自己为何要把这只小崽崽捡回家，又是怎么捡回家的了，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是受到了友人的嘱托，帮忙看孩子。
　　继承了上古血脉的妖族是有传承记忆的，老神医养孩子并不费事儿，只是要注意不能让小崽崽在阳光下暴晒，还要给他寻找适合生存的水源就好。
　　妖街鬼市很适合鲛人崽崽，因为这里根本看不到阳光，而且街坊邻里们都是热心人，有时候把孩子交给街坊们照顾也可以。
　　后来，老神医就不得不去拜托他的街坊们了。
　　他实在是太老了，眼睛花了，耳朵聋了，腿脚不方便了，再也不会有人找他看病了。
　　为了照顾这一老一少，妖街鬼市的众人采取了轮班制，今天你家负责，明天我家负责，后天又是他家负责。
　　这么一家一家地轮流照顾着，一年又一年，春夏又秋冬，鬼市的大家送走了老神医，也拉扯大了小神医。
　　小神医名叫沧海。
　　这并不是他自己取得名字，这本来是外界人对鲛人一族的称呼，只因普天之下只剩下了他一只小鲛人，所以干脆就叫做沧海了。
　　但是妖街鬼市的大家不熟悉他这个名字，大家都喜欢叫他小神医。
　　有着先祖们的传承，又是老神医唯一的入室弟子，小神医从小就比其他崽崽成熟稳重。
　　当然，鬼市里死气弥漫，生机难寻，一百年也未必能见到一个新生儿，小神医也没办法去跟别的小崽崽比什么。
　　作为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小崽崽，小神医很受街坊邻里们的喜爱，谁家做了好吃的都要把小神医拐带回去一块儿吃。
　　又过了很多很多年，小神医是真的长大了，长成了更加成熟可靠的青年。
　　但是小神医只离开过鬼市两三次，为的还都是关乎三界的大事儿。
　　街坊们跟他说，年纪小的时候就该多出去走走，别等到年纪大了，想走都走不动了。
　　然而小神医依旧不为所动，并且从来都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他是妖街鬼市里的小神医，从生到死，都不会改变。
　　而老神医和他一样，是个不怎么喜欢外出的性子，来到妖街鬼市之后，也再也没有出去过。
　　他又是长寿的一族，很多见过他的人都没能活得过他，不知道他的名姓，不知道他的故事，也不知道他究竟在鬼市里生活了多少年。
　　外边儿的人一直都知道鬼市里有一位神医，但人们不知道神医已经换了一位。
　　当曾经见过老神医的人又一次来到这里，看到小神医的时候，还以为他老人家真有什么返老还童的方法。
　　这件事儿越传越邪乎，说什么妖街鬼市的那位神医手上有不老药的秘方，谁要是得到了就可以重返青春。
　　人们趋之若鹜，都想来这里问一问那神奇的秘方，但纷纷铩羽而归。
　　小神医跟人解释了快有一百遍，根本就没啥不老药，街坊们也帮着作证，但愣是没有人相信。
　　传说也随之越传越离奇，变成了这位神医就是长生不死的一族，谁要吃上他的一块肉，就可以获得百年寿命。
　　终于有一天，有一帮人冲进了妖街鬼市，要来绑架小神医，但是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被鬼市的街坊们打跑了了。
　　小神医也不堪其扰，干脆坐实了那些传言。
　　他直接售卖起了不老药的药方，而且价格奇贵，第一天就说了还不能保证这个药对每个人都有效，有什么效果就是见仁见智。
　　于是，外头的人们这下消停了。
　　就说这个鬼市里的神医藏着什么大秘密，瞧瞧，这不终于让他们发觉出来了吗？
　　大家笑得很得意，来买这个药方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捡到了什么大便宜。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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