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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师尊后只想逃避收徒》

 1.鹤鸣九皋，飞瀑落云
君殷睁开眼，见的是一片烟水蒙蒙。
他看不清周围景象，但从迎面而来的寒风可以判断出此处是一个很高的地方。
足下不远处有声势浩大的水流声，像是站在下着倾盆大雨的云头似的。他拨开云雾茫然地向声音源头走去，发觉那竟然是一道自云间坠落的湍流瀑布。
远山的老松上栖了只仙鹤，似是看见了自己，振翅飞来。
我在瀑布顶上？这是什么奇怪的梦啊，君殷心道。
他又晃了晃脑袋，发现还是醒不过来。索性就盘腿坐下等着自己睡醒。雪白衣摆随着动作铺上地面，君殷低头瞧去才意识到他身上竟然穿的是一套广袖交领的古装？
啊……合着还做了个仙侠梦？
不过好在梦境中的思路倒还挺清晰。
君殷知道自己昨天写论文评语写得太晚了，好像是趴在笔记本电脑上睡着了。
若不是因为忍不住看完了那个荒唐的txt文档里的小说，他也不至于一夜都完成不了工作……
君殷是个大学老师。
而今是他成为a大汉语言文学专业讲师的第一个期末，君殷很认真带着自己的专业课。每个同学交来的文章作业他都会逐字逐句认真阅读，并做出批改。这学期的最终考核是以课程论文形式。他在班级群中收齐了学生交上来的压缩包之后便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
中途他解压了一份作业文件后发现里面除了论文资料之外还有个txt格式的文档。可是他从来没有布置什么作业要交的是这样的格式。本来并不在意，只当是学生压缩文件的时候点错了，但是却又注意到那文件名上面备注的是“枢榆x君殷”。
竟然还有自己的名字，这是何意？
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君殷点开看了几段之后发现文档里边似乎是个小说。而小说主角的名字竟然与自己一模一样。君殷出身书香门第，从小就读过很多书，故而阅读的速度很快，他拖了一下进度条目测这本书也就十万字不到，索性就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
刚开始还好，只是个普通的仙侠世界。直到这与自己同名同姓的仙尊收了个伪装成人类的魔族徒弟后彻底一发不可收拾了。那徒弟正是文档上的另一个名字——枢榆。
文中的君殷呕心沥血地将狼崽子教养长大，终于还是发现他魔界少主的身份。正邪不两立，他与徒弟割袍断义，不再往来，谁料此举却激怒了这位小魔君。
他不再装成乖巧的徒弟，进而彻底向自己的师尊露出残暴嗜血的本性。
之后，便是曾经的徒弟率领魔界大军将君殷掳走，让他修为尽失沦为禁脔……
这剧情倒是简单，却有大半的篇幅是用来写那男人之间的床笫之欢的！描写倒还挺详细……
好在最终还是师尊忍辱负重假意顺从，成功将徒弟诛灭在自己怀里，有了个天下太平的结局。
君殷叹着气摇头，心道现在学生爱好真是奇怪，平日里就不能看点有营养的东西么。那主角师尊的名字竟然还与自己一模一样……
或许正是因为那本小说，自己这会儿才会做出如此虚无缥缈的仙人梦吧。
再看眼前，是有鹤鸣九皋，飞瀑落云。倒是真像成仙了似的。
仙鹤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了君殷身侧。它轻鸣了一声，却在君殷脑海之中自动转化成了一句话：“主人，山门拜师大典开始了，掌门唤您过去。”
“你……在和我说话？”君殷注视着面前这只悠闲整理羽毛的仙鹤，诧异道。
仙鹤静静看着他又鸣了一声：“对呀，人间除了您这位鹤仙，还有谁能听懂我的话？”
“这里是……壶山？”
“是呀。”
君殷面无表情地抬手，重重往自己脸上掴了一掌。
清脆的响声，火辣辣的疼。
仙鹤吓了一跳，扑棱了两下翅膀：“您怎
么了？”
“壶山有五仙避世而居，开宗立派后成仙门之首。”这正是昨天那本小说的开头第一句话。
其中隐居瀑布之上的正是那五仙之一的鹤仙——君殷，也就是被魔族徒弟幽禁的那位师尊。
我怎么了……？
我穿越了。


 2.当仙人不用早八但要警惕引狼入室
意识到自己竟然穿越进了那本荒唐的小说中之后，君殷的第一反应就是绝对不能像原文一样被那魔族少主的纯良表象欺骗，更不能收他为徒！
他要离这个危险的定时炸弹远远的，最好一点交集也不要有。另外……虽然希望渺茫，但是还是要想办法回到现实世界为好。
仙鹤低吟了一声，在君殷面前俯下身：“主人，时候不早，该出发了。近来魔界又有动作，掌门说了修真界急需培养新秀以抵御外敌，我们九霄峰今日也要物色个徒弟呢。”
“那……走吧。”
君殷此生头一回体会到被一只鸟催促的感觉。那豆大的眼珠认真地注视着自己，倒是有些好笑。
好在他知道自己这个角色是有坐骑的。若不是那仙鹤示意他坐上去，就算现在自己是仙人，又哪里敢从这万丈悬崖瀑布的顶端跃下？
君殷少年时候也有一段时间特别想养一只小动物。他想着随便什么动物都好，要是十分乖巧，听得懂自己的话就好了。后来学业繁忙，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而眼前这只鹤的存在却正合了他的童年梦想。
君殷起先还怕这仙鹤的小身板载不动自己，没想到一坐上仙鹤的背，便意识到自己的身体格外轻盈。他甚至有一种自己轻轻一跳就能飘起来的错觉，像是个羽毛似的。
这个世界牛顿管不了是么……
仙鹤振翅而起，滑翔着掠下山崖。
君殷感受着耳边呼啸的疾风与自己擦身而过，却像是被一个无形的屏障保护着一般，就连下坠的失重感也丝毫没有让他感到不适。好像他这副身体早就习惯了在空中飞行。
他的记忆力很好，可以将这本小说的全部设定回忆清楚。
壶山五仙，为鹿、鹤、鲤、狐、蛇，都是这山间灵物化身的散仙。他们会点化误入仙境的凡人，让其走上修炼之途。
自己这个角色是壶山五仙之一的鹤仙，法器是一把与自己元神相连的折扇，名曰天野。
君殷尝试着在心中默念了那法器的名字，竟然真的让它出现在了手中。他握着这白玉质地的折扇，心中竟莫名有种兴奋的感觉。
他记得学生时代里每次学习之余得空玩两把电脑游戏的时候都会有这样的感受。
自己真的成了仙人了……
这个世界，鹤能陪说话，也没有早八。
君殷安慰着自己，如果能避开后面的剧情，似乎也还不错。
座下仙鹤又长鸣一声，君殷低头看去，眼见着是已快要落至山间平地。
此处是自己居住的九霄峰的底端，瀑布之下是一个极深的寒潭，这便是鲤仙的住所了。
他就是仙鹤口中的“掌门”。这五个山中散仙实力都是不相上下，其实并没有排什么座次。但是既然要成立门派便得有个人来做掌门，于是这个任务就交给那位隐藏实力的鲤仙了——他虽说是被唤作鲤仙，但真身其实是条龙。
大约是犯了什么天条被打下了凡间。刚来壶山时受了很重的伤，便栖在这潭水中了。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硬是要化身成一只白鲤鱼，旁人也就按他的喜好来称呼他了。
“鹤仙来了，这些是想要拜入你门下的弟子。你且来看看他们的根骨。”鲤仙道。他就靠坐在潭水边的岩石之上，白衣飘飘。下半身都浸在水里，只露出一节腰身上的白色鳞片。
君殷翻身从仙鹤背上落下，感觉全身都轻飘飘的，竟真的有一种自己变成了只鸟儿的感觉……
他向立在一旁的余下四个仙人微微点头，目光快速地在对面的一队少年中扫过。
原文中写到，那魔族少主就混在拜师的队伍之中。
他气息隐藏得虽好，却有个容易被忽视但难以掩饰的特征——魔族的尖耳。
只因为书中的五仙都是山灵的化身，对人类的特征与长相并不具备辨识能力而错过了这一细节，导致引狼入室。
君殷
原本的打算是把这些弟子的鬓角挨个扒开检查的，却未想他这一眼就在人群中与一个少年的目光交汇了。
他的眼神，与旁人皆不相同。
别的目光多的是憧憬与渴望。或是打量、好奇之类的意味。
而这个人，却是在窥伺。


 3.你走不走？你不走我走
那少年的目光像是死死盯住猎物的狼，激得君殷简直要头皮发麻了。
虽然原文的容貌描写无法具现出真实的长相，但君殷有预感，他就是那个魔界少主枢榆。
可是……他们相遇时候应该是这样的吗？
小说中这段写的分明是那魔族少主枢榆装作了个丰神俊朗的少年人，满怀真诚地恳求君殷收自己为徒。最终使得原本的鹤仙被他打动，将他带回了九霄峰。
可是这位……却上来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出恶意？
难道说因为自己的到来，原本的剧情发生了变动？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君殷沉默着径直向他走去。
君殷现在倒也不是特别慌，毕竟那小魔君现在尚是没有修为的，一身血脉中的暴戾魔气也被封印住了。
君殷在那少年面前站定，垂眸打量着他。
这孩子十五六岁的模样，面上已经有了男儿英气。他穿了一身黑色的短打，头发有些凌乱，只在脑后束了个马尾。
这样的年纪放在现代也不过是个中学生，个子却长得挺高，几乎就要与君殷差不多了。
对方也抬头回望着他。少年的眉头挑起，那一双眼极具侵略性，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君殷吞了口唾沫，缓缓抬手，几近温柔地将他鬓边的碎发别在了耳后——
要命，尖耳朵。
这动作太过亲昵，看得在场之人皆是一愣。
就连这对面的少年也怔住了，他收敛了面上阴沉的神色，瞳孔颤抖着，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最终竟是鬼使神差地启唇唤了一声：“……师尊？”
旁人还以为鹤仙是惊鸿一瞥便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弟子，正准备恭喜他，却见这位忽然猛地向后撤了三步。
“你。”君殷漠然指着那少年，道：“下山去，我不收。”
谁想此言一出，少年就瞬间变了个人似的。
君殷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枢榆重新伪装上了他那纯真的模样，眨着眼睛不解地望着自己，眼里甚至闪起了泪光：“为何……？为何不要我……敢问鹤仙，在下是做错了什么吗？”
君殷隐隐咬牙，心说你做错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你不该来这里。”君殷面无表情道。作为一个人民教师，板出一张威严的面孔他还是擅长的。
“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吧？”枢榆失神地想要去拽君殷的衣摆，却被侧身避开。
见君殷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他猛然冲向一旁的山石。
旁人皆吓了一跳，忙要上前阻拦。但君殷很淡定地站在原处没有理会。他知道这个小魔头必不可能寻短见。
枢榆来到岩壁之前，居然开始徒手向上攀岩了起来。一边奋力地爬，一边说：“我知道，这是仙人对我的考验！等我攀上九霄峰，定能证明弟子决心！”
这又是闹哪出啊？想道德绑架我？
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之下爬山，还真是不怕尴尬……
“各位都散了吧，我今日不会收徒的。”君殷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出声让人群退开了。
余下的四仙都是带着徒弟在各自的领地修炼，平日里互不干扰，并无什么来往。见君殷当真是不欲收徒，也纷纷告辞了。
眼下此地就留了个正在攀着岩壁的枢榆与冷漠看着他的君殷，以及立在水边静静等待指令的仙鹤。
山间瀑布的水流声让人像是置身暴雨中。君殷的声音却能穿透嘈杂的水声。
“我不收徒，他们都下山了。你走不走？”君殷道。
“我不会走的！”对方头也不回答地呐喊道。
“行。”君殷来到水边翻身骑上仙鹤，道：“你不走我走。”

那少年的目光像是死死盯住猎物的狼，激得君殷简直要头皮发麻了。
虽然原文的容貌描写无法具现出真实的长相，但君殷有预感，他就是那个魔界少主枢榆。
可是……他们相遇时候应该是这样的吗？
小说中这段写的分明是那魔族少主枢榆装作了个丰神俊朗的少年人，满怀真诚地恳求君殷收自己为徒。最终使得原本的鹤仙被他打动，将他带回了九霄峰。
可是这位……却上来就这么明晃晃地露出恶意？
难道说因为自己的到来，原本的剧情发生了变动？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想，君殷沉默着径直向他走去。
君殷现在倒也不是特别慌，毕竟那小魔君现在尚是没有修为的，一身血脉中的暴戾魔气也被封印住了。
君殷在那少年面前站定，垂眸打量着他。
这孩子十五六岁的模样，面上已经有了男儿英气。他穿了一身黑色的短打，头发有些凌乱，只在脑后束了个马尾。
这样的年纪放在现代也不过是个中学生，个子却长得挺高，几乎就要与君殷差不多了。
对方也抬头回望着他。少年的眉头挑起，那一双眼极具侵略性，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君殷吞了口唾沫，缓缓抬手，几近温柔地将他鬓边的碎发别在了耳后——
要命，尖耳朵。
这动作太过亲昵，看得在场之人皆是一愣。
就连这对面的少年也怔住了，他收敛了面上阴沉的神色，瞳孔颤抖着，似乎有些不敢置信。最终竟是鬼使神差地启唇唤了一声：“……师尊？”
旁人还以为鹤仙是惊鸿一瞥便找到了自己心仪的弟子，正准备恭喜他，却见这位忽然猛地向后撤了三步。
“你。”君殷漠然指着那少年，道：“下山去，我不收。”
谁想此言一出，少年就瞬间变了个人似的。
君殷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枢榆重新伪装上了他那纯真的模样，眨着眼睛不解地望着自己，眼里甚至闪起了泪光：“为何……？为何不要我……敢问鹤仙，在下是做错了什么吗？”
君殷隐隐咬牙，心说你做错了什么心里没点数吗？
“你不该来这里。”君殷面无表情道。作为一个人民教师，板出一张威严的面孔他还是擅长的。
“至少告诉我，为什么吧？”枢榆失神地想要去拽君殷的衣摆，却被侧身避开。
见君殷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他猛然冲向一旁的山石。
旁人皆吓了一跳，忙要上前阻拦。但君殷很淡定地站在原处没有理会。他知道这个小魔头必不可能寻短见。
枢榆来到岩壁之前，居然开始徒手向上攀岩了起来。一边奋力地爬，一边说：“我知道，这是仙人对我的考验！等我攀上九霄峰，定能证明弟子决心！”
这又是闹哪出啊？想道德绑架我？
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之下爬山，还真是不怕尴尬……
“各位都散了吧，我今日不会收徒的。”君殷替别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出声让人群退开了。
余下的四仙都是带着徒弟在各自的领地修炼，平日里互不干扰，并无什么来往。见君殷当真是不欲收徒，也纷纷告辞了。
眼下此地就留了个正在攀着岩壁的枢榆与冷漠看着他的君殷，以及立在水边静静等待指令的仙鹤。
山间瀑布的水流声让人像是置身暴雨中。君殷的声音却能穿透嘈杂的水声。
“我不收徒，他们都下山了。你走不走？”君殷道。
“我不会走的！”对方头也不回答地呐喊道。
“行。”君殷来到水边翻身骑上仙鹤，道：“你不走我走。”



 4.扒了徒弟马甲之后发现情况不妙
此言一出，确是让枢榆惊慌了起来。他眼下已经攀上了一个不低的高度，扒着山石艰难地转身望去，见君殷真的头也不回地乘鹤而去了。
他一激动，足下歪斜失去了支撑，眼看就要跌落下来。这已是四五层楼高的山壁，若是摔下来不死也要残疾……
就在他坠落的那一瞬间，君殷见状根本来不及思考，竟不由自主地纵身一跃去接住了他。
直到将人抱在怀里后才反应过来。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让他摔死不是正好万事大吉了吗！
君殷磨了磨牙，僵硬地抱着枢榆一踏山石轻飘飘地旋身落下了地面。
这还是他头一回体验这仙人之躯的能力，没想到竟然真的可以像电视剧里一样在空中无视地心引力飞行。
如果没有抱着个全书最大隐患的话，这个体验应该还算不错。
他将怀中的少年往地上一丢，再度如避蛇蝎地向后猛退三步。
枢榆似乎有些不解，却还是在脸上挂上了一副激动的表情：“师尊，您这是接受我了吗？”
“没有，别误会。”
君殷心说我怎么就这么爱多管闲事呢？
没办法，他在现实中身为人师也是真心热爱教育事业，自己虽然也才研究生毕业，但难免对这种少年模样的孩子充满爱心……
就算知道这是个未来的大魔头。
“你下山去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我说过了，不收你。”君殷道。
“为什么……我……”
眼看着他又要装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君殷直接打断他道：“现下已无旁人。既然非要问清缘由，告诉你也无妨。我知道你的身份，枢榆。”
听了这话，枢榆瞳孔骤缩，但还是强行稳住了自己的表情：“您知道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是魔族少主。”君殷说，“可以走了吧。仙门不会收一个魔族为徒，这需要理由么？”
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少年面上的真诚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谓狰狞的笑容。
“哦？师尊知道我的身份……”他的语调变得格外狡黠，瞳孔的颜色漆黑如墨，没有一点光亮。
君殷一甩衣袖：“我说了，不要叫我师尊。”
他心想着在这儿一刀两断了也好，最好他就老老实实回去魔界，与自己这个鹤仙君殷一点儿关系也不要有！
然而却被这魔界少主下一句话彻底震惊——
“既然师尊知道我的身份，那师尊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事吗？”枢榆冷笑着走来。
君殷的身上冷汗直冒，眼睁睁看着对面这个恶魔向自己靠近，却怎么也挪不动步子。
枢榆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这必定不是原文的剧情。后来的魔界少主觉醒以后虽然神通广大但绝对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难道是那个被书中的师尊君殷斩杀于温柔乡里的那个魔君枢榆……重生归来了？！
“你……”
枢榆露出魔性的嘴脸，口中野兽一般尖锐的獠牙在说话间若隐若现：“师尊怕我，避我如蛇蝎，是因为知道我会对师尊做些什么吗？”
“我不是！”君殷声音颤抖着否认道：“我不是你师尊！”
遭了，遭了！
君殷意识到自己天真地以为自己只要避开反派拜师就能苟住。他甚至觉得实在不行把这小魔头从小重新教育一番，将他那扭曲的三观掰掰正也好。却不曾想他竟然是欺师灭祖的那位重生而来的！
“那就让我来确认一下吧。别怕，我这具身体现在还没有法力，伤不了师尊。”枢榆说着，竟直接凑上君殷的身前，伸手抚上了他的腰身。
他们甫一接触，君殷的身躯不自觉地一震。瞬间就感到腰部那触感刺激得自己浑身酥麻瘫软。就连小腹那处也开始隐隐酸胀起来。
身为一个成年男人，他哪里会不知道这是什么
反应？
他想起来了。那文中的枢榆将师尊掳走之后，在他的魂魄里打上了一个标记……
这是魔族的诅咒——魅妖之咒。
咒印一旦触发，哪怕是贞洁烈妇也会瞬间迷失自我进而心甘情愿地渴望与施咒人一道堕落沉沦……
可是这咒他不是打在原主的魂魄之上吗？为什么自己也会……？
此时枢榆没有魔力来彻底触发咒印，仅仅是触摸就让他变成这副样子……
他的身体越来越热，只能死死咬着嘴唇让自己理智清明。
见了君殷的反应，枢榆再次放肆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师尊这是怎么啦？可是……回想起雌伏在弟子身下的畅快了？”



 5.师尊跳崖式紧急逃离现场
君殷厌恶道：“污言秽语！”
他强忍着身上的不适，默念天野之名再次召出自己的法器，抬手将那折扇警告性对准枢榆的喉咙。
“啊……被师尊的法器划破喉咙，会很痛吧。”枢榆的眸子沉了沉，丝毫不畏惧地一把握住君殷的手腕，注视着他的眼睛道：“可是再痛，也没有师尊插在我心口的那根鹤羽刺得痛……”
“为什么要抛弃我，为什么要杀我？师尊啊……你告诉我。”
君殷在心中咆哮：正邪不两立啊孩子原文的君殷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打住。”君殷挣开他的手，深呼吸道：“我不是你的师尊，我也根本没做过那些事。”
他回头望向这块山间平地的另一头——又是一个悬崖。
君殷又用余光瞥了瞥自己的仙鹤。按理说自己是鹤仙，那么修成散仙之前应该也是一只鹤吧？所以……大概是不会摔死的？
如果实在不行，自家的坐骑应该也会半空中捞我一把的吧？
就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再这样下去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危险的事儿了，君殷想着。于是一咬牙直接转身撒开腿向另一边的山崖跑去。
他这身体异常轻快，现实中体能一向不好的君殷头一回体会到了健步如飞的感觉。他头也不回地向前冲着，到了悬崖边上便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君殷的身体从悬崖边直直坠落，雪色衣袂在空中肆意飞舞，他的心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洒脱与畅快。好像自己本就应该属于这片天空，向来自由自在……
脱离了枢榆的触碰后，身体上的反应也逐渐消失了。又有山间清风拂面，将方才的燥热席卷一空。
“拜拜嘞您！！！！”君殷大叫一声，将内心的恐惧与不安释放出来。又接着喊道：“臭小孩爱上哪儿黑化上哪儿去，休想祸害我！为师不奉陪了！”
话音刚落，他随即反应过来：呸呸呸！什么为师！我怎么也被他带歪了？！
枢榆在空中享受着坠落的感觉，又听见上方一声鹤唳，知道是自家坐骑跟来了。
他听见仙鹤在说：“主人，这个高度你再不用法术悬空或者张开翅膀的话就会摔伤了！”
君殷：……
我可不知道这技能怎么用啊！
救命！
“你就不能飞下来接我一下吗？”君殷欲哭无泪。
“我正在努力飞！你只要撑开翅膀滑翔一下我就能接到你了！”
翅膀……我上哪儿整翅膀出来啊！
原文里除了最后是鹤仙用原身的羽毛刺杀了枢榆以外也根本没有说过他会变身的事儿啊！？
“来不及了，您就用天野向下扇一道风吧！”
这个听起来还算简单，那折扇刚才被他召唤出来威慑了一下枢榆。此刻正好还握在手里。
君殷按照仙鹤说的，将折扇展开向下用力一挥。
霎时间，疾风骤起。山下烟尘四散，一片树木被连根拔起。君殷的身体也向上一腾，正好被俯冲而下的仙鹤接住。
坐在仙鹤背上，君殷还惊魂未定。他没想到自己这把扇子有如此大的威力，这么一下可太破坏生态环境了……
仙鹤拍了拍翅膀，让速度缓了下来。
“主人，您不会是忘记怎么飞了吧？”
君殷感觉自己好像被这只鸟嘲讽了，但是没办法。论丢脸程度，被仙鹤嫌弃也比穿成仙人之后活活摔死的好。
“我听说有些被人类圈养在家里笼中的羽族就会忘记飞行的能力。主人你这应该就是太久没飞了，以后再练一练就好。”
听了这话，君殷心道真是误会自家仙鹤了。它真是一只有良心的好鸟。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回九霄峰吗？”
“不回不回。”刚跳下来再飞回去是什么道理？保不齐那小混蛋枢榆就在半山腰守株待兔呢。
“那我们去哪里？”仙鹤盘旋着问。
“去……人间吧。”君殷道。



 6.师尊的头发乌黑浓密
枢榆怔然望着君殷坠落山崖的身影，心里像是空了一块。
那瞬间，他想追上去拉住君殷的手，却怎么也跟不上。
他不明白，明明重生归来之时他满心想的只有向自己那只知大义不顾师徒情谊，假意顺从又对自己痛下杀手的师尊复仇。
此时又为何还会产生这样的心绪？
他分明对君殷从未有过爱慕之情。
前世枢榆将君殷绑在身边无休止地宠幸也只是单纯恶趣味地为了报复，他要把这个自诩清高的家伙揉进污泥里弄脏，彻底沾染上自己的气味，再顺便用他的身体解决一下魔族血统的发情期。
但为何如今见那略显纤弱的身躯离自己而去的时候会如此不舍？
他知道君殷是鹤仙，坠落悬崖根本不会有事，跳下去也只是为了逃开自己身边。
而自己想对君殷的仓惶逃离的行为冷眼相待时，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脚下的动作，忍不住凑到山崖边上向下望去——唯见一片云雾茫茫。
师尊，就这么急着逃走吗？是因为……心虚了？
山风萧瑟，吹得他倒是又有那种被师尊抛弃之后茕茕孑立的感觉了。不过，枢榆总觉得重生归来之后，那个人有哪里不大一样了。
他本以为师尊会与他一样记得前尘过往，如今看来似乎不止如此。师尊究竟经历了什么？
他的师尊，向来是天底下最高傲的人。他当年战败了也不会后退一步，就算是被他养作禁脔的时候也从未正眼看过自己。如今怎么会被羞辱了一句就头也不回地逃了？
“君殷，我的好师尊。这一世我有大把的时间陪你玩……就算躲到天涯海角，弟子也定会把你找出来的。”这话却不知是对君殷说，还是对自己说的。
这一次他不用伪装成纯良的少年修士在这壶山之上浪费时间。他是个半魔，身上的魔族之血原本需要成年之后才会激发。可他现在是个重生归来的魔君，虽然是少年的身体却有着无比强大的神魂，自然对魔气有着更强的掌控之法。
眼下提前修成魔体也是未尝不可。
枢榆抬眼望着九霄之上的瀑布，与云端的顶峰，冷笑了一声。
那是他前世少年时期的居所，是师尊亲手将他带上去的地方。也是他率魔军攻上壶山之后被他亲手毁掉的地方。
到头来却连涉足的资格都没有了。
前世是如此，今生亦然。
仙鹤自云中飞过，俯瞰一片人间烟火。
君殷看着这些房屋的样式有些唐宋风韵，市坊错落有致，倒是繁华。
这原文中对人间的描写很少，如此看来大约是个架空的朝代。
“主人，我们在哪儿落地呀？”仙鹤低鸣一声。
“嗯……”君殷捏着下巴思索着。
既然下定决心要去凡间生活了，那首先就是要找个安身之所。他本来想着有个一亩三分地，每天闲了没事种种田。一年四季什么熟成了就吃什么，余下来的去市场摆摊卖了赚些银两。这种毫无压力的生活对于一个从现代来的社畜也可谓是神仙日子了。
现实中的君殷表面上是个成熟稳重、温润书生模样的大学老师，实际上他投身教育事业的第二天就在保温杯里泡上了枸杞。
当老师真难啊。他知道自己的课内容很枯燥，坐无虚席的教室也只是表象。那些学生人在教室里，魂却不知道到哪里神游了。
虽然他也才二十五六的年纪，但从成为老师的那天开始，就已经真情实感地开始渴望养老生活了。
然而眼下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他没有钱。
启动资金也没有，没田没地，更别提住的地方了。
眼下他全身家当就只有座下的一只鹤。
等等……鹤。
君殷开始考虑把坐骑卖给马戏班的可行性。
“我们身上有什么可以典当
的，值钱的物件么？”君殷嘀咕道。
“主人的羽毛呀。鹤仙之羽是制作法器的绝佳材料。它上面的每一根绒毛都可以完美地融合注入其中的灵力，在修士们的拍卖行里可都是万金难求的至宝。”仙鹤说。
君殷一听来劲了，原来自己一身都是宝啊！
“那我们直接去拍卖行！”
话音刚落，他却又犯了难——
他又不会变身，这羽毛要怎么薅下来呢？
毛……身上的毛岂不是只有……
君殷抬手，在自己的头顶揉了一把。
指间从风中飘荡的长发中穿过，他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捻住一根发丝，用力一拔。
嘶，好痛。这头发长得真结实。
君殷认真注视着手心的那根头发，见它居然在发着淡淡的微光。
他屏住呼吸，等待了片刻之后，果然如他所料，那光芒散去之后手心的头发变成了一片雪白的鹤羽。
君殷：哈哈，我发财啦。



 7.满身仙气也要沾一沾人间烟火
仙鹤振翅降落于凡间修士拍卖行杳无人烟的后门。君殷一回生两回熟地潇洒一翻身，从鹤背上落下。他捻着自己的鹤羽，正要走出去寻那寄卖的地方，却被身后的仙鹤啄着袖子拽住了。
“怎么了？”他问。
“主人，你就这样用本相出现在人前会引起骚动的！”
一语点醒梦中人。
“我，我什么样？”君殷的确还不知道自己这鹤仙具体是个什么长相。原文中仅仅在他被孽徒“折磨”的时候会提到一些只言片语。什么狭长的凤目，完美的下颚线，纤长的脖颈，殷红的薄唇……身为文科出身的君殷很想问问这小说的作者：有这么写男人外貌的么？
不过仅仅从这特征来看，丹凤眼，薄嘴唇……好像还挺符合自己的真实长相？
君殷又低头打量着自己，觉得就是个穿得仙气了点的古代人，没毛病啊。
谁知下一瞬间，那仙鹤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个总角年纪的小童，他从自己背着的大口袋里掏出一面镜子递到君殷面前。
“你……能化形啊。”君殷看着眼前头顶戴了个红色帽子的白衣小童抽了抽嘴角，整得挺形象。
“对呀，不是您点化的吗？”
“哦哦哦……”君殷含糊着点头，然后转脸看向他手中的镜子。
看清自己的脸之后，君殷呼吸一窒。
这鹤仙的面孔居然和自己原本容貌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多了几分仙气，且眉眼更加深邃，面上也毫无瑕疵，像是美颜拉满了似的。
最重要的是他的眉间还有一道红色的印记，正是他身为鹤仙的象征。
顶着这样一张脸上街确实有点招摇过市了哈……
“主人，还是幻化成过去那个模样吧，拍卖会的人应该认得你那张脸了。”鹤童子说。
“我……以前常来么？”君殷一边想着脸怎么办一边问道。
“对呀，您没钱了就会来卖根羽毛。不然那些人族修士的鹤仙之羽制成的法器都是哪里来的？”仙鹤小童懵懵地看着君殷道：“当时决定要在壶山开设宗门，你们五仙为了建造费不是都来卖过东西吗？”
啊这……确实是没想到的。
君殷对着镜子，实在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不会变化的事儿了。
他努力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象着自己原本的样子。没想到心念一动，微光亮起，再一眨眼间君殷真的变成了自己现实中的面孔。
他震惊地抬手触摸着自己的脸。
真的成功了？
“主人好啦，那我们进去吧！”仙鹤道。
他没有表现出异样，也就是说鹤仙之前来这里也是化成了自己的模样……？
还真是巧了……
另外值得庆幸的是他似乎摸到了一些使用法术的门道？
之后的寄卖十分顺利，君殷刚拿出鹤羽便被几个门派高价竞拍了起来。等了半天也实在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于是直接提出一口价五万两成交。
买家也爽快，直接当场付清银票。
君殷收了钱就去附近钱庄兑了些零散的银两带在身上。有了钱之后，他的底气瞬间足了起来。走在街上都觉得神清气爽。
路过一处十字路口，他见那墙边的告示栏附近围了许多年轻人。于是君殷也在好奇心的趋使下凑上前去瞧了瞧。
谁知他这一看便来了兴趣。
“乡试报名。”那上面写着。
没想到这个架空的朝代还有科举考试呢？
君殷饶有兴致地看着告示栏上的文字，起了跃跃欲试的念头。
这里的科举制度和历史上还是有些类似的。
中国古代的正式科举考试分为乡试、会试与殿试三种。乡试即秋闱，每三年在各省省城举行一次。会试则是在乡试之后的第二年春天举行，故而也称春闱。这些考试内容主要是考八股文和试帖诗，恰好
又是君殷在硕士论文中发表过的研究题材！
最重要的是，看这情况，这个朝代刚刚兴文不久，就连国子监也是才建成的。因为秀才与监生实在太少，如今乡试的参加条件竟然是现场报名！？
君殷想都没想，直接挤进人群填完了报名单子。
他美滋滋地拿着“准考证”回来时，只见自家仙鹤童子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主人，您这是？”
“考科举啊！”君殷道：“如果能考上，也就在人间有了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主人不回九霄峰了吗？”
“暂时不会回去了。”他说：“我现在有个远大的梦想。”
“哦……”小仙鹤崇拜地看着君殷：“反正主人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我们去闯国子监，先偷个课本来瞧一瞧这些凡人都在学些什么。”君殷道。
他得知道当下统治者的治国之策与朝中大儒提倡的政治观点，再在文章论点中对症下药，交出一个满分答卷。
于是当天夜里，国子监藏书阁失窃。现场只留下了一排神秘的鸟类脚印，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8.师尊为了逃避收徒下凡考了科举
君殷直接用卖毛的钱在国子监门口买了房。因为他不好意思一次性将那里面的书全带走看，所以就一次拿几本，看完了第二天就再去换几本……
于是到了科考这一天，君殷几乎是信心满满地进了考场。他的心情感觉就像读本科的时候期末之前被考试划了考点一样快乐。
看了几天“借”来的书之后，君殷发现这个朝代居然是个百家争鸣的年代。从春秋到明清的观点皆有涉及，并且开放包容。唯独缺的就是读书人。
看来这王朝的统治者是知道这个世界是存在修仙者的，在人类看不见的地方也有妖魔肆虐。除此以外，还有异国外敌虎视眈眈，所以人族必须要自己强大，才有余力抵抗。因此统治者总会重武轻文，待到了新帝登基才将教养学问提上正途。
不过，毕竟是架空的背景设定，君殷读的这些书籍里面虽然没有明着写出各个朝代名士大儒的名字和作品，却也大差不差地表达了相近的含义——也就是说自己熟读熟背的名著这里的人都没读过，他甚至可以直接进行一些“借鉴”。
君殷考虑到这是一个封建且不唯物主义的架空时代，于是在作文章之时直接融合了宋明理学，提到封建等级秩序与道德规范与格物致知的观点。再加点他烂熟于心的专家评价，翻译成文言向上一誊写，一份漂亮的答卷就这么交上去了。
谁知这篇乡试的文章居然轰动一时，阅卷官看了直呼天降神才。
最终这文章一传十十传百，居然递进了皇宫，传到了皇帝手里。
皇帝看完之后龙颜大悦，第二天就把边等成绩边在自家小院里翻土种菜的君殷传进了皇宫。
君殷一脸懵逼地被迫坐了半天的马车，屁股都颠痛了。心道还是坐仙鹤方便，但是现在自家仙鹤已经彻底变成他的书童了……
君殷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一脸呆滞的仙鹤童子，叹了口气。
他们来到凡间之后君殷发现，这孩子的化形只是临时性的，他自己的修为还不能成为精怪。故而还是只有君殷能听懂他说的话。在凡人看来，君殷的书童就是个偶尔欧啊欧啊乱叫的哑巴。
他看出这些带走他的人身份不一般。直到马车进了皇城，他开始疑惑自己是不是要被“文字狱”了……不过他没在怕的，他是仙人。大不了骑了鹤就跑呗，凡人又追不上他。
后来进了大殿，见了那热情洋溢、求贤若渴、喜极而泣的君王，君殷才大概明白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刚要行礼，腰还没弯下来便直接被赐了座。
“这位……君先生。”皇帝目光炯炯地看向座下的君殷，复又展开那答卷欣赏起来，道：“朕今日急忙请你入宫，实在冒昧，还望海涵。”
君殷答：“先生之名不敢当，圣上抬爱了。”
他心说这里的皇帝怎么这么客气啊？
皇帝又问：“不知先生家住何方，作何营生，师从哪位大儒？”
这是来查户口的么……
好在君殷早有应对的法子。
“草民山野村夫，不足挂齿。家中就是教书的……无非是让贫苦孩子也能读书写字罢了。如今不过是头回进城见见世面，顺便谋个功名。”他答道。
奈何一听“教书的”这三个字，皇帝两眼像是放了光似的。
“原来真是位先生，实在是青年才俊啊！既然君先生也想要谋个功名，不知可否考虑从三品的国子监祭酒之职？”皇帝激动地走上前，握起君殷的手道：“朕以为，先生的思想应当让全天下的学子都能学习！”
国子监……祭酒？
君殷心道：真就又让我当老师？
这才刚逃避一个做师尊的命运，又要多出那么多学生……
还真是穿越了都能专业对口啊。
君殷的嘴角抽了抽，但皇帝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只能说：“在下定鞠躬尽瘁，竭尽所能。”
得了同意，年轻的
天子兴冲冲回位子上拟圣旨去了。
“可是……陛下现在就委任草民是否太快了些？草民这才考完了乡试，榜都还没放，之后的会试与殿试也还没……”
“不必了！”皇帝在诏书上盖上印子，正要直接递给身旁的内侍宣读，“爱卿之才不可多得，让卿再去费时间走这些流程还得耽搁上大半年，这大半年够我朝莘莘学子习得多少知识！爱卿不必推辞，明日便上任吧！”
君殷懵了。
这改口也太快了吧。
虽然说这上班的地点离家近是不错……呃，好像对他来说确实还不错。
古代的学生应该比当代大学生要听话很多吧？
君殷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听完了诏书，又得了一根皇帝御赐的戒尺。意思就是谁不听课就可以打谁手心，君老师头一回获得了体罚学生的机会？
他还是很反感这种教学手段的，反正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的。
若是国子监里真有那种纨绔世家子弟，届时再敲打敲打也不是不行。
怀着这样的心情，君殷领着他的仙鹤小书童回了家。
“主人，你是说你明天开始就要去国子监了？又要偷书吗？”
君殷弹了下他的脑门道：“读书人的事，能算偷么！”他将自己说得都笑了起来，仙鹤还是懵懵地看着他。
“不偷，我是去教书！”君殷道。
“哦……主人要在这里教徒弟吗？”
君殷听见“徒弟”两个字直接后颈一凉，继而无奈道：“你非要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9.知之为知之
翌日，君殷这个国子监学宫祭酒被迫走马上任了。
他穿了一身青衣，戴上象征身份的头冠，手持御赐戒尺出现在了监生面前。
切换为老师气场的君殷自带一种威严，他垂着眼打量一众向自己行礼的监生，微微点头。倒真有一种圣人之气，只不过看上去年轻了些。
眼下这个情况比他想象得要好许多，这国子监的第一批学生应该都是当朝官员家中适龄的孩子，穿着整整齐齐颜色统一的“校服”，坐在各自的座位上，目测也就百十来号人。
正与君殷所熟悉的大学课堂差不多。
还好，暂时镇得住场子。
第一堂课，他给学生们说的是《论语》。
君殷讲课的时候是全程脱稿的，缘是那些学问都在他肚子里，再写出来也只是给监生们作为教材了。
他一手持着戒尺，另一手负在身后领读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可有人愿意谈谈此句话的含义？说错了也无妨。”
台下一片寂静，君殷微微叹气。
刚开始授课时，这些监生只会摇头晃脑地跟在君殷后面念，问起见解来却又无人敢答了。
好在君殷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循循善诱地解释了一番。这之后学到其他的句子才陆陆续续有人举起手来尝试着回答。虽然基本上说的都与答案差之甚远，不过这份举手发言的勇气也是值得赞赏的。
气氛总算是活跃了一些，而当他说到“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这一句之后，君殷还未提问便有个监生猛地站了起来。
那少年刘海很长，几乎都要遮住眼睛，显得他的脸只有巴掌大小。君殷心道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这便是那种班级里社恐内向努力降低自我存在感的标准形象。
君殷正要问他是否有什么疑问，却只见这少年忽然扬起脸，喊了一声：“到！”
课堂上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
“裴知之，你又犯蠢啦！”邻座的监生推搡着那少年，他身形踉跄了一下却还是站在了原地。
“这个笨蛋，真是竟会丢人。难得有一位文采斐然又生得神仙一般的祭酒教我们学问，这家伙可休要将老师气走了！”
……
台下的学生交头接耳嘀咕着，无不表现出对此少年的嫌弃。
君殷将一切都看在眼里。
虽然这位知之同学似乎是不大聪明的样子，但是眼前这副场景——
这可不就是那个……校园暴力吗？！
他咳了一声，用戒尺在讲桌上重重敲了一下，板起面孔厉声喝道：“全部安静！”
监生们还是很听君殷这祭酒的话，很快收了声。
君殷的目光柔和下来，打量着那孤零零站着的少年：“你的名字叫做裴知之？”
“嗯。”他小声答道。
“好，不必紧张。我来问你，你可知道自己名字中’知之’二字的含义？”君殷道。
裴知之却只木然地摇头，说：“不知道。”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真是蠢才，如此顾名思义的两个字……”
“自己名字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不会是连名字都不会写吧？”
座下嘲讽之声又响起，引得君殷反感地皱起眉头。
一旁助教的学宫司业也凑上君殷耳边悄悄告诉他道：“这位是户部侍郎家的幺子，天资愚钝。怕是小时候一场高热烧坏了脑子，智力远不及其他同龄学生。”
君殷哪里看不出来？只不过他的师德与同情心让他对每个学生都秉着平等且一视同仁的态度。况且他现在有的是时间，他相信自己没有教不好的学生！不就是开窍迟了点吗？又不是痴傻得话都不会说，有什么学不得？
君殷再次安定下课堂纪律，而后微笑着对裴知之说
：“很好。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说白了就是懂的就说懂，不懂的不装懂。裴知之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应当回答不知道。这有何可笑的？”
君殷走下讲桌，来到裴知之的身旁。轻轻按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走近了之后君殷才发觉这少年虽然一副蔫蔫的模样，个子生得倒是不矮……
说到这里，君殷就顺便与他们讲起了韩愈的《师说》，讲到“弟子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子。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借此敲打了监生们对于学问的态度，告知他们即使是未来身居高位也该有一颗不耻下问的心。
……
这之后，每堂课的课间君殷都会额外关照一下裴知之的状况，问他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但他依旧从不主动发问，只会点头和摇头。
他甚至怀疑这孩子已经被孤立出了自闭症，一整天下来只要没人找他基本上是动也不动的。
如此情况便更是使得君殷对他十分关心，但他学习的成果却依旧不尽人意——
月末，君殷安排了一场小考。
考试内容就是他平时课上所说的。首次测验，他不想给学生太多压力。只是以默写的形式，让每个学生写出十则自己印象最深刻的《论语》中的句子，再以简便语言翻译其中含义，并附上自己的额外见解。
这个题目实际上真的很简单，对于现代的学生来说完全就是送分。况且他也提醒过了让他们回家后将上课教学的内容背熟，想来反馈应该不会差。
考试结束，试卷收起之后，监生们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唯有裴知之一人还坐在位置上，双目呆滞地看着前方。
君殷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将他的卷子翻出来先看了。
发觉他竟然只写了一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译文写的也正是那天自己在课堂上说的“懂就是懂，不懂的不装懂。”而自己的见解他则写道：“我名字的意思，我现在知道了。”看得君殷哭笑不得。
君殷收好了准备带回家批改的试卷，起身预要离开，却见天色昏暗了下来，一片乌云密布，眼看着要下雨。而那裴知之还坐在原地不动。
君殷上前问道：“知之，你家中人今日没来接你吗？”
他摇了摇头。
“今日是测验，只上半天课。兴许是你家中人记错了时间？我看这天色不好，要不然你来我家等着，为师也好顺便单独与你温习一下功课。”君殷无奈笑道：“我看了你的卷子，知之还需努力哦。”
不知为何，听了“为师”这两个字之后，裴知之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扬起脸专注地盯着君殷，果断地回道：“好。”



 10.为师给你搓个背
枢榆被迫离开壶山之后实际上是真的无处可去。
他虽然是魔界少主，如今却是个被篡位的。
前任魔主死后，只留下了他这么一个势单力薄的混血后代。
他的母亲凡人之躯，在生下他之后就离世了。
唯一的亲人便只剩下了身为前任魔界护法的叔父却伶。
而正是这位叔父，夺走了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凡人血脉，有什么资格统领魔界？”
“连魔体都没有觉醒的幼崽，毫无力量，与人类何异？”
“还是却伶大人适合做统帅。”
……
他们这样说着。
年幼的枢榆从此明白了让自己变强大的重要性。
既然魔界容不下他，那便去人间寻找力量。
他要变强，无论用什么方法。
于是前世他去了壶山，拜入鹤仙门下修行。
身为半魔的枢榆在觉醒魔血之前灵脉与常人无异，故而他得以在君殷身边一直待到成年。
然而今生却出了岔子——师尊不收他了。
好在他拥有前世的记忆，修行方法全部都印在脑子里，需要的只是时间和资源。
除此之外，他还发觉了一个异常的收获：自己的神魂与前世成为魔主之后一样强大。
如此一来，虽然修为暂时跟不上，但是神魂施咒的术法却能做得完美无缺。
眼下用它来寻人，正合适。
枢榆面上带着不该属于少年人的阴沉笑容，投身去了黑暗中。
今生，他要换一种方式将他失去的抢回来。
这次少主重回魔界的敲门砖成了一份宣誓效忠让贤的投名状。
那上面写的正是壶山防御出现空缺的信息——鹤仙离山，空中结界可攻！
人间六月天就像小娃娃的脸，说变就要变。
天光青灰，几声闷雷之后雨水倾盆而下，顺着屋脊洒落一片水帘。
君殷将要带回去批改的卷子装进书笈，又回屋取了把油纸伞，回到门前发现裴知之居然就站在雨里发呆。
他几乎全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凌乱的发丝向下滴着。
君殷连忙撑伞上前将傻孩子护在怀里，扶着他的肩膀出了国子监直接拐进自家的大门。
“这孩子……怎么不知道躲雨呢？虽然是夏天，淋湿了也是容易发热的。”
他丢了雨伞，迅速将人安顿在了卧室，取来巾布给他擦拭身体。
“衣服都湿透了，这样下去不行。”君殷眉头微蹙，朝着窗外唤了一声：“小鹤，帮我烧点热水放澡盆里！”
屋外没有回应，但是厨房方向的确传来了响动。
裴知之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任由君殷抹着脸上的水珠。
“知之，先把湿衣服脱下来吧。待会儿就在为师这里洗个澡驱驱寒气。”君殷道。
裴知之点头，一撮刚被君殷擦拭过的头发又耷拉在了他的巴掌小脸上。
不一会儿，书童小鹤推着热水来了。
这小仙鹤身板小，力气倒是不小。
君殷示意裴知之自行洗净身体，自己先去为他准备临时穿的换洗衣物，便先退出了屋外。
好在这裴知之只比君殷略矮了一些，他自己的亵衣应该也是能借给这孩子穿的。
君殷想着，抱了衣服回来候在卧室门口。
等了一刻钟后他突然发现哪里不大对劲——屋里一点儿水声也没有啊？！
君殷忽然想起了先前裴知之一个人呆呆杵在雨里的场景，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君殷叹了口气，重新推开门，见他果然还傻站在浴桶前发愣。
“裴知之，你愣着做什么？”君殷小声道：“总不能是不会洗澡吧……”
话音刚落，裴知之竟然抬起了头开口说出了一句君殷听过从他口中冒出最长的话：“我不会，师尊教我。”
听见那两个字，君殷又一阵脊背发寒：“你叫我什么？”
“师尊。”裴知之唤着。
“我是祭酒，你私下里可以叫我先生或者老师……叫师尊就……很怪啊，你不觉得吗？”君殷努力解释着，他感觉自己被那小魔头枢榆弄得对这两字ptsd了。
然而裴知之开口依旧是：“找、师尊……”
君殷掩面无语，心说算了算了一个称呼而已。
“来，不说了。”君殷伸手试了试水温道：“先洗澡吧，为师帮你搓搓背。”
似乎终于领悟了自己此刻该干什么，裴知之听了这话竟然动了！
他自己把衣服解开了！
君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成这样，甚至想拍手高呼“孺子可教”。
可能把这个小知之同学带到与其他监生同步水准还得有很长的路要走。
君殷撸起袖子用襻膊束起，取了一根自己种晒的丝瓜络与皂角认真帮裴知之搓起了澡。
看见脱光衣服的裴知之之后，君殷真的很难不震惊。
这么一个天天受欺负的小豆芽学生居然身材这么好？
他两腿修长、腰身劲瘦。肩胛骨的轮廓蕴含了少年尚未舒展的蓬勃生机，平坦的腹部还有六块隐约的腹肌……
至于一些非礼勿视的部位，君殷则刻意错开了目光没有去注意。
其实对于这样的身材，君殷还是难免有些羡慕的。
他在现实中自幼心脏就不是很好，无法进行高强度运动。锻炼出腹肌就别想了，他顶多就只能睡前撑会儿平板支撑。
如今……君殷暗暗摸了摸自己的腹部。发觉似乎没什么赘肉，但是同样也没有什么肌肉……
“疼，师尊。”
裴知之这么一句打破了君殷的幻想。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下有些用力，把裴知之背后已经搓红了……
“哦哦抱歉，为师下手重了些。洗的差不多了，起来擦身吧。”
君殷拧干毛巾，将裴知之从浴桶中扶了起来替他擦干了身子换好衣服。
打理好一切之后已经是申时了，他又不放心地给裴知之灌了一碗姜茶，最后总算将这孩子清清爽爽地按到了桌前开始补习。
“昨日教的学问可还记得？”君殷问。
裴知之不答。
君殷无奈笑着，将课业耐心重头讲了一遍：“昨日我们开始学了礼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讲的就是……”
君殷的声音很好听。略带磁性却又温润无锋，循循善诱说着学问时最能引人入胜。
他说着，裴知之听着。
他的笔尖停在哪里，裴知之就看向哪里。
待到了雨声渐渐歇，君殷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他饮了口茶，问裴知之学会了什么。
却只听他答了一句：“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便再也没有后话了。
君殷口中无奈说着：“不错有进步。”
却不知道是在安慰裴知之还是安慰自己了。



 11.终于找到你了，师尊
暮色渐沉，君殷给裴知之开小灶补习期间也一直注意着窗外的车马之声，却始终没有等来裴知之家里人。
他也想过不如直接把这孩子送回家去，奈何君殷怎么问他都说不明白自己家住在哪里。君殷这么一个初来乍到的异世之人也认不得城中路线。
好在从司业口中得知了裴知之是户部侍郎家的幺子，也许上街打听打听能有所获？
君殷正准备出门去询问一番，走到庭院却忽然听见风中几声鹤唳。
君殷听见他们在叫：“主人！”
他一愣，转头看向自家煮着茶的小鹤童。
君殷心道我的鹤还在啊，这飞来的又是什么鹤？
他们也……归我管吗？
仙鹤振翅降落到了君殷的面前，急促地鸣叫了几声。
“主人，魔族突袭空中结界，鲤仙大人派我们前来求援！十万火急，请您快与我们回去吧！”
“啊？魔族怎么会这时候来袭击？”
君殷心说他刚把那小魔头枢榆赶走不久，按道理他现在这个时间段应该还没有法力啊。
原文中这期间他还跟着自己……不，跟着原主在修炼呢。
他不是成年之后觉醒魔血才会回归魔族领兵上壶山吗？
如果现在魔族就打了上来，那带头的会是谁？
君殷记得文中说过枢榆离开魔族是因为他的叔父在他父亲死后篡位，但并未花费笔力去细写。
所以现在打来的是那位现任魔主？
乱了，全乱了。
君殷知道这恐怕是因为自己这个鹤仙换了芯子之后改变剧情产生的蝴蝶效应。
但是既然当了这个仙人，也不能一味逃避。既然获得了仙人的法力，遇到事情却不作为也说不过去了。
“我知道了，稍等一下我即刻就来。”君殷对仙鹤说着，正要想着如何安顿裴知之。
转身后，却见屋内的少年也盯着自己看。
君殷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大一样了，似乎看起来……聪明了一点？
但是眼下来不及管这些了。
君殷快步上前同裴知之交代着：“知之，为师有急事要出一趟门，你就在这儿等着家里人好吗？”
裴知之不答，只是微笑着看着君殷，眼睛眨都不眨。
然而君殷早已习惯这学生木讷的反应，他召来小鹤童子对裴知之说着：“这是为师的书童，你若是饿了渴了就与他讲。他虽不会说话，但能听懂你的话。”
“可是我想送主人回山……”小鹤用只有君殷能听懂的声音道。
君殷微皱眉头，心道还好在此的是裴知之，以他的理解能力应该不会反应过来。
于是他直截了当地交代道：“让他们送我回山就好了，你留在这里看着裴知之。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小鹤看了看庭院里的仙鹤，露出了些委屈的神情。
君殷无奈摸了摸小鹤的头发，安慰道：“解决了我就回来。辛苦小鹤看家了。”
听了这话，小鹤童才乖巧地点头。
君殷再次与裴知之道了别，随鹤群一道绕后到了一个视觉死角乘风而起，向壶山去了。
屋内的裴知之目光还停留在君殷与仙鹤对话的那个庭院。
他放下手中在君殷陪伴下复习了一下午的《礼记》，那双被刘海遮了一半的眼中忽然有红光闪烁，少年呆滞的神情变得鲜活了起来。
他嘴唇微动，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终于找到你了，师尊。”
君殷乘着鹤飞过一片山川大泽，彻底远离了人烟之后才意识到——虽然说着自己要“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但是他根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啊！
毕竟他现在的技能只有召唤出本命灵器暴力扇风自己拔头发变羽毛换钱这两种。
感
受到熟悉的气息，他知道自己已经离壶山越来越近了。
君殷做了个深呼吸，意图平复一下紧张的心绪。而后默念着天野之名将自己的武器召出握在手中。
他回忆起上次跳崖时的那一扇，威力属实不小。
大不了待会儿见了敌人就把他们扇飞吧……
如今君殷已经给自己做出了明确的定位：他好像就是那种网络游戏里的远程法师，专门躲在后排丢技能的。
反正不要被近身就好了吧，他想着。
待仙鹤飞至那九霄飞瀑之前，君殷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蝗虫过境一般，壶山的空中黑压压一片全是乘着飞行魔兽的魔族挥动着利爪在向结界上冲撞着。
半空中四位仙人正运功支撑着结界。
空中本就不是他们擅长的区域，他们似乎已经有些灵力透支，身上甚至出现了本体的特征。
见君殷归来，鲤仙一甩尾巴将魔群劈开一道口子，让仙鹤趁机飞入。
归位后君殷全力反手一扇，罡风骤起，席卷而至。空中冲击着结界的无数魔族瞬间被这一招逼退百里之遥。
哦哟，威力真不赖。君殷心道。
总算将空中敌人除净之后，众仙人松了口气落回地面。
“鹤仙，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怎么不留下鹤羽加持阵眼就走了？”蛇仙摆着青绿的蛇尾，橙黄的蛇目中射出一道光芒，将几个妄图从泥土里钻进结界的魔族化作了金石。
鹿仙叹了口气，他额头的半透明鹿角似琉璃质地，正散发着木灵的治愈之光。瞧了瞧君殷风尘仆仆的模样道：“又去凡间玩儿了？你这粗心的毛病何时能改，我们几个堵上空中的结界可太费劲啦。”
君殷正要道歉，又见那一身红色，尾巴还冒火的狐仙幽怨道：“是啊，可要小心一点。我想放火烧他们，老陆还不让。说怕我的火星子燃了他这满山花花草草。小爷我全无用武之地啊！打个架都打不畅快，真没意思。”
鲤仙笑道：“光你这动不动冒火的尾巴就害我灭了多少次火了？胡离你还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在家门口出手的好。”
“呃，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君殷道。
他看着这几位神仙人物的互动，颇感新奇。
上回收徒时各个都正经又高冷，这会儿私底下处得倒真像是多年老友一般随和了。
根据原著与方才各个仙人的招式，君殷不难推断出他们四个的属性分别对应了金木水火。
自己则大约是……风？
奇怪了，五行有了金木水火，那第五个为什么不是土呢？
“不麻烦。我们守着这壶山已有上千年了，谁能耐得住这无聊的日子？”狐仙道：“尤其是你呀，鹤仙。你至今连个徒弟都没收，那可太无趣了。我跟你说，这些人类少年还真是挺讨喜的……”
鹿仙的木系灵力逐渐收敛，他头顶的角也缩了回去，最终化作发间一对树枝形状的头饰。
“胡离这话不错。吾也要回去看看爱徒修炼得如何了……诸位的灵力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嗯，有劳陆夷兄了。”
不知何时，鲤仙与蛇仙的下肢都变了回来。
原来真的是因为灵力过度消耗就会变出动物的特征吗……
没用的知识点增加了。
不过看来大家都对带徒弟的事儿津津乐道啊……
君殷心说从某种意义上而言自己这些日子也是在带徒弟。不过区别在于他教的不是修仙，而是文化课……



 12.修补结界的方法就这
交谈之中，君殷发觉这几位仙人都是有姓名的。
不过这也不奇怪，自己这个鹤仙能有名字，其他几位自然也能有。
除却鲤仙敖练冠了龙族之姓以外，其他三位的名字倒是挺直接的。
尤其是狐仙，就叫胡离。鹿仙与蛇仙则一个姓陆，一个姓佘。
君殷唯恐说多错多让自己这个冒牌货身份暴露引发不必要的麻烦，遂套了些话便很快与他们分别，再次乘鹤回到瀑布之上的九霄峰。
今日退敌的过程简单得让君殷都觉得有些不真实了，这次魔族的无厘头进犯无疑只是一种试探。
壶山毕竟是天下修仙之士的顶梁柱，壶山五仙更有“仙首”之名，就算空中结界少了个阵眼，以山中其余仙人之力也是能应付的来的。
虽然不知道魔族这行为的目的是什么，但君殷觉得现在的自己眼下除了把结界补上以外也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他并不能把鹤仙的力量发挥到淋漓尽致，唯一的过人之处大概就是看过这个世界的小说原文了。
可如今看来剧情完全乱了套，他也无能为力。
这穿越穿得真是莫名其妙。原文框架简短剧情离谱就算了，怎么穿越了也不像那些网文里一样跳出个系统提示啥的……？
君殷心里有数，这本书的剧情设定几乎全是为了写那种东西服务的……
他必须要改写剧情啊！
虽说没规定如何应对，但求生欲使然，自己见了原主的那位逆徒就火速逃跑了……
那么这次魔族的进犯会与枢榆有关吗？
君殷思索着，想起方才从仙人们口中大致能得知自己若要离开需得在峰顶阵眼处留下鹤羽。
于是他一回生两回熟地拔了一根头发下来，将那散发着银白色微光的羽毛捏在手中寻找着类似阵眼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会儿裴知之家里人来接他了没有，君殷倒有些关心则乱了。只想着尽快解决眼前之事好早些回家。
这地方雾气太大，刚来的时候都没有看清此处构造。如今再仔细打量一番，竟发现他的目力是可以透过雾气看见内里的！
只是虽然没有具体的影像，但却能知道什么位置有什么东西。
大约是自己这些天摸到了些灵力门路的缘故吧。
眼下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阵法所在，君殷直接厚着脸皮气定神闲地招来一只仙鹤对它道：“带我去结界阵眼。”
那鹤便恭恭敬敬在前引路了。
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些仙鹤确实没有自家的那只兼任管家与书童的小鹤机灵呢，难怪原主挑了他当坐骑。
仙鹤带他来的是九霄峰顶一老松下的平台。
这是个四四方方的平面，其上以形态各异的翡翠玉石堆砌成了阵法的形状。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君殷瞬间被这满地的宝石折射光晃了眼。
原本只知道乌鸦或许会喜欢收集这些亮晶晶的东西，原来仙鹤也好这口？
现在的问题是他根本不懂阵法，如何把这鹤羽放到正确的位置呢？
君殷在现实中虽是个对历史文化颇有研究的大学老师，但关于道教的什么六爻八卦还是知之甚少的，只在一些相关文献资料上阅读过。
要看懂一个阵法对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困难了。
于是决定赌一把。
他捏起羽毛看向身旁的仙鹤，认出这只鹤就是飞去小院里给自己传讯的那只。
“你去帮我放到阵眼吧，然后送我回凡间。”
君殷回了壶山之后身上的伪装与衣物就自动变回了鹤仙的模样。
此时他迎风负手而立，衣袂飘荡着宛如世外谪仙。
高傲优雅，光风霁月。
从容不迫，气定神闲。
而实际上他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就好像是那些个自己懒得动脑筋做题便叫了班
长上台现场解题的老师。
那鹤听了君殷的话，竟真的走来将发光的鹤羽衔在了口中。
只见它扑腾着翅膀，一跃落在了阵法中央，然后低头把羽毛往地上的玉石堆中一插。
君殷看见这场景整个人呆住了。
这么随便的吗？就摆在正中间？！
这笨鸟千万别是随便乱放的啊求求了……
君殷在心中默念着，却忽然感到一阵灵力波动。
玉石堆中立着的鹤羽正散发着莹莹白光，那光芒散播开来，一道巨大的圆弧浮现在九霄峰上方。
真就这么简单？
君殷默默在心里对仙鹤道歉：你不是笨鸟，你是大聪明蛋。
那仙鹤放好了羽毛，邀功似的昂起优雅的脖颈回到了君殷面前，而后曲腿低下身示意君殷坐上去。
君殷看着这只戏多的仙鹤，忍俊不禁地抚了抚它背上的羽毛，而后翻身乘上去坠入云间。
魔界永夜。
枢榆正静静立在他那位叔父面前等待着自己先前递上的投名状的结果。
现任魔主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下的混血少主。
寻常魔族与人类不同，他们有着尖耳、利爪、血瞳与獠牙。
单看外貌就能明显区分出魔族与人类。就连尚未觉醒的枢榆也保留着部分魔族特征无法掩盖。
而眼前这个魔主却伶却是个极漂亮的人。
他全身发肤皆是雪白，除却那一双赤瞳与指间流露的魔气以外丝毫没有魔族特征。
“枢榆啊，真是好久不见了。这些天你跑到哪里去了？又是如何得知了壶山的消息？”他的嗓音宛转悠扬，竟也是格外动听。
“我前些日子难耐父王离去之苦，心中郁结。如今去人间走了一遭已是想明白了，还是魔界适合我。”枢榆按捺住嘴角笑意，恭敬回答道：“我认为叔父比我更适合继承大义，小侄愿意辅佐叔父。”
枢榆对自己这位叔父的底细了如指掌。
毕竟前世他从壶山离开后化魔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手刃他这个鸠占鹊巢的叔父并夺回属于自己的地位。
重活一世的枢榆知道此人的致命弱点，想取他性命随时都可以。
眼下既然选择了蛰伏，便多让他活几天吧。
或许拿他当挡箭牌也不错，也好为自己争取些恢复法力的时间。
让壶山那群蠢仙盯着却伶，自己就有机会同君殷好好“叙旧”了。
“哈哈哈……你能有这份心意便是极好的。”却伶说着，见传讯魔使进了殿中。
讯使凑上近前汇报了壶山今日突袭的情况，果然与枢榆提供的信息一般无二。
今日虽然只是试探，却也并不无功而返。
“看来枢榆贤侄，的确有了个不错的暗桩？”却伶勾唇一笑，昳丽的眼中带了贪婪之色：“你是如何做到将手伸进壶山的？”
枢榆拱手道：“恕小侄难以告知。毕竟这是目前我于叔父唯一的价值，还需它来做我安身立命之本。”
他虽是卑恭之姿，却敢抬眼直视台上的魔主，气势竟也毫不逊色。
却伶冷笑一声道：“不愧是大哥的儿子，有胆魄。好，你的用途的确不小。既然回来了，就先住你原先的寝宫吧。”
这正是他回到魔界的目的。那些前世找到的天材地宝，他都还记着位置，此番便是来取的。
“谢叔父。”枢榆说着站直身子，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却伶道：“先前未仔细看过，今日一见竟发觉叔父这副皮囊……真是漂亮得很啊。”
闻言，却伶也抬手拂过自己的面颊陶醉道：“是吧，这仙人之躯可是废了我许多功夫才得来的。毕竟若要去到那里，用魔族的身体可是不行的……”
枢榆也阴沉地笑道：“是啊。仙人的身体，自然是好。”


 13.一灯如豆，入我梦来
离开壶山已到了日暮之时。
君殷乘着仙鹤与夕阳逆向而行，火急火燎地回了自己凡间的家。落在庭院中后只见房中一盏油灯透过窗棂微微发着光。
小鹤童的身影就立在那里守着豆大的灯光，像是生怕夜风把它吹熄了。
看样子裴知之是已经被接走了吧。
君殷忽然想起许多鸟类夜里是看不见的，过去的人们还会将夜盲称为“雀目症”。
这孩子，怕黑怎么不多点些灯呢？君殷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心说咱家又不是烧不起灯油。
他进了屋后，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小鹤神神秘秘地竖起手指“嘘”了一声。
看着鹤童指了指他的衣服，君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身行头还没幻化回凡间的样子。
他闭上眼回忆起上回改变容貌时运用灵力的感觉……
光芒闪过，一身鹤羽白袍果然变回了他身为祭酒时平日里穿的青衫。
打理好行头之后，君殷出声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小鹤童又指了指屋内说：“他睡着啦！我怕打扰到他，只点了一盏灯。”
“他……？”君殷立刻反应过来：“裴知之还在？！”
“嗯。他不同我说话，我给他弄的晚饭他也没有吃，天黑就直接在床上躺下了。”小鹤童说道。
“他家里人一直都没来？国子监门口也没人来过？”
小鹤摇了摇头。
君殷一阵无语。
这裴侍郎家怎么回事啊，丢了个小儿子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的？
君殷交代了小鹤先去休息。
寻常的鸟类太阳落山前便归巢了，这会儿让这“小夜盲”守在这儿也是难为他了。
小鹤其实并不习惯人类的作息，他在无人的时候会化作本相栖息。
给他个芦苇盘的草窝他能住得比软榻还开心故而君殷并没有给他准备房间。
因此，君殷的整个房子里就只有这么一张床。
此刻已经被裴知之睡了。
君殷不死心，他寻思自己当时买的这床应该是够两个人睡的。只要那孩子睡相老实点，他们两个大男人挤一晚上也无妨。
虽说他现在是仙人之躯，按理说应该是打坐入定就算是休眠了。但向来作息规律的君殷还是难以改掉准时睡觉的习惯。
修仙都是浮云，吃好睡好才能长生不老……
而且他虽是国子监祭酒，但好歹也算个官职。
这个架空朝代里每周一次的大朝会他还是得去的——也就是明天一早了。
于是他轻手轻脚地进了里间，见裴知之还真是乖乖缩在靠墙的那一边安静睡着。
君殷没多想，左右自己是要早起的，睡在外侧也方便些。
自己家离国子监就一巷之隔，明早裴知之自己去学堂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他替裴知之掖了掖被子，便直接在床边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却不知黑暗中，床上另一人悄悄睁开了眼。
这天晚上君殷做了一个梦。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便从未做过梦，一向睡得很安稳，今天却做了。
梦中君殷回到了他教书的大学。
君殷是个大学老师。
此时他正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走着，似乎隐约记得课表上今天是他上第一节大课。
上楼进入教室后君殷看了一眼墙上挂的时钟，显示的正是七点五十五分。
奇怪了，还有五分钟就上课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来？
窗外晨光熹微，却无鸟雀鸣叫。静谧得像这个世界都没睡醒似的。
他确认了不是自己走错教室之后放下了教案，又出了们环顾左右一番，依旧没有看见半个人影。
今天实在安静得离谱了。
不仅
是看不到学生，就连讲师办公室也锁着门。
另一边的走廊尽头有个供学生整理仪容的全身镜，君殷转了一圈遥遥看去，终于发现有个学生站在那里。
似乎是听见了君殷的脚步声，那学生也转过身子回望了过来。
楼道里光线昏暗，只有天窗透进来的些许自然光。
君殷见镜子前那男生的身影有些熟悉，好像是他班里的一员。
他走上前去，开口询问着：“同学，怎么不去教室？你们班其他人呢……”
话未说完，君殷瞥见那学生身后的镜子中映出的景象，愣在了原地。
镜子里的自己鹤冠长发，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的古装长袍，眉间还生了一道丹色红痕。
这一身……是什么啊……
未及他反应，那立于镜前的学生开口了：“老师，你忘了吗？我们已经结课啦。我今天是来找您补交论文纸质稿的。”
不知为何，君殷听见他的声音后打了个寒颤。
再抬头看那镜子的时候，却已经并无异常了。
是我眼花了？君殷心说。
眼前这学生的模样他是记得的，他见过，应该就是班上的学生。
听他说起结课的事情，君殷才回想过来。
对了，之前还熬夜批了论文来着。
有个学生的论文文件里还有个奇怪的小说。
这时，眼前的男生将打印的文件递给了君殷，
君殷接过之后本想回去再看，却见这学生依旧微笑着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他的当面指导。
于是他翻开那文件，阅读了起来——
“壶山有五仙避世而居，开宗立派之后成仙门之首。”
看完这一句，君殷如梦初醒。
异世经历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纸张似突然着了火一般变得滚烫无比，被君殷“哗啦”一下丢在地上。
是那小说……是他穿越成鹤仙的那本小说！
他穿越了，那他现在又是在哪里？
今天如此诡异，他早该察觉的！
“师尊。”
熟悉的称呼在耳边响起，君殷的手腕被眼前之人紧紧扣住。
他抬起头看向那位“学生”，这才意识到觉得眼熟的真正原因。
“你是枢榆……”
君殷的一颗心如坠冰窟，这梦魇似乎将整个世界里只留了他们二人。
他不知所措地颤抖着声音道：“你……要做什么？”
枢榆笑着变成了本相。
他不再是少年身形，甚至变得比君殷还要高。身上一袭黑袍，似乎就是文中他成为魔主之后的模样。
那双尖锐猩红的魔瞳直勾勾地射下视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君殷。
“我与师尊……还能做什么？”枢榆笑着舔了舔唇角，露出两颗獠牙，手中突然发力一把将君殷拽进了怀里。
“放开我！”君殷奋力挣扎着，却又不知为何完全使不上力。
“嘘。”枢榆俯下身，剥开君殷衣袍的领口，将之褪至肩头：“我今日只取师尊一些精血。但你若是再乱蹭，本座就无法保证不会发生什么别的事情了。”
说着，他张口在君殷的锁骨处咬了下来。
君殷听着这话，便没敢再动了。
他浑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迎接着预料之中的刺痛。
这感觉太过真实，全然不似梦境……
枢榆的确信守承诺，似乎只是用尖牙戳破了一个小口子，而后轻轻舔舐着伤口处流出的血液……
他温热的舌尖滑过皮肤，留下滑腻的液体，又痒又难受。
君殷颈间敏感的部位被枢榆有意无意间不断触碰。
他感受着自己沉重的心跳，连带着呼吸也逐渐急促了起来，终于忍不
住出声道：“还没好么？”
枢榆这才餍足地抬起头，不怀好意地笑道：“师尊今天真是好大方。以往被碰一下不是都要死要活的吗？”
君殷心说这是我会审时度势，懂得和“歹徒”智斗。
这个梦境怎么看都像是你这家伙的地盘吧！
枢榆牵着君殷的手，向那镜子跨了过去。
君殷看见它反射出了一阵刺目的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找到你了哦，师尊。接下来……就换你来找我吧，如何？”枢榆凑得极近，留下了这么一句耳语。
君殷捂着眼睛，心说我又没那大病我躲你都来不及还想我去找你？
“所以你何时能解开这梦魇……”君殷根本不想看到自己被枢榆带到了哪里，索性就这样捂着眼睛开口问他。
“嗯……看在师尊今夜这么配合的份上，让你醒来吧。”枢榆幽幽道：“不过以后可不能随便睡在陌生人旁边哦？”
君殷一阵恶寒。
他是在指裴知之？！
这家伙居然真的能监控到自己？


 14.祭酒上朝会当场开起讲座
“不要伤害无辜！”君殷惊叫着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脑门撞上了一个尖锐的鸟嘴。
小鹤嘭地一下变成了童子模样，捂着嘴巴蹲在地上，委屈得眼泪汪汪。
感受到脑门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君殷才回过神。
原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伸手抚过自己颈间与锁骨，并未发觉有什么伤口的痕迹。
所以刚才的那些……是梦，还是……那小魔头入梦作的妖？
君殷思索着把小鹤扶了起来，问道：“你啄我做什么？”
“我没有啄，是主人自己撞上来的。”他捂着嘴吧说着：“因为您说过今早需要早起的，但是却一直没醒过来，我想叫您起床，忘记变成人型了。”
“哦……辛苦你了。”君殷揉着眉心，捧起小鹤的脸仔细瞧着：“嘴巴没撞歪吧？我看看……”
“唔没有事……”他将昨夜准备好整齐叠放在床头的官服给君殷递上，说：“已经要过卯时了，主人您快些换衣服吧，在凡间您可只能骑马赶路哦。”
君殷点头接过自己的这身官服，在小鹤退出房间之后便毫无顾忌地脱换了起来。
这身从三品的紫色官袍倒是与唐代的形制很像。君殷读书时也学过传统服饰方面的选修课，穿戴这块不会出什么差错。
不过……一人住久了，好像完全忘记了自己床上还躺着个人。
君殷换好了衣服才反应过来，回头瞄了一眼见裴知之还睡着，于是又轻手轻脚地走出了里间。
交代小鹤照顾裴知之上学的事宜之后，君殷从自家马厩里牵了匹白马赶去朝会。
好在他是个京官，府邸还离皇城不远……
说来这个架空朝代很是人性化，居然把每周一次的大朝会设在了辰时。
君殷想了想，这意思四舍五入好像还是早八……
但是自己一周只需去一次，倒也不算麻烦。
他这个国子监祭酒被皇帝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对监生言传身教。故而特许只需大朝会在场便可。
在这个武权至上的王朝，文武官员甚至不用分开站。
因为文官的人数根本排不成一队……
这儿倒是也有三省六部，但各部官员却看起来都……英武非凡呢。
就连所谓的文丞相也是武将世家出身，因为身体有疾上不了战场才封的这么个职位。
剩下的便是他自己与国子监的司业了。
果然，这大朝会上说的也除了战报还是战报。
君殷拿着笏板默默听着，把这架空朝代的国情也摸了个七七八八。
大约就是版图上两大国盘踞，相互制约。
我国是较为有利的那一方，但是不擅长水战。
接壤国有番邦与敌寇，隔了海还有些岛国。
眼下是那一向与虞国针锋对麦芒的晖国联合了另一边的小国对我们临海的番邦附属国进行骚扰。
朝堂上都是武人，都懂兵法。故而没什么主战主和之分，但也勉强有个左派右派的区别。
有意见不合之处，还是会吵得不可开交。
君殷叹了口气，心说他们嗓门真的大。
忽然间，“哐哐哐”的金石碰撞之声穿庭而来震慑朝野。
一旁的内侍也高呼道：“肃静。”
吵闹声逐渐收敛，君殷悄悄抬眼竟发现是这皇帝直接拿了把剑在龙椅上猛敲了三下……”
大臣们却也没什么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各自收了声而已。
想来这是常见局面了。
嘶……还真是不拘小节。
而后，皇帝开了口：“不知君爱卿有何见解？”
君殷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
他拱手出列，缓缓道出心中早已有的答案：“远交近攻。”
未
待他详细描述，便有武官待不住了。
一官员出列发言道：“祭酒文采斐然，名动天下。但这战场上的事还是不好纸上谈兵，空有满腹经纶怕是难以服众……”
谁料皇帝理都没理他，直接手一挥示意他退回去，而后紧紧盯着君殷道：“请说下去。”
君殷心说我确实没有作战经验，却可以以史为鉴啊。
君殷借助战国时期范雎向秦昭襄王进献的策略;得寸即王之寸，得尺亦王之尺;，结合本朝国势，主张先行消灭其邻国盟友并与之言和，逐渐卸去其防备之后我国也没了桎梏，最终便能以一个不必腹背受敌的姿态一举进攻了。
“春秋战国”这堂课，君殷完全是烂熟于心，甚至可以当场开个讲座。
他从民生、军用、战前战后布置等各个方面都进行了剖析与统筹，解释得毫无缺漏。
听完君殷一席话，全场鸦雀无声。
这容纳了百人的宫殿竟在君殷话毕后变得落针可闻。
君殷半天没等到回应，有些尴尬地补充了一句：“臣说完了，陛下。”
“妙哉，妙哉！”皇帝竟是激动地直接站了起来。这万人之上的男人一张坚毅的面孔上堆满了喜悦的深色。
方才觉得君殷不能服众的武官也纷纷面露倾佩，哪里还敢说什么文人无用的话。
“兵部，礼部。速速着人去办！就按君爱卿说的。”
……
一场大朝会在声声恭维下结束了。
君殷实在不大擅长应对这种社交，告了声国子监还有课便早早溜出了皇城。
他骑着白马回到府邸时，却在家门口看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不会吧……
君殷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了一脸无奈的小鹤童。而后看着一旁满脸无辜的裴知之，深深叹了一口气。
“裴知之，你怎么不去上课？”
那少年却只是抬头望着他，微笑着说：“我等你。”
君殷道：“真是拿你没办法，为师先换身衣服，过会儿你与我一道去吧。”
说着，君殷被拽住了袖口。
“还从没有见过你穿紫色。”裴知之说。
“呃……这是官服，平日里也不会穿的。”君殷觉得裴知之今天好像有些不大一样，却说不上具体是哪里……他没在意，只是轻轻拍了拍裴知之的手，道：“听话，在这儿等着啊。”
“嗯。”裴知之答应着，一双漆黑的眼紧紧盯住君殷的背影，“我等着你，师尊。”



 15.师尊给你开小灶
换好衣服后，君殷领着那穿着监生服乖巧站在门口等待着的裴知之出了门。
“你昨日彻夜未归，家里人怎的也不来寻你？”他虽没有指望裴知之能回答他的问题，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没想到这次对方却接上了话——
“可能是因为他们知道了是师尊亲自为我补习，想让我多做些知识，于是来了又走了吧。”
君殷闻言一怔，听见裴知之答了这么长一段话后有些不敢置信。
对方却只微笑回望着，瘦弱的小脸上写满了人畜无害。
今天怎么看他都觉得奇怪……
但最终只是再次纠正了他的称呼：“唉。进了国子监，你该叫我祭酒。”
“是，祭、酒。”裴知之应着。
君殷垂眸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这家伙是逃了半天的学呢！
这属于是逃学之后还光明正大躲在校长家门口啊。
君殷有些哭笑不得，直接将手掌搭在裴知之的肩膀上，“押”着他走进了国子监。
这样子倒真有点像逮住翻墙逃课学生的教导主任呢。
国子监中设有礼、乐、律、射、御、书、数等课程，今日上午便该是监生们学习算筹。
眼下还不到午时，博士还在进行授课。
君殷领着裴知之进了学堂，见学子们把算盘拨弄得噼里啪啦作响，心说这可超出我的知识范畴了。
毕竟他小时候没有学过珠算，上学后也没机会接触这种计算方式了。
对于未知的领域，君殷一向是不敢多言语的。
他只将裴知之按回了座位，便转身欲走，却又不知是因为仙人之躯耳力过人还是这监生过于嚣张，竟是清楚听见了旁人对裴知之的嘲讽。
“裴知之，你这是逃学被祭酒抓到了？哈哈哈哈……就你这个脑子，数的清算筹吗？”
“就他，以后还是乖乖在府中混吃等死吧，活着都是浪费资源！”
君殷脚步顿住，心中起了一阵无名火。
这种无休止的言语暴力大约也是裴知之不愿意来学堂的理由吧。
难怪了，这孩子向来不擅长表达，眼下正是需要帮助的。
于是君殷头一回在监生面前抽出了袖中那柄御赐的戒尺，重新走回裴知之的座前对着那两个方才出言折辱的监生道：“你二人，将手伸出来。”
似乎从未叫过君殷露出如此严厉的神色，那两个监生都有些懵了，愣了半天才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啪、啪”两声，君殷惩罚性地以戒尺拍打了那二人的掌心。
虽然他下手有数，用的力气并不重。大概也就是一个击掌的痛感，但是这声响却足够令满堂监生警醒了。
“裴知之旷了课，自有为师惩罚他。尔等身为同窗，自当相互爱戴。遇见不妥之处便忠告而善道之，不可则止，毋自辱焉。”
君殷说着，正想再开导一番裴知之，却见他竟毫无愠色，甚至是笑盈盈地盯着自己。
他伸出手，拽着君殷的衣袖道：“我不会算筹，祭酒教我。”
我也不会啊小祖宗……
君殷决定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课后教你。先听博士的课，不懂再问我。”
裴知之这才松了手。
君殷虽然这么说着，但是作为一个现代人，实在是无法把算术与阿拉伯数字分开了。
对着一堆汉字做数学题就像是像多了一道翻译的程序似的，应付这种题他可能真的不如古代人……
君殷与台上授课的博士打了个招呼，便先回了自己的府邸。
大朝会这天国子监特意没有安排君殷的课。监生便在今天学算筹礼乐与骑射。
没课好啊！没课好！没课回家睡大觉……
这也是君殷两世身为教育事业打工人的唯一乐趣。
他伸着懒腰走
进自家庭院后，见小鹤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捧了一封信笺。
“有信来？”
“嗯啊。方才有个人来敲门，自称是裴府的家丁，就给了我这封信说转交给主人你……”
君殷接了信笺，拆开一瞧——
署名是裴放，也就是裴侍郎，裴知之的父亲。
这信竟然是裴知之家里寄来的？
信中所写大约就是裴侍郎对自己这家中先天不足的独子原本是没有寄予厚望的。但是自从君殷来教学了之后便颇有改变。昨日见祭酒愿意亲自为裴知之补习，便干脆将小儿子丢这儿了……
君殷拿信的手微微颤抖。
所以说这裴侍郎是把小儿子就……托付给我了？！
这直接把信送来，不就是先斩后奏发了个通知的意思吗？送信的家丁都跑了，意思是根本不给回绝的余地了……
君殷顿时没了睡回笼觉的心情。
他虽然也有心关照这个有些掉队的学生，但是还不至于到当他专属家教的地步吧……
“今天煮饭吗？主人。”勤劳小鹤又开始操持家务了。
这个世界的君殷是仙人之躯，本是不食人间五谷的。
但这仙人壳子里的普通人君殷还是觉得自己这嘴巴不用来吃东西光讲课有些委屈自己了。
故而就算不会感到饥饿，有时候还是会嘴馋。只不过是女儿兴致来了吃一些，不会一日三餐顿顿不落罢了。
此刻君殷刚想说自己没有胃口，手里捏着那封信时又忽然想起自家恐怕要多一个人了。
他叹了口气说：“煮一斗吧，家里要来人。我出门再买点肉菜……”
于是当天城中坊间皆传午市上来了个挎着竹篮的美男子。
纵然君殷已经在这儿住了有些时日，但他担任的国子监祭酒之职教的都是些官宦子弟。
再加上他平日里也鲜少出门，是故认识他的百姓更是少之又少。
君殷似乎也没有预料到自己这张脸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明明在凡间用的就是自己穿越之前的本相啊……
虽然吧网络上传的全国高校十大高颜值男讲师有他一个，那图片还是来蹭课的女同学在课堂上偷拍被他当场发现的。但是君殷始终觉得自己只是个普通样貌，不然也不会母胎单身至今了。
目光扫过四周掩面偷看还羞红了脸的一众闺秀，君殷深觉尴尬。心说大概也许是自己这张脸比较适合穿古装……？
不管了，反正出门只是为了买菜。办正事办正事。
穿越来这里之后，君殷突然变得喜欢吃河鲜了。也许是因为本体为鹤的缘故吧？
他在集市上被四面八方的目光环绕着也没有心情慢慢挑选了，最终还是直接买了些小鱼虾回去。
结果君殷再次在自家门口见到了蹲守着的裴知之。
他捧着算筹，乖巧地坐在石阶上等着。见君殷走来才赶忙兴奋起身。
“师尊！”他唤着。
君殷抽了抽嘴角：“你倒是会在人前人后切换称呼了……下午不是还有骑射课么，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裴知之笑得眼睛弯弯：“我先天不足，骑射总出危险，博士允了我免修。还有，爹让我放了课直接跟着祭酒，多学些学问，我便来了。”
君殷听了心道也是，这孩子去学骑射恐怕容易伤着自己，便没再多问。
“进来吧，你父亲的信我收到了。”君殷叹气道：“我单独教你。”


 16.纵有毁天灭地之能你吃鱼也要当心刺
君殷将菜篮送去厨房，用襻膊束了袖子便忙碌起来。
今天打算用鲫鱼煮个汤，再做份油爆河虾，加两道素菜应该够三人吃了。
正料理着食材，君殷瞥见烧柴火的小鹤盯着那一筐虾米吞着口水，无奈笑道：“过会儿，烧熟了再吃啊。”
小鹤点了点头。
以往买了小鱼虾他都是直接变成鹤来啄了吃的，根本不需要把它们烹饪一番。
眼下家里多了个人，便不能再这样了。不然得吓着孩子。
君殷将鱼煎好了下锅炖上之后忽而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头看去见是裴知之捧着纸笔与算筹站在门口。
“知之，傻站着做什么？”君殷道。
“很香……”他说。
君殷忍俊不禁：“先把东西放去书房吧，净了手等着吃中饭。咱们不急着学，先把肚子填饱。”
“嗯……”裴知之望着那人修长的身影道：“我竟不知你还会做饭。”
这山中明月，也沾上人间烟火了么。
“略懂。”君殷将开了背的虾与葱姜一道汆下油锅，香气迸发而出。
“一会儿尝尝为师的手艺。”
他虽然没有特意学过，但从小跟着祖母居住，耳濡目染也学会了不少家常菜。
加上后来在教工宿舍独居，也经常给自己开小灶。
做出来的口味他还是挺有信心的。
“师尊，是给我做的吗？”裴知之无厘头地问了这么一句。
君殷奇怪道：“当然了。”
虽然做的都是自己喜欢吃的。
毕竟他也不知道裴知之爱吃什么……
“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尝到师尊手艺的学生吗？”他又问。
“是的吧。”君殷嘀咕道：“其他监生的父亲也不会这么直接地把孩子丢给祭酒啊……”
裴知之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乖巧地退了出去。
这时候一直低头烧着柴火的小鹤缓缓开了口：“主人，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君殷道：“连你也发觉了么……”
虽说不上具体，但是自从君殷回了一趟壶山之后，就感觉裴知之好像突然开了窍。
仿佛一个原本三魂七魄不全的人突然恢复了正常一般……
不过除了神志言行变得正常以外也没什么其他问题？
“可能先前受过什么损伤，被主人周身的灵气治愈了。”
哦？我还有这功能呢，君殷心道。
“无论如何，这个变化对裴知之而言是好事情。”他说着：“小鹤也去洗洗手吧。然后来帮我端盘子，准备吃饭。”
君殷端着砂锅从厨房走出之时，还带出了一阵烟火气。
他不再是鹤仙那一向衣袂翩翩不染纤尘，似随时会乘风而起不恋人间的模样。
此时君殷腰上束着围裙，广袖一直挽到肩膀，半披散的长发也搭向一边。
露出的一双修长的小臂线条流畅，显得他整个人都干练清爽了起来。
裴知之静静坐在院中石桌前，静静注视着朝自己走来的君殷。
原来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倒是新奇。
三菜一汤上桌后，君殷和小鹤也入了座。
“尝尝吧，菜是为师自己种的，鱼虾是方才去午市上买来的。”君殷说着给裴知之盛了碗汤，又夹了一只虾放在米饭上。
裴知之拿起筷子，在那虾头上戳来戳去。似乎是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然而一旁的小鹤童则是丝毫没有客气，眼下已经是连吞了三只虾了，壳都不吐。
裴知之向君殷投去求助的目光。
君殷笑道：“知之先喝汤吧，我替你剥一些。”
说着他捏了筷子将虾头夹断，而后再将虾肉一压一挑。
开了背的
虾剥壳很方便，甚至不用上手，筷子操作一番一颗完整的虾肉就出来了。
如此反复施为，君殷剥虾的速度几乎与小鹤童吞吃的速度不相上下。
裴知之喝完了一碗鱼汤后，君殷也将浸在卤子里的小半碗虾肉递到了他的面前。
此时他见裴知之竟然已将那碗鱼汤喝得见了底。
“如何？为师的手艺不赖吧。”君殷支着下巴笑看着他。
他凤目微眯，竟是满眼的温柔。
裴知之刚要开口，对上君殷的目光后表情却似有些复杂。
“很好喝。”他说。
“师尊，是什么时候会的这些？”
君殷听了这问题感到很奇怪，却又想起这是个封建社会，也就是说男人是不下厨房的？
于是他回答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暂时还没有师娘么？为师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咯。”
谁知此话一出，裴知之竟顿时像是被噎到了似的。
“师尊……打算娶妻？”
君殷：……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没有。”君殷抽了抽嘴角道：“快吃饭吧，你再不动小鹤都要吃完了。”
听了这话，裴知之再次动了起来。就着剥好的虾肉很快便下了大半碗米饭。
然而这时候小鹤已经开始吞起汤里的鱼肉了。裴知之的目光则忽然变得有些不善，似乎多了些从未有过的阴沉。
君殷倒是没在意，他看着裴知之的表情，忍不住笑着敲了敲桌子。
这两个小子，都挺护食。
只不过一个吃的快一个吃的慢。
“来，知之，碗给我吧。你也想吃些鱼肉是么？”君殷说着，替他夹了些鱼腹的肉：“不过你……”
君殷话还没说完，碗就已经脱了手。
那少年似乎加快了速度，复又咀嚼了起来。
君殷炖的这盅鱼汤乳白鲜美，鱼肉软嫩爽滑。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
“要小心鱼刺。”
君殷眼睁睁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而后又动了一下。
瞧着裴知之的面色变得不大自然，君殷犹豫着问道：“卡着了……？”
裴知之抿着嘴默默点了点头，幽怨地盯着君殷。
“这孩子瞪我干啥呀？鱼刺又不是我塞进去的……”
君殷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是口中还是安慰道：“怪我，没提前提醒你鲫鱼刺多。别怕啊，拔出来就好了。”
这是他的一项特殊技能：君殷的筷子使得很稳。
曾经他大学室友喉咙里卡了鱼刺就是被他打着手电这样夹出来的，直接免了跑一趟医院。
故而君殷此时也处变不惊道：“没事啊，别怕。到为师这儿来，张嘴我看看。”
裴知之犹豫了片刻，还是照做了。
君殷信心满满地抄起筷子，正要寻找鱼刺的时候才意识到他这会儿是没有手电筒了的。
点个蜡烛来的话又不好控制光的方向……
这时候裴知之忍不住咳了起来，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君殷默默拂过自己的长发，而后将手负在身后温声道：“知之，别咽。再把嘴巴张开，眼睛……闭上。为师保证，一下子就好。”
裴知之的眼尾已有些微红，他闭上眼睛后君殷再次抬起手，筷子旁边却多了一根发光的羽毛。
君殷认真地照着鱼刺的方位，竟没有注意少年合上的眼复又悄悄睁开了，漆黑的眸子深处似乎隐约有暗红的光闪过。


















 17.人为什么要学数学
终于将鱼刺夹了出来之后，裴知之还是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下。君殷忙打发了小鹤去倒了温水来给他润润嗓子。
经历这么一遭，眼下他大概不会再有继续吃饭的胃口了。
“感觉好些了么？”君殷关切问道。
“嗯。”裴知之只瞥了君殷一眼，看起来不大高兴。
君殷见状眉头一跳，忍不住在内心咆哮起来：
这小子是……冲我翻了个白眼吗？！
真就转性了啊？？？不当乖孩子了？
不是，你吃鱼太快被卡怪我咯？
虽然很不爽，但是君殷有良好的职业素养，他不会和学生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于是君殷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暗搓搓磨着牙收拾起了餐具。
却一时没有注意到被他用来当手电筒照明的羽毛还捏在手上。
裴知之再次转为好奇的语调指着那发光的羽毛开口问道：“师尊，这是什么？”
少年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手中的鹤羽，嘴角虽扬着，眼中却毫无笑意。
君殷闻言身形一顿，愣了半晌后整理好了措辞再次开始庆幸他是好忽悠的裴知之。
“这就是一根……会发光的羽毛。嗯……是不是很神奇？”君殷打着哈哈掩饰道：“夜里放进灯罩里，或许能当一盏长明灯。”
“噗，哈哈哈哈哈……”裴知之忽然毫无征兆地大笑起来，“长明灯么，原来这么神奇啊。”
君殷被他的反应弄得有些疑惑。
总觉得这孩子话里有话的样子，却又想不出他能有什么心事。
“可以送给我吗？”裴知之问。他一双眼睛黑漆漆的，直勾勾盯着君殷。
“好啊。”君殷觉得他这个反应倒是挺正常。毕竟是小孩子心性，对于新奇的玩意儿总会充满好奇。
未想对方却表现得有些惊愕：“真的可以？”
“那你学会了算术便奖励给你，好吧？为师说话算话。”君殷笑道：“休息一会儿，便来书房吧。”
裴知之凝视着他背影，似是想要用视线把那人望穿。
却又觉得此时的君殷他怎么也看不透。
为什么那高高在上的人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将鹤羽送予了旁人？
还是说他早就看穿了……故意用羽毛来刺激自己露出破绽？
可这些日子看来，君殷简直就像真的成了个凡人一样，一日三餐，晨出暮归。居然还生活得如此习惯……
怀着试探的心思，裴知之进了君殷的书房静静等待着。
桌上陈列着的是他先前放来的书籍与学算筹要用的东西。
宣纸散发着草叶的清香，裴知之见砚台上却并未着墨，鬼事神差地挽起袖子磨了一些。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之后，他又嫌弃地将松烟墨丢下，掸了掸手。
少年的眼下映出一片阴影。
这几日分散的分神化身混在人间，明明是没有自我意识的，这身体竟真染上了人类的习惯了？
他叱咤一世，也从未有闲心管到凡间这些弱小的人类身上。
他们明明那么弱，却还在互相掠夺着自相残杀，不用异族动一根手指就能自取灭亡。心高气傲的魔族根本没有心思统治他们。
师尊啊，你来这里躲着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不想面对我么？
思绪随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回到眼前。
裴知之所处的此处窗口可以看清君殷这间小院的全貌。
先前并未在意，如今一瞧，这陈设倒是一改那人向来喜爱的清雅风格，变得……有些杂乱？
院中泥土被一格一格种植了各色植物。君殷说那些菜都是他亲手种植的……可是他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么？
若换作在壶山的那副样子，是根本无法想象的。可是眼下见识过了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之
后，却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违和感。
裴知之听脚步判断君殷快要走到书房门口了，忙将身子坐直了起来，半天却没见房门有动静。
而后他从窗口眼睁睁看见他走回了厨房，蹲下身子在灶台底下翻找着什么。
……君殷到底想干嘛？
裴知之有些不耐烦端着样子了，他甚至开始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装模作样来这儿待着了。
原本只是想贴身监视君殷，想在他彻底放下戒备，以为自己是他的“好学生”之后给他一个“惊喜”。
可如今他竟然真的正儿八经在学这些凡人的学问了？！
虽然已经将散布在各地用来寻人的分身回收了，但是现在为了让裴知之分身脑袋灵光一点，他还得从本体分出更多的精神力……
他自己又是图个啥啊？
这计划越想越不对劲，好像随着君殷行为举止异常以来自己也被影响到了。
思及此，书房门终于被推开。
裴知之看见君殷手里拿了两根削尖了的碳条。
他不解地问道：“师尊，这也是学算筹要用的东西么？”
“这是代替笔来写字的。为师算术还是习惯用硬笔，这样写出来的字细小一些，也节约纸张。”
君殷说着用炭笔在纸上写了九个符号：123456789。
方才还一脸天真烂漫的少年瞬间变得警觉。君殷笔下的这些东西这在裴知之眼中就像是他前世咬破手指画的那些符文，像是随时要用出什么法术似的。
看裴知之这欲言又止，疑神疑鬼的反应，君殷笑着解释道：“这是为师的习惯。用它们代替数字一到九，算起来会方便些。”
裴知之看着纸张，半信半疑地记下了。
他又拿来了国子监中发的算筹与算盘，问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君殷沉默了一下，抿了抿唇道：“知之啊……为师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裴知之眉头一挑。
“我不会算筹。”
裴知之：……
君殷也不觉得尴尬，只道是：“术业有专攻嘛，我也有不会的东西。”毕竟他是个文科生。他大学里学的专业甚至连高数都不用学的。
他又开口道：“不过呢，为师有一套自用的算术方法，可以教给你。用来应付一下考试还是可行的。”
“自用的方法？”裴知之看起来有些感兴趣了。
君殷一看有戏，夸张道：“没错。天下唯你我二人知道，想不想学？”
“想。”他果断答道。



 18.不传男不传女偏偏传给你
历经了一下午的教学之后，君殷被裴知之的学习力彻底震惊了。
这孩子好像是真的开了窍，再也不是那个默写十句话只记得一句的小傻子了。
记住了阿拉伯数字之后，他仅仅用了一个时辰就从加减乘除学到了解二元一次方程。
心算能力绝佳而且做题还完全不出错。
“知之，你真是个天才……”君殷感叹道。
他教裴知之解方程主要是为了应付博士们出题考那孙子算经里的“鸡兔同笼”。
裴知之被夸奖了之后似乎很高兴，他凑在君殷面前道：“是师尊教的好。”
“师尊的方法比国子监里教的要方便多了。”裴知之的似是想到了什么，笑意渐收道：“你也会教他们这样算么？”
这一问倒是把君殷问住了。
数学可以说是君殷的短板，只解一些浅显的问题尚且能应付。而今这个架空的朝代在此方面也初步形成了一套自己的体系，照着这个进展慢慢研究的话应该也能有自己的成果。
若是他一下子把现代必修课教材上的东西搬过来，怕是会产生不小的影响，从而动摇当代能人志士的钻研之心……
见君殷犹豫半天，裴知之有些不耐烦。他复又开口问道：“会么？”
“不会。”君殷伸出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前，神秘道：“为师这方法不传男不传女，偏偏传给你。”
他竟是忍不住蹦出了一句上学时候与同学互相开玩笑时常说的骚话。
刚想解释说没有冒犯的意思，却见眼前的少年像是没听见自己的话一般毫无反应，只失神似的怔怔望着自己的手。
君殷心说这孩子不会是聪明了一会儿又断片了吧。
裴知之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白皙指节后两瓣略带笑意的薄唇，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倏地站了起来，呼吸频率肉眼可见地变得急促。
“怎么了？不舒服吗？”
君殷正奇怪，见了他这反应忧心地抬手覆上他的额头。
触摸后觉得温度并无异常，却被裴知之猛地一挥拍开了手。
“究竟怎么了……？知之？”
少年眸子里满是隐忍，他避开君殷的目光，声音略显沙哑道：“没事。”
“你看起来……不像是没事？”君殷道：“要不我带你去医馆瞧瞧……”
“我说了没事。”少年的嗓音提高，语气含了前所未有的冷意，直接打断了君殷的话。
君殷也懵了，不知如何接话。他虽然不会因为学生凶巴巴冲他吼了一句就生气，但是这场面难免令人觉得尴尬了些。
“那……？”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态度不好，裴知之的声音又柔和了起来：“谢谢君祭酒教我算术，我今天想……先回去了。”
君殷一听心里乐开了花，直接起身给他开门。
但是面上还是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对了知之，这个给你。”君殷递出那根发光的鹤羽，道：“今日学得不错，为师答应给你的奖励，拿好了哦，别给别人看见了。”
裴知之漠然接过，似是犹豫了一下，而后把它装进了荷包里。
之后，君殷按捺着唇角的笑意将人送走了。
没课，放假！落得清闲！
他放松身心一头扑上了床，趴着睡着了。
因此也没有看到那个从自己府中走出的少年闪身进了个无人的深巷便瞬间消失无踪。
枢榆从自己闭关的洞府中猛然睁开眼，起身一抖黑色衣摆，迈步走向在他面前杵着的少年。
对面的裴知之眼神木然，像个傀儡一般任由枢榆摆弄着自己的身体。
“这躯体并无异常……”枢榆蹙眉思忖道：“以前世神魂之力造出的分身该是与人类的构造一般无二，方才怎会对那人生了欲念？”
魔族生来便带有无穷无尽的欲望，更是在成年之后每月十五朔月之时都会经历一段“情期”。
枢榆身为混血虽然日常能够自控，但是到了情期还是需要疏解一二。
这阶段他们会尽情与标记的对象交欢，直到双方尽兴为止……前世他便是把他的好师尊当做了发泄的工具。
可如今重生一遭，他的这具身体才十五六岁的年纪，根本还没有成年。
怎会如此……
莫不是他自己的意识已经对君殷的身体产生眷恋了？
枢榆一想到那人，眼前又是他假意顺从后将羽尖刺向自己心口的场景。便不耐烦地踢了裴知之一脚，让他跌坐在了地上。
那装着鹤羽的荷包掉落了出来，在这漆黑的环境中冒着刺眼的光。
枢榆见之心情更差了。
他以魔气撕碎布料，而后裹挟住那根莹白的羽毛，将它狠狠攥在手中。
“当你的学生，装装傻便可倍受关怀了？”枢榆咬牙道：“你可真是什么人都愿意教啊。如今连鹤羽都能随意送人了。师尊，真有你的……不过，也多亏了你的上仙精血，我才得以突破得如此之快。”
这期间枢榆的本体闭关修炼，已经是提前觉醒了魔血。而今虽还不是仙人的对手，他也只差重拾神魂中封印的前世修为便可出山了。
他闭关之前将分身散遍各地，总算是在限定条件之下找到了君殷。而今回收了多余的分身，修炼的速度便又提高了不少。
回忆一番人间经历之后，枢榆捏起裴知之的下巴仔细研究着。
这种模样的人类有什么好？
凭什么……
可以分得那个人如此之多的耐心与关怀？
面对一个弱小的人类，他的好师尊就会如此心慈手软么？
他越想越愤怒，却又不知道自己在同分身气些什么。
枢榆操控裴知之于自己面前站好，施法重新稳定了分身与本体之间的通感联系后，重新回去阖眼打坐入定了。
同时，裴知之睁开了眼睛。
少年的目光变得更加寒冷，他刚要迈出脚步，却又似想起什么事退了回来。
裴知之转身走上枢榆近前，毫不在意他这一身魔气，直接伸手抽出了对方掌中的羽毛揣进了怀里。
还是带着吧，万一君殷用鹤羽感应裴知之的动向，被发现了就不好了。
他在心里如此解释着自己这去而复返的行为。



 19.以后为师保护你
入夜，城中静谧。巷陌里唯有零星灯火与一两声犬吠。
“咚、咚咚。”
打更人敲了三声更鼓。
衣着单薄的少年穿着国子监监生的服饰在漆黑的街道中漫无目的地行走。
途径那养了看门狗的院落，黄狗被惊动，凶神恶煞地哈着气正欲冲少年狂吠，却被始终沉默的少年狠狠剜了一眼，顿时呜了两声夹着尾巴逃了。
若是有人看见他这时候的眼神，怕是反应不会比那黄狗要好许多。
少年在巷口驻足，待打更的走远后将身形遁入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处。
“都跟到这里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还不打算露面么，叔父？”
“呵呵呵呵……”男人空灵的笑声自四周响起，夜风掠过，枝叶中抖落一片白色羽毛。
它在月光的映照之下反射出银紫色的光泽。虽然都是白色羽毛，却与自带纯白光芒的鹤仙之羽大为不同。
少年心生厌恶，却在抬眼间将情绪隐藏得一干二净。
月下的男人一身白衣，雪色长发似锦缎一般垂落身侧。
除却那通红的双眼，倒真像是个蟾宫谪仙似的。
“贤侄倒是警觉，仅用分身便能发现我的存在了？”却伶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平平无奇的少年，“这分身竟与寻常人族一般无二……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用法术的？”
“偶得高人指教罢了。”枢榆不答反问道：“叔父一路从魔界跟我到此，就是为了问我这个？”
却伶勾起毫无血色的唇角，目光毫不掩饰地盯着眼前之人胸口衣袋中隐隐发光的位置。
“枢榆啊，本尊真是小瞧你了。你这番动作，竟然连鹤仙之羽都能拿到了？”
他双眸微眯，眼中尽是贪婪。
“看这光芒的程度……这羽毛是鹤仙主动给你的？”
枢榆暗暗握拳道：“是又如何。”
“不错。”却伶扬起下巴，像只开屏的孔雀一般得意道：“把它给我！”
“恕难从命。”枢榆说。
下一瞬，却伶面上恬静优雅的表情彻底崩坏。
他闪身出现在枢榆面前，背着光将少年的衣领狠狠拽起，而后将他整个人怼在一旁的土墙之上。
“你敢忤逆我？”
却伶怒火中烧，面露狰狞。他清脆的嗓音此刻竟多出了一重沙哑的声音。像是两个人同时在说话一般。
“叔父息怒，你的躯体不稳定了。”枢榆靠墙歪着头淡淡道。
“我无法将鹤羽上交，是因为这是鹤仙给我的信物。他可以随时通过这上面的灵力知晓我所在的位置，我也是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枢榆故作为难道：“只是我才刚得了他初步的信任，若是将鹤羽给您拿了去，怕是要前功尽弃了呀。”
枢榆将个中“缘由”娓娓道来，终于是安稳住了却伶的情绪。
他无时无刻不在仔细打量着却伶面上的每一个表情。
毕竟自己这个自诩聪明的叔父是最难藏住心思的了，拿捏住他对于活了两回的枢榆来说实在是简单。
却伶思索了一番，最终将枢榆松开。
“你说得有道理，那么……”
话音未落，二人身后疾风骤起。
一道风刃“唰”地劈向却伶的后背。
他猛一侧身将将躲过攻击，却还是被削掉了半截头发和衣角。
枢榆抬眼望去，见来人竟是一身青衫的君殷。
他的面貌大约是因为突然动用灵力而化作了原本模样，眉间那红痕在属于祭酒的青色衣衫衬托下显得格外明艳。
“知之，快过来！”君殷唤着，“躲到为师身后！”
“哟，没想到正主也在啊……”却伶略显狼狈地转过头来。
枢榆悄悄捏碎背在身后的手心中握着的魔气，然后
向君殷的位置跑了过去。
“师尊，他要抢我的羽毛……”裴知之面露委屈的神色，怯生生躲在了君殷的背后。
“别怕，为师教训他啊。”君殷虽然嘴上这么说着，拿扇子的手却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大概还蛮强的，但是实在不大会控制力道。
这红眼睛一身白还掐他学生脖子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会儿要是打起来，怕是得把这满城的房顶都掀飞。
“’为师’？哈哈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却伶被君殷的天野遥遥指着，大笑着消失在了黑暗中。
不打了？
君殷感受着那股令他内心烦躁的气息也随之消失，知道那个白色的妖魔是离开了，这才舒了一口气，回头仔细检查着裴知之身上的伤口。
“知之，你怎么大半夜的不回家在街上乱荡呢？幸亏为师感觉到了不好的气息出来看一眼，不然你就真的危险了……”君殷说着这话的时候还惊魂未定。
他今天因为裴知之放课后走的早，自己也就睡得太早了以至于半夜就自然醒了过来……
然后便是感觉到了附近某个地方出现了一股令他心烦意乱又排斥厌恶的气息。
他睡不着便索性溜出来看一眼。
谁知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竟然是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妖魔在掐着他宝贝学生的脖子往墙上丢！
这还能忍？
君殷也不管什么隐瞒身份的事了，直接抄了扇子就上去救人。
“师尊，你是神仙吗？”裴知之忽然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君殷替他整理衣襟的动作一顿，有些尴尬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裴知之兴奋道：“师尊把坏人打跑了！”
“嗯嗯……你说是就是吧。不过呢，知之要替为师保密哦。”君殷笑道：“不然我也要罚你夜不归宿咯？”
裴知之眨了眨眼，目光中带了些期许：“我会保密的！那……我今晚也可以去师尊家里睡觉吗？”
“走吧。”君殷无奈地拉着裴知之的手朝家走去。“也怪我，没考虑到那羽毛会给你招致麻烦。要不然……”
君殷想说还是把羽毛拿回来比较安全。
却见裴知之紧紧捂着胸口那块染发微光，放着羽毛的位置。
算了，送都送了。哪还有收回的道理。
“没事，你收好。以后为师保护你。”他说。



 20.君子之交淡如水
枢榆从通感中苏醒时感受到了却伶已经回了魔界。
方才的场景历历在目，他眸中狠戾神色闪过，抬手一掌魔气暴击将石壁轰塌。
“你逾越了，却伶。”
他虽然身是少年，却拥有前世魔界之主的强大神魂。此刻枢榆恨不得当场找出那厮本体所在，直接将那鸠占鹊巢的家伙抽筋扒皮，心脏也挖出来撕烂。
没想到重生一遭，惹他执念最深的君殷变得大为不同，让他越发好奇在他身上产生的改变是何缘由，甚至能耐下性子接近了。
而曾经那个他根本不屑一顾的却伶竟将自己激怒到如此境地。
用分身取得鹤仙的精血之后，枢榆已然顺利觉醒了魔血。他如今的功力也恢复了前世的三成，虽然不能完胜却伶，但暗杀掉他那自以为藏得天衣无缝的本体还是绰绰有余的。
正当他杀意已起时，脑海中却响起一个清冷却温和的声音。
“知之？裴知之！”
君殷的呼唤将他的思绪拉回了分身眼前。
“嗯？怎么了师尊。”裴知之隐藏起面上阴霾，整理出一个乖巧的表情道。
“我说你呀……再累也得把鞋子脱了再上床睡觉吧！”君殷笑说着。
裴知之回过神，干净利落地踢掉了自己的鞋子。
罢了，杀那厮也不急于一时。
他抬眼看去，只见立于不远处的君殷欣长的身躯只松垮地着了一件亵衣，如瀑的长发也披散了下来，顺着那宽窄适中优雅却不失力度的肩颈垂落，显得他整个人格外慵懒。
君殷皮肤很白，此刻正垂着眉眼专心整理着明日要穿的衣物。
床头的烛光将他下颚线镀上一层暖色，温柔得像是要化开似的。
没想到今夜竟是被他救了。
他不会在人界与却伶动手惹得一身烂摊子，若是那家伙今夜真要强抢鹤仙羽他其实也没什么办法。
裴知之突然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棉被下的手指不自觉地曲张了一下。
好像有一种无厘头的冲动，让他想把眼前这个人紧紧抱在怀里。
那人身上的白色衣料看起来十分柔软，抱着一定很舒服。
虽然前世正是在君殷的假意温驯之下失策丢了性命，但他似乎依旧对这抹温暖无法抗拒。
毕竟师尊曾经是他唯一在心中认定的亲人啊……
不过这回若是被他发现了身份，又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少年自嘲地扬起嘴角。
亲近的学生竟是魔族，还是那个前世他最厌恶，亲手丢弃的徒弟。
知道这事之后你待如何呢？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师尊啊。
是夜，君殷始终没有合眼。
既然裴知之因为自己送出的羽毛被盯上，那么他自然要尽保护他的职责。
他就半躺在床沿，借着灯光翻阅自己收集来的关于这个世界的典籍。
没过多久，裴知之似乎已经睡熟了。君殷生怕灯光晃了他的眼，微微起身伸长脖颈将烛火吹熄了。
而后他凑上去为身旁的少年盖好被子，却被对方一把拽住了胳膊。
君殷：……
“抱歉，吵醒你啦？”君殷轻声道：“夜里凉，把被子盖好哦。”
半晌没听见回答，一片黑暗中君殷只能凭借灵力感知到环境中的情况，却看不出裴知之的眼睛是睁开还是闭着的。
这是没醒，在做梦么？
君殷正要想办法将自己的手臂抽离，却不料这小家伙竟还往上扒拉了些。
君殷无奈，心想着孩子今天受了惊吓，夜里需要找个东西抱着压压惊也正常……
思及此，却感受到身旁的热源与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终竟是往他的怀里靠过来了！？
那只扒着君殷胳膊的手也顺势从他的腋下钻向了腰
际，紧紧搂着。
君殷感到浑身都不自在，毕竟他从未与人如此亲密地接触过。
上一回这样摸他腰的还是那个小魔头枢榆呢。想到他，君殷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但眼前这个情况，也只能反手拢住少年的后背静静安抚着他了。
二人凑得极近，呼吸都交织在一起。
怀中传来呢喃呓语：“师尊……”
“在呢。”君殷轻轻应和着：“不怕了啊，我保护你。”
今夜有一仙人彻夜未眠。
换得魔族少年一夜好梦。
裴知之莫名成了家里的常住人口之后，性格似乎变得活泼了许多。
他是真的开了窍，在国子监中的课业成绩也一下从吊车尾变成了第一名。
这都是值得高兴的变化。
但有另一件事让君殷觉得有些头痛，那就是这孩子似乎过于黏他了。
毕竟来到这个书中世界之后君殷就变得格外警觉，虽说躲开了那个对自己充满非分之想的徒弟，但如今连他自己的学生都爱往他怀里钻……是不是不大对劲啊？
君殷尽管知道自己对于风月事有些迟钝，却也不是全然感觉不到。
一次两次的接近，有意无意的肢体接触……
虽然他自己也不反感就是了。
刚开始他想的是：都是男人，怕什么。
但又回想起这文中剧情，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怕一怕的……
这是个耽美的世界啊！想要独善其身还是专心搞事业吧。
说来他这个国子监祭酒如今也已经是当得令满朝文武心悦诚服了。
先前的“远交近攻”之策，的确让国情有所缓和。既能在朝会上出谋划策，又可为国培养栋梁之材。简直可以说是成了当朝“团宠”。
缘着他的国子监教的都是官宦子弟，他的学生家长恰好成了他的同僚……
于是朝会一结束，便会有各种官员，甚至他叫不上名字的跟在他后面唤着“祭酒”“君先生”“君大人”之类，来问自己孩子的学习情况。
被人簇拥着围个水泄不通的感觉实在是不算好。
曾经君殷虽然是个老师，但他教的是大学，根本不会有直面学生家长的机会。
更何况祭酒这个职位在国子监相对来说算是校长级别，他手下有那么多学生，哪里能记得住谁是谁家的儿子？
眼下只能算是仓皇逃窜了。
他知道历史上的学宫祭酒必不可能有这种烦恼，但是这个架空朝代真的很不一般啊。
从上到下，都很不一般……
君殷本以为自己只考了乡试就能跳级当官已经够离谱的了。
没想到这段时间了解下来，这个名曰大虞的王朝还有许多奇葩的事儿天天都在发生。
譬如虞帝迎娶的晖国和亲公主居然是个刺客假扮的。
还是个男的。
但虞帝自幼习武，刺客没能打得过他的刺杀对象，当场被俘获。
这件事本足以成为两国开战的导火索，然而皇帝听取了君殷的意见之后决定先不与他们正面交锋。
于是直接认下了这男扮女装的“刺客公主”，把他直接关进了后宫，还封了个美人。
这件事完全就超出了君殷的理解范围。
但他一想到自己穿的是个什么书，又觉得此事与他在原著中的遭遇相比起来就无伤大雅了。
罢了，这些事……还是假装不知道的好。
他只想专心投身教育事业。
教书他擅长啊！而且解决学生错付的情愫也总比面对那种魔头徒弟强吧。



 21.想对师尊动手，你配吗？
枢榆出关了。
这些日子里他已经成功炼化自己转世神魂中继承的功法，只待当下这具身体成熟之后便可彻底恢复原本的修为。
恰又因神魂是前世带来的，他这回直接避开了突破时的天劫。
一切计划都进行得悄无声息。
其实他本想一举捱到大盛时期再出关将仙门湮灭，向君殷报杀身之仇的。
但不知是自己重生在少年时期心智不受暴戾魔气影响，还是因分身在君殷身边待得太久的缘故，他竟有些不想下手了。
在那最初的回忆里，好像他与师尊的相处本就该是自己分身体会到的这样。
虽然前世的师尊冷漠了一些，却也是始终尽心尽力地教授他武功心法。
甚至在寒冬腊月，夜晚无法御寒的时候也会将自己护在羽翼之下。
师尊的怀抱很暖。
他的师尊本就是很好的，为什么最后他们的关系会变成那样……
师尊，就一直做我的师尊不好么？
为什么要不自量力与我为敌，为什么要逃？
思及此，枢榆感受到一阵令他厌恶的气息接近。
下一瞬，那白得刺眼的身影出现在了眼前。
“叔父。”
枢榆懒得看他，这些日子却伶是来得越发勤快了。
“你分身那里，可有鹤仙的新动向了？本尊让大巫新制了一种秘法，可将神魂短暂地驱逐出肉体！只要引得鹤仙入阵，我便能夺得鲜活的身体，成为真正的仙……”
说来说去依旧是这个破事。
枢榆瞬间烦躁了起来，心中升起一团无名火，暴戾之气在手中凝聚。
为什么总有不长眼的家伙要觊觎他的东西？
无论如何，师尊只能是他的师尊。
要杀他也只能是自己动手。他是死是活，都与旁人无关。
这仇报与不报，师尊的命也都只能为自己留着。
枢榆抬头与来者对视，见这家伙似是学了君殷的样子，也假模假样地持了一把折扇在手中。
“贤侄你瞧瞧，本尊这气质与你那位师尊可是相差无几？”却伶昂着头模仿仙人的仪态，上回被君殷的天野扇出的风刃切断的半边头发不规则地耷拉在肩头。
枢榆忍不住嗤笑一声。
却伶听见后不悦道：“笑什么？我这皮囊可也是货真价实的仙体，与他又有什么不同？”
“叔父啊，你这身体凉了太久了。嗯，尤其是嘴唇，白得像死人一样。哦不，就是死人。哈哈哈哈……不如小侄让凡间的分身给你上脂粉铺子捎些胭脂来，你抹一些还能带点血色？”
却伶没有想到竟然直接被枢榆嘲讽了。
他怒目圆睁，掌风毫不留情地向对面劈去，却不料手腕竟被枢榆紧紧锢住，动弹不得。
“你？！你什么时候……”
“叔父想问的是我什么时候觉醒了魔血，还是什么时候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枢榆手中发力，将却伶的手腕捏得咯咯作响。
“把扇子放下。”枢榆的声音尚有少年之气，却丝毫没有感情：“你不配学他。”
却伶膛目结舌地松开了手指，那把玉质的折扇直直坠落在地，碎成无数裂片。
“原来你一直在装？”却伶发觉自己根本不敌枢榆，瞬间收敛了气焰，声音颤抖道：“放……放过我，你的位置、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
“嗯？我没有啊。叔父又没有问我，我装什么了？”枢榆好笑道：“叔父是长辈，我岂敢与您争锋呢？”
却伶颤抖着声音问道：“那你……究竟要如何？”
“我不是说过了么？我会好好辅佐叔父，帮您完成霸业。”枢榆俯身捡起一片碎玉，抬手将那尖锐的碎片顺着却伶的面颊滑过，最终停在了他的眉心，深深刻下一道。
师尊眉间的印记便
是这样的。
他记得前世每回云雨过后，师尊眉间的那抹红痕会变得格外鲜艳。微微上扬的眼角甚至会含了些媚意，衬得他整个人都褪去了那生人勿近的外壳，变得明艳起来。
真是怀念啊。
枢榆想着，再看眼前拙劣的模仿，更是深觉厌恶。
他幽幽吐出一句：“东施效颦，真恶心。”
却伶身体不自觉地战栗着，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的皮肤被划破后并没有血液流出，只是单纯在眉间破开了口子。
“你……是想自己取鹤仙的身体？”
“嗯？你这样说也对。”枢榆挑眉道：“叔父只需记住，鹤仙是我的猎物，旁人动不得。”
“我知道了……”
这天国子监又逢月考。
君殷难得见裴知之又走起了神。
考试时间过了半，他文章还未动笔。
起初君殷只是觉得他可能心中有什么想法，还在斟酌着。后来竟见他的笔尖直直落下一团团浓墨他都毫无反应。
君殷无奈地取了张新卷子，走下台提醒他。
却眼睁睁看着他两眼发直却忽然面露愠色，而后“咔嘣”一下把笔杆捏折了。
君殷：？？？
这孩子怎么考试考出这么大的火气来了？
君殷又回讲桌上拿了一支毛笔。
待他走到裴知之面前，见他依旧在怔怔望着前方。
现在周围的监生都在专心作答，君殷也实在不便出声提醒，只得轻轻拍了拍裴知之的肩膀。
没反应。
君殷纳闷，这又是出了什么岔子？魂魄又离体了不成？
记得自家小鹤童说过裴知之可以恢复正常也许是因为自己周身的灵力。
君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将一缕灵力汇聚到了掌心，而后重新拍了拍裴知之的肩膀。
只见少年像是触了电似的颤抖了两下，然后失神的双目重新恢复了焦距。
他似乎感受到君殷的触摸，一把抓住了君殷的手腕。
“嘘。”君殷反手捏了捏他，眼神示意他看周围。
还在考试呢。
裴知之似乎也反应了过来，刚要提笔却发现手上只剩下半截笔杆了……
再一低头，那宣纸上也滴落了许多乌黑的墨团。
君殷将废掉的纸张抽出，而后顺势替他换上了崭新的纸笔。
裴知之张了张嘴，似要道谢。
君殷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快写吧，时间不多了。”
交代完了之后，君殷转身欲回，却感到袖子被人拽了一下。
他见裴知之投来了求助的目光，于是疑惑着退了回去，听他弱弱问道：“题目是什么来着？”
君殷：……
还真是丢了魂了。


 22.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国子监考试日往往在午时便放了课。
君殷收齐考卷后见裴知之晃到了自己面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君殷翻出他的卷子看了一眼，“还好，都写完了。速度倒是不错。”
裴知之嚅嗫着开口：“我有个朋友……”
“你说的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君殷听了直接条件反射地问道。
他虽然是个老师，但其实平时也没少网上冲浪，话里有梗便立马接茬。
“……要来。”裴知之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瞬，似乎不大理解君殷的意思。
“哦哦哦……”君殷道：“朋友来了好啊，你去玩吧。”
“我可以带他回家吗？”裴知之问。
“当然可以啊，裴侍郎总不能不让你交朋友吧？带朋友回家，这也要管的吗？”
裴知之眨了眨眼。
“莫非这个朋友……是个姑娘家？”君殷看向他的目光里带了些八卦的意味，“你这个年纪，有心仪的姑娘也不奇怪。”
“不是的！”裴知之打断道。
……
君殷抽了抽嘴角：“你的意思是，要把朋友带来我府上？”
裴知之点头。
“你还真是……一点儿不客气。”
“可以吗？”裴知之的语气软了三分，竟有些撒娇的意味了。
“可以是可以，左右我府上也没什么人。”君殷道：“只是若要借宿恐怕不方便了，我家并没有客房。届时可以带你那位朋友去客栈住店……”
“好！那我去接他啦！”裴知之兴奋道。
“嗯，为师先回去批阅今日的文章，你们来了直接敲门即可。”
——然而，这大概成了君殷穿越以来做的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君殷在回府后便在书房忙碌起来，挨个给监生的文章判上等第。
不出预料，裴知之的策论依旧得了甲等。就是这次大约是时间紧迫的原因，他的字迹显得有些潦草。
君殷乍一看竟觉得那一气呵成写出来的文章字体与自己平时的书写习惯有七八分相似。
倒是怪了。裴知之的书法并非是他教的，这孩子在话都说不明白的时候便能写得一手工整好字了。如今这字体竟还与自己如此相像……
思及此，他听见大门被轻轻敲响，君殷凭借自己这身超乎常人的感知力判断出外边的确是两个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他方要打发小鹤去开门，才想起来因为最近太忙没有空去准备吃食，小鹤今日化作原型飞去湖边觅食了。
管家不在家，他这个主人只好亲自去迎门。
然而君殷开门之后，愣了两秒又“哐”地把门关上了，还上了个门闩。
“操，我眼花了吗？”
他忍不住爆了个粗口，心脏跳得飞快。
这两人怎么会到一起的？？？
方才那门外在裴知之身边站着的……分明是那个小魔头枢榆啊！？
那张脸虽然只见过一次，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记！
门又被敲响，君殷将天野唤出握在手中。
“师尊，怎么关门了呀？”裴知之天真地问着。
君殷哪里还敢开门。
“你……这是从哪里认识的……朋友？”君殷的声音有些颤抖，甚至已经开始规划起了逃跑路线。
奈何小鹤并不在家，他只能硬着头皮独自面对了。
“在街上遇见的呀。”裴知之说着：“他说他的师尊也是您呢……”
君殷：……
僵持之下，那个略显沙哑的少年声音透过大门传了过来：“师尊这是要将弟子拒之门外了么，真是好伤人心啊。我与你的小弟子孤零零在外面，多可怜啊？”
遭了，竟然忘了裴知之也在门外！
这小疯子若是不称心指不定能干出什么疯狂的事儿来。绝对不能让无辜的凡人卷进来……
君殷也知道这么一堵院墙是肯定拦不住魔界少主的，这时候关着门也只是掩耳盗铃。
最终他还是长舒了一口气后毅然决然地将门打开了。
他垂着眼，不去看那人，面上也无甚表情道：“进来吧。”
门开后，裴知之首先窜了进来。他熟稔地溜进了书房，将自己的书本整齐摆放在桌上。
而另一个则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还要我请你么？”君殷叹气道，“你……也进来，进来再说。”
听了这话，枢榆方迈开了步子。
几个月不见，他的身量似乎已经长得与君殷一般高了。
今日依旧是一身黑色劲装，马尾高束，比初见时候要体面许多。眉眼之间已经有些原文里反派逆徒“邪魅狂狷”的意思了……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枢榆说着，缓缓进了院中。他勾勾手指，身后的门自动关了起来。
君殷吞了口唾沫。
这原著逆徒就在眼前，实在是很难不害怕。
枢榆向前一步，君殷就后退一步。
就这么一直被逼至院子中央的石桌。
“先，先说好。”君殷鼓起勇气抬头与他对视，“你我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旁人。”
枢榆闻言笑了起来，他勾起君殷垂下的一缕碎发，眼睛暼向书房的方向道：“师尊是说那小子吗？放心，我不动他。”
“你是怎么……”
“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枢榆极具侵略性的嗓音近在咫尺，惹得君殷不禁蹙眉，用折扇拍开了他不老实的爪子。
枢榆笑道：“师尊的确很会躲，我为了寻你是废了不少功夫。”
他按下君殷把着折扇的手，阴沉道：“师尊应该不会是想在这人类聚居的地方与我动手吧？”
“若是伤及无辜……”枢榆捏紧了君殷的手腕，指间缓缓摩挲起来。
“你究竟要如何？”君殷咬牙，实在不敢再说什么刺激这厮的话，生怕他在这儿发起疯来。
“要如何……不是说了吗？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枢榆这话说得倒真像是他们二人有什么感天动地师徒情，眼中却全然写着不怀好意。
“你想我什么……我又没有答应收你入门下。”君殷道。
“哈哈哈哈……”枢榆放肆地笑着，“师尊就不能含蓄一些么，非要我说得那么明确？”
于是君殷就眼睁睁看着他凑上了自己的耳际，灼热的呼吸吐向鬓边，低声道：“我想你。”



 23.不行！*大量删减*
“你……我……”君殷脑中不禁浮现出了原著里那些令人看了面红耳赤的文字，却又碍于此地凡人聚居，不好在这里直接把小魔头扇飞引起骚乱。
（此处省略一千五被审核抓走的文字）
君殷瞬间捞起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指着枢榆道：“你这个臭小子，不要动手动脚的我告诉你……”
“哈哈哈哈……师尊身上真是有好多的惊喜啊。”
枢榆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而后饶有兴致地抬眼看向榻上裹在被子里的人，竟是兀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若不是有灵魂上的印记在，我都要怀疑师尊是不是被夺舍了。”他说。
闻言，君殷将被子压了压，从被窝中端坐了起来道：“我的确不是你的师尊。”
“是么？”枢榆面上笑意渐敛，显然是不相信。
“虽然我知道你们前世的事，但我真的不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同你解释，因为我自己也没搞明白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君殷道：“抱歉，我应该一开始就同你说清楚的，枢榆。可是你见到我的反应实在是太吓人了我只能逃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
“嗯。你说，我听着”枢榆在床沿坐下，安静地看着他道：“我有的是时间。”
“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里的一切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故事。所以我知道你的过往，却并没有切身经历这一切。也许你说的夺舍……也对，只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里的君殷。”
君殷努力表达着，却见对方面上丝毫没有反应。
“算了，反正你也不会信。我与你说什么……”
“我信啊。”枢榆面不改色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毕竟我的师尊啊，从来都不会说谎。”

“你……我……”君殷脑中不禁浮现出了原著里那些令人看了面红耳赤的文字，却又碍于此地凡人聚居，不好在这里直接把小魔头扇飞引起骚乱。
（此处省略一千五被审核抓走的文字）
君殷瞬间捞起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指着枢榆道：“你这个臭小子，不要动手动脚的我告诉你……”
“哈哈哈哈……师尊身上真是有好多的惊喜啊。”
枢榆不慌不忙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而后饶有兴致地抬眼看向榻上裹在被子里的人，竟是兀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若不是有灵魂上的印记在，我都要怀疑师尊是不是被夺舍了。”他说。
闻言，君殷将被子压了压，从被窝中端坐了起来道：“我的确不是你的师尊。”
“是么？”枢榆面上笑意渐敛，显然是不相信。
“虽然我知道你们前世的事，但我真的不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同你解释，因为我自己也没搞明白这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君殷道：“抱歉，我应该一开始就同你说清楚的，枢榆。可是你见到我的反应实在是太吓人了我只能逃了……我们都冷静一下，好吗？”
“嗯。你说，我听着”枢榆在床沿坐下，安静地看着他道：“我有的是时间。”
“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里的一切于我而言只是一个……故事。所以我知道你的过往，却并没有切身经历这一切。也许你说的夺舍……也对，只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里的君殷。”
君殷努力表达着，却见对方面上丝毫没有反应。
“算了，反正你也不会信。我与你说什么……”
“我信啊。”枢榆面不改色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毕竟我的师尊啊，从来都不会说谎。”



 24.发完疯就蹭饭
君殷见他难得镇静下来，心中紧绷的那根弦也放松了些，“但是，我真不是你师尊……”
“我只问你，你是君殷么？”枢榆的目光直直盯着君殷的眼睛。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中隐约有暗红的光闪烁，君殷猜想这大概是类似测谎仪效用的法术？
都到面对面谈心的份儿上了，君殷自然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是他这个问题……
“我是君殷没错，不过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君殷……挺巧的就还，同名同姓……”君殷道。
枢榆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道：“所以杀了我的不是你？”
“嗯啊。”君殷点头。
“哦……？”枢榆凑近了些，似乎在仔细打量着眼前之人，“如此看来，我对师尊做的事似乎有些失礼了？”
“你也知道啊……”君殷撇了撇嘴，总觉得这厮不会轻信自己的解释。
果然，枢榆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而后猛然抬手捏住君殷的脖颈。
“可是你是不是那个弃我而去的人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知道你是君殷便够了啊。这个仇也不算报错人。”他目光变得格外凉薄，毫不留情地在手上发力，幽幽开口道：“师尊的脖子好细啊，像是一掐就要断了。我当初怎么没早些对你下手呢，真是可惜……”
君殷则是被他猝不及防的出手吓了一跳。
他是仙人之躯，自然不会被这样轻易掐死，但是却因为一口气卡在喉咙，剧烈地咳了起来。
随着咳嗽，他身体不自主地颤抖着，那一双颜色极浅的眸子也氤氲上一层水雾，微微上挑的眼尾则泛起了红晕。
“咳、咳咳咳……你特么的放开我！”
君殷本以为今日能和原著主角友好沟通一下，却没想到这家伙如此喜怒无常！
他在应激反应之下直接于掌中聚集了灵力，抬手拍开了枢榆的手臂。
这一下他全然没有把控力度，单纯是为了自保。
而仙人精纯的灵力对于今生放弃人族血脉直接练成魔体的枢榆而言成了致命的攻击。
仙是魔天生的克星。
君殷这一击拍在枢榆的手腕上，顿时像是滚烫的热油浇上了皮肉似的，发出“刺啦”一声。
枢榆似乎也难抵痛楚，捂着伤口向后退了开去，咬牙隐忍道：“真狠啊，师尊……这才像你。”
君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终于是缓了过来，抬头却见那被拍在地上的小魔头状态不大对劲。
黑紫色的魔气正不断从他手臂的伤口流出，甚至连带着生命力也在流逝。
“师尊最好趁现在杀了我，否则以后就没机会了哦。”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旧充满威胁意味。
“你这是怎么了……”君殷根本没有要杀他的意思。他虽然是想要阻止枢榆胡来，却也不忍心看这么个活生生的少年倒在自己面前。
“呃……真想再杀我一次？”枢榆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声音，表情也越发狰狞：“师尊，你再不把灵力收回去我这只手恐怕就废了。”
君殷手忙脚乱地上前抚过那道伤口。虽然他自己也还不能对灵力收放自如，但是此时在君殷自主的动作下，那散发着白色光点的伤口确实自然地开始愈合。
“抱歉。”君殷眉头微蹙着，仔细检查着枢榆的伤口道：“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你已经，是魔了么？”
君殷记得原著中的枢榆在脱离壶山之前是以半魔之身的人族血脉修习灵力的，故而能够免疫灵力对魔身造成的伤害。
而这一世他没有进入壶山修习，竟是选择直接堕入魔道了。
“是啊。师尊又不要我，我还有什么办法？”枢榆活动了一下关节，见真的恢复过来了，似乎有些诧异。眼中的敌意也少了一些。
“我……”君殷被噎了一下。这小子怎的就会在自己这么一颗歪脖子树上吊死呢？
“你方才为何
不还手？你知道我那一下用了灵力的。”
枢榆抬眸道：“我现在打不过你，还手与否都是一样的结局。”
“明知道打不过我，为何还要来挑衅？”君殷无奈叉腰，突然想起自己没穿裤子，又把衣摆搭搭整齐挡住了腿。
“我……”枢榆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君殷，却半晌没有后话。
忽而又一扯嘴角道：“不是一开始就说了吗？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师尊。”
君殷汗颜，觉得没法和这家伙沟通了。
“行吧，知道打不过我就先回去练几年再来？别动不动的搞事情……”君殷不耐烦道。
“嗯？那我回去练三年。”枢榆掸了掸手站起身，歪着脑袋道：“三年之后我就成年了哦。”
君殷：……
这小色魔还想着那茬！！！
君殷忿忿捡起自己的襦绔套上了身，火速召出天野指着枢榆道：“快滚，再不走我扇你了。”
“师尊不留我吃个饭再走吗？到饭点了，裴知之也饿着肚子呢。”枢榆笑道。
“你还好意思提他？以后不许招惹裴知之，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无辜！”君殷严肃道。
“他无辜吗？他可是抢了我的师尊……”
君殷的折扇又进了三分。
“好好。”枢榆举手投降，“那师尊给我做顿饭，我就不会再找他。”
君殷将信将疑地放下了手，心说这个要求倒是不过分。
可是今天家里没有买菜，他也没心思认真招待这个不速之客。
随便应付一下吧。反正他又没明说要什么。
君殷直接束起袖子走出卧室，瞥见书房窗口的裴知之一直认真低着头似乎在看书，这才松了口气。而后途径一旁的田地弯腰掐了一节蒜叶便进了厨房。
片刻功夫后，君殷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餐食放上了庭院的石桌。
“那个……”君殷还是觉得直接在自己家里唤小魔头的名字有些别扭，“枢榆，你过来吧。”
下一瞬，面前黑色的气旋涌起。
这家伙竟然是毫不避讳地直接用了法术从卧室瞬移了过来……
君殷又瞥了一眼裴知之的窗口，见他依旧没有反应。
而后将目光留在了眼前之人身上，道：“阳春面，将就一下吧？家里今天没买菜……”
枢榆深深望了他一眼，面上未显喜怒之色，“嗯。”



 25.他吃独食我们下馆子
该说不说，这个小魔头吃东西的模样还是挺赏心悦目的。
他腰板挺得很直，仔细咀嚼每一口食物，也不说什么多余的话。
但君殷看着他的身形却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就好像……
被鱼刺卡了一次之后学会细嚼慢咽的裴知之。
思及此，君殷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窗口。
见裴知之正垂着眼，似乎依旧在看书，并未注意庭间二人。
我怎么会把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君殷觉得自己实在是想象力有些丰富了。
“师尊一直盯着我，不管你那人族学生了么？”枢榆忽然开口道。
“嗯。”君殷的精神时刻高度集中着，生怕这个小魔头又要动什么手脚，“你离开后我自会安顿他，不劳费心。”
他停下筷子，支起下巴饶有兴致地抬眼望向君殷。
“你又想干嘛？”君殷道。
“很好吃。”他说，“师尊，谢谢你。”
君殷：？？？居然还挺懂礼貌？
“其实呢，如果师尊喜欢这种类型的乖徒弟，我也可以装给你看的。”枢榆竟真的像只小动物似的睁圆了眼睛，整个人看起来都无辜了几分。
君殷磨了磨牙道：“面条堵不住你的嘴是吧。”
“在那之前，我一直很听你话的。”说着，枢榆忽而收起了面上嬉笑的表情，缓缓道：“是因为你不要我了，我才变得不乖的。我生而为魔，却也是你的徒弟啊，为什么可以如此决绝……”
君殷一时语塞。
他知道，那剧情中这对师徒在枢榆身份暴露之前是想处得十分融洽的。
枢榆虽说在原著的君殷面前扮成了乖徒弟，掩盖一身魔性，却也是真心敬重自己的师尊。毕竟他那时候也只是个刚刚失去重要亲人的少年而已。
师尊是对他最好的人，他也会对师尊好，投桃报李。
而君殷今日似乎还有另外一个发现——那就是枢榆虽然面上狠戾，喜怒无常。却意外地会听自己的话。
比如在卧房里那一遭，君殷只是随意找了个“你还没长大”的由头便让他收了手。
其实就算如今的小魔头还不是鹤仙的对手，但有这麻烦的灵魂咒印存在，君殷也很难反抗他。
也许是因为枢榆的潜意识里依旧把君殷当做自己的师尊吧……
“虽然我无法体会这个世界的君殷当时的心境，但我想说……出身并非你我能选择的，枢榆。”君殷叹了口气道：“生而为魔，不是你的错。只是你与鹤仙的师徒情分，不合时宜，注定殊途。”
枢榆闻言，忽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当时说我生来便是错的是你，如今倒是自己推翻了自己定下的结论啊？”
君殷沉默着，他想辩解那不是自己，却又觉得在枢榆面前说这些都是徒劳，索性任他发疯了。
“这句话，师尊若是早几年与我说，我可能就原谅你了。”枢榆的声音带了些凉薄，“可是如今，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话毕，枢榆在君殷的注视下向后仰去。魔气的漩涡在身后凝聚，开启了一道虚空将他包裹，最终彻底融入黑暗。
走了？
君殷舒了口气，收了桌上的碗筷回厨房洗碗去了。
其实听完枢榆的最后两句话，他的心情莫名有些压抑。
不知这种感觉究竟是出于原文反派的遭遇惹他同情，还是因为自己身为鹤仙君殷面对自己误入歧途的徒弟产生的愧疚。
分不清了。
现如今的他，好像已经不能置身事外了。
一只碗很快便洗干净了，君殷还贴着墙壁坐着，回味方才枢榆说的话。
这对师徒决裂仅仅是因为身份吗？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原著君殷的人设不会这么肤浅。
毕竟最终枢榆死后，鹤仙一直
静静把他抱在怀里。
鹤仙君殷应该是并不厌恶这个徒弟的。
越想越不明白了。君殷甩了甩脑袋，又忽然觉得这关我什么事啊搞得像枢榆真是我徒弟似的。
他正准备将方才听到的一切抛之脑后，此时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裴知之从门后探出头来，疑惑道：“他人呢？”
君殷没好气地说道：“走了。你以后不要与他来往了哦，知之。”
“为什么呀？”裴知之摆出一副好奇的面孔。
君殷也不好解释，只说了一句：“他是坏人。”
“哦……？他做什么坏事了吗？”
君殷心说今天的知之怎么不好忽悠了？干什么要这么刨根问底。
“你看，他吃饭都不叫你。”君殷道：“吃独食的坏家伙，咱们以后不同他玩啊！”
裴知之：……
“好。”他说，“那……我的份……？”
“今天家里没菜。”君殷笑着掏出钱袋颠了颠，道：“走，为师带你下馆子去！”
裴知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黑了下来。
君殷：？
这孩子怎么也变得喜怒无常起来了？带他出去吃好的还不高兴了？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
城郊泽畔，一只白鹤正悠闲地淌着水行走，时不时低头啄食一下浅滩中发现的小鱼虾。
小鹤已经许久没得这样惬意散步的机会了，虽然主人对他很好，在鹤群中能得跟随主人的殊荣也是三生有幸，但一直学人类模样生活对他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了。
今日难得找到一片没有人类足迹的滩涂，便稍微玩得久了一些。
他忽而察觉到身后有一阵像是沙石在摩擦的动静，警觉地偏过头看去。
只见那声源岸边的土壤中凸出了一个人型的土堆，它逐渐成长变大，最终爆裂开来——一个通体雪白的人从中走出。
这个白衣人发肤也皆是雪白，额头上镶了一颗菱形的灵石，正眯着眼向他走来。
仙鹤好奇地打量着他，觉得从土堆里冒出来的应该不会是凡人。
可是他在壶山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仙啊？
难道是凡间新出现的散仙？
正思索着，忽然感到足下的土地凹陷，似有两只无形的爪子狠狠抓住了他的双脚。
仙鹤惊慌地张开双翼，奋力拍打着，却因为爪子被钳制根本飞不起来。
“你身上有那个人的味道。”却伶睁开猩红的眼，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跟本尊走一趟吧，小仙鹤。”


 26.鸟语大师君老师
历经逆徒造访的虚惊一场之后，君殷带了裴知之去城内有名的酒楼用了饭，又在集市上大肆挥霍了起来，买了些根本用不着的小玩意儿与吃食回去了。
这通消费下来君殷深刻体会到原来胡吃海喝乱花钱真的可以放松心情，总算是暂时把今日惊悚的遭遇抛之脑后。
待到回府时已经是下午，君殷在庭院里走了一圈却依旧不见小鹤的踪影。
“这孩子，太久没出门玩脱了吗？”
他也没在意，进了书房便继续工作了。
反正这个小夜盲在太阳落山之前肯定会回家的。
裴知之就一直坐在他身边温书，但是目光时不时会偏向君殷，一盯就是半晌。
君殷发现了，却懒得管。
毕竟还有那么多文章要看，与他说话便要分心了。
工作时候的君殷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待到最后一张卷子阅完了之后他恍然抬头，才发觉天光已经有些昏暗了。
“知之，小鹤一直没回来吗？”君殷转头问道。
裴知之的注意力全在君殷身上，闻言漫不经心地向庭院里瞥了一眼，而后答道：“啊，没回来。”
君殷叹着气摇了摇头，这孩子对到人情世故也太冷漠了。
“天色晚了，我不放心。”君殷起身交代道：“我去寻他，你留下。我若是回得迟了你自己早些睡啊。”
裴知之一听要丢下自己一个人，立马不干了。
“我与师尊一起去！”他猛地站了起来，似乎意识到自己方才态度不好，补充道：“我也很担心他的。”
君殷无奈笑笑，挥手示意他跟上。
其实这样也好，他本意是不愿让裴知之跟着自己走夜路受累，若是城门落锁之后便不可通行了。他自己与小鹤倒是有法子回家，带上个裴知之就不好说了。
但君殷转念一想又回忆起深更半夜在巷子里救下被妖魔袭击的裴知之那回，觉得让他一人待着也无法放心，遂带上他一道了。
二人径直出了城，迎着暮色去往最近的水源寻找仙鹤的踪迹。
可是沿着滩涂走了半个多时辰也只见到两只白鹭在水边芦苇丛里栖息着。
君殷心说要是能问问这附近的水鸟就好了。就是不知道他这个听懂鸟语的技能对鹤以外的羽族是否管用。
正想着，他竟真的见那两只白鹭转头盯着自己看。
难道说……
君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走近了一步对着它们道：“打扰了，请问你们可有见过一只鹤？”
那两只白鹭听了后又转过头看向彼此，互相蹭了蹭脖颈。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君殷顿时觉得自己这行为像个傻子。
还好如此丢脸的行为只被裴知之看到了，但还是觉得自己面颊上有些烧得慌。
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裴知之见他对着鸟说话并没什么反应，倒是让君殷觉得没那么尴尬了。
正要回头再寻，一只格外肥硕的麻雀扑扇翅膀从一旁的树梢跃下，啾啾叫着飞来。
直直降落在了裴知之头顶上。
裴知之身形猛地一顿，眉头紧蹙着抬手就要把头顶的鸟儿赶走。
君殷却感到这鸟儿的目光似乎有所不同，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似的。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缓缓靠近裴知之的头顶。那麻雀果然“啾”了一声便跃了上来。
君殷耳中则听见了一个略显憨厚的声音，说的是：“我看见鹤了。”
这嗓音一听就是个小胖子。
“那两只白鹭年纪还小，没有开智，所以听不懂仙人的话。”
君殷忍俊不禁地用指腹抚摸了一番这个圆滚滚毛绒绒的小麻雀。
这鸟儿似乎也很享受，贴着君殷的手掌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君殷对着它道。
麻雀啾啾叫着重新扑腾了起来，示意君殷跟着他走。
君殷牵起裴知之的手，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最终麻雀带他们到了一片浅滩，并没见到仙鹤的踪影，却发现这水边的泥土却又一些奇怪的痕迹。
麻雀落在君殷肩头道：“我当时看见鹤就在这里，然后地里面冒出一个人把它带走了。”
“什么？！”君殷震惊道：“地里怎么会冒出人来？”
那肯定是个妖魔鬼怪吧！
先前是裴知之遇到袭击，这回连小鹤也被盯上了？怎会如此……
“你可看清了那人的模样？”君殷问道。
麻雀回答：“是个白色的人……我看不大出来是雄性还是雌性。”
听了这个描述，君殷立刻回想起救下裴知之的那个夜晚，那个抢夺羽毛的妖魔似乎也是一身雪白，且有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面孔。
八九不离十了，又是他。
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君殷意识到这个白色妖魔下手的对象皆是自己周围的人，却从来没有直接对自己出手、或是出现在自己面前过。
眼看着太阳就要落山，君殷点了点麻雀的脑袋道：“辛苦你引路了，回巢去吧，一会儿太阳该落山了。”
麻雀依依不舍地在君殷肩膀上蹦跳了两下，而后拍打这翅膀飞走了。
君殷转头看向地面上那形状不规则的土堆，微微蹙眉。
这泥土之间应当是有魔气残留，这令他不适的气息与那夜里一模一样。
与魔相关的话，恐怕有些麻烦了。
君殷在原文中看过，魔界与人间是有壁的，唯有特定的入口方能进入。而这入口之处却是极为隐蔽，世间鲜有人知。
就连壶山五仙也因身居世外不谙世事而显得有些墨守成规，对魔界骚扰之事处于被动境地。更何况眼下若是想回壶山去求援的话……没有小鹤他也做不到啊。
按照原文的设定，仙人从不会进入魔界，甚至没有离开过壶山。似乎是在守护着什么东西，但一直到结尾都没有解释清楚。
君殷虽然看过原著，却也不知道魔界究竟如何进入。
可小鹤毕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生灵。虽然不大聪明，却也帮了自己许多。于君殷而言已经是个重要的朋友了。
一定要救他。
君殷下定决心之后，回忆了一番自己在这个世界遇到的人们。既无法向仙人求助，那……
君殷忽然产生了一个危险的想法。
他看向裴知之，见这孩子居然也眉头不展地盯着那奇怪的土堆看。
君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知之啊……为师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师尊？”裴知之立马接道。
“就是你之前带回家的那个朋友……你们之间有什么联络的方式吗？”君殷问。
裴知之闻言，眉头一挑：“师尊不是不让我与他来往了吗？”
君殷抿了抿唇，道：“我没有其他办法了……要找到小鹤，眼下恐怕只能问他。”
日栖西山，君殷逆着光立在水边，忧心忡忡地望向眼前少年。
裴知之觉得君殷身后那轮落日红得耀眼，将眼前这一双清冷的眉眼都染上了暖色。
他像个从画中走出的神明。
清风起，平静无波的水面忽而漾起涟漪。
神明温暖得令人不忍拒绝。
“能联系到的。”裴知之道：“师尊回家等着吧，我立刻就找他来。”



 27.小疯子今天心情很好
君殷回了府才反应过来，为什么他真的就乖乖听了裴知之的话回来等着了啊？
再怎么说那小魔头枢榆也是个危险人物，怎么能让裴知之一个人找他？
君殷在庭间焦急地踱步，正想着这下连上哪儿去找裴知之都不知道，却忽而感到身后紧闭的大门前起了一阵气流波动。
阴风阵阵，他刚要回头便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轻轻搂住——
那人还变本加厉地将下巴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师尊找我？”枢榆的语调暧昧，竟还有几分愉悦的意思。
君殷没功夫怼他，倒是很自然地转了过去与他对视，顺便拍下枢榆搭在他肩上的手：“裴知之居然真的能找到你……不过怎么你一个人来了？知之他人呢？”
“他回家去了，今夜我陪着师尊。”枢榆不怀好意地笑着。
他这次来穿了一身暗紫色织金长袍，在外边还罩了一层黑色斗篷，很是骚包。
“回裴府了吗，这样也好……”君殷直截了当道：“你能带我去魔界么，要救人，很急。”
“救人？我对救人可不感兴趣。”枢榆挑眉道：“可难得师尊有求于我，徒儿岂敢不帮？只不过……”
“有条件是吧？”君殷打断他慢慢悠悠的话语，急促道：“我答应了，先欠着你。”
枢榆怔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君殷会如此果断。
他勾起君殷腰间系着的宫绦，幽幽开口：“师尊也不问问……是什么条件吗？”
“以后再说吧，不然我可能会反悔。”君殷道。
枢榆此时心情似乎格外的好，听了这话直接牵了君殷的手道：“好，那我们这就走吧？传送的时候会有些冲击与空间碰撞，师尊拉好我。”
“嗯。”君殷答道。
情急之下，他首次没刻意避开枢榆的接触，反而将他的手握紧了。
这家伙的手掌有些凉，但是在掌心捂一会儿就暖了起来。
枢榆在另一只手中捏了个决，而后与君殷先前见过的一样，一个黑色的魔气漩涡凭空出现。
他以一个保护的姿态牵着君殷踏了进去。
“说起来师尊还从未主动沾这些’邪魔外道的东西’呢。”
君殷不答。
他进了一片黑暗中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紧张，此刻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同空间中快速移动，像是坐过山车似的一阵头晕目眩。
耳边又忽然冒出枢榆这么一句话，君殷不禁将他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枢榆轻笑一声搂过他的腰，道：“忘了师尊不习惯魔族的传送术法。若是觉得头晕的话可以靠着我。”
“谢谢，不必了……呕。”君殷说着，忽然又是一个空间碰撞袭来，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还是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枢榆：“噗嗤。”
“你笑话我……”君殷捂着嘴嗔怪道：“我觉得……赶路还是用飞的好一些，有新鲜空气流通的话也不会这么……呕。”
小鹤不在的第一天，想他。
翻天覆地的眩晕感继续席卷而来，这感觉就像全身上下每一个器官都在同时三百六十度转动。
君殷当场缴械投降，意识迷糊浑身瘫软无力地将脑袋靠在了枢榆的肩膀上。
“不行了，让我靠一会儿……”
他也懒得理会枢榆的脸色如何了，只觉难受的紧，甚至几下强忍呕吐欲望的过程让他眼角沁出了点生理泪水。
无所谓了，被笑话就被笑话吧。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头晕的感觉有所缓解了。君殷意识到空间移动已经结束，足下似乎也踏在了平地之上，这才将将缓过神来——
他忽然回忆起自己竟是主动一头栽进了枢榆怀里？！而且这小魔头还真的在轻轻抚着他的背为他顺气……
君殷尴尬得连忙退后两步，偏过视线低声开口
：“是到了么？”
“嗯，到了。”枢榆伸手递了杯水到君殷的面前，“润润喉咙？”
君殷迟疑了一瞬，还是接过了那杯水，仰头一饮而尽了。
他抹去唇瓣上的水珠，抬眼打量起周遭环境。
此处灯光幽暗，四周格局就像是那种现代流行的古堡主题密室逃脱一样。
“这里是我的寝宫。”枢榆阴沉地笑道：“师尊觉得眼熟么？”
君殷：完全不眼熟，是头一次见呢。
不是都表明身份了么，这小魔头怎么到现在还想把自己当成那个被他上辈子当笼中鸟养着的师尊来刺激呢？
见君殷面上真的毫无波澜，枢榆好奇道：“真想不起来了？”
“我就没有来过。”君殷无语。
“无妨，忘了的话我们以后还可以慢慢回忆……”
君殷打断他道：“你知道裴知之曾被魔族袭击的事儿吗？”
“……略有耳闻。”
“我这次要找的就是那个魔族，他抓走了我的鹤。”君殷道，“我见过他一回，红眼睛，一身白。”
“师尊啊，魔族都是红眼睛。”枢榆额间魔纹蔓延，他直接将自己的魔相露了出来，冲君殷眨了眨转换为魔瞳的眼。
原本的枢榆身上其实除了那被碎发遮住的耳朵尖了一些以外，就外貌而言是与人类毫无差别的。
可眼下他已经彻底入了魔，又在魔族的地界，自然也不必遮遮掩掩了。
他眸子变成了暗红色，说话间还会露出尖锐的獠牙，连指甲也成了利爪。
“所以红眼睛是个无效信息是吗……”君殷根本不在意枢榆外观的变化，兀自捏着下巴思忖起来，努力回忆着那人身上其他的特征。
“红眼睛的魔界到处都有，但是一身白的就一个。”他说。
君殷嘴角一抽：“你不会早点讲么，别卖关子了。”
“他是却伶。”枢榆满不在乎道：“就是现在的魔尊，我那个篡位的叔父。师尊不认得他也不奇怪，毕竟前世我刚离开壶山回到魔界后就把他杀了，他当时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他竟是被你杀的……”
“可是现在我打不过他呢。不过为了师尊，徒儿还是愿意冒险的。”枢榆用一种乖徒弟的语气说着。
君殷心说我信你才有鬼。
“师尊需要我去把他杀了吗？”他又说道。
君殷觉得这个家伙戏实在有点多，无奈扶额道：“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了吗？方才还说你打不过你叔父，现在又自告奋勇说要杀他。”
“不矛盾哦。”枢榆勾起唇角，“我打不过他，但是知道杀死他的方法。毕竟他被我杀过一次嘛，当然，若是师尊愿意出手保护我，那此番必定是有十足的胜算。”
“行了，我保护你。”君殷有些焦急道：“杀不杀的再说，你先带我去找他好吧？小鹤还在他手上。”
毕竟在魔界行动还得指望这小疯子，君殷选择暂时唯唯诺诺……



 28.怎么觉得逆徒有点自来熟
得了君殷的承诺，枢榆面上笑意更甚。
他接过君殷手中的茶盏道：“其实却伶的法力在魔族中并不算强。这家伙之所以能夺得如此地位，是因为他有一具仙人的身体。”
君殷正要催促枢榆让他快些带路，听了这句话后却有些好奇。
据他所知，这原文的却伶应该只被一笔带过。毕竟枢榆黑化之后立刻就成了新任魔君，也没说中途是怎么打的。加上方才枢榆说得那般轻描淡写，当是很快就取而代之了。
“你……展开讲讲？他不是你叔父么，怎会是仙人的身躯？”君殷好奇道。
“师尊想知道啊？”枢榆笑道。
君殷抬眼看他，竟是连睫毛都瞧得根根分明。这才意识到他二人此刻凑得很近。
枢榆魔相一显，这目光中的危险气息让君殷有些不寒而栗地向后一仰。
“呃……如果不能让我知道的话你就不必说了。”
枢榆见了君殷的反应，故意上前一步将被拉开的距离复又贴近了道：“怎么，师尊还在怕我？我以为自己今天已经很守规矩了呢。还是说……师尊讨厌我现在的样子？”
“这不能一概而论啊。你小子对我有非分之想，还是保持距离好点。”君殷拢了拢自己的衣领道。
“嘻。”枢榆似乎真的心情很好，笑得两颗尖牙都露了出来。
君殷甚至觉得这个小疯子心情好的时候其实并不难以相处，甚至有点自来熟……
想到这里，君殷猛地一怔，被自己方才的想法吓了一跳。
文中提到过，魔族有一种蛊惑人心的特性“自然亲和”。他们可以悄无声息并且毫无违和感地成为目标身边的人，轻易被当作凭空多出来的亲朋好友，使目标放下戒备。
君殷在心中直呼自己是差点中了套。这里还是枢榆的地盘……真是险些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枢榆歪过脑袋，好奇地打量君殷的表情道：“那师尊想不想知道，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呀？”
“别卖关子了。”君殷道。
“其实我也是成为魔君之后，看了他生前留下的手札才知道的。师尊没听说过这事倒也不奇怪。毕竟那时候你除了被我……之外都懒得理我。”
君殷忍不住皱眉：“说重点！”
“别急嘛……上辈子的事，得让我回忆一下。”枢榆死皮赖脸地笑着说，“他似乎是早些年结识了一个仙人，将其诱骗至魔界，再以邪术夺了他的身体。从那之后便以那仙人的模样示人了。”
“他要仙人的身体做什么？”君殷问。
“他想进壶山。似乎是有什么地方只能以仙人之躯才能进入……我后来将壶山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什么稀奇的玩意儿，倒是不知道他要找什么……师尊知道吗？”枢榆说着，抬眸紧盯眼前之人。
君殷努力回忆了一番，而后摇了摇头。
“啧。师尊的记忆，是否有所缺失啊？”
“我说了我是个’外地人’！所谓的记忆不过是我看了一些你们的生平记录而已……”君殷道：“关于却伶，我这里的信息的确是一片空白。对了，你再说说他有什么……技能？一会儿若是交起手来，也好提早想法子应对。”
“他很弱的。”枢榆想都不想接道，而后又补充了一句：“我现在比他还弱，师尊保护我啊。”
君殷剜了一眼这吊儿郎当的小魔头，没与他再多言语。
“走吧，带我去找他，救我家小鹤。”君殷掸了掸衣袖道。
“要给师尊叫个车吗？”枢榆道。
君殷满脸问号，心说你们魔界还有共享出租不成？
“魔界很大的，师尊。我们赶路皆是用我带你来的那种法术，看你似乎不大习惯……”
君殷回忆起方才天旋地转的感觉，可是缓了好一阵才恢复的。若是再来一回，他深觉自己恐怕真的会临到阵前吐出来。
实在
是有碍观瞻了……
于是只能妥协道：“叫，叫车吧。”
“好，那师尊稍等片刻。”他说着便退了出去。
枢榆走后，君殷终于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
这座寝宫毫无生气，似乎平日里只有枢榆一个人居住。
不过也难怪，他这个前任魔尊混血遗孤的身份摆在人族皇宫里待遇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君殷不知不觉地四处逛了起来。
小疯子虽然是一个人住，却把这里打理得很整洁，更显空荡。
他应该会很孤独吧。
同族与人类都把他视为异类，唯一的师尊还……
唉。
君殷扶着墙壁无声叹息，无意间推开了转角处一扇暗门——随着暗门转动，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悬在房梁上的尸体。
他被用荆棘自腋下捆绑着，身上布满了血痕，面目全非。
暗门开后带动的气流将他纸片似的枯瘦身躯吹得微微晃荡。
干枯的头发和着血污凝结在脸上，遮盖了大半面孔，却还是露出了一只圆睁的血色眼珠，似在诉说着死亡前遭遇的恐惧。
君殷迅速别过了眼，见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写着“死”的血字。
他心头一窒，猛地甩上门向后退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捂着嘴背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这是什么……这是枢榆做的么……？
这时，忽而在转角处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枢榆沉着脸色走来，瞥了君殷一眼后扯了扯嘴角幽幽道：“师尊怎么到这儿来了？”
“没什么，我随便走走。”君殷惊魂未定，低着头不去看他。
实在想象不出那暗室之内的惨状是如何创造出来的。
“你看见了？”枢榆说。
这一句话将君殷激得几乎要发怵。
却还是如实回答了：“看见了。”
“他，罪有应得。是他在却伶的撺掇下害死了我父亲。”枢榆缓缓走近，漫不经心道：“前世发现得有些迟了，让他死得太痛快。这一回，倒是还挺过瘾。他被我捉住的时候啊，那表情别提有多惊悚了。”
他又兴奋道：“折磨他的过程还挺解闷的。先弄个半死不活，再用匕首沾着他的血在墙上写写画画。我还想看他能坚持到多少字再咽气呢。”
“你……”君殷欲言又止。
“嗯？师尊觉得我如何？”枢榆笑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家伙的命现在还被吊着呢，没死。”
君殷固然知道这里面外面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却还是接受不了这种非人道的行为。
“这样……太恶心了。”他忍不住说。
“师尊认为我恶心？”枢榆的声音逐渐冷了下来，“他可是魔族。你如今连魔族也要怜悯了？”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君殷说。
“师尊现在是以什么立场……命令我？”
君殷缓缓开口道：“我没命令你，就是劝劝你。这样的行为，是暴虐。逞一时之快，你是觉得解气了，可若要成为一个得民心的统治者是万万不可取的。这一点无论是对于人族还是魔族都是一样的……暴政不得长治，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哦？”枢榆道：“那这个建议我会考虑考虑的。不过啊……我可没有兴趣做个好的’统治者’呢。”
“随便你吧。”君殷撂下话便转身先行了。
不知为何，他好像感觉自己此时的心情除却恐惧之外还有一种……失望？
像是看见自己的学生闯了祸一般。



 29.魔界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两人出了这座略显荒凉的宫殿，一路无言。
君殷遥遥望去，见枢榆叫来的大概是一辆马车。
只不过那前面拉车的动物除了蹄部之外哪儿都不像马：它脑袋似狼身形像牡鹿尾巴又像牛，还长了一对长长的獠牙，应该是一种魔兽。
“师尊，上车吧。这是魇兽，在魔界专门拉车的魔兽。”枢榆道：“行路还算挺稳的，应该不会晕车？”
君殷受了方才的惊吓，没功夫与他插科打诨，撩开车帘就坐了进去。
还是有些后怕的。
如果方才那血腥场面就是枢榆报仇的方式的话……那害死他父亲的魔族，与亲手杀死他的鹤仙，下场应该不会有什么差别吧。
终究还是非我族类。也许在他看来，这样的行为只算是大快人心？
不过仔细一想，其实现实中古代也的确有类似的残忍刑法，有过之而无不及罢了。
只不过自己这个和平年代长大的现代人是无法接受这种非人道行为。
君殷一路上也都没有说话，坐在他对面的枢榆却始终盯着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师尊是不高兴了么？”
“呃，我没有。”君殷回答。
“污了师尊的眼，是我疏忽。”枢榆抬手撩起君殷鬓边一缕头发缓缓别在他耳后道：“你在发抖。”
君殷的确起了一阵寒战。
“别怕，师尊，我不会这样对你的。你与他不一样。”枢榆道。
“我真是谢谢你了……”君殷憋了半天没觉得有被安慰到，拍开他的手吐出这么一句话。
“不客气。”他答。
君殷觉得这小疯子的脑回路好像和正常人真的不大一样呢。
马车的速度很快，却也的确很稳。
不消一柱香的功夫便到了地方。
君殷撩起车帘小心打量着周遭环境——
此地比起枢榆的住所显得更加昏暗诡异。那入口是锯齿状犬牙差互的拱形大门，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看不懂的魔族文字……不，仔细看来这入口竟是半块巨大的动物头骨！
真不敢想象这块骨头的主人生前有多么庞大的身躯。
那背面是藤蔓与荆棘组成的台阶，一直通向顶端的平台。
周遭火炬簇拥，又有诡异的图形与铭文，像是某种祭坛。
总而言之，这个地方倒是很符合君殷心目中对于的“魔界”印象。
“他在这里……？”君殷疑惑着开口。
枢榆笑而不答，他先行跃下了马车而后向君殷伸出手，示意要接他下来。
君殷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自己跳了下去。
毕竟算上梦见的那一回，他们也才见过四次面而已，关系并没有亲密到这个地步……
说来还不知道那个诡异的梦境是不是枢榆动的手脚，他也不好意思主动开口问。
谁知就在君殷双脚踏上地面的那一刻，四周黑暗中突然凭空出现了许多令他头皮发麻的视线。
那是无数大小不一、密密麻麻的猩红眼珠。
它们从建筑物上、植物上、地面上倏然张开，肆意转动。
伴随着眼珠中“唧唧”的粘液声，无数个瞳孔同时盯住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君殷。
君殷：。
他足下飘忽了两步，避开脚底冒出的眼球，最终艰难别过头将身体贴在车身上才将将站稳。
“魔界与人间不同。这里的很多东西，都是活物。”枢榆一脚踩爆了那从君殷方才站位上钻出的眼球，乌黑的血渍炸开，肉块与组织落了一地。
他说话声音懒洋洋的，颇有些嘲弄的意思：“师尊，不走么？你要找的人就在这祭台上面。”
君殷这回是真的在发抖。
他的胆量其实并不算小。先前那个暗室之中血腥的场景不过是觉得残忍可怖，但现在要面对
的东西他真的接受不来——
他有密集恐惧症，而且很严重。
平时就连是看见鱼鳞的纹路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有些东西的排列或是图案实在是生活中无法避免的，于是后来他学会了刻意避开目光，故意不戴眼镜这种方式来躲避这种让自己身心俱震的东西。因此他的目光总会显得很飘渺，又似漫不经心，甚至被朋友戏称是“自带仙气”。
但方才那一团团紧簇排列，如蛆虫一般蠕动的眼球却被他看清得彻彻底底。
真的，要崩溃了。
枢榆好笑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君殷这一身仙气，到了魔界必定会激发周遭魔族的剧烈反应。
没想到他这性情大变的师尊竟然一点准备都不做就这么大剌剌地走出来了？
枢榆本还想再讽刺一番，鼻尖却忽然捕捉到了一抹淡淡的腥甜气味。
本着好奇的心思走近一看，竟见是君殷将自己的手臂抓出了三道血痕。
君殷此刻垂着脑袋，发丝凌乱遮住了大半面孔，全身都在痉挛。
枢榆见他这模样，惊得呼吸一窒，心里莫名慌乱起来。
“师尊？你……这是怎么了？”
“呜……呃。”君殷依旧低头抽噎，冷汗沁了一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枢榆鬼使神差地倾身将人拢在怀里，君殷此时则柔若无骨一般竟是丝毫没有抵抗。
“师尊？”
他嘴唇翕张着，声音几乎微不可察：“眼睛……我不想……看到那个……”
枢榆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精纯的魔气裹挟着血脉压制，向四面八方波动开来。力之所及，周遭觊觎着仙人的魔物尽数化为灰烬。
“好了，师尊。现在清理干净了，你别再伤害自己。”枢榆放低声音，尽量轻柔道：“你睁开眼看看，都没了。”
悬了泪珠的鸦睫轻颤，君殷依言缓缓睁眼，对上面前那双暗红色的眸子。
枢榆从未见过君殷如此表情。前世这倔强的人儿就算是受了百般折辱也不会脆弱成这副模样。
师尊眼底的泪光与殷红，竟是轻易乱了他的心曲。
对视片刻，自己却怔住了。
周遭恢复正常，君殷苍白的面色也缓了过来：“……多谢你，我已无大碍了。是从小的毛病，见不得这密密麻麻的东西……见笑了。”
枢榆默默解开自己的斗篷，披在了君殷的肩上。
君殷不解地看着他，想说自己不冷。
“师尊身上的气息在魔界太显眼了，披上这个吧，不想再见到那些玩意就别嫌弃。”枢榆道。
“哦……谢谢。”君殷听了这话乖乖将斗篷扣好了。
看着这一身雪白的人身上沾染上自己的颜色，枢榆心中莫名升起一股燥热的愉悦。
他目光更沉地凝视着眼前之人黑白交错的衣领处露出的白皙脖颈，幽幽道：“师尊流血了……”
“呃？”君殷反应过来，撩开袖子一看——方才心理崩溃状态下被自己抓出来的三道伤口还在渗着血。
“没事，过会儿就结痂了。”君殷道。
手还没来及放下，便被枢榆一把握住了腕子。
紧接着便是温热湿润的触感从手臂传来。
君殷：……
这家伙竟然就着伤口喝血？！
君殷磨了磨牙，不断感受着麻痒的吮吸与舔舐，想把手臂抽出来却使不上力。
体会到君殷的推拒之后枢榆只停了一瞬，松口说了一句“不能浪费”，便又含了上去，直到伤口愈合了才罢休。
“罢了，便宜你小子了。”君殷知道自己的血大概对于修者而言是很好的东西，倒也不难理解枢榆此时的举动。
唉，魔界还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君殷心道，比起今日惊悚见
闻，似乎被小疯子动手动脚也不足为惧了啊……
进一步群狼环伺，好不容易跑脱了又骑虎难下。
不过这只“小老虎”舔伤口的模样倒也还算乖巧……


 30.给个面子，勾肩搭背
“行了行了，差不多得了。”君殷有点嫌弃地蹭了蹭手臂上的唾液，惊奇地发现伤口竟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枢榆感受了一番手心残留的温度，餍足地笑了笑道：“师尊的精血可是好东西，一滴便抵百年修为呢。”
“啊……那样的话确实是好东西。”君殷看着他舔舐唇角血渍的神情，不禁又想起前些日子梦里那个场景，觉得还是有些在意。
“枢榆，话说……你入过我的梦吗？”
枢榆唇角一勾：“哦？怎么，师尊是梦见过我不成？”
“没事了，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吧。”君殷觉得和他完全聊不下去，索性直接止住话茬，迈出步子向那祭坛走去。
枢榆意味不明地复又瞥了一眼君殷领口处的衣料，而后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藤蔓阶梯看起来很难攀爬，但君殷心中担忧，这副身子又格外轻快，仅仅足尖轻点就能在植物根茎上站稳。
上千层的阶梯也很快便登了顶。
恰逢此时，狂风骤起。祭坛中黑紫色光芒大盛，像是什么法术正在收势完成。
君殷遥遥看见那白衣人手中提着仙鹤的脖子，正将它从祭坛阵眼上粗鲁地拖拽下来。
“放开他！”君殷见小鹤奄奄一息脑袋低垂的模样顿时怒火中烧，唤出天野奔袭而去，“唰”得开扇便是一顿风刃猛攻。
情急之下君殷的动作都没有经过大脑，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招招都自动规避开了可能误伤小鹤的角度。
却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下仙鹤就向后翻滚躲去。
他站稳脚跟后震惊地看着迎面而来的二人，赤色美目圆睁，惊恐地望向君殷的方向：“方才那瞬间感受到的气息不是错觉。你……你真是个疯子！枢榆！你怎么敢把仙人引入魔界？这会带来多大的动荡你不知道么？！”
“啊……”枢榆看了一眼向仙鹤飞奔而去的君殷，而后漫不经心道：“我师尊要来，我就带他来咯。”
说完，便装出一副怯生生的样子追着君殷躲在了他身后，口中嘟囔着：“师尊，我带你来可是惹麻烦了，你要保护我啊。”
君殷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将虚弱的仙鹤护在怀里，轻抚着他的羽毛。
自然也没注意到枢榆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
仙鹤缓缓睁开眼，虚弱地鸣叫了一声，君殷眉头却皱了起来。
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见那阵法的另一端还躺着一个鹰隼模样的魔兽。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君殷缓缓将鹤放在地上，起身以扇为刃直指却伶质问道。
“鹤仙不必紧张，你的鹤活得好好的。”却伶嗓音空灵悦耳，说出来的话却似怯懦小人：“我只是好奇，请他来确认了一些事情。这就还给你了，还请饶我一命。”
话毕便挥手扬起一阵烟尘，遁地逃跑了。
枢榆圈着手臂从君殷身后走出，嗤笑道：“这废物法力不行，逃跑的手段却是一流。”
“师尊，你的鹤也救下了，那是不是该……”
他正说着，却见君殷丝毫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根本没有听他的话，反而又迈步向那阵法中走去。
枢榆忽然想起先前却伶说过“为了夺得鹤仙身体要制一剥离魂魄与肉体的法阵”，见君殷真毫不忌讳地向法阵去了，急忙一个箭步上前将他的手腕拽住。
“师尊且慢！”他道：“尚不知这阵法是做什么的，兴许有危险。”
君殷顿下步子道：“嗯，这应该是替换魂魄之类的阵法。”
枢榆一愣，原来师尊早就看出来了么？
“小鹤不对劲。我想，他的魂魄可能在那边那只魔兽身上。”君殷也不知为何，心中如此确信。好像潜意识里就是这么判断的。
想来这个却伶的心机的确很深，此番行为恐怕是想在他这个鹤仙身边安插眼线，却
忽视了一个重要的事——
鹤仙是能与鸟类直接交流的。
如果仙鹤的壳子里真的是小鹤童的话，方才他醒来后肯定会第一时间主动说明自己的遭遇。
而这只“鹤”却只是单纯的叫了一声，未表达任何含义。
这种行为在君殷眼中就像是人学着小猫小狗叫一样，很是拙劣。
“别去，你说要怎么做，我帮你。”枢榆道。
他虽也当过魔界之主，但他崇尚的是力量至上。这种阴邪的法子他根本不屑一顾，因此这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其中玄机。
君殷本以为这小疯子又有什么坏心思，转眼一看竟见他满脸真诚，索性就却之不恭了。
“那劳烦你去把那里的魔兽移过来？他好像还没醒的样子。”君殷道。
枢榆依言往那处去了。
他自己倒是完全不在意这种与魂魄相关的咒法，毕竟他这身体里的前世神魂大概说是这世界上最强也不过分。
若是这阵法真的有什么动静，直接用神魂之力强行镇压过去便可。
枢榆转眼望去，见倒在另外一侧的魔兽是夜游隼，魔族贵族豢养的飞行坐骑的一种。
它长了鹰隼的前爪与锐利的鸟喙，翅膀尖端羽毛中也藏有刀锋一般的利爪，身体与后肢则像猛兽，因此无论是飞行还是陆上奔跑都速度极快。
这家伙的身躯要比仙鹤大很多也沉重很多。枢榆直接用法术将其悬空托起，送到了君殷身边。
君殷在夜游隼身边蹲下，轻轻抚摸他前额的棕色羽毛道：“小鹤，起床啦！”
话音刚落，那体型庞大的魔兽竟真的睁开了眼。他看见君殷后似乎很兴奋，正要站起来却似乎因为不大熟悉这具身体重新倒了下去。
他看了看君殷身旁的鹤，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忽而面露委屈，激动地啼叫起来。
“我才是小鹤，主人！那个坏人让这个家伙和我互换身体了！”
君殷无奈笑着安慰道：“嗯，我知道的。别怕啊，我这不是来救你了。”
“师尊，打算怎么做？”枢榆虽然听不懂鸟鸣，却大概能猜到君殷与他交流的内容。
君殷心说：我也不知道啊！
“或许……枢榆啊，你怎么看？”君殷向他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不能直接在这儿说自己不知道怎么办，吓着小鹤让他难过就不好了……
枢榆却似乎没有领会到他的意思：“啊？”
君殷情急之下一把拉过枢榆的手，将人猛地拽到自己身前，低声道：“你附耳过来。”
二人贴近后，他在枢榆耳边小声道：“有什么办法把他俩换回来吗！”
枢榆被这么突然一拽，还有些愣神。耳边略显湿润的灼热吐息随着君殷压低嗓音略带磁性的耳语传来时，才将将反应过来。
君殷急了，见他没动静竟直接伸手搭上枢榆的肩膀，道：“唉，你不是当过魔君么，一定有办法的吧！这邪乎的东西我也整不明白，但总不能直接跟小鹤说我不会吧……”
枢榆的眸子沉了沉，喉结上下滚动，低头哑声答道：“我也记不清了，呃……但是我有所有禁术与秘术的卷宗，可以去查一查。”
“好啊！”君殷总算舒展了眉头，仿佛重获希望，“那我们去查一查？”
“嗯。”枢榆漫不经心地应着声，目光还落在方才君殷搭上他肩头的那只手上，念念不忘。



 31.心机之蛙一直摸你肚子
魔界主殿祭坛内，一个身形高大、头戴兽骨面具的男人正以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吸收着朔月之晖，静静观测着其中显映出的两个错位魂魄。
这时候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却伶急促地从泥土中显露身影。因方才用了全力逃跑，他的身体因力竭出现异化，脖颈上生出了细密的白色羽毛。
“大巫，情况如何？”
“灵魂置换得很成功，而且两具身体都没有发生异常。这个法术应当比上次的完善了。”大巫欲言又止，回头看了看魔尊狼狈的样子道：“不过看样子尊上的计划不大顺利，救走鹤的人应该发现了它换了芯子。他们把那只装着仙鹤灵魂的夜行隼也带走了。”
“呵，无妨。我算的可不止这一步棋。”却伶咬牙道：“总不能让枢榆那小子一直拿捏了命脉。”
大巫收起手中的术势，有些不自在道：“尊上，今夜朔月，我便先回去了……”
“哦，差点忘了。”却伶抬头望向夜空中那轮晃眼的明月，手指撩起自己一缕莹白色长发，欣赏了一番发尾出现的雀翎纹路，缓缓开口道：“我也该去瞧一瞧，此时替我捱这魔族情期的人了。”
……
另一边，魇兽拉着马车回程去往枢榆的宫殿，小鹤也拖着不习惯的身躯紧随其后。
魔界始终都是黑夜，幸好夜行隼是可以在黑暗中看清的，不然他这身躯也挤不进马车里去。
虽然四肢对他而言有些无处安放的感觉，但用翅膀飞行的技巧还是可以很快习惯。
马车内，君殷则始终紧紧盯着那“仙鹤”。
夜行隼虽然是魔界的魔兽，却也算是羽族。鹤仙身上有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它心中发怵。
君殷居高临下地睨着这只姿态不大自然的鹤，启唇道：“说说吧，有什么企图？”
夜行隼尚抱有侥幸心理，又学着鹤的声线叫了一声。
然后它直接挨了一记脑瓜嘣。
“别装了，有意思吗。”
不光是君殷的鹤仙威严，一旁的枢榆也在同时释放着魔气压迫逼他就范。
这双重压迫之下夜行隼似乎心态已经蔫掉了，终于放弃了抵抗，如实交代道：“我也不大清楚啊，却伶大人就只是说了要测试秘法，要这仙鹤的身体有大用处。说是得不到鹤仙那用他的坐骑一定也能到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君殷问。
“不知道，大概是只有鹤仙能去的地方……？”夜行隼犹豫了一下，又问道：“你就是鹤仙吗？”
君殷眉头微蹙，没想到自己还会被反问了。而对此最先做出反应的竟是枢榆。
似是猜到了这鸟鸣中的含义，他毫不留情地捏住鸟嘴，冷声警告道：“管好你的嘴。”
君殷见状急忙揽住枢榆劝道：“算了算了，他还在小鹤的身体里，别伤着他。”
听了这话，枢榆才收了手。
瞧这维护的架势，君殷发现今天的小疯子真的好听话？本来指望他带自己来魔界就是孤注一掷，没想到居然还挺可靠的。
明明刚开始还一副要搞事情的样子，却好像在自己被魔眼吓到密恐之后彻底收敛了。
或许他只是想看自己服软……？
思及此，便听见耳边传来枢榆那有些阴沉的少年声线：“师尊是要把他们换回来再离开？”
“是啊，不然带只魔兽回人间吗？”君殷道。
枢榆笑了笑说：“那倒是，这鸟弱得很，怕是随便一个人类修士就能把它斩杀了。”
“比起这个，更要命的难道不是会在民间引起恐慌么……而且哪里来的那么多人类修士啊！”
君殷瞥了一眼窗外始终漆黑一片的魔界天空，问道：“对了，你知道只有我能去的地方是指什么吗？应该也不是说壶山吧，毕竟其他仙人与门下弟子也都是能进入的……”
良久未得回应，君殷抬眼见枢榆正倚在窗
沿上支着下巴瞧自己，目光里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意味。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么？”君殷不自在地别开视线道。
“师尊今天与我说了好多话啊。”他说，“不怕我了？”
“你……”
你要是正常点还是可以沟通的……
“如果师尊真的忘记了’那个地方’，倒是个不错的转变。反正我对那里没有兴趣，不过，如今的师尊倒是让我更加好奇了。”枢榆说着，不知不觉间已经贴上了君殷面前。
感受着逐渐接近的气息，一抬眼竟见这厮的面孔几乎要贴上来了。君殷条件反射下直接伸出一只手，直接冲着枢榆那近在咫尺的脸按了下去。
他被出其不意猛地一捂，发出“唔”的一声。
君殷手心被小魔头高挺的鼻梁抵着，触感有些冰凉。忽而又有一处温软蹭过，竟是还贴上了嘴唇！
君殷立马触电似地抽回了手，徒留那红彤彤的视线紧盯着不自在的自己。
终于，枢榆轻笑一声打破了沉寂。
“从没见过这样的师尊。”
“嗯，嗯。”君殷胡乱应付着，极力抗拒和原主的逆徒搞暧昧，毕竟他根本不是小疯子那师尊啊。
“快到了，我寻个地方安顿两只鸟，师尊先去典籍室看看吧？进了殿一直走到底，转动左边的烛台暗门就开了。”枢榆道。
君殷听了有些懵，心道真就密室逃脱啊你家里怎么还带机关的。但他面上无甚反应，只默默点头。
下车后他边朝殿内走着边回头瞧了一眼，见枢榆掌中散发出魔气，将夜行隼与仙鹤的身体裹挟，向殿内长庭移去。
这两个鸟儿都不习惯对方的身体，走着走着便是满地乱爬，枢榆索性把他们一道提走了。
其实这个小疯子有些时候真的还挺可靠的……君殷这么想着，一路摸索到了枢榆说的暗门。
这一次，君殷眯着眼暗暗吞了口唾沫，做足了心理准备。
万一里面再关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然而随着暗门移动的“咕噜”声停止，并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反倒是从室内飘散出了一股竹简与纸墨的清香气味。
他这才松了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众整齐排列的书架映入眼帘，倒是赏心悦目。
这小疯子收纳东西真的挺有一手，君殷不禁感叹。
这一点他自己就做不到。
君殷穿越之前便是这样，办公桌上总是堆放了各种书籍和资料，都是随手要翻来查阅的。他总觉得若是次次都收好放回柜子抽屉里头去，便又多一个步骤，还容易找不到东西。
眼下这些书架上居然还分门别类标注了秘籍的用途与难度等级。似乎是低层至高层由简到繁，横向则是按属性与功效来排列。
君殷一眼便扫到了有关“魂魄”的类别，走近一瞧，很容易便挑出了几本与这置换灵魂相关的秘籍。
可尚未待打开翻阅，书架边缘的木刻小字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君殷心里一咯噔，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确信不是自己看错。
身后传来脚步声，枢榆走近了道：“师尊，找到了么？”
“枢榆，这书架上的字符……是你刻上去的吗？”君殷指着书架上用阿拉伯数字标明的层数，声音颤抖着问：“你……是怎么会这个的……？”
数字是君殷在教裴知之算术的时候教给他的，按理说这个世界绝对没有第三个人见过。
难道……
不可能，不会的！
虽然君殷在潜意识里反复否定自己，却还是忍不住把那两个少年的身影放在了一起。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
他们的性格与行为都天差地别，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身后足音一顿，温吞道：“是我刻的。”
君殷回过头，望向枢榆的目光满是踌躇。
“裴知之教我的啊。”枢榆面上从容不迫，“他是我朋友嘛。”
君殷：……
这个理由好像，意外地能说的通。
于是他选择相信。
他不敢往下想了。
否则这会是一个无法令他接受的可能性。
何况知之是有名有姓，又有家世身份的孩子，而且也与枢榆同时出现过啊！
思及此，君殷松了口气。
“嗯，交换灵魂相关的秘籍都在这里了，你来看看。”他道。



 32.师尊好像摸到了金手指开关
枢榆接过那些秘籍卷轴之后仅扫了一眼，便叹了口气道：“靠这些法术虽然能把他们换回来，却不能完全逆转却伶的术。”
“这是何意？”君殷不解。
“却伶的咒术是大巫新创的，与以往记载都不同。我这里的虽然能把他们灵魂交换，但都是有些附带条件的。”枢榆道。
“什么条件？”
“第一种是换完身体后，宿主之间的距离不得超过三十尺。”枢榆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怀中捧着的书页，接着道：“第二种，不可碰水；第三种，不能见光；第四种，每三天要用鲜血加固咒印；第五种……我就不说了。”
“第五种为什么就不说了？”君殷奇怪道，“第四肯定是不行。不能碰水的话小鹤也肯定不干，不见光的话更是难了，他是个夜盲。”
枢榆合上书籍，神秘道：“第五种啊，少儿不宜。我也还是个孩子呢……看不得这种东西。是吧，师尊？”
君殷又被迫想起了白日里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掩面摇头道：“那就第一个吧，第一个还能接受。”
“那……师尊是要带那只魔兽回凡间还是回壶山？”枢榆饶有兴致地笑看着君殷。
“我还没想好，走一步看一步吧。总之，得先把他们换回来。”君殷心中默默掐算着时间，这魔界的天空一直都是夜晚，实在是让人没了概念。
“那我就按照第一种法术对他们用了哦，师尊随我来。”
枢榆似是一眼便记下了秘籍上的内容，将书册摆放回了对应的架子上后带路走向安顿仙鹤与夜行隼的主厅。君殷临走前又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架子上篆刻的数字，却也没再多问。
到了施法之时，枢榆划破手掌，殷红的血液裹挟着漆黑的魔气滴落在地面之上，而后瞬间如同蛛网状一般蔓延开来，在二者身下形成了与方才却伶留下的形状类似的阵法。
君殷偏过眼不去看那脉络一般密集的阵纹，专注于小鹤的反应。
法力催动之下，君殷似乎真的看见了那黑雾一般的魔气将仙鹤与夜行隼身体里一团散发着微光的魂体抽离了出来，而后将他们缓缓替换，送回原本的身体。
术成后，他们之间真的多出了一根与灵体相连的丝线状禁锢。
大概就是用于掌控那“宿主之间距离不得超过三十尺”的条件吧。
阵法散发的光芒逐渐收敛，仙鹤一改畏缩姿态重新变得优雅挺立。另一边的夜行隼也振翅踏足，威风凛凛。
君殷正要迎上去与小鹤重逢，却突然瞥见枢榆的身形晃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很快便被他掩饰起来，却难逃君殷这个职业教师的眼睛。
毕竟他除却在课堂上累积的经验以外，也有参加过心理培训。任何小动作他只消一眼便能识破，只不过多半是看破不说破罢了。
见小鹤似乎无大碍，君殷先转向了枢榆。
“你……还好吗？”
枢榆回头看他，依旧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
“师尊这是在关心我？”
君殷却没理他这副油嘴滑舌，直接一把抓起他的手掌，翻来检查。果然见那方才施法时划破的口子还在源源不断涌出鲜血。
“怎会如此？为什么你还在流血？”
枢榆满不在乎道：“这类法术有违天道，都会有恶诅反噬的。”
君殷听了这话，心中不禁有些愧疚，忍不住将手按上了涌出血液的伤口处，试图按压止血。
小疯子再如何，这个伤也确确实实是因为自己而受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血流干吧？
「要是血能止住就好了。」
君殷心中这么想着，却在这句话还没出口的时候忽然一阵福至心灵。由自己的指间迸发出一股暖流，散发着纯白的圣洁光芒，将那伤口上的恶诅驱散殆尽，而后伤口也瞬间治愈。
白光褪去后，君殷与枢榆面面相觑，皆是愣在了原地。
刚才这是什么？我……用出了鹤仙的法术吗？
“师尊……你竟真的愿意出手救我？你为我用了仙术？”枢榆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目光中带了复杂的情绪。
“我……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让你好起来。”君殷可不想再与他多牵扯，见他无视了之后便去看小鹤的情况了。
小鹤也振翅向君殷奔来，快到近前便“嘭”地一声变成了小童模样，扑进了君殷怀中。
“主人！”他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小鹤不哭啦，你看我这不是立刻就来救你了吗？没事了，没事了。”君殷轻轻拍着小鹤的后背，真像哄孩子一般。
因为鹤跑得远了，夜行隼也被迫向他们靠近。它看见仙鹤变成人之后不禁艳羡道：“哇，你居然都能化形了？你修炼了多久？”
小鹤听了骄傲地昂起了头道：“是主人点化的呢，我自己还没修成化形的修为。主人对我可好了！”
“哦……”夜行隼长了一颗猛禽的脑袋，此刻却露出了些委屈的表情。
此时，沉默许久的枢榆开口道：“对了，若要让你跟着师尊，还需上一重保险。”
他说着，径直走向夜行隼，惊得它当场一个激灵，掉了几根羽毛。
“大人……您要做什么？”它哀鸣了一声，却不敢反抗。
“认主。”枢榆道：“我要你认我师尊为主。”
君殷虽然不知道枢榆能不能听懂鸟儿们的话，却能感受得到，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臣服的气息，似乎轻易便可以让魔界生灵对他马首是瞻。
夜行隼甩着脑袋拍打翅膀试图挣扎，却被枢榆一把抓住了脖子。
“他说他已经被却伶下了主仆契约了，无法认第二个主人。”君殷看不下去了，开口解释道。
“我猜到了，没有关系。”枢榆笑道：“这很容易，把他结契用的那滴血逼出来就好了。”
说着，他似乎是将魔气注入了魔兽的经脉，而后用尖锐的爪在它眉心切开一道口子，一滴乌黑的血液被连带取出，露出夜行隼原本的魔核。
“来吧，师尊。滴一滴血在它的魔核上，契约便成了。”枢榆让开了位置，示意君殷上前施为。


 33.我收服神奇宝贝了！
君殷有些为难。
如今于他而言，羽族生灵都是些能与之交流的朋友了。
他无法再将他们当成是动物或者奴隶。
君殷犹豫着抚了抚夜行隼头顶光滑的褐色羽毛，开口道：“你可愿意跟我走？”
魔兽鸟儿的脑袋立刻点得似筛糠。
它哪敢不愿意啊！一来边上这位有着精纯贵族血脉的大人一直默默释放着威压，二来面前的仙人似乎很面善。况且跟着他的那只仙鹤没什么修为居然都能化形了！若是自己也听话，说不定也可以得此殊荣……
见之并无意见，君殷便照着枢榆方才说的，咬破了手指后在那紫色水晶一般的魔核之上留下一滴血。
那鲜红的血液与晶体甫一接触，便瞬间散发出荧荧光芒，最终被魔核吸收重新回到夜行隼的额间。
契成了之后，这魔兽身上的气息也许是受新主人君殷的影响而变得大为不同，就连身上的羽毛也变得白了许多。
它似乎想表达对新主人的亲近，上前低头轻轻蹭了蹭君殷的手。
这下小鹤却不乐意了，蹦跳着想伸手将这个“第三者”隔绝在外。奈何自己人型的个子实在是不高，便又化了鹤身扑腾起翅膀来。
而对面的“新宠”也不甘示弱地张开翅膀，示意自己的羽翼更加广大丰满。
鸟儿之间的战火一触即发。
霎时间，满地飞毛。白色、褐色的绒毛如下雪一般洒落开来，好不壮观。
君殷的眉头抽了抽，一挥衣袖将他们分开，严厉道：“通通住手，都站好别动！”
此言一出，两只鸟儿倒是令行禁止，瞬间老实了。
一旁的枢榆嗤笑道：“师尊倒是很有驯兽的本领。”
“可能吧，我对长翅膀的也许挺有用。”君殷道。
“不如师尊给它赐个名？”
听了这话，那夜行隼也支愣了起来，向君殷投去期待的目光。
“名字啊……哈哈。”君殷尴尬地笑着，他想起来自己也没给小鹤正经取过名。无非是叫得顺口便这样叫了。如今若是单独给夜行隼取个正经名字，倒是对小鹤不公平了。
于是他问道：“你原本的名字是什么？家人一般如何称呼你？”
那魔兽鸟儿硕大的脑袋低垂了下来，眼睛不自然地眨了眨，低鸣一声回答道：“母亲和父亲叫我阿呜。”
“那我以后也如此唤你，可好？”君殷温柔地抚摸着它的羽毛，轻声道：“他们不在了，是么？别难过，我与小鹤都会照顾你的。”
阿呜应和着点头，又蹭了蹭君殷的手掌。
这时枢榆掸了掸衣袖，悠闲道：“好，那么师尊的委托我已经完成了，说好的报酬什么时候可以付给我呢？”
“呃……”君殷也没敢忘了这茬，将希望托付在小疯子的身上他便已经做好骑虎难下的心理准备了。
眼下则是，能拖即拖。
“还有一个时辰，凡间该天亮了。”君殷眨了眨眼道。
“所以？”
“我有些急事，报酬……先送我们回去再说吧……？”
君殷心想着今日就是大朝会，先去皇宫里躲一天再说。反正看过原文的君殷知道这个世界有天道制约，魔族无法在受紫微星庇护的人族帝王身边使用害人的招式。
枢榆听了居然并没有什么意见：“好啊，只不过仅仅一个时辰的话要赶回皇城用飞的恐怕来不及呢。”
“那就，还是劳烦你了……？”
枢榆扬起唇角道：“那是不是得再加一个条件？”
“还加？我们不是说好了……”
“唉？”枢榆打断道：“说好的是我送你来魔界，没说要再把你送回去呀。”
君殷一阵无语，无奈妥协道：“行，你的地盘你说了算。”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枢榆用传送法术将君殷与仙鹤以及夜行隼一道送回了人间的君府小院中。
君殷落地之后直接毫不顾忌形象地趴在自家菜园篱笆边上干呕起来。小鹤则是捧着一盏油灯忙前忙后地端茶送水，阿呜也被迫跟着他走来走去。
奈何它的身量太大，走路还会有些动静，这样下去怕是要扰民。
君殷连忙一把拽住小鹤示意他不要再走动了，他身后的魔兽鸟儿才终于安顿下来。
缓过神之后，君殷见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天就要亮了。
枢榆悠闲地斜倚在庭院中央的石桌上，静静凝望着君殷。他的模样变回了人类的特征，似乎是在等着自己的“报酬”。
君殷连忙转移话题，他走上那体型巨大的夜行隼面前，喃喃道：
「要是阿呜也能化形就好了。」
话音刚落，君殷惊奇地发现自己指间散发出一束洁白的光芒，随着他手指的方向融入了阿呜的身体。
而后它全身被光芒包围，身形竟然逐渐缩小——
最终变成了一个穿着坠满羽毛装饰的裙装，比小鹤童稍高一些的……小女孩？！
阿呜还没搞清楚状况，惊奇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我……我也化形了！”
小鹤第一个大叫起来：“主人？你真的把她也点化了啊？！”
君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瞧着面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小女孩，惊讶道：“阿呜，原来你是女孩子啊。”
枢榆则饶有兴致道：“哦？师尊竟有闲情在魔兽身上浪费法力啊。”
“呃……她认过主了，是我家的魔兽了，用点我的法力有什么关系？”君殷有了这两次误打误撞用出仙术的经验，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该不会鹤仙使用仙术的言灵就是“要是……就好了。”这个句式吧？
他打算试一试。
于是君殷默默走到了篱笆背面的一棵桃树下。
这桃树是君殷刚住来的时候亲手栽的，长势不好，还没结过果。如今已入了冬，叶子早就掉光了，树枝上光秃秃的。
他在心中默念着：
「要是桃树能结果就好了。」
果然正如他所料，光芒闪过，眼前竟是一番枯木逢春的景象。
桃木开始无端发花抽芽，又迅速结出硕大粉嫩的果实。
君殷摘下一枚，送至唇边咬了一口。
甘甜的汁水瞬间迸发出来充斥味蕾，竟真是在数九寒冬吃到了新鲜的蜜桃！
他心中激动万分，终于是体会到了一把当仙人的快乐。
回眸时眼里笑意还未收敛，连带着枝头抖落的粉色桃花瓣一道映入对面少年的眼中。
竟不知是向何年月借了阵春风，吹得冰消雪融。

















 34.吃个桃桃
君殷拿了一只桃子在枢榆面前晃了半天。
“嗨？枢榆？”
听见被唤了名字，他才将将回过神来。
“师尊，怎么了？”
“你吃不吃桃子？”君殷又将手中泛着粉红的蜜桃递了过来，道：“可甜了，那两小子已经吃了半棵树的了，就差上树直接啃了。”
枢榆“哦”了一声，接过桃子闷头吃了起来。
君殷见他的反应深觉今天真是奇怪了，这小疯子居然变腼腆了。
“小鹤，摘一些留给知之，剩下的你们就尽量吃吧。”他说着，捧着竹扁递给了跨在树干上坐着的小鹤童。
此间事了，终于是闲了下来。
沉默了一阵的枢榆开口道：“师尊，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奢侈啊……”
“怎么了？好不容易把人救回来，奢侈一把也无伤大雅。”君殷道。
“你一夜用了三次仙术。人间灵力稀薄，无法吸收日月精华。你若是要恢复起来岂不是就要回壶山了？”枢榆不悦道：“你可是答应了我的条件，不许躲我啊。”
“哈哈哈……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君殷干笑道。
他心说我虽然的确有躲你的意思但是我自己都没想到躲回壶山这一招啊。
毕竟他这些日子在这国子监中忙忙碌碌，也算找到了一点生活的感觉。
哪能说放下就放下了呢。
人生就是这样，一阵庸碌接着一阵忙里偷闲，那才会有过得充实一些。
君殷终究不是那红尘之外的鹤仙，做不到超脱物外百年如一日的生活……
东方既白，天已欲晓。
也要准备去朝会了。
“好。那么，你的条件？”君殷皮笑肉不笑道：“先告诉我吧。”
然后我再找借口推脱，他想。
然而此时枢榆的面上竟难得没有露出狡猾的表情。
君殷本以为他会直接狮子大开口，或者化身小色魔原形毕露之类……
却没想到他只说了一句：
“再当我一天的师尊吧。”
君殷怔了一瞬，惊觉这个要求竟然意外的并不过分。
“好吗？”他见君殷没有反应，复又开口。
“呃，我不是一开始就答应你了吗？”似是生怕小疯子反悔，君殷立马接上话茬：“只不过今天我要去大朝会，平日里也需在国子监教书。你若是想要我一整天的话我可以在下一个休沐日……”
“不。”枢榆开口打断道：“就要今天，现在就开始。”
“啊……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一会儿要去人族的皇宫。”
“我跟着你。我可以隐匿身形，让人看不见我。师尊让我跟着你就好了。”
“哦，那也行。不过……我不是你的那个神仙师尊，我教不了你什么的啊。”君殷道。
“无妨。师尊前世所授的武学皆在我脑中，不必再练了。我就要你教我。”枢榆认真地看着他。
“教什么……？”
“比如……裴知之学的那些。”枢榆道：“今天师尊就把我当做裴知之便好。”
君殷奇怪地看他，却读不懂他脸上的表情。
这家伙真的只是想要这么简单的要求？
“不过……希望师尊今日也能真心把我当成弟子，不要想着躲我。”枢榆又缓缓开口补充道：“放心，今日之内我不会做任何让师尊不自在的事。”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君殷见没有奇怪的条件出现，忍不住扬起了唇角：“那徒儿先去马厩把马牵出来吧，为师去换朝服。”
片刻功夫之后，少年牵着白马伫立在门外静静等待。
遥遥望见君殷长发束起，着了一身云纹紫袍再度出现在了庭间。
几只鸟雀啾啾飞落，停在他的肩上。那人却只是
温柔笑谈，竟对着鸟儿问：“今天会下雨吗？”
鸟儿又“啾”了一声，扑扇了两下翅膀。
于是君殷出门时还真捎了一把油纸伞。
人到了近前，鸟儿似乎十分畏惧牵马少年身上散发的气息，一身羽毛都炸了开来。
“枢榆！”君殷嗔笑道：“收敛一下，你怎么连鸟都要吓？”
枢榆扬起下巴道：“今天与师尊最亲密的人应该是我。”
“好，好！”君殷轻轻揉了揉小雀的脑袋，将它放飞了。而后转向枢榆道：“那么爱徒，要与为师同骑吗？或者你先去皇城门口等我……”
“要！”
枢榆直接打断了君殷给的第二个选项，翻身上了马，并对他伸出了手。
君殷也并无推拒，真让他将自己拉上了马，坐在他的身前。
至于突然能够顺利接受与枢榆亲近的真实原因则是君殷趁着回屋换衣服的功夫对自己也下了个术——
他对着镜子如此念着：
「要是能把枢榆当作裴知之就好了。」
而后再出门见那小疯子，居然真的看到的是裴知之那张忧郁的小脸。
如此一来，就算知道这是枢榆也不会有那么抗拒了。
不过……他们两个骑同一匹马还是多少有点别扭的。
缘是二人身量差不多，君殷的后脑勺正好将枢榆的视线挡了个严实，但枢榆还是不服输地要去伸手把着缰绳。
于是他只得歪着脑袋靠在君殷的肩膀上看路。
君殷无奈地承受着后背紧贴着的温热，道：“还是我来驾马吧，知之你扶好我。”
“哦，好。”枢榆听了后乖乖松开缰绳，将双手搂上了君殷的腰身。片刻后才突然反应过来：“你方才叫我什么？！”
“不是，不是……我口误了，口误。”
君殷这话出了口也立马意识到了，还以为小疯子要跳脚，却没想到这家伙今天反应慢了半拍。
“师尊应该知道的吧，过去对我的称呼？”
君殷犹豫了一下，他的确知道，原文提过。
鹤仙收枢榆为徒之后是给他取过一个小名的……
“小鱼？”他试探性轻轻唤道。
“嗯，师尊。”枢榆满足地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些。
君殷还知道，枢榆一直以为鹤仙管他叫的是“小榆”，而实际上鹤仙心中想的其实是“小鱼”。
他觉得大概这样称呼是单纯的因为鹤比较爱吃鱼吧……
不过“小鱼”的确听起来还挺可爱的，很难把这两个字同那当了魔君的小魔头联系在一起。
马蹄达达，白马载着二人沿着青石路行进。
君殷扭头对枢榆道：“快到了，你准备一下。”
未料他竟真的软软糯糯答了一句：“知道啦，师尊。”
君殷身形一震，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在玩什么角色扮演吗？
刚才那一句竟然还真的有几分像裴知之了。
君殷抽了抽嘴角道：“你正常点，我害怕……”
然而某个“乖徒弟”却不以为意道：“我以前真的就有这么乖。”
“行吧，你开心就好。”君殷先行下马，转眼看原本坐在他身后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但他能感知到枢榆就站在他身边。
交代了一句“跟紧我”之后，君殷从容地从袖子中抽出了笏板，低头跟上前方陆续进宫的队伍。
“师尊，为何如此低调？”枢榆的声音在耳畔极近的地方响起，饶是知道他就隐身在旁，君殷还是惊了一下。
“哦……我不是国子监祭酒么，说白了就是这些官员们家里孩子的老师。他们关心子弟学业便会都来问我，挺麻烦的。索性规避一下。唉，你看那位。”君殷偏过头，示意他看右前方的一位
穿着枣红色官袍的侍郎，“那位便是裴知之的父亲。他最厉害，直接写信交代把儿子丢给我，上门当家教了。先斩后奏，我也拿他没办法。”
枢榆在君殷看不见的地方笑得很猖狂——
毕竟那封信还是他为了让分身混进君殷府上自己亲手伪造笔迹写的呢。
进了听政殿后，君殷安静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
他只是个教书的，若是虞帝不叫到他，也没打算主动进言。
然而今日朝堂上的第一个话题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年轻的君王丰神俊朗，端坐在龙椅之上，开口道：“宣那些自称来自壶山的仙人们觐见吧。”
正准备开始神游的君殷猛地抬头。
耳边传来枢榆轻声的打趣：“哦？怎么现在仙人们都对人族朝廷感兴趣了。师尊与他们约好了？”
“没有，他们不知道我在这。”君殷道：“更何况来的是不是真的修仙者还不一定呢……”
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君殷偏头看去，竟是一队穿得仙风道骨至浮夸境界的五人众。
带头的那人身上白色布条乱飘，上前傲慢一拱手道：“在下与同门道友云游四方，现夜观星象算出人间有难，特奉仙师之命前来协助大虞应劫。还请吾皇配合一二。”
虞帝是知晓世上有修仙的奇能异士存在的，眼下既然对方提出愿意相助，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还不知仙长如何称呼？”
那为首的男人故作高深地一甩拂尘，道：“在下是壶山鹤仙之徒……”
“噗。”隐匿身形的枢榆当场笑出了声，“莫非师尊后来又偷偷收了门徒？”
君殷也没忍住，憋笑憋得将自己呛得咳嗽了两声。
“得了，假货实锤。”他忍俊不禁将脸地偏向枢榆的位置道。
因为君殷在朝堂上的站位比较靠前，所以这番动静直接传进了虞帝的耳朵里。
“不知君爱卿怎么看？”
忽然被叫了名字，君殷也只得持着笏板缓缓出列。
在一回生两回熟地说完一串官场漂亮话后，君殷指着身后五个跳大神的“仙人”，断言道：“他们是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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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架章节应该是5耽币/千字这样，以后会开始日更三千～预计会是一个中篇，看到结局也就一杯奶茶的价格捏！
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呀，毕竟没有办法靠仙气吊着，作者会饿饿_(:3」∠)_
于此呢，首先还是要非常感谢大家一月余的陪伴，谢谢你们来看我的故事。
阿转不是全职作者，没什么存稿所以每天都是晚上熬夜码字，说实话确实有点疲惫。但是看见大家打卡的评论吐槽，就觉得我的文字真的有回应啦，更加有动力了！
我也知道看文的有很多学业繁忙的学生党，到这里也不得不与一些小伙伴说再见了。我会想你们的（哭唧唧咬手帕jpg）
说来我这本书好像沾点儿仙侠，沾点儿朝堂，沾点儿种田，还有点校园。（属于是君老师在架构空虚又没有系统的异世界自己开创了多种玩法）
这对师徒的故事与以往的师徒文也不大一样，两个人的相处可谓画风清奇，但越看越对眼233
后面的剧情会更加精彩哦！随着深入了解，大家也会认识到两个主角表里不一嘴硬心软的反差萌！发现最想远离的人其实是与自己羁绊最深的，会不会当场“真香”？
……
最后呢，还是希望大家可以留下来。互动过的大家的名字我都有好好记住哦！
和我一起看到结局好不好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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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努力把这本书写得更好，把更有趣的故事带给大家的！
感谢大家听我叭叭，那么就说到这里啦。
期待再会！
——爱你们的阿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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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子不语怪力乱神
此言一出，那“仙人”立刻面露不满，吹胡子瞪眼地呵斥道:尔等凡人真是毫无敬畏之心!君殷则是被他这一本正经煞有其事的胡说八道给气笑了。
他正要开口，却感到自己的袖子被身边的人拽了一下，枢榆略带磁性的耳语再度响起:“师尊，我看他们不爽。要我帮你清理门户吗”
君殷生怕这小疯子在大殿之上乱来，赶忙顺着声音方向摸到了枢榆的手，紧紧攥住道:“他们自会得应有的惩罚。你不要插手小鱼。”
“哦真是遗憾呢。不过师尊的吩咐，我肯定是会听的咯。”枢榆有些幽怨地嘀咕着。
与身旁那隐身的家伙小动作拉扯完之后，君殷接着回答方才的问题。
“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复又瞥了眼殿中的荒唐景象，无奈拱手:“我想我朝国运应当靠大虞的子民自己创造，就不劳烦诸位操心了。还请速速离开吧，否则查出身份存虚，以欺君之罪论处，怕是不得善终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岂料这一行人心理素质真是过硬，还能面不改色地对质起来。
虞帝就如此放纵愚臣冒犯吾等么!这腐朽的朝廷真是无可救药!”那为首的江湖骗子一甩袖子，还真板起了脸来。
君殷心道你这戏也太多了吧
但他自己又不好直接亮身份打他们的脸，只得再想办法规劝朝中切勿相信这些来路不明的人。然而君殷不经意一抬眼，竟见那金殿之上端坐龙椅的虞帝从袖口捻了一粒瓜子出来再假装思考的模样碰了碰下巴，趁机塞入口中。
这动作可谓是行云流水，却难逃君殷这一双当老师的眼睛。
他穿越之前抓上课偷吃零食的学生可是一抓一个准眼下正需要君王来主持大局，这位却当起了吃瓜群众
君殷只觉一阵无语。
不过好在这个反应也说明了人皇并未相信这些装神弄鬼的不速之客说的话。
“这位自称是鹤仙弟了的，我想请问您可否有什么法子证明你的身份呢”君殷的声音虽不大，穿透力却极强。人开口，1更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底下的武官们也交头接耳起来:
“是啊，是该让他们自证身份。”
“有什么法术使出来瞧瞧啊。”接着，那厮凝眉阖眼，嘴里叽哩哇啦念了些一听就是乱念的咒语，而后他的其余四位“同门”也挪着步子围绕着他站成四角阵，神神叨叨地开始了表演。东位属金，自诩蛇仙弟子的人摇头晃脑地出来了。大袖子一挥撒了一地黢黑的铁粉，而后又左摇右摆地佯装施法，将那铁粉尽数收回了另一只手中。
君殷看了直摇头，忍不住对着身旁吐槽:他手套里有磁铁。”757350363北方则是鹿仙门下，他直接端出一盆土来，浇下一碗水后便长出了许多蔬菜。
君殷:“火锅店的把戏。植物都是先埋好的，底下垫上遇水膨胀的棉絮之类便能伪造出生长的假象了。”
西位则属水，那往自己脸上贴了鱼鳞的人竟是直接跃进鱼池表演了一个潜水。
君殷叹气:“都不容易啊。”隐身状态的枢榆饶有兴致上前，堵住了那厮换气用的芦管。让“鲤仙弟子”没一柱香的功夫便憋红着脸扑腾出了水。南方火位，“狐仙弟子”则是手掌上下一翻便落下一簇绿色火焰。
这回倒是唬住了不少朝臣。见表演效果绝佳，那人得意地扬起下巴，望向先前出言断定他们是骗子的君殷。君殷根本看都懒得看他，只缓缓开口道:“袖子里藏了白磷。不得不说这马戏班似的表演还真的挺有意思。君殷到了架空的古代后还从来没正经看过这种原汁原味的表演，如今倒是有了机会了。他瞄了一眼瓜子嗑得愈发响亮的虞帝，觉得不看完似乎真的有些可惜。况且他也很好奇，自己的这个“外门弟子”会表演些什么来
自证身份。结果等了半晌也没见他有别的动静。
虞帝忍不住吐了片瓜子皮，问道:“唉，这位怎么不站在中央土位的“鹤仙弟子”拱手道:“在下的木乃是土系，可上天遁地。然皇宫大内龙脉宝地，吾辈也不敢不敬，是故无法展示。”
“哦。”虞帝咀嚼着瓜子仁点头，转向君殷:君卿怎么看”1292615
君殷还没开口便听见身侧传来细微的笑声，他自己也没忍住，当场破功了。
“噗那个，我想先请问你为什么觉得鹤仙是属土的1那人依旧道貌岸然:
“呃，那你又是如何确信壶山五仙便是以五行为属的”
其实君殷自己也很好奇，五仙的属性为什么不是金木水火土。原本的土位为何成了风
“搬弄是非，你这是诡辩!”那人已有些气急败坏了，毕竟他自己又没去过壶山，也拿不出铁证。就在这时，听政殿侧门忽然大开一一
“究竟是谁在搬弄是非诸君竟然还能演得下去吗!”清冷凛冽的女声穿堂而来。人，先闻其声。
众人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穿柳绿色广袖衣裙的区丽女子仪态端庄，两手交叠着，缓步走来。
“你又是何人”那所谓的“鹤仙弟子”似乎有些黔驴技穷了，声音都变得尖锐了起来。
“壶山鹿仙门下，云游医贺芸。”
这时候龙椅之上的虞帝插了一句道:实际上呢，诸位打着壶山的名号来到皇城当天，便有这位贺芸仙子来告发你们并非是真正的壶山修士了。”似乎是为了直接自示身份，贺芸运起灵力，让周身草木气息涌动，额间也隐约出现了一个透明鹿角的形状。
这正是鹿仙弟子的特征!
君殷一时间看愣了。其实他穿过来之后与五仙的交情甚至比与枢榆的接触还要少。而五仙中除了他自己以外确是真的有在认真教徒弟法术的。位鹿仙弟子已经小有所成，甚至在原文中都是有姓名的。她学了鹿仙自然灵力共生的医术，却无心求仙人长生之法，只愿云游四方行医救人，成就一段佳话。
君殷顿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又有点酸溜溜的感觉。就好像自己还是老师的时候，看到同事在办公室向自己炫耀他班上的优等生成绩如何好一样半晌他才从嘴巴里挤出了一句:“鹿仙教得好啊，别人家的学生这话却让某人不满意了。
“师尊不要妄自菲薄，你教得最好。”
君殷眉头一抽，不知道他这奇怪的胜负欲从何何来。
自己根本没有真正收这一世的枢愉为徒，自然也没有教过他任何东西。也不知他这“你教得最好”的认知从何而来不过今天，就当个例外吧。
“承蒙徒儿抬爱。”君殷笑道。
此时朝堂之上的场面可谓精彩了。
正牌鹿仙弟子与五个跳大神的江湖骗子高下立判。那自称是壶山来的五人如今也是使出浑身解数，却在真正会法术的贺芸面前一败涂地了。五人直接当场破防，跪成一排齐齐以头抢地直呼饶命。
虞帝掸了掸手上的碎屑，重新端起了国君的威严，摆了摆手道:;至此才拆穿尔等，是已给过你们机会了。带下去吧，以欺君之罪论处。;终于，在一片哭嚎之中，闹剧至此结束。
贺芸稽首道:“吾皇英明。壶山避世而居，必不可能干涉朝政。民女今日也只是行医云游至此，恰好听闻有歹人意图打着壶山的名号招摇撞骗。是故斗胆潜入皇城说明真相君殷垂眸正静静听着鹿仙弟子娓娓道来，却又被迫听起了某人的悄悄话。
“师尊，她说壶山不干涉朝政呢，这说的不对了吧嗯师尊这身官袍，是几品呢”这会儿，君殷顿时觉得尴尬起来了。好像一开始就是为了躲这小魔头才来的凡间
吧然后只是为了个户口顺便考了科举，谁知道就这么中了呢。如今倒是竟然还带着魔界少主来凡间朝堂上了。想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啊。
“师尊怎么不理我了”枢愉又嘀咕道。
“哦我是从三品，只是国子监祭酒而已。不涉政不涉政，我在这儿就是闲的没事找罪受。”君殷只得祈求朝会快些结束，赶紧让他苟过这操蛋的一天吧912439795
“对了，她感觉不到你吧看样子这位鹿仙弟子灵力还挺厉害的。”
“师尊，你未免也太瞧不起我了吧这种小喽呀
“好，打住!我知道你厉害了，我们小鱼最厉害。”君殷捧限道。然后他听见枢榆在自己耳边得意地“哼”了一声。颇具戏剧性的朝会结束之后，君殷极力降低自身存在感，也不管枢榆能不能跟得上就一溜烟牵着马转进宫外一个隐蔽且有视觉死角的小巷，而后示意他现身。
;出来吧，我们回家了。”
语罢，枢榆逆着光出现在了朱红宫墙边的阴影里。
他不知何时还换了一身衣服，一改以往全身黑的风格。此时身上穿的成了一件红白相间的劲装，倒是潇洒飘逸，颇有几分侠气。
马尾用发带高高束着，不过绑得好像有点歪。总而言之，这下倒是真像个良家少年郎。果然是人靠衣装，文身衬得他阴郁桀骜的五官都变得柔和了几分。不过咦脸怎么变回来了。是仙术失效了吗
君殷只愣了愣，倒没怎么在意自己术法失灵的事，心想也许是到了时效吧。
“你怎么还换了衣服你这是学我的配色吗”君殷问道。
他在壶山时身上那套鹤仙的羽衣便是红白相间的袍子，看着眼前这同样色系的衣服直觉眼熟。谁料枢榆这厮一本正经地笑眯眯道:要站在你身边，便不自觉地想做出些改变啊


 36.鹤仙下凡是为了魔界少主
听了这缘由，君殷无奈笑着说:“随你开心。”
“我先回府换身衣服，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今日国子监中没有我的课，我便不去了。”
他面上挂着微笑，但心中还是时刻警醒着自己身边这位是危险人物。
可不能带他去人多的地方啊
为了监生们与百姓的安全，君殷已经决定慷慨就义牺牲小我了。好在今日，小魔头似乎真的没有打算搞事一
他接过君殷手中的缰绳，低头牵起马。倒似真的成了个贴心徒弟。如果他没有说下一句话的话一一
“师尊，有个尾巴跟着我们呢。我把她杀了你会怪我吗”他把手指按得“咔咔”响，一副摩拳擦掌即将大开杀戒的阵仗。
君殷慌忙用行动制止了他，紧紧捏着枢榆的双手念叨起来:“别乱来啊你，今天不搞事，你是乖徒弟!”
而后猛地回头注视着空无一人的转角。825360208
“没人啊”君殷奇怪道:
“没有哦，只是她走得慢了一些。”枢榆紧盯着那处，倒数起来。
“三、
二
果然，这时候君殷也听见了一阵脚步声。来者速度很快，应当不是普通人徒步可以达到的。
当枢榆倒数结束后，巷口果然出现了人影。
淡绿衣摆飘散，贺芸因为用了灵力赶路，额头的鹿角形状尚未隐去，鬓边还有些薄汗。
君殷见她样子似乎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97027253
“请等一下，这位大人!”她轻喘着气道。
“哦，是贺仙子。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不会吧，不会是发现了枢榆的魔气吧
君殷下意识地挪了一步挡在了枢榆的面前。
“我听他们说您叫听了这话，君殷才意识到原来露馅的是自己。
”呃“我一位该是。”他胡乱回答着。
所以他到底要怎么跟仙门的人解释自己这个仙人下凡入世还考了个公务员这种事情
“想不到在凡间也能遇见鹤仙大人。您在这里是做什么呢怎么会成了”贺芸有些惊讶地仔细打量着君殷身上的官袍。
“哦买我来几间是为了为了;君殷的大脑疯狂运转，想着借口。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碰到了枢榆的靴子。
而后他灵机一动道:“魔界少主。”
枢榆:
“因为算到了前任魔尊之子离开了魔界，为了防患未然，我先来凡间调查一番，顺便弄了一个凡间的身份。”君殷说着，觉得自己编出的这个理由简直是完美无缺。
“哦，原来如此。”贺芸点头道:“不过鹤仙大人也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当初在壶山拜师学艺的时候也只见到过您一次呢。说起来
她偏过头，好奇地看向站在君殷身后的少年。
“这位少年是，
“他是我在国子监的学生。”君殷想也不想回答道。
贺芸闻言微愣，捂着嘴小声抱歉道:“我是不是在这孩子面前把您的身份暴露了
“没关系的，他知道。先前他被魔族袭击过来着，我就把他带在身边保护了。哦，他是借宿在我家的户部侍郎家的幺子，叫裴知之。”
君殷说完这番话自己也惊呆了。
为什么潜意识里会这样为他找借口
而此时站在君殷身后的枢榆也身形一顿，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贺芸完全没有怀疑君殷的说法:“原来仙长早有预算。是晚辈多管闲事了，既然有您助阵人族朝堂，其实今日的闹剧根本不必我来出头呀。
“不，我不便暴露身份。若是没有你在，的确缺少真正震慑
住他们的说服力。”君殷道。
“不过今日能在这里遇见仙长还真是三生有幸啊名，偶尔会去坐诊。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贺芸拱手一揖后，礼貌地告辞了。
君殷这才舒了口气，转头对枢榆道:“好，那么我们也先回家去
话没说完，却看见枢榆的表情不大对劲。
对上目光后，君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眼神
简直就像初见时一样!
这是一种带着阴谋与怀疑的窥视。
“枢榆，你怎么了”君殷被他盯得有点不自在，但他却不再像当初那样畏惧了。
“枢榆，小鱼”
对方听见这称呼，眨了眨眼。将眸子里的戾气收敛了一番，眉头却依旧紧锁。
“为何说我是裴知之”他问。
“借一下知之的身份来应付嘛，人知晓你的名号啊。”君殷解释道:所以我情急之下就说你是知之了呀
“仅此而已”枢榆狐疑道。
“是啊。”君殷不解他为何突然有此反应，觉得他像一只炸毛的野猫，似想要与人亲近，又不愿收起利爪。稍稍不合心意便暴露野性。
“那我们回家吧，师尊。”他又飞速变脸，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君殷在枢榆的将扶下上了马，行了一段路后还是觉得实在别扭，遂开口唤了枢榆复问道:“你方才为何那样看我’
他没有回头，但枢榆就紧贴着坐在身后，自然知道是在同他说话。
“我如何了”他似乎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是我说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吗”君殷问。
“没有。师尊何出此言”
“呃，你方才那样看我，让我想到了刚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回。”君殷回想着道:弟，还没开始猜呢就一眼看见你了。你当时便是正恶狠狠地盯着我呢。”
他虽然知道与这厮互诉衷肠不合适，也知道枢榆是危险人物。
但是这个世界上知道自己秘密的唯有枢榆一人而已。
虽然他似乎并没有相信，但君殷还是忍不住想要与他说。
“所以师尊当场就被吓着了”他问。
“是啊!可惊悚了。”君殷说着，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
枢榆沉默了一阵，君殷以为自己把天聊死了，或许他根本不在乎自己吓没吓到。
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我的错。”
小魔头道歉了!
君殷偏过脸想瞧瞧他的脸色，但是人坐在背后根本没法看见。
回想那时的场景，君殷又忍不住开口问:‘你也是那时候醒来的吗，如果我们来到这个时空的时间线能对的上的话。
“是，我醒来时便是回到了那一日。还以为是天不亡我，要给我机会亲手报仇。”他自嘲道:“结果事情的发展根本与前世不同，师尊竟然跑了。”912439826
“啊”，这没有些尴尬。
心道我为什么逃跑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其实你那时的反应也没什么错。毕竟于你而言，是刚被那个原本的’我’刺死之后又回到了与’我初遇的那一天准会给杀了自己的人好脸色呢”君殷说着，话锋一转道:“但是我已经解释过了啊!那不是我干的!我只是莫名其妙被卷入这里来的
枢榆“啧”了一声，似乎并不相信这个解释。只道:“师尊不记得了没有关系，我会等到你回忆起来再同你清算。”
“行吧。”君殷摇了摇头，爱信不信。
言归正传，他复又提出这个问题:“所以，你方才为什么要那样看我”
“你说我是裴知之。
“你就不高
兴啦”君殷道:;不是你自己出门前就让我今天把你当做裴知之吗。”912439826
枢榆又沉默。他当时是以为自己分身身份被君殷识破，没想到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此时只想当作无事发生，却因为一个习惯性的眼神被君殷抓着不放了。
“也没有。只是师尊啊，为何要在意我如何看你呢”
君殷直接敞开话匣子说出了内心理藏多日的想法:‘因为那样真的很凶恶，放到电视剧里一看就是个反派
枢榆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电视剧”是为何物，却也大致能够猜出其中含义。
“师尊。按你说的，你也应当知道我前世都做了些什么吧。
“嗯···我知道。”君殷点头道。
原文塑造的你简直是为了变坏而变坏啊!坏得无厘头，君殷甚至觉得他黑化只为了承接对师尊进行恶趣味报复的剧情。总而言之，就行文而言这一段就是败笔。读者根本无法理解枢榆黑化的心路历程嘛!rk6君老师唠着唠着挑起了!原文情节的毛病，竟然就这么走起了神。
为什么啊
抛开原文不可描述的特点而言，枢榆与鹤仙断绝关系不就是因为立场吗师徒变成敌对后分个胜负不就是成王败寇的事了吗况且也的确是枢榆隐瞒魔族身份在先。
那他对鹤仙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大的恨意为何恨了却还要以那种暖味的方式进行所谓的报复
文中明确表示了他们只有师徒情分，交往间并无关风月啊。
以往觉得剧情发生得离谱，君殷一直是以“这本书的剧情都是为了不正经而铺垫的”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可是现如今彻底意识到自己已经成了书中人，书中反派就活生生地挨着自己坐着。
如此一来，君殷竟忍不住想弄清事情变成这样的原委
“那师尊难道不觉得，我这个’反派’实至名归么。”枢榆的声线低沉了些，将君殷的思绪拉回眼前。
他凑得更近了些，灼热的呼吸吐在耳际:;师徒游戏玩儿了这么久，师尊不会真的把我当成十几岁的少年了吧”


 37.策马同游
对，枢榆是反派啊。为什么要不自量力去试图理解一个反派的心路历程呢难道还要给他洗白不成1292621
“嘀嗒。”突如其来的雨水滴落在君殷的额头。虽然仙人之躯并不会受寒，但冬季的雨水直接落在皮肤上还是有些凉。气温该是快到零下了，君殷伸手感受着掌心融化的温度。似乎是霰。也许过不了多久，便该是下雪了。来到这个世界，已过一季了啊。他当然不会把枢榆当成真正的少年。这家伙干了些什么好事，未来又会想干什么好事他都一清二楚。只不过这一回的相处中莫名让君殷对他的看法稍有改观了。他好像并不似书中那般怪的熟悉感，总觉得似曾相识，竟让他不觉反感。君殷没有回答方才的问题。而这时候尚能如此气定神闲，大约是因为枢榆今日一本正经地承诺过今天不会做任何让自己为难的事情。也不知为何，他真就默认了小疯子会信守承诺。冰雨开始淅淅沥沥，轻飘飘地落下。君殷顺手从马鞍边上取出出门前带上的油纸伞，撑了开来，又稍稍向后拿了一点，好让坐在自己后边的枢榆也能躲进来。却不曾想这家伙似乎是因为没等到想要的回答，开始变本加厉，越凑越近。两人同骑本就需要紧贴着身体，但是对方一旦有了歪心思，一切就都不对味儿了。
“小鱼既然还唤我一声师尊，便好好想想今日出门之前是如何答应我的。”君殷硬着头皮道。
“喔。”枢榆不情不愿地从后边接过君殷手中的伞柄，替他撑伞。此番动作却又像是将人拢在了怀里。
“我又没有要对你怎么样。或者，师尊希望我对你做些什么”他轻笑一声，道:“在马上的话似乎前世都未有机会尝试过呢。此言一出，君殷立刻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颜色废料。但这之后又的确没再有多余的动作，仅仅是用暖昧的言语来刺激怀中人。好像没抓到不守约定的把柄呢。君殷从没觉得这段回府的路有这么漫长。他索性不再理会枢榆，只静静盯着前路与马儿因为淋了雨不时抖动的耳朵。着，忽然觉得视线一阵模糊，竟是有些头晕目眩了起来。身体不自觉向前一倾，几乎是在那瞬间失去了意识，被后面人一把扶住了才回过神。
“你怎么了”枢榆问。
“我有些头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夜没有休息的缘故。”君殷嚅嗫道。君殷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有些奇怪。意识忽然就像是发了高烧一般，迷迷糊糊的除此之外，背后肩胛骨处还有些灼热的感觉。但是被枢榆扶稳之后，他又清醒了一些。可他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就从未生过病。甚至除了被枢榆那魔界的传送法术弄“晕车”之外根本没有感到过丝毫不适过。毕竟都成了仙人了，哪里还会受凡人的小伤病困扰呢。
“师尊怎会因为一夜不眠就虚弱至此呢”枢榆嗤笑道:除此之外，无论是何时何地，都会在自己需要的时机及时出现那会儿，真好。尘封多年的前世记忆在脑海中浮现一一初至九霄峰，鹤仙误把他魔族血脉封印松动时候的异常当作是经脉错乱的症状。竟然直接给他奢侈地输了全身的灵力洗经伐髓，直到自己力竭得现出了原身特征。那个夜晚也是在冬季。九霄峰终年积雪。用尽灵力的鹤仙无法运功驱寒，直接用背后生出的羽翼将他紧紧拢住。昔日师尊也是头一回与“凡人”接触，头一回当人的师尊。生疏得有些可爱。那晚上师尊累得睡着了。枢榆自己却彻夜未眠，将师尊漂亮的羽翼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那天才知，原来鹤的翅膀并不全是白色的后来，就再也没有机会与他靠得那么近了。哪怕是成为魔君之后将师尊禁锢在身边，也觉得他那双淡色的眼有着远在天边的漠然他们成了两个世界的人。而眼下那人就近在咫尺，好像他们是真的又有这么近了。因为今日束起了长发，师尊的脖颈更显修长
“嗯
那可能是别的原因吧。我现在似乎觉得好些了。”君殷的嗓音清冷却温柔，贯穿着少年的回忆
而来，直达耳畔。枢榆默默撩起君殷的一缕青丝，凝眸看着逐渐变白的发梢，而后忽然两腿一夹马腹。
白马嘶鸣-声加快了速度，枢榆也顺利夺过了惊了一跳的君殷手中的缰绳，一路上不知惊动多少商贩与行人。君殷嗔道:
“你突然做什么怎么能在城里纵快马!”
“嘘。师尊，听话。”枢榆将他搂得紧了一些，语气也变得柔和些许:“得快一些回去。若是师尊现在的样子被凡人看见了，怕是更加麻烦。更何况君殷见他的样子似乎不是在恶作剧，又感到自己的身体好像的确不大对劲。
“呃
“我现在的样子”君殷以为是自己变成了鹤仙的面孔，第一反应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毕竟眉间一道红的特征还是有点明显的
白马一路疾驰，到君府门前还没停蹄，马上的人便双双腾空而起，踩着屋檐翻进了院子。将全身脱力的君殷打横抱着，还不及他反应便进了卧房。
“喂
你怎么。唉，走大门就是了，回家还像做贼似的
“我没有钥匙啊。”他随口答道，要不师尊给我配一把“
再说吧。不过枢榆，你是知道我现在身体产生异状的原因么”枢榆笑着替君股脱下官袍，露出雪白的中衣。;师尊从夜里到现在一共用了四回仙术，是么不过我只见到了了三次呢一次是为了什么”
“哦但看他似乎没别的心思，也就没有反抗了。
“仙术有逆天之能，消耗的灵力很多。四次是师尊的极限，记好了哦。”
“哦，哦。”竟然没想到会让逆徒教自己仙术使用小贴士啊
“所以我这是灵力衰竭了吗”他想起上一回去壶山紧急救援时，四位仙人为了维持空中结界，灵力使用过度之后身上都出现了本体的特征所以难道自己现在也!怪不得枢榆方才说在街上被凡人看见就麻烦了。特征的话，鹿仙是长角，狐仙是冒出狐耳与狐尾，蛇仙与鲤仙则是下半身皆变成了尾巴。也不知自己会变成个什么样子想着想着，他肩头忽然感受到一阵凉风。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最后一件衣服也岌岌可危了。
“唉从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扒我衣服做什么”君殷撑起身子捂着自己差点就被拽下的中衣道。
“啊看来师尊已经不反感被我扒衣服了”君殷:枢榆嬉笑道:话音未落，君殷只听自己身后传来“刺啦”一声。
“被撕破了。”君殷感到自己背上一阵火辣酥麻，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冒出来一这是什么啊肩胛骨两侧像是多出了一对手臂似的，竟是可以控制的骨骼组织君殷吞了一口唾沫，将背后的“手”向面前伸来。莹白皎洁又泛着微光的羽毛映入眼帘一一原来背后长出的竟是一对翅膀。幸好那对翅膀上的鹤羽层叠纤软近乎透明，不至于让他对自己的翅膀产生密集恐惧靠近腰际的部分则是一段墨色的羽毛，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之下还微微映出些斑斓的色彩。当君殷还沉浸于自己长出翅膀的震撼之中时，坐在一旁的枢榆默默抬手抽下了他束发的簪子。
“你又做甚恰好窗外一阵风吹来，君殷被自己散落的长发糊了一脸。
“呸、呸呸”他吐了半天被吹进嘴巴里的头发，然后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头发也尽数变成雪色。枢榆凝眸看着眼前宛如从神话中跌落凡尘的鹤仙，缓缓开口道:
“师尊，你好美。”
“谢谢夸奖哈。”君殷嘴角抽搐了一阵，完全没觉得自己有被夸到。因为这正是原文后期鹤仙沦为禁脔之吉枢榆在不可描述的时候对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魔君没有给过鹤仙任何名分，在床笫间除了这以外也从未说过任何情话。只是在欲望到临时一味地索取罢了可眼前少年模样的枢榆，不知是因为人靠衣装还是什么其他原因，
君殷竟暂时没有从他脸上看出那什么虫上脑的本质来。然而君殷还是有点不自在地向后缩了缩。他的中衣被翅膀撑破成了两块耷拉在肩膀上的布条，劲瘦的腰身与胸口的两处殷红也在柔软的布料垂荡之间若隐若现。此时第一反应是该找件衣服穿上，但是眼下背后多了一对翅膀，根本没法好好穿衣服。
于是君殷只好暂时先用翅膀将自己的身体盖住。
“那个，你知不知道我得这样多久啊枢榆手指拨弄着君殷的羽翼，饶有兴致道
“你说过，凡间无法恢复灵力是吗。那我应该回壶山”君殷从交叠的翅膀中探出脑袋，试探道。
“不许。”枢榆道，“这副样子的师尊，徒儿怎么看都看不腻。你平日里又不肯变化给我看。”君殷:这语气，怎像是小孩子撒娇闹别扭似的


 38.要不然我直接把你掳走吧
其实君殷已经盘算好了。
今日就按照约定陪小疯子“回忆童年”。待到太阳一落山，再连夜赶回壶山吸收灵力以恢复原状。本来还愁小鹤在夜间不便行路，但是眼下有了阿呜，倒没了这个顾虑。况且阿呜的原身要比鹤大许多，就算是载他与小鹤两个人也是绝对没问题的。6210510424
君殷被枢榆盯得有些心里发怵，实在觉得应该先把这厮的注意力转移一下，但是因为灵力耗尽的缘故已经开始有些头晕眼花了。他勉强挤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指了指一旁的衣柜道:可以先帮我去拿件衣服吗”枢榆依言起身，走向衣柜。没了那如影随形的目光，君殷才稍微放松，舒展了一下身后那对翅膀。不知为何，明明是身体上刚刚多出来的部件，却可以控制得得心应手。甚至连飞行时候应该如何改变翼展他都心中有数。很快，枢榆捧了一件新的中衣来，看着君殷研究自己翅膀的滑稽模样，忍不住笑道:“师尊打算怎么穿这衣服呢”君殷沉思片刻。想起他几年前去欧洲旅行的时候在教堂里也见过那长了翅膀的天使雕像，他们的长袍似乎裹身的时候总能恰巧露出背后的翅膀。但眼下这种架空时代穿着的交领的大袖则是严丝合缝的，根本无处能伸出翅膀来干脆对枢榆如是说道:
;师尊确定么刚撑坏一件，现在又要裁一件
“那翅膀它鼓在这里我也没有办法啊好像甚至不能躺着睡觉了。”君殷埋怨道。
“师尊原本的法衣背后是有可供翅膀穿过的特殊材质的。但是你现在连召唤出法衣的灵力也没有了在手中衣物上划开了个整齐的口子。继而幽幽道:“师尊啊，你这副样子灵力空虚又毫无防备地在我面前。徒儿真的是很难不想犯一些错他抖开手中的衣服，上前披在了君殷的肩头。再抽出那已经被翅膀撑碎，不足以遮掩身躯的布条，而后又小心翼翼的扶着他的羽翼一点点穿过那刚切开的口子里，似是生怕弄折了鹤羽似的。君殷此时因为精力耗尽的疲惫感，眸子似氤氲了一层水雾。他眯了眼，鸦睫低垂着。身体也瘫软全无力气，只得任由枢榆为自己换上衣服。其实君殷以往是没有那么拘束的。
他毕竟是个男人，夏季里天气炎热的时候在家或是宿舍里打个赤膊都是常有的事。里，尤其是在枢榆面前，则恨不得把衣服捂到脖子根。那厮接下来一句话更加印证了君殷为何如此在意了。枢榆替君殷穿好了露背的衣服，又重新找了个自己安逸的姿势盯着他看。
“师尊，要不然我直接把你掳走吧。也省的后面打打杀杀了。你不是不喜欢那样么索性我们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你在说什么鬼话。”君殷翻了个白眼。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底气，虽然灵力耗尽，全身肌无力，但是面对今日的枢榆他莫名有一股迷之自信，认定了他会听话。就像是身为老师的自己对着个性格顽劣的暴力逆反学生一般。
虽然怕对方连自己一起揍，内心怂的很。但是为人师长的气势与威严绝对不能输!枢榆被拒绝后，沉声道:“纵我今生修为还不及你，但是现在这个状态的师尊我还是可以”
“你不可以，你今天要当乖徒弟。”君殷打断道:“而且你现在根本没有到会有魔族情期的年龄，你掳我去做甚。”兴许是没想到君殷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枢榆不由一愣。而后眸子转了转，装模作样叹了口气道:“好吧，真是遗憾。”这时候，二人头顶忽而传来一阵激烈的“噼啪”声。君殷眼睁睁看着房梁上边的灰尘随着屋顶的震动簌簌抖落在他白净的床单上呵，怪不得到现在都不见小鹤与阿呜两人。
合着在上房揭瓦呢”君殷暗自磨了磨牙。方才被枢榆逗弄的憋屈都抛在脑后，现在他一心只想找两小只算账。君殷气冲冲晃悠着起身出了里屋。枢榆知道他是要教训屋顶两只鸟，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就静静跟在他身后。
“小鹤，你们
在做什么”君殷的声线清冷，虽然此时气息略弱也不怒自威。
“主人!阿呜她真麻烦!昨天晚上不睡觉，白天又一整天动都不肯动居然说嫌我吵她休眠!她也太懒了，害得我哪儿都去不了。”小鹤高声抱怨着。阿呜顶着一对黑眼圈，两手叉腰道:“什么嘛!本来就是你这只鹤像多动症似的害得我被迫跟着你跑来跑去!我都困死啦!”他们皆是衣衫不整鬓发凌乱，头顶还立了几根羽毛。
看颜色是有自己的也有对方的。大概是曾经进行过一轮“菜鸡互啄”君殷不敢想象小鹤这身板是怎么敢与本体为猛禽的阿呜打架的。打架还得让女孩子让着真丢人啊小鹤。
“小鹤，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阿呜是夜行隼，本就是昼伏夜出的习性。”君殷道:“况且你是男子汉，怎么能和女孩打架呢”
你打不过她的啊!清醒一点!先前君殷的确没想到这一茬，本以为这一对分不开的鸟儿一个是晚上看不见，一个是夜视眼，或许还能互相帮助。没想到光是习性这块的差异就能打起架来了。
”那
·那怎么办嘛。”小鹤委屈道。这时，一旁倚着门瞧了半天热闹的枢榆开口道:“你们不都是坐骑么，轮流背着对方不就行了，反正都能化形。”奇地一拍手:
“好吧，那白天我背你小鹤说着变成了仙鹤的模样，躬下身子道:哟，还挺有风度，孺子可教。君殷满意地点了点头。阿呜也没同小鹤客气。她人型身躯尚娇小，仙鹤的背于她都算宽敞。且鸟儿有着即使睡着也能维持平衡的特性，她直接一头埋进了雪白的鹤羽中，呼呼大睡了起来。此间事了，君殷忘了自己还是虚脱状态，又是一恍惚，足下踉跄着险些跌下。枢榆见了闪身就要上来扶住他，却在他触碰到君殷之前见其翅膀一振稳回了身形。君殷自己也吓了一跳，这动作完全是下意识之下做出的，若是没有这对翅膀还真得跌下来了。
小鹤似乎这时才注意到自家主人的异常，歪了脑袋打量了一番道:“主人，您怎么突然把灵力用光了”
“是今日经历了什么鏖战吗”他说着，突然紧紧盯住枢榆，警觉道:“还是说这个魔族与你动手了”
“不不，是我自己仙木用了太多次了。”君殷摆了摆手道:兴许得回一趟壶山恢复一下灵力了
“那我载您!”小鹤说着就要走上君殷面前，却被枢榆侧身一挡。
“你背上有人了。”枢榆一副阴谋得逞的表情，睨着不知所措的小鹤，道:‘你家主人今天交给我就好了。君殷身体朝后一仰，直接被枢愉揽进了怀里。那只不老实的爪子变本加厉顺着衣服后边为了给翅膀开出的缝隙伸了进去，直接触到了他的蝴蝶骨。rk6外的凉，这次的动作倒是丝毫没让君殷感到旖旎气氛，反倒是被冰得一哆嗦。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小魔头是搁这儿等着自己呢。以枢榆的性子怎么会好心地出言缓解两只鸟儿之间的矛盾魔气已经悄然释放，漆黑的漩涡逐渐将二人裹挟。
“你、你要带我去哪儿”君殷想起这厮一本正经说不如提前跳到最后一步要把他掳走的事。
“嘻。”枢榆坏笑了声，这回倒是没那么阴险，反而带了几份少年恶作剧的意思:“师尊以为呢”
语罢，便是魔气席卷遮蔽双目，天旋地转的晕厥冲撞而来，君殷知道这又是要开始传送了，便不自觉地将翅膀向前拢起，想要护住自己的身体。然而这次的空间穿梭似乎格外迅速就结束了，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才刚刚出现，便有出口显现在眼前了。穿梭了一个黑洞，君殷急忙将身体探了出去。天光正好，疾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伴随着激烈的水流声这一切都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里是九霄峰!不过一失重的感觉袭来，君殷立刻张开翅膀，无师自通地在空中振翅稳住了身形。枢榆这是把传送的终点设定在了壶山的半空
中么本以为真的又要被带回魔界，没想到小疯子居然是送自己回壶山了。
周遭灵气充沛，不断涌入四肢百骸。鹤仙羽衣在他身上自动出现，就连身后羽翼上的光辉也更加耀眼了。终于摆脱了身体的虚弱状态，君殷回身想要问问枢榆这是闹哪样。却见他似乎是因为自己急着呼吸新鲜空气钻出了传送空间而被挣脱了双手。
他的身体正在往下坠去。少年面孔上边那一向充满危险气息的眸子此时竟有些无力，无助
仿佛在祈求着什么，期待着什么。君殷不及多想，直接扇动翅膀向下俯冲而来，双手环住枢榆下坠中的腰身，将人弓字形“捞”了起来。
“你这是在想什么，为何传送到半空中来“
“我想让师尊快些到家嘛，可壶山半空中有结界，这里是最近的。”他道。
“你是拿准了我会接住你么”，怎么不为自己想想这么高的地方，多危险
;其实我是忘了自己修为变成十六岁的时候了。”他仰起脸，露出一个可谓天真的表情:‘许是因为带着师尊传送了太多回，我的魔力也用尽了呢。”


 39.羁鸟恋旧林
“我都这样了，师尊可千万别松手啊。”枢榆讪笑道:“就带我一起回九霄峰嘛。”
“知道了看在你帮我救回小鹤的份上。”
君殷根本是头一回自己在空中飞行，虽然适应过程意外很快，但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抖和。
他不难猜出小疯子整这么一出就是为了跟着自己上壶山。
也太疯了。
方才眼神中的那意味
刻意露出无力脆弱的模样分明就是他在用命赌自己会接住他。若是真如枢榆所说，他自己也用尽了法力，那从这儿摔下去怕是尸骨无存了。
君殷只得无奈地拖着枢榆飞入空中结界，向九霄峰顶端飞去。
“你自己也小心着点啊，我灵力刚刚开始恢复，现在手上还没什么力气”君殷道:而且我这是第一回用自己的翅膀，你就敢把我往半空中放，真是太看得起我了。”
“嗯哼。”枢榆握住君殷的手腕借力一撑，而后在空中转过身来，继而环上他的颈间，直接将身体靠进了君殷的怀里:“谢谢师尊提醒。”
君殷不敢分心，被突然扑进怀里也只能无奈地就这么抱住他，贴着山峰准备降落。
鹤仙归山，群鸟环迎。
成群的仙鹤陆续飞来，在师徒二人周围停下。他们见自家主人带了陌生人回山，纷纷好奇地打量起来。
“主人，他是你新收的徒弟吗”一只鹤问道。
君殷刚要否认，枢榆却抢先回答:“是啊。你们主人只会有我这一个徒弟哦。”
“你能听懂他们君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先前在家里似乎这厮也能与阿呜小鹤他们无障碍交流来着，本还以为是巧合才接得上话
枢榆神秘地笑了笑，道:“这有何难我可是鹤仙的弟子。只要运转您教我的功法便轻易能理解他们的话了。”
“哇，果然是主人的亲传弟子呢!居然连我们的话都能听懂了!”
“当然了，你看他的衣服嘛，一看就是主人的徒弟。别家仙人的弟子不也这样，袍子都是一样颜色的·
君殷“啧”了一声，挥手示意这些七嘴/\舌的仙鹤退下，刚要好好问问枢榆到底在想什么，却见他一人兀自先行走进了山中的洞府，像是回自己家一样熟稔。
也难怪，
他前世是在这儿修炼过的对于九霄峰似乎比自己这个意外到来的‘鹤仙”还要熟悉得多。
合着反客为主了是吧。
这下君殷就略显尴尬了，其实他自己根本就没把这里好好逛过，上一回来加固结界也一直是有仙鹤带路的。眼下根本也不大清楚自己老家的构造，只得默默跟在枢榆后边。
“你要去哪儿啊君殷感受着自己身体的无力感正在随着灵气的涌入逐渐缓解过来。
但就这么放着枢榆在壶山里逛，还是不大放心的。好在他进了山七绕/绕之后总算是在一处空荡的石室之前停了下来。
“这里。”他道:
君殷环顾四周，见这里毫无有人曾经居住的痕迹，大概理解了枢榆的意思。
“哦前世这里是你的房间吗”
毕竟“鹤仙收徒”这个剧情被自己强行改变了，此世的枢榆自然也不会来过此处。
他看见枢榆伸出手，静静抚摸着石壁。
倒有一种恍若隔世的凄凉:
;师尊。;他说。
“嗯”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他回过头，目光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似乎忘了什么东西在这里，但这里偏偏什么也没有。一点痕迹也没有了薛迹”枢榆眼中尽是孤寒:“好像我真的从没来过似的。
“你来过的。”
君殷见他这
副样子，终究还是有些于心不忍，道:“你在这里修炼了四年，鹤仙教你的功法，不也都存在于你的记忆之中么。这个时空不过是个平行世界罢了，是可能发生的万千分支事件中你我没有成为师徒的那个可能!生造成的结果。
“而在你原来所处的那个世界，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君殷接着道:
枢榆没再答话，只是倚靠着石壁静静坐了下来。
过了许久他都垂着脑袋不发一言，半张脸都隐藏在照不见光线的阴影之中。
君殷看见他这副怆然失意的模样，欲言又止。这是看见物是人非的景象，想起什么陈年旧事了吗”小疯子居然还意外的挺感性
要不然还是再说点什么安慰一下他吧。
君殷纠结了一阵子，终于还是向枢榆迈出了步子。
他在少年模样的魔君面前驻足，屈膝躬下身子，温声道:“喂
然而君殷却依旧没有得到回答。
他只能看见少年对着他的蓬松发顶，无法判断出此时的情绪。
直到掌心柔软的触感传来，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一一129262e不自觉地
这下，被摸了头的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而后君殷见低着头许久的枢榆猛地扬起了脸，那张向来明沉的面孔
此刻竟是笑着的。
“师尊，你在做什么呢”
君殷觉得自己好像实在是有些多管闲事了。
“没什么。”
我在做什么啊我摸了反派的头
君殷连忙想要缩回手，却被枢榆一把拽住了手腕，又把他拉回了面前。
枢榆眯着眼冲他笑着，竟然有些欣喜的意味:
“我”君殷被这话一噎，想要矢口否认，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方才的行为。
他偏开了视线，小声道:“我看你的状况不大对，还以为
“以为什么”枢榆饶有兴致地凑近，静静盯着君殷的面孔。
君殷心跳得厉害。
也许是本能的对危险角色产生畏惧的缘故吧。不过没什么可怕的。
他自己身体中灵力恢复了大半，但是枢榆身为魔族却依旧是法力耗尽的状态。魔族在壶山应该也恢复的不快。
君殷支支吾吾道:听了这话，枢榆开始变本加厉地放肆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他顿了顿，道:“真是让我有些恨不起来了。”
君殷被他这略显疯癫的反应搞得一愣一愣。
所以说我并不是原来那个鹤仙啊。”
“虽然有些时候的言行举止都很不一样，但我反而觉得那些的确就是我师尊会做出来的事。”枢榆道:我很确信，你就是他。终有一日我会让师尊亲口承认的。”
“行吧”
”君殷无奈道。
小疯子这是根本讲不听劝不行，认定自己就是他师尊了。
可穿成鹤仙的也的确是自己，只能暂且认命了。
枢榆冲着君殷鬓边的碎发吹了口气，道:“说起来师尊啊，你现在是不是不想杀我了”
突然被这么一问，君殷倒是愣住了。
“为何这么说，我要杀你做什么。”
他忽然冷下了声道:
“那是因为不是，那不是我
枢榆勾唇笑道:“嗯，这次我给过师尊很多机会了。”
“什么机会”君殷不解。
“杀我的机会呀。”枢榆抬眸微微眯着眼凝望君股，像个爪牙尽碎的受伤猛兽在祈求猎人的怜悯:“这回从一开始，我一无所有的时候，师尊便知道我的身份。却一直没有出手解决我这个麻烦的种子呢。”
“我没有想要杀你。”君殷补充道:“至少是’我没有这个意思。不过若是哪天你原本的师尊回来了我就不敢保证了
枢榆没有理会君殷对身份的否认，接着道:”第一回见面的时候，如果师尊不接住从山崖上失足跌落的我，可能我就死了吧。我本以为是你碍于自己的清誉不愿在门内动手，但是你那时既已知道我的身份，却还是接住我了，就算是遣散四周人群之后也没想除我，只是自己跑了。”
“然后便是今日啦。我故意将传送点设计在半空中，刚好又将法力耗尽。只要你不管我，我便会摔个粉身碎骨。”他道:“但是你还是接住了我。”君殷眉头一跳，心说这个小疯子不会稍微有点想多了吧
“其实，这种事情发生在我面前，无论是谁我都会救的。”他道。
“所以。”枢榆覆上君殷的手掌，在里面塞了一根散发着微光的鹤羽，我再给师尊一次机会。”
“什么”
君殷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鹤羽，有些不知所措。
枢榆的手很凉，握着君殷捏了羽毛的指间向自己胸口挪去:
君殷一听这话，立马撒了手。
“我不会杀你，你别再这样了。”
君殷瞥了一眼自己的翅膀，心说我这是掉毛了么竟没注意什么时候被小疯子偷了一根的
枢榆听了这话笑意更甚，他将被君殷丢开的鹤羽捡起，收回了衣襟内。
“既然如此，那师尊
枢榆复又倾身而上，一步步逼近过来，将君殷直直逼退到了石壁另一侧的墙角。
君殷警觉着默念天野之名，将法器握在了手中，以防对方又动什么歪心思。
结果对面的枢榆却什么都没有做，只微笑着说了一句:
“我们和好吧。”


 40.抱我一下
君殷眼皮一跳，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啊”
“我们和好吧，师尊。”枢榆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眼里满是期待。君殷脑瓜子嗡嗡的。
什么玩意儿，怎么小疯子突然就，要和好了啥情况啊误会解开了
可是这对师徒不都是些什么“你囚禁侮辱虐我身心，我忍辱负重杀你复仇”这种实实在在的恩怨吗怎么当了一天的师徒，就忽然想开了的
还是说他又有什么更阴谋的想法了2想降低自己的警惕然后再实施那个“跳到最后一步”的想法
“答应我嘛。既然师尊不想要我的命，我又还没对师尊做什么。那我们回到曾经不好吗。这个世界里，那让你我别无选择的一切就都没有发生，不是吗”枢榆略带沙哑的嗓音重新有了些真正少年的腔调。
“你;君殷一阵失语。
你要我如何当作全然不知情啊。
“师尊想说什么”枢榆道:“我认为师尊应该很需要我才对吧如你所言，师尊去过了陌生的世界，回来连仙术使用的限度都忘了。反倒要我提醒你。”
君殷纠正道:“于我而言这里才是陌生的世界
这时候，枢榆却似早有预料他会这么说一般，忽然改口轻轻唤了一声:
“君、老师。或许我该这样称呼你”
闻言，君殷瞳孔骤缩，颤声道:
“那里的人是这样叫你的吗”枢愉笑道。
“你怎么会知道!”君殷不禁激动地按住了枢榆的肩膀，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1292621啊这在师尊梦中窥探到的奇怪场景果然有用，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如此之大的反应。枢榆想着，眯眼道:“那么现在，可以答应我了吗”
“只要你不跟我耍流氓，我是没有什么意见不过我并不能代表这里真正的鹤仙啊!你后来那些个手段也没有作用到我身上和好什么的，还是以后问原主吧。”君殷又赶忙问道:“你是知道些什么吗关于穿越的事情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虽然来到这儿之后君殷便很快随遇而安地融入了这个书中世界的生活，不愁吃穿，每天也都过得充实。但这一切都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无助而已。
想念家人，想念过去的一切。这是不必多说的。孤身一人面对陌生的世界，实在太累了。好像除了会给别人添麻烦的事情之外，他自己根本没有什么顾虑。哪怕是实在不小心，在这里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或许死了就能回去呢，
回到电脑面前，继续看他的论文。最好是能发现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场幻梦
这些也是他后来遇见重生的枢榆，在明知道对方是反派的情;兄下还能够摒除心理阴影与之做交易，甚至敞开心扉诉出自己来历的原因。
“那你抱我一下。”枢榆忽然紧了紧自己的衣领道:“这里风大，我好冷啊，师尊。你就像以前那样抱着我给我暖暖，我就告诉你。”君殷嘴角抽搐着，心说这家伙装少年装上头了是吧还撒娇
可是现在，枢榆似乎是他获得与自己原本世界消息的唯一渠道了。只是抱一下的话，应该没什么吧。说起来方才接触之间似乎的确感觉枢榆的手很凉，他难道真的怕冷
左右他现在丹田空虚如凡人，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君殷没有多想，张开双臂将他轻轻拢进了怀里。身后的翅膀随着手臂的动作也连带着向前开合，将两人罩了进去。
君殷的体温隔着鹤羽传来。枢榆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很享受地将双手捂在君殷翅膀羽翼下的关节处揉揉蹭蹭，没过多久就暖和了，竟是真的连向来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起来。
“你怕冷是天生的吗魔族也会畏寒”
“我母亲是个人类。”枢榆将脸抵在君殷的胸口，声音闷闷道:“她是北霜国的巫女，却无法为贪婪的人民祈来福运。冬日里大雪封山，没有食物。无能的巫女就被献祭给了他们臆想出来的’山神’，在雪里埋了，差点冻死。”君殷一怔，他怎么突然说起自己身世了
“北霜是大虞北边的番邦国。”君殷回忆了一番这个世界的舆图，那里大概是一个兵力弱小但是历史悠久，信仰雪山的国家枢榆母亲这段过往原著中倒是没有提过。一向高傲的魔族从不会提自己血脉不纯的事现在他兑这个难道是因为这体质与他的母亲有关枢榆接着道:“后来我父亲路过，顺手把她救下，带回了魔界。”
“是一见钟情”君殷有些好奇。
“不，我想只是因为她生得很美。魔族遍地皆是丑陋粗犷的长相，容貌美丽的女人却是很好的交配对象，用来度过情期正好。”枢榆道。
君殷:
“好直白
“不过对我而言，最合适的还是师尊啦。”
君殷想着要不然还是把小魔头丢下山去吧。
见君殷脸色不对似要发作，枢榆连忙撒娇似的朝他怀里缩了缩，接着道:啊也许会有些日久生情吧但我不清楚。因为她生下我就死了。”
君殷微微蹙眉，决定为了回家的情报再忍他一回。接着询问道:“所以畏寒这一点是母亲传给你的吗”
“应该是吧。”枢榆满不在意说着，又抬起脸注视着君殷，开口道:其实若是我父亲当年晚一些救她出来，以那时怨气足够将她化为妖魔了。我想不通，为何不那么做。害得我还有一半人族血脉”
君殷忍俊不禁想着:兴许真是一见钟情。枢榆好奇问:“师尊笑什么“
“啊，其实我想说的是，若非如此，你父母生出来的也不会是你这个小魔头啊。”枢榆挑眉道:“小魔头”
君殷突然反应过来居然把自己对他的称呼真当正主的面说出来了，连忙打岔道:“啊不是。就是说你父母如果正如你所说那样做的话，世上便不会有你了。”
“为何如果把我母亲转化了，我就是纯种的魔族了啊。”枢榆道。
君殷想了想道:“唉，我这要如何同你解释呢。你有兄弟姐妹么”
“没有。魔族人丁稀少，几乎都是一对配偶只会有一个后代。在我认识的里面有兄弟的也就我父亲一人了。”枢榆道。i508。
“哦，那意思就是。你的父母亲结合生下你大部分是因为某些天时地利人和的因素，若改变了那些条件，则会衍生出很多变化。比如本来该出生的是你父亲，若是变了，那就成了你叔父。”君殷捏了捏下巴，不知自己用这种方式解释是否可行，“你听明白了吗”枢榆若有所思地点头。
“呃
那你还没吗”君殷问:可以告诉我关于穿越的事儿了吗”枢榆嘻嘻笑着，转而露出了个狐狸似的狡猾眼神，而后垂着脑袋道:“抱歉师尊，我骗了你。”
你什么意思”
我并不知道你穿越有关的事。方才说的只是从你梦里偷看来的记忆。”枢榆道:徒儿知错啦，师尊罚我吧。”
君殷的心情大起大落了一番，被这样逗弄的确有些来气了。
“你个小骗子”他深呼一口气，推着枢榆的胸口让他被迫后退了一步，竟是露出了少有的严厉神色“是该罚你，手伸出来!”愣愣地依言翻出手心。
“啪。”一声轻响落下。
君殷用合起的天野在枢榆掌心就这么敲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倒真的像是先生在惩罚学生似的。枢榆被君殷这么一下逗笑了。
君殷却不想与他嘻嘻哈哈:“行了，罚也罚了。不过你是如何窥见我梦境的
那入我梦里，还说要我的精血的，当真是你
“是呀。”枢榆坦然承认道。
“取血总不能在梦里操作吧。你为何会有机会接近我
不好，再被问下去恐怕就要穿帮了。6210510451枢榆打断君殷的话，故意露出一个危险的眼神道:“师尊，莫不是对魔族禁术也感兴趣”
“那算了不对。”君殷正想着就此作罢，却忽然想起那个梦中枢榆说的最后一句话一一
「不过以后，可不能随便睡在陌生人身边。」
“不对啊。你是在哪里偷窥我吗我总觉得你很了解我的动向啊甚至连裴知之睡在我边上都知道”君殷问。枢榆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他眨了眨眼，话锋一转道:
君殷见他如此坦率，便也没再细想，只是告诫了一句:“你不可以伤害裴知之。”
“我不会的。”枢榆笑道:
他怎么会伤害自己的神魂分身呢_
“对了，裴知之不上骑射课，他下午就该回了”君殷忽然想起来:“小鹤要背着阿呜，眼下还是原型的状态，若是他这时候来恐怕有点麻烦。”
“嗯师尊不用担心他。”枢榆道。
其实方才靠着石壁坐下走神的时候他是分了些精力到裴知之所在的国子监那里去写了一张算筹小考的卷子而师尊竟然以为他是在触景伤怀，还摸了他的头。思及此，枢榆的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扬。现在的师尊真是:
可爱啊。
这样的他可比前世那个被绑在床上似木头人一般，无论被怎样“羞辱”都毫无反应的家伙要有趣多了。
“对了。我还没有问过，你们两人平日里是如何联系的”君殷奇怪道，;先前我让裴知之找你，你便立刻来了。倒还真是及时
“啊这个。”枢偷眸了转。
君殷见了不禁蹙眉。他竟发觉现在的枢榆的神态，简直就像考试的时候作弊被抓现行的学生。
“你是不是在想借口骗我呢”君殷直截了当问道。枢榆的表情当场僵住。
君殷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不愿与我说的话也没事的。”
“再过一段时间。”他说。
“什么”:“再过一段时间好吗，到时候我会全部告诉你的，师尊。”


 41.你先走
;嗯
君殷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个反应，但看枢榆突然变得如此一脸真诚，便情不自禁地应了下来。
君殷觉得自己也有些疯狂了。
他明明再清楚不过，眼前这个乖巧少年模样的皮囊之下，是个满身戾气，孤身淌过尸林血海又有心将自己这个师尊囚于身下的魔君转世。
但是在这“一日师徒”之约的短暂相处之下，竟然还是情不自禁地放下了戒心。
“既然师尊答应与我和好了，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找你咯”
“别吧，你终究还是魔族。更何况内里还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君，还是别进壶山的好”君殷为难道。枢榆敛了色，语气也冷下来，启唇质问道:所以师尊还是在意我的身份就因为我是魔族我们之间的朝夕共处与师徒情谊全都可以弃若敝履了“
“我不在意。”君殷认真答道:“但是会给别人添麻烦的，再怎么说你都是个危险人物·枢榆的目光染上寒意:
“我虽不是你师尊，但既然你我同时来到这个世界，有着类似遭遇。我是可以与你个世界的人。这里发生的一切，别人如何自然与我无关，你是魔是人我也不会在意。”
“只是若是因为我明明知情却没有阻止你而酿成了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那便也是我的错了。”君殷道:“至少目前，我还没有什么底气替你担保。”
“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君殷说:
“我不大理解，但是大概懂了。”枢榆扬起面孔，眉头舒展道:;师尊是说就算被我骗了也不怪我”
君殷:“
“总之，你若是想见我可以把我带走，或让我来寻你。我对这个陌生的世界也不甚了解，如今看来已经有不少剧情被改变了，眼下变故还是尽量少些为好。”枢榆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两指一翻，像变魔术似的从袖口取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玉石，在掌中抛了抛道:“原来如此，原来师尊是这样想的
君殷总觉得这石头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师尊以后都像这样把话说明了好不好徒儿笨的很，猜不出你的心思。方才又差点要犯错了。”他道。
“呃你愿意听也是最好不过的了。”君殷道。枢榆风着脸将玉石塞在君殷手中，嬉笑道:;那这个我就不拿了。”
“这是什么
“刚才趁你不注意，从守山阵眼摸的咯。”
君殷听了这话，立马反应过来。这正是上一回加固空中结界时地上玉石堆砌出来的阵法!“你!什么时候”
仔细想来，枢榆一进九霄峰就带着自己绕了很远的路。好像途中的确有经过阵眼那处枢榆低着头一副承认错误的乖巧模样道:
“真是一会儿不看着你就搞事情。”君殷捏着那阵石，无奈叹了口气。
心道你还给我了我也不知道该放在哪儿啊
“徒儿知错啦，阵石我已经还你了。”枢榆道:___
君殷暗自磨了磨牙，虽是及时止损了，不过要想将阵法复原的话，只能故技重施
他将阵石往枢榆面前一丢，而后转身负手，以训斥的口吻道:枢榆接过后，夹着少年音软糯应了一声:听得君殷打了个寒战，起一身鸡皮疙瘩。
二人来到阵旁，枢榆直接信手一抛，精准将玉石送回了一个空隙。
虽然不知道阵法原本应该是如何排布，但是见枢榆放回的那个位置后，君殷潜意识里就觉得似乎的确应该放在那里。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也没有再在意这事。
“好了，我放回去了。”枢榆道。
君殷颔首，正要再教训他两句，却忽然精神恍惚了一下，似乎是在脑
海中感应到了一阵神魂共鸣的讯号。
这时，有几只鹤飞了过来道:
“啊我会是什么事”君殷有些不安地瞥了枢榆一眼，向仙鹤道:
自己不是原主，要是跟仙人们接触过多的话搞不好会穿帮的!子贺芸无去发现枢榆身上隐藏的魔气，但是如今换成了四个真正的仙人，这再怎么也瞒不过去了吧!41]
“小鱼，你恢复得如何了，有办法抽身吗;枢榆此时脸色已沉了下来。但听了君殷这句话后似乎心情变得好了一些。
“师尊担心我啊”枢榆理了理自己的衣袖，悠哉道:“那四个仙人，可都被我杀过一次。你觉得我会怕他们么”
这小魔头倒是挺有魄力，虎落平阳了还能这么淡定。
不过:
“别嘴硬了，你现在又不是魔君。况且你不是说你的法力耗尽了么，说实话我与其他仙人并不熟悉，也不知道该怎么保护你。”君殷接着道:“而且我本就不是真的鹤仙，若是被他们当作是什么邪祟夺舍，你的魔族身份再被发现，咱俩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枢榆听了后疑惑道:“黄河是什么河”
”呃“一是我老家的河，不过这不是重点啦。”
君殷正说着，忽闻身后山下传来一声长吟。
这声音震耳欲聋，像是某种野兽的叫声。却似能穿透灵魂一般，庄严无比。
似乎是
“龙。”枢榆“嘁”了一声，向后退了半步，缩在了君殷的羽翼之后。
“别怕。”君殷情不自禁地张开了那半边的翅膀，将枢榆护了起来。
一阵疾风随着鲤仙化身的巨龙腾飞而起的动作贯穿过山中洞窟拂面而来。鲤仙似乎是顺着九霄峰的瀑布游上了山，而后又化作了人型。1292615脚步声渐近，君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君殷，你这阵子都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连仪式都不回来了。今日怎的这么磨蹭，天外灵降就要开始了鲤仙逆着光走来，金色的龙瞳还隐隐发着光，方才化形冒出的鳞片还未消去:“奇怪，这里怎么好像有一点魔气是我的错觉么。”
“不是你的错觉。我最近收服了一只魔兽夜行隼，也许身上沾了些魔气吧。”君殷面色不改，转向他坦然答道。
“哦是这样啊。”鲤仙并没有多疑，向君殷招了招手道:
君殷半边翅膀的鹤羽掩护着枢榆躲到了一旁的岩石之后，偏过头做了个无声的口型:“你、先、走。”
君殷心中有数。虽然枢榆嘴上说着法力耗尽，但是身为重活一世的原文大反派，应当不可能一点后路也不给自己留下。
这两天的相处下，枢榆似乎变得没那么令他毛骨悚然，反而亲和了许多。但这些表象终究还是改变不了他的本质。
虽然不知道鲤仙口中的“天外灵降”是何含义，但为了掩护枢榆，他直接没有多犹豫就跟着鲤仙跃下了九霄峰。出翅膀的状态，就算小鹤不在他也能勉强靠自己飞下去了。
如当初的收徒大典一样，仙人们在山腰平台之上集结。不过这回并没有人族的弟子们在左右，唯有壶山五仙而已。
君殷并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落地后便静静跟在鲤仙后边，遥遥向着余下的仙人稽首致意。
他们围着一个从虚空中显现，似星轨形状的轮盘站成了一圈，庄严又虔诚。
霎时间，天光破云。
一道金色光柱从天而降，伴随着编钟嗡鸣的仙乐之声，万千光点自那处四散开来，融入了五位仙人的身体之中。
这场面无比神圣，似是天神撒入凡间的恩泽。
君殷已经对自己这具备法力的身躯有了些了解，感知到这光芒之中有着更加强大的力量融入自己的血脉。
同
时，他听着脑内回响的声音，倏然睁眼。
这是君股在这个世界中头一回意识到何为“天外有天”。那个传达进他的脑海之中的声音说的是:
在魔界少主枢榆成年之前将其诛灭。”
君殷不禁冒了一身冷汗。
这声音虽是人声，却又宛如机械，没有丝毫感情，全然像是在对自己下达一个命令似的，令人不敢违抗。
可这究竟是什么人”
他努力地回想着原文的剧情，都也找不到答案。
如果是在君殷与枢榆在壶山修炼期间发生的事情，那的确是一笔带过的。眼下君殷也不确定自己是否漏看了什么细节，只想先找切实经历过“前世”的枢榆确认一下今日发生的事件。
在此之前，还得试探一下
仙气吸收完毕之后，众仙人重新睁开了眼。
君殷清了清嗓子，准备套话:站在君殷右侧的狐仙笑道:“鹤仙糊涂了吗天外怎么会给我们派任务只有鹤才是’神使’呀。”
这话说得有些隐晦，君殷没怎么听懂。但是大概能理解的是自己似乎与其他仙人有一些不同的权利
这是为什么
看来这个世界似乎远远没有那本小说所写的那么简单


 42.壶外有天
仪式结束，空中的残云皆似被撕碎的棉絮。围绕着方才降下光柱的位置四散着随风飘散。
余光里有一团火光骤起，定睛-看是狐仙得了新的仙木法力后正摩拳擦掌地使出自己的狐火，发觉果真比先前还要旺盛。
他满意地掸了掸手道:‘鹤仙就别拿我们打趣啦。除了鲤仙以外你可是神明专遣下来顶替我们壶山第五仙的神使。与咱这些土著可不同!”他这意思难道是说鹤仙原本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壶山的如此一来，是否就能解释了为何壶山五仙的属性为‘金、木、火”，到了自己便成了“风”信息量好像突然突然有点大，已经完全超出君殷对于剧情的掌控了。
“那原本的第五仙去哪儿了”君殷虽然嘴上这么问，其实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答案那个白衣魔的仙人身体，以及小鹤被抓走的滩涂上奇怪的土堆全部都符合第五仙的土系设定!
“原来鹤仙一直不知道这件事吗我还以为上界在派遣你来接替的时候会与你说明情况。”鹿仙道。
“雀仙他，已经失踪了十六年了。”蛇仙忽然开口，尖锐的瞳孔竖起，目光中满是愤怒:该死的魔族
“他总是对谁都那么信任满是悲哀。
“上边似乎已经放弃他了。”鲤仙道:自从去年的天外灵降之后，连我也被禁足在了壶山之中。许是怕再有仙人失踪，重新扶持点化一个山灵实在费力。如今能够自由进出的也只有你一人了，君殷。”
“原来如此。”君殷脑中飞速捋着方才交谈之中获得的信息。
首先，壶山五仙似乎是被上界的神秘力量点化,奉命守护着这里的山灵。
他们可能本来只是运气比较好的动物，每年接受一次名为“天外灵降”的仪式以获取力量。而原本的五仙之中，属土系的雀仙因为被魔族诱骗而失踪。如今身体被夺生死未卜。却令，雀翎鲤仙真身是龙，似乎也是从上界来的。他也许知道一些事情，也不知道该怎么从他口中套到话。而最让君殷在意的就是脑海中的那则命令。如果与他想的一样，这天外灵降的殳定与剧情没有改变过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原本的君殷其实是在枢榆成年之前就知道他的身份的!至少是在今天，这个时间节点。
他会知道自己收下的徒弟枢榆就是魔界少主。而今日得到的命令是:在枢榆成年之前，诛灭他。虽不知不履行这个任务的后果与惩罚会是什么，但按照原文而言，鹤仙的确没有按时做到。
可是这个任务下达得如此之早，自然不存在因为失去灵力不敌魔君之类的情况，那么他为何不去做呢仙在这一会儿就知道枢榆的真正身份却没有动手，后来与之决裂的原因究竟又会是什么鹤仙或许其实，也与自己一样原是根本不在意枢榆的身份的。而且甚至想要包庇他!君殷回想起书中剧情:鹤仙在枢榆成年后发现其魔族身份，而后与之断绝关系。却将其激怒，反而修为尽失被掳去沦为禁脔或许有没有可能，鹤仙修为尽失的真正原因是他想让自己失去诛杀魔族少主的能力”如果任务无力完成，是不是就可以继续往下拖一拖了然而到此为止，一切都只是君殷一人的猜想。他需要一个佐证，一个有力的、能够一锤定音的佐证。
“我还有些事，就先回去了。”君殷与众仙人道别，正要动身，却被不知何时站在身边的鲤仙拽住了胳膊。
“我与鹤仙顺路，一道走吧。”他说着，便不顾君殷的反应兀自将人往九霄峰的方向带去了。
这副样子，一看便是有话要说。
君殷有些紧张，怕自己露馅，又觉得同为上界来的仙人，他可能真有什么信息能透露给自己。
“好啦，走的够远了。鲤仙有什么话请说吧。”君殷道。结果这身材格外高大的龙族仙人左顾右盼了一番后竟是低下身子在他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蛇仙与雀仙的关系很好，雀仙与魔族之人交往后便失踪，导致蛇仙现在特别厌恶魔族。你要是养魔兽得小心点，别被他发现了
“哦”君殷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就为了这事儿啊神神秘秘的。
“还有别的事吗”鲤仙金色的眸子沉了沉道:“今日，是不是上边给你任务了”君殷思量了片刻，点头道:“让我诛杀魔界少主可是我并不知道他在何处。”鲤仙听了，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应。只是交代道:要相信他们的任何一句话。”
“好，我知道了。多谢敖只提醒。”君殷正要上山，又被鲤仙出声叫住。
“对了，听说你今天带了个徒弟回来”君殷本想否认，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枢榆的身份。说多了又怕他生疑，索性就认下了。
“就是方才躲在你翅膀后边的那个少年么”原来早就被发现了啊也难怪，毕竟对方也是仙人。仅仅用翅膀挡住枢榆无非是掩耳盗铃的行为了。
“是的，他有些怕生。等他功力有成了我再介绍给你们认识哈。”君殷友好道。
“那你
“我先走一步啦。”君殷振翅而飞，直奔九霄峰而去。
希望枢榆还在虽然方才自己怕出什么意外，他一个魔族在此被众仙发现的话可不好办，遂交代了让他先走，但是眼下多出了一堆问题要与他确认以君殷遇事爱刨根问底的性子，如果见不到他，可能会因为搞不清真相闹得自己十天半个月都睡不好觉了。没想到君殷很快回了九霄峰，先看了一眼方才掩护枢愉藏身的岩石，见并无人影。而后便直接鬼使神差地往枢榆所说的那可前世属于他的石室走去。
“小鱼，你还在吗”
君殷满怀期待地进入洞府，却依旧没见到人。是已经回去了吗。也好，至少这样对他来说安全一些。只是不知道再下一回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了或者还可以再拜托裴知之去联系他顺便再好好瞧瞧他们之间究竟是如何联系上的思及此，忽然有一双手从他身后环上了腰际。君殷被惊了一跳，但在触摸到他那有些冰凉的旨间后也立马反应出了来者是何人。
“我还在呢，师尊。”他道:其实我还是留了那么一点点法力，以便不时之熏的。”
“就知道你会留一手。”君殷转过身笑道:正要找你，我想问你一些枢榆出言打断道:“师尊，方才那条龙，碰了你哪些地方”
君殷有点懵:“啊
“我看见了，他刚才在与你咬耳朵。就像，这样一啄。，一阵酥麻的温热触感荡漾开来，竟是激得他连心神都颤了颤。
“别用那个”君殷感觉到身体略微有点不对劲，猜想是枢榆又触动了那个印记的缘故。
“鲤仙也是在为我们这儿的魔气打掩护，与我说了些需要注意的悄悄话。而且我也想套些关于前世的话来着。不过他可没有像你这样咬耳朵，你不要多心。”君殷知道枢榆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率先解释道。
“嗯·
说来师尊现在为我打掩护真是越发熟练了啊。’枢榆方才只是稍作警告，并没有彻底发动那个令人沉沦的咒印，很快便依言收了手，却还是有些不满道:“你身上沾了他的味道。”
“他只是因为要与我说话所以拉了我的手而已。”君殷无奈道。枢榆拧起眉头，拽过君殷的双手捂在自己怀里，表情有些嫌弃道:
“你怎么像个小狗似的还用气味划地盘呢。”君殷调侃道。
“师尊想知道前世的事，怎么不问我呢”枢愉幽幽道:“不如我先来说一说，那条孽龙死前是怎么被徒儿扒皮抽筋的吧”d1:
“打住打住，咱们跳过一些血腥暴力的环节好不好”君殷没再阻止枢榆杷自己几乎全身都蹭了一遍的举动，顺着他的意道:我正是要来问
你的，幸好你还没走。”
“嗯师尊想问什么。”君殷本想先问问那被夺舍的壶山原本的第五仙的事，因为他失踪的时间恰巧和枢榆的年龄差不多，而且八成他的身体现在就在枢榆的叔父那里。不过最让他在意的果然还是自己听见的那个声音。
“方才天上那光柱你看见了吗”君殷问:“前世它今日降临的时候，你应该与鹤仙在壶山的吧你有印象吗”
“有。师尊告诉我这是天外灵降，每年都会有一回。”枢榆答道。
“那前世的今天，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鹤仙对你的态度有没有什么变化”枢榆眼珠转了转，似乎是在回想。而后确认道:
“呃下面我要告诉你的是先说我也不确定哈!你就随便听听。”君殷道:天就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枢榆闻言一怔:“你说”“什么”
“方才灵降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有个声音。别的仙人告诉我那是上界给我派发的任务。”君殷顿了一下，接着道:“那个声音让我
在魔界少主枢榆成年之前将其诛灭。
“因此，如果前世鹤仙在今日灵降听见的也是这句的话


 43.促膝而谈
君殷离开之后，余下的四仙重新在九霄峰下聚首。
鲤仙背对着众人，依旧抬首遥望着云霄之上的山峰，久久不曾移开目光。
“掌门，我们觉得鹤仙他”1292621
“不必多言。”鲤仙沉声道:“你们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就好了。”
“可他这一回身上沾了魔气啊!”蛇仙激动地直指九霄峰的方向道:“你们都发现了，居然一个都不说
鲤仙缓缓转过身，直接释放出了真龙的种族压制，金色的龙瞳居高临下地睨着蛇仙:“那是他收留了魔兽羽族。鹤仙是上界神使，不会和魔族勾结，你大可放心。”
“既然鲤仙这么说我相信他。”鹿仙安慰性拍了拍蛇仙的肩膀，道:“掌门与鹤仙该是在上界就认识的，应当比我们更加了解鹤仙的性子。他说没有问题，那一定没有事。
“小爷我也相信他。”狐仙道。
;胡离你当真看清楚了”蛇仙闻言，紧盯着他问道。
“嗯，我的瞳术不会看错，鹤仙的魂魄并没有问题。”
“那好吧。大概是我多心了。”蛇仙道。
★九霄峰之上。
“不可能这不可能!如果师尊早就知道的话，为何在我成年见到我露出本相之后对我毫不犹豫地兵刃相向!”枢榆说着，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君殷还在认真分析着情报，忽然发现枢榆身上却开始隐约有黑色的魔气浮动，似乎情绪十分不稳定。
“你没静一点，小鱼。”君殷按住他的肩膀，试图止住他暴走的趋势。
“是你自己让我有什么话都直接与你说的，还想不想听了”君殷摆出了平日授课时候循循善诱的耐心道:况且，目前这一切都是我的推测而已。我们先一起分析，好吗”
枢榆缓了一阵，长舒一口气道:“嗯，我听你的，师尊
“我再问你，前世’我’修为尽失的原因究竟是什么是你动了什么手脚还是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枢榆认真道:当时我已经修成比你更强的力量，又给你烙上了印。轻易便能压制住你，根本没有必要除尽你的修为。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那样。那时候我的心智有些被魔气影响了，只道是大快人心，倒没有考虑过其中缘由。
“原来如此”君殷若有所思。
那么如果鹤仙真如他所想的那样，可能性只有两个了一一
鹤仙为了不完成那个任务自废修为，或是因为没有按时完成任务而遭受了惩罚。
这个答案也许等到枢榆成年之后便能在自己身上得知了，
其实修为这种玄乎的东西对他而言倒是无所谓，毕竟自己本来就是个凡人。而且原文里的鹤仙没了修为之后最大的磨难无非就是被自己的好徒弟抓走之后折磨身心，现在只要把枢榆拉进同一战线，那后面发生的事情也能有所改变。
只是不知道小魔头卸去这“一日师徒”的纯良伪装之后，他还能否这般心平气和地与自己相处
“前世师尊在与我决裂之后曾经去过一次天上。”枢榆低垂着头，忽然开口。
“天上”
“嗯，回来之后你就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往就算是不愿见我还会与我拌嘴，骂我几句。那之后你就再也没有理会过我，像个木头人似的。”枢榆握着拳头，青筋都爆了出来:我恨死你了，恨死那样的你了。你本该是我最亲近的人，却毫不犹豫地想要杀我!可是:
“可是如果你变成那样是因为背后有人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对你动了手脚!那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他吼了出来，再也难以按捺心中愤怒。
额前的鬓发都散乱下来，将眼睛遮住了大半。
竟真显得像是个失
意的少年了。
君殷见他这副模样，无奈笑了笑。
这些似乎对小疯子的打击有点大啊。
毕竟被扫地出门的枢榆完全是凭借着对背弃自己的师尊的恨意而堕入魔道，成为暴戾的魔界之主。825360184
“好啦，好啦。先别多想了，未来魔君大人的发型可不能乱。”君殷替他将鬓角的碎发别在了耳后，露出尖尖的魔族耳朵。枢榆听了，情绪缓和了一番后倒真默默抬起手理了理自己的头发。
“此事且不必在意，反正我不会听那种来历不明的话。违背任务的下场呢，待你成年之后自然会见分晓。说起来魔族的成年礼是不是和人不大一样啊枢榆平静了下来，
“哦，那还有三年多的时间。”君殷接着试探道:对了。虽然我们只约定当了’一日师徒;;但是我们可否在这期间尽量保持联系这样的话也好了解那些未知的信息。1
“什么一日师徒
君殷:
他嘴角抽了抽道:
“什么是卖萌”枢榆好奇问道。
“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君殷叹气道:
“可是啊我怕我露出本性，又要把师尊吓到要去跳崖呢。”枢榆忽然转而露出一个直勾勾的危险眼神，暧昧的意味顺着他鼻尖喷出的气息落在对方的脖颈。
君殷:
“嗯。那就这样吧，挺好。”枢榆得逞之后嘻嘻笑着，露出两颗尖牙，像个小恶魔似的。
“那我再问你，关于却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嗯2师尊是指哪方面我知道的基本上都告诉你了。”
“那你知道雀仙吗就是被夺了身体的那位仙人。他好像就是在你出生那一年失踪的。”
“这我倒是不知，前世的却伶在我回到魔界之后没多久就被我除去了。我是找到他的本体之后直接将他杀死的，他本体断了气之后，那具被他操控的仙人身体也就同时倒了下去。似乎两边是联系着的。”枢榆道:“倒是的确没有听说过原本那个雀仙的事。也许他被夺舍的时候就已经魂飞魄散了因为却伶现在的身体其实是
;一具仙尸。
“你说什么”君殷心神一颤。
“却伶先前的灵魂交换术法并不完善。想要制作出一个毫无恶诅代价的逆天之术何其困难，因为身体与灵魂不匹配的缘故，那个仙人恐怕当场就死了。”
原来生死更迭的过程可以如此简单。就算是仙人，也难以逃脱这种无妄之灾么。
也难怪身为雀仙挚友的蛇仙会如此痛恨魔族
天边斜阳洒落，透过嶙峋的山石照耀在二人身侧。
鹤仙的羽毛被阳光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边，低垂的侧脸因睫毛的颤抖显得继绻温暖。
枢榆凑得近了些，复又将身体贴上了君殷的羽翼，似是寒夜之中睡着的孩子情不自禁想要靠近热源似的。
“师尊。”枢榆开口唤着。君殷尚为雀仙的遭遇感到悲哀，听见枢榆叫自己，不经意温声应着:“嗯”
“再给我一点精血，好不好”
君殷很奇怪他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毕竟以往他可从来不会征求自己的意见。
一回是直接潜入梦境在自己无去反抗的情况下直接上牙啃，第二回则是把直接就着流血的伤口
“为何突然要
“我本以为只需要恢复到前世的力量便能掌控全局了。现在看来，还远远不够。”枢榆抬起头看向天空，紧紧盯着那处方才降下光柱的位置。
“我平生最恨被人拿捏。哪怕是神明也没那个资格。”他咬牙，狠狠道。
君殷听了这话，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为知晓了天外神明的存在，就算是曾
经强大到屠灭仙山，囚禁仙人的魔君也会自觉成了井底之蛙。
而他们两个本该对这个世界最为了解的重生与异世之人却也对那神秘力量一无所知。
既然如此
君殷低头，默默将自己领口的衣襟解了开来。而后抬起眼，望向身边的枢榆。
“来吧。”他道:“嘴下留情，别把我吸干了就行。”
“师尊你当真愿意”没有想到君殷会答应得如此果断。
“哎。徒弟想变强，我这个临时上任的师尊也没有什么能教你的。既然你说过我的血是增强修为的好东西，那就来吧。”
枢榆听了君殷的想法，立刻没再客气，直接饿狼似地向君殷扑过去。却似乎是觉得自己动作或许有些粗暴了，又在对方的脊背快要碰撞上地面之前伸出了自己的胳膊替他挡住了冲击。
;也别这么猴急啊”君殷笑道。
枢榆“唔”了一声，就把脸向君殷的脖颈间拱去了。唇瓣柔软的触感大概是枢榆身上最温暖的地方了，弄得他又痒又紧张。
不知为何，君殷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白菜被猪拱了”这么一句话
而这么笑着的一抖却让枢榆停止了动作。j3hejad
“师尊害怕吗”枢榆抬起了头，柔声问。
“我没有，你继续。”
“别怕，我会轻轻的。”
“嗯。”君殷不想让他再说话了，免得又被这又痒又奇怪的动作逗笑了。于是干脆抬手把枢榆的后脑勺住自己锁骨处一按。
枢榆正要开口，突然被按了下来，又闷闷“唔”了一声，把暖昧的话吞了回去。
没过多久，似针管刺破皮肤的轻微痛感从脖颈边上的皮肤传来，但是随着他湿润温热的舔舐，酥麻的感觉很快将微不足道的疼痛盖住。
也许是因为魔族的唾液有着类似麻药的作用吧。
这之后君殷真的丝毫没有感到任何不适，两个人静静地依偎在一起，四下里唯有胸口呼吸的起伏与枢榆吞咽液体时的动静。e115:
倒还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44.不要怕我，师尊
日落时分，外出觅食的鹤都回了巢。瀑布与山石被斜阳染上暖色，辽辽天地皆温柔。
君殷就这么靠坐在石壁旁望着山下景象，任由枢榆扑在自己身上施为。6210510424随着血液不断流失，他已有些犯困了。枢榆似乎只咬破了一个很小的口子，所以嗜血的进度也很慢。
他像小兽进食似的，仅仅用吮吸与舔舐的方式饮血。
虽然不疼，但是真的好痒啊。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君殷后知后觉感到这样似乎太过暧昧了，只得含糊着开口:“呃了吗”
他吸了快半个小时了听见君殷的话，枢榆总算是停了下来。复又用唇瓣有意无意地在他脖颈周遭蹭过，带起一阵微红。
“多谢款待。”枢榆从君殷的怀里抬起头，惬意又餍足地笑着。
“师尊，我好开心啊。”吃饱喝足开始傻乐了是吧
君殷撇着嘴有些嫌弃地抬手提起枢榆后领，想要把他挪开，却不料他变本加厉地重新攀了上来。
他眸子里开始有暗红色的光芒闪动，双手也不老实地游向君殷的腰间。
“原来只要装装乖，师尊就可以丝毫不反抗我的触碰，甚至心甘情愿对我露出脖子枢榆竟是在此显出了魔相，贪婪的神色尽显，“若是我早些发现就好了，真可惜。”
“喂你这家伙，给我收敛一点!”只要他不用那个诡异的咒印，君殷根本不会在意他的动作。眼下要紧的是
“你魔气冒出来了!小鱼!”君殷喝道。
“嗯····我知道。因为喝了师尊的血，修为暴涨，有些不稳定。”枢榆唇上还有些血渍，显得整个人变得格外妖冶。“原本尚且能掩盖些魔气的，可我就是想这么做。”
“你这是突然干什么难道小魔头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我想让你看看我的本来面目。”枢愉道。
他长着尖锐利爪的指间捏起君殷的下巴，暗红的眸子紧紧盯着那一双淡色的眼，缓缓开口道:师尊，你看看我。”
“嗯，看着呢。”君殷无奈道。枢榆这一会儿的模样比先前在魔界的时候还要诡异。除却魔族红瞳与爪牙的特征以外，他的脸颊与眼尾甚至出现了如图腾一般可怖的魔纹，身上也蒸腾出黑紫色魔气。
这明显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甚至已经有了快要暴走的征兆。
“我现在的样子”他说话间时不时露出那一对尖锐的獠牙，声线虽然有些沙哑，却能听出是尽可能地在保持温柔:“我现在的样子也可以很乖的，师尊。“君殷:
“你闹了这么大的动静就为了说这没头没尾的话吗，枢榆咧嘴一笑:“放心啦，早设了结界。我不会给师尊添麻烦的。”
“哦”君殷依旧没懂这所想表达什么。
“不要怕我，师尊。”他忽然变得十分郑重:
“你别再逃了，不要躲着我了，好不好”757350363
许是这话似乎真有些情真意切的意思，听得君殷心神微漾，而后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我们既已决定要合作弄清事情原委，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君殷道:“我自然不会再躲你了，也没什么地方能躲的了
枢榆慵懒地望向山外夕阳光景，叹道:‘今天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啊，好舍不得师尊呢。”
“我倒觉得今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儿了。”君殷回想了一番今日遭遇，到现在还有点没缓过劲来。
不过最大的收获大概就是不用再胆战心惊地躲着小魔头了吧。
如果是这样的相处方式的话，他还是勉强能接受的。至少没有像原著那般
“那么师尊，第二个条件我可以提了嘛”枢榆偏过头，勾起君殷的一缕青丝嗅了嗅。
君殷险些要忘记了，听了这话才想起来
:
先前被“一日师徒”的简单条件冲昏了头脑，倒是真的有点得意忘形了。忘记他这去魔界的往返车票都是要条件的。
“那你说说看”君殷有些不安，问道。
“前世师尊送我的法器’千仞’，可以再为我做一次吗”枢榆搓了搓手，期待道:憋屈啊!”
其实这个条件说实在的也并不过分。因为这个法器“千仞”正是原著中君股送给枢榆的入门礼物。它是一把用鹤羽化作的刀刃制成的镰刀。品阶极高，几乎可以与仙器媲美。究其原因，则是因为当初鹤仙极其宠爱这个刚收的徒弟，甚至为了制作这法器还从别的仙人那里搜刮了不少灵物。
譬如鲤仙的龙鳞，鹿仙褪下的角，蛇仙蜕的皮以及狐仙的尾毛。将五种属性的仙人灵力结合成了这么一把巧夺天工的旷世之作。只可惜后来饮尽了鲜血，刀下亡魂万千。原本精力充沛的法器最终于它的主人一样成了极其凶恶的鬼刀。
但这鹤仙当初赠的武器的确被枢榆一直用到了最后，兴许真的很称他的手。
可君殷终究不是真正的鹤仙，他对制作法器丝毫没有头绪。
“我会尽量给你做，但是不保证它和原来一样啊!”君殷有些为难，又问道:我可能还得研究一下制作方法，你大概什么时候要”
“我不着急的，师尊。”枢榆道:
“嗯
小疯子真的变得超好说话啊，是因为合作的约定还是
“我要闭关一阵子。”枢榆忽然道:“这期间师尊若是需要我，可以和裴知之说。”825360164
“哦。你和知之关系还真好
“我会变得比前世还要强。”他又出声打断:
君殷见他当真是一本正经，像是在郑重承诺着。
可这承诺，终究只是小疯子良心发现以后察觉到自己对鹤仙的赊欠罢枢榆的态度如此转变，于君殷而言还是多亏了’一日师徒”之约。能够让他们平心静气地有了此番交谈。那么如果他关于前世鹤仙遭遇的猜想是真的
君殷笑道:“小鱼啊，看来你好像对你师尊还不错呢。如果你们之间的误会可以解开，那一定是个不错的结局。”
“又在闹什么别扭”枢榆紧紧盯着他，不满道:“你不会觉得我对你这般，是因为把你当作我师尊的替身了吧2”:的确，小疯子一厢情愿要把他当成鹤仙本人。就算他此时是真心诚意，但自己并不是那个神仙人物这件事，君殷是再清楚不过了的。
“那你为何要如此抛开你我今日师徒之约，明明一开始对我那般充满恶意。现在仅仅因为我关于前世鹤仙的推测，就对我放下敌意了你对我的态度，难道不是全然因为鹤仙吗”
因为我成了鹤仙，所以恨我。又因为解开了对鹤仙的误解，所以对我好
不就是这样么。
君殷说完了才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属实有些矫情。明明借助这个角色关系能获得原文主角的帮助又可缓解反派的恨意，对自己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却为何还要在意这些枢榆似乎有些不耐烦，魔族相貌下的他蹙起眉头，
“要我说多少次你就是我师尊。”他沉下声道。
“就算你在自己心中如此认定，但是客观事实摆在这里啊。”君殷别过头，不去看他。
“说起来，你到底要在我身上趴到什么时候”
枢榆垂着面孔起了身，不发一言。
“我们现在既是合作关系，我便不会躲你。但是请你还是不要把其他的情愫与愧疚回报在我的身上。”君殷低声道:“我承担不起。”
“哦这一天还没结束，师尊就忍耐不了了吗”枢榆忽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道:;;正好我也不想装了。那我们提前结束吧
君殷
将自己的衣领重新整理了一番，足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些。
;请便。”
“都说了，让你不要怕我。”枢榆的眸子在逐渐昏暗的天光下显露出猩红的幽光。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息自己血脉上涌的暴怒。
“这样吧。我换一个说法。就算你真的不是师尊，我也会帮你。”
君殷闻言一怔。他倒是当真没有想到小疯子会说这种话。
“你不是想回本来的世界么，我也要弄清当年发生的事。我们无条件合作，这期间我都听你的。这样满意了吗”
“呃
不知为何，竟从枢榆这双眼里看出了些恳求的意味。
先退了一步的居然是他。
“那我走了，你也快些回凡间吧。别和这些仙人多接触了，免得露馅。届时被当成邪祟夺舍可不好了。”他最后又抬眼深深望了。君殷一眼:“我看你躲的那个地方还挺适合藏身的
足下魔气传送漩涡形成，魔族少年逐渐消失在了黑暗中。走了啊走了好。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君殷望着逐渐西沉的夕阳，方才枢榆满脸失望的脸色还历历在目。
可事实便是如此，感情与恩情可都是不能错付的东西。
君殷用了更改面貌的方法，成功将自己的翅膀收回去了。头发的颜色似乎也早已恢复。
如若想要回家的话，还是得拜托一只仙鹤送自己，毕竟他也认不得路1292615
但现在天已经黑了，恐怕得等明天一早再动身了。思及此，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孩童吵闹声:飞啊!”
这是阿呜的声音
君殷转过身看去那处，遥遥望见真是一只鹤背了个女孩晃晃悠悠地飞来。
“我有什么办法!天太黑啦我看不清楚!”小鹤抱怨着。
“唉，还得我自己来。”阿呜说着，翻身向下一跳，在半空中化作身形巨大的魔兽模样。而后尖锐的巨爪把抓瞎的仙鹤轻轻一握，振翅向君殷所在的山峰飞来了。君殷:怎么感觉阿鸣真的比小鹤要靠谱一些


 45.要掉马了？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君殷见阿呜抓着小鹤身姿矫健地在自己面前降落，疑惑道。
“是裴知之啦。他突然跑来对我说主人在壶山，让我来接你回家。”小鹤从阿呜的爪子里探出脑袋，尖嘴一张一合地嘟囔道:“本来我还以为他看见我背着阿呜会很吃惊，没想到他根本不在意我的样子，直接冲进门对着我们俩就是一阵交代
阿呜拍动翅膀，轻啄小鹤的脑袋接着道:结果这个笨蛋临近日落时候就忽然睁眼瞎了，好不容易快要到了，还差点撞树上去。
君殷闻言微微蹙眉，心说这里枢榆前脚刚走，那边裴知之就叫小鹤来接他，难道是当了个传话筒吗
不过，比起那个喜怒无常，又总把他当自己师尊的小魔头，裴知之就显得可爱多了。
毕竟枢榆那家伙对于鹤仙的恨意与愧疚，都不应该是发泄在他这个异世之人身上啊
君殷想起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如果家里只有一个裴知之的话
“小鹤，你给知之准备晚饭了吗”君殷问。
小鹤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今天一直背着阿呜，干不了家务活
“那我们快回家去吧，他这会儿该是还饿着肚子。”君殷交代着。
闻言，阿呜直接伏低身子示意君殷坐上来。nb068
小鹤也化作了童子体型，被君殷抱着跨上了阿呜的背。
夜行隼张开硕大的翅膀，直接纵身跃下山峰，滑翔起来，同时还长嚎了一句:
君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小鹤顺风而来的头发糊了一脸。
第一回骑仙鹤以外的坐骑，君殷还有些不习惯。夜行隼的体型更加强壮，飞行时的动作幅度也更大。
她飞得比小鹤要快许多，且总爱俯冲。
若是以交通工具类比的话，小鹤是电动车，阿呜大概就是那种相当狂野的机车了:
落地的时候，君殷甚至怀疑自己被风吹出了一个背头。
所幸古代的夜晚没有光污染，飞行魔兽从漆黑的夜空降落在坊间小院里没有引发什么异动，也没人看见巨大的鸟儿背上坐了人。
君殷转换成了凡间模样，正要进屋去，屋内却忽然传来一阵“咚咚咚”的脚步声。
裴知之一脸幽怨地推门而出，冲向君殷面前将他紧紧抱住。
“师尊怎么才回来”他直接把脸埋在了君殷的胸口，蹭来蹭去，嗫嚅道:
“这不才一天没见吗”君殷无奈地给他顺了顺毛。
那日拜托裴知之找枢榆救小鹤之后就;殳有再见过他。当时枢榆说裴知之那天是回家去住了
这孩子几天不回家也没说有多想念父母，怎么这好不容易回家住了一天反倒就想起他来了。
况且以往因为睡在一张床上习惯了身体挨得近一些，分开一阵子再看他现在这个动作，总感觉腻腻歪歪的。
这种接触不禁让君殷回想起了被枢榆扑倒后趴在身上吸血的场景
“还没吃饭，饿坏了吧”君殷边问边将裴知之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刻意错开了一步转身做出要去厨房方向的意思“为师给你弄点东西吃”
“好!”裴知之笑答。
入夜，小鹤化作原型休息，直接栖在了小院子的中央，这样无论阿呜在家走到哪里都不会太容易超出他们之间的范围限制。
如此一来这会儿君殷身后的跟班便成了阿呜。。
她尚不熟悉人类生活的习惯，只是静静观察着，待到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就按照主人的要求搭一把手。
不一会儿，一锅热气腾腾的菜粥便出炉了。里面还加了些蘑菇与肉糜，在家中食材不多的情况下这样也勉强算是丰盛。
更深露重，这会
庭院里的石桌就不方便用饭了，君殷直接将粥碗端进了屋子里。
裴知之已经乖乖坐在桌前等着了。
君殷将吃食递给他后，无意间瞥见自己的床边整整齐齐叠了自己换下的衣服。
其中还有一件黑色的。君殷自己并没有纯黑色的衣服，这大约是枢榆在魔界给他披在身上的那件斗篷
下次有机会见面的话再还给他吧，君殷想着。
今日小鹤都是原型状态，所以王了这些事的只会是裴知之。
说起来这孩子总是喜欢把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该不会是有什么强迫症或者难道他是处女座好像印象里也只有枢榆的寝宫中会把东西放这么整齐了。
这两人似乎真的有许多微妙的相似之处
同时，裴知之静静喝着粥，一边吃一边有意无意地区向一旁坐着的君殷。
“看我做什么”君殷注意到视线，看着他笑道。
裴知之露出了欲言又止的表情，眨了眨眼吞下口中的粥。然后用汤匙指了君殷的方向，问:“她是谁呀’
君殷回头望去，才意识到裴知之原来是在看站在他身后的阿呜。
说起来，阿呜被从魔界带回来之后还从未与裴知之碰过面，方要介绍一番，却发觉这两人正在互相注视着对方。
阿呜歪着脑袋似乎有些不解，另一边裴知之则皱着眉头，倒有一些警告的意味。
君殷弄不懂这两人在互相发射接收着什么奇怪的电波，遂疑惑着开口介绍:“这个姑娘叫阿呜，以后也会在我家里长住。”
“师尊是否很喜欢小孩子啊”裴知之问。
“啊也没有吧，为何这样说”乌黑的眼珠子转了转道:家里男孩女孩都有了。”
君殷被这话一噎。
他不会以为自己有一些什么奇怪的癖好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阿呜和小鹤都不是普通孩子。”君殷道:“你知道的，为师的身份”
“哦!”裴知之恍然大悟一般点了点头。那她是不是也会变成鸟呢”
君殷一愣:“你怎么知道”
“先前师尊可以和鸟雀交谈，而且这个女孩之前在家里还被一只白鹤背在背上睡着。”他分析着，道:她也和师尊的那个书童一样，不会说话，却能听懂人言”
“被你猜对了。”君殷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说起来，爱吃小鱼虾的小鹤还算比较好养活，但是阿呜的伙食该如何解决呢
猛禽，是吃肉的吧
而且按照她本体的体型来看，恐怕食量还不小。
乱猜还不如直接问问。
“阿呜，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她摇了摇头，说:
还真令人省心啊!
她回答完了君殷的话，依旧一步三回头地望向裴知之，似乎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
“阿呜，你怎么了”君殷注意到这动作，转过身子好奇道。
阿呜缓缓开口:
然而她话没说完，屋子中却忽然传来“哐啷”裴知之猛地站了起来，冲到君殷与阿呜中间，打岔道:“不好了师尊，我把碗给打翻了。”
“哦，不碍事。我去拿墩布来，你小心不要踩到碎瓷片了。”君殷道，“阿呜也来帮忙吧“
“不!师尊你忙了一天，就好好坐着休息吧!我与这位阿呜姑娘一起去拿就好了。”裴知之说着，捏着阿呜的肩膀就把她往屋外带去，还扎扎实实地把房门给带上了，丝毫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唉愣愣地看着被关上的门，又低头瞧了瞧地上那翻倒在地上的碗。
真稀奇，瓷碗这么掉在地上居然没有碎掉啊。
裴知之一路将阿呜拽去了后院。
“给我听好了。”
“啊真的是您。”阿呜还有些懵，先前只是觉得似曾相识，虽然他这声音没有枢榆那般沙哑又带寒意，但这会儿倒是可以确定了。
魔族之间常用彼此的气息来互相结识，就算是低阶魔族中的魔兽一类也对气息格外敏感，这点是异族难以察觉的。故而就算是模样变了，甚至是分身中沾染的本体气息也能轻易认得出来。
“大人，您为什么要瞒着那位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还不是时候。”裴知之道:他对我心有芥蒂。我在这里是以人类的身份与他相处，好不容易才混到他身边，你可千万把嘴巴管住了，否则有你好看。”
阿呜连忙应声道:“哦哦!”
没懂，但是好像被威胁了，就先答应下来。
“走吧。师尊说的’墩布’在哪里“
“我不知道。”阿呜说:“我才来了一天
裴知之:
“我去问鹤，他一定知道。”
见这位大人物脸色又有变化，阿呜在求生欲的趋使下连忙去把已经睡着了小鹤摇醒，最终成功在他的带领下找到了在厨房门口靠着的墩布。
小鹤迷迷糊糊地化成了人型后摸黑去了卧室。
有了灯光之后，很快就麻利地将地面上洒落的一小块粥渍清理干净了。
而后他又收好了碗，一切活计都熟练得宛如形成了肌肉记忆。
一旁坐着旁观一切的君殷心中冒出了一万个问号。
“且慢。”他出声叫住了准备出去洗碗的小鹤。
而后揪了裴知之与阿鸣的耳朵，来到小鹤面前，厉声问道:“你们两个口声声说着让我好好休息自己去拿墩布，完了就是把小鹤叫醒了让他来收拾”
“呜”小鹤似乎还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好像突然意识到自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裴知之这才面露尴尬地接过小鹤手中的墩布，阿呜也把小鹤怀里的碗一抽，拿在手上。
“师尊，你听我解释
“主人，我没找到墩布在哪里才去问鹤的。结果他直接来把活都干了
君殷叹了口气。阿呜是新来的没错，而且对着这么一副软糯可怜的小丫头的面孔他实在是没法发脾气。
不过裴知之就不一样了。
“小鹤，阿呜。你们先出去吧，早点休息。剩下的活明天再弄。”
“遵命。”阿呜正经地躬了下身子，临走前又瞥了一眼裴知之，而后随着小鹤一道出了屋子。
卧室内只剩下两人。
裴知之默默把墩布靠放在了墙边，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君殷慢悠悠坐下，斜倚着床沿静静注视着他道:“好了，你也差不多该和我解释一下了吧”


 46.得来全不费工夫
裴知之身形一振，恍惚着开口:“说说什么师尊，我不懂你的意思。”
“紧张什么过来坐。”君殷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他过去。
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裴知之缓缓挪动步子，最终还是依言坐在了他身边，无辜地眨巴着那双眼。
“不必再想那碗粥的事儿了，你在自己家里也是个小少爷，怕是从来没有做过家务吧不会收拾为师也不怪你。”。原来是说这件事。
裴知之顿时松了一口气。
“不过
”君殷又问:
裴知之连忙打断他，认真道:“师尊，我是裴知之。我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出幺子，我是人族!”
君殷听得一愣一愣。
”呃，啊我当然知道。你这么激动做甚我的确怀疑过你会不会是那厮假扮的，可你们二人都同时出现在我面前过了，也就不会那样认为了。难不成还是把一个人切了两半又不是蚯蚓成了精。”君殷怪道。
裴知之:
真有这么明显吗!原来师尊早就猜到了，只是因为他自己觉得太荒唐所以当场自我否定了么
幸好分裂神魂这一招是他在成为魔君的后期才修炼出来，师尊并不知道他会这种法术。
君殷没注意到身旁少年逐渐苍白的脸色，他手中还铺着自己的被窝。把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揉乱起来，好像这样能睡起来更柔软一样。
“我就想问问你们平时是怎么传递消息的怎么我那儿他前脚刚走，你就能叫小鹤他们来了”君殷道:;不过也幸亏你叫着他带了背上的阿呜一起来了，否则我可能就得干等到明天早上才能回来了。兴许上课还会迟到，啧啧啧本祭酒在监生心目中的威信险些就要没了。”
裴知之静静听着君殷口中的嘀咕，然后趁他一掀被子的功夫直接踢了鞋子钻进了被窝。只留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外边。
;师尊，我今日算筹测验得了第一。”他想要抢先转移话题。
“那真不错啊。”君殷把他被子重新掀开道:“不过:
裴知之这才讪讪脱下衣服，又整整齐齐叠好堆在床头。
“那师尊能不能奖励我一下”
君殷也着实有些累了，今日又失了血，竟真有些当年上大学时去志愿献血被抽了400。听了裴知之这话，他含糊应道:“行啊，你想要什么”
“师尊抱着我睡觉好不好”他语气有些扭捏道:“我就是有点一
闻言，君殷微微蹙眉。
先前也意识到了，裴知之对自己似乎有些不该有的情愫。
本预备了要给他做一些心理辅导，但是因为一直有事耽搁就暂且没放在心上。如今他也的确到了情窦初开的年龄，可万不可把对老师的敬佩与仰慕错当成了爱慕啊
不能再继续由着他了。更何况他还与枢榆熟识，可千万别被那家伙带歪了，
裴知之最近这些黏黏糊糊腻腻腻歪歪的动作实在是很难不让君殷想起那人。
君殷没理会那一脸期待的少年，直接转身去柜子里又抱了一床被子出来。
这原先是置办家居用品时给小鹤备着的，但是他根本不习惯用人型睡觉，便也都是崭新的未曾用过。
“冷了就直说嘛，为师给你加床被子。总不能让你冻着了吧若是裴侍郎知道自家幺子寄住我家期间因为夜里受冻着了凉，不得找我算账”君殷笑说着，先用床上本就有的那床棉被把他裹得严严实，再把第二床被子盖在他上边，只给自己留了半边被角。裴知之似乎有点不自在道:“师尊，我不是这个意思
君殷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但他选择从今天开始装傻。
总不能他好不容易和一个原本对自己
有非分之想的徒弟握手言和成了盟友，回头又被自己学生看上了吧。
都是青春的荷尔蒙惹的祸不过为什么这小家伙看上的是他这个大男人呢是不是因为国子监没有女弟子的缘故啊唉，终究是封建社会。少男少女之间的接触机会属实不多。
君殷想着，将床头的烛火吹熄了，而后自己也换上亵衣躺了下来阖了眼。耳边少年悄悄问了一声:
”嗯”君殷的确穿成仙人之后从来没有这么疲惫过。大概就算是仙人也抵不住大量失血引发的古遗症吧。
“那快睡吧。”他轻声道:
这声音轻飘飘落在耳边，君殷竟真的直接沉沉睡了过去。朔月之期尚未结束，魔界几乎无人外出。枢榆回去后并未直接闭关。
缘是君殷问他的那些关于前世的问题之后他明显感觉到师尊好像有要与自己保持距离的意思。
现在的师尊根本没有亲身经历的前世记忆，全然把他们之间的纠葛当一个需要解谜的故事，而只当自己是个旁观者。。
这样下去可不行!
他今日心事重重，时刻注意着君殷身边神魂分身那里的情况。险些以为自己身份要曝光，差点就想传送到分身那里当面认罪了。没想到最后竟然糊弄了过去
因为本体一直在走神，他不知不觉地在自己回寝宫的路上走偏了方向，到了魔族的埋骨之地一一万魔家。
虽然是这么个名字，但其实只有足够强大的魔族后裔才有资格在身陨之后埋葬在此。枢榆的父亲就在这里长眠。母亲则按照她生前遗愿，回到了北霜国的雪山之中。
分明是死了都不能同窟，师尊知晓了还会觉得他们俩是一见钟情么
可真是搞不懂人类的情感啊。
也搞不懂这糊涂老爹。奈冷笑一声，迈开步子悄无声息地走进万魔冢。
今日，枢榆并非是来祭拜亲人的。
重活一世的枢榆，知道自己那个蠢货叔父在这里藏着他的本体一一而且堂而皇之地藏在他为自己预备的棺椁里。
这本体正是他致命的要害。
夺了仙人之舍的却伶是不死之身，寻常手段杀不了他。前世的枢榆也是无意间在此发现了他的本体，只将他脖子一拧，另一边的仙人身体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倒了下去。
轻而易举。枢榆不紧不慢地向那藏身处靠近，却遥遥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遂隐了身形静静观察。
那是却伶的声音:“嗯
这是在做甚
继续上前一段后，只见密林掩映之下，那一身白衣的人竟是褪去了下半身的衣物，跨坐在那打开了的棺椁之中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腰胯，口中时不时还发出阵阵呻吟
这场面就算是枢榆也没眼看了。
他这是在自己干自己
口味实在是太重了吧!
而且这家伙的本体，根本就是个没进化好的劣等模样，浑身黝黑，无比丑陋。甚至因为这个缘故据说曾经被家族抛弃，连名字都没有。
对着这样的自己也下得去口枢榆别过脸，实在看不下这辣眼睛的场面，却无意间瞥见天空中一轮朔目。啊，是魔族情期。原来他的这具身体也还是会有情期的所以这家伙会来替自己的本体疏解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对着自己的真身啊
这太离谱了。枢榆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分身，连忙狠狠摇了摇头，把那个画面从自己脑海中甩了出去。
他正打算先行离开，回避这副诡异的场面，却忽然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它似乎正是从那棺椁中传来，哑得几乎没有声线。
“小黑，你什么时候可以把身体还给我”枢榆骤然警觉。
他驻足回望着那处，静静观察着却伶的反应。
白衣人容貌宛如谪仙，却做着苟且之事，口中言语亦然污秽:“你他妈的，是个木头不成老子磨了你半天，居然能忍着一动不动。真不愧是仙人啊，这么多年了，魔族情期你还都能忍得住”
“你怎么能，用我的身体做这种事”那喑哑的声音道。
“现在它是我的了。却伶，你已经死了。”
那声音似乎并不在意他恶毒的话:;壶山现在怎么样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大家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在这里用你这仙人的神魂好好护着本尊本体的心脉，便是你唯一的价值，知道了么”他的嗓音悦耳至极，空灵似仙，却满是贪婪与险恶的意味。1292621听到这里，枢榆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知把这个消息告诉师尊的话，他会不会夸夸自己原来那个失踪多年的雀仙魂魄，就被困在却伶本体的躯壳里啊。哦不，应该说其实那个失踪十六年的雀仙才是真正的却伶。而现在的这个只不过是鸠占鹊巢，抢了仙人名字与身体的丑陋魔族罢了。
难怪那些仙人找了那么些年都查无音信。912439813
真是可笑。
也不知道这么蠢的鸟是怎么当上仙人的，被那家伙三言两语便骗成这副模样，也是活该。
同样是羽族仙人，师尊就不同了
征服那样高傲又看似冷漠的仙，才更有成就感。枢榆这么想着，回了自己寝宫中修炼的洞府。
他盘腿坐下，一闭上眼，却全是君殷的模样。
仔细想来，其实师尊似乎也不仅是个高高在上的仙人。那样清冷的人竟也会静静望着他笑啊在冬日里枯木逢春的那一株桃树前，那浅灰色的眸子带了笑意，倒似有了几分继绻。如果每天都能见到师尊这样对自己笑就好了，枢榆心道。


 47.后遗症
翌日，国子监祭酒还是告了假。连带着裴知之也一道没去上学。至于原因，则需要追溯到半个时辰之前一一
晨光熹微，冬日里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身上令人格外享受。作息规律的君殷准时醒来，却发现自己
肩颈处酸痛难当，那种脱力的感觉似乎是从昨日被枢榆咬破吸血的那个位置传来的，这会儿竟是连头都转不动。不会吧，难道说，我落枕了昨天的确是有些疲惫了，加上失血过多的后遗症那个小魔头倒底吸了多少啊!
因为他少食多餐的动作，且又丝毫感觉不到痛感，君殷当时自己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血流了许多。直到后来稍微有些头晕才发觉问题所在。而今天的反应更是夸张，竟是直接起不来床了。
身边少年平稳的呼吸声说明他还睡得香甜。
君殷不忍太早吵醒他，本想开口将小鹤唤来，却发觉自己喉咙也一阵干哑·无奈之下，他只好向身边伸出手，拍了拍裴知之的肩膀。
”知之，知之，
“唔。”裴知之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似是听见君殷在叫他，睡眼惺忪地起了身。
“师尊，天亮了”被叫醒后裴知之兀自穿好了衣服，想要起床时才发现睡在外侧的君殷居然还躺着动不动。
“师尊
你怎么在赖床
君殷长舒了一口气，而后僵硬地偏过头，用眼神与裴知之的目光交汇，道:“知之，你去国子监里，帮为师告个假吧。”裴知之被君殷的身体挡着下不了床，此时只得半跪在君殷身边，单手撑着枕头边上的空隙静静等待他让开一点。
“师尊今天不去授课吗”他疑惑道。
君殷意识到是自己挡住了裴知之下床的路，但是此时似乎全身只有下半身能动。若是就这么踩着床铺像个时钟指针似的把自己转横过来让出位子的话似乎略微有些不雅
“嗯，我今天有点不舒服。”君殷无奈道。裴知之一听立刻慌了神，急忙凑了上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检查他的身体状况。
“师尊哪里不舒服”
“似乎是昨天累着了，又有点贫血，还落枕了;君殷抬起手臂虚晃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道:“我大概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你不方便过就直接从我身上跨过去吧。”
君殷此刻只觉万分尴尬，又补充道:你就和司业他们说是我偶感风寒，别提我是扭了脖子起不来床的事啊!太丢人了谁料此言一出，裴知之的反应却极大。
他突然凑上前擦开了君殷垂在肩头的长发，又小心翼翼检查起了方才指着的“伤处”。
他语气满是自责:
君殷奇怪道:裴知之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抿了抿唇道:是我的错，我害得师尊没有休息好。”
“好了好了，快去国子监里顺便帮我请个假吧!一会儿监生都该来了。”君殷实在想不通这孩子的脑回路，只得作罢。裴知之撑着君殷两侧的床铺从他的身上翻了过去。二人贴面而来的呼吸交织了一瞬，灼起了些记忆深处蠢蠢欲动的欲望。
下床后就一直垂着头，只留给君殷一个背影。
他声音变得也有些沙哑，嘱咐了句师尊好好休息”就推门出去了。
君殷觉得这孩子的反应有点怪，但是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奇怪。
他依旧直挺挺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看着天花板，开始考虑出去找个老中医做一套针灸推拿的可行性。
★魔界，枢榆方才吸收掉从君殷血液里得到的修为，就忽然得到了从分身那里传来的师尊下不了床的消息，再也坐不住了。
他伸手从衣襟中摸出一片莹莹发光的羽毛，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师尊的鹤羽也忘记还给分身了这回团关恐怕要许久不得相见，还是先去一趟吧。
他心念一动，方从国子监告
了假出门的少年瞬移到了枢榆面前。而后枢榆则是虚化为了一团黑雾，尽数融入了裴知之的身躯。那片鹤羽随着枢榆的消失，随着他散发出来的魔气飘扬了起来，被另一边的少年并指捏住。没过多久，君殷卧室的房门被重新推开。裴知之捧着一盏温水与药瓶走了进来。放空许久的君殷见了来人，僵了脖子的他只得斜着眼奇怪道:“知之你怎么不去上学”
“我也请了假，今天留下来照顾师尊。”他答道。
“你是监生，也得去上课的呀。”
裴知之却坚决道:“师尊不在，我也没什么好学的。去或不去又有什么区别更何况，我和祭酒能够直接待在一起，还怕学不到国子监的学问么”
君殷“啧”了一声，头一回发现这孩子歪理不少。
虽然知道裴知之应该是不会刻意逃课，但是他这确实是逃了课罢了，之后问问国子监的博士他们今天教了些什么，之后再单独给这孩子补习吧。起来在学校的时候如果有学生身体不适，也的确一般会让他的舍友陪着去医务室。如果把裴知之当成是自己的舍友的话，勉强还是能说的过去。
君殷这时候见到裴知之手上端着的瓶瓶罐罐，好奇问:“知之，你拿的是些什么东西”
“是通经活络的药膏，师尊。”他将瓷瓶搁置在床头，而后蹲下身子，伏在君殷的身边，竟然像个乖巧的小动物似的。
“哦，是给我的吗劳你费心了。”君殷方才写了字条拖小鹤上街去找医馆抓药了。他本来想让他去那家有鹿仙弟子坐诊的鹿鸣医馆，后来又觉得自己这个症状属实有些不足为外人道遂作罢。眼下既然裴知之拿了药膏来，倒是方便许多。裴知之眨了眨眼，似乎是用试探的语气，小心翼翼问:
这是他再清楚不过的。一时心急居然忘记了
魔族与仙人终究是水火不容的两个种族。
仙人的灵气可以给魔族造成极大的伤害，同样，魔族的魔息若是入侵了仙人的血脉，虽不至于伤及命脉，亦然会使之灵力无法顺利运转，导致身体动弹困难。前世他们行那事之后他也会肆意在师尊身体中留下魔息，这样可以让身为仙人的师尊更为乖巧。但没想到作用居然这么大!前世的君殷被掳去魔宫之后的生活几乎都是在榻上的，故而他动与不动都没什么差别，以至于枢榆从未在意过这点。
未想仅仅是吸血时难以自抑释放出的魔气就让!师尊成了这副样子向来不顾旁人感受的魔族少主竟难得真心实意地产生了一丝自责。君殷看他这表情越来越不对劲，无奈道:嗯好;道:
他的眼睛可以看见自己残存在君殷身体里的魔息，届时只消借为师尊按摩为借口便可顺带把它们移出。只是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让君殷同意让自己接触。终究是要直接碰到身体，还需顺着经络仔细捋出魔息，这样的接触怕是会被师尊抵触吧兄且他也是个清高好面子的人。裴知之纠结了半天才找了个“推拿按摩”的荒唐借口，本以为会被直接拒绝，没想到君殷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知之，你当真会按摩“裴知之愣愣点了点头。他似乎很感兴趣
君殷僵着身子艰难掀开被子，道:“来，帮为师捏捏“一我翻不过来了，你推我一把。”
“啊，哦的。”语罢，裴知之小心翼翼地抄起君殷的腰身，再轻轻扶着他的肩膀，将人翻个面。
他又试探着开口:“师尊君殷趴下之后就把脑袋迈进了枕头里。闷着声道:“我动不了，麻烦你帮我脱掉吧;裴知之喉头滚了滚，道了声冒犯，就轻轻凑上前解开了君殷亵衣的衣带，而后轻手轻脚地顺着衣领将衣物褪至了他的腰际。师尊好配合。袖口卡住的时候，抬不了头的君殷还扭动着身子扬起胳膊，艰难地让衣物顺利脱下。
柔软的布料裹挟着君殷的体温顺着他白皙无暇的皮肤滑落，
让伪装成少年的魔君浮想联翩。
这具身体明明已经被他的双手描摹过百遍千遍，但不知为何今生头一回见到这白衣之下一览无余的师尊，心中还会如此躁动，
君殷将手臂交叠着垫在自己的下巴处，有些凌乱的长发从后脑垂在脖颈两边，铺上了枕头。因为这个动作，后背的一对蝴蝶骨形状显得格外明显。它两侧还有前日生出翅膀的淡红色痕迹，是一对似红色刺青一般的羽毛状图案。
他的师尊，真的很美。少年的目光向下游去，又见那人细窄的腰身还隐约有着蕴藏力量的肌肉曲线。恍惚想起前世那时候，在印i不住身体的作用向自己回应
便是这处的动作最为诱人。思及此，裴知之狠狠地甩了甩脑袋。试图将自己脑袋里的画面丢出去。不行，还不到时候。现在还需忍耐，不然师尊会生气的。


 48.心情复杂
裴知之怕自己的手太凉，在触碰到君殷之前把手在温水中浸润，驱除寒气。而后将药膏在掌心化开l后方才缓缓按上了君殷的脊背
;那我开始了哦，师尊。”他轻声道。君殷低着头，用指尖点了点床架，示意自己准备好了。少年修长的手指顺着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经络滞塞处，在男人曲线优雅的裸背上缓缓动作着。他在手中附着了法力，首先抚上了君殷此时动弹不得的肩颈处。这里堆积的魔息最多。在身下人看不见的地方，裴知之面上露出了些隐忍与自责的神色，开始运功疏通此处经络。谁料他手掌甫一按上那处，君殷就立马有了反应。
“呃啊!”竟是叫出了声。裴知之听见后动作立马顿下来，小心地问他:我弄疼你了吗”
“没事，很带劲。”君殷闷头竖起了大拇指，道:“就是这儿，堵得慌。想不到你真有两把刷子啊一下就找对地方了裴知之突然被夸得有些不知所措:“那我继续啦”
“继续，你别顾忌，我还挺能吃痛的。”君殷道。他在大学教书的时候经常加入一些中老年教师赴按摩店的团建活动。缘着长期坐在书桌前，颈椎已不大好了，因此他年纪轻轻就对于正骨推拿极感兴趣。
“好裴知之答着。少年眸子沉了沉，继续方才的动作，顺着经络之中魔息排出的方向反复按揉着。活血的药膏在皮肤上揉开，那如软玉似的肩颈在他指尖掠过后似被划分了领地般起了一阵温热的绯红。木制床榻因为二人动作的缘故，不断发出“吱呀”的声音。
“唔嗯哈揉开了身子后，君殷似乎终于可以稍微转动脖子。因为身上酸楚的位置被压着，又忍不住哼出了声。
“这儿再来几下诶对对对。”君殷舒服地喘息道:两百块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已经根本听不进去了。裴知之半眯着眼，咬紧了牙关忍耐起来。他突然有些后悔了。这是什么折磨。看得到却吃不到他们的身体再度贴至如此之近，且以同样的动作幅度，同步律动着。却在于着与前世记忆之中截然不同的事究竟为什么要自讨苦吃罢了，摒除杂念，先安心替师尊祛除魔息吧。眼下肩膀处的应当清干净了，至少师尊不会再躺着动不了了。他停下手中动作，问道:他趴着半晌未得反应，裴知之凑近后才发现君殷似乎不知不觉中。耳边只有均匀的呼吸与被枕头捂着含糊的“唔”一声。而后他似乎是感受到自己背上那双手没再继续了，竟然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嘟囔道:“师傅加个钟。继续不要停裴知之:造孽啊。此时附在自己分身内的枢榆根不得直接逃离此地。他可不是什么圣人，这种场面哪里能顶得住饶是是前世夜夜笙歌也从未见过师尊“欲求不满”的呓语。撑不下去了，但又实在不想放弃这种亲密接触的机会他抬头望了会儿天，不断告诫自己得忍住。最终秉着一口气将魔息清除干净的念头重新上了手。君殷虽然睡着了，当一些淤堵的位置被按到时还是会有些反应。129262，要么就是忽然颤抖两下，或是腰身不自觉地小幅度摆动裴知之抿了抿自己干渴的嘴唇，加速了手下的动作。趁着君股意识模糊，直接运功一口气把顺着血液散布在全身脉络内的魔息尽数推了出来。到最后为床上之人重新穿上亵衣的时候，他甚至感受到自己的手在发抖。怕君殷趴着睡不舒服，又耐着性子把他翻了过来，再替他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几乎是一个空翻下了床，然后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子。
“都是我自作自受”裴知之进了厨房，掀开水缸后往自己头上猛浇了两盆水。要是吸血的时候清理干净就没这事儿了。可是当时只想在师尊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气息，一不留神就灌了这么多。冰凉的水滴顺着发丝落下，少年的心还在悸动不停。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这一世师尊变了许多，相处之中又总有熟悉的感觉。但自己却切切实实跟着师尊一道变了。似乎前世奢求的那些东西、野心与不甘，今生一点儿
兴趣也提不起来了。若是换作以往，他哪里恐怕心中稍微有意就立刻不顾任何劝阻就直接把人办了。这会儿，倒是开始处处照顾着师尊的感受。生怕师尊再对自己生厌不想让师尊失望。
“欧”一旁杵了许久的仙鹤突然歪了脑袋，发出不解的声音。他背上的阿呜似乎被吵醒了，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景象后也奇怪地“呜”了一声。原来方才小鹤一直在厨房里看着烧水的柴火。不过因为原型状态下站着一动不动几乎可以完美融入这个堆放着杂物的后厨的背景裴知之的表情凝固在了脸上。
“你们两看什么看”他有些恼羞成怒了。小鹤不理解为什么今天裴知之突然性情大变，还愣在原地。然而知晓裴知之身份的阿鸣就瞬间!荒了起来。惹怒了这位大人可是要小命的啊!她一把握住小鹤的脖子，把他往门外的方向转去。
“快跑!”鹤，我们快跑!”被扼住了脖子，失去了平衡。足下也不自觉地往外边冲了出去。直到跑到了菜园子里才收住脚步。小鹤还是不解:“这是我主人家，我为什么要跑啊”阿呜从他身上跳了下来，一把捏住了仙鹤的鸟嘴。
“嘘!”
她伸出手指抵住自己的嘴唇，正色道:“我们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要被杀鸟灭口的!”
“什么啊”小鹤也化了人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阿呜摇着他的肩膀叫道:“你不要管!听我的没错!”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你当然得听我的!不然我就阿呜衣服上的羽毛炸了开来。757350422
“你怎样啊!”小鹤捋起袖子，摆出了一副小孩打架的架势。
“我就啄你!”小鹤:
啄之际，裴知之低着头走出了厨房。他半身都湿透，垂下的鬓角还在滴水，挡住了大半的面孔，不知为何，小鹤看着这副模样的少年，也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好像真的有点可怕。裴知之缓缓冲他们的方向走来了。
“呜呜阿呜居然直接瑟缩着往小鹤身上靠了过去。小鹤也被这架势吓了一跳，直接难耐本能的畏惧一把将阿呜抱住。菜地里两小只抱团瑟瑟发抖望着逐渐走近的裴知之。这个气场，哪里是一个人类少年应该有的啊!
“你们两个在这儿啊。”他幽幽道:进去照顾师尊吧。他醒了之后就说我先去国子监了。”阿呜与小鹤顿时点头如筛糠。
“您不去换身衣服吗”阿呜还是忍不住问道。裴知之瞥了她一眼，没回答便离开了。
“你同他说什么，人类又听不懂我们说话。”小鹤奇怪道:不过这个人类少年今天真的好可怕午后，君殷悠悠转醒。
“嗯一一
一睡得好服”他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颈与腰身。终于活过来了!想不到裴知之按摩手法真的这么厉害啊，世家子弟会学这种东西吗”说起来他人去哪儿了。殷下了床，披了件在家穿的天青色外袍便走出了屋子。远远望见阿呜正趴在院中的石桌上打盹，小鹤则正从厨房里端了一口冒着热气的铜壶走来。
“主人，您醒啦。”他道:“我煮了些热水来泡茶。”君殷点头道:“哦，小鹤辛苦啦。你看到裴知之了吗”
“他去国子监了。但是话没说完，一旁的阿鸣突然惊醒高呼一声:“没有!”君殷听得一头雾水。他们和裴知之是有语言障碍的吧2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说自己今天也请了假要留下来照顾我吗怎么还是回去上学了”君殷嘀咕道。不过他还真是很有上进心呢，不错不错。说起来自己前两日还身在魔界、仙山之类玄乎的地方。如今又回到自家的凡间小院，深觉那些遭遇真像是做梦一样。枢榆那个小魔头，吸了自己那么多仙人精血。恐怕现在已经回老巢修炼去了吧。
他现在的这副模样，倒和一开始有些不一样了。很难想象钻在他怀里撒娇的魔族少年，就是那个未来的魔界暴君本人不过既然他说了会闭关，应当会挺耗时间的吧。看来可以暂时再过一段安稳的日子了。好，那么就先抛去鹤仙的身份，君老师要重新投身教育事业!


 49.欲拒还迎
裴知之今天不对劲。在庭间躺椅上晒太阳看闲书的君殷见到放了课后低着头灰溜溜窜进门的少年后，立刻发觉了他的异常。早上不是还好好的么还给他“妙手回春”治了落枕，还想着这回真要好好感谢他一番才行呢。模样，别不是在国子监又受了欺负吧!君殷想起先前裴知之有那魂魄不稳行为痴傻的症状时，总有别的监生对他进行一些校园欺凌行为虽说先前他已出面惩治了一番，不过今日自己这个祭酒不在，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得问问去。万一给孩子整出什么心理阴影，将来抑郁了可不得了。君殷丢下了手中从小鹤那里没收来的话本，跟着裴知之进了书房。说起来他今日原本让小鹤他们去找大夫，最后这两小只居然买了本书回来，还一本正经说的确是给店家看了字条买来的怕不是把医馆与书店搞错了吧。以为他们是买了本医书，结果翻开一看竟发现这还是个龙阳话本!和求医字条上搭界的大概只有这《妙手清颜》的书名吧。这书中主角倒的确是医师
虽说尺度远不及自己穿越前看的那本，不过这书可不能给他们这些小孩子看!于是君殷本着“买都买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的心态，自己看了一下午。君殷放下书本一起身，裴知之就意识到了。旦直到君殷在身边驻足他才恍惚着抬起头，目光却有些躲闪。
“知之，你怎么了”君殷关心道。被叫了名字，裴知之不得已才与他对视:“啊师尊。我没事。”君殷无奈地揉了揉少年蓬松的发顶，把他那双总被刘海遮住的眼睛露了出来。
“这是没事的样子吗你今天很不对劲哦。”他道:“告诉为师，是不是又有什么人欺负你了。;
“没有，真没有。师尊，我现在已经不会让人欺负了，你不必为我担心这些。”裴知之诚恳道。他今天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不去想师尊的身体，把分身丢在国子监发了一天的呆，本体则是去了北霜国的雪山吹了许久的冷风，顺便取回了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直到保证自己不会对师尊做出什么本能驱使的事情之后才晃回了府。
“真的是这样吗”君殷看他的眼神带了些审视的意味。裴知之连连点头。
“好吧。既然你不说，那为师也不再问了。”君殷支着下巴打量着裴知之的脸色，微笑着道:说来今日还要多谢你。”
“嗯”
“你这按摩的手法是从哪里学来的真的很舒服，竟那么一会儿就把我治好了。只不过实在不好意思哈，早晨我居然就这么睡着了。”君殷坐在他身边有些尴尬地掩面道。
“手法的话是儿时与我父亲学的。据说是过去我母亲经常因为经络滞塞动弹不得，他就会这样为他揉开”裴知之道。君殷若有所思:“哦，裴侍郎与夫人可真是相爱啊
“那师尊君殷愣了一瞬，摇头道:说实在的其实是有点心动的。但君殷今日一人在家中思考了一番，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番接触似乎还是有些过于亲密了。既然已经决定了保持距离，还是拒绝为好。只不过一感受到肩头那力道适中的揉捏触感后，君殷才发现在自己内心挣扎的这一会儿裴知之已经站到了自己身后，兀自替他按了起来。
“师尊不必同我客气。你刚才迟疑了，其实是想要的吧”裴知之笑道:“看师尊的样子当是好些了，就不必涂药了。我就隔着衣物给你按一按吧。”君殷的肩颈被他捏了两下，意志瞬间兵败如山倒一般，直接束手就擒。
”好真的好舒服只是捏捏肩膀也无所谓吧。君殷想着，总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片孝心。裴知之在指尖感受到了君殷的身体由紧绷转为彻底放松的过程，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师尊欲拒还迎的模样真是可爱，若是换作别处裴知之险些又难以遏制脑内幻想，连忙找了个话题:
“什么，他又找你了那家伙不是闭关去了吗”那家伙当面小鱼叫得顺口，到了裴知之面前就成了
“那家伙”是吧。
他眸子沉了沉停下手中的动作，从怀里抽出一封信笺，有些暧昧地直接将之穿过君股肩颈的方向递至桌前。这是他思来想去大半天得出的借口。师尊总是好奇“他们”如何传递消息，感觉怎么说都会惹他起疑心，那就干脆返璞归真:写信咯。裴知之从容道出烂熟于心的一番措辞:“这是枢榆用法术送来的信，我看了不大懂。他在上面写了直接拿给师尊看就好。”懵。他想不通为什么枢榆会用这么原始的方式传递信息。像他这种狂拽炫酷的人物难道不是用类似那种仙侠电视剧里一样搞什么千里传音或是那种忽然从哪里浮现在眼前的字符吗这么想着，他拆开信却发现没有这信封上并未写收信人，内里也根本不是书信的格式。那厮只是把要说的话直接往上写了而已好在字体虽潇洒不羁却还是明了好看的，且有一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师尊可有想我告诉你个好消息。徒儿今日无意撞见却伶行踪诡异，尾随了一阵竟发现了你先前问我的那’雀仙’的下落。他的魂魄似乎就在却伶的魔族本体里，但原本的仙身已故，我猜想保持现状倒是最能保证他动魄愧安在的方法了，便没有轻举妄动。更何况我没有武器，也打不过却伶后面就是求奖励以及暗示让自己给他做法器的话了，不看也罢。君殷合上信纸，陷入沉思。这次，小疯子送来的消息倒是真的有用。和雀仙相关的事情君殷真的一无所知。小说原文也并未提到过。可在他这个读者角度看来，这种剧情虽然不算主角线，但对于一个小说架构来说应当是很重要的。而且正因为雀仙失踪，鹤仙才会接任出现在壶山。这完全就是一个承接剧情的重要关键，怎么会没有写呢
他在现实世界看的那本书，似乎是从鹤仙在壶山收徒的时间线开始的。前尘过往全无交代。难道说那本书并不完整_想法甫一出现，君殷便觉如此一来很多想不通的事都能说得通了。看来以后想要在此生存下去，也不能光靠对书中情节的记忆，许多事情还得靠自己与枢榆这个临时队友啊。
“师尊，枢榆的消息有用吗”裴知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君殷的思绪。
“哦对我很有用。你替我谢谢他吧;或许这个消息，日后也该通知壶山的仙人们知道。毕竟如何救出雀仙他自己也没有头绪。而且要想去到魔界，恐怕还得委托枢榆。但他此时既然传讯都用写信的原始法子了，该的确是闭关抽不出身了。
“若要感谢，师尊不如自己写一封回信给他吧”裴知之道。君殷想了想，觉得这样也不是不行。遂抽了张信纸出来，随意在桌上摸来一支毛笔舔了墨便写了起来。倒真是按照书信格式写的。启辞、正文、结语、署名、启票词、日期与附候，工整明了。然而通读下来的核心内容其实一言以蔽之就是:“谢谢你，下次一定。”
“好啦。”君殷搁了笔，又从身后书架里摸了个信封来把信装好，递给裴知之后问道:“你要怎么给他“
“他自己会用法力收走的。我也知道的，他与师尊一样不是凡人，你们都是会用法术的。裴知之说着将信收好。他方才站在君殷背后已经把内容看完了，谁料这么弯弯绕绕一堆竟都是客套话:好在还是能看出些谢意。他勾起唇角替君殷拢过方才转头时候垂下肩头的几缕长发，让它们整齐顺在背后。君殷听了这个说法后不置可否，只道:“枢榆没对你下什么奇怪的咒吧”裴知之闻言一怔，猛地摇了摇头。却意识到自己此刻是站在君殷背后的，摇头他也看不见，遂急忙解释道:“没有的，枢榆他还挺友好的呀。师尊不觉得吗”
“哦你还是小心些，防人之心不可无，切勿被利用了。”君殷觉得这样说的话，莫名觉得自己有些挑拨离间的意味，连忙又补充道:“为师不是不让你交朋友的意思啊，只是你最好还是留个心眼为好。”
我明白了。”裴知之缓缓道:“师尊不喜
欢他么先前他来时你也与我说过以后不要与他来往，后来却还是要找他帮忙君殷被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心虚了。他说得对，仔细想来自己好像真的除了头两回见面之外几乎都是对枢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竞像个负心汉他自己先入为主地认定了枢榆是反派，处处设防。但实际上因阅读过原文的缘故，对方也根本没有真正欺骗到自己什么。何况枢榆的确帮了不少忙，那么既然也决定要合作了，而且搞不好裴知之这个小憨货真的会把自己的看法告诉小魔头也说不定于是君殷斟酌片刻后道:“倒也没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不过是彼时还不甚了解，无法完全交心罢了。现在，我愿意信他。只是我们行走于世不能全然仰仗旁人，最终反倒迷失了自己。知道吗”裴知之闻言轻笑了一声，而后继续替君殷揉起了肩。
“谨遵师尊教诲。”他道。君殷放松了身子瘫软在圈椅中，享受着小裴师傅的专业手法。被这信一提醒，觉得答应枢榆为他做法器的事儿也该提上日程了。可是究竟要如何下手呢自己与壶山的仙人们似乎也没有熟悉到能直接伸手薅羊毛的地步，那原文中所使用的材料又从何而来呢及此，裴知之似乎结束了肩膀处的按摩。他将君殷的长发整齐分至两边，而后用拇指推按起了后颈。君殷看着自己顺着双肩垂下的长发，心生一计。


 50.买进卖出原本千秋业
北风过境，地处中原的大虞国都下了一场大雪。眼下已入了深冬，年关也将近了。国子监放了一月余的年假，君殷这个祭酒也总算是落得清闲。凡间的君殷放假了，就成了闲云野鹤的散仙。这天他戴了幂篱，捧着个锦盒，再次出现在了凡间修士的拍卖行。一回生，二回熟。他这次又是来卖毛的。缘是这段日子里思来想去终是不知该如何与其他仙人开口讨要那些给枢榆做法器所需的灵物，却又想起了先前小鹤与自己说过:壶山仙人为了建造的用度，都来卖过东西。不过按照鲤仙所说仙人们已无法出山，那来寄卖应该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一年以来，市上应当除了自己上回卖的鹤羽以外并无其他仙人灵物产出，也不知现在可还能淘到些什么。他想着若是有其他仙人的物件在卖的话就可以直接用自己的鹤羽以物易物了。只是希望自己的羽毛可别通货膨胀极力避开了人群目光，从后门蹿入了会场后发觉此次拍卖似乎比上回要来得盛大许多。他已与拍卖行的管事说好了，店家也知道他是个有仙门路子的，答应了可以直接以鹤仙之羽交易，周转费用由他们出。如此一来就省事儿多了!
今日到场的有许多修真门派弟子，其中不少都是壶山门下的分支。
名气比较旺的便有鹿仙弟子创立的悬壶派、狐仙弟子创立的冶炎门以及蛇仙亲传弟子的落金宗。他们三派师出同源，关系极好，经常同时出现。前者医修为主，送来拍卖的宝物里多是些千金难求的灵丹妙药。不过真正治病救人的那些药则是寻常百姓都能买到的亲民价格。后者则是擅长锻造灵剑名刀的宗门，天下名兵皆是出自于此。1292615而擅长使用火焰法术的;台炎门则是为炼丹铸剑提供优良火种的最佳搭档。或许他们会有锻造之术的秘籍也说不定。拍卖即将开始，君殷身为贵客被安排在阁楼的天字号上座的帘幔之后，静静等候下方拍卖品登场。这次似乎是有几处地处边陲地带的i刁派遭受了战火与灾害侵扰，不得不掏出些老本来回一回血。故而拍卖清单中竟真的出现了一些陈年旧物一一鲤仙鳞、鹤仙羽、狐仙尾、蛇仙蜕、鹿仙角。居然全都有!君殷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直觉此次收集材料是势在必得了。
“哐一”铜锣敲响，竞拍开始。饶有兴致地看着下面为了竞拍修炼法宝如火如荼的景象。倒真有点玄幻小说里边的感觉了。此处能够清楚俯瞰到拍卖桌上的景象，若是要出价则可直接将茶桌上准备的筹码向下方出价台掷去即可，着实方便。他看热闹过程中情不自禁把天野展开了扇了两下，凉风拂了面他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好在四下无人，他这天字号包厢里又有帘幔掩映，这丢人又诡异附庸风雅的场面没人看见。君殷悻悻收起法器，将桌上温着的茶水一口饮尽，试图缓解尴尬。忽又觉得后颈那处麻麻的，像是蹿起一串静电似的抖了个机灵。这感觉就像是君殷警觉地四下环顾了一番。包厢里并无旁人，只是透过侧面的竹帘隐约可以看出隔壁的房间里也坐了一个人。对了，天字包厢有两个。兴许那位是个什么修真界大人物，也对自己很好奇吧。君殷没多在意，继续看着下面的动静。品琳琅满目，但都对他无用。他要等的是最后的那四样于是他就慵懒地支着下巴在看台前随意听着，静静等待。
今日第八十八件冲虚丹，能将功力短时间提高两倍!悬壶派出品，起拍价一百两!”
“我出一百五十两!”
“二百!”
“我们出五百两!“还挺热闹。饶有兴致地想着，这些拍品听起来就像游戏中各个等级的装备与消耗品一样。按照等级区分，价格也各有不同。而他自己需要的大概就是做那种最强的天阶武器所需原材料了。于此，楼下新上拍品介绍倒是勾起了君殷的兴趣:消一件，就算是翻几座雪山也不怕!起拍价五十两!”这种功效单一的商品鲜有人问津。零零散散只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地处寒冷地带的小门派出了些价，也都是十两十两往上加。君
殷本是并不在意，但听了它的介绍之后莫名想起了某个总是拿冰凉的爪子往自己身上摸，还撒娇说自己冷的小魔头好像裴知之也说过夜里嫌冷来着布做两件衣服正好。
于是他向出价栏风出了筹码:“一百两。”没什么人要，这个价格应该差不多能捡漏。君殷心道。岂料他话音刚落，隔壁的包厢里便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那人的嗓音有些雌雄莫辨，但透过竹帘隐约可以看出那是一个瘦弱男子的身形。他先前也并未出过价，君殷只当他要的东西也在后面。没想到在这匹保暖布上同自己杠上了。真是奇了怪，莫非隔壁这老哥也怕冷不成君殷自诩尚且没有脱发困扰，继续丢出筹码。
“三百两。隔壁的那位也毫不犹豫加价:嘶
碰上刺头了
“一千两。”君殷也放飞自我了。反正有的是钱(头发)，不花白不花。
“两千。”这出价紧追不舍，引得台下七嘴/舌的议论声响起。
“天字号包厢两位大佬为什么要抢拍这种东西啊，难道说这料子除了制衣还有什么其他不为人知的功效不成”
“别问，别想。反正你已经买不起了当隔壁报出一万两的天价之时，全场皆是惊呼。君殷一咬牙，当场拔了一根头发下来，丢出五枚金色筹码:此价一出，在座之人彻底哄动。
“疯了吧!这可是已经到了上一回鹤仙之羽一口价了啊!就为了买这一匹布“君殷觉得自己这个行为的确有些扰乱市场平衡的意思。不过好在隔壁的大佬也没有再加价了。亏。没过多久，交易行的管事就恭敬地把那匹驼火绒送了过来。君殷接过后直接顺手把刚才拔下的羽毛放进了管事捧着的那置物的托盘里。突然飞来如此贵重的宝物却上花白胡子的管事老者吓得一个踉跄，生怕这圣洁的羽毛弯了折了。连忙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将鹤羽捧住。眼看着拍卖已经接近尾声，这次需求的东西就要登场了。君殷伸手扶稳了那管事的一把然后便抱着拍来的布料坐了回去。该说不说，这手感真的好。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只是普通的黑色绒布。但触在手上却是柔软无比，且一接触到皮肤便能释放出其中蕴藏了的暖意，简直像是自带了暖宝宝似的。可谓是冬日必备佳品。屋内无人，君殷实在不想再端个架子。干脆就将那布料团起来当成枕头，垫在自己下巴处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看起了拍卖。
间接下来的几件也都是品阶上等的灵器或是灵药，只不过自己都并无需求。隔壁房间那位也同样沉寂了下来。直到壶山灵物登场，他都没再出声。不会吧今天真的撞需求了象征压轴的醒木敲响，正戏开场了。
“鲤仙鳞，一万两起拍!“君殷正伸手要去掏筹码，却见隔壁竟先掷了出来。
“五万。”加价这么猛这简单的两个字让台下各门派本想竞争一二的通通偃旗息鼓。825360164几个月前用一口价拿下鹤仙之羽的那家已算是修真门派中出手比较阔绰的了。虽然不是跟不起，但看了天字号包厢的这个架势也不敢跟着叫价了。君殷虽然觉得从某些奇怪的方面就这样输给鲤仙有点不甘心，但毕竟是确实需求，还是得接着加价。
“我出六万两。”君殷抛出六枚金色筹码。然而另一边数量更多的金色筹码几乎与他的同时落地，叮叮当当撞在一起。
“十万。”那人道。君殷倒抽一口凉气。败了，彻底败了。无论是拍卖时候的气势还是在五仙中的身价，都落了下风啊!这样可不行，君殷一咬牙再度叫价:隔壁毫不犹豫接道:“三十。”直接成倍加这看起来是财大气粗又势在必得啊君殷自我安慰了一番，觉得鲤仙拔鳞片应该是比自己拔羽毛要疼，贵点也合适。君殷再次加价:隔壁的人停顿了片刻。君殷偏头望去，隔着竹帘见那位抬起手附在耳侧，手中隐约散发出光芒。这动作简直像在打电话嘛似乎是用了个什么传音的法术在与人联络。这位是
有外援还是说他自己是个代拍，真正有需求的那位大佬在幕后操盘，本尊并没有亲临再加价，拍卖师开始倒数。
“四十万第一次!“
“四百万。”隔壁直接掷出了四贯金色筹码。落在地上发出了重重一声“咚”。君殷喉头滚了滚，默默缩回了摸筹码的手。
“算了，要不我还是回山去从鲤仙身上扒拉一片吧。’他自言自语道。


 51.送货上门
天价一出，喧闹的会场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君殷直接叹着气瘫坐在位置上，静静等待拍卖的倒数结束。
虽然不是拍不起，但总觉得这样抬价不大好。而且对方直接十倍加价，怕也是得了什么，势必拿下”的命令。这块龙鳞就让给他吧好在自己这个鹤仙与鲤仙的关系似乎还不错，大不了回山去死皮赖脸向鲤仙讨一个。一锤定价，隔壁的包厢传来拍卖行负责人的敲门声。虽然各个房间都是有隔音结界的，但终究是凡人修士设置的法术，对壶山仙人这种等级的大能却是毫无用处。
君殷也不是故意要听墙角的，但那个声儿它就往耳朵里钻他也没法不听啊
不过听他们的对话，隔壁那位居然真的当场把如此庞大的金额一次付清了那接下来恐怕又是一场苦战啊。
“下一件，鹤仙之羽。起拍价一万两!”铜锣敲响，拍卖师复又吆喝起来。
君殷抿了一口茶，静静等着出价的动静。
还有点小期待。隔壁那位会豪掷多少呢然而一半柱香的功夫过去了，居然无人出价!君殷:不会吧我没人要了正想着要不随便出个价给自己挽回一点尊严，便听见隔壁终于传来投掷筹码的声音。
“五万。”位又出价了。
还好还好，不至于落得一个拍卖比一口介还低的结果。
似乎是被方才天字号包厢的气势吓到了，台下的众门派直到现在才缓过劲来。
目前这个价格还算比较合理，总算有人试探着加了起来。
“我们宗门出六万。”这声音，正是上次那个买下鹤仙之羽的修士。
君殷观察了一番，他们使用的武器似乎是羽扇，大概都是些羽族灵兽的羽毛制成的。若有鹤仙之羽加持其中，该是对法器威力能够有质的提升。因此他们宗门对于鹤羽的需求应当还是比较高。接下来又是一片寂静。君殷疑惑地转过身看去，隔壁那位竟真的再没动静了。许久无人加价，倒数开始，
“六万两一次!”
下方的另一家修士似乎是见天字号包厢的大佬没有一举开天价的欲望，试探着接道:我，我出七万
“青云派出价七万，拍卖继续!”拍卖师道。
“我们八万!”
“九万!”拍卖总算步入正轨，价格也缓步向上增加着。tfam0q天字号的人都没有再出价，也没有再出现什么夸张的天价了。
这枚鹤仙之羽最终的价格敲到了十九万。此时，君殷却忽然听见了隔壁房间传来了椅子被轻轻拖动的声音。
他隔着竹帘看去，见那位居然站了起来。那动作像是在打包，似乎要将方才拍到的东西装到什么盒子中。
他要离开了
鹤羽不要了
君殷心中有点纳闷。难道是天价拍了鲤仙之鳞后把预算用光了不管了，少一个强力对手对他而言也是好事。接下来拿下余下几个仙家灵物就容易很多了。谁料当下一件狐仙之尾登场之后，那位竟又出了价。
君殷与他拍了几轮，他却总在超过二十万之后便停止了叫价。最终，君殷以每样各二十一万的价格拿下了狐仙之尾、蛇仙之蜕与鹿仙之角。
他突然意识到合着五仙之中就自己的羽毛不值二十万而且隔壁那位当时也似乎只是随意出了个价，根本没有想要的意思。难道真的是通货膨胀了么
看来卖毛也不能来的太勤啊!束后，君殷捧了今日的收获正要离开，却在出口处遇见了同时从旁边的包厢走出的那位神秘大款。只见那人身材瘦小，身量也不算高，大约五尺左右。他身上裹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面上覆了个白色的人脸形面具。
虽然戴着兜帽，但露出的鬓角可以看出他的头发是纯白色的。嘶
神秘气息拉满。
不过这个特征，总觉得在哪里听说过
是哪里呢
君殷觉得盯着别人看不大礼貌，自己也遮着容貌，互相好奇的同时，阁楼下方那些修士则是对他们两个天字号包厢出来的大佬更加好奇吧。
因此他没再多想，直接转身离开了。
看来这阵子还是需要回壶山一趟才能凑齐材料，顺便问问炼器的法子吧既然壶山分支门派都能各立门户了，那直接问他们的师祖岂不是来得更简单直接一些
于君殷而言，请教制作法器的方法一事与伸手要灵物就是两件完全不同性质的事情了。就算他们不愿意教，他也有信心厚着脸皮缠到他们点头。
如此想着，君殷一路尽量保持着低调，从拍卖行后门小巷绕回了府。到了国子监转角，他正准备掏家门钥匙，却见有个人在敲自家府邸的大门。那人穿着月白色的袍子与兜帽不就是刚才坐在隔壁包厢的那位吗!他是来找自己的因为方才没拍到的东西
不对呀，今日是匿名拍卖，他又隐藏了容貌与身份。况且若是有事方才碰面时为何不说呢。再者，修真界的拍卖怎会寻来了凡间的国子监祭酒家里
君殷谨慎起见还是将天野握在了手里，掖在怀中的驼火绒之下，而后上前问道:“这位兄台，又见面了。不知尊驾来鄙人府上可是有事”那人闻声转了过来，隔着面具也看不出他的脸色神情。
君殷先礼貌地将幂篱掀开，露出了脸来，等着他回答。那人似是抬头打量了一番君殷的面孔，而后终于出声道:
“正是不才。”君殷微笑点头。
“你就是鹤仙君殷”他又问。
君殷将钥匙插入了门锁，本想着两个“蒙面人”鬼鬼祟祟站在朝廷命官府邸门口属实可疑，被官差发现了恐怕惹人多心，不如请人进屋再说，却不料竟突然被点破了身份。
“是我”，”君殷来不及多想，回答之后就直接把他拉进了门，又上了道闩。
“阁下是来找我的”他问。那人点了点头，而后摘下了面具。露出了一张苍白如纸的少年面孔，以及一对同样纯白的瞳孔。
他的眸子与眼白几乎是一个颜色，只有一道淡灰色的瞳孔还会随着视线微微收缩，证明他是能看见的
君殷心道难怪他要戴面具，这样子简直是比那个却伶还要白上几分，怕是人死了一个星期也没这么白吧凡人见了恐怕得吓住
不过这个特征，倒是让君殷想起来了原文中的确有这么一号人物。再加上他知晓自己身份与所处的地址，符合这个条件的除了小鹤阿呜以外也只有那位了榆手下的头号忠犬狗腿一一雪妖寒芜。不过这个角色应该是到后期才出场啊君殷回忆着，似乎是枢榆被赶出壶山之后的事了。寒芜便是他为复仇去北霜国修炼之时驯服并带回魔界的妖灵。
缘着枢榆遭遇魔族背叛又被仙人扫地出门，已经是谁也不信的极端偏执心态了。而雪妖是雪的化身，生于天地，无情无爱，只识契约又绝对忠诚。倒成了枢榆座下的头号部下，为黑化的魔君做了许多有违天理的事。最终似乎是在魔族剑指壶山仙门那场战役中被逆鳞状态下暴走的鲤仙撕碎了原神，就此殒命。但同样，枢榆也没给鲤仙留下什么好下场就是不知道如今小魔头让寒芜拍下鲤仙之鳞又来找自己，究竟意欲何为啊思及此，君殷见那雪妖竟是一撩衣摆对着自己跪了下来，而后双手恭敬地呈上了他手中的檀木盒子。912439826
君殷不解道:
“主上说，见鹤仙如见主上。;
“啊你快起来，我不习惯别人跪着对我说话。”君殷连忙伸手把他搀了起来。
看来枢榆大概是提前去过了北霜国把前世的仆从带了出来啊。
也能理解，这样做事方便一些。
不过今天他做的事很令人费解就是了
“想不到今日与我竞拍的竟是枢榆的部下啊。对了，是你主人让你来找我的可有什么事”君殷问。寒芜被迫站了起来，还是恭敬地递出盒子道:来送龙鳞。”
“啊”君殷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人命我拍下除了鹤仙之羽以外的四仙灵物送至凡间国子监旁的君府，给鹤仙君殷。”他机械地补充道:“若是有人抢拍，就全力保下鲤仙之鳞，带来君府。”
君殷有点摸不着头脑:
“主上说这些是做千仞所需的材料。因为鹤仙大人在回信中提到材料暂时不全的事，是故让吾来送一趟。”雪妖如是说。
君殷无奈掩面道:“那个价格
“是。”他答:‘主人说无论如何都要拍下鲤仙的鳞片。”
“这个小败家的
雪妖似乎是以为君殷在生气，连忙解释道:“主上没有要抢您的东西，只是当时吾不知是您，吾自会同主上请罪。”129262e
“没事啊，这怪不得你。枢榆大约也不知道我会去拍卖行。只不过”君殷好奇道:还送给我
寒芜不假思索回答:


 52.小朋友的烦恼
不想让他欠鲤仙人情
君殷回忆起上回在壶山时，自己被鲤仙牵了手之后小魔头的反应，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就因为这啊”君殷道。
寒芜默默点头。
真替他肉疼，君殷心道。
”那
我明白了。辛苦你跑一趟，这龙鳞我先收下了，制作法器的方法我还得研究一番，若是好了我让裴知之给你家主人传信”
“遵命。”他又来了个标准的四十五度鞠躬。
“你既是枢榆的手下，以后若是来了不必走正门直接跃进来便可。这里毕竟是凡间，你这样子在门口等着可太引人注目啦。
“是。”他又鞠躬道。
太懂礼貌了这孩子，简直像个人工智能
“请问鹤仙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君殷正想说没事了，打算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时，忽而摸到了怀里那团暖融蝠的布料。
他想起方才这寒芜还与自己竞拍了一番来着，难道说枢榆也想要这个
的确，他是个怕冷的。
自己拍下它本也就是为了给枢榆和裴知之做衣服的。
眼下既然来了个“快递员”，倒也省得等到下回见面了。
况且枢榆闭关恐怕要许多年，也不知到时候出来外界是个什么季节。
君殷直接默念起仙木言灵。
「要是这匹布能化为两件成衣就好了。」
白色微光闪过，那一团绒布真就成了两件中衣样式的褂子。
应当是穿在亵衣与外形之间便可御寒了。
君殷想着寻裁缝的话少说也要等几日，不如直接用仙术来得快些。
他将其中一件递给了寒芜，道:“这个你拿去吧，本也是打算送给你主人的。你就直接带去给他好了。”
君殷送出手才意识到这也是自己抬完了价又送给了下家左右败家行为比不过枢榆就是了。
“多谢大人。”雪妖刚要接过那衣物却在触及衣角的那一刻猛地缩回了手。
“抱歉，可以给我一个隔热的盒子或者布袋吗，它太热了，我会化掉
君殷一愣，立刻反应过来。他直接当场把装龙鳞的盒子开了，拿出鳞片后再把衣服叠好了放进去，复而转身递给寒芜。41114103
“是我思虑不周。”他抱歉道。
雪妖是冰雪的化身，这能自主发热御寒的布料少说也是高于人的体温的，往雪上这么一盖的确能把雪给化了。
雪妖恭敬地收下后，似是听闻屋内传来了脚步声，道了声告辞便化作一阵雪雾乘风而去了。
君殷目送他离开，转身看向从书房出来的人一
裴知之裹了厚厚的棉服，揣着手，有些笨重地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庭中的积雪走过来。
这孩子是真的怕冷。把自己套得像穿了玩偶装似的，手脚活动不利索，动作也很滑稽。
师尊，你怎么一早就出门
“啊，为师去买了些东西。知之你怕冷就先回屋吧就不必穿成球了。”
君殷踏雪迎来，只在庭间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身姿从容优雅，与面前转身都困难的少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君殷笑着扶了他的肩膀防止他重心不稳会滑倒，直接将人揽进了里屋。
“来，知之。你试一下这件衣服。”他把驼火绒的中衣递给裴知之，而后将今日拍卖所获排在了桌上。
裴知之触到那衣物的时候面上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师尊，这是给我的”
“嗯。一匹布做了两件，这件给你，另一件就给枢榆了。”君殷道:;毕竟我从来没见过像你们一样如此畏寒的人枢榆的体寒是传自命运多舛的母
亲，而裴知之则是自称儿时冬日里失足掉进过冰窟里，这才落得这个体质。
少年有些扭捏，半晌才脱下了外套与围脖。他是很想穿君殷给他的衣服的，但又不想脱原本的衣服。
他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似乎是不敢面对脱穿衣服间隔的那个寒冷瞬间。
君殷见这已经长得比自己高的少年瑟缩成这样，实在看不下去了，决定出手帮他一把。
“知之。要脱就脱，你在纠结个什么劲像个大姑娘似的。来，我帮你。”
君殷说着便上前直接抽了他的衣带，将他身上裹着的，五六七八件衣服一层层如剥笋似的扒下来。
裴知之有些错愕地望着君殷的动作，直到被脱得只剩个亵衣，冻得一哆嗦才回过神来。
这时君殷已顺手把那件驼火绒的袍子给他披上了，只待他把胳膊伸进袖管里去。
“师尊!
见之还杵在原地一动不动，君殷干脆就好人做到底顺手把他衣带系上了，又从那扒下来的/件里边挑了个适合做罩衫的给他套在外边。
“好了，觉得如何”君殷问。
“好暖和。”裴知之愣道:“谢谢师尊。”
“这下你总算是不用裹成个球了吧。”君殷笑道。
见裴知之没再瑟瑟发抖，他转身将屋内暖炉的炭火熄灭了一些，而后轻轻推开了窗户，让新鲜的空气流通进室内，
此刻雪已停了，但是这一动作无意间抖落了生在窗边一棵腊梅上的积雪。又团团簇簇落了些来，裹挟着独特的香甜气息沁沁脾。
“知之，你再怕冷也要记得开窗透气。这屋里的炭火燃烧不充分会产生一氧化碳呃，就是会产生毒气。严重了可是要命的，切不可麻痹大意，知道了吗“
“嗯师尊说的一氧化碳是什么”裴知之的着装合身了之后总算瞧起来自在了一些。
他静静倚在了书桌旁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君殷方才放在桌上的物件，道:“是不是又是天下只有师尊一人知道的知识呀;;y8a4:
“确实。其实就是一些常识性问题记住就好啦，不必深究，反正我朝科举考试不会考这些。
君殷说着，朝窗外望了几眼后不及裴知之再开口便接着道:说起来，你看到小鹤和阿呜了吗我今日出门时天还没亮便不见他们，怎的到现在都没个人影。”
“不知道啊，兴许是出门玩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吧。”裴知之的目光就没从君殷身上移开过，这口气也是丝毫不在意旁人的意思。
“小鹤上回不见人影就是被魔族捉去了，我不放心他。”
现在天寒地冻的，外边的湖泊可流也都结上了冰。他最近的伙食都是君殷去集市上寻那些渔夫收来的，也不需要费劲去自己觅食。君殷实在想不出他会去哪里。越想越心急，他正打算出去寻人，却忽然听见了后院墙边柴火堆处传来了孩童细小的交谈声。
“求求你了，鹤。不要告诉主人好不好真的真的，算我求你了一阿呜竟是发出了真正小女孩一般撒娇的语调听见他们的对话，君殷才松了口气。还好人没丢。
裴知之朝他一摊手，一耸肩，露出了个“我说的吧”的表情。
师徒二人很默契地没再说话，静静听着窗外的动静。
阿呜今日很卑微，但小鹤却似乎有些不耐烦:“你这次真的太过分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先前没说实话，但是我昨天梦见阿爸阿妈了，我真的很想他们。”她哽咽了一下，道:“我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我，我这不是天一亮就带你飞回来了吗。”
似乎是知道自己理亏，阿呜的声音越说越弱下去。
“你方才差点又做出叛主的事了!还拉着我一起!那个魔族明
显已经注意到我们了，虽然你很快就走了，但是我们修为浅薄，根本没有能力辨别是否有被跟踪啊!”小鹤怒气很足地冲道，“若是暴露了主人在凡间隐居的位置，将魔族引到这里来那可怎么办!”
“是是我不好。我对不起你，鹤。”阿0乌此时已是带了哭腔:“但是你不要这样说我，我不会背叛主人的。我只是我只是
呜呜
“算了，我睡得太死没及时阻止你，我也有错。这样，你与我去找主人把话说清。他今日要去拍卖行，我们就去书房等他回来。
“可是我怕”阿鸣纠结道:“我与你不一样。你是鹤仙座下的鹤，我只是个魔兽。他不会相信我的这样去说，他就知道了先前我隐瞒过他的事，往后更要怀疑我了!”
“主人不是那样的人!你听我的就是!”
之后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渐进，似乎是小鹤拉着阿呜往书房方向来了。
君殷闻声直接将书桌上的东西往侧边挪去，而后长腿一横靠着窗台坐了下来，守株待兔一般等待着即将在院墙转角处出现的两个小人儿。
裴知之见他这架势生怕他直接翻出去，忙伸手扶了一把他的腰。
君殷却只是抬起食指轻点了自己那带着笑意的薄唇，示意他噤声，复又看向窗外。
“我们家的小朋友们，似乎有些大烦恼呢”


 53.你在看什么？！
见到就侧坐在书房窗台上的君殷本尊，饶是方才一副有主张的小大人模样的小鹤也有些慌了神。
他情不自禁地一侧步挡在了阿呜身前，拉住了她的手。
“主人，我们
“行啊，我也差不多听了个七七八八了。外边冷，进屋再说。”君殷以一个优雅的旋身跃下了书桌，替他们开了门。
此时的小鹤俨然没了方才说教时候的理智，垂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等着挨骂的孩子。
而后边的阿呜则是直接把婆娑泪眼抵在了小鹤的后背，只留下个毛绒绒的发顶。
她缓了许久才抬起头来:“主人你都听见了”
“嗯，听见了。从;;不要告诉主人’开始。”
君殷将圈椅转了个面，对着他们坐了下来。竟是一副班主任找问题学生谈心的架势。
裴知之似乎是知道自己无法加入他们的对话，直接兀自捧了本被君殷推到一边的书去读了。
而后便闻那两个小朋友竟然是异口同声道:1292615
“主人，是我的错!“
君殷并指在桌上点了两下，开口道:“一个一个说。“听完了这伴随着抽噎的诉说君殷才得知。
原来，阿呜的父母并非已不在人世，而是在小鹤被捉去的那事之前就被却令强行掳了去。
却伶便是用这个方法要挟阿呜自愿被结契并成为他新去术的试验品。
而此次则是因为阿呜思念家人，夜里带了睡着的小鹤飞回魔界去了。
虽然她只是遥遥看了一眼，但据小鹤所说，他们已经被却伶发现了，而且很难确认他们回程途中是否被跟踪。
如此看来，阿呜这孩子是被却令利用得死死的啊
“主人，你罚我吧。我不该连累你与鹤的。”阿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满面皆是愁容。
小鹤踌躇了一阵，也替她求情道:
他们话毕后，便是“啪、啪”清脆的两声拍掌声响起。
君殷拍了手，没有立刻判处对他们的责罚，只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们。
“我看起来很可怕吗”君殷微微偏了头指着自己问道。
“师尊一点儿也不可怕。”裴知之挪开挡着小脸的书，插嘴道。
君殷冲他友好点头，表示谢谢配合。
有人捧哏的感觉真不错。
而后他复又转向阿呜与小鹤二人，对方也猛地摇起头来。
“嗯，看你们两个怂成这样，我还以为我是个茹毛饮血的妖魔，专吃不听话的小鸟呢。”君殷幽幽道。
“噗。”裴知之用书遮着脸，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主人:
阿呜大概是被小鹤一路说教了许久，通宵飞回凡间又没来及休息，此刻身形已有点晃晃悠悠。
“行了，没什么大事，不必纠结。更何况我们身处人族皇都，天子脚下有气运庇佑，魔族的力量会被大大压制。再说却伶也不是我的对手，怕他做甚天塌下来有本仙担着。”君殷道。
“至于阿呜的父母，的确得想法子救出来他正捏起下巴思考着对策，却不料阿呜忽然出声阻止了他。
“不要去!主人，这是圈套!虽然我也搞不大清楚，但是我能感应到他们给我传播的讯息唯有同族才能听见。”阿呜用袖子一把抹了自己脸上的泪，道:我听见他们告诉我快逃，永远不要回来。”
此言一出，君殷与小鹤皆是一怔，屋内只留下裴知之看书时纸张被翻动的“哗啦”声。
“好，那此事容后再议。”君殷沉声道:“我明日回一趟壶山吧，有些事还需找老友们商量一番。”
除了阿呜的家人以外，根据枢榆传来的讯息来看，失踪的雀仙也在却伶的手上。
先前并未着手着应对此事，是因为壶山的四位仙人无法离山，怕是通知了他们也无济于事，无非就是多几个人干着急罢了，而自己在魔族的“内应”又闭关去了。
君殷对于未知的领域总是提起十足的警惕与戒心，万不敢擅作生张的。
饶是穿成了仙人，他也从没有觉得自己是个能够力挽狂澜的主角或是天命之子。依旧遇事总会优先考虑后果得失，不敢轻信自己的运气。况目1292615
与其去魔界顶着那到处冒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猩红视线找机会救人，不如寄希望于小魔头了。
毕竟枢榆当初的话里话外都明确表示了干掉却伶于他而言就是小菜一碟。
雀仙与却伶性命相连，只要却伶还在苟活，那他也应该不会有事。
但阿呜的父母就说不准了。
君殷转念又想，若是总麻烦枢榆去帮自己从魔界救人的话，会不会对他未来统领魔界时的威信有影响啊
这次行动似乎还是靠自己比较好。
君殷想着，开始清点起明日之后的打算:先去壶山找蛇仙与狐仙讨教炼器之法，再顺便告知他们雀仙的下落。接着以制成灵器为由去一趟魔界，把“千仞”给枢愉送去，届时再打听一番阿呜父母的下落。嗯，完美!似乎一切都很合理呢!
“好啦，你们两个都没休息好吧快去补会儿觉，明日我们要飞长途。”君殷挥了挥手，让阿呜与小鹤退下了。
既然要出远门，那就先将家中这个小住客安顿一下吧。
而后他转过身看向裴知之，目光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手上的书。
封面上印着的分明是“妙手清颜”四个字
这不是上回小鹤买回来的龙阳话本吗!
君殷险些真从椅子上翻了下来，又猛地蹿起高呼一声:“裴知之!你在看什么!”
闻言，少年默默从书后露出一双充满疑惑的眼睛，含糊道:“看书呀。”
“你从哪儿拿的这书”君殷气得直磨牙。
“师尊的桌上啊。”他从容回答道。
君殷几乎是恼羞成怒地上前抽出了他手中的书，却见那方才被书页遮住的小脸竟是笑着的。
裴知之扬着嘴角，开口道:“师尊，我还从来没看过这样的书。有续集吗好有意思
君殷面上也生了赧意，别过脸道:“这不是什么好书，你往后别看了。”
“不是好书么鬓厮磨，如胶似漆。”
“那是小鹤买错了带回家的!不是我买的!”君殷刚说完，却觉得裴知之看他的眼神不大对劲，似乎最后那句话的语气也不大对劲
“师尊，你试过吗”裴知之的声音很轻，不知为何竟还带了些蛊惑的意味。
君殷甚至觉得他好像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了身。
怎么这说话的样子越来越像枢愉了
“我当然没有。”君殷几乎要翻白眼了。
且不说是不是男人，他根本连对象都没谈过，哪里来的这种机会
“哦”裴知之忽然问道:“对了，第四百一十九回清颜大夫交给他爱人的那个小药瓶里究竟是什么呀神神秘秘的，我没看懂诶，师尊。”
“那是脂膏。你不要好奇了”君殷掩面回答。
他那天实在无聊的紧，倒是真把这本书看完了。
甚至情节都还记得清楚。
遇到问题又条件反射地顺口就回答了上来:
“哦区”裴知之忽然凑近了两步道:原来师尊当真也看过这本书呀”
“可是为何这书师尊看得，却不让我看了”他说。
君殷的耳根已然微红，被他这番追问了倒有些慌乱。
“你年纪还小
。为师不过是怕你被这书中情节带歪了
见君殷的反应，裴知之竟放声大笑了起来。
“噗哈哈哈”师尊真当我是三岁孩童不成我是有时候迟钝了些，却也不是傻的。书只是书，消遣看的故事罢了，我又不会去学这里面的人物去做什么来。”
“你懂得就好
君殷把那话本往书架一个犄角旮旯里一塞，而后转身正色继续了先前的话题。
“知之。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为师也得出一趟远门。要不然你先回家去吧嗯过年，早些与家人团聚比较好。”
也不是故意下逐客令，只是这几天君殷自己家里又没有人。裴知之虽然收拾东西方面很有一手，但是终究还是个小少爷出身，让他养活自己恐怕有点难了。
“可是，师尊不是说过要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吗’他委屈巴巴道。
“呃”，”君殷沉默了一阵。
最近过得太和平，他竟一时忘记了对裴知之下这个承诺的契机。
却伶不仅捉走过小鹤，也夜里袭击过裴知之啊!
虽然却伶在皇城中法力受限制，但裴知之终究只是个凡人少年，根本抵抗不住法力的攻击。
如今他这么一说，君殷倒真放心不下裴知之一个人留在凡间了。
若是被摸来的却伶再捉去当了人质，那就更加麻烦了。届时就算将他安全救出，还得费心同裴侍郎家里解释个中缘由，却是定不能说实话的。
君殷很不擅长找借口与说谎。
他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按了按裴知之的肩膀道:嗯，为师说话算数。那知之愿意同我走一趟吗为师会护着你的。”


 54.求你告诉我
翌日，头一个准备好的竟是裴知之。君殷起身时见他已穿戴整齐了，还把家里收拾了一番。
本想给他做点早饭垫肚子，他却说清晨时候已经出府在路边的早餐铺子里吃过了。
这好整以暇的性子倒是令人刮目相看。裴知之应当知道君殷家里的都不是凡人，说要去的地方肯定也不是凡人能踏足之处了。对一切未知的前路竟还能保持着如此心性倒是难得。他们一行人锁好了府门便在君殷的带领下进了城南的树林。眼下毕竟是青天白日的，若是直接从自己家里起飞实在是太引人注目了。
让小鹤与阿呜保持着人型从家里出来，到了无人的林间再化作原型，从层林掩映之间飞上天空是君殷给他们出的主意。
可到了林间，他才意识到自己虽然一直当裴知之是个孩子，但是他其实也早已是个成年男子的体型了，如今甚至比自己还要高大一些。况且裴知之在国子监不上骑射课，他连马都没有骑过，若是让他去单独骑小鹤或是阿呜中的一个，君殷还是不放心的，若是同乘一骑倒还能看护着些。
但是若要载两个成人，以小鹤的身板恐白有点悬啊。
看来这次得靠阿呜了。好在他们两只鸟儿昨天因为折腾得太累所以同步了休息的时间，现在都是精力充沛的状态。
君殷正要与裴知之安排同乘的事，却见他直接兀自向阿呜面前走了过去。阿呜虽然与君殷结契之后身上的魔气都被净化了，但本体终究还是个魔兽，模样还是很凶猛的。裴知之头一回见到她的本相却全无惧色，甚至直接站在了她的面前。
而阿呜竟然也对他俯下身，乖巧地低垂着头，示意他可以坐上去。
一旁小鹤也化作了原型，静静等候在君殷身边。
;想不到师尊家里的书童化作原型要比与他在一起的女孩子小这么多呀。”裴知之有些“迟钝”地发出感叹，回头看向君殷。rket
“呃，是的。他们两个不是同种族的。”君殷总觉得今天的裴知之有点奇怪。好像从容过头了
“话说，你要不要和我
君殷话还没说出口，就见他竟直接纵身翻上了阿呜的背。
“师尊，我们出发吧。”他将围脖裹紧了些，只露出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
“你一个人没问题吗我记得你没学过骑术吧。”君殷道。
“嗯!我没问题。我相信阿呜也会保护好我的吧’他抚了抚夜行隼额头的羽毛。阿鸣惊得一抖，连连点头。
君殷奇怪地乘上了小鹤的背，嘀咕道:“阿呜很怕生吗”
“大概，也许;小鹤同样也很疑惑，上回在厨房见了行为诡异的裴知之后阿呜的反应也很恐慌。那日他也觉得裴知之身上散发出了不似凡人的威压，几乎激发出了自己预示危险的求生本能。
可是他实在不知道这个人族少年怎么会有这种威慑力，只当他是耳濡目染被自己主人带出了这种气质，或者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另一边，裴知之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崩人设了，骑上阿呜就用围脖将自己的脸裹得严严实实，见君殷转头看他也只无辜地眨巴眼。
反正怎样都好，经历那样的忍耐之后他可再也受不了与师尊紧接着身体的动作了。那对他来说无时无刻不是一种煎熬。n1dbkm2毕竟身为一个血脉卑劣的魔族，骨子里的贪念与欲望让他几乎想把那人揉碎了吞吃入腹。师尊是他的东西。
这个观念于他而言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他永远不会改变的。只不过现在他想变得小心一些，静静看护着这样宝物。暂且避免让他被自己的贪欲侵染
他想一点一点慢慢缩短距离，最终让师尊也变得需要他，离不开他。再也躲不掉他。
入了深冬，入目景象倒真是有一种漱冰濯雪之感。九霄峰的瀑布是从云中来的，
水流在寒风中走了这么一遭就成了冰川，散落的水花便是飘飘扬扬的白雪。快落入寒潭的那一段就成了一根晶莹剔透的冰柱，在阳光映射下将七彩的虹光斜在了山峦与冰面之上。老松上结了冰霜，又负了白雪，枝头墨绿的松叶显得沉甸甸的。时有山雀落上去啾鸣两声，抖落几团雪，惊得松下栖息的仙鹤振起翅膀。
“唳
通过壶山空中结界之后小鹤长鸣了一声，通知山中羽族自家主人回来了。
今日阿呜倒是飞得沉稳，没再吝啬扇动翅膀的频率了，竟是落在了小鹤之后。
他们正要向九霄峰的方向飞去，君殷却向身旁道:裴知之第一回来此难免引起山灵戒备，阿呜又是被蛇仙所憎的魔族。君殷与旁的仙人也不大熟悉，实在不敢带他们去，安顿在自己的地盘那应该是再安全不过的了。阿呜碰了碰爪子表示了解，被围脖裹了满脸的裴知之也无甚反应。他们便直接冲着峰顶去了。而小鹤则带着君殷改变了方向，飞向九霄峰西边的山脊。
君殷穿来了近半年光景，除了与自己做邻居的鲤仙的寒潭以外还从未涉足过其他仙人的领地。
甚至根本不知道入口在哪里
但小鹤应该是知道的。落了地后，君殷化身鹤仙本相后刻意放慢了脚步，静静跟在小鹤后边。
周遭的植被越发稀少，多的仅是一些丛生的灌木。山间土壤与山石的颜色也与以往见过的不同，似乎像是含有许多金属的矿山。
倒也不稀奇，毕竟此处是属性为“金”的蛇仙，佘书峤的领地一一钥坡。印象中他的能力是用瞳孔中散发的灵力注视敌人从而将对手化作金石。不过本体是蛇的话，应该也是会使毒的吧，君殷想着。
行至半途，可以看见不远处有个金碧辉煌的宏伟建筑。那该是蛇仙传授弟子功法的地方了。
真是有模有样啊，不过君殷觉得自己的国子监也不错。
他注意到了一路上有不少蛇在路边盘踞，隐约瞥见那大概是有大有小、有长有短，各种花色的
君殷知道此地的蛇与自己山中的鸟雀是一个性质，都是本命仙人的手下。蛇与鸟虽是天敌，但小鹤与他说过，壶山蛇仙座下的蛇与山中鸟雀的关系并不差。
因为蛇仙在还没有成为仙人的时候就命令过山中的蛇群禁止捕食鸟雀。
这大约也是蛇仙与雀仙关系好的缘故吧。
君殷本想找一条蛇托它代为通传，可实在是无法克服心理障碍去直视它们身体上那密密麻麻的斑纹与鳞片，遂作罢。
但是他不主动与蛇说话，蛇却是在关注着他的。
于是这一遭“嘶嘶”声中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最终传到蛇仙耳朵里就成了:
鹤仙气势汹汹地来了，一副要找麻烦的样子!
这让独自在老巢里撸铁的蛇仙吓得直接蹿了出来。
他已反省过自己了。
虽然说上次灵降自己怀疑鹤仙时态度的确不好，但是那些话也没有当着君股的面说呀。129262:难道是背地里说坏话被谁告密了吗或者是当时哪只飞过的鸟雀听见了
要是事情闹大了可不好收场啊。鹤仙是上界神使，自己一个受了恩泽的山野精怪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蛇仙挠着头发，纠结地在自己门前踱步，尴尬得恨不得将自己拧成个绳结。
因此，君殷上了钥坡，到了那建筑之前便见蛇仙正焦头烂额地瘫软在自家门槛上。
这场景令君殷忍俊不禁，不由自主地开口调侃道:“佘兄这是怎么了可是今日嗅到了雄黄···”
闻言，蛇仙才悻悻抬起头，扶着墙站了起来又不自觉地吐了下信子道:“啊:鹤仙要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我一声，实在是有失远迎了。不知是什么事_
君殷拱手，直接长话短说
:;某为两件事而来。其一是想要告知佘兄雀仙的下落，并共同商讨对策。其二是
“你说什么!”蛇仙一把抓住君殷的手，橙黄色的蛇瞳颤抖起来，
“嗯”君殷料想到了蛇仙会很激动，只耐心等他的情绪平复。
“哎。你看我这脑子，竟然忘记了请你进去坐····过了半晌，蛇仙才让开通往自己门庭的路，邀请君殷进了院子。
这建筑虽然外边看起来有些富贵得浮夸了，但是里边倒还算雅致。蛇仙在他自己的住处周围种满了翠绿的竹子。
这么看来他的本体似乎是竹叶青
君殷给小鹤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在庭中等着，自己则跟在蛇仙身后进了里间。屋里没有燃灯，大约是因为蛇不需要灯光也能感知识物。
房门甫一合上，便只剩透过纸门照射进来的微弱天光。地映出蛇仙面上两行清泪。
他再也没了方才佯装的从容，只是声线颤抖又虚弱着开口:


 55.子慕予兮善窈窕
现下这个季节，蛇本是需要冬眠的。
不过蛇仙已经是超脱本体天性的存在了，连带着他庇护下的蛇群也一道可以自由活动。但到了这温度，还是难免显得困倦迟钝了。些。蛇仙柔软卷曲的墨色长发仅用一翠竹发簪固定在脑后，此刻已微微凌乱，更显其憔悴。1292621
他默默以手背拭去眼泪，面上满是仙人按捺已久的，身为血肉之躯的悲恸感情。
君殷连忙将他扶到了座位上，同时在心中尽力组织一些温和的语言，想少让蛇仙受到刺激。
“不必心急，雀仙的状态暂且是安全的。我今日来便是要告诉你此事。”君殷于心不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那就好”他缓缓道。随后，君殷将自己所知尽数道与他听，除了枢榆说的“却伶的身体已是一具仙尸”之外。
还是为他留存一丝希望吧。蛇仙先仅是怔怔点着头。后来君殷提到“却伶”用雀仙的身体行种种恶事之后，他竟生生将自己的金玉桌案掰下了一角。
出离的愤怒瞬间顶替了先前的哀伤情绪，橙黄色的灵力不断从他的眼中泄出，君殷可以感受到蛇仙周身的灵流几乎要暴走了。51
“佘兄，你冷静一下。”君殷也动了灵力，一把将他压制住。
“鹤仙”他哑着嗓子道:“我佘书峤，求你救救他。我们五仙之中只有你不受壶山的限制了。虽然你与却伶素昧平生，且若非他轻信魔族小人也不会连累你下界来。但
“我们可以不要仙名的，我什么后果都愿意承担。就算是让我打回原形变成条没有灵识的蛇我也在所不惜!”
君殷有些后悔先找蛇仙商量了。他这副样子哪里还有昔日的稳重了
不过毕竟他是雀仙的挚友，也是关心则乱。
“哎，要你的代价做甚。我既来此便是要与大家商量救他的法子。”君殷道。
蛇仙点了头，又瘫坐下去，仰面看着天空的方向。
“我时常在想，这样真的值得么。得了上界的恩泽，拥有仙人之躯与灵力。反倒失去自由，失去最重要的”他伸手在空中虚握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君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见那处悬了一副挂画。
先前因为光线昏暗，并未注意到。现在他的双眼也已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便也将那图上所绘看了个真切。是一只通体莹白的孔雀。此画栩栩如生，不知是用了什么稀世丹青绘就，那雪色的尾羽在微光照耀之下泛着淡紫色的光。孔雀灵动的眼睛似乎正朝着作图人的方向望来，此时也正如在静静注视着观画人一般。
复又仔细打量后，君殷发觉在孔雀纤细的脖颈之上竟还缠了一条青蛇。那蛇腹侧有红白的纵线纹路，双目呈橘色当真是竹叶青。然而这毒蛇只是轻轻绕在了孔雀的脖子上，并未收紧身躯也不曾显露毒牙，仅是凝视着对方。
这画面美极，似岁月静好，又有十足的张力。
明明充满矛盾却又和谐无比。
似是冷血的毒蛇也不忍摧残这美丽的生灵，想要与之亲密共存。
“这是你们”君殷被这画面震撼，许久才道出这明知故问的话来。
蛇仙轻笑了一声，答道:“是啊。那时候我们灵智初开，便是以本体结识的。”
“在当时啊，壶山还不是仙山，时常有人族游客到访。却伶的美，是天下皆知的。人人皆道是’山中有灵鸟，是谪仙渡凡间。”彼时文人墨客时常会相聚于此，来寻他题诗作画。
他也从不吝啬向世人展示自己的羽毛。他喜欢被人爱着，他也爱着众人。后来壶山灵降，选中了我们，最开心的便是他了。”蛇仙顿了一下，遒“墙上这副便是凡间前朝那位丹青圣手给他画的，恰巧把我也画进去了。
却伶就拿来送我。”
君殷也难耐惋惜之情，再看那画时只觉心中酸涩。
“却伶就是个脑子不好的。”蛇仙竟话锋一转，兀自念叨了起来:“他对谁都是一等一的好。捧着个真心交他的朋友，真是巴不得全天下都是他的朋友。不知道有多少阴险如豺狼虎豹的家伙在觊觎着他么!“
他仰起脸看君殷，无奈笑道:“我也觊觎他。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呢。”此言一出，君殷的心跳似是也漏了一拍。
眼前景象是他穿越这个书中世界以来头一回真情实感共情至伤怀的。
看着失意落魄的蛇仙，君殷意识到了。原来他们，书中的角色们，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哪怕是已成了仙，尚也摆脱不了七情六欲的折磨。原来世上无圣人，多的却是有情人。
“你放心，我定当竭尽所能将却伶救出来。’君殷郑重道。
“多谢你。”蛇仙那双冷血动物的竖瞳中满是真挚，他似乎心绪平静了一些，又道:;不过按照你说的，却伶应当是个与那魔族性命相连的状态。这么些年都过去了，我等得起。鹤仙你也要千万保重，不可孤身涉险啊。”
“只是不知鹤仙这消息从何而来我们这些年与魔族的交锋始终处于被动状态。虽说是能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但却对其背地里的动作无从得知。就算是依靠门下弟子广交门派也很少有他们的消息。”
蛇仙冷静下来后问出了心中困惑，却让君殷有些手足无措了。鲤仙曾暗示过他，蛇仙非常厌恶魔族
也不知若是如实相告了他会不会生气。君殷叹了口气，还决定硬着头皮道出实情。
“我上回带来了一个少年，佘兄知道吧。”他道。
“嗯有耳闻。”便是鹤仙身上沾染魔气的那一回么。
“他是半魔。是前任魔主与人类女子所生。本该是魔界少主的，却因年幼无法觉醒魔血，被那夺了却伶身体的魔族给篡了位。”君殷不顾蛇仙逐渐变得惊愕的神色，接着道:“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这消息便是他探来的。
“他为何会告诉你”蛇仙微微蹙起了眉，显然是生了疑虑。
君殷知道他不会轻易信任一个别人口中的魔族，但也没办法。毕竟君殷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无条件相信那个小魔头。
“他有求于我。”君殷道:“我认为暂时可以相信他。毕竟他现在只是一个被亲人背刺又无还手之力的可怜人。想要入我门下，也算是弃暗投明了。”嗯，这样说的话，虽跳过了穿越与重生的步骤，但也的确是事实，君殷心想。了这不容置喙的说辞，轻叹一声道:伶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可不要步了他的后尘，让鲤仙大人也与我一样
“好了，不必担忧。此事我自有定夺。”君殷出言打断了他。
毕竟自己与枢榆之间无形的羁绊，说出来也是任旁人无法相信的。若是他追根究底地问下去，反倒说不清楚了。
“嘶嘶斩
”蛇仙点头，发出了一些本能的声音，而后启唇道:“既然您这么说，我亦尊重您的判断。方才我已着手下弟子去通知另三位仙人了，将来若是碰上了那魔族该如何行事，还需吾等共同商讨一个万全之策。却伶属土，为木所克制。届时还需陆夷的灵力为你加持一番为好
“如此，有劳诸君了。”
这还是君殷没有想到的。
虽然那魔族夺了却伶的身体，也已与他相遇了两回，却从未有过正面交锋。乎是很胆小，一遇危险立刻就逃跑了。
倒是不知若他哪日被逼得穷途末路会不会使出却伶的仙术来鱼死网破。是该知己知彼方得百战不殆。此时，蛇仙又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道:容”
“啊，无妨。那倒也不是什么情急的事。”君殷道:“我是想要向佘兄讨教一番炼器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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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器鹤仙需要什么，尽管交给我就是。”蛇仙道。
“嗯大概就是用这些。”君殷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他从拍卖会带来的东西，“用这些，和我的羽毛，做一把羽镰。蛇仙看着君殷摆出的那些个再眼熟不过的物件，眉头跳了跳。
“你怎么
“哈哈””君殷干笑道:“不打紧的,在凡间闲逛，突然有了想法，就顺手就买了。”
“呃，用这些加持鹤仙之羽的当了不得的法器。”蛇仙捏着下巴思索道:“不过五行缺一，终是留了弱点。这样吧蛇仙说着站起了身，迈开步子行至那副孔雀挂画之前。
他伸出手，一道黄色的微光从他掌间流出，均匀覆上了画中孔雀的尾羽之上。
而后那散发着淡紫色微光的星星点点，逐渐从画中抽离，被蛇仙的灵力裹挟着重新在他指间凝聚，最终化作了一片美得动人心魄的孔雀翎。
“这这是”君殷被眼前景象彻底惊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是却伶的尾羽。倒不是什么稀奇的玩意儿。”蛇仙自嘲道:，竟真大方地拔了给人混在颜料里绘画用。
“难怪这画中的雀翎也能有如此光泽不过如今提取了雀翎之后再看那幅画，却觉有些黯然失色了。


 56.既然要崩人设那就贯彻到底咯
蛇仙将手上的雀翎递给了君殷，道:;不过我这片是却伶成了仙之后拔的，确是能给你要的法器凑出个五行之力了。”
君殷连忙摆手拒绝:这画与羽毛恐怕是雀仙给他留下的唯一念想了啊!
夺人所好的事，君殷可不想做。
“没有五行也挺好的，真的。”君殷实在是受宠若惊，哪里敢要这雀翎了。更何况就算是原著里的鹤仙本尊在做这千仞羽镰的时候也只用到了壶山现任五仙的灵物啊!虽然因为缺少土系灵力导致枢榆最终与触发逆鳞的鲤仙鏖战了许久废了许多精力，但那法器也是天下无人出其右的存在了。君殷连说“算了算了”，谁料蛇仙却毫不退步，直接将雀翎与君殷摆在桌上的其他灵物放在了一起。
“却伶最喜欢完美的东西。若是他知道自己的羽毛能为鹤仙凑齐一把属性完美的灵物，一定也乐意帮忙的。”他道，佘书峤赠予您的谢礼。万分感谢您带来今日这个消息，请务必收下它。”
“既如此我却之不恭了。”君殷妥协道。
“那鹤仙就把东西留我这儿”蛇仙道:我听你描述的，大概已有了炼制的想法。有胡离帮忙的话大约半月就能做好了，待我完成了找个羽族去通知你如何”摇头道:的方法“蛇仙闻言又翻了笔墨出来，信手捞了个竹简就写了起来。
“我明白了。”他道:‘那我直接把方法与步骤写给你。有些可以直接用仙木的地方我也给你圈出来哦毕竟鹤仙大人使用仙术的机会比我们多多了。”君殷有些疑惑，怎么大家同是仙人，这还有差别的吗
他记得枢榆说过，自己的极限是一天使用四次仙术。若是到了限度便会变得虚弱，露出本体特征，急需回壶山补充灵力了。
“你们是，一天几次呀”他好奇问道。蛇仙停笔抬眼看了看他。确认君殷不是在炫耀之后回答道:“一年四次。”
君殷:对不起，打扰了。如此看来，若非有枢榆提醒，他还真是自带金手指穿越而不自知啊!那小魔头当真是比他还了解自己的这副身体。
未过多久，蛇仙便把竹简完成了交到君殷手中，而后开门迎接纷至沓来的诸位仙人。
“你们说有雀仙的下落了，此事当真”鹿仙脚程极快，他的兰谷是壶山中距离蛇仙的钥坡最远的一处，但却是头一个到达的。随后来的是狐仙。君殷记得他的住处应该是叫‘香丘”。他一进屋带来了一阵暖融的空气，就连今日总有些迷糊的蛇仙也看起来清醒了一些。鲤仙却是最后一个到的。缘是从九霄峰寒潭至此会路过壶山门下人族修士的住所，他又想在人前保持神秘隐瞒龙族身份，便不好整腾云驾雾那一出了。人已到齐了，蛇仙本欲开口，却被君殷先行抢了话茬。毕竟这事对于蛇仙来说太过沉重了，再由他说一会儿怕又得勾起伤心事君殷便直接将先前说与蛇仙听的事情原委重述了一遍。话毕，众人皆是缄默。唯有鲤仙率先思索起来，他沉下眸子道:‘君殷，你是说却伶与魔族交换了身体。那么他们的性命也互相联系，所以就算是真正对上了也不好轻易动手是么。”
“是的。只是魔族秘术颇多，也不知该如何破解。”君殷道。
狐仙撸起袖子龇牙咧嘴道:“那你干脆把雀仙与那个魔族一起揍晕了抓回来吧!届时小爷用狐火狠狠熏他个乌龟儿子王八蛋，看他出不出壳来。”
“额:
君殷本觉狐仙这个想法属实有些小孩子气了，1旦仔细一想又忽然觉得其实全部抓来还真不失为一个办法。;然后魔界群龙无首之际正好让小魔头回去接任，岂不是一举两得。不对。君殷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跳。
为什么他会在这种时候为小疯子着想，而且枢榆当上魔界之主于他有什么好处啊!那些个要命的剧情，不都是在他成了魔君之后发生的吗!
虽然现在暂时与枢榆握手言和统一了
战线，但不代表事情结束后他不会再旧戏重演啊。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众人且不置可否，蛇仙却兀自走进了里间翻箱倒柜了一阵，拖着两个长条形状的去器出来就直往君殷手中塞。j
他拽起君殷的左手:“这个，是捆仙锁。”又拉过君殷的右手:语罢，一旁的鹿仙也上前，对着那捆仙锁释放出灵力加持，道:“我加些木系灵力，这样对却令有用些。”君殷此时震惊地意识到众仙人似乎一致通过了狐仙‘把两个一起抓回来”的提议。属实是简单粗暴啊。但是怎么感觉这像是反派才会干的事儿呢而且那却令似个泥鳅似的滑不溜秋，雀仙本体的土系法术全被他用来跑路了，也不知能不能抓得到。
众仙就这么商量着“上魔界绑人”的事宜，九霄峰上却有人等得不耐烦了。阿呜是头一回单独在壶山羽族面前现身，她的本相让九霄峰的仙鹤退避三舍，是故峰顶上只剩下裴知之与阿呜。
四下无人，便不需再装了。裴知之悠闲地回了前世那个属于枢榆的洞府。
虽然这其中空无一物，但他还是熟稔地找地方坐了下来。
他抬手将围脖压下，目光犀利地瞥了阿呜一眼。阿呜立刻会意，恭恭敬敬上前。
“他们去了多久了”裴知之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我不记得。”阿呜并没有对于白天的时间概念，不大会回答这个问题。她悄咪抬眼一瞧，见少年面色已经沉了下去，立马吓得支愣了起来。
“不过我记得!我们来的时候太阳是在那座山头的。”她连忙伸了翅膀上的钩爪，指着对面的山峰道。裴知之翻了个白眼，鄙视道:阿呜嘟囔道:“主人的真身也是鸟
“咦。”倏忽间，一阵杀气激得阿呜全身炸毛。
“怕我做什么本座这分身可是实打实的人类，就连师尊也察觉不出破绽。”他瞥了一眼阿呜狼狈的模样嗤笑道:只不过若是什么不该说的话传到了师尊耳朵里裴知之说着，慢悠悠脱下黑色手套，指节曲张着活动起来，在瑟瑟发抖的阿呜眼中宛如一个磨利尖爪准备屠杀猎物的恶魔。
“呜呜呜呜对不起我再也不多嘴了阿呜已经吓懵了。因为她从第一回见到枢榆的时候就能感受得到，眼前这个人身上散发的压迫感远比那个掳走自己父母的魔尊要强得多。他虽然是个少年的模样，但那眼神根本就是从地狱的尸山血海里淌过来才会有的。然而不知为何，这位可怕的大人却总会在自己的鹤仙主人面前装出一副纯良的模样。先前也许在伪装之下还有些猜忌与试探，但没过多久竟彻底变得服服帖帖，还时常诡异地光速翻脸阿呜根本想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什么!
“已过了一个半时辰了啊，通知个事怎么能聊这么久。”裴知之不耐烦道。
他站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重新上了阿呜的背:
饶是害怕得紧，但阿呜对飞行还是充满热情的。可冲下山崖盘旋了一周之后她才木讷开口询问道:;钥坡是哪儿”裴知之默不作声地将手掌按在了阿呜的头上，然后手腕猛地发力把她的脸别向了西侧，道:阿呜欲哭无泪。
虽然心中知道这位大人大概是在告诉自己方位，但是这架势活像是要把她的头拧下来啊!她振翅飞去，暗自下了决心:以后一定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家主人。
因为至少在主人面前，这位不会表现出如此残暴的一面呜目力极好，白天与夜晚皆是如此。她刚发现一座爬了许多蛇的山坡，就遥遥望见了在竹林里立着的小鹤。宛如救星!阿呜降落的时候冲劲也很猛，把竹林掀起了一层浪，把小鹤也吓了一大跳。
“你们怎么来了”小鹤怪道。
“主人去太久，等得着急呀。”小鹤被气得直跺脚:阿呜心说自己才不怕。
这天底下根本没有比身后这位更可怕的存在了，更何况这边有主人罩着，安全。
“这儿有好多蛇啊，我能吃几条吗”她环顾四周，问道。
“不能吃”小鹤说。
“为什么”阿呜不解。
“哪有为什么在壶山，大家和平共处，蛇也不会吃鸟的。”
“可是我蛇和鸟都挺想吃的。”她可是猛禽。
小鹤不耐烦道:“不许吃，忍着!”裴知之下了阿呜的背，佯装听不懂他们的话，径直向紧闭的那扇竹门走了过去。
这上面似是布下了结界，明明隐约可以看到人影晃动，却听不见一丝声音。
于是
一一
“哐。
”他一脚把门踹开了。


 57.师尊好漂亮
仙人们密谈期间设的结界仅有隔音之效。毕竟若是明知道他们几位在里面，也根本不会有人擅闯。故而完全没有考虑到一些防御性的问题。忽然间破门声响起，君殷眼看着那脱轴而出的门板直直要往鲤仙身上倒去，大脑不及思考便本能地将人推开而后自己挡在了那处。框架做的移门虽不算顶结实，但就这么撞在人身上还是会很痛的。然而君殷挡过去后，预料之中的撞击与疼痛并没有到来。他抬眼看向门口，见裴知之在那倾倒的竹门还差一寸便碰到君殷的那一瞬间，猛地伸手一把抱住了被自己踹下来的门，而后十分狼狈地挪着步子转过身将门板靠在了门框上。
“师尊你没事吧，君殷见屋外之人着实吓了一跳，同时开口道:“你在做什么啊!”不是让他在九霄峰等着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当着全体仙人的面把门踹开了
“我看师尊去了太久”他嘿嗫道。
“这个少年是”鲤仙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仙人，他们都无甚反应。君殷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鬓边的头发，解释道:“见笑了，这是我的学生
“学生君殷，你又收了个徒弟吗。”鲤仙金色的眸子好奇打量着门口的少年，总觉得他身上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气息。鲤仙敖练身为龙族，身上本就有护体结界。方才虽然感知到门的动静却根本没有想要躲开。却不想被君殷竟然舍身要为自己挡
“不是的。他是我在凡间，嗯其实说是徒弟也没什么问题吧。”君殷实在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下凡是教书去了。随后，裴知之就这么不顾众人的目光，直接堂而皇之地扑进了君殷怀里。正被他害得独自尴尬的君殷:
个头不小的少年在他耳边轻轻开口:;师尊这一身好漂亮，你以后也这样来国子监上课好不好”仅是说悄悄话哪里能逃得过仙人的耳朵，鲤仙、蛇仙、鹿仙、狐仙互相传递了一下眼神，而后异口同声问道:
“呃哈哈。就是我在凡间的身份啦。”君殷硬着头皮一把将裴知之从自己身上扒下来，冲众仙千笑道:“就是，我的门派。不过教的不是武功术法罢了正好我们商量得也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准备一下，等我事成回来再同你们细细道来啊哈哈哈蛇仙招呼道:“鹤仙要走了吗，那你羽镰所需的原石我一会儿采好了就给你送过去。”
“好好!有劳了!”君殷说着便揪住了裴知之的衣领扯着他出去。路过门口看见那扇被踹坏了的门，心中愧疚。于是心念一动用了仙术直接把门修好了。屋内的仙人们经历这番闹剧之后面面相觑。
“你们知道国子监是什么吗”狐仙好奇道。鹿仙道:“我不大清楚，但是听弟子说过曾在人族的朝廷里见过鹤仙。”
“看来君殷在凡间的日子也很逍遥自在。”鲤仙望着君殷离开的方向道，“不过人类师生之间相处的方式是那样的么蛇仙笑道:“毕竟鹤仙是个很好的人。的确值得旁人对他敞开心扉啊”鲤仙抬手搭上蛇仙的肩膀，打趣道:“哦不过是面谈了一回，蛇仙就对他如此改观了”他身量是仙人中最高大的，对于蛇仙更是有血脉中的压迫。此刻却又像是称兄道弟一般的调侃了。
“先前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蛇仙由衷赞叹道:“鹤仙的本源气息纯净无比，就算是外在不经意被魔气沾染，也根本改变不了其中本心。”
“是啊。君殷，就是君殷。”鲤仙淡淡道。
￥裴知之被君殷拽到了竹林里。君殷又忽然想起西周皆是蛇仙的耳目，抬头一看发觉就连头顶上的竹枝上也挂了一条蛇这里的动物可都能听懂人话啊。家丑不可外扬，于是他干脆一咬牙直接张开了自己的翅膀，而后伸手将裴知之一揽，亲自带着裴知之飞回了九霄峰。
小鹤与阿呜就不明所以地跟在后面飞着，直到回了自家山头直接围观了一场“教不严师之!督”的挽尊。
“裴!知!之!”君殷将人一把推在了墙壁上，一字一顿道:“你今天怎么回事那么多双眼睛在看呢，一见面就往我身上扑，你当自己是三岁小孩吗。”从不轻易发脾气的他难得地板起了脸，此刻鹤仙本相下眼尾还泛着微红，又有飞眉入髯，看似凛冽却难掩眼。
“太久不见师尊了，我着急。”裴知之低垂着眉眼，君殷无奈叹气。毕竟他还是个孩子这个年纪顽皮些也正常。
“行了，下不为例。今日也怪我没有提前知会好你，把你一人丢在陌生环境又;设说什么时候回来害你心急是为师不好。不过君殷话锋一转，复又严厉道:踹门是谁教你的如此有失礼数的行为，宛如地痞流氓!你平日里的诗书礼义都学到哪里去了
“师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裴知之努着嘴诚恳道。这孩子认错态度过于积极，导致君殷的火气两句话就消了。但他心知不能就这样被糊弄下去。而后唤出天野合扇握在手里当起了戒尺，道:手伸出来。”裴知之悻悻翻出手掌，为了挨打还乖巧地把手套都脱下来了。君殷顿时又心软了，仅仅是用扇子在他手心触了一下，甚至连声音都几乎没有敲响。他清了清嗓子，道:“下不为例。”裴知之眯眼笑了，被罚了还美滋滋的。
“不过师尊真的是神仙呀，你刚才手一挥就把我弄坏的门给修好了，还能带着我飞:君殷咋舌道:;;那还不是为师得给你闯的祸擦屁股。”知之积极承认完了错误又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笑盈盈凑上君殷面前，竟是直接伸手抚上了他的眉间。君殷的视线忽然被挡了大半，又不知这今日格外不安分的少年究竟闹哪样，直接不耐烦地问道:“你干嘛啊”裴知之的手指顺着君殷前额上的红痕滑下，感叹道:“师尊这痕迹居然不是画上去的诶，真好看!比花楼里漂亮姐姐的花钿还要好看!”君殷嘴角抽了抽，一把掰过他的手腕:
“我没进去，她们不都喜欢在窗口朝下打招呼嘛。我路过就看见了呀。”裴知之眨巴着眼，一脸天真道:“师尊是觉得她们不好看吗”君殷松了口气道:“为师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烟花之地并不适合你这样的学生去
“我知道啦，师尊说不能去，我肯定就不会去啦。我会听话的。”他道。
“那师尊，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你说。
“师尊眉间这处分明不是红妆，却又抹不掉。这是为什么呀”裴知之好奇地提问，这求知欲竟真像是在问着什么正经问题似的君殷一阵无语。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啊。他穿过来就是这人设，有什么办法他一个大男人也不想弄这些花里胡哨啊。不过非要究其原因的话，也许和鹤仙的本源有些关系吧。君殷虚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回答道:“可能·毕竟丹顶鹤的额头就是这个原理，他想着应该差不了多少。
“哦，原来如此。”他若有所思地点头，又打量起了君殷身后垂着的一对翅膀。君殷摇头，撑开翅膀无奈道:“若是好奇就自己来看。”
“真的可以给我碰吗”他道。
“你要是不想碰我就收起来了
“我想!别收!”裴知之急忙阻止道。他转至君殷身后，轻轻抚摸起了翅膀上的羽毛。在阳光照射不到的方向可以发现，雪白的鹤羽竟然是散发着白色微光的。而在鹤羽堆叠的最下一层，却是墨色的羽毛。像是翅膀尾端曾在丹青里浸过似的。
“师尊，你送给我的就是你的羽毛吗”
“是啊。不过先前是我不便在凡间透露身份。如今你既然已经知道，我便也不瞒你了。”君殷在岩石上坐下，慵懒地展开翅膀道“如你所见，我是鹤仙。”裴知之几乎是成了星星眼，上蹿下跳地在君殷身上看来看去。
“师尊，除了我以外，你还会送羽毛给别人吗”他忽然问道。君殷想了想，回答道:“看情况，如果需要的话应该会吧。裴知之似乎不
大满意这个答案，歪了脑袋又问:
“枢榆，
要我的羽毛做甚啊。”君殷心说他前世不就是被鹤仙之羽刺杀的吗这会儿再要鹤羽，也不嫌晦气四舍五入就是把上辈子杀死自己的凶器收着啊，这什么心态
“他若是当真很想要呢。”裴知之继续问。
“那那就给他呗。”君殷随口说道，更何况做羽镰也要耗不少羽毛，左右都是得给他的啊。不过:君殷瞥见裴知之的反应竟觉得有些意外一笑


 58.千仞藏锋
裴知之又贴在君殷身上闹了好一阵，最终要了一根黑色的鹤羽去。
他声称是枢榆说过一直想要，但没好意思提，更托与师尊关系亲密的自己来讨。
君殷怎么听都觉得是借口。
毕竟以那小魔头的性格，他若是真的想要，可能上回自己露出翅膀的时候他就直接上手拔了
不过这倒是真没什么。鹤羽他有的是，无论要这根羽毛的是裴知之还是枢榆，他都没什么意见。
这时，君殷忽而感应到九霄峰下有一队人的脚步声靠近。虽然不是听见了具体的声音，但潜意识里有着这种感觉。
兴许是领地与其主人会有什么神识共鸣吧，君殷能察觉到那上山的修士队伍是蛇仙派来送原石的。
他回头招呼了一声，道:“小鹤，阿呜。麻烦你们下去接一下。”
两只鸟儿随即点了头应和着滑翔下了悬崖。
君殷觉得自己的适应性似乎还挺强的。
虽然穿来之后根本没在壶山生活过，但来到这里的一切都进行得格外顺利n1dbkld
似乎成了仙人后自己的习惯也随着环境竟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更奇怪的是，除了自己以外今日就连头一次来此的裴知之也显得格外活跃,
他本以为这位向来在人前表现得十分内向的少年今日被他带来壶山会无所适从，却没想到他胆子大到如此地步。
不仅在九霄峰蹿得欢快，竟然还敢踹陌生仙人的门:
君殷没再管他，兀自打开了蛇仙先前给他准备的法器制作步骤研究了起来。
他行事向来讲究效率。想着反正要去一趟魔界，干脆就把要给枢榆的东西做好了一起带去，也省得多跑一次了。
而且现下自己身在壶山，用完了仙术之后就会自动恢复灵力。
四舍五入君殷在这里几乎就是开挂一样的存在!只要不一次用完四次机会，1又需等待一段恢复灵力的时间，仙术的技能几乎是可以一直用下去的。
君殷按照步骤，先在空旷处化出了一座烧得正旺的炼金熔炉来。
这时候，阿呜正好抓了原石飞回来。她口中还冲小鹤埋怨着“连块石头你都抓不住真不知道你有什么用
可是仙鹤的抓力与兼具鹰隼与野兽利爪的阿呜哪里有什么可比性。
君殷忍俊不禁道:
阿呜嫌弃地瞥了小鹤一眼，灵活地将爪子上抓着的石头风进了熔炉。炉火正旺，做灵器基底的金属原石很快开始被灼烧得通红。
“我看看，下一步是”君殷将竹简别在虎口，接着往下看。
;等待烧到流动状态啊
这些操作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这个书中世界，对于君殷而言都属于是一个知识盲区。
他丝毫不敢懈怠，一直高度集中着注意力，按部就班进行着冶炼的工作。
“师尊，在做什么“
裴知之独自在九霄峰的石洞中逛了许久，又攥着方才得来的羽毛回到了原处。
“在做要给枢榆的东西。”君殷头也不抬，用天野扇了扇炉火道:“知之，为师现在不能分心，没有空陪你。你先自己玩会儿啊
“原来如此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师尊。我就在旁边看着。”他道。裴知之就这么注视着君殷被火光映得微红的侧脸，思绪却已经飘远了。
当初的师尊是否也是这般专注地替自己制作法器呢
君殷听了裴知之的话微微颔首表示默许，手中继续操作着。
他拿着本命灵器像烤羊肉串的师傅一样)中着火焰扇着风。
虽然也不知道这样能有什么用，但他总觉得会有些心理作用能让火烧得旺盛一些。
待金属原石融化
后，便是以灵力投入做基底的灵物了，也就是他自己的鹤仙之羽，
君殷又打开了蛇仙写的步骤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将自己事先准备的羽毛以灵力裹挟着投入了熔炉。
然而就在他静静等待灵物与基底原石融合的期间，身边的裴知之忽然站了起来，风纸飞机似的将手上那根黑色的羽毛也向熔炉中心投了进去。
“哎!知之你做什么”
君殷被这一下打乱了阵脚，手忙脚乱地又翻开那个竹简查看着有什么挽救的方法。却发现蛇仙写的这里面并没有明确标明鹤羽的数量与顺序，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君殷见并无异样发生，暂时放松了警惕。而后转向身边的少年，磨着后槽牙嗔怪道:裴知之，你今天真的很皮啊。”
“嘻嘻。”他眨了眨眼，道:“反正这都是要给枢榆的，就放在一起也没什么关系吧”
“最好是没什么关系。否则若是炸炉了要重头做一次，我就罚你去钥坡找蛇仙重新讨一枚原石，顺便就你把别人家的门踹坏了这件事对他好好道歉!”君殷揪着裴知之的耳朵道。
“哈哈哈我知错啦。不过师尊，你今天怎么这么专注啊。平日里就算是在国子监里整理文献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样。”他道，“我看你做一个步骤几乎要看那竹简两三回。这么仔细吗”
“因为现在做的是为师不擅长的东西。而且我已经夸下海口答应了枢榆，总不能弄出个残次品糊弄他吧。”君殷道。
毕竟若是和原本鹤仙做的那把灵器差距太大，也觉得好没面子嗯11
说着，熔炉之中散发出一道白色光芒，似是作为基底的鹤仙之羽与刀身部分的融合已经完成了。
君殷接着操作起下面的步骤。
他又翻开了蛇仙给的指南逐字逐句看了一遍，而后循规蹈矩地按照他指示的五行顺序:水、火、木、金、土、依次将灵物排列出来放在一旁。
水生万物，虽然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五行之首，但鲤仙之鳞却能够保证灵物在这铸造灵器的磨练之中不被真火损伤，因此顺序也是需要先附入鲤仙之鳞。
霎时间，熔炉之中水汽弥漫，这反应像是将烧红的铁器浸入了水里一般。
这一步便是定下法器外观的基本形状了。
原先该是需要一边控制火候一边费心敲打的，但君殷在被蛇仙画了圈的此处直接动用了仙术让这金属化作了他想象中的“羽镰”模样。它有着羽毛状的流线型锋刃与长短适中的刀柄，无论双手还是单手都能操控自如。
淬火之后，狐仙之尾散发出来的灼灼烈焰再次将这把镰刀烧得通红。
五行之中，火代表着破灭。
不破不立，若要重获新生获得更加强劲的锋芒便该做凤凰，浴火重生。而后木系灵物的生长之力接踵而至，更是加持了火焰的纯度，焰心已呈青白之色。
此时君殷额头已沁出了薄汗。不知是被高温熏出来的还是因为紧张。
他忽然意识到凡人之躯的裴知之还在边上待着，也不知这孩子能不能受得了。
君殷腾不出手，又不知像鲤仙那样的结界该如何布置，只得张开了翅膀把他揽向身后。护住了裴知之后，君殷接着用灵力将蛇仙的灵物注入进去。
金乃敛聚之性，瞬间将整把镰刀抛磨得尽显锋芒。现下熔炉之中已冒出了象征着神兵降世的金色光晕，原著中鹤仙制出的“千仞”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是君殷这次的炼兵还消最后一步。
土象是为融合，万物终将归于尘土。
重剑无锋，仅仅依靠法器的利刃无法登峰造极。
藏锋，也是名兵的最高境界。附着淡紫色幽光的雀翎融入刀身的那一瞬间，方才绽出的盛意转而收敛了起来。那尚未浴血却已有了肃
杀之气的萧瑟寒刃竟变得温润如君子。
完成了，但是
君殷挠了挠头，挥手灭了炉火，沉默着将这件给枢榆准备的法器捧了出来。
其实做得应该挺成功的，君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不过这下肯定和小魔头前世那把千仞羽镰完全不一样了
原先那把书中写的是如鹤羽一般“通体雪白”且有“千锋万刃”。
据说轻轻一挥便能使出鹤仙的风刃绝技，兵刃相接时也能轻松将敌人化为齑粉。
它是一把饮血于无形的利刃，因为敌人血液绽出的时候刀身附带的鹤羽便会散射出无数风刃，可以说是真正字面意义上的“兵不血刃”。
而君殷看着自己手中这把羽镰
“怎么看起来像个工艺品呢
首先外观上而言，它就不是个纯白的。
君殷觉得就是裴知之丢进去那根黑色的鹤羽造成的结果!
这镰刀的末端竟然有一道勾玉形状的墨色痕迹。
虽然并不影响美观，倒像是在这作品上落了款似的。
而后问题最大的便是这刀锋了。君殷拿手摸了摸
简直像没开刃一样。
他幻想了一下枢榆拿着这个做工精美的千仞羽镰去战斗的场景一一
比如说一刀砍下去，没把人划破皮但是把对方锤出一块青紫这样子
小魔头不会用这种法器的吧。果然还是以后再重新做吧
君殷叹了口气，正要将手心握着的“工艺品镰刀”收起来，却感到身后的人扒开了自己翅膀的保护范围直接凑了上来。
“哇，师尊!这把刀也太好看了。”裴知之惊叹道，“这就是您说的要送给枢榆的那个吗;
“是不过为师觉得有点送不出手。我想枢榆要的应该不是这样的。”君殷遗憾道。
“不。”裴知之抬头，忽然认真正色道:
君殷将法器架在一旁，而后做了个伸展运动活动起筋骨道:“真的么，你怎么如此笃定他的喜好;
裴知之笑而不答，乖巧地转去君殷身后替他捏肩捶背，说着师尊辛苦了之类。
于此，着实有些疲劳的君殷像被开启了什么老干部开关似的瞬间配合起来:“右边一点，对对，再使点劲
也忘了方才要问什么了。


 59.亲赴魔界
凡间，君府。
因为主人不在家又无人打理的缘故，庭间已积累了一层足以没过脚踝的雪。菜园里未及时收割的作物也挂了霜，怕是冻坏了。泛黄的菜叶子仿佛在埋怨着耕种的人殳能及时将自己采摘，蔫蔫低下头。
寒寒翠翠的声响传来，泥土上的雪堆竟然缓缓向上凸起。一个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的欣长身影从中冒出。却伶勾起唇角，一双眉眼绝美的赤色眸子警惕环顾着四周环境。
“哦那鸟儿落脚的地方，是凡间国子监祭酒的府邸啊。”他幽幽道。
见院中并无任何活物的气息，方才放下心转身迈出优雅的步子向里间走去。屋子没上锁，门一推就开了。只不过这书房之中的陈设可谓凌乱不堪。x9ah2b却伶蹙眉打量着这些书籍与字迹，本想取样查看一番，但仔细看过此间环境便意识到一
这里的东西放得虽乱，却竟然还是有序的!
常看的书是倒扣在桌案上的，砚台里总有半干的墨迹，似是只要添些温水化开便能即时用来书写，手边书册的位置与折角页码也能看出主人平时的习惯。
因此，此处的物件若是稍稍动了方寸，怕是都会被主人察觉到。却伶瞬间舍弃了去翻动屋内陈设的念头，仅是观望了起来。终于还是在一处书架之上找到了线索。
他幽幽念出那笏板上的名字:
“呵呵呵，有意思。想不到堂堂鹤仙下了凡间，竟是管起了庙堂之事”白衣美人面露狡黠，饶有兴致地舔了舔唇瓣道:“人心可是最难把控的东西呀，更何况是身居高位的人心说着，他轻手轻脚地退出屋内，合上了房门。
身形遁入一阵雪雾沙尘。若是家中主人今日也不回来，夜晚的风雪便会将庭院里的脚印盖个严实。
似乎有不速之客到访之事，也要被这白雪掩埋了。当裴知之知道自己被托付给了住在九霄峰隔壁的鲤仙之时，整个人都是震惊的。
他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看向君殷时瞳孔都在颤抖。
“为师要出一趟远门，去枢愉那里。未来几日会无暇顾及你。”君殷苦口婆心道:;不过在壶山是绝对安全的，那个上回袭击你的魔族绝对不会出现。”
然而裴知之却表示自己愿意留在壶山等师尊回来，1旦并不想接受鲤仙的照顾。
他拧着眉头道:
“可是你却听不懂鹤鸣呀，为师也是怕你寂寞。而且鲤仙门下是有许多人族修士的，他们之中也有未辟谷的孩子，可顺便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君殷目光扫过四周道:“你看我这峰顶上又冷，又连个睡的软榻都没有。你哪里能住得舒服“裴知之哑口无言，却也想不出什么来反驳。的确，九霄峰除了山石就是山间洞穴。就连可以堆积起来代替床榻的草叶植物也没有，实在是个只能清修，不宜居住的地方。
君殷接着劝道:“鲤仙是很好想处的。他虽然看起来严肃，却很会关心人呢。”裴知之心道他只会关心你而已。君殷要开始列举这虚伪长虫的优点，裴知之连忙压下心中厌恶，答应道:“我知道啦师尊。你就放心去找枢榆吧!我一会儿就去鲤仙那里。”
君殷自以为规劝成功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与敖练交代好了，他过会儿会顺着瀑布上来接你。那你要与新朋友好好相处!哦。”裴知之皮笑肉不笑地挥了挥手，心道怎么都熟悉到直呼姓名的地步了随后，君殷便唤了阿呜与小鹤一道启程。
这还多亏他们上回闹的那一出，君殷才意识到要想到达魔界除了指望枢榆以外还有魔兽可以骑。按照阿呜一整夜可以从人间到魔界飞一个来回的速度来算的话，从壶山去往魔界应该也就大半日光景。
虽然比起小魔头瞬间移动的传送法术要慢一些，不过也无伤大雅。所知，魔界的入口应该是一个类似“鬼打墙”的结界
。若非此间人必定是无法进入的。而乘在魔兽夜行隼背上，再收敛自身灵力气息的话就可以成功混入。君殷此次还特地带上了上回枢榆在魔界给他披上的那件斗篷。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理，但上回那些让他心有余季的魔眼出现时小魔头就是用这件斗篷替他隔绝气息的。带上总归错不了的。这个世界开了灵智的羽族多半都有“归巢”的特点。
也就是说无论身在何处都能循着特殊的信号找回自己的巢穴阿呜被带来了人界后，凭借着本能也还是能找到回家的路。
君殷甚至怀疑枢榆把她留在这里做契约兽也是为了能让自己去魔界找他真不知道这个小魔头所作所为哪一步不是算计。不过至少靠飞行的话可以免除那胃里翻江倒海的折磨就是了，，在阿呜背上，君殷换了一套行头。毕竟在魔界这种地方穿一身白衣实在足够显眼了。大约除了那个行为乖张的“却伶”以外，根本没有别的魔族会这样做。
他褪去了羽衣，用更换外貌的法术替自己换了一身深色的长袍，再披上枢榆的黑色斗篷，将兜帽一道扣上。该说不说，这身倒是颇具神秘感，像个魔法师一样，君殷想着。眼下左右路程也长，夜行集的脊背也算宽阔。君殷想着看看沿途风光，消磨一下时间也好。641bab57
他居然就这么抱着童子形态的小鹤，靠在阿呜层层叠叠的羽毛里睡着了。
“主人，主人!”女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醒一醒呀。”
“嗯”君殷睁开眼，见一个巨大的鸟喙出现在面前。
“啊!已经到了吗，抱歉我睡着了。”君殷坐直了身子，发现周围的昏暗中布满了不知名的蛋，与阴冷潮湿的腥臭气味。那些蛋看起来竟然比鸵鸟蛋还要大。
他想着这里大概就是夜行隼的巢穴。
小鹤在一旁扶着君殷，一边捏着鼻子嫌弃道:阿呜眨了眨眼，似乎本想怼小鹤一番却碍于君殷在场难以开口。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脑袋道:“主人，我先前飞行途中叫你，你没有回应，就先带着你回我家了。”
“好，辛苦阿呜了。”君殷抚了抚她脸颊的绒毛，而后整理好自己的兜帽，又蒙上面道:麻烦你先带我去枢榆的住处吧。就是上回把你和小鹤的身体换回来的那里。”
“嗯，好的。”她应声俯下身体，等待着自己主人坐上来。目光却不自觉瞥向周围的蛋。
君殷察觉到这一细节，关心道:“这些是阿呜的家人”阿呜点头，又摇了摇头，低声道:;不过它们可能都无法孵化了。夜行隼的破壳率本就微乎其微，这些孩子没有阿娘的体温呵护，恐怕没有希望降临到这个世上了。”
小鹤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安慰阿呜，1旦是没组织出语言。只好回头向君殷投去求助的目光。
君殷沉默着摇头，心觉惋惜却又觉得自己无权出力干涉这里的自然规则。就算是在这个世界，也逃不过物竞天择么
“走吧，你的父母一定会没事的。”君殷温声道。
“呜。”她轻轻应了声，复又振翅而起。
魔宫偏殿的凄凉一如既往。若非是知道枢榆在此处居住，君殷也绝不会认为这空旷又阴森的建筑中会有活人。
他让两只鸟儿在庭间候着，而后自己循着上回的记忆向偌大的殿内走去，寻找枢榆的住处。
君殷知道此时枢榆在闭关，应该不会出来迎接之类的。心中盘算着找到他大概位置后就把那羽镰替他搁在大门口，然后就离开去处理别的事。
也算是还清了欠小魔头的一桩债。然而君殷在枢榆的寝宫中还没走出几步，更见不远处有个灰袍人影静静候在那里。z7em1;是他见过的，雪妖寒芜。哦对，小魔头现在有跟班儿了。那就把东西交到雪妖手上吧。
君殷想着，冲对面那人挥了挥手，迈步走
去。寒芜似乎早就察觉到了君殷的到来，也迎接上来。
君殷有些尴尬，忽然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来意。好像上回是说做好后让裴知之鱼知枢榆在遣人来取的。结果这回换他自己送货上门了。
“寒芜，你好啊。”君殷尴尬地打着招呼。
“鹤仙大人。”面色苍白如纸的雪妖直接进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不请自来，某失礼了。你家主人托我做的东西，我刚做好带来了。他现在应该在闭关不方便动吧，所以就劳烦你拿给他去”君殷说着，将羽镰召唤出来捧在手上，正要递给雪妖。
因为羽镰以鹤仙之羽为灵力本源，君殷可以将它如天野一般收入神魂识海。“送货”的时候倒是携带方便。
可寒芜却并没有接过君殷递出去的法器。
君殷面露不解，却见他微笑道:“主人交代了，如果鹤仙大人来，可以直接去他闭关的地方。主人的躯壳虽然正在闭关的休眠之中，却也希望大人可以亲手将那法器交给他。”
“啊如果不会打搅到他的话，我没什么问题。”君殷解开面纱，透了口气道:


 60.师尊包售后
君殷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被雪妖领着一路进了枢榆闭关的石室。而且这间石室内的形状，与九霄峰之上那间枢榆曾经的洞府一模一样。枢榆就阖眼盘腿坐在石台中央。
他身上正披了君殷送给他的那件驼火绒的长衫，里面则还穿着上回在九霄峰的那身衣服。若不是他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君殷几乎要认为枢榆去壶山的事就发生在昨天了。闭关时无暇打理形容，这家伙额前的刘海已几乎要遮住下巴了。
君殷看不见他的眼睛，想要与他说话总觉得别扭。知道枢榆现在动不了，便大胆地顺手给他整了个“偏分”，再将多余的碎发往他那尖耳朵后别去。
君殷回忆起初见那天，好像便是用这个方法确认了小魔头的身份来着
虽然此时将挡住眼睛的头发掀开之后他也不会睁开眼，但是至少这样看起来清爽多了。不过，想不到这小魔头闭着眼的模样意外的还挺乘_年的骨相已经逐渐向青年的范畴舒展。
他眉眼生得很深邃，加上那双狼似的眸子，令君殷觉得总是带有几分危险意味。简直像是要把人吃了似的。
而在他闭目时，眉峰却是和缓的。浓密纤长的睫毛在眼底遮出一小块阴影，像个小动物。高挺的鼻梁之下则是那总是扬着嘴角坏笑的唇。
今日君殷才发现，原来他不做表情的时候嘴角也是微微上扬的这用某些网红的话来说，大概应该叫做微笑唇”思及此，君殷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在欣赏小魔头的容貌!心中直叹自己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他忍俊不禁念叨起正事来:来了。”着，君殷将那法器靠着枢榆身前的岩石摆放好，复又开口:“不过我做的这个，肯定是不比原主的鹤仙给你做的好啦你先将就用用看，如果实在不行，不满意的话再来找我，我给你重新做。”交代完了这些，君殷完成一桩大事似的神清气爽了起来。溜了溜了，无债一身轻。
君殷掸着手退出石室后，发现寒芜一直在门口静候着。他冲那位恪尽职守的雪妖点头致意，而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阿呜与小鹤等候的位置。待出了寝宫瞧见了两只鸟儿茫然的目光后，君殷才意识到寒芜似乎: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君殷一想到转身就会看见那张苍白的脸，觉得好像还挺又人的哈他做好心理准备，保持微笑转过身礼貌问道:“不知阁下还跟着我所为何事”然而预料之中的诡异场景并未出现。缘是雪妖也很礼貌地与君殷保持了社交距离，不至于像个幽灵似的吓到人。寒芜回答道:“主人方才令我跟随鹤仙大人，在魔界保护您的安全。”
“方才他醒了”君殷疑惑道。
“主仆契约让我们神魂相连。主人是在心念之中下达的命令。”寒芜解释道。
“哦
所以他知道我来了，闭关的时候他也是有意识的呀那方才我与他说的话，应该也能听见了。”君殷自言自语道。
“是能听见的。主人还知道您为他整理了头发。;_此言一出，君殷的微笑瞬间僵在了脸上。他尬笑着转移话题道:“哈哈，我正要寻魔族的埋骨地呢，人生地不熟的，幸甚能有个向导啊。”听了君殷要去的地点，雪妖立马会意。
“我为您引路。”
于此，一行人再度启程。在君殷看来，所谓埋骨之地，无一不是满目苍凉。饶是公侯将相气势宏伟的陵寝也与荒山青冢并无什么差别。无非是未亡人的念想罢了。，对于考古学与历史之类的意义那就另当别论。虽说古代提前给自己准备陵寝的倒是不少，不过人还没咽气直接就堂而皇之躺进去的墓主人大约只有却伶一人了。魔界没有白昼，又不是纯粹的夜晚，永远都是一轮月悬在或昏黄或血红的天际。万魔冢的存在对于这个环境竟本就阴森的魔界来说更是诡异。跟随雪妖的脚步走进陵园后，君殷发觉魔界之人似乎很少会祭拜先人。一路上也没看见什么
贡品香火之类的供奉，大约是魔界中人不信鬼神的缘故吧:却伶的墓很好找，他就挨着历届魔尊睡着。
君殷扫了一眼，惊奇地发觉这几位大佬的封号竟然还不尽相同。枢榆父亲与却伶碑上的名号是“魔尊”，而再往前几个还有叫“魔主”，“魔公”之类的。不过君殷记得原文中，黑化了的枢榆似乎是以“魔君”自居的。好像也没什么规律，难道是全凭他们自己喜欢
这就不得而知了。
“大人，却伶的棺椁已经到了。”
雪妖的话把君殷的思绪带回了眼前。
“有劳。”他冲人微微点头，而后便见寒芜十分拘谨地退至了一旁静候。来一一
君殷吞了口唾沫。虽然连穿越这种荒唐事他也已经经历了，但是掀人家棺材还是头一回。他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现在这个行为是为了救人。睡在里面的是被困在魔族身体里的雀仙!如此，才好不容易动作起来。君殷鬼使神差地在棺材板上“0000”敲了两下，像是在敲门似的他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蠢，重新对着里面道了声失礼，而后缓缓推开了棺椁。
因为魔界众人皆知魔尊“却伶”尚且活得生龙活虎，放在此处的自然只会是一个空棺。是故棺材板也并未上钉，只消一推便能打开了。那里面真的躺着一个人。不过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更像鬼来的贴切。他脸上缠着白色的布条，只露出了鼻孔与眼睛供他呼吸视物。
乌黑的长发披散着，像是刚打捞上来的水草一般耷拉着遮盖了大半的面孔与身体。躯干之上盖了一层白色的绒布，
全身上下唯有还苟且上下起伏着的胸膛还能证明这是个活物。这是却伶这样丑陋的躯壳里，禁锢着那个貌如谪仙，名动天下的雀仙却伶。君殷见了眼前之人的模样，一时哑口无言。似乎是感应到了外界的微弱光线，棺中人缓缓掀开了眼帘。其下露出的是一双与这个身躯格格不入的眸子。他目光清澈，似一池春水，有些迷茫地望向来人。君殷与他对视之后顿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画中洁白无瑕的鸟儿回眸望来的眼神，便似这样。空灵，优美。是天地间孕育出的美丽生灵，对一切充满好奇，又惹人怜惜。
“你是准”沙哑的声音虚弱又带着气音从被布条覆盖的口中传出。
“我是鹤仙。”君殷温声道，“没事了，却伶。我带你回家。”
“鹤仙7就是那位从上界派来接替我的大人吗”他方说完一句完整的话，喉咙里便像是漏了气似的，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谢谢你，谢谢谢，我给您添麻烦了。”君殷见他虚弱至此，实在是于心不忍见他再这么躺在棺木里，连忙上前缓缓将他扶了起来。奈何却伶如今这具身体像是不能自控一般僵硬，他甫一坐起身，便柔若无骨一般失去了支撑，只能靠在君殷身上。
“你没有办法动吗”君殷担忧道。
他无奈地微合上眼:“抱歉，这具身体是小黑的与我的神魂似乎不大合。我很多时间都是动不了的，怕是咳咳，要拖您的后腿了
“无妨。我这里有两个飞行坐骑，能把你带走。我们且先回壶山再想法子”君殷道。
“可是我如今这样子，还能回的去吗”却伶摇了摇头，道:恐怕壶山的结界都要把我挡在外面了
“你是壶山的雀仙，怎会回不去你放心，你的遭遇大家都了解了，没有人会误会了你。”君殷说着，架起了他的身体，招呼着阿呜来接。夜行隼的背脊足够让一个成人趴在上面，就算却伶现在坐不住，也能避免翻下去的危险。将他放稳之后，君殷在行囊里掏了半天，最终在缚魔网与捆仙锁之间选择了后者。只不过君殷没有注入灵力开启它的真正用法，纯纯当作绳子来用了。况且雀仙是仙，虽然落到这种境地，但若是真用了缚魔网恐怕会伤了他的心
。君殷在他腰上绑了个结，另一端固定在阿呜的前肢上。他没有捆得很紧，1旦是阿呜十分配合地用爪子将绳结握紧了。
“阿呜，今天真是辛苦你。”君殷面带歉意抚上阿呜的头。阿呜则凑上来蹭了蹭君殷的掌心，道:不碍事，能帮到主人是契约兽的荣幸!”小鹤亦在一旁化作原型，等待着为君殷担任坐骑。见状侧目道:;今天阿呜真懂事哦。”
“我一直都懂事!”阿呜抗议道。
“好，下一站就是去找雀仙口中那个夺了他身体的’小黑’了。”君殷转身看向雪妖，问道:可否劳烦阁下再为我指个路”寒芜抬起手，如那日在拍卖行一般接收着耳畔传讯法术的光芒，似乎是得了新命令一般，听完了还默默点了下头。
;抱歉，鹤仙大人。”寒芜道:“方才主人神识传讯说，’却伶此时并不在魔界。他一旦外出便销声匿迹，恐怕今日您寻不到此人了。”


 61.开个钟点房
那个“却伶”此时竟然不在魔界
君殷想起先前阿呜与小鹤可能被跟踪的事，心中略有些不安。
果然，小鹤也小声嘀咕起来:他不会是跟着我们追到凡间去了吧”
君殷虽然总有些不祥的预感，但在仰仗着自己的小鹤与阿呜面前还是要显得可靠一点。
他清了清嗓子道:“无妨，到了凡间也有人治得了他。”
果然，这句话成功收获了两只鸟儿崇拜的目光。
“那接下来，阿呜带路吧。”君殷翻身坐上小鹤的背，道:“既然今天抓不到那个魔族，我们就趁机去救人。”
可是可是那个危险的讯号
这语气听得出是很想去，却又担心害得旁人陷入危险。
“有我在呢，慌什么。”君殷轻笑道。
他声音虽然温和沉稳，1旦自己心里其实还是有那么点没底的。6210510151
但安慰旁人的效果显著。阿呜感激地应和着，率先起飞在前引路。
魔界并非完全漆黑一片，但昏暗的环境让仙鹤无法大胆飞行。小鹤今日便是顺着阿呜飞行的气流谨慎地跟在后面。
四周阴森景象与天上一成不变的月亮让君殷也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现在看来除了魔宫与万魔冢的区域以外，便是大片的平原荒野与寻常的魔族平民生活的村落。
但是从空中俯瞰下去一路上却当真没有见到过几个人，偶尔得见的也只是一些低阶魔族外出觅食的身影。看样子他们似乎是无法修炼出高阶法术，生活作息其实与人类也并无什么差别。应该就像修真小说中所说的不适合修炼的废灵根”一样，只能同寻常人一样生活。记得先前枢榆说过魔界的人口不比凡间，如今看来的确如此。
真不知道先前进攻壶山空中结界的那些魔族军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平时又都躲在哪里没过多久，阿呜背着雀仙降落在一棵荆棘密布的枯木上停了下来。
应当是到地方了。”关押着夜行隼的地点离上回与“却伶”交锋的诡异祭坛很近。
君殷猜测，那家伙应该是把阿呜的父母当作了测式他那些稀奇古怪秘术的小白鼠。阿呜用翅膀上的钩爪指了不远处的洞窟，谨慎地示意小鹤也停在她身后，不再上前。
君殷顺着她爪子的方向望去，见那处洞窟晦暗幽深，入口处布满了沾染血污的铁栏。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有几个黑影晃动，还不时闪过魔兽双眼在黑暗中的猩红光芒阿呜望向那里，愣了半晌道:他们没有回应我了。”
君殷召出天野，正要示意小鹤带自己上前一探究竟，前路却忽然被飘来的雪妖挡了个正着。
“寒芜，你这是”君殷疑惑着开口。
“主人不允许您向前。”雪妖伸手阻拦道:
君殷:
他固然知道寒芜或是枢榆不会忽然对自己发难，但这的确是有点突然了。
这感觉就好像玩游戏的时候一路给自己指路的n务突然变成了红名怪一样
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在脑内做出这样的比喻，不过想到这之后再看眼前一脸严肃拦着自己的寒芜，君殷不仅不紧张，反而有些想笑。
“为何”他问，“枢愉是怎么说的，为什么不让我向前，你展开讲讲。”
“危险。”寒芜面无表情，手臂依然拦在君殷身前。闻言，君殷眉头微蹙。
这是什么不明不白的理由
他若是怕危险，哪里会就这么孤身一个人带着两只鸟就来魔界呢。
雪妖寒芜又似得了什么命令，动作定格下来，手附在耳边静静听着。
“主人说，却伶诡计多端，兴许在此处设了陷阱。那厮觊觎鹤仙大人的身体，主人不放心你去却伶的地盘。”雪妖一字一顿，似乎在转述着方才听见的话
。
君殷眨了下眼微微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大人来此寻那夜行隼家人的事，主人已经了解了。他会替你完成的，请鹤仙大人不必担心，早些回
请问。”君殷沉默了片刻后，缓缓开口:他如何知道阿呜父母被魔尊抓了的事我可没有说过。”
小魔头离开壶山之后就闭了关，虽然说他似乎是可以用某种方法感知到外界情况一裴知之与寒芜是他的“眼线”，这君殷是心中有数的。
盯着自己就算了，总不能说连阿呜的事他也时刻关注着吧。毕竟阿呜说出实情也就是这几天的事。此言一出，寒芜忽然像是化身为了一座冰雕似的凝固在了原地。让君殷觉得更奇怪的是一旁的阿呜也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是先前那位大人在的时候我偷偷向他求助了，旦是他没有答应会帮我寒芜立刻应和道:“对，就是这样。”
君殷有些狐疑:
他看向小鹤，小鹤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是呀，我当时和主人与鹤还不大熟悉嘛。”阿呜有些不安地看向那个洞窟，声音颤抖道:“我想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已经收不到回应了。我看见，阿爸阿妈的样子好奇怪。”
“主人说那些夜行集可能已经被迫结契了，现在的状态大概是被操控了心神。”寒芜又开始转达枢榆的话:‘请鹤仙大人放心，主人会处理好此事的。”
君殷被这样拦着反复警告前路危险，这会儿也有些紧张了。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今日的迷之自信是哪里来的只不过他已经答应了阿呜，若是现在反悔倒是食言了。现在只管她的意愿就好。她实在担心，今日豁出去了冒个险也未尝不可。
“阿呜，真的不去看了”君殷问。她摇了摇头，道:
君殷道:“那好吧，既然枢愉都这么说了。你放心，他还挺靠谱的，答应的事定能说到做到。”阿呜心情复杂地瞥了一眼与“那位大人”神识相通的雪妖，心中暗道这次替大人解了围以后还请他别再吓自己了接下来的任务，便是护送雀仙回壶山。
魔界的天色让君殷拿捏不准时间，他这次也没注意来到这里之后究竟过了多久了。只是看小鹤与阿呜有些疲惫的模样推测出恐!白已经过去了一两天。而且君殷回想起在来魔界的路上他自己居然也睡着了，如今看来真是辛苦了两只鸟儿。还是先休息一下吧，毕竟“疲劳驾驶”恐怕会出交通事故。
君殷纠结了一下，最终有些为难地望向了寒芜，道:;劳驾，请问你家主人的寝宫可有空余的房间给我们休整一下“
这其实就是让雪妖当个传声筒，让他问枢榆的意见。
果然，雪妖耳边的传讯法术又亮了起来，他直接开口道:“没有空余的房间:
“啊无妨，我们途中找地方休息也是一样的。那就先告辞
君殷话音未落，寒芜又加快了语速接着道:“但是一一主人说鹤仙大人可以直接去他的寝宫休息。”
君殷有些迷茫，心道你是临时改变了主意还是单纯地在说话大嘴气呢
似是听见了他的心声，寒芜复又开口道:‘诸位请随我来吧，方才是属下没有说清。”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君殷也不拘束了，没再客气。一行人复又回了枢榆那座空荡荡的宫殿小憩。
君殷自己倒是不觉得累，毕竟休眠对于仙人之躯而言并非必要。此去本就是要让两只鸟儿好好休息的。但是阿呜拖着小鹤说什么也不肯进那寝宫里屋称自己在庭间站着眯一会儿就好了。
君殷拗不过她，毕竟小鹤的确有这样的习性，便也没有再多劝了。
君殷将阿呜身上固定雀仙的捆仙锁收起，而后交代了鸟儿们好好休息，架着他向屋内走去。枢榆的房间实在是整齐得让人舍不得碰
乱让何东西，，君殷心觉阿呜不肯进来恐怕也是怕枢榆那诡异的脾气吧了屋里的却伶是全程清醒着的，他将方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鹤仙，您在这里也有朋友吗”他声音依旧虚弱，轻飘飘传入君殷耳中。
“嗯是吧。”君是吧。”君殷答道。他轻轻将却伶虚弱的身体安置在榻上，然后自己找了个圈椅坐在一旁守着。
“你相信他吗”却伶问。
“我信他。”君殷想起雀仙的遭遇怕他多想，又连忙解释道:“不过我与他，可能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闻言，却伶轻轻笑了起来。
他笑得身躯微微颤抖，君殷见他这模样生怕他把骨架子抖散了
“虽然未见那位的面，不过我想鹤仙的运气应该比我要好得多。”却伶眼波流转，看向君殷的目光略显艳羡:他一整天都在替你打掩护呢。想必也是真心待你，你信他是对的。”
君殷无奈笑了笑道:“若是如此，甚好。”
“我当初却是信错了人。害得自己被关了也不知道多少年了。”却伶自嘲道。
“雀仙
，”君殷于心不忍，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我都知道的，我也不是傻子。小黑夺了我的身体，去做坏事了，对吗。”却伶缓缓抬起僵硬的手臂，轻轻捏住君殷的衣角，道“他若是罪无可恕了，便请诛了吧。”
“请连带我的身体一起，诛杀了吧。”他淡淡道。


 62.聊会儿
君殷也没有想到，却伶竟一开口便是交代遗言的架势。他着实被吓了一跳，生怕他随时准备赴死，连忙道:做决定。更何况你们这交换身体的秘术又不一定是无法可解了却伶却摇头:“我轻信他，是助纣为虐。我也有错。”他仰起脸，无奈笑道:“我身为仙人，受了天恩却履行不了守护壶山的义务，应当受到惩罚。”君殷实在不忍心再说什么。明明雀仙自己也是受害者，这会儿却净想着往自己身上揽罪。
“别多想了。好生休息吧，待小鹤他们体力恢复，我们就回壶山去。还有人一直在等着你呢却伶听了却没有照做，反而艰难地撑了身体坐了起来。君殷见状立刻给他身后垫起枕头靠着，生怕他这动作能把自己弄散架了。
“谢谢你。不过我不想再休息了，我躺了实在太久了。”却伶歪过头，望着君殷道:
“那就不睡了。”君殷也回了他一个温和的微笑。却伶将覆盖着嘴唇的白布条扯开了一些，开口道:“鹤仙大人，可否陪我聊聊”
“乐意之至。”君殷答。
“我好久没有像这样与人平心静气地聊天了，真好啊。”
君殷虽不知道却伶现在这副身体为何会缠着布条，也大概能看出这遮挡之下是怎样的丑陋模样。但在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却好像依日能映出壶山雀仙昔日的风采。却伶的话匣子逐渐打开，似乎是呼吸到了新鲜空气的缘故，他也没有再显得气短的症状。先前大约单纯是因为棺材里密不透风被害得缺了氧才会那样。眼下尽管是君殷答应了与却伶聊天，实际上却是雀仙单方面有着太多的话想要与人倾诉。絮叨着，有时候还会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但君殷始终静静在听。
“鹤仙大人，我好想再飞一次啊，可是我现在没有翅膀了。”却伶笑了笑，有些自嘲道:“我其实飞得不好，最高也只能飞到大树的顶上。呵呵我体力也不好，亦不能像屋外那两位小友一样飞得这样远。
“以往总是躲懒，明明是羽族却总是爱在地上杵着。现在连飞上天空都成了奢望了君殷道:“不必惋惜。在你的身体回来之前，壶山羽族都是你的翅膀。”他又感激道:“谢谢你安慰我。”
“说真的，我也飞得很差劲，要不然也不会身为羽族仙人出门者}得带着飞行坐骑了。”君殷直接不顾形象，破罐子破摔坦白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就我与里面那位这宫殿的主人第一次见的时候啊君殷扬了扬下巴，示意却伶看殿内暗堂的方向，接着道:忘记怎么飞了，险些摔没了半条命。却伶忍俊不禁地轻掩着唇，还是笑出了声:“噗。他笑着开口道:“想不到鹤仙大人是如此风趣之人若是有幸，伶也想与你结交为好友了。”
“当然，我与雀仙可是神交已久。在下君殷，请多指教。”君殷朝他微微欠身致意。
而后又挠了挠下巴，接着道:;;不过我方才说的是实话，不是玩笑哇
“哈哈哈”，鹤仙真是太有趣了见他笑得这样开心，君殷也忍不住扬起了唇角。一室光阴流转，有了这么一个开头，接下来却伶口中的话题都是些美好过往，只字未提自己的遭受的厄运苦难。其中有君殷听蛇仙提到过的，他们成仙之前的事情。世间风雅皆环绕身侧，美丽的孔雀亦醉心其中。原来除却是文人雅士前来欣赏山灵绝美之姿以外，却伶也常与他们打成一片。他甚至还啄过探花郎的帽子，用尾羽扫过镇南王的胡子。明明还是只鸟儿，却能闹得天下寒士与名门权贵齐聚一山，不论仑世事，放浪形骸。忘却名利之争转而纵情山水却伶，真的是个神奇的存在啊。君殷听着他口中的过往，直觉好像见到了屈原笔下的那个“山鬼”他似多情，又惹人心驰神往。却也只可远观，不可亵玩。本想还问一问他沦落魔界的具体经过，但见却伶话里都是些过往的美好回忆，更也不忍心提及他的伤心事了。不提也罢。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况且就算他不说，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也能被猜得八九不离十了。只不过君殷穿越前看的那本似乎并不完整的小说，里面也没有提到关于雀仙的事。他甚至怀疑原本剧情是枢榆发现了他叔父的本体后，就连带着那个魔族身体里的雀仙一道杀死了，因此后文也再也不会有他的故事·
“你们呢”却伶的声音嘶哑却很温柔，洋溢着暖意。
“方才我话太多了，一直在说自己的事。鹤仙，你在壶山的这些年有什么趣事发生，可以说与我听听吗”了一瞬，立刻接过话茬。他虽然没有真的在壶山经历这么些年，但是好歹也看了些小说原著，又从小鹤口中知道过一些。况且他本职就是个文科老师，讲故事可太擅长了。光是“壶山五仙拔自己身上的灵物去凡间拍卖换钱来开设门派”这件事就讲得生动活泼，让却伶咯咯笑个不停。他抹去眼角笑出的泪花，复又启唇道:书峤、胡离他们性子本就难得正经，陆夷有时候也会纵着他们。却不知鲤仙大人也会做这种事吗噗真是难以想象。”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君殷道，“不过话说鲤仙是什么时候到壶山的”这犯了天条被打下凡的龙，为何要当一条鲤鱼，简直是全书最让君殷费解的地方了。
“他来得比我们成仙都要早。我们受上界点化之时，他就已经在壶山了。”却伶用手指点着下巴，一边回想着一边说道:二一开始的时候他几乎不同我们多说什么，只道自己有个救命恩人”1292615
“救命恩人”君殷不禁疑惑起来，这可没听人说过呀。
“抱歉，之后的事情我并不清楚，我也没当成多久的仙人就成这样子啦。鹤仙若是好奇不妨回了壶山后当面问一问去听你说的，鲤仙大人应该已经与大家熟稔了才是。”
“嗯，你说得对。”君殷点头道。或许真的不应亥单纯因为怕露馅就这样逃避下去。就自己与蛇仙雀仙单独交流过的经验而言，君殷发觉壶山仙人这些山灵化身都是一些心思纯良的，根本没有什么复杂心眼。这个时间线他们也许本就与原主鹤仙不大相熟，自己旁敲侧击地问些什么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君殷倒也没有想到会与这个传闻中的雀仙有这么多话可聊。好像不论是什么话题，能够与却伶交流都成了一种享受。他自诩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是头一回与除了枢榆之外的人能对谈这么久。还是在没有茶水点心的情况下，干聊天，却也聊得这么开心与枢榆有话说，是因为他们身上有着关于来到这个世界的奇妙共同点。君殷知道自己与那个小魔头是唯二手握剧本的人一一他们一个是拥有前世记忆，一个是看过残缺的小说原文。所以君殷会愿意与他商讨计划、表明诚意。但对于却伶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却伶真的是一个很美好的人，这从他的眼睛，言谈举止皆能看出。他的话语是温吞的，总让人有耐心听下去。甚至哪怕是没有交集，无话可谈，他也能引人入胜地带领对方进入自己的世界。虽称不上是知音，但也值得交心。君殷觉得自己能结交却伶这个朋友真的很幸运，只可惜是以这样的方式二人正要接着再唠些什么，屋外却忽然吹来一阵寒风，将房门吹了个大开。
“奇怪了，我记得进屋的时候上门栓了呀。”君殷念叨着起身关了门，再转过头竟见那脸色苍白的雪妖寒芜就静静站在自己身后，那似没有眼仁的空洞双目直勾勾望着自己，像个怨灵似的
“我靠!”这种情况下素质再高的君老师也忍不住蹦出一句国骂，语气自然也好不了了:寒芜大约知道自己把君殷吓着了，自觉地后退了两步道:“大人，你们聊了三个时辰了。屋外的两只鸟已经睡醒了。’
“哦竟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啊!”君殷感叹道。他不自觉地伸出左手瞥了一眼手腕，又意识到自己现在根本没有手表，只得悻悻地理了理袖口以缓解尴尬。6210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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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如果还想继续聊的话，我会在这里看着。”寒芜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啥呀这是，怎么听起来阴阳怪气的君殷蹙眉打量着他，但是从没有感情的雪妖面上根本看不出蛛丝马迹来。如此看来，只能是那小魔头的命令了。还真是喜怒无常。先前说着寝宫随便住，完了这会儿就下逐客令了是吧罢了，聊天时候边上有第三个人杵着着实也不大自在，君殷干脆直接道:行，那我们就此出发吧!“语罢，他就要去揽却伶的身体，想把他抱起来送回屋外的阿呜背上。
“住手!”寒芜忽然惊呼一声。被他吹出的风雪冻得一哆嗦。
“又怎么啦小伙子有话直说行不行，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鹤仙大人请先行吧，送这位的工作就交给我。寒芜道。君殷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瘦小的雪妖，道:“你行吗小朋友，你比我还矮半个头寒芜的行动不容置喙，他当场扎了个马步向后一拽，把半坐在床上一脸懵的却令背在了背上，而后向屋外走去。
“唉唉唉!慢点儿!”君殷追上去道:“你真没问题吗，别把人冻坏了


 63.师尊哭了？
就此，一行人重新启程离开了魔界。却伶也说自己并没有被雪妖冰到，缘是他的身体与灵魂并不契合的缘故，几乎没有五感。疼痛都不怕了，哪里还会被冻着，，方听却伶说了一通他对飞行的向往，君殷坐在小鹤背上阖眼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倒也产生了一种“想自己飞飞看”的冲动了。
他侧目看过身旁靠坐在阿呜背上的却伶，见他也微微张开了双臂，长发在身后随风飘浮着，像孔雀身后拖曳的尾羽一般。却伶眯起眼面露享受的表情，似乎幻想着现在飞行的正是自己就算身体变成了丑陋的魔族，却也依日能保持着一颗乐观的心灵吗。
君殷忽然觉得这样美好的人，合该拥有一个同样美好的结局。不过他的本体还不知去向。此一行要完成的任务并没有全部做到，君殷对自己的办事效率也有些失望。幸而最大的收获还是把这么一个活生生的雀仙带回来了。虽然壳子还没找到，不过至少这身体里的魂魄是雀仙本人没有错。一切都还不算太坏。
虽然原文之中，“魔尊却伶”几乎只是个被黑化后的枢榆轻易捻死的蚂蚁。连带着沉睡在他魔族身体中的雀仙一道领了盒饭。经完全脱离了正轨，那么想要把这个事件的发生也避免开来倒是并非不可能。毕竟自己手上还有仙术金手指呢，君殷想着。说来其实他一直没有弄明白自己的仙术究竟可以管用到一个怎样的限度。一开始还以为真是“心想事成”这个范畴。结果便是在他想着“回到现实世界”之类的愿望时被狠狠打了脸。就目前的经验而来，他的仙术好像只对于一些“即时性作用”的愿望比较灵验。比如像是在枢榆身上奏效的治疗效果，在桃树上加速生长的效果以及在冶炼灵器时候凭空变出熔炉、代替打形之类一些协助的效果好像是就着某物施加其上，方能奏效。不过也说不准，他也还没有尝试过许多。
君殷想着待夺回了却伶的仙身之后或许可以用自己的金手指施加一些使其起死回生的效果来试试看。若是能成，也算了却一桩心愿壶山。君殷离开的第五天，裴知之已经快要等疯了。他两世都从来没有在壶山与除了君殷以外的人单独相处过，如今却是落得一个被“特别关照”的待遇。缘是鲤仙被君殷叮嘱了自家学生是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跟着自己也不是习武练功的，他不需要清修也过不得苦日子之类种种。偏偏鲤仙对君殷的交代又是绝对不会拒绝或起疑的，导致裴知之想要拒绝关照时说的“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不用管我”都被鲤仙门下的弟子们当做了耳旁风。总之，他就是差点被鲤仙弟子们当个佛供了起来。
虽然师尊交代了他要与新朋友好好相处，而且先前因为踹了蛇仙的门的事惹得师尊不高兴了。裴知之也决心不会在这段时间里再做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举动。但被几十个人围着嘘寒问暖的滋味让天不怕地不怕的某个小魔头第一回产生了想要逃跑的欲望。毕竟面对麻烦人麻烦事，在他的认知中除了“把他们全杀了”以外根本没有第二个选择。不过理智告诉他要想继续留在师尊身边，必定是无法这样做的。
况且他的本体正在全力修炼冲击着境界，如今这个分身没有法力加持，也的确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人类而已。
于是这天他趁着夜色，蹑手蹑脚溜出了弟子厢房，一路小跑着冲九霄峰去了。对着结了冰雪的山石峭壁与冻成冰柱的九霄瀑布，又觉得有些无处下脚。
他环顾四周，终于在寒潭边上的一棵雪松下发现了一只离群的仙鹤。仙鹤正立在树旁沉睡着。裴知之走上前去，直接拽着脖子把它摇醒了。
“呕”那只仙鹤发出迷茫的声音。
他面无表情道:鹤:这无辜的鸟儿几乎是被吓出了应激反应，但他在黑夜里根本看不清东西，被吓得直接扑棱起了翅膀。壶山的鹤也并非个个都有载人能力的。被裴知之逮住的这只，则是好不容易才能带着他向上飞出一段了去。但因为根本看不清东西
又不知方向的缘故，导致它只得依靠本能向高处飞去。没一会儿就撞上了一处山石。
“喊，废物。”裴知之嫌弃道。他伸手一把扣住了岩缝以稳定自己的身体，又顺手捞回了那只撞晕了即将直直往下坠的鹤，把它挂在了旁边伸出的一棵树杈上。此时他抬头看了看，见此处离峰顶还远。而下面
也是个掉下去绝对会摔死的高度。虑着要不要从本体分些法力来缓解眼前的困境，身后却忽然起了一阵疾风，同时伴随着一声悠远空灵的鹤唳。闻声，少年似是不由自主地松掉了手。
下坠的失重感来得很快，消失得也快一一
君殷接住裴知之时还惊魂未定。他没想到这回程中途飞了一半天就黑了，不过他并没有停下来歇脚。为了顺利回山他还给小鹤用了一次仙术，让他短暂性地能在黑夜里视物。然而刚穿越空中结界，他就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扒在九霄峰的半截山壁上，摇摇欲坠。
这场景吓得君殷直接跳下了小鹤的背，伸开翅膀猛地一振，如离弦之箭似的蹿上去接住了他。
君殷抱着他滑翔着落地，而后直接揪起了少年的耳朵:
“裴!知!之!”
“诶，师尊。你回来啦!”这厮竟像个没事儿人。
“你大半夜的不睡觉，来爬山”君殷气得原地跺脚，恨不得现在就下寒潭把鲤仙捞出来问个究竟:是鲤仙的人没给你床睡还是没给你屋子住啊”
“不，不是。鲤仙他们很照顾我。”裴知之表情有些复杂。
“那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方才的行为”君殷有了愠色，就连向来温文尔雅的语周都变得有些颤抖。
“嗯我就是”裴知之正想着借口，却发觉君殷的情绪不大对劲。
面前的仙人身上发着白光，在黑夜之中照彻了四周景象。鹤仙羽衣上的羽毛顺着周身气流微微向上扬起。那双淡灰色的眸子正直直盯着对面的裴知之，好像能把人的灵魂都要看穿。少年见他此时并没有皱眉头，但却知道师尊真的在生气裴知之放弃了狡辩，垂下脑袋小声抱歉道:“对不起。”然而预想中的斥责与惩罚并没有降临，他感受到师尊的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肩膀，在发抖。
“你知不知道”君殷严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却又与以往都不相同。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命了啊”他道。
“我对不起，师尊。”裴知之此时再也不敢油嘴滑舌，只是一味地低头认错。
“你冲我道歉有什么用”君殷被气得想笑，“我若非今日连夜回山恰巧撞见这一幕，明天怕不是就要为你收尸了。”
“对不起。”少年又失了魂似的，只木讷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君殷长舒了一口气，轻轻拍着裴知之的背:“罢了。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裴知之有些后悔了。方才他其实是听见了鹤鸣后故意松了手。师尊并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分身能听董羽族之言，也能分辨出那声鹤鸣正是鹤仙坐骑的声音。他当时只是回想起了这一世拜师大典那日，自己也曾差点从这半山上摔下来，却被师尊接住了。知道这次师尊也一定会接住自己。而且与其被发现扒在山石上也不是下也不是的尴尬，不如被师尊救下来得方便。
“下次不许吓为师了，知道吗”君殷松开手臂起了身，一滴晶莹随着他退后的动作落了下来，被鹤羽的微光照得透亮。像是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过去了就毫无痕迹，但冲它许下愿望的人一定知道它曾经过。那是
眼泪么师尊哭了裴知之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他仔细盯着君殷的眼睛，想要确定那真的不是自己的错觉。果然，当仙人羽睫抬起时，当真还悬了滴泪珠。
“师尊哭了一因为我”少年有些不敢置信地喃喃道。
“可不是么，被你这个臭小子吓
的。”君殷抿着嘴，懒得再看他。另一边，却伶艰难地活动着自己僵硬的身体从阿呜的背上落了地，在她的搀扶下一步一步挪了过来。
“鹤仙大人，这孩子是”君殷抹了把眼，摆出一
“哦真用功呢，怎么大半夜还在山上练习轻身功夫”却伶好奇道，“方才是没有站稳吗，真是好险。以后还是天亮了再练吧!”好家伙，完全误解了啊!裴知之丝毫不领情，根本懒得打理这个“陌生人”，看都不看却伶一眼，只静静注视着君殷转过去的侧脸。
君殷尴尬地笑了笑，道:“雀仙，我不知你以往住处。我的九霄峰又没有什么可以待客的地方或许，你是否介意我送你去蛇仙那里住一阵子”
“当然可以，我与书峤过去也是住在同一片竹林里的。”却伶笑道:“不过，我觉得鹤仙应该还有话要与你的学生说吧伶就不打扰你们了。”君殷还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吞回了肚子里。这裴知之，确实欠教育。却伶向阿呜与小鹤笑了笑，道:那就劳烦两位小友送我去钥坡吧”
“代我向佘兄问好。”君殷颔首送别了雀仙，而后重新转身看向裴知之。他深深叹了口气，不发一言，只默默抓起少年冻得干裂又被山石划破渗出血迹的手指治疗起了伤口。口全部复原光洁如新，甚至连练字指节生的茧子都没了，君殷才停止释放灵力，却依旧没有说话


 64.为师带你回家
寒潭之畔只余师徒二人。
“师尊”少年头一回见自己的师尊情绪如此失控，有些不知所措。
“知之，为师是不是忽视你了”君殷忽然开口，话语中却没再有什么愤怒的情绪了:“你觉得很寂寞吗，所以要做出这些事来吸引旁人的目光”
“没有，我知道师尊一直很关心我的。”裴知之道。
“那，危险的事不许再做了，知道了吗安全与生命比什么都重要。”君殷有些无力地抬手抚摸着少年的发顶。他忽然开始后怕。又有一种自责感油然而生。
这个与自己朝夕相伴的学生，可能对自己动了些小心思的学生，方才他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了。若意外真的发生了，他又该如何向裴知之的家人交代呢他真的是个不称职的老师。君殷想起，几个月前裴知之还是个心智全无的小傻子。是因为与自己接触的关系被灵力治好了失魂症，变得聪明伶俐了，却也只成长了这么一段时日而已。
他或许真的不懂那么多道理，也想要顽皮任性一些。
自己却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来发泄精力，直接把他当成了一个应当懂事的大孩子来教育。他甚至还不止一次怀疑或这孩子会是那个小魔头变来混在自己身边的。但若真是如此，虽然是因为暂时结盟的原因，枢榆不会再对自己产生敌意。但原文的反派逆徒怎会忍得住在国子监被凡人孩子欺负的遭遇又天天学些他看不惯的学问，不厌其烦地念书作业考试果然还是自己太多心了吧。，又不能对他关怀备至，忽视了这么大的安全隐患与心理教育!
他哪里对得起裴侍郎的信任与托付呢竟忘了这孩子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他会有独立的情绪与成长过程中的叛逆。自己却只想着能够让他避免魔族袭击就万事大吉了更何况，裴知之本就不该经历这些的，一切都是因为与自己扯上了关系才会陷入此类危险之中君殷凝望着面前的少年，目光愈来愈沉。
“知之，为师带你回家吧。”君殷冲他伸出手，道:“过年了，街上应当热闹。届时我们去逛逛，就当散散心也好。”
这里终究不是属于他的世界，就算旁人再关心他，也难免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异类。
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与同窗伙伴打打闹闹，或者偷偷喜欢个谁家姑娘。不应当成天与自己这个祭酒过着泡在书缸子里的生活，更不该受到仙魔之战的波及。哪怕是为了补习功课也不得剥夺了他游戏玩耍的时间啊!君殷这么想着，静静等待裴知之的回应。裴知之犹豫着搭上了君殷的手，谨慎地察言观色道:“为什么突然说要回家:
“嗯。虽算不得圆满，不过大致告一段落，短期内这里应当暂且没什么事了。”君殷道:“接下来的假期为师都陪你。什么也别想，尽管玩个痛快，如何”裴知之听了这话眸子也亮了起来。师尊竟不仅没有责罚自己，还说要陪着他
这是为什么的魔族少年依旧不能很好地了解人类的感情与行为。饶是他已经可以模仿人类性情习性，毫无违和感地混迹在人群中，却也还有些弄不明白的地方。比如他不知道自己的师尊此时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态度转变。明明是自己惹了师尊生气，师尊却对自己更好了。不大懂，但是心里却有莫名的兴奋与激动。似乎是被更加关注了。
“都听师尊的!”他道。君殷垂下眼，将裴知之重新揽在怀里，而后张开了双翼将其与自身轻拢在一起。
合拢的翅膀似两瓣柔软的花瓣，在仙法中聚合成一束流光，最终散落、消失在了黑夜里。同时，壶山九霄峰下寒潭深处，一条沉睡的白龙倏然睁开了眼。他金色的瞳孔紧紧注视着岸边两人消失的位置，似泄愤一般甩尾掀裂了潭面的冰层，又重新沉入更深的水中。凡间，君府。
君殷带着裴知之用仙术直接传送回了自家的院子。
下过雪的夜晚，倒是还挺亮堂的。
这场雪下了很深，完全把路都遮盖了个严实。足下唯有松软的积雪可以落脚。
君殷直接唤出天野，手指一别“唰”地开扇，而后行云流水地抖腕横扫，就这么用风将积雪推去了两边，让出了回屋的路来。
他牵着身后乖巧跟着的少年，径直走向里屋，却在推开门之前动作稍滞了一番。不见了
君殷微微蹙眉，仔细又检查了一回他临走前夹在门上的丝线，发觉当真是找不到了。原本只是因为在现实中长期独居怕被小偷闯空门产生的一个小习惯，穿越过来了之后也没改掉。没想到竟然真的被他发现了有人进过自己的屋子。不过他这个国子监祭酒就是个穷酸文职，家中也压根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也不知这梁上君子走这一遭是否会有些失望啊。
“师尊，怎么不进去”裴知，忍不住问道。
;知之，待会儿进门先别碰屋里的物件，帮为师仔细看看有没有少了什么东西。”说着，君殷轻轻推开了门。君殷行至案前，吹了火折子点燃油灯之后，这入目的景象却让他有些怔愣竟是与离开前一模一样。
“师尊，什么东西都没有少。”裴知之仔细地盯着四周看去，又问道:;师尊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么”
“家里似乎进贼了。”君殷道。没有翻箱倒柜，打乱陈设，说明所图并非钱财。
君殷自诩只是个国子监祭酒的官职，根本无心插手朝政，在朝堂中也并无树敌。那就必然不会是平凡的小偷或是探子了。除却与自己一道前往壶山，在君府久住的裴知之与小鹤阿呜以外，进过这里的应当只有枢榆和他的随从雪妖寒芜。可前日去魔界时也都见过他们。他们也没有必要刻意错开时间跑来凡可进一趟君府的书房吧那么排除这些可能性之后，这个贼人的身份，似乎也就昭然若揭了。便是那个尾随着阿呜与小鹤追出魔界，下客不明的魔尊吧。君殷思忖着这厮虽然此来什么都没有拿走，却大概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凡间身份了。眼下根本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想干嘛，又处于一个敌暗我明的境地，只能被动地等他露出马脚。打地鼠的游戏一样君殷真恨不得待他冒头时候一锤子抡下去把人砸晕了。这样既可以保证自家学生的生命安全不受威胁又可以帮助雀仙拿回身体正当君殷脑洞大开时，身旁的裴知之缓缓开口道:“师尊，家里进贼了不可怕，我会保护你。”君殷忍俊不禁。
“你这
他本想说这孩子小胳膊小腿的还保护我却忽然意识到这家伙好像真的已经比自己高了一点点了
“嗯。好孩子，有心了。”君殷改了口点头道。君殷自己的身量就不低。他上学时也一直是文科男生中身高拔尖的，脱了鞋也有183。如今这鹤仙的身材其实与自己原本的模样没什么差别。甚至因为古代人需戴冠，他现在视觉效果上恐怕还要更高一些，却也已经在这个总被自己当豆芽菜的少年面前占不到便宜了。所以裴知之到底是吃什么长的啊怎么个子抽得这么快
“那，没有丢东西的话，我帮师尊把这里收拾一下吧。”裴知之似乎一进门就已经完全看不下去这个混乱的环境了。
“呃
真的很乱么”君殷捏着下巴，道:“我觉得还好吧。散在一旁的都是随手要取用的东西，这样拿着也方便些。要不就不麻烦了他话没说完，竟是被裴知之直接推着后背往屋外送去了。
“知之你这是做甚。”君殷不解。
“师尊先回寝室休息吧。我就帮你打理一下，保准明日用的东西还能找得到，行吗”他说着，手下已麻利地整理了起来。好像手痒了许久似的。无奈笑了笑，道:“好，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回屋了哦，你也早些休息。”
“好。”裴知之头也不抬地应着，竟真的
对收拾凌乱的屋子满是干劲。
君殷看着他忙上忙下的身影，暗道裴知之长大娶了媳妇以后一定会是个居家好男人，男德班班长，天天围着媳妇转的那种。光是爱干这整理内务的活儿这点而言，讨媳妇欢心这方面就完全已经是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了。想着这些，君殷躺平在了床上。
合了眼却又是裴知之扒在九霄峰山石上摇摇欲坠的单薄身影该怎么办才好。原来平日里乖巧听话的孩子，内心也会压抑着一只小猛兽么。若非亲眼所见，他也是不敢相信“踹仙人家门”与“半夜犯险爬山”这种事是裴知之会做得出来的。君殷知道，这大概都是缺乏关怀渴望被重视的表现。可转念一想，以裴知之对自己的心思而言，现在给予他更多“关怀”，当真合适吗


 65.翻滚吧窜天猴
这天清晨，君殷是在一阵鞭炮声中醒来的。那声源其实并不很近，大约是在城郊处放的，但在家中也听得热闹真切。爆竹声中一岁除啊没想到居然在这书中世界过了年。不过他怎么记得走之前离过年还有将近一个星期呢去了这么一趟怎么五六天都过去了君殷也没多想，只当是在魔界不知日夜耽搁久了。他伸了个懒腰支起身子，迷迷糊糊一伸腿，却碰到了个硬邦邦的东西。这下他瞬间清醒了，掀开被子一看，发觉那竟是裴知之蜷起来的膝盖。他想起昨晚上裴知之要收拾书房，自己先回屋躺下了。”没想到居然就这么想着事儿睡着了原本这床是足够他们两个睡的，裴知之一般躺在里侧，他则靠外睡。天竟是他自己先睡着了，还占了正中间的位置，躺得格外放纵，以至于这可怜的孩子爬不到里面去，只能畏畏缩缩侧着身子蜷在床沿将就了一夜。君殷一阵心疼，忙伸手将他向枕头上捞了捞，而后就对上了少年睡眼惺忪的面孔。
“吵醒你啦”君殷有些不好意思道:昨夜怎么不把我叫醒给你让点位子，委屈你挤成这样。”
“难得见师尊睡得这么沉，我不忍心吵醒你。”他刚睡醒，浓密柔软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声音有些含糊，却带了几分不同以往的低沉。君殷先行起了身，埋头穿着自己的中衣。这话本该是听令人感动的，但是从现在的裴知之口中说出就总是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暧昧。
“没睡好吧，要再眯一会儿么”君殷道。裴知之摇了摇头，也坐了起来。1292615
;师尊，我睡得挺好的。不过外面是什么声音”他偏过头，好奇地向窗外望去。君殷心道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过着年噼里啪啦的不是在放鞭炮还能是打仗不成
“是爆竹声。”他道:“新年快乐，知之。
“新年快乐”裴知之有些懵懂地重复着君殷的话。对了，今天似乎是凡间辞旧迎新的节日。重生一回，虽有两世的记忆，但毕竟真正到凡人堆里生活还是头一回。裴知之着实有些想不明白这些弱小的凡人为什么过个节要闹这么大动静。然而他这样的反应在君殷的眼中属实显得有些奇怪了。虽说这中学生年纪的少年大概对过节的性质会缺了些，不过总不能如他这般像是头一回听似的吧。就算他过往的神志不大清醒，也不应当是丝毫没有对于童年过节的印象。毕竟就算是君殷自己，一直到大学毕业步入社会之前都很期待着过年领红包的这个环节。
“对了知之。你要回裴府走亲戚拜个年吗君殷试探道。
“不去。”裴知之果断道。
“为何过年总要与家人团聚的呀，不然就得跟为师这个单身汉吃年夜饭咯。”君殷微微侧着脑袋，打量着裴知之的反应。
“他们不喜欢我，我不想回去。”裴知之硬着头皮道。
“你是家中幺子，裴府的人怎么会不喜欢你
然而话未说完，便被出声打断:师尊不是说好了要陪我的吗师尊是要说话不算话了”
“呃没有。为师答应你的定会做到。”怎么感觉被这小鬼反将一军
“别管他们了师尊，你就带我去玩好不好我只要你。”裴知之从床上蹿了起来，装出一脸好奇的模样继续向窗外探头探脑。
;过去我记不清事情，也认不得人。家里怕我出去丢人，我根本没有机会出去玩的。”他没有回头，声音却落寞了下来。
“竟是如此么莫非这孩子真有个如此悲惨的童年757350363
“为师会陪你的。”他点头应下后，转身推开了房门。这个世界的节日气氛，如今也是头一回体会到。现在想来竟还有些期待。然而耳边却穿来了比起鞭炮声更加嘈杂的动静一一
“那是什么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小鹤抓狂道
。这大概是这两小只头一回在人间经历这样的节日，自然也不懂这些习俗。君殷笑着走出道:“不必惊慌，这是爆竹之声而已。凡间过年便是这样庆祝。”
“主人你醒了你昨天怎么自己回来了，我和阿呜送完了雀仙之!古飞去九霄峰没见到你们才赶回来瞧瞧，见你还真在家里小鹤一脸担忧地念叨。
“我也是一时起意，忘了知会你们了，抱歉啦。”君殷回想起昨日之事，复又开口问道:“对了，雀仙他们相认得可还顺利“
“昨天刚开始真的好可怕!”阿呜缩了下脖子道:“蛇仙大人见了雀仙的样子突然爆发出好大的威压，我都怕他会连我一起杀掉!”
小鹤抿了抿嘴，接过话茬道:“但是后来，雀仙大人叫了蛇仙大人的名字，然后他们说了几句好像就认出来了。后来大概也就没有什么事情了，因为阿呜被灵压吓了一跳，
“那就好。刚开始无法接受雀仙现在的模样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却伶现在可是顶着当年掳走雀仙本人的那魔族面孔啊这时，裴知之也穿好了衣服跟了出来，但看见阿呜和小鹤之后面上隐约有些不耐烦的表情出现。
“好，那我们今天就一起出去逛逛吧难得过节君殷提议。阿呜抬头与裴知之对了一个眼神，立刻机灵道:“不不不，不了。老实说我其实挺害怕人多的地方，而且那个响声我也，不大喜欢
“主人您就带着这位，你们俩去吧，我留下来看家就好了。”她悻悻道。
小鹤也没有什么意见，他瞧今日阿呜的确被鞭炮声吓得不浅，便也接着道:“那我留下来陪她。”此时，阿呜看见自家主人正与鹤交代着今日需要在府中准备的事宜，而那位大人则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睨着自己。她注意到他的口型，是在说:“做、锝、阿呜挺起胸膛，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充满希望了。
今日坊间当真是热闹非凡。在这个架空的古代不会有现代逢年过节城区中万人空巷的情况，似是连什么庙会灯会也都集中在今天了。然而，正当君殷打算问裴知之有什么想去瞧瞧的，却见他只是在一片人山人每中兴致缺缺地垂眸看着前方的道路。他静静跟在君殷身后，时不时地侧身躲避人潮，似乎不想与路人有半点接触。意识到君殷的目光后，他才仰起脸眨了眨眼。
“怎么了，瞧你似乎提不起兴趣”君殷放慢了脚步，与他并肩行着道。
“呃，这里好吵。曾有过这种节日，裴知之也根本没想过人族会通过制告噪音来表达庆祝其实他与那只夜行隼一样，都喜静，且习惯独来独往。这样的环境只会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奈何师尊说要陪自己，那一切似乎又都是可以克服的。君殷见他对自己笑得很勉强，遂问道:“知之，你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么”
“我还好。”他总觉得现在如果如实回答的话会辜负了师尊的好意。
“那你看看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君殷问。裴知之正斟酌着回答，却被一阵孩童奔跑嬉闹的叫声打断了。些厌恶地瞪了他们一眼，却瞥见那方向蹿来了一道闪着金光的东西。它“咻”地一声掠过地面，向四面八方炸着火花，直直朝着这边来了。
“师尊小心!“裴知之见状根本不及多想，直接揽过君殷的肩膀旋着身体就是一个飞扑，把人压在身下还在地上滚了一圈的灰，直到快要撞上路牙子才停下来。忽然被扑倒的君殷还有些茫然。他偏过头，
默默看着方才那处地面上绽着火花的窜天猴。这小烟花就是导致自己被“过度保护”的危险因素吗
“知之啊，
“君殷无奈地笑着道:“快起来吧，别压着我啦，路人都看着呢。”然而裴知之的动作像是定格了似的。他撑着身子将双手架在君殷脖颈左右，怔怔着着他，启唇道:
“我没事。方才那个只是小孩子玩儿的
烟花，就算被那火花碰着了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儿的。”君殷说着，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好让自己起身。却不想方才翻滚中竟是把自己束发的簪子给蹭掉了，他一坐起来，如瀑的长发便散了开来。
“哎，糟糕了。”君殷连忙朝身后摸了摸，倒是及时找到了自己的那根檀木簪子。要知道在古代披头散发出门可是相当失仪的。,君殷不及多想，直接将簪子打横衔在口中，而后将自己的头发重新拢起。眼下没有镜子，他只能凭借感觉团出一个简单的发髻来，最终再拈过发簪插入固定。
“嗯，好了。”君殷掸了掸手，正要起身，却见裴知之依旧坐在原地望着自己。瞧起来似乎是看他束发看得出了神可这有什么好看的”


 66.帅哥赶集
“走啦。”君殷伸手在裴知之眼前晃了晃，笑道:“该回神了!”然而少年眼中还是方才那三千青丝霎那间垂落的景象。师尊的嘴唇原来这么薄，抿着发簪的时候几乎都看不见唇瓣的颜色了。时，他抬眼看着君殷那束得有些歪的发髻，难得没有理会自己师尊的话。裴知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又将那根发簪抽了出来。
君殷反应迅速，反手一把捞住自己险些又要披散下来的头发，嗔怪道:“知之，你做什么快把簪子还给我!”
“师尊，歪了。”他说着，覆上了君殷护着自己发髻的手，接着道:
“呃那有劳了。你转到我身后来弄吧不然怪别扭的。
像是在抱着他一样
“好。”他乖巧地应着声，依言照做。。1613i1
五指在墨色长发之间穿插，裴知之发觉那柔软的触感竟与自己师尊真身羽翼上的鹤羽差不多。
“弄好了吗”君殷催促道。
“马上。”少年喉结上下动了动，手中轻轻拢起君殷的长发，重新束了一个端正的发髻，这回把簪子也插得平平正正。最终他又左右瞧着检查了一番，这才终于满意地扶着君股站起身。君殷注意着他是否有些逾越的举动，未想却发觉裴知之的强迫症似乎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
甚至在束完了发之后还伸手把自己两边垂在肩头的发量都整成了对称的。
“可以了可以了”君殷无奈道。
其实原本因为他们俩滚在了路边，街道正中又有噼里啪啦的鞭炮，若仅仅是调整一下头发也并不会吸引过多目光。结果因为裴知之过于追求完美的缘故，导致越来越多行人看了过来。
甚至一
“哎大哥你看，这不是君祭酒和裴家小郎吗”
真巧啊，不如去邀请他们同游”出现了熟人!
是礼部尚书家的两位同在国子监上学的少爷··
“嗨，同学们好”君殷将裴知之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扒拉了下来，然后尴尬地抬手冲迎面走来的两位少年打招呼。
“祭酒新年好!”两个监生拱手道。裴知之在君殷家中补果的事情其实也不是秘密。毕竟祭酒的府邸就在国子监附近，监生们也经常见到裴知之下了学就跟着祭酒回家
再结合他当初的情况，不难猜出这是去单独补习了。却没想到这位同窗连放年假都跟着祭酒
“裴知之，真巧啊。你也是来看灯火祭典的”监生拍了裴知之的肩膀，吊儿郎当地坏笑着打趣道:花的姐姐
君殷有些不满地咳嗽了一声。佻，成何体统。
“得了，大哥。胡说什么，祭酒还在这儿呢。”他的胞弟一把捂住了那监生的嘴巴疯狂使着眼色，而后向君殷裴知之二人抱歉道“大哥没有冒犯的意思，还望海涵。”
君殷瞥了一眼裴知之的面色，却见他似乎全然不在意同窗打自家姐姐的主意似的。
“想见姐姐，那你就去找啊。与我说有什么用裴知之信口道。此言一出，倒是把两个监生连带着君殷一起整蒙圈了。
”还
还能这样啊
“师尊，我们去那里看看!”说着，裴知之直接拽着君殷的衣袖向另一条街道去了，头也不回。
君殷无奈，只好先同那两个监生道了别，跟着他走了。徒留这兄弟俩在风中凌乱。
“贤弟啊，你说为兄这算不算已经获得裴家小叔子的初步认可了”那没正形的兄长搓了搓下巴道，他让我直接去找他姐姐呢另一位监生则思忖道:我看兄长还是先想想如何考取功名吧不过我更在意的是裴知之为何要称呼祭酒为’师尊’好正经啊，这听起来倒像是武侠话本的称呼
“哎，人家君祭酒这师恩如山。能把裴知之
这么一个脑子不灵光的家伙教成国子监头名，如何担不起这尊称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祭酒自然是很了不起。只不过，我总觉得这称呼从他口中叫出来，那语气好生奇怪。”
“你别成天想东想西的。”监生揽了自己兄弟的肩膀，道:“走，陪哥去别处逛逛，看能不能偶遇佳人
“知之你要拉我去哪里啊
君殷被拽着走出了三条街，几乎远离了人群，左右只有一些生意萧条的店铺还开着张。裴知之闻言停下了脚步，回首若无其事道:‘嗯不是逛街吗。”
“你看你这都逛到哪里来了
“哦，我看这里的铺子生意不大好，来照顾照顾没生意的店家。”裴知之道。君殷扶额，这孩子脑回路清奇，偏生让他无力反驳。明明很离谱，却也不无道理。
“方才那个小子，出言不逊，觊觎你家长姐你没有生气吗”君殷好奇问道。
“又不是觊觎我，与我何干”
君殷听了这话，足下一个踉跄差点把自己绊了一跤。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情感认知障碍啊
“那是你的亲人啊，理当有所关注。”君殷道。
“亲人”裴知之有些懵懂道:可是我觉得待我最好的是师尊，我只想和师尊做亲人。;
君殷嘴角一抽:“亲人，是有血缘关系的。我与你只是师生，切莫弄错了啊。’
“我知道的。我和师尊当然没有血缘关系。”裴知之眯着眼笑了。
“你省得就好
君殷忽然产生了一种想法。知之并非是对自己的那种说不青道不明的意思是否会是被他错认了的孺慕之情
因为自己待他，甚至比他的亲人都要好以至于让他们彼此都生了些误解那是否适当保持距离之后，还有机会及时止损，纠正一下这有些变味了的师生情君殷正想着，忽然注意到他们面前的正是一家木材店。似乎也能提供定做家具的服务。那要不然，就从最基础的距离来改变吧。
君殷在修葺自家府邸的时候压根没想过会住进第二个人的事，也就压根没有准备客房。
他家的院子虽然不小，1旦原本应当做客房偏院的面积如今已经全部被他翻土做了菜园子若是这时候要建个房子怕是有些麻烦，不过添一张床倒是容易的。
“知之，为师进去买个东西啊，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君殷交代道。
“哦，好的。”裴知之目送君殷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意识到这是一家木材店。方才他说的照顾生意不好的店家都是胡诌的理由啊，师尊买木材做什么，7他有些不解。然而片刻功夫过后，便见君股被店家笑盈盈地送了出来。
”君大人您慢走，您需要的这样式小店正好有半成品，这会儿店里师傅手头都没活，预计下午就能做好送至您府上!”微胖的木材店老板热情洋溢地搓着手道。
“多谢店家，有劳了。”君殷拱手道。裴知之见君殷出来，迎上前好奇地问道:师尊你买了什么”君殷笑道:“不是你说的，想要照顾人家生意么”
“呃一”是我说的没错。所以买的是什么”
“下午就会送府上啦。”君殷道:届时你自己看了便知道。总之，是个相当实用的物件。”
”神神秘秘”裴知之微微皱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啦，裴少爷再看看要照顾哪家的生意为师请你。”君殷转移话题道。
“我并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师尊不必破费。”
“好，这是你说的哦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哦。裴知之笑着点头道:“嗯。我定然不会反悔。君殷调转方向，往集市走去:“那我们就捎些食材直接回家去吧。看你也没兴趣逛了，家里还有两个
小家伙干等着呢。”
“全听师尊安排。”裴知之道。然而，年关的集市也是一个人挤人的现场。
这段时间内农人们又大多回家团圆去了导致无人产出，市场上需求只增不减，导致物价飞快上涨。二人就穿梭在杀价的妇女之中，见缝插针地挑了些包饺子要用的臊子与面粉，而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只因他们两个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在这地方实在是引人注目得很。君殷原先也会独自来买些食材，被瞩目只当是这些古人没见过男人亲自采买食材下厨房的，觉得稀奇罢了。
可这回却离谱了。”
这些妇女不知怎的，今日竟是格外关注他们二人。更有甚者将手绢都丢进了君殷的菜篮子里!
这下把他吓得直接提起袖子遮住自己的面孔，另一手拉了裴知之就跑。却不想这孩子竟然也是她们的“进攻”对象，一身素色的衣服都给蹭上了不少胭脂
他们撒开腿一路抄近路溜回了自家府邸门前。
君殷这仙人之躯身轻如燕，跑得倒是不怎么喘。
他忽然想起裴知之说过自己先天不足，无法剧烈运动。正要询问他的情况，却发觉他似乎也没什么反应，丝毫不见他脸色有异。
倒是奇了。
君殷正想问问他情况，自家的大门却忽然被从内打开。
小鹤站在门口，有些焦急道:“主人你终于回来了!你快来看看，家里来了个人


 67.师尊的秘密
“家里来人了他可说过自己是谁”君殷疑惑道。
“他没有说，我问的他也听不懂”小鹤激动得几乎是手舞足蹈，
君殷心说自己在凡间并未与人深交过，人缘都是点头之交，应当没有关系好到大过年的会登门拜访这个地步。825360184
而且，身后跟着带刀侍卫的话怕是个不小的官啊
“不慌，我看看去。”君殷道。
他将菜篮子递给了小鹤，而后掸了掸自己袖口的褶皱，转头轻声对裴知之道:“知之，家中有客人，一会儿你先去书房等着好吗晚点为师教你包饺子。”
“好的。”裴知之心中有些不悦，但他能感受到府中那位客人的气息与寻常凡人不同，他周身的气场似乎会影响到自己身上法术的效应，便应下了。”
君殷整理好形容，跨过门槛进了门，一眼便认出了那石桌前坐着饮茶的大人物。
竟然是虞帝。
那位正细细品着阿呜踮着脚给他倒的茶水，身后杵着两个一看就是暗卫的“随从”。
这皇帝大过年的不在宫里待着陪陪妃子，开开宴席，上我家干嘛啊君殷在内心吐槽道。
然而，面上还得笑嘻嘻给人拜个年:
“微臣不知陛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了!”君殷行礼到一半，又被虞帝一把托了起来。
“君先生不必多礼，是朕是我不请自来了。未想先生的这一对书童都无法说话，也问不清你的去处，只好在此等你了。
他将君殷带到座位上，直言道:此次微服私访，只是因为有一难题困惑了我许久，思来想去也不得答案，便想向君卿请教。
“愿闻其详。”君殷道。
虞帝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了跟在君殷身后进门的少年。
他好奇问道:“这孩子是”
“他是裴侍郎家的小儿子，课业有些跟不上，便在假期来我府上补习。”君殷介绍道。
“哦”虞帝蹙眉思考了一阵，疑惑道:“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没印象裴侍郎家有个小儿
裴知之垂着脸，一言不发。那被额前刘海遮挡住的双眼微微变红了一瞬。
“倒也不是皇帝陛下贵人多忘事了，我父亲以往对我的存在向来绝口不提的。”他幽怨道。
君殷生怕这不知轻重的熊孩子闹出个御前失仪，连忙替他打起圆场道:“这孩子先天不足，有些不似常人。裴侍郎许是曾经未对他抱有希望，便轻视了。大约也是因此没有与陛下提过吧。”
“原来如此。”虞帝点头道。
“呃，对了。知之，你先去书房温书吧。”君殷知道虞帝此番来必定是有什么隐秘的事情要说，又怕裴知之惹上麻烦，连忙支走了他。知之依言去了书房后，虞帝也屏退左右，又抿了口茶才直言道:“君卿应当知道，朕纳了个男妃的事吧“
“略知一二一
他心说不会吧，虞帝要来问的别不是情感问题吧。
果然，只见这气宇轩昂的青年帝王提起那传说中的刺客男妃竟是直接红了耳根。
“他是以晖国和亲公主的名义待在这里的。先前朕将计就计留下他只是为了试探他的底细，顺藤摸瓜找出他的暗桩与同伙。可是
君殷眉头一跳，觉得狗血剧情即将出现。
“他，倒是个有趣的人。他很识时务，知道这个假身份是他保命的唯一指望。朕一天不处置他，他就得继续陪我演着。”虞帝说着那小刺客的事，面上表情愈发精彩。
后来他甚至不经意间连那人的性情脾气甚至睡觉时的习惯都说了出来
君殷觉得自己再听下去可能就知道的太多了。
遂开口打断道:“所以，陛下是对那刺客动了心吗”
虞帝沉默了一阵，终于微不可查地点了头。
“朕想着他的刺杀任务失败了，那他也定然成了背后主子的弃子。这时候他一无所有，朕以为自己越关心他，他便会越依赖朕。
“结果如何”君殷问。
“适得其反。”虞帝叹气道:他哪里会不懂朕的心思。”
“我欲给他足以立身的正妃名分，他却在与我独处之时拿出了不知何时在身边藏着的一把匕首。”君殷惊讶道:“他竟还不死心想要弑君吗”
“非也，他这回是把匕首对准他自己的。”虞帝道:“他说让朕取一样走。”
“要么，继续囚他做笼中鸟。如此一来朕的枕边人便成了最大的敌国奸细。他明着与朕说，届时他依旧会向晖国传递我国军情，至死方休。”
君殷不禁咋舌:
“要么
:就放他走。他说这样，他便不会再做刺客。他会隐姓埋名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并且永远记住朕的恩德。”
虞帝轻轻放下茶盖，捏着自己的眉间痛苦道:“朕该怎么办啊，先生
君殷听完这事情经过，心中也觉惋惜。虽然没想到这虞帝竟真是来让他解决情感纠纷
“陛下，那臣便直说自己的想法了。”
虞帝点头道:“先生尽管说。”
“陛下该知道。身为刺客，完不成任务且在敌人身边被困了三月之久，若是再回去是绝不可能重获信任的。你就算放他走，他也是死路一条。”君殷道。
虞帝复又叹气道:“朕省得。”
“陛下后位空悬，又无子嗣。如今专宠男妃，可曾收到相关弹劾奏章”
“有。文臣之中，除了爱卿，人人都写了几回。甚至武将也开始多嘴了。”虞帝答道。
“那陛下可否承担这样做的后果陛下百年之后江山如何安置若是未来正式与晖国开战，陛下让那位娘娘如何自持”
虞帝哑口无言。
“怜蛾不点灯啊，陛下。你终合他的温暖只会让他越陷越深。”君殷道:了必死的决心的。他根本不怕死。届时他若是不忍心做取舍，真直接死在你面前，陛下敢面对吗”
“不联要怎么做才好
“要么就把他当作一个罪该万死的敌人，不念旧情将其依法处置。要么就怜他爱他，永远不要放弃他。”君殷笑道:“但求无愧于心，未来不要同悔今日没能选择另一个答案就好。”
语毕，只见虞帝缓缓站起了身。
他声音颤抖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朕明白了，朕明白了
“不敢当，还是需要看陛下自己的取舍。臣只是略抒己见而已。
“想不到君爱卿年纪轻轻，不仅满腹经纶，还能对情爱一事有如此见解。”
“不不不不敢当。”君殷汗颜道。
“说起来，先生尚未娶妻吧可有属意的良配，朕给你赐婚!”
这虞帝疏通心结之后简直像是打了鸡血，恨不得天下有情人一起结婚似的lde]ikg
可是我可没有这个意思啊!君殷在内心咆哮着。
“不不不不用了，多谢陛下好意。只是臣，有难言之隐就不耽误人家姑娘了。”君殷含糊道。
“哦”虞帝竟像是来了兴致，会心一笑道:“朕这里有一秘方，专治那个什么，保证爱卿重振雄风!下次大朝会朕让人捎给你啊。”
君殷:
“不，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虞帝不解。
“就并无那个意思，嗯。’君殷说着，自己面上也带了赧意。
这是真话，也是君殷在心中隐藏了
许久的一个秘密。
大约是从念初中时候就发现了，自己似乎与别的男生不大一样
他不喜欢女孩。
虽然他到现在也不能确定自己的性取向是不是真的就弯了。
毕竟他至今没有谈过恋爱，同性与异性也都没遇到过看对眼的。
在旁人经历青春期的悸动时，他就只知道专心学习。
读成了个书呆子。
“哦!”虞帝的惊呼声将君殷的思绪带回了眼前，未想这回他的表情竟是更加八卦了些。
“那爱卿往后若是遇见了心仪的。后可得与朕多交流，朕替你把关!”
君殷嘴角抽了抽，复又道了谢。心道您可先处理好自家的事儿吧不必担心我!眼下这个仙人的身体恐怕活成个千万年单身老王八都不成问题
关于自己的“终生大事”，君殷根本就不急。
又聊了片刻后，虞帝再也坐不住，接着君殷无奈笑着送别了这尊贵的不速之客。
虞帝前脚刚走，裴知之就从书房推门出来。
他轻轻笑了几声，缓步行至了君殷身后。
“想不到师尊对这情爱一事也能颇有见解。;_tfam0d
君殷闻言，转身摇头叹道:裴知之笑而不语。
君殷忽然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他愣了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继而惊呼道:


 68.怜蛾不点灯
裴知之歪着脑袋，一脸天真，佯装什么都没听懂的样子。
“啊我没有啊。就是你们谈话的时候声音传进来了而已。”他道。君殷磨了磨牙:
“该听的都听见了吧”裴知之笑道:“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似乎有个挺好的消息。”君殷回忆着方才自己与虞帝的交流，好像是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尴尬。原本是为了婉拒虞帝的赐婚，没想到似乎阴差阳错之下被学生知道了自己的秘密:而且重点是，也不知道他究竟听到那句话没有。
自己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君殷清了清嗓子，决定暂时转移话题。
“咳。知之啊，你去厨房看看看看烧点热水去晾凉，一会儿要用。”裴知之欣然答应，竟然像个孩子似的一路步伐欢快蹦哒去了。他走后君殷只觉得自己心跳得很快，浑身不自在，便伸手掀开石桌上的茶壶盖子将里面早就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却还是烦躁得很。
这时，府门被敲响。
“是君大人家吗，您的货送到啦!”外边的伙计喊道。
“来了!”君殷应声去开了门，见是两位壮汉带着新制的木榻。
他将工人领进卧室，就在屏风隔断的一处空位将这新床做好了最后组装。一切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君殷付清了银两又好生与木工们道了谢，送他们出府的时候一可头恰好撞见从厨房走出来的裴知之。
“他们是做什么的”他提着铜壶望着那些人的背影，面露疑惑。6210510424
“是木材店的工人，来送方才在街上买的木榻。’君殷回答道。裴知之眉头微蹙，问:“师尊
“给你睡呀。这样我们就不用挤一张床了君殷话音未落，却听“哐当”一声碰撞-定睛一看，见是裴知之手中那满是开水的铜壶脱了手，砸在地面的青砖之上!君殷眼睁睁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水从壶口溅了出来，一大半都浇在了裴知之的小腿上。开水的温度与冬日寒冷的空气接触后瞬间释放出蒸腾的水汽，弥漫开来。而那孩子居然只是闷着头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少年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显然是很痛苦，却始终隐忍着不喊不叫。
“裴知之!!!”君殷反应过来时候已经迟了。
他直接将人扶着坐在了庭间的石凳上，拧着眉头小心翼翼褪下了少年的鞋袜，将裤脚卷起后直面那惨不忍睹的烫伤。伤成这样，他哪里舍得让这孩子再多疼一刻
“你方才是怎么了”君殷一边心疼地问着，一边毫不犹豫动用仙术直接将那烫伤治愈了。光芒闪过，被滚水烫得皮开肉绽的伤口瞬间变得光洁如新。沉默了许久的裴知之终于开口:师尊是要疏远我了吗”未想这回自己的心思竟然直接被点明了。1292615君殷扯了嘴角挤了个笑出来，只是问他:“还疼不疼”裴知之也答非所问:“师尊今日去那木材店，就是为了与我分床睡吗”君殷心知这问题逃不脱，便叹了口气回答道:“嗯”
“为什么师尊嫌弃我了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他言语之中有万分困惑不解，似乎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不你别多想。”君殷将他的裤脚重新技好，无奈道:;是我自己偷懒一直没有给客人准备客房和卧榻。既然知之你要在我府中长住，不如趁这机会直接把东西置办了。”未想裴知之听了这话，居然冷笑了一声。
“呵，你就打算用这个理由搪塞我“
君殷闻言一怔。
这孩子居然，没有再用尊称7果然，他生气了吗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既然决心要这样做了，面对眼下的局面也是在所难免。
“为师并非是搪塞你现在年纪还小，有些事的度可能无法自己把控。”君殷道。裴知之垂着脸，语气没有什么波澜:;师尊是觉得我太黏你，让你
困扰了”
“为师是为了你好，知之。”到了这个份上，君殷索性也把话说明了:“你是个好孩子，前景一片光明，不该把心思耽误在我身上。
“这便是师尊说的’怜蛾不点灯。’是么”裴知之忽然站了起来，迈开步子向君殷身前逼近。君殷被他这架势震慑了一瞬，竟然不自觉退后了半步，差点就这么坐上了身后的石桌。
“可是师尊可曾想过。飞蛾扑火，是因为它们真心眷恋那一抹温暖的灯火，哪怕是粉身碎骨，化为灰烬也无悔无愧。”裴知之道“我也是真的很怕冷，所以就算被烫伤都不怕的，师尊。”被少年的漆黑的眸子直视着，君殷也有些心虚了。是了，若是真的动心，这时候再说什么保持距离才是自欺欺人吧。
“嘘。”君殷伸出一根手指轻点在他唇上，缓缓开口道:
“那”裴知之眸子里闪烁着光芒，如蒙大赦般重获希望。
“接下来若还有什么话，以你我师生之名道出怕是有违道德人伦了。”君殷轻轻抚过裴知之蓬松的发顶，道:‘就等你从国子监毕业，考取了功名之后再来同我说吧。”裴知之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君殷会是这样的回应。
“呃。”
君殷点头:
“嗯，届时你也到弱冠之年了，裴知之沉默了一阵子，忽然无厘头地说了一句:
君殷诧异道:“额你为什么要说又’”难道这孩子过去也曾因为年龄的缘故被心仪的对象拒绝过吗
“是不是等我成人后，能够独当一面了，就有机会了”裴知之认真问道。
“咳。现在你不要想这些。”君殷转移话题，道:“那么为师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往后你就回家去住，私下里不必再与我来往。不过若有学问,上的难题还是可以直接在国子监中问我，为师随时恭候。”裴知之听了这话立马摇起头来:“不选这个，我不要走!”
“其二，忘掉我们今天的对话，一切照旧。今日发生的事，从头至尾只是为师给你买了个卧榻而已。”君殷补充道:“井且需要约法三章，在你还是我国子监学子的这三年，都不可再做出逾越的事。”
“你可愿”裴知之嘟囔道:“若是不愿，我就得回家去了。那我也就与其他监生根本没有区别君子之交淡如水，师尊课上教过的，我明白。君殷忍俊不禁:“你倒是心如明镜。”
“那我们就此约好了，师尊。”裴知之认真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语罢，君殷站起身，上前拾起了方才被裴知之打翻了的铜壶。他回过头，以一个平淡的语气冲裴知之道:“知之，你休息会儿。为师再去烧壶水来，准备包饺子吧。”未得回应，他见裴知之只坐在原处，微微点了头。君殷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暗叹:这样也好。★是夜，一顿简单的年夜饭就在这奇妙的氛围中进行了，庭院之中，君殷给裴知之、阿呜和小鹤都分了饺子。
“很好吃，谢谢师尊。”裴知之细细咀嚼，冲君殷礼貌地点头。君殷也回以微笑，道:;喜欢的话就多吃一些。”
这师生相处和睦的景象，让阿呜感觉心里区得慌。主人倒是没什么反常，他向来是温文尔雅，对所有人都很好的。只不过另外一位就万万不应当是这副模样的!但是她小心翼翼地偷偷打量了那位大人的神情，却见他并没有暴露出先前的威压与阴沉气场。好像真的就只是在平平淡淡地吃着饺子。
这也太诡异了啊!阿呜心中充满了疑惑，又无法出言询问，只得在桌子底下掐了一把没心没肺吃着饺子的小鹤，把他惊得差点被呛到。
“咳咳咳阿鸣你干什么啦。”阿呜一把拽过小鹤的胳膊，凑上他的耳边悄悄道:“你有没有觉得主人他们不大对劲。”757350363
“有什么你不要天天想东想西的。快吃东西吧，一会儿都要凉了唔。”小鹤塞了满口的饺子，吃得正高兴，似乎全然没有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阿呜找不到认同，只得无助地抬头看向天井外的夜空。
这时候“咻一一”的一声，有个小小的光点飞上了天空，而后又“嘭”地在夜空中绽出彩色的流光四散开来。
“哇”这个好漂亮。”阿呜虽然玲珑心思，终究还是个孩子，很快又被新奇的事物吸引了注意力。
“呃，这个火苗飞得好高啊。如果在天上被它打中会掉下来吧小鹤只觉得一片漆黑中那烟花晃眼，根本没法仔细看。
“嘁，真是不懂得欣赏。”阿呜双手环绕在胸前，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新年的烟火祭典开始了啊。”君殷放下碗筷，仰头望着夜空:裴知之抬眼，紧紧盯着君殷淡色眸子里反映出的流光溢彩，也轻轻叹了一声:“属实绝色。”
“嗯”君殷没有听清。
“我说。今晚的烟火，真的很好看。”他注视着君殷的双眼，缓缓道。


 69.自习课上交头接耳还写小纸条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三载春秋一晃而过，国子监的头一批监生也即将结束他们的第四个学年。祭酒的君殷始终没有闲着，从编撰教材到出题解惑都需要亲力亲为。甚至除了教书，他还要连带着干一些“教职工培训”的活儿，定期就教育问题给国子监的博士们与司业开小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国子监招收的监生日益增加，他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不能一个人教全部的学生了。
这期间，君殷除了每年的天外灵降之日会回壶山小住以外，几乎都在忙着凡间的事儿。不过每次灵降之时，那个传进他脑海里的声音依旧会重复在枢榆成年之前将其诛杀”的命令。虽然君殷从来不在意它就是了。毕竟他已经跟枢榆结为盟友，又根本不知道给自己下命令的家伙是个什么东西，怎会就这样听他的话来离那个时限似乎也只剩下不久之后的那次灵降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后果他每年都会询问与自己曾为同僚的鲤仙是否有收到天外的任务，然而敖练也依旧只说是不曾听见任何声音，且与他交谈时候的态度越来越奇怪。
这条龙好像根本不在乎什么“魔族少主”，反而时常询问君殷上回带来的那个凡人学生的事情，这总让君殷有些摸不着头脑。只不过是当时拜托鲤仙照顾了裴知之几日而已，且据君殷所知鲤仙也没有亲力亲为，只是让门下弟子代劳而已。这会儿为何又变得如此关心了难不成是裴知之很有修仙的潜质真是奇了。除此之外，壶山的光阴百年如一日，原本是不会有什么新鲜事发生的。但是在却伶回了壶山后，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在蛇仙的照顾下倒是过得不错。据说他现在还有了新爱好一一居然变得格外馋酒。
似乎是刚回去没过多久就把蛇仙等待自己回山期间陈酿的竹叶青都喝了个精光。导致一向由着他的蛇仙到处在找弟子下山代购酒曲与酿酒所需的材料，倒是在蛇仙门下引起一波跑腿代购换师祖灵物的热潮。
甚至狐仙与鹿仙也跟着忙忙碌碌给他满山收集酿新酒要用的果木与药材香料。就连君殷每次回山也都会被却伶拉着喝几盅，被他灌得晕头转向。却伶喝得开心了就喜欢坐在树上唱歌。尽管他已经没有了原本那空灵美妙的嗓音，却也能哼出令人心旷神怡的音律。对于那霸占了雀仙本体，神出鬼没的魔尊的下落，君殷也时刻留了心眼，却至今也没有什么收获。是不是得知了自己禁锢仙魂的魔体被发现后胆怯得不敢露面了。
这期间君殷也曾去魔界，去枢榆的宫殿中通过雪妖之口询问过情况，皆是无甚收获。
甚至听说魔界事务已由那家伙的手下大巫代理，而魔尊则是三年未曾回过魔界。而今，这些仙魔的纠葛被君殷暂且抛在了脑后一一原因无他，那便是凡间又要迎来科举考试了。
而且还是君殷在国子监的学生们首次参加选拔人才的考试。君殷最近的心情简直比自己当初还要紧张。这天，君殷在国子监中给即将参加秋闱的监生们进行最后阶段的复习。
因为他自己参与了朝中的出题相关讨论，虽然说上头没有命他避嫌，但是依据自己的职业cao守，君殷在这期间都是只回答提问而不提供复习方向，以防泄题。他就成日坐在讲座前，看着台下自习的监生们，时刻准备应对各种提问。然而今日，君殷却总觉得哪里不大自在。具体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那感觉就好像总有人在盯着自己似的。君殷环顾了一下四周，发觉监生们都在认真地低头练习着作文，唯有裴知之仰着脸冲自己微微笑着。
君殷无奈地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示意他专心复习。被提醒后裴知之这才重新低下头，提笔继续写了起来。君殷也满意地端起了茶盏吹了吹浮叶，轻抿了一口。但茶水入喉的那一瞬，他又感受到了后颈一阵恶寒。再看台下，这回所有监生都认真地低头书写着。
可君殷心知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并非是错觉。
下一瞬，他忽然感受到耳后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流，就像是有个人在他耳边吹气似的。
“什么鬼啊”君殷兀自将衣领合得紧了些，口中嘀咕道。未想，他居然得到了回应。
“不是什么鬼哦。”身后那低沉的声音幽幽道:“是小鱼。”129262悉、时隔三年之久再次在耳边响起的暧昧话语对于已经习惯了凡间平静生活的君殷而言无非是晴天霹雳。
他猛地回过头，却见身后空无一人。心口跳得厉害，但君殷知道这种突然出现在背后的行为的确是枢榆的习惯。
似是没等到君殷的反应，枢榆轻轻握住了君殷的手，还用拇指在他掌心搔过，惹得他痒得颤抖了一下。
“不是幻听，我在这儿，师尊。”
这厮又玩隐身那一招么君殷嘴角抽了抽，实在不习惯被一个看不见的人凑在身边，且又不知道这小魔头现在是什么姿势。索性反手握住了那只在自己掌心拨弄的不老实的爪子，用力一拉将他拽到了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825，桌椅被撞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这动静吸引了一些注意力不大集中的监生抬头看过来。
君殷连忙挪动了两下自己的座椅，假装在调整坐姿。而后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对监生们道:“专心。”
”呵呵呵
”耳边那声音笑得低沉喑哑，又带了些磁性，却是好听的。
似乎比三年前还要具备反派特质了
“师尊真是很擅长给我打掩护啊。;
他说着，君殷忽然感到自己的左肩一沉。那厮居然是把下巴靠上来了。
“徒儿真是好感动呢。”
君殷硬着头皮伸手摸上他的脸往边上推去，又怕自己说话的声音会引起监生们的注意，只好无奈提起笔在面前的空白宣纸上写下了自己要说的话。
[你怎么来了
“徒儿对师尊思念成疾，一出关就第一时间赶来寻你了。”他言语轻佻，又肆无忌惮地凑在他耳边直接说话，惹得君殷紧张不已，不断风向台下监生们的动静，生怕被人听见了。”似是猜出了君殷的心思，枢愉又道:“放心，他们听不见我的声音。”闻言，君殷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继续提笔写下:
[恭喜出关。不过我与你只约定了当那一日的师徒而已，你现在的行为怕是不妥。
“什么约定啊我不记得了。”枢榆又变本加厉凑近了些，道:“我只知道我与师尊已经和好了的事。;
君殷暗自吞了口唾沫，而后强行扯了嘴角笑笑。他想起三年前裴知之把枢榆第一次带回家那天自己差点被的经历，那时候好像是以“你还是个孩子”为理由糊弄他停了手的但是现在这招怕是行不通了啊。而且小魔头这是闭关修炼完毕，还有着前世记忆，此时修炼起来必定是事半功倍，这会儿自己能不能是他的对手都说不定了。君殷只能暗自祈祷小魔头能够守信用，对合作伙伴友好一点。正想着，他便感受到那只体温略低的手顺势向自己身后钻去，最终按在自己另一侧的腰间轻轻揉捏起来。一下被碰到痒痒肉，君殷竟然就这么差点哼了出声。
他霎时间涨红了脸，又不敢再做出什么容易发出声音的动作，只得恼羞成怒地提笔写了几个潦草的大字:
[放开，我要生气了。]
“好啦，徒儿这就松手，师尊别生气。”枢榆这才轻笑着依依不舍地将爪子缩了回来。
虽然看不见这家伙现在的表情，但是君殷知道他一定笑得很得意
于是，君殷又不自在地向另一边挪了挪自己的座位。未想枢榆直接抓着他的长凳把君般拖了回来。
“别离我这么远嘛，师尊。”他道。这一下带着成年人体重拖动座椅的声音，再次吸
引了台下监生们的注意力，这回更多的孩子抬起了头，茫然看着君殷。君殷为了掩饰尴尬，索性站了起来，向台下走去。
“看自己的书。”君殷沉声道。
他绕着座位缓步走了一圈，假装是在检查各个监生的学习情况，实际上则是正在脑中考虑着应对眼下这个僵硬局面的方法。枢榆则饶有兴致地坐着君殷的座位，目光就粘在君殷的身上，跟随着他绕了一大圈，最终又走回了原处。临到近前，君殷低头看着自己的座位，踟蹰着始终没有坐回去。毕竟他不知道枢榆视在是个什么架势。方才那厮应该是在长凳上挨着自己坐的，如果他现在动过坐姿，自己在看不见他的情况下一屁股坐在他腿上了可怎么办z7e正想着，忽然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被握住了。
;来，师尊。”他出声道。而后便只是轻轻牵引着君殷广袖之下的手，将他往座位上带。那一瞬间，君殷险些失了平衡，差点摔进枢榆怀里。
他好不容易支撑了身体又努力地没发出动静，松了口气后有些不安地再度抬眼看向台下。见监生们都低头认真看着书，唯有裴知之正仰着脸对自己笑


 70.师尊的扫帚不止是清理垃圾堆
此时的君殷忽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虚感。
台下有个对自己暗藏情愫的学生，正期待着考取功名之后可以把那懵懂感情放上明面的未来。而身边则坐着一个对自己满是非分之想的逆徒”，还将身形藏匿在黑暗之中，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堂而皇之地上下其手。31
这都到底是些什么事儿啊
君殷沉默着低垂着头，盯着桌上被自己写了三行字的纸张放空自我。
“怎么了”枢榆的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师尊像是有心事啊。”
君殷的确有心事没错。
他现在真情实感地期待着国子监放学的钟声敲响。毕竟这样的环境下实在是太像是在
偷情。
君殷在内心挣扎了半天，总算是总结出了这两个字来。825360184好像想要形容出眼下发生的事情，唯有这个词语比较贴切。
心情变得逐渐急躁，他又提笔舔了墨写起来。
先前委托你的事情可有进展了]
“师尊交代的事徒儿岂敢不重视呢不过，看样子却伶那厮应该是躲来凡间了，我已经用神识将整个魔界都扫了一遍也不见他的踪影。再要找起来恐怕得费一些功夫。”枢榆的嗓音慵懒，撩了君殷肩头垂的一缕长发在鼻尖嗅了嗅，接着道:的魔宫里，师尊若是想瞧瞧随时可以去。”
该说不说，这小魔头的办事效率着实是一流。
君殷微微点头，示意他了解了。
而后又提笔写了一句:[多谢你，有劳了。]
“师尊与我客气什么”枢愉笑道:“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说来我还要谢过师尊给我的衣服和千仞羽镰呢
君殷看见自己那缕头发悬空打着卷儿，想必是这小魔头拿他的头发在手指上绕着玩。
他此时似乎是心情很好。
经此一提，君殷也想起当初自己为枢榆炼制法器的事。那已经是三年前了啊，时间过得好快。
[好用吗我肯定做得不如原本那位:]
君殷搁笔，等待着预想中的嫌弃话语。
未想，枢榆却称赞道:“特别称手。师尊有心了，这回做得比前世还要好。只不过;_
[果然还是和原主做得不一样吧!我都说了我不是你师尊，没法复刻出原本的模样。]
君殷的字越发潦草，写到后一句甚至自我嫌弃了起来，索性把它划上两道，涂成墨团。
然而枢榆像是没看见这句似的，依旧在自说自话。
“现在的千仞平常都是藏锋状态，若非是它感知到杀气与危险，根本不会把刀刃露出来。这倒是让我有些为难呢，我这个师尊口中的’反派’这下都不能用它滥杀无辜了。”
他说着，伸手替君殷将横在宣纸上的毛笔架回了笔山。
这景象在君殷眼中就是自己的笔自动漂浮起来归了位，十分诡异。恰逢此时，窗外代表着放课的钟声被敲响了。
台下监生们也逐渐开始坐不住，室内起了一阵书本堆叠竹简碰撞的声音。
“好了，下课吧。”君殷开口宣布道。
“祭酒辛苦了!”
“祭酒明天见!“
监生们热情洋溢地道着别，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君殷也终于可以趁乱出声同枢愉说话了:“那我这’改造’好像还挺成功啊。”
“哈哈哈”杯尊说的是。”枢榆道。
君殷也站起了身，将方才写来传话的纸张抽出，在手中随意地团了团而后顺手丢进了纸篓里。
“师尊。”
“怎么”君殷听了这称呼，却没注意到那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只当是隐藏身形的枢榆还有什么话要说。枢榆轻笑着拨了一下君殷的下巴，示意
他转过脸看去一一
原来是裴知之正微笑着唤他。
“哦，知之啊。”君殷这才反应过来。
管自己叫“师尊”的两个都聚一起了，难免有些混乱。
“我写了一篇骈文，想给你看看。”裴知之道。
“好啊!”
君殷欣然答应，正要伸手去接，却见裴知之犹豫着又把那卷文章收了回去。
“我还想再改改
君殷忍俊不禁，道:“不急，那我们先回家去吧。你晚点再给我看也不迟。”
他目送着监生陆陆续续离开，自己留在最后，还不忘给国子监大门落了锁，而后负着书笈与裴知之并肩向自家府邸行去。
似乎一切都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不过君殷心中明了。那家伙
应该也跟在旁边吧。
“看来师尊在凡间的生活还真是充实啊。”耳边传来枢榆的声音。
他将自己的手塞进君殷空悬的掌中，耳语道:“我在这儿。”
君殷没有理会他，毕竟和一个隐形人的互动怎么样都会被别人觉得奇怪吧。
进了自家的门，交代裴知之先去书房休息之后，君殷才将自己的手扯了出来。
“出来吧。”他道。
;遵命。”
语罢，一个高大的身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眼前。
君殷见了他后脱口而出:“你怎么又长高了
他发现自己得抬起头才能与枢榆对视一一那人眉眼深邃，曾经的青涩少年感已经全然不见。
这张面孔英俊却充满了危险，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显得锋芒毕露。
真的非常符合小说中对反派“邪魅狂狷”的描述
而且这张脸，他是见过的。
就在刚穿越来不久时自己做的那个诡异梦境中。枢榆也承认过，那个梦就是他搞的鬼。
可是当时的枢榆应该还是十六岁左右的模样啊，为什么梦里却是成年的样子
“如何，师尊对我现在的模样可还满意”枢榆低沉的嗓音将君殷的思绪拉回当下。
他见眼前之人眉峰挑起，暗红的眸子带了些笑意，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自己的反应。不知为何，君殷觉得他眼神中的意味似乎有些不同了。1292621
这家伙虽然看起来很危险，但总觉得
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甚至，还挺亲切的。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这是君殷现在的真实想法。明明只是在三年前有过屈指可数的几日相处，怎么会这样觉得呢。
君殷晃了晃胳膊上悬着的书笈，别过脸低声道:拜托，你是小说主角诶，再怎么说外貌好歹是有保障的。
“进屋说吧。”
君殷迈步向里屋走去，手上却忽然一轻。
回头一看，见竟是枢榆将他的书笈提了起来。
“我帮你拿。”那厮人畜无害地笑道。
君殷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这家伙今日穿的是一身白色直缀配着枫红的纱纹罩衫，又在腰间束着个墨色的宫绦，显得格外腰细腿长。如此一来哪里还有什么魔头的样子，反倒像是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不过他虽然已经换了身衣服，但还是在模仿自己的配色。
这厮好像真的要把“鹤仙弟子就该这么穿”的信条贯彻到底啊
君殷有些哭笑不得，索性就把东西都丢给他拿了。757350405
“就这么几步路了，献什么殷勤”他道。
“徒儿还不是怕在人前凭空出现的话会给师尊带来困扰嘛。”枢榆进了君殷的房间后竟像是回了自己家似的顺手把怀里的书与笔墨归了位，整齐地摆上了桌。
君殷就这么随意坐在床沿，看着他忙前忙后。终于忍不住缓缓
开口:枢榆闻言，也恰好完成了手中的活儿，走上前坐在裴知之的床榻与君殷对望道:恭敬不如从命。”
君殷看着他熟稔到不行的动作，竟觉得这厮简直像被裴知之上了身
“呃。我说“君殷有些焦虑地在床沿上轻轻点着手指。
他回想起三年前那次离别，分明是不欢而散的吧。
虽然当时好像是自己把他惹导险些发怒还反过来被他哄着
而今怎么感觉那因为“一日师徒”之约装出来的乖巧，被这厮延续下来了呢
“嗯”枢榆的目光始终落在君殷身上，将他的各种不自在的小动作也尽收眼底。
“您贵庚啊”君殷想了半天，问了这么一句话。
君殷已经很久没有接触修真界的事情，此时难免有些茫然。不过他想着大概可以依据枢榆的年龄回l忆一下原著这阶段会发生的剧情。枢榆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问懵了，他红眼珠转了转，思考了一番道:“从前世算起的话我也记不清了，不过现在这具身体的话，今年应该是二十。
“哦”君殷若有所思地捏着下巴，点头道。
“不对啊，你这时候不是应该跟我决裂了然后回魔界招兵买马当魔君了吗”他微微歪着脑袋，面露疑惑:“你不在魔界当老大，到我家来做甚啊。”
“太麻烦，不想当。”枢榆翘起二郎腿，胳膊靠在床架上支着下巴，慵懒得像一只大猫:“我前世是因为被师尊扫地出门无家可归了才费心去折腾那些。现在师尊又没赶我走，我管那做甚”
君殷:
“我这就扫你。”他站起身，掏出了门后倚着的扫帚就向枢榆走来。


 71.神魂归位
见君殷竟然真的是拿了扫帚气势汹汹向自己面前逼近，枢榆也有些不知所措。
“师尊是认真的”他无辜地眨巴着暗红的眼，当场举起双手投降。君殷轻笑着在枢榆的脚边扫了两下，道:“逗你的。抬脚，你鞋底沾了木樨，落到屋子里来了。”912439795
“哦”枢榆悻悻照做，有些滑稽地翘起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
“这要是被裴知之看见了，他能把这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三个回合。”
君殷把落花扫去屋外院落的泥土中，掸着手走了回来道:枢榆心道原来自己的习惯已经给师尊留下这么夸张的印象了么
“看来师尊和裴知之还真是亲密啊，连他的习惯都了如指掌。”枢榆道:“徒儿真是嫉妒得要命。”君殷没理会他，只是道:
“自然是跟着师尊咯。另外我与好朋友也许久不见，也要留下来叙叙旧嘛”枢榆瞥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道。然而，君殷却毫不犹豫打断了他:枢榆未想自己会被直接如此果断地拒绝，似乎瞬间没了耐心，一改先前温和的表情，转而抬起眼紧紧盯住了君殷。
这目光就像是野兽在凝视自己锁定的猎物，与初见时候如出一辙。
“理由”他不再刻意腻歪的语调变得低沉[音哑又带了寒意，倒真似个魔头了。
君殷被他盯得呼吸一窒。薄唇翕张，半晌发不出一点声音。枢榆静静聆听着君殷逐渐加重的心跳声，见他眼底竟还不自觉地泛起了微红。过了不知多久，他们二人竟是同时开了口:
“我是不是又吓着你了”
“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枢榆立马认怂，抿着嘴眨了半天的眼睛，似乎在努力做表情管理。
”对不起啊师尊，我习惯了我没有别的意思。”他觉得自己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又补了一句:“我不会伤害你的，别怕。”
“嗯”君殷撒了撇嘴角，总算重新抬起了眼与他对视低声道:你这面相生得本就有些凶，再瞪我枢榆闻言，捂着半张脸紧张道:“真的么见这方才板着脸的阴冗魔头现在表情几乎拧巴成了个“qaq”，简直委屈到不行。刚捏了一把冷汗的君殷也被逗得忍俊不禁。他生怕这小魔头被自己整出了容貌焦虑，连忙出声安慰道:“我可没这么说。”
”那
:那师尊觉得我如何很凶，很丑么”
;不。”君殷笑着将他捂着自己面孔的手掌掰了下来，微微侧着脸温和道:“小鱼，是很好看的。”这话音刚落，他竟惊奇地注意到枢榆那两只从鬓边碎发里冒出的耳尖明显变红了。
“那“师尊不让我留下是因为什么”君殷眉头一跳，一时想不通这前后两个话题有什么因果关系。但他还是回答了枢榆的疑虑。
“因为裴知之马上要考试了啊。你在这儿会惹他分心，影响学习。”君殷道:届时若害得他发挥失常，那还得再等一年。凡人一生也就那么几十载光明，可不能随意浪费枢榆听得愣住:
“对啊。”君殷淡淡道:
“不必劳烦师尊破费。”枢榆慢悠悠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道:
“嗯哼。”君殷一耸肩，心说那是再好不过了。这样他自己也能稍微喘口气，不用工作忙碌的时候再抽心思应对这小魔头。见枢榆似乎转身欲走，君殷也正站起身准备送他。结果一
“师尊，抱抱。”猝不及防的，君殷直接被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枢榆揽了过去，来了个熊抱。1292615
“喂，你怎可然而责备的话还没说出口，枢榆就笑眯眯地将他松开了。
“我真的很想你。”他说，君殷:
“话都给你说去了。”总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但是偏生枢榆这话他没法反驳。而且枢榆方才的动作，倒
真没什么旖旎意味。此时若是反驳了，反倒显得他自己矫情·825360164
“好，你说的对。”君殷无奈道。
“那师尊去瞧瞧裴知之吧，我就不打扰了。”枢榆道:“他不是还写了骈文要给你看么”
“嗯。那我不送你了”君殷道。
“不劳烦师尊。”枢榆微微上扬的唇角显得他整个人有些邪气，但语气倒是温柔的:“我走啦。”
语罢，他的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
君殷望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还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好像在庸庸碌碌的生活中突然被点醒了，自己究竟是什么。原来无论在这个环境中融入得如何契合，终究还是个异类。
他现在已经不是凡人，本质上又根本不是真正的仙人。甚至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知道这点的唯有枢榆一人而已。这个本该被自己避之不及的反派逆徒，现在正肆无忌惮地进出自己的家门啊哎，随他去吧。至少他带来了个好消息，能让阿呜安心了。或许可以顺便拜托他带阿呜回魔界看看父母刚才忘记提了，就让小鹤陪她去吧16想着，觉得自己应该先将此事告知阿呜才是。另一边一一枢榆的身影消失之后，下一瞬便出现在了裴知之所在的书房之中。
“你来了。”裴知之搁下笔，道。
“呵，骈文写完了吗”枢榆道:最后那句的平仄还得再改吧。”
“早就写完了。还不是你占着师尊的时间害得他现在还不来看”裴知之没好气道:“这会儿又放出夜行隼获救的消息把他支走枢榆搭上他的肩，嗤笑道:“哦你真是胆子不小，敢和本体叫嚣了”之从座位上站起。身量相近的两人面对着面，竟是气势也丝毫不输给他:“自己同自己叫嚣罢了，我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
“说的也是，毕竟你可是本座的一半神魂啊。”枢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位了。放心，我会替你继续做好’裴知之’的。”
“喊。”裴知之将枢榆的手掸开，抬眼紧紧盯着他道:“都是一半的神魂，为何不是你来归位”枢榆:
“更何况。”他接着道:‘你这个家伙给师尊留下的印象太差了。还是先好好消化一下这三年做他学生的记忆吧!”枢榆:
“你不也是装的”枢榆气得牙痒痒，直觉自己的分身是被师尊宠上天了。
“的确。师尊就是很宠我啊，你奈我何”裴知之直接道出他的心声，唇角扬起了一个相当嘲讽的弧度，‘你将偏向人类的那一半神魂分给我的时候，就注定你要输了。”57350363
;别自作多情，谁要同你这个心思被发现就三年不敢碰他的怂货分什么胜负哪有自己和自己过不去的
“我说真的。”裴知之幽幽道，也算是为了我们自己。你是要好好学学，如何忍耐、按捺魔族的本能。”
“废话，我当然知道。”枢榆不屑道。他们虽在这期间分割成了两个单独的个体，但记忆与思想分明是共通的。真不知道这厮在抖什么机灵。裴知之没理会他，继续道:魔生来便淡薄七情而重六欲。想要陪着师尊，可不能一点感情都没有。我们好歹也算半个人族，凡尘三载，多少也该学到一些什么吧。”
“呵，你想学什么”枢榆道。之也笑了:“你自己心知肚明。”语罢，二人面对着彼此，静静听着屋外不远处庭院里渐近的脚步声，两个身影在一片尘嚣蔓延之中融为了一体。下一瞬，书房门被推开。君殷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知之，抱歉。让你久等了。”他进屋后，见自己那身如修竹的学生正负着手立于座位一侧，静静等待自己。他现在也褪去了少年稚气，正是君殷以往教的那些大学生的年纪。
“师尊，你来了。”名为裴知之的青年面上洋溢着温和的微笑。
“嗯。”君殷应和道。觉今日
的裴知之好像有哪里不大一样，忍不住又多看了两眼。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你写的文章呢，我看看。”
;在这儿。”裴知之弯下腰，双手紧贴着君殷的耳畔伸至桌前，将卷起的竹简缓缓展开。他衣角刮过脸颊时，熟悉的气息再次笼罩着周身。那个看破不说破的年关夜晚之后，裴知之再也没有主动做出如此暖昧的举动。三年未曾越雷池一步，却又在今日故技重施
君殷眉头微蹙，微微抬起手将裴知之靠得过近的手臂挡开了。，低头看着文章。
“你再拖个椅子过来，坐到我旁边，为师看完了同你说说见解。”


 72.情书
秋风透过格窗送入一室馨香，君殷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竹简上随着阅读的进度缓缓挪动着。
“不错。语言精妙优雅，行文飘逸潇洒。”他的目光在这卷文章上细细扫过后，点头赞赏道:“与其说是写文章，我看你这倒似作画。抛却工笔细描而泼墨写意，寥寥几笔略抒己见，倒也不明说心中所想，思绪似是上了那九霄云外坐在一旁的裴知之支着下巴笑眯眯听着君殷的点评，几乎是把“求表扬”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师尊觉得我这篇文章能进甲等吗”他问。
“嗯”君殷微微叹气，将那文章展开又读。
是好文章。不过思维似乎有些太发散了，若是契合不了题干，怕是会判为跑题啊。”
“用我们那里的话来说，你这文章要么满分，要么低分。还有啊君殷拿了用来写批注的狼毫笔，将文章最后一段勾划起来，疑惑道:你这几句，怎么有些无病呻吟的意思想借这些意象表达什么呢最后不升华主题的话可没法拿高分哦
“是有想表达的，师尊再仔细看看”他说着，伸手在竹简最后一段上面一按。君殷狐疑地瞥了他一眼，心道你认上我仔细看怎的还把它捂住了未想竟见他手掌之上露出了每列的首字，如此看来居然还像是藏头连读起来便是一
心、悦、君、兮、君殷顺势念出后，总算是弄明白了这小心思。
“师尊以为如何”裴知之打量着君殷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道。未想直接被揪住了耳朵。
“噫噫噫，疼!”裴知之嚎着，“师尊我错啦!”君殷只是意思着教训了一下他，根本也没使劲。然而这厮的反应竟像是自己要生生扯下他的耳朵似的。
“别的我也不说了，你这文章给我看看也就罢了，断不能当试题往上交啊。”君殷叹气道:“只剩十天半月的功夫便到秋闱了，把你的心思放正些。”闻言，裴知之不以为意地嘟囔道:本就没有要交
“你说什么”君殷道。
“我是说，这篇文章并非是写来应试的。”裴知之拽了拽君殷垂在手腕下的袖子，道:“而是专门给你写的啊，师尊此言一出，君殷淡色的眼眸颤抖了一瞬。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他沉默着将自己袖子上那只爪子拍下，嗔怪道:多大的人了，还撒娇”
“师尊，我错啦。”裴知之立刻再度认了怂。君殷没再正眼看他，只是看似漫不经心地卷起桌上那篇文章后站起了身。他持了文卷，对裴知之道:
“是。”裴知之见君殷将自己的文章拿着，
“别再多想了，专心应付考试。”君殷道。
“那”裴知之坐在原处仰头看君殷，
“考不上别回来见我。”君殷垂眸淡道。裴知之:!
“啊师尊若是不见我，那我我怎么办啊”
“你现在多温书，还来得及。”君殷负手而立，微微扬起了唇角。他心说你若是考不上，那我这整个国子监怕是要全军覆没了。这下，裴知之立刻如打了鸡血似的捧出书本就是一顿苦读。如此阵仗，像是天塌下来也不会停止学习似的。君殷忍俊不禁，道:“你自己看书吧，若是累了就歇会儿，到外边活动活动放松一下眼睛。为师出去一下，晚饭前回来。”
“好。”裴知之头也不抬地回答。君殷动作微不可查地捏了捏手中那卷文章，加快步伐出了府。隔着书房的窗棂，书桌前的青年搁下手中书本，饶有兴致地看着那人白衣翻飞，迈着逃跑似的步伐远去的背影，笑得格外放肆。:
;师尊真是···太可爱了。”他道。
★君殷一路漫无目的地走，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出门要干什么。只是方才的气氛让他觉得心中燥热，闷得慌。左边胸口重重打着鼓点，也不知道是在紧张什么。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急需要去一个地方，呼吸一下新鲜空气。路
上行人很多，依旧有不少人会盯着他的脸，细细打量。这些他本该习惯了，却不想今日只觉得狼狈。走了不知多远，他又转身蹿进了一条堆积杂物的无人小巷，后背重重靠上了青砖墙壁，深深喘着气。
“我这是怎么了。”他有些无助地嚅嗫道。低头再看自己手中握着的那书卷，只觉得它突然变得烫手。像是摸到个烧红了的铁块似的，把自己烫得措手不及。鬼使神差地，他又展开了裴知之写给自己的文章。在看清了最后一段的藏头诗之后，再重头阅读，竟觉得每一句都带了旖旎的意味。这哪里是个“洒脱奔放”的骈文，根本就是一篇隐晦含蓄的情书啊!在人前，君殷向来是沉稳，遇事又镇定自若的。可四下无人的情况下，他能感受到自己双颊之上正极速升温。有铜镜来照，怕是也能看见两抹飞红。他有些颓然地靠着墙壁坐下，将额头埋在膝盖之中，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原来他也能体会到的。那个名为“动心”的感觉。那孩子捧了一颗赤诚之心，为了自己做出如此大的改变与努力。在被自己告诫之后又隐忍三年，终于还是难耐春心萌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了。君殷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也不是个草木心肠。三年有余的相处之下，他几乎已经把少年对自己的亲昵与依赖当成了习惯。
面对着那孩子逐渐逾越的孺慕之情，他虽然口上只作劝告，望其隐忍。却又怎能说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触动呢可那是他的学生啊，他身为人师，怎么能对学生有了这种念想况且，枢榆已经回来了。那家伙对自己的非分之想是摆在明面之上的。他始终没有忘记身上还有个要命的印记，能让自己无法抗拒那个小魔头因此，这弯弯绕绕的情感若是往后被任何一方发现了，都是君殷绝对不想面对的场面。而且他的尊严也不允许他自己就此沉沦。裴知之年纪还小，不懂事。自己这加上穿来的三年也是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可以随他胡闹君殷沉下气，修长白皙的指节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内心挣扎着。可是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自欺欺人的事，也不是很想做啊。而且，这三年光明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在现实中也正好就是入学到毕业，这么一个相知相熟识到分别的时间。但时间或多或少也是会在人的身上留下痕迹才对。129262e裴知之也从一个瘦弱的少年成长成了一个比君殷还要高一些的俊朗青年了。甚至小鹤与阿呜也长得高了一些，变成了少年少女的模样。所有人都在变化，但君殷心知他自己在这期旬却真的没有丝毫改变。也许成年男子身形稳定后并不会衰老得很快。，但三年未有改变倒是好说。若是三十年，四十年，甚至百年之后呢他自己是个不老不死的仙人，可陪伴着自己的少年却在成长。若有一日，裴知之成了个发须皆白的老人，况且再过不了几年，周遭的人们怕是也会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异常: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若是这样的自己真的接受了裴知之的心意，与他相伴一生后，自己如何忍受永世的孤独他根本无法想象当自己教养的孩子变得比自己还要年长年迈的景象。
回过神后，君殷才想起自己本来也只是个普通人，为什么偏生要受这种仙人的烦恼啊!
“啊一他突然崩溃大叫着疯狂揉起了自己的头发。趁着四下无人，难得发泄了一通。毕竟无论是穿越之前还是现在，他都得让言行举止符合自己这为人师表的身份，禺尔也是需要释放一下压力的。
“打扰一下是有什么不舒服吗”女子温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君殷的动作瞬间定格了，双手抱着头顶一动不动，像是化为了一座石像。这巷子里怎么会有人!!!他在内心痛苦地咆哮起来。方才心事重重，根本没有留心周围的情况。君殷尴尬得半晌不敢抬头，只瞥见了一抹淡绿色的衣摆。而面前的女子见他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居然直接伸手覆上了君殷的手腕，似乎是在号脉。
“你心跳得好厉害，
是突发了急病还是经历了什么事”她担忧地扶起君殷的肩膀，想让他起身，别怕，我是大夫，抬头给我看看舌苔吧。”
这清脆温柔的嗓音让君殷想起来了一个人一一鹿仙弟子，云游医贺芸。不会吧，不会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认识的人吧。
“你好”见他许久没有反应，女子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无奈之下，君殷缓缓扬起了面孔，微红着眼望向来人。贺芸也愣住了。她揉了揉眼睛，在确认面前这个鬓发凌乱衣衫不整的憔悴男人真的是君殷之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912439826
“鹤2


 73.师尊在社死的边缘反复横跳
医馆中的药材带着苦味的清香，相当霸道地闯进鼻吸，萦绕在周遭环境之中。君殷被搀扶着进了个病房之后，人还是恍忽的。这应该就是名副其实的“社会性死亡”了吧。未想他这遭出门一顿乱逛居然是跑到了城西来，还偏生就蹲进了贺芸的医馆后门小巷子里。怎就偏生在这个时候遇到的还是这么一位既知道他在凡间是国子监祭酒，又知道他壶山鹤仙真实身份的贺芸呢君殷叹了口气，认命似的扬起了脸，见贺芸正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究竟是什么会让鹤仙大人如此君殷无力地扯出一抹笑，道:“贺姑娘，我大概真有点毛病。要不然你给我做个检查，
“鹤君大人。”贺芸决定还是用名字作为称呼比较好:“所以您方才的心悸真的是因为身体不适吗”
“是与魔族交手了，灵力空虚，还是;她担忧道。
“不不。是凡间的事，稍微有些伤脑筋罢了，见笑了。”君殷抬手，将被自己薅乱了的头发重新束了一次。
“凡间的事凡间发生了什么让您困扰的事情吗”贺芸不解道:难道是因为不久之后要来大虞的晖国使团”
“我大概就是被在国子监的学生气的，这些小孩子真是有够顽皮的，哈哈哈马上都要秋闱了，他们还都不上点心，真是气煞我也”君殷摆了摆手说着,而后忽然反应过来方才贺芸的话。
“晖国使团我倒是没听说。最近秋用临近，人皇也特许我不必去朝会。这无缘无故的，晖国为何会突然来访了难道是因为三年前派来的“和亲公主”之事
“这倒是不清楚。只是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您都没有听说吗”她诧异道。
“嗯”，没有听说。”君殷面上挂着不失礼貌的微笑，心说自己平日里就是国子监和家两点一线的高强度工作，哪里会听到街上的传言。
“朝堂的事，我们这些百姓也只是只闻传言罢了。这次最令人在意的事，却是那晖国国师亲自来访。”:“我前两年游历四方，与别国医者交流医术时也略有耳闻。那位大约也就是三年之前现身晖国的大能，称为他们国家预言了许多回灾难。似乎真的是有些本领的。只不过那国师行事很是神秘，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哦三年么“君殷仔细揣摩着这个有些蹊跷的时间。看来得找机会去会一会那位国师了。若真是他所想的那个家伙的话，那些被他预言的灾难究竟是他预知的还是他造成的都还说不准呢。那么下一次朝会，便不请假了吧。去宫里走一趟，说不定能有机会多了解些这晖国使团相关的消息。思考问题时，君殷似乎恢复到上一回见面时的沉稳状态。见之贺芸这才松了口气，道:所以君大人现在可还有什么身体不适的吗”君殷这会儿倒是稍微平静下来了。一捏，发觉裴知之写的那文章居然一直被自己紧紧攥着，心下又是一阵慌乱。
“要不然贺芸一脸懵，却也依言去抓了药。复又寒暄几句之后，他就这么一手提着药包，一手持着写了情书骈文的竹简重新晃了回去。天色已入暮了，去魔界探亲的阿呜与小鹤似乎还没回。君殷进了自家院落，遥遥便望见书房窗口的裴知之还在埋着头看书。
“天这么暗了，怎么不点灯”君殷直接隔着窗口送了一盏灯至他桌上，“你的眼睛不想要了”
;师尊回来啦。”裴知之从书堆中仰起脸，有些疲惫地笑了笑。
“今晚吃什么”他问。此言一出，君殷默默低头看着自己手中提着的药包，这才想起今日家中两个小管家都不在，自己虽说了“晚饭前回来”却根本没有准备晚饭!不过办法总比困难多一一
“今天小鹤阿呜都不在，我们出去吃吧。”君殷道，“为师方才去城西逛了逛，见一家新开的酒楼生意正红火，瞧起来很是不错，带你去
打牙祭啊。”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嗯，这个给忘记买菜找的借口完全顺理成章!此时裴知之也站起了身，注意到君殷手中提着的东西。
“师尊去买药了”他微微蹙眉，疑惑道:是哪里不舒服吗可仙人之躯喝凡人的药有用吗君殷听裴知之这语气中是疑问多于担忧，
“啊是些安神补气药材罢了。想着带些回来泡茶用。”君殷道。总不能告诉他是因为自己蹲在医馆后门大叫被人家当成是突发了急病带去治疗了吧。在学生面前，还是得要点面子的。
“原来如此。”裴知之说着，也走出了屋子。待他与君殷面对面一瞧，竟发觉师尊到现在还握着自己写的那卷骈文。他面上带了些笑意，道:师尊还是把它放下吧，我保准不开小差了。被这么一提醒，再看手里那竹简倒像是心跳漏了一拍似的，立马将手中物通通置下了其实收到情书的经历，君殷在现实世界中是有过的。只不过来的大多是一些红着脸的小姑娘，或者女同学。虽然很感激她们的仰慕，却实在无法心生波澜。他自己却除了婉拒时候的些许歉意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别的感触了。未想今日收到了自己在书中世界带了三年的学生所写的情书。倒是乱了阵脚。
“随我来吧，你坐了一天也该活动活动筋骨。”君殷微微别过脸，想要避免与他对视。裴知之犹豫道:“要走过去啊”
“嗯”君殷问:“你若是觉得走去太累的话，租一辆马车的话也可以。
“不，我的意思是说。师尊你说那家酒楼生意很好吧，那我们若是现在出门恐怕已经排不上号了。”裴知之道，“从我们这儿到城西还挺远的。”
“嘶:好像突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不过君殷还是觉得应该自己找个台阶下。为此，浪费一次仙术使用的机会也没什么吧。
“知之，手给我。”未及他反应，君殷直接伸手握住裴知之的手腕，而后周身白色光芒乍现。下一瞬，二人已然出现在了城西那间鹿鸣医官后门那条鲜少有人经过的小巷子中。君殷的衣袂与发丝因为使用法术留下的气流还在随风飘荡，他甫一落地便快步走向巷口望了一眼，而后欣喜地回头向裴知之招了招手。
“方法总比困难多嘛。”君殷笑道:说着，又加快了脚步跟进了人潮。裴知之无奈笑着，随他挤了进去。这酒楼足有四层之高，店家老板似乎相当阔气，用了大量的红绸装饰着门楣。酒楼正门口对称悬挂了一对大红色的灯笼，正衬得牌匾上鎏金的字体格外气派。
”鹤归楼’啊
“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啦其实他只是进医馆的时候在转角处瞥见了一眼而已，根本没有注意到招牌。
“贵宾两位，请上座!”酒楼门口招呼的伙计满脸堆笑地将君殷与裴知之迎了进去，而后抱歉地对排在他们身后的顾客说:日客满了诸位，还请明日早来啊!”
人群中怨声载道:
“哎··可惜。”
“晚了一步啊!看来明天还得再早点。”君殷在店小二的引领下入了座，又瞥了眼门外散去的人群，庆幸道:坐在对面的裴知之则是悠闲地支着下巴看着他道:‘可是这样的’巧’，也只有师尊能做得到吧。”
“嘻。”君殷忍不住笑了，面上还带了些赧意。毕竟为了吃一顿饭用仙术作弊来无形中插了凡人的队实在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情。k30k541
“跟着为师有肉吃!”君殷从筷盒中递了一双竹筷给裴知之，而后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看墙壁上悬挂着的菜单:“瞧瞧，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师尊。”
“哎”，你这孩子，也太好打发了。偏生这样的回答让为师很难做选择啊。”君殷的指间在桌上点了点，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一旁等着他们点餐的小二笑了笑。
“那不妨就上招牌菜式吧。最受欢迎的，应当不会太差。
”裴知之道。
“有道理。那就按照两个人的量，给我们上一些招牌菜吧。”
“好嘞!”小儿麻利地扬起茶壶满上了师徒二人面前的茶盏，君殷礼貌地微笑致意。等待期间，他余光瞥见对面的裴知之一直在注视自己，便觉得有些不自在，只始终垂眸盯住茶杯中浮沫发呆。己安静下来之后，就会无意间听见一些周遭环境里的声音一一
“哎，宋大人您听说了吗此次晖国来的使团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一中年男子的声音自右后方的包厢中传来。闻声，君殷立刻集中了精神。未想出门吃个饭还能顺便探听到想知道的消息啊


 74.干饭人不拘小节
不知是不是因为仙人的特殊能力，君殷发觉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官员聚集的包厢之后，居然可以清晰地听见其中声音。一阵觥筹交错后，那位被称为“宋大人”的男人开了口。
“想不到那晖国小儿手而来!大言不惭，竟称要在朝会上赐予我朝三个预言作为贺礼。”他一拍桌案，怒道:“妖言惑众，也就晖国那群脓包废物会相信这么一个凭空出现的劳什子国师说的话。”
“宋大人息怒，偏生是咱们陛下还答应了他接着，一个粗犷的声音道:这位听起来似乎是个武将。
“收声!广大人，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妄议天家可是重罪!”
“知道了，反正这会儿那位也听不到。”
“你还是长点心吧自己就是刑部侍郎还犯这种错。”
“若不是没有上战场的机会，谁稀罕做这侍郎啊。”他抱怨道。
“总之，明天还要请诸君一道会会那晖国妖人。”那位宋大人又正声道:唇枪舌战吾等不算擅长，不过在那厮登堂入室时候保护陛下安全的工作还是义不容辞的。”听到这里，君殷也大概摸清了那处为首官员的身份一一右丞相宋堇和刑部侍郎广卫凌。都是不小的官员啊看样子明日的大朝会有热闹可看了。正想着，君殷忽然感到有什么温热湿润的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嘴唇。他被吓了一跳，回过神竟见是裴知之伸了筷子送过来。
“师尊，这松鼠桂鱼很新鲜，应该合你口味。”他道。酱汁已经抹上了唇，君殷脸上僵硬着被迫张了口。他只觉得若是此时推拒被旁人见了更加尴尬，不如趁着无人发觉的时候把它吃了。原来方才偷听的那一会儿功夫，菜都已经上齐了么入口的酸甜醇厚的汁水均匀渗透在炸酥了的鱼肉上，咬开表皮后又是细嫩鲜甜的内里。属实是唇齿留香，开胃生津。好吃，但是这块鱼肉实在不小。君殷鼓着腮帮子咀嚼了好一阵子，才终于把口中食物咽了下去。然而他还没来及开口，竟见裴知之又用筷子夹了口菜，眼看就要故技重施。立马出手，用自己的筷子死死压住了他的。
“别闹。为师又不是三岁小孩，用得着你来喂’岂料裴知之竟眉头一挑，有些阴阳怪气地开口:“哦，原来不是啊。我还以为只有三岁稚童才会在吃饭的时候开小差。菜上齐了都不知道君殷:
“反了你了。”君殷口中虽然像是在责怪，眼里却藏不住笑意，他方才的确也算是在走神，毕竟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别人的谈话之中。但若是跟裴知之解释自己是在听着别桌客人谈话的话，倒像是自己做了非君子所为之事了。解释不清，索性就让他认为是单纯的走神吧!君殷心想。轻笑了声，手腕一转逃脱了君殷的钳制，而后复又夹起了那一筷子鱼肉送至君殷面前，轻轻置于他的碗中。君殷在他伸手过来的时候就猛地往后一仰，想要避开他再往自己口中塞东西的动作。未想裴知之这回只是给他夹在了碗里。弄得君殷倒是有些尴尬。
“师尊在期待什么呢”对面的裴知之人畜无害地笑道。
“食不言。”君殷磨了磨牙，没好气道:
“是。”他应和着，当真乖巧地吃了起来。君殷见他没再胡来，自己便也动起筷子。菜很丰盛。除了鱼以外，还有清炒莲藕，青椒酿肉与一盅鸽子汤。两个成年男人吃倒也不会浪费。他们二人的吃相都十分雅观，每一筷子都不多取，咀嚼起来不露齿，每一口都是细嚼慢咽。吃到一半，君殷注意到裴知之看了眼砂锅里炖得黄白的高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君殷见他停下，拿帕子拭了嘴之后问道:“你不爱喝这个吗”顺着他的目光，君殷也看去那盛了汤的砂锅。细嫩的鸽子肉被剁成了方便入口的大小，汤水上边浮着一层油脂，又点缀了些碧绿的葱花。看起来就令人很有食欲。印象中裴知之也没有葱姜蒜之类的忌口啊被君殷
疑惑地盯了半晌，裴知之终于开口:“倒不是我，只是师尊，你能接受这种食物吗“
“啊”君殷不解道:“有何不妥吗”
“这是”他小声道。君殷一双凤眸几乎要眯成了狐狸眼，还是没懂他的意思:“对啊，鸽子是鸟，怎么了吗”
“你好像也是吧”裴知之的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竟像蚊子哼似的。尽管如此，君殷此番彻底明白了裴知之方才挤眉弄眼那么一番的意味。他嘴角抽搐了两下，有些哭笑不得。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为师的口腹之欲也是和普通人一样的，不必在意。”他本就是个吃嘛嘛香的普通人啊!竟不知干个饭还要考虑起纲常伦理的问题了思来想去，君殷觉得自己如今这个身份还是应该表示点什么，遂开口道:“肉鸽的宿命便是如此，它们即使是侥幸获了自由也无法法靠自己生存下去的。在餐桌上实现自己的价值倒也算功劳一件吧。”他说完，直接给自己盛了汤，闷头咕嘟咕嘟喝了一大碗下肚。
“真香。”君殷道，“知之，你也尝尝。”裴知之两眼发直地看着君殷见底的汤碗，讶异道:“真没想到师尊会是这样的看法我还以为你见了羽族沦为盘中餐，定会不悦。”
“我不悦有什么用去找厨子、养鸽子的人算账吗”君殷又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口中细细咀嚼，道:鹤吃鱼的时候，鲤仙也没追着我揍啊。”
“噗。”裴知之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别笑啊，自然界本就是这样的。”君殷淡淡道:
“徒儿受教了。”裴知之也给自己盛了一碗汤，饮了起来。然而这个有些微妙的自称，却让君殷抖了个机灵。
”徒儿’是什么鬼。我何时收你为徒了你应该称自己为’学生’才是。”不得不说，君殷穿到这个世界来之后真的对收徒之事十分抗拒。抛却原著的剧情，国子监中几个博士中也有想拜他为师的，虽然只是想学些学问与教育手段，也通通被君殷拒绝了。反正现在对他而言，让教什么都可以，就是别提拜师收徒。枢榆那个小魔头对他的称呼是从前世(2忆中来的，怕是没法让他改口;而裴知之对他的称呼是从“小迷糊”阶段继承下来的，君殷也就懒得纠正了。殷心目中，他是绝对不可能收任何人做徒弟的。被君殷严肃地纠正了自称，裴知之嘟囔道:“也没什么差别嘛
“差别可大了!!!”君殷的声音激动得抬高了几个分贝。吸引来周遭食客零零散散的一些目光。
“嘘
”裴知之伸了根手指抵在唇前，眼珠子转了转，示意君殷附近有人看过来了。而后又轻声说了一句:君殷觉得自己今天被气得肺活量直线上升。这小子真是长本事了，会用老师的话来堵老师的嘴了。不言就不言。君殷闷头继续吃了起来，泄愤似的把莲藕与青椒在口中咬出咯吱咯吱的脆响。不过这样，倒是越吃越下饭了外邦使节入鸿胪寺。为首之人身形修长，一身白衣曳地，就连发肤也皆是雪白。双目之上覆了一素绡，从鬓边延伸而来轻悬在高挺的鼻梁之上，末端则悬了一串银铃，为其增添了几分神秘感。守卫见了，交头接耳道:“喂，那人就是晖国那’白国师’瞧起来倒是挺好看的。怕不是戏班子找来的伶人吧”
“区。我看这晖国就是投咱们陛下所好，找借口继续往咱们这儿送上美相公罢了。指不定是哪儿找来的兔儿爷呢两个守卫相视一笑，正要将接下来的丑恶念想通过目光交流起来，未想下一瞬，忽然无故起了一阵风沙。面朝街道的大门倏然关闭，而后那尘烟泥土竟是直击面门而来，瞬间就将口鼻与视线尽数封死，几乎是瞬间窒息。守卫们说不出话，也叫不出声。一片黑暗与濒死的绝望之中他们唯能听见耳边传来了稀碎的铃响。那声音本该微弱，此时却像是死神的引魂铃似的，一下
一下拨动着全身的神经。像是世间最无人道的酷刑，让人保持着十二分的清醒，静待死亡来临。
“不要在背后乱嚼舌根哦。”男人空灵幽冷的声音辨不清来处，无所不在，似远又似近:以亵渎。”钻入五脏六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们听见了那人的最后一句话。
“下辈子注意点。”


 75.不速之客的预言
大朝会当日，君殷难得又翻出了自己那一身官袍。他起身比以往还要早一些，为了让裴知之休息好便全程轻手轻脚地换了衣服。昨夜睡前已经知会了今日要参加朝会确认一些事情，所以不会去国子监。对镜整理鬓发时，君殷瞥见镜面照出裴知之从棉被中露出一半的安详睡颜，又忍不住想起昨晚那顿饭吃到最后这小子都没觉得师徒相称有什么不对。闹得最后君殷直接冷下脸与他说:“要不然你以后称我夫子吧。”这下裴知之方才认命地改了口。只不过:
他好像改成了个更加诡异的一一
“君老师。”裴知之睡眼惺忪，推开了两人床榻之间的屏风，半支着身子道:
“呃嗯。”君殷被这一声称呼唤得更加不自在了。毕竟在这里，当真也是只有窥探过自他。825360208一时半会儿竟不知新旧两种称呼哪个更令人头皮发麻了。
“那个称呼，还是随你习惯的来吧。”君殷无奈道:“昨日也是为师斤斤计较了，你不用在意。;
“好啊!”裴知之伸了个懒腰，笑眯眯道。
“那我先去朝会了。知之你再多睡会，现在还早。他交代着，道别之后便出了门。一路匆匆去往马厩，骑上白马向皇城去了。裴知之倒也没再按照君殷说的继续睡回笼觉，而是直接起了身顺手替他收拾起了床铺。睡眠本就是肉体凡胎才需要的，而其实说到底这君府上下四口，没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人。一仙人一魔族住一屋子还真养成了凡人的作息习惯，若换作刚来这里时的他，裴知之也是万万不会相信的。前他夜里根本不会休息，时常检查君殷是否是真的睡着了，再偷窥一二他的梦境。然而却发觉对方真的是每天夜晚都真的会休眠，而且又鲜少会做什么有价值的梦，索性便也一道阖着眼休息了。没想到如今就连他这样本该居于永夜的魔族竟也被师尊带出了人族优良作息，不得不说，躺在柔软的床铺上休眠真的是比在洞府打坐要舒服很多。不过今日见师尊的样子似乎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他又一直没同自己解释，大概也就表明那件事应该不仅仅是关于凡间，，那八成就是昨日里在“鹤归楼”听见的附近包厢中讨论的关于什么晖国国师的事吧。然而以“裴知之”的身份，枢榆又不方便直接开口问真麻烦，早知道就再迟些重新融合神魂了，他想着。可偏偏那卷骈文，他就是想用自己完整神魂状态下的身体，亲手交给师尊着。否则总觉得差点意思，不够诚心似的。实际上他出关之后便是想等着一个破罐子破摔的机会让师尊揭发自己的身份，然后靠着三年朝夕相伴的回忆让其放下戒备，往后便顺理成章地继续与他在一处。如今甚至除了将外表变成了原本的裴知之以外，完全没做别的伪装。师尊只消稍微动用灵力探知一二便可立马识破他这个“裴知之”并非人类。然而未想相处一天一夜下来，师尊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以至于如今枢榆这个堂堂前世魔君，马上还要去乖乖上学。真是越想越憋屈。过细嗅起此间满屋冷松的淡淡清香气味，正是师尊身上的味道。恍然又觉得为此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也无所谓了。思及此，他慵懒地抬起手腕，在其中凝聚了一个暗红色的咒文，似乎是与某处建立起了联系。那纹路浮空旋转起来，最终在中心凝聚成了一片雪花的形状。
寒芜，盯着大巫。本座看那只白老鼠，怕是终于要钻出洞来了。”
今日国君要在朝会时召见外邦来使，大虞国的官员都来得很早。这回君殷没有再鬼鬼祟祟混进入宫的队伍，周遭的同僚见了他也是有些意外。
“裴侍郎，晨安。”路过裴知之父亲的位置，君殷顺带打了个招呼。他想着人孩子托自己管了三年，虽然与学生家长没打过交道但是怎么说也得礼貌一些。未想裴放却有些讶异似的看着他，也恭敬地回了个礼，倒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被招呼到似的。君殷也没怎么在意，径直去了自己的位置。满朝官员们都对即将前来觐见的晖国使团
充满敌意。瞧这架势，若非是怕御前失仪，估计个个都要摩拳擦掌起来了。
“既然诸位爱卿没什么要上奏的，那么便宣晖国国师吧。”虞帝目光扫过满朝文武，而后饶有兴致地向内侍示意道。上次看见跳大神的还是三年以前，这会儿真是越来越期待了。号令传下，入殿的方向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君殷站在前排，视线上有死角，因此只得先靠听觉判断一二。来了。那国师的身上好像挂了个铃铛，走一步响一声。还真有那么点玄乎的意味。待其行至御前，君殷偏过视线，终于将那人的侧脸看了个真切。来者身长玉立，白发在末端束成了两股一直垂至膝下，几乎与他那一身白衣融为了一体。面上又有悬挂银铃的白绡覆了目，额间镶的那颗光泽明亮的灵石倒是格外耀眼。而那微微上扬的唇上竟是毫无血色位白衣国师并没有露出全部面孔，但是君殷一眼便能看出一一这家伙就是夺了却伶身体的那个魔族!他蒙着眼，分明就是不想让凡人看见那双血红色，象征着他魔族神魂的眼瞳。好啊，藏了三年总算是按捺不住要出来搞点事了吗。君殷暗暗运起了灵力，随时准备应对。不过按照这文中设定而言，人间君王是不会被非人之力直接伤害的。无论魔族还是仙人，甚至是精怪小妖，都攻击不了被紫微星护佑的人皇。眼下倒是不怕他做出什么行刺的事情来。不过魔族最擅长蛊惑人心，这位武艺不精却擅长各类禁术的魔尊如今登堂入室，确实得引起重视。谁曾想，未及君殷释放灵力威压，那国师竟是先微微偏过头冲君殷笑了一下。君殷清楚地看到，那双猩红色的眸子透过白绡正直直注视着自己。原来这魔族早知道自己这个鹤仙在人族朝廷中的事了。先前发现的那个闯入府中却什么都没有拿走的“贼人”，大约就是打探到了这个消息吧。瞧他这镇定自若的样子，君殷倒是越来越好奇这厮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
“国师”收回了视线，而后向着金殿之上的虞帝微微点头道:“参见，大虞的陛下。”除此以外，再无别的动作了。国家会免除出家人诸如僧侣道士之类有宗教信仰的人行跪拜之礼，但这晖国国师怕是并不算在此范畴之内吧。是故他如此傲慢的举动立刻引起了朝臣的不满。
“大胆!见我大虞陛下，为何不跪”开口的便是昨日在鹤归楼中遇见的那位宋大人，也就是右丞相，宋堇。这位大人年近半百却依旧声若洪钟，这一句威严满满，有十足的震慑力。可那晖国国师根本就像没听见他的话似的，慢悠悠从袖子中取出了一柄孔雀羽毛制成的拂尘，对着那位宋大人轻轻一点。
“大人嗓门真是不小，吓了我一跳。”他的嗓音依旧动听，佯装惊讶的语气道:这么动作一下，竟是直接让宋大人禁了言。他怒目圆睁着张口想要出声，却根本再也说不出话。君殷卯足了劲注意着周围的法力波动，却并未探到什么使用法术的魔息。唯有那白衣人的指尖上残留了些许。所以挥动拂尘的动作只是幌子，真正造成宋大人失声的其实是某种咒术或是言灵，是事先准备好，只消稍微使用魔力捏决催动便可奏效的效果。
因此就算是紫微星庇护，力量被压制的情况下也可以轻松营造出自己法力无边的假象。君殷蹙起了眉，警觉起来。前一日用仙术瞬移之后并未补充灵力，而用光灵力之后他的身份便会暴露。故而现在他至多还能用两次仙术。君殷在心中暗道:抱歉了宋大人，为了诸君的安全，先委屈你当一会儿哑巴。tf，那位白国师竟是迈开步子在金殿之中散起了步，四处打量起来，甚至毫不掩饰地朝君殷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大虞果真是卧虎藏龙啊，我辉国甘拜下风了。”他终于再次开口，道:“话说那天下第一仙门，壶山，便是坐落于大虞境内。在下心驰神往许久了。”听了这话，君殷不禁绷紧了神经，心中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这厮不会是想在这里揭穿自己的身份吧可是这对他又有什么好处若被众人
发觉了鹤仙身份，那正好可以直接出手将这魔族制服，也省得再与他周旋了。于君殷自己而言，最大的后果也不过是失去凡间的身份而已。届时费些心思变换容貌重新编撰一个身份再来也无伤大雅。总而言之，指出君殷并非凡人对这个魔族绝对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他究竟想要如何于此，先看不下去的竟是虞帝。
“行了，且不论虚礼。劳烦这位国师收了神通，宋相也先不必多言了。”这位人族帝王依旧目若朗星，气度不凡。见了对方使出非常人所及的力量也丝毫不惧，手肘支着龙椅的扶手，有些不耐烦道:
“所以你要说的预言，是什么”


 76.这位大人是个断袖
这异国妖人在庄严肃穆的金殿之上宛如闲庭信步，丝毫不把大虞国威放在眼里。
右相被施法禁言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朝中的气压也变得更低了。
也不知他究竟有没有解除法术，众官员只得横眉冷对，时刻警觉。
似乎除了龙椅上那位有些没心没肺的帝王之外，朝臣们皆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吾之预言并非儿戏。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说出来了便一定会发生，且每回只能占卜一条结果。”他微微歪过脑袋，显得他脖颈修长得格外诡异，而后语气飘忽道:“啊，此刻正是天时地利人和。汝等确定要听吗。”
如此语气，倒让虞帝终于有些面露迟疑。
不过他还是开口说道:“君无戏言。朕既然允你以’三个预言’为礼向大虞进献，自然是要听的。”
虽说如此，可是这国师一言一行都像是在将人牵着鼻子走。好像故意引诱着旁人回答，使其说出某个特定的话似的。
实在是可疑得很。
君殷对魔族术法知之甚少，便再也忍耐不下去，生怕这诡计多端的魔族又设好了陷阱等人往里跳。
他再也按捺不住，直接侧步出列道:
同时心念一动，使用起仙术言灵。
「要是这个魔族造成恶劣影响的诅咒与预言皆无法生效就好了。」
君殷心道我直接封了你的技能条，看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仙法奏效的白色流光四散，但因君殷与“白国师”站得很近，旁人根本分不出那光芒是从哪里释放出来的。
更何况这妖人穿的一身白，更容易叫人默认了这是所谓预言发出的前兆而已
果然，此招一出，鸠占鹊巢的魔族终于露出了些惊慌的神色。
“如何还没算好吗”君殷又逼近了一步，道:
君殷此番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打量魔尊的这具身体。
这是本属于雀仙的身体。
他的模样可谓超脱凡尘，举手投足皆是优雅端庄。虽是男子，却也带了阴柔之美。
似乎全身上下唯一的缺陷便是少了真正的却伶那双清澈干净的温柔眼。
愈想起此事，君殷就愈想要为雀仙抱不平。既然这魔尊现身了，那不妨趁此机会把他抓住，带去壶山给众仙发落了!只不过眼下在人族聚集的地方怕是不好动手，
思及此，那“国师”竟敛了色，转而冲君殷勾唇一笑道:“呀，这位大人瞧着实在面善。在下真是一见如故呢”
鸡皮疙瘩直接起了一身君殷隐忍地磨了磨后槽牙。贼人不出手，那就在尽量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还得与他继续周旋。
君殷一抖袖子，白了他一眼道:
虞帝看着台下二人的互动，心知君殷定是发觉了什么，否则以先生的性子根本不会随意出头。
他便有些不耐烦道:“请快说吧。预言是什么这光都闪过了，也该出结果了吧。”
而后只见那白衣人神秘地一翻手腕，身子却又转向了君殷。
“不巧，许是离得太近了。我的预言却是到了这位君大人的身上。”他如是说:“恐怕会涉及些隐秘之私哦，真的要说么”
“少废话。”君殷道。
他知道这魔尊动不了旁的手脚，为了自圆其说便要在自己身上做文章了。
大不了就是被当众报出鹤仙身份，也没什么。
不过是人间待不下去了而已。
他来此，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躲枢榆罢了。现在他都快跟那小魔头成了有商有量哥俩好的关系了。哪里在乎这些
索性他除却一个裴知之以外，在人间建立的羁绊并不算多，虽说还是有些舍不得自己的国子监就是了。
君殷直接以一
个无所畏惧的心态迎接。
“啊我看你们这大虞，着实有些阴阳失衡了。”白衣国师忽然说了这么一句无厘头的话。
虞帝看不下去了:“你要是再不说就退朝吧
你倒底想表达什么”君殷抽了抽嘴角。
要说阴阳失衡，虞国重武轻文也是事实。
不过这不正在发展中了么。
“我想说啊。这位大人仪表堂堂又有宸宁之貌”他话说得飘飘忽忽，像是引人探究似的。
半晌才道出下文一一
“未想却是个断袖啊。”
君殷:
此言一出，四周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似的，无人发一言。
而那魔族国师变本加厉地以一种奸计得逞的姿态凑近了君殷的耳边，幽幽道:
“您知道吗，现在您可是惹上了一个更加麻烦的人物却还不自知。别急着否认，你迟早都会被那家伙拉入泥潭哈哈哈，这也算是个必定发生的预言啊。”
闻言，君殷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长舒了出去。
他哪里会不知道那“麻烦人物”是谁
这魔族却以为他是心中隐忍愤怒又无法疏解，笑得更加张狂，正要再度出言刺激他。
未想君殷却沉着目光缓缓开了口:
“是大人您干预了在下施法，以至于得此结果。且又定要我说出，便只得如此了。只是”他瞥了一眼龙椅之上的虞帝，阴沉道:“不知是否会对君大人的仕途有所影响呢”
同时虞帝面色也冷了下来，直接是一掌重重拍上了身侧的龙头扶手。
见状，“白国师”继而煽风点火道:此言一出，朝臣们也渐渐开始面面相觑。
然而虞帝却是猛地站起身，直指着台下厉声道:人家事了。朕倒不信百年之舌我大虞无一俊才能接任这皇位了!“
国君盛怒，大手一挥将面前桌案直接掀翻。
霎时间，百官唰地跪了一地，直呼“微臣惶恐。”
君殷沉默着瞧了瞧四周，想必这是因为平日朝会里没少提奉劝皇帝广纳妃嫔延绵子嗣的事。
这场面，饶是那魔族也愣住了。
他微微偏过头，向君殷问道:“我刚说的和你们人皇的这事有关系吗”
君殷没好气地一耸肩:“谁知道你。”
虞帝头也不回地愤愤离了位道:送这位晖国使臣回鸿胪寺吧，退朝。”
这下皇帝都走了，官员们也陆陆续续起身离开，三五成群地边走边低声讨论着方才发生的事。殿中唯余君殷与晖国国师二人并肩立着。
“请吧，」
’白国师’。
“你他在君殷面前一改方才人前的端庄优雅，神色变得有些慌乱。
君殷皮笑肉不笑地伸手锢住他的肩膀，道:“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啊。总不能还叫你却伶吧这名字与身体，本都不是你的。
“却伶答应过我的他说愿意把名字借给我。”
“可你终究不是他。”君殷道:
“呵呵呵，雀仙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真不知你成局中人之时，又待如何。”他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所以鹤仙带走却伶，又要来捉我。是为了让我把身体还给他”
这说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现在真觉得和枢榆说话都比应对他这个叔父要直截了当得多。
君殷眉头跳了跳，道:“不然呢，我请你去壶山是喝茶的”
“那真是太遗憾了，鹤仙大人。你可不能对我下手呢。毕竟你若是杀了我，却伶也会与我一道死去
“何时说要诛杀你了我这不是很友好地要送你回鸿胪寺吗”君殷面带微笑，再次伸手引路:“请吧，白、国、师”
此时，负责护送使臣的护卫与宫人已经在门外等候许久。
他也无法再拖下去，只得硬着头皮在君殷的看护下上了马车。
而后君殷便称是为与外邦使节交流学问，便一路骑马跟在他们队伍后方。
这魔族花费三年在人间塑造的身份应该也费了不少功夫，想必是不会随意放弃。
君殷时刻盯着那人的气息，倒不怕他这会儿逃跑。鸿胪寺给晖国使团划分的院落防守格外严密。纵然目前在议和阶段，但毕竟虞国与晖国是敌对了多年的对手，故而对这使团的院子也几乎是围成了铜墙铁壁似的。
可君殷发现这防御大多是在外部，进了门i合便是冷冷清清。唯有门口杵着两个守卫:
然而无意瞥过他们的模样之后，君殷瞬间瞳孔骤缩，差点惊呼出声。
也许普通人看不出异样，但君殷眼中的那两人，根本就形如行尸走肉一一
他们双目混浊，该是早已没有灵魂，皮肤虽然没有腐烂凹陷，但那底下原本该是血肉的地方，全部塞满了沙土!
君殷沉默着将门合上，而后翻手在虚空中一抓，天野瞬间展于掌中。法器直指对方面门:“是你，杀了他们”


 77.见信如晤
从踏入这间院落的那一瞬，环境就寂静得出奇，君殷便也意识到了四周必定已经被布下了隔音结界。
如此一来自己倒是无甚顾忌了。
天野发出细微嗡鸣，四周的气流应召而来，1化作无形利刃将犯人重重围堵。
“是，是我做的。”被风刃困得动弹不得，这怂货魔尊紧张得脖子都不敢再转动;“那是他们活该!我也是为却令出气鹤仙，鹤仙你不能杀我!
饶是君殷这种性格平和的人听了这舌也忍不住嗔道:“笑话。你为却伶出气这两具尸体死状如此凄惨，完全是被沙土活埋!守卫究竟是怎么惹到你了，劳你下如此毒手”
“真的是他们对我这具身体出言不逊。这是却伶的身体啊。”
君殷咬牙，自觉与这种人说不通道理:你这么怕死，却又轻易夺去旁人生命就不能换位思考一下么”
“他们该死!但是你不能杀我，你不会杀我。却伶与我性命相连”他疯狂的摇着头，飘起的雪白发丝被周遭风刃瞬间割断分裂。
“我不杀你。”君殷将今日出门特意带上的捆仙锁从腰间抽了出来，
“不!若是到了壶山，那些仙人肯定不会放过我!”
“你也知道啊”君殷迈步靠近，正要动手。
忽而却见这厮的表!青忽然从苦苦哀求转而变得狰狞。
他尖叫着道:“别过来!你知道这样做的下场吗!我若是被你带走，那么这两个虞国侍卫尸身上的障眼法便会解除!再加上晖国国师与使团全数失踪，那便是坐实了罪名!
“晖国使团潜入虞国国都后杀害了守卫并且失踪。而晖国再也等不会他们料事如神的白国师。”他张狂地笑了起来:个早已剑拔弩张多年的对立国家开战的理由足够了吧!”
“凡人的战争，可太有趣了。他们人多，打个两败俱伤，要死的人也多，哈哈哈哈。
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你知道吗那就是魔族力量诞生的本源呢。怨气越多，我们便越强大
“如何”魔尊一把扯下了自己覆在双目上的白绡，瞪着一双猩红的魔瞳，以却令绝美的面容做出狡猾奸作的表情:鹤仙，就算知道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你也还要那样做吗”
一时间，君殷沉默了。
虽然知道这就是各种老生常谈桥段中最寻常的被反派道德绑架环节，但是这回他偏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vbrk7j
若是以刚穿来时候的心态，他恐怕就直接雷厉风行地将事情办了。
然而羁绊越多，似乎真的就会把人绊住。
事到如今，无论是修真界还是虞国，君殷都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他要考虑的人和事越来越多。
偏生这会儿只剩下了一次仙术使用的机会，现在回去回复灵力的话，又怕将这家伙跟丢了，实在不敢草率决定。
这时候君殷竟想着若是那日没有赶枢榆回去，或许还能拜托他搭把手。
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好，我今日且放你一马。你最好给我老实地在鸿胪寺待着。”收了势后，君殷反手收回折扇，仙术的光芒再度降临一一
“以防万一。”君殷单手合起折扇，朝着对面之人点了点，以示警告道:“在晖国使团来访期间，我不会动你。为了防止你再逃跑，我用仙术加了个保障。只要你这段时间安分守己，便不会有事。否则，你知道下场。”
这下，被严正警告后这魔族哪里还有方才在人族面前的威风
他几乎是被君殷的气势吓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了。
“我的恶诅不是已经被您封禁了吗。放心，我定然会安分守己的
“你最好是。”君殷没再与他多言，转身便离开了，对身后那
道侥幸又明险的视线不屑一顾。
回府的路上，君殷空荡的街道上策马疾驰着。
正如三年前，他承诺枢愉做他的一日师尊。他们同骑在那场秋雨之中，回程时也是如此放肆的速度。
其实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心急什么。
只是觉得孤身一人真的有些无力。
他到现在都无法把鹤仙的法术用得得心应手。自带的仙木金手指也被他浪费掉如此多的次数，现在预留的都用光了，最后再来一下便要现原形
如果枢榆在就好了。
枢榆是最了解鹤仙的人，他应该知道该怎么做。
虽自觉越相处便越依赖他，君殷却也不得不承认事实如此。
可现在要到哪里去找那个小魔头呢
当时的约定是等裴知之考完秋闱来着
对了，裴知之!那孩子与枢榆之间不是有个什么神叨叨的传讯方式吗!
虽然一直不肯交代清楚，但每次向裴知之询问枢榆动向之后，他便过不了多久就出现了。
这次也一定可行吧!秋闱在即，国子监中其实也不会再有什么课程了。
是故君殷回府栓好了马，便是官袍也殳换地就去国子监，在众监生瞩目之下把裴知之捞了出来，往隔壁的藏书楼一带。
藏书楼是国子监中最安静的地方，此时也空无一人，正适合谈话。
“师尊，你今天怎么了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裴知之只消一眼便瞧出了君殷的异常，也不问为什么将自己单独带出来，只是担忧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知之，你现在能联系到枢榆吗”君殷直截了当问道。
“啊2可以是可以
“你帮我叫他来找我好吗为师有事情想要拜托他。”君殷道。
“呃，师尊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跟我说的，我也可以帮你。”
他心说自己分身已经收回了。师尊要想见“枢榆”那么“裴知之”肯定就得消失
得有个让他交换的机会啊!
君殷为难道:“知之，你的好意为师心领了。只是此时并非寻常人能够应对的。”
“那就是一定得是枢榆来咯。”裴知之点了点头，而后接着道:“不如师尊直接把具体事宜告知我，之后我通知他的时候也可详尽一些”6210510424
君殷却犹豫了:
“只是转达，影响不了我的。”裴知之笑道:;若是担心我备考会分心的话，那更是不必了。师尊到现在难道还对我没有信心吗”
君殷无奈地抬起手在裴知之的发顶揉了一揉，却发现这个高度举得竟有些吃力了。
这孩子已经这么高了。
“那就劳烦你告诉枢榆，此次来大虞的使团中晖国国师就是那个夺了却伶身体的魔族。现下我已用仙术让他使不了害人的咒术并且老实待在鸿胪寺。
他思考了一下，还是补充道:;不过他现在身份敏感，若要动他，必定会遭到鱼死网破的下场。搞不好甚至会引发国家之间的战争!所以，我想请枢榆来帮我善后
魔族有“自然亲和”的特性。他们可以毫无违和地混入一个环境，或者轻易更改人类的记忆，让一切不合理的事在中了木法的人们眼中变得合理。
如果能直接清除两国关于“白国师”的印象，那一切就都好办了。6210510424
君殷倒也不是单纯地把枢榆当作了工具人，只不过这种法术阴阳逆施有悖天理，是灵力纯净的仙人之躯无法使用的。
思来想去，也只能如此了。
闻言，裴知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听明白了，师尊放心。”他道:“那么时间地点就定在今夜子时城郊树林如何”
君殷一愣，见裴知之似乎很娴熟地从藏书阁取书的登记2处捞了笔纸出来，像是要写信的样子。
“啊你竟然连这都想到了。”
君殷瞥了一眼那书面上的文字，见他倒也不是在正经写信。只是把方才自己说的话以转述的口吻写在了书面上。
呃我是不是课上没教过书信格式的写法啊”君殷有些疑惑。
枢榆也就算了，怎么连读了三年书的裴知之也把信写成这个德行
“不过用不着跑那么远吧，其实让他直接来我府上也无妨的
君殷正想让裴知之更改一下地点，却见他手中那纸张四周忽然散发出一阵暗红色的光点，而后将信纸整个包裹住，最终凭空消失不见。
“啊呀，他已经拿去了。”裴知之侧过脸，将捏了法决的手指藏进袖子里而后假装惊讶道:怎么办啊师尊，要重新再写一份吗”
“不必了，既然约定已经发出，那再更做更改便是失礼。城郊就城郊吧，无妨。”君殷拍拍裴知之的肩膀，温声道:“有劳你啦。回课堂上吧，为师先回府去换身衣服。
“好，师尊慢走。”裴知之道。
君殷转身，行至藏书阁门前，又忽然觉得哪里不大对劲。
今日朝堂上说起的断袖之风好像真的是个问题。
他一直以为枢榆对自己有着报复性的非分之想，而裴知之则是孺慕之情。
所以这两个孩子都该是对司性会产生好感的类型。
不过现在看来这两人关系这么好，甚至这边刚写完信那一位就拿去了，如此猴急
再加上先前枢榆欲留下，君殷以会打扰裴知之”为理由将其拒绝，他便真的就没来打扰。所以该不会是小魔头看上裴知之了吧!


 78.放学来小树林
君殷越想越觉得别扭，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裴知之。见对方只是人畜无害地笑着:“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妥吗，师尊”
“那个枢榆他没有骚扰你吧”君殷犹豫道。裴知之眨了眨眼，道:“没有啊，他不是三年都没来过了吗”
“哦，哦，没有就好。”君殷点头道:‘那为师先回去了，你走的时候带上门哦。”
“好。”裴知之悠闲地倚在书架边上，目送君殷离开。待人走远了才轻轻启唇道:“抱歉啦。徒儿分身乏术，只好劳烦师尊跑一趟咯毕竟裴知之在师尊眼皮底下的话，枢榆也没办法来了。家中两个小管家暂时去了魔界还没有回来。是夜，君殷便是先看着裴知之睡下，而后自己算着时间披星戴月地出了门。穿了一身玄色的长衫，想要尽可能在夜里出门不引人注目。除此之外避免了斗篷一类的夜行衣而只是选择了普通的深色衣物，这样是为了万一被路人发现又不会被当做可疑人物。然而君殷走进了密林，才想起裴知之替他约的时间地点的范围也太宽泛了。子时，换作现代的时间就是夜里二十三时到凌晨一时。而城郊的树林则更是有几亩地那么大!这上哪儿去找人啊好在初秋的夜晚还算凉爽。夜风簌簌吹拂着草木，又有蝉声鸣个不停。上弦月下的林间几乎是漆黑一片。君殷将天野拿在手中当作光源，缓缓往里走着。825360208虽然现在有了特殊能力，他也并不是很怕野兽之类的夜行生物。但是他怕迷路。是故从走进树林开始他就只走直线，一个弯都不拐。这样至少能保证自己回头能原路返回。不过这一片漆黑的环境属实有些太阴森了头顶的乌鸦似是说了句梦话，啊啊叫了两声，瞬间把氛围渲染到位。这会儿，君殷觉得好像从小到大所有2忆中看过的恐怖片，志怪小说，灵异事件什么贞子、笔仙、湘西赶尸人、粽子僵尸木乃伊之类的那些一桩桩一件件，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尽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顿时觉得有些生无可恋。他本来想沐浴马克思主义的光辉进行一个自我发安慰，却又意识到这是个架空的书中世界，自己的存在已经是超脱唯物主义思想的代表了。有仙，那么那些也应该是会有的按道理君殷自觉如今成了仙也不怕那什么妖魔鬼怪，但是人吓人吓死人啊!越是行至深处越是头都不敢回，可他要来见的枢榆又是个老爱从身后出现的君殷就这么硬着头皮莽着气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停下了脚步。往前就再也没路了。他暗自吞了口唾沫，紧紧抿着嘴。男子汉大丈夫，怕黑也不丢人。他现在真身是昼行羽族，本就不适合夜间行动。而且这里是人间，再怎么阴森比起魔界肯定是好多了。君殷就这么安慰着自己，而后口中喃喃念叨起来:“枢榆啊你在哪儿啊你快出来吧他声音都有些哆嗦，又闭眼补充道:出来的时候别站我背后啊!”这么几声本是给自己壮胆，根本没有指望会有回应。未想手中的天野竟是微微抖动了起来，散发的光芒照亮的范围也变大了。像是正在与什么东西产生共鸣
“不让站在背后啊纸沉又略带磁性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接着道:而后便是鞋底踩碎枯叶的清脆细响，一步一步靠近。尽管君殷还是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但知这是枢榆来了，便也松了口气。
他心跳尚在加速，猛地转过头，想说突然从背后出现和突然在背后说话根本没两样。却两眼一黑，合巧是一头撞进了那人的怀里撞得还挺疼的君殷心道这小魔头锻炼得挺结实啊。而后耐着尴尬平稳不下来的心跳声，他索性就埋头抵在他胸口了，而后缓缓抬手搭住枢榆的肩，开口道:“等下，我缓一缓
“嗯。”枢榆轻笑着回应。他也反搂上了君殷的身体，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抚。
“师尊的主动投怀送抱，徒儿能活着体会到第二次真是三生有幸了。”枢榆话里带了些痞气，道:区下便是让徒儿赴汤蹈火也在所
不辞啊。
;:
“别乱说。”
“好，不乱说。只是师尊啊;枢榆侧低着头，只能看见君殷脸颊侧边长发间隙中露出的一只玉雕似的耳朵。那形状好看得很，让人忍不住想啄上一啄
“什么”君殷闷声问道。
“你是不是怕黑啊”君殷沉默了一阵。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又觉得在枢榆面前示弱一些也不算丢人。毕竟小魔头又不是个弱小得需要自己保护的学生。若是换作是裴知之，君殷是断不会说的。他就算咬牙硬撑也是要挡在学生前面的。
“可能有点吧。”君殷坦白道:“一个人的时候，容易胡思乱想，大概也不是怕黑，就是会自己吓自己。见笑了。”
“嗯嗯。不是怕我就好。”枢榆这话竟是带了些莫名的庆幸，而后又道:是徒儿考虑不周。应该早些去接师尊才是。”
“不怪你，时间与地点都是裴知之擅作主张了。不过他也是好心，不打紧。你能赴约我已经很满足了。”君殷道。他长舒了一口气，而后抬起头，扒下了自己腰间一只不安分的爪子，继而道:枢榆暗红的魔瞳在黑暗中隐约发着光，显得有些诡异。但他看向君殷的视线却是温和的，像是一只努力藏好自己锐利爪牙，还想把肚皮翻出来示好的小野兽似的。
“我收到传讯，也大致了解了。晖国国师是却伶，还拿捏了人类做把柄，让师尊有了桎梏是么。”头，道:“是的。偏生我现在仙水的使用次数也要到极限了，但是凡间事务繁多我实在分身乏术。若是再回壶山恢复一趟灵力的话，又实在不放心。便想着若你叔父要鱼死网破，得请你来做个善后工作:
“哦师尊想托我清理人类不必要的记忆啊。可是恐怕一时半会儿还不行。用这法术倒是没什么，只不过人类行事总会留下一些前因后果的记载，却是个麻烦事了。否则凭空缺了一段记忆，手上却留了异国通关文牒，起居录之类的文书，便会有所察觉，那便要让法术失效了。’君殷闻言，思索道:“这么麻烦的话就算了，还是我再想办法吧。”
;师尊托我的事，再麻烦也要完成啊。”他凑得更近了些，气息几乎贴着耳边灼来:编写出让一切顺理成章无懈可击的术法，大概需十日哦。不过，
“不过什么”
“师尊方才说，’仙衣到极限了’。这真的是可以告诉我的消息么”枢榆忽然笑了，颇具侵略性地更加逼近了过来，将君殷的后背直接抵上了身后的树干。
“有何不可他猛然发现自己不知为何现在被这强势的动作禁锢之时竟也不是很慌了。该不会是已经习惯了吧要命。
“呵呵呵。师尊就这样把弱点露给我，不怕我乘虚而入”他阴沉道:“其实呢，却伶说的那些，让凡间挑起战争，血流成河积攒怨气。徒儿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呢，毕竟那样也能增长我的功力。”
“呃”君殷道:“我以为你会说话算话。你若是想要功力，我再给你饮血便是
“你当真相信我”枢榆问。君殷无奈颔首，道:“事到如今，我有别的选择吗”你现在跟我反水我也只能认命了呀。
“啊，师尊既如此信任我，徒儿又怎能让你失望呢。”枢愉低下身子，凑上君殷耳边道:“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嗯好啦，你乖。别凑这么近。”君殷话说出了口，才意识到这句子好生腻歪。自己都弄得有些反胃了。未想对付枢愉却格外受用他竟是美滋滋地让开了位，半眯着眼睛面带笑意地看着眼前之人。
“还有，我不知道我的言灵是否会存在疏漏。这些天还请你帮忙盯着一些你那叔父。等小鹤回家休息好，我还要再去一趟壶山。届时也麻烦你看着凡间的事儿了。”君殷补充道。
“是风”枢榆叹气道:“本
座这还没有改邪归正,就得提前上岗替我的师尊护佑苍生了呀”
“真是辛苦你了”君殷扯了扯嘴角，竟觉得他说得没有什么毛病。枢榆伸出生了锐爪的漆黑指尖，虚握了一下道:“哎，不知道我的好师尊会给我这样的乖徒弟什么奖励呢”君殷沉思了一阵，总觉得他想要的必定不会是什么正经东西。选择把这个问题抛回去:“你想要什么”枢榆坏笑了一下，两颗尖牙露了出来，着实像个恶魔了:“我想要什么，师尊便会给么。1君殷:
“看情况吧。”
“如果我说。”枢榆直勾勾望着君殷的双眼，认真道:“我想要你呢”君殷扶额道:


 79.让我进去
月上中天，残星漫悬。
月下对面的二人却陷入僵局。枢榆其实只是想出言逗逗自己这总算碎开了坚硬外壳，露出内里柔软一面的师尊。641bab71
“师尊啊，可是我忍得好辛苦。”他轻佻地笑说着，细细打量君殷面上的表情。未想对方只是叹了口气道:“今日有求于你，我就不多说什么你不爱听的了。”
语罢便扭头欲往回行。被回避了话题后枢榆也不恼，就落后了半步紧紧跟在君殷身后。然后发现他的师尊顺着一个环形树林走了一整圈，又回到了原处。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岔路。似乎是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君殷忽然顿下了脚步。
“嗯”枢榆饶有兴致地歪过头，询问道:;师尊怎么不走啦”
“你说，我们是不是遇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鬼打墙’了”君殷的语气虽然没什么起伏，却显得很弱。枢榆注意到他两手紧紧攥着袖口，明明已经紧张得在细微发抖了，却还强装镇定。他忽然觉得现在就算再把师尊拥入怀里，甚至不会被推开了。
于是他就这么做了。来自后背的接触与肩头的触碰传来之后，君殷忽然觉得这个并不是很暖的怀抱在黑暗过头的夜晚竟然变得尤其可靠。
这感觉像是在深不见底的水潭里挣扎得奄奄一息，而后忽然摸到了池壁似的。
“不是哦。”枢榆将下巴靠在君殷肩上，低声道:
君殷:
“那你为何不提醒我!”君殷有些无语，觉得今天自己真是出大糗。
可明明来的路上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特意没有走过岔路啊，怎会如此。
;师尊又不理我，一个人闷着头向前走。徒儿只能跟着你呀。而且榆道。君殷扶额道:“我倒也没这种雅兴
“哈哈哈”。”枢榆突然放肆地笑了起来，而后指尖一挑，勾起他肩头略显凌乱的长发向后拢去。
他直接覆上了君殷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轻轻握住道:“你还有我呢，师尊。今夜召我来不就是有事要拜托我么怎么现在这点小事倒不开口了徒儿闲得很，你多麻烦我一些也无妨的
“那。”君殷缓缓抬起面孔，试探道:‘你可以带我出去么”闻声，枢榆则默默将手指穿插进了他的指缝，而后带动着君殷的手臂将十指紧扣的手送到他眼前晃了晃。825360184
“迷路的师尊，跟着小鱼走吧。”他笑道。
君殷被牵着手，便自动跟着枢榆迈开步子，同时放空了大脑。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明明只走了一条路，方向都没有改变过，怎么回头走着走着就能迷路了呢。终于还是疑惑着问出了声:枢榆捏了捏他的手掌，道:“师尊可知，这片林子的入口可不止一个。而你进来时偏生一路都未曾回过头，便也不会知道这个方面向同时延伸着许多岔路。
你本就是从数条分岔路中之一走来，再要回头的话便要直面他们咯。”君殷恍然大悟道:
“师尊夜里看不清，出这种错不丢人。”枢榆笑道。
“所以你也觉得本质上还是挺丢人的对吧
“不丢人。往后的夜路都有徒儿牵着你走，也就没有人会知道师尊晚上找不着方向的事儿了。”枢榆慢悠悠道。
这话说得倒像是在承诺什么似的。
今日在黑夜中颇为迟钝的君殷总算是后知后觉地嗅到了些暧昧的气息，想要挣开手，却被越抓越紧了。
“哪能因为这点小事总是麻烦你”君殷有些不好意思道。
“不麻烦，我乐意。”
君殷对于今日枢榆的反应颇感诧异。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个小魔头变成暖男了
“你;你
“嗯”
“没什么，走吧。”树林逐渐稀疏，前方已经开始有了道路。不远处也能看见城镇与打更人的灯火幽微。渐渐地，枢榆停下了脚步，有些犹豫着开口问道:“师尊，你愿不愿意
“什么”君殷不解。
“和我互通一下神识”枢愉接着道。
君殷眯着眼，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复又把天野举到面前照了照。
”那个
要怎么做有什么后果么”他问。825360184枢榆道:
“神识相通之后，你若是想要唤我便不必劳烦裴知之去写信，只消默念言灵之后便能直接在心中与我交流了。”
“只不过
“他别过视线，声音也轻了些，像是没了底气。
“不过什么你今天怎么犹犹豫豫的一次性把话说清楚好吗。”君殷嗔笑道。
;师尊大概忘了。在修士之中，一般只会和最亲密且完全信任的人互通神识。毕竟这样做是把自己的元神完全暴露给对方枢榆挠了挠下巴，有些不自在地低声道:“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毕竟我曾经那样对你
“好啊。”君殷听了前半句，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真的!”枢榆那一双总面露凶相的三白眼也因为此时的震惊瞪得浑圆:“师尊，当真愿意”
“这么惊讶做甚你方才说的不是没有什么副作用吗为什么不呢。”而且这功能相当于有了可以随时接通的专线电话啊。
四舍五入就是古代封建社会直接跨越第二次工业革命的进步!
这不比写信来得方便多了君殷觉得这就是个百利而无一害的功能，完全没有意识到好像不小心把自己卖了这件事。本想把话说完整的枢榆此时也犹豫了一一互通神识，一般是在修士相结为道侣的时候下的契约。毕竟“最亲密且完全信任”的人，对于大多数的人来说都是与其相伴终生的爱人，枢榆本觉得这应当是师尊会知道的常识，自己提了害怕他会因为被冒犯而生气。未想他竟答应得如此果断
“嘿，回神了。”君殷拿发着白光的天野在枢榆眼前晃了晃，道:。
“哦就像这样。”他说着，抬起手轻轻按住君殷的后脑，而后迎面将自己的额头贴了过来。未及君殷反应，二人眉心已然相触。倏然间，由那处传来的奇怪中击似电流一般涌入四肢百骸。脑袋里像是有一种被抽离的错觉，像是灵魂都要出窍似的。灵台之中出现了一个并非以双目看见的画面。，那里有一只浑身散发着白色光芒的鹤。它的模样与壶山的寻常仙鹤不尽相同。姿态格外优雅，又因为鹤羽皆披光带霞，特征其实并不能看得十分真切。就算是寻常人也一眼便能知晓他并非凡鸟而后，不知何处出现了一团漆黑的气息，化作烟雾飘飘忽忽地钻了进来。
仙体的自卫意识强烈，白鹤感受到了入侵，振翅欲将其驱散。
这时，耳边却传来一声吃痛的闷哼。
“嘶”枢榆委屈道:“师尊别打，是我!
“抱歉，我还不大会控制。”君殷道。
“放轻松，师尊。”他的声音忽而变得有些哑，却温柔得要命，“让我进去就这样贴面而来，惹得君殷竟觉得像是有千百只小蚂蚁爬进了心里似的。终于，白鹤似是镇定了下来，收敛了周身护着身体的光芒，而后静静立在了原处。那黑雾也似寻到了回家的道路，直奔白鹤而去。它小心翼翼，顺着对方修长的脖颈抚上那圣洁的身体，最终就这么笼罩着缠绕在了鹤的身躯之上。
「好啦。师尊现在可以睁开眼了。」
君殷猛地发觉枢榆的声音竟是从自己脑海里传了出来。
“啊这样就好了吗”枢榆笑得格外灿烂，道:“嗯，师尊也试试用神识唤我如何
不过为了避免心声全被我偷听去了，你要记得先定好开启互通的言灵哦。”
“好，我试试看。”
话虽这么说，但是作为有一些选择困难的人，君殷是没法这么一会儿功夫定下一个言灵的。
于是他直接来了个简单便捷又绝对不会忘记的一
「嘿，siri。」，这就是本仙创造出的第一个言灵了!君殷颇有成就感地想道。紧接着，便是给枢榆传音入密。
「你的神识为何没有形态，只是一片黑雾」
君殷瞥了眼枢榆的反应，想看自己的传音有没有成功。见对方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便知应该是有效的。
“因为我的神识啊，他那个样子，我想师尊肯定不会喜欢。干脆就不要有形态了。’枢榆道。此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君殷显然不能接受这个说法。他没吭声，只是以一种颇为智慧的眼神凝视着枢榆。仿佛在说“你看我是不是很好打发”枢榆便也认命坦白道:
“我不想再吓到你，师尊。”他道。


 80.师尊该不会是动心了吧
君殷见他说得一本正经，似是很认真地在解释。
可是这小魔头真有这么好心，为人着想7
“原本的你不还是你么说，难道那时候的你很可怕”这话刚出口，君殷便回想起了原著书中的魔君枢榆，心觉似乎确实应该怕一怕的。
“嗯···我前世可是屠了整个修真界与壶山除你之外的四个真仙啊，师尊。”枢榆这话说得轻飘飘，像是在提别人的事一般:’杀戮产生的魔性会直接显露在外表上。饶是现在的我，自己都觉得那会儿像个疯子了”君殷听枢榆说前世的事，只觉得玄乎。
“那一一那现在挺好。至少有点自我认知了不是。’他道。
其实君殷通过后来的几次接触也察觉到了，枢榆的脾气似乎变得越来越好。他真的和一开始不一样了。
可这是出于什么契机呢
一般故事里给反派洗白，不都是应该先经历一系列春风化雨的感化吗榆除了在壶山听自己分析了一回有关天外神谕的事，怀疑原文中也就是枢榆前世与原本的鹤仙之间有些不得已的误会之后，对自己的态度便从充满敌意与恶意转变成了这样
好像从地底捧到了天上似的。
虽然君殷心中仍旧对于被他认定为师尊之事颇存芥蒂，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异世之人能混到现在也沾了许多鹤仙原主的光。在满足于现状，越陷越深之前，君殷觉得自己还是得把这件事情问个清楚。
“枢榆。你对我这般顺从迁就，就因为我成了鹤仙么”君殷问道。闻言，枢榆“唉”地叹了一声，而后一脸认真地按住了君殷的双肩。
他微微低头，让自己的目光与君殷齐平，四目相对，开口道:“以后别问这种问题啦。师尊就是师尊，我对你好只是因为你对我也很好而已。”
君殷有些疑惑，觉得这个回答全然是在规避自己的问题。榆始终都认为他便是鹤仙
“我的心思其实挺简单的，师尊。”枢愉道:”前世，师尊那时候忽然翻脸不认人，舍弃我，把我们相处数年的师徒之情弃若敝履。那样的师尊不好，我便会生气，会恨你。
“但是现在的师尊对我却很好。你虽然刚开始很怕我，但是从没有真的嫌弃我。反而会耐心与我解释，还告诉我道理，与我说你的经历，甚至赐了我那么多仙血
君殷听得怔在了原地。
他自己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与枢榆的那些周旋，到对方眼中都成了“对他的好”。此时自己还对这事耿耿于怀斤斤计较，不禁生了些自责的愧疚感。
而枢榆似乎还觉得自己不够诚心似的，双手缓缓从君殷的肩头挪到了他的脖颈，最终在耳畔停了下来。拇指轻轻抚过那人略显瘦削的下巴，而后开口道:“师尊，我是个睚眦必报的魔族。虽然没什么高洁品性，但也知道别人对我的好。我会报仇，自然也是会报恩的。”么忽然被捧住了脸，君殷有些不知所措，只得被迫与那双红眼睛对视着，听他的诉说。
可这动作暧昧得像恋人之间的互动似的，君殷终于还是耐不住愈发沉重的心跳声，别过了脸。
“你倒是还挺有良心。”他小声道。
我的良心扑通扑通。”枢榆笑道，“所以师尊不要觉得我是因为愧疚才对你如何，嗯;
“好，我知道了枢榆跟上他的步伐，而后轻轻握住他的左手腕，在脉搏处捏了捏道:“哦区原来我没有听错。师尊的心跳好快啊，你该不会是
“对徒儿动心了吧”
“休要胡说!”君殷忍无可忍地转过身，满脸却是羞恼:“心脏跳得快，便是动心了吗’副模样就算是想要极力否认却也很难有说服力。是想否认的，但是这心跳却怎么也慢不下来。怦怦地，吵得自己不得安生。甚至被枢榆本人都听了去!
虽算不上是动心，
也不知道是否受这惊悚的黑夜影响了，变得神经大条。但是君殷知道自己这副样子，的确是有感觉的他上次便发觉自身已经完全不排斥枢榆的触碰了。甚至有时候鬼使神差地，他自己都有一种想伸手去抱一抱他的冲动。君殷宁愿相信这是魔族蛊惑人心的法术造成的，可偏生仙人之躯能免疫魔族控心术的设定是他作为原著读者最清楚不过的。qnb0:但是他不想承认
至少现在还不想。
此时，君殷淡色的眸子不服输地瞪着面前的逆徒，上挑的眼尾微微泛红，眉头也皱了起来。唇瓣带了些莹润的光泽，似乎被自己咬过，竟是渗了些血色出来。枢榆见他这样，还当又是自己出言轻佻惹得师尊不快了。
他连忙抱歉道:“我开玩笑的
;师尊您是高岭之花，高不可攀，遥不可及。是徒儿肖想你，想出幻觉来啦。”枢愉又道。
“行了，越说越不上路子。”君殷嗔怪道。
倒像是自己逼着他，越抹越黑欲盖弥彰似的。枢榆轻笑一声，却许久没说别的。
君殷悄悄瞥了他一眼，见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嗯师尊怎么了，是还想要个临别拥抱么。”枢榆勾唇笑道:闻言，君殷猛地驻足，而后打量起周遭环境。
这才发觉方才闷头行了一段路，不知不觉中居然已经过了国子监的巷口，转角便是君府大门了。
“那，下次见”君殷道。
“嗯。”枢榆话音刚落，身形便消失在了原地。送法术生效时泄出几缕魔气，君殷几乎要以为方才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真是魔怔了。
“走这么急
”他嘀咕了一声，缓缓开了府门，而后轻手轻脚地回了寝室。同时，空无一人的屋内，裴知之凭空出现在自己的床榻边上，手忙脚乱地脱了外衣，甚至来不及堆叠好便一头钻进了自己的被窝他闷头倒下，放缓呼吸频率假装熟睡的模样静静等待君回来。片刻功夫之后，里间的房门被最小限度地打开。君殷生怕自己的动作造出的噪音打扰到屋内熟睡的人，将一切的动作都放到最轻
却不知一个装睡的人是永远也不会被吵醒的。
君殷在一片黑暗中凭借记忆摸回了自己的床畔，足下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6210510424
他疑惑着弯腰将那物拾起，放到眼前再就着月光一瞧，竟发觉那是裴知之平日里戴的发带。
奇怪了，这孩子从不会把东西乱放的。怎么今日能把发带丢到地上了君殷也没多想，只是小心翼翼替他挂在床头。而后自己便也脱了外袍躺了下来。
他甫一阖上眼，便又觉得自己重新置身于那一片漆黑诡异的城郊树林之中。
看来今天晚上是再也睡不着了。反正因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人聊聊天
君殷直接默念起开启神识互通的言灵。
「嘿，siri。」
「枢榆，你睡了吗。」
传音过去了之后没多久，便收到了回复。
「师尊我在。可是还有什么事忘记交代了」
这感觉
简直像是晚上在被窝里与人发讯息聊天似的。怕是青春偶像剧里才有的桥段吧，学生时代没机会体会，这会儿倒是尝到了新奇的滋味。
这时候，恰巧裴知之动了动，似乎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君殷还以为是自己吵到了他，但又意识到自己是在用神识传音，根本不会发出实际的声音，便也松了口气，继续在神识之中交流了起来。
君殷:
「没我就随便问问。」枢榆:「哦区那师尊只是想与徒儿聊聊天」
这语调通过神识传来，显得格外肉麻。
君殷难耐这样的尴尬，偏生这个对话又是自己开启的，只得扯过被褥将自己的面孔埋了起
来，好似这样能有所缓解似的。
半晌没收到回复，枢榆问道:
「嗯师尊怎么不说话了，你在干嘛呢。」757350363
君殷一时失语，总不能如实告诉他说自己是因为晚上睡不着才来找他的吧。
又觉得这神识传音的弊端，就是会自动把对方的声音在脑内播放。
也不能像手机讯息一样假装没看到这时候，君殷灵机一动，忽然想到了一个理由。君殷:
「你枢榆:
「啊是的。」
君殷:「小鹤与阿呜在你那里最近过得如何那两个小家伙是不是稍微有点乐不思蜀了怎么还不回来。」枢榆;「师尊需要的话，我可以马上把他们弄回来。」
君殷:「倒也不必，毕竟阿呜难得与父母重逢，多待几天也没关系啦。等他们尽兴了，再自己飞回来就好了。」二人就这么聊着些没营养的话题，渐渐过了大半夜。终于，在君殷唠到明天上街买什么菜之后，话题进入了一段空白。
「师尊」对方没有回应。枢榆发觉君殷似乎是睡着了。一片沉寂的灵台之中，浑身散发神光的白鹤低垂着优雅的头颅，陷入沉睡。
围绕在白鹤周身漆黑的雾气逐渐凝聚，最终化作了人型。他伸出一只手，想要抚摸沉捶中白鹤的脊背，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完全化作了漆黑的魔爪，魔化的特征连带着再也洗不净的血污，似乎要把那洁白的羽毛污染了似的。
犹豫了片刻后，恶魔的利爪还是轻轻抚上了白鹤的身体。
“果然还是好想让师尊染上我的颜色啊
樞檢
仅供政生4a:


 81.垂死病中惊坐起，渣男竟是我自己
待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后，君殷终于等来了从魔界回来的小鹤与阿呜，又拜托他们带自己回了一趟壶山回复灵力。再回归到凡间的国子监祭酒之职时，已经是到了八月十五，秋闱当日了。这天，君殷一身青衣，负手伫立在贡院门口遥遥望着，目送与自己朝夕相伴三年的裴知之跟着考生的队伍进了考场。已经过了这么久他想着自己刚穿越来的时候，这个凡间重武轻文国度的国子监才刚刚建成没多久。原本就只是几个支持新政的官员送了自家的孩子来读了一个学年而已。而君殷成为祭酒之后，的确也是在教育这方面略有小成。他现在对于自己的教学成果可谓信心满满。尤其是对于裴知之这个他身体力行尽心尽力教成的孩子。然而现在有一个更加让君殷头痛的问题，那便是被裴知之隐忍了三年的，对自己的感情。先前一直找借口拖延。可如今乡试已经开始考了这少年转眼之间也将过了弱冠之年，真正是一个大人了。是该有自己的主见，能够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的年纪。可他还在坚持喜欢着自己君殷也不知未来究竟是否可以给他一些回应。被如此纯情又真心，且朝夕相处许久的孩子告白，心中动容是肯定的。但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是否真的可以称之为喜欢。况且他们之间的关系若真的如裴知之所愿了，必定是会对裴知之的家族以及仕途产生极大的影响。君殷自己在凡间是假身份，基本上无牵无挂，全然无惧世俗眼光。可他不想让裴知之一同承担这些。更何况在这样一个古代封建社会的背景下，裴知之作为家中唯一男丁，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走上这条路呢。必定有数不尽的无可奈何，君殷也不想让他面对。若为了一己之私而使得这孩子被家族诟病，为世俗所不容，君殷倒是宁愿让他忘记自己。更何况，现在君殷的心中总会有那个人的声音一一好像不知不觉中，他也早已甩不开枢愉了。人们常说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如今也差不多过了一旬。
自从君殷与枢榆互认了神识的那个难以入眠的夜晚之后，他们二人几乎每日都会在彼此的声音中睡去，
倒也没说什么别的，无非是今日做了些什么，明日有何打算之类。枢榆有些低沉的声音竟像是有催眠的功效，这些日子君殷几乎每夜都是听着那嗓音睡着的。甚至在睡梦之中，君殷总觉得仿佛有一双体温有些微凉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让他睡得格外安稳好像真的已经快要养成习惯了。这样的他，更加不能和裴知之在一处了。毕竟在有个肖想自己的逆徒住在心里，时不时还会撩拨上两句的情况下，他实在没心思与旁人谈什么风月这是比同床异梦还同床异梦，甚至简直是要受良心道德的谴责。像是脚踏两条船似的。恋爱还没谈上就是渣男预备役了君殷直觉自己罪孽深重。6210510500君殷就这样，心情复杂地在贡院门口站了半天。此时，人群逐渐骚动了起来，似潮水一般向道路两边退去。一阵由远及近的马蹄声正从国子监的方向过来。君殷好奇地望了一眼，见那是个钦差的队伍。
为首之人手持“如朕亲临”的金牌，正是时常跟在虞帝身边的内侍。
“吁一一”他见了君殷，勒马翻身而下。
“可算找到你了，君祭酒!”这位宦官也没亮身份，免了虚礼就直接牵了君殷的手就往他带来的另一匹马上带。
“中宫大人是来找我的是有什么事么”君殷一脸懵地上了马，问道。
“君大人啊，来不及解释了，您就快随咱家进宫吧!陛下这会儿啊，怕是只有您能劝得住啦!”那内侍尖锐的嗓音急迫道。
“啊那我们走”语罢，马儿便上了官道上一骑绝尘。很快便在领了金牌的内侍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地直入皇城。待入了御书房，见着那焦头烂额，形容枯槁。可谓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虞帝，君殷忽然有了一个猜测一这事儿恐怕与那位传说中的贵妃娘娘有关系。
“微臣参见陛下。”
君殷拱手一揖。见来人，那君王立刻挥退了左右。而后将君殷引至座前，还亲手搬了个椅子来。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君爱卿啊!你这次一定要救救朕，你们读书人点子最多了，一定能帮朕找到贵妃的，对不对”君殷
“什么是贵妃他不见了么”虞帝默默点头。
“陛下您怎么不差人看着他呢再怎么说他也是晖国来刺探的人啊。”君殷无奈道:想必那位若要离开一定先会去鸿胪寺与使团汇合吧，陛下先不必心急，顺着线索慢慢寻找，定有蛛丝马迹。”
“朕也是刚撤掉跟着他的暗卫”虞帝愤愤锤了下桌子，道:他自己便是刺客出身，五感绝佳。轻功高明的暗卫跟着他也会被他发现。先前朕好不容易将他哄好了，他只向朕提过撤掉暗卫这么一个要求，朕便也答应他了。”
“之后的时日，他也没有要逃跑的意思。每天都好好的
“朕竟忘了他本是个生于黑夜的人，想要融入夜色消失在视线之中对他而言完全是轻而易举。”看他手关节都有些红肿了，心想着看来虞帝气不过的时候是没少锤桌子啊·真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他捏着下巴思忖了一番，而后开口询问道:贵妃失踪之前可说过什么话，或者留了什么东西吗”
“话说过什么虞帝努力回忆着记忆中的碎片，狠狠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忽然似灵光一闪似的一拍桌子大呼一声;对了!他说过他在宫里太闷，找不到灵感什么的哦，他留下的东西也就是前些日子写的手稿。”
“手稿”君殷疑惑:“可否给我看看”还有灵感这种说法难道说这位贵妃娘娘是个诗人、作家什么的也许跑出去是为了采风，写出更好的文章来。若真是如此，还真有些想请教一二了。641bab82虞帝面露犹豫，见君殷愈来愈好奇，终于还是起身去自己的桌案上取了来。那是挺厚的一沓纸，像是尚未装订的书册似的。
”他写的这文章给君爱卿看。虞帝道，“本来是绝不可为外人道的秘密的，但想来爱卿是同道中人，便也无妨了。”这话听得君殷越发摸不着头脑。而当他翻开第一页纸张之后，便彻底震惊了。这书他看过。正是当初从壶山回来落枕那日，君殷让小鹤上街找大夫，结果他买回来了个主角是大夫的龙阳话本的那次。那本书叫《妙手清颜》，后来还被裴知之偷摸拿去看了。君殷发现之后就把它塞进了书架的犄角旮旯里来着不过当初看的是上册，手上这本应当就是尚未发行出版的下册。若正如虞帝所说，这是贵妃娘娘的手稿的话
”《妙手清颜》是娘娘写的!”君殷惊呼出声。虞帝闻言也惊讶道:“君爱卿，莫非你也看过;
”呃缘巧合下，有幸拜读过第一本。”君殷尴尬道:“故事还挺生动的，未想作者竟是
“写这文章的确是他的爱好，朕也是后来才知晓他一个刺客居然会出版了话本那君爱卿可有什么线索”虞帝问。君殷刚想摇头，门外传来通报声。虞帝以为是有了消息，立刻兴冲冲赶去开门。
“陛下，鸿胪寺里里外外都找过了，并无娘娘的踪迹。”暗卫如是说。
“砰。”虞帝又把门关上了。不在鸿胪寺，难道是真的收了心，不再为国家效力了么可他与虞帝正是你依我侬的阶段，怎么会不告而别呢难道说
“陛下。”君殷转过身，嘴唇张合了一番整理措辞，最终觉得对这位君王还是应该有话直说:取材了”
“毕竟要写那种文章”君殷道。谁知虞帝一听更急了。”
“他去取材!他要找谁取材朕给他的素材还不够多吗!”这下几乎是急得两眼冒火。
“陛下少安毋躁，臣不知你看过他的文章没有娘娘写的是这个，民间的大背景。而您给他的素材则在宫廷之中，确实不大合适哈。先前他
不是也说在宫里闷得慌吗，或许出去逛一圈自己就回来了”君殷只得这样安慰着虞帝。下一瞬，君殷忽然发觉自己的手腕被对方紧紧握住。
“君爱卿，随我微服私访吧!”他认真道:“去找他!”
“好。不过，去虞帝表情严肃，目光凝重道:“按他的性子，就先去看看民间那些能收集南风素材的地方吧离开御书房时，虞帝将门一开，见方才通报鸿胪寺消息的暗卫还在原处。他不耐烦道:“还杵在这儿做甚”
“是属下还有一事要报。”暗卫说。
“那你还不快放”
“是。”暗卫一拱手，说道:“鸿胪寺的那个晖国国师声称有了第二道预言。;
“那跳大神的怎么又作妖朕都快忘了还有这么个人了。”虞帝道。君殷却思索着道:暗卫微微抬起眼，瞥了一眼君殷，而后道:


 82.追更的作者大大竟然是个鲨手
御书房门口，心急如焚的君王与有些木内的暗卫陷入僵局。
君殷看着那暗卫面罩遮了大半的面孔。尽管如此，也能发觉他的目光中却还是显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直接问道:你说说，他预言了什么”
“呃的预言有些不堪入耳。”暗卫又抬眼瞄了一眼二人的脸色道。
君殷自然是知道以那位“白国师”与自己的交情，若要诋毁必然不会嘴下留情。
他无奈笑道:“尽管说吧，又不会怪罪你。”
那暗卫总算开了口:“他说，君大人会与自己的学生行不伦之事，就在今晚，在南风馆
君殷:
“怎么又在君爱卿身上说这种有辱清誉的倒霉预言那看来这个’白国师’的预言就将被打破了啊。”虞帝笑道。
“可是他为何要提南风馆这个地点”君殷疑惑道:“难道说他笃定我会去那里有什么特别的么”
下一瞬，君殷与虞帝恍然大悟着四目相对，异口同声道:
也对，那个魔族现在是晖国来使的身份。若是贵妃与他会有所接触也是情理之中。912439813
看来八成是用什么法子引诱贵妃去了那里。
当然可能也就是单纯地介绍他去那处“取材”罢了
然而虞帝一想到自己心爱之人孤身前往了那种虎狼环伺的地方，眼里又几乎要冒火。
他愤愤在暗卫的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而后急道:“还不快去备马贵妃若有个三长两短你提头来见吧!”
君殷嘴角抽了抽，心道:想不到这虞帝还挺有当昏君的潜质。接下来，这微服私巡被闹出了御驾亲征的架势。
所幸虞国皇都的南风馆只有一家，且距离外邦使臣安顿的鸿胪寺并不远，倒是也不怕找错地方。
君殷心知这是一场鸿门宴。
却不知失去诅咒能力的那位魔尊还能给他准备什么陷阱。
而且这样荒诞的预言，根本不可能会实现啊。。
首先他自己肯定不可能对学生做出那样的事，再者说他一个成年男人，更是一个会法术的仙人，怎么可能让自己陷入那种境地
故而君殷也没把这个预言当回事。
一切直到君殷随换了常服的虞帝一道闯进南风馆花魁住处找到了那位出逃的贵妃之后都十分顺利。
虞帝直接一掷千金将这里包了下来，又遣散了旁的客人。
未待那南风馆的老鸨回神，他便已经和君殷闯进了贵妃所在的那间屋子。
今日也是君殷头一次见到那位传闻中的贵妃。757350405
“大人此处这个动作一般是这样，不过我们都是承受的那一方，可能现在和实际作时候不大一致。”
虞帝火急火燎地踹开房门后，入耳的便是这么一句话。
室内燃着气味暧昧的熏香，床帐的红绡掩映着榻上纠缠的身影。
不过很明显他们没有进行实际作。
榻上那位红衣美人端的是一副风情万种，正摆出一副妩媚动人的姿态，似是要擦拨榻上另一位身着丁香色中衣，动作略显生涩，同样面容姣好的男子。
他们似乎都是这南风馆的公子。被这房间的客人点了来，却没得到服侍的机会，反而在这里互相实战模拟着。
而正对这他二人床榻的桌案之前，有个身穿黑色劲装，宽肩窄腰、马尾高束的男子，正盘腿坐在地上奋笔疾书。
身后屋门传来动静，他也全然不在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二人，不满道:‘你们怎么停下了那个穿紫衣服的，你今日扮演的是上位之人，拿出点气势来啊!这会儿还软绵绵的像什么样子，今天不需要你来千
娇百媚的。”
“是可门外有人来了
“谁啊”黑衣男子不耐烦地将笔一横，咬在了齿间，而后猛地回过头以一种充满杀气的眼神望向房间入口处。
饶是君殷都被这职业杀手的目光吓了一跳。
虽然这样的刺客也有点业余爱好吧
“苍燕!朕的小燕子啊!”虞帝吸了吸鼻子，大叫着张开手臂直冲着那位奔去了。
看清来人后，那男子的目光也怔了怔，起身接住了虞帝的飞扑之后无奈道:“陛下你怎么来了还有在人前叫我曾经的代号。”
“贵妃突然失踪，陛下寝食难安，险些要动皇城禁卫军来寻您呢。”君殷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时候只得替皇帝说些好话了。6210510451
“我都答应了你，不会走了。虞承山你还不信我啊”刺客贵妃将口中的软笔以持匕首的姿势握住，轻笑着反手抵住了虞帝的喉咙。
闻言，君殷一愣。承山，是虞帝的表字啊!君殷记得这位年轻的帝王曾经还有三个哥哥，名字便是按照兵法中“风、林、火、山”四个字排列。
所以这位贵妃居然敢直呼君王的名讳么
“信你信你!”虞帝举着双手以示投降:
“我不是同你说了想要出宫取材么贵妃拿了方才写下的手稿挥了挥，道。
君殷随意瞥了一眼其上的描写，瞳孔都颤抖起来，直接生生涨红了脸。
虞帝则像是已经见怪不怪，继续念叨着:“你是提过，但朕没想到你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的我宫中的暗卫还要好，你若是跑丢了，朕养的这些草包根本派不上用场啊。
“唔””这瞧起来颇有侠客风范的男妃在佯装糊余闹别扭的君王面前似是变成了一只撒娇的黑猫，倒是也真的挺有祸国妖妃的意味
他配着皮质束腕，藏了袖剑的手臂轻轻环上虞帝的脖颈，将脸埋在了对方的怀里，而后微微侧过面孔，露出一只漆黑的眼睛静静打量立于后方的君殷。
“不知随陛下来的这位是;
“哦，这位是大虞的国子监祭酒，君先生。”虞帝道:“他被那晖国国师莫名其妙的预言卷了进来，而且君先生可是朕见过最智慧的人!如果未来能有皇子，哦不，继承，继承人。朕也是一定要让他亲自指导的。”
“那还真是委屈陛下了，臣可没法给你生个继承人出来。”这名为苍燕的异国刺客在他曾经的刺杀对象的怀中阴阳怪气道。
“不不不，要什么皇子。朕还有十几个表兄弟，传宗接代的事儿就交给他们了。等他们培养出了合适的继承人，朕就退位，永远陪着你。苍燕想去哪儿，我都陪着你。”虞帝难得正经道，最后居然自称都换成了“我”。
未想这承诺竟很是受用，那刺客男妃面上直接生了赧意，而后抬手轻轻将虞帝推了开来。
“君大人可是对本宫的文字有兴趣”他俊朗的面上带了笑意，转而对上了方才瞥了一眼手稿便面红耳赤的君殷。
”这当了许久背景板的君殷忽然被拉去了话题，还有些怔愣:想是出自贵妃笔下。”
“啊哈想不到国子监祭酒大人居然也看我的书”他激动问道:“那你方才瞥见的是哪一段，能让你有如此反应“
“呃是您想象力丰富，其上所写都超出臣的知识范畴了君殷脑子里现在就只有这些问题:那样的动作，真的会觉得享受吗
然而苍燕却更加激动，他指了指身后道:艺术源于生活，这也是有考据的哦!不如这些手稿就让祭酒大人先行过目，指点一下我的辞藻用句如何想不到我这种认字都靠自学的粗人也有机会得到国子监祭酒的指教啊:
“啊”君殷心
道自己真的要奉命看那种书吗
于是他向虞帝投去了求助的目光，未想对方却根本没有收到讯号，只是一味沉浸在温柔乡里。
“好，那臣就却之不恭了”君殷硬着头皮接过那些方才从南风馆花魁身上取材写出来的文章片段，吞了口唾沫阅读起来。
另一侧，在床榻上瑟瑟发抖的两个美貌公子也不知所措。757350405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些客人身份不一般，此时也不知道该继续方才的表演还是如何，想走却又不敢。
君殷再度犯起替别人尴尬的毛病，仰起脸冲你侬我侬的二位贵人道:颜大夫的人设
“对，这儿没你们的事了。先退下吧。”苍燕道。
那两位南风馆花魁如蒙大赦，感恩戴德地逃离了这个氛围诡异的房间。
合上房门后，二人七嘴八舌地聊着。
“那个穿着贵气的公子，和今日的客人是一对儿吧方才真是吓死我了还以为又要应付捉奸的场面，虽然今日根本没上活儿”红衣公子道。
“这样癖好的客人也是稀奇却也没少给银子。咱们哥俩儿也没有吃亏就是了，还能让身子少遭点罪。”
紫衣的花魁接着道:“走了走了，回去休息吧，咱们两个今天可是腻歪了半天。;_
“说起来你的吻技真不错啊，不过我对你没感觉就是了
屋内，君殷一目十行地阅读完毕了那些滚烫的文字。
真想不到这样的书会是一个刺客写出来的。
他究竟为什么会当上刺客，又是什么契机有了这样的写作爱好
抛开这些，君殷先前看上册的时候完全是当本闲书来读，不知怎么如今看着这些心底倒是莫名有些说不上来的燥热。
难道真是这话本作者的“取材”提高了对这方面描写的笔力了


 83.来的怎么是你？
将那些大段赤裸描写阅读到了最后一页之后，君殷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了。
怎么能
怎么能写出这么多花样来的
君殷本以为这些手稿会与那活本原文接下来的剧情有些关系。3
未想这里真的都是为了写二人行云雨之事时积累的素材
纯肉素材。
其花样简直比起引起自己穿越的那本txt文档里面的小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何这位亲爱的读者，有何感想吗”苍燕微笑道。
君殷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好像要再一次飞升了。
他欲哭无泪，心说肉吃太多也会觉得腻了啊
“挺好的，挺好的。”君殷强颜欢笑道:相当生动形象。编撰成册的正文中应该还会加情节与感情线吧”
“是，那些手稿还在我寝宫里呢。”这位男贵妃戳了戳虞帝的胸口，道:“陛下你说，我最珍贵的原稿都还在宫里，怎么可能会就这样走了”
“哈哈”，爱妃说的是。”虞帝面露尴尬。
其实原稿早就被当成寻找失踪贵妃的线索被他拿去了不知道回去之后又该怎么解释了。
“幸而是虚惊一场。”君殷把那一摞子稿纸重新整理，递给了苍燕:“不然我们先回宫此处终究是风月场所，若是被认识陛下的人看见了二位在此恐怕不大好
说的也是。”虞帝对苍燕伸出手，道:“那么爱妃，随朕先回去吧。”
“嗯好啊。反正取材也进行得差不多了。”他伸了个懒腰，将自己珍贵的取材叠整齐了之后放进衣襟中的口袋，而后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陛下来的时候可曾见过这里的老鸨我还没有付钱
“不必不必，为夫已经替你包场了。”虞帝搂着他便要往外走。
“哈哈哈哈”苍燕笑得眼角都泛出泪花:懂么”
“那朕吃醋了，爱妃回去可要好好补偿朕
君殷还坐在桌案之前，默默低垂着脑袋。
想要假装什么也没听到，却成了个八百瓦超闪亮灯泡。
终于等到他们跨出了门槛，自己也总算可以跟着离开了。
未想在他的身体接触到出口边界那一瞬，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将他弹了回来。
君殷竟还被这冲击撞得有些吃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刺客出身的贵妃似乎听觉格外灵敏，闻声便回过头询问君殷的情况。
然而方才在撞击的那一瞬间，君殷隐约见到那入口出虚浮出现了一些符文，最终又在门上形成了一个透明的保护膜，应该就是传说中阵法结界之类的东西。八成这就是那魔族动的手脚吧似乎除了把自己困在房间里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恶劣影响。
难道这个投机取巧的禁锢法术就在他那被自己封禁的恶且法术范畴之外吗
思及此，君殷心中默念仙术言灵想让这阵法消失。未想仙术生效的白光还没散发出来，他掌中的法力居然被那结界边缘吸收掉了!反而转化成了这阵法运转的能源，让结界的壁更加强劲
“糟了
”君殷咬牙道。
被摆了一道啊。
这个阵法居然可以用阵中人的法力来反制被困的人。
也就是自己的力量越强，这困人的结界就越强大!
几乎是无解啊，偏生他对这些鬼画符一窍不通。
“陛下，贵妃，你们请先回去吧。臣可能想在这屋再待一会儿君殷不想将贵人们牵扯进修真界的斗争里来，便掩饰着解释道:“今日秋闱，我也无处可去，上街便是替监生们忧心。既然陛下包了这儿的场，就让臣在这里修整一天吧。”
“哦也好。”虞帝抱得
美人归，也根本没把君殷的解释过脑子，直接带着一脸不解的苍燕回去了。
偌大的南风馆，寂静无声。花魁房中只余下被阵法囚禁的君殷。
今日随虞帝寻贵妃，宫里宫外也跑了大半天。眼看着天色就晚了，君殷想着裴知之考完了试出来找不到自己，怕是要心急死。
那么现在只好寻求场外援助了。
君殷行至房间另一侧，见天色渐晚已是日落月升，但大街上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对了，秋闱是八月十五，也是中秋节啊。难怪人多。
他尝试着从窗口突破，却一触碰到边界便又被那无形的屏障弹了回来
更要命的是，这窗边一探，竟是和在不远处鸿胪寺屋顶上悠闲坐着的那“白国师”打了个照面。
虽然相隔了几条街，但以仙人的耳力还是能清楚地听见他嘲气“哟，这不是君祭酒吗真来逛窑子啦”
君殷:
正要合上窗，竟见那厮忽然从手中抛出许多纸片，似乎还用了法术让它们飘得更远，传了大半个皇城。
陆续有平民百姓接到那些纸张，疑惑地念了起来:“白国师预言，国子监祭酒在南风馆与其弟子行不伦之事
附近逐渐有民众抬头看来，惊呼道:“南风馆真的有人!那个是祭酒吗”
“我靠。”君殷忍不住说了句粗话，猛地从窗口缩回身子。757350363
没想到这家伙会用这么原始的方式散播谣言
这万人空巷的节日庆典，正是“发传单”的合适时机啊。
如此一来，一下就把他挑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真是奸诈
这下走又走不掉，祭酒在南风馆便已经解释不清，基本上可以说是坐实了一半的罪名，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但是下一步，说什么与弟子苟合
那是必不可能发生的事好吧!毕竟他这次是被虞帝拖来寻贵妃的，根本就没有与任何国子监监生接触。
这会儿南风馆又被包场了，就算有胆大包天的监生赶来消费也会被闭门谢客。定，淡定。
现在这个情况不就是密室逃脱吗，放宽心。
要相信就算是仙侠的世界也得遵守能量守恒定律，等自己的灵力被耗光了这结界应该也就没用了吧，君殷想着。
此时的君府。
小鹤与阿呜在庭院中百无聊赖地等着他们一日未归的主人。
未想却先等来了脚步匆忙的裴知之。
他一进门便左右环顾了一番，似是没找到人，于是直冲阿呜走去。
“师尊呢”
阿呜刚想开口回答，又瞥了小鹤一眼。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他没回来”裴知之还背着从贡院考完试带回来的书笈，又抬头看了眼天色，道:“那你们替我转告一声。今天中秋，我要回家过，不必等我了。”
闻言，小鹤与阿呜一道点了点头，而后目送着他离开。
然而未走出多远，灵台中竟是响起了君殷的声音。
「枢榆，你在吗」
他立刻回复道:「我在，师尊有何吩咐」
君殷:「说出来有些丢人，但是除了找你帮忙之外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就是我好像被你那叔父的阵法困住了」641bab57
枢榆:「什么!他敢动你我去杀了他!」
君殷:
「别别别杀他容易，可是雀仙是无辜的啊。要不然你来看看这阵可有解法2」枢榆似乎有些犹豫，却还是答应了:「嗯好。你在哪里」
君殷:「我在
闻言裴知之面露菜色，一时不
知道该怎么回复。
「我这就来找你。」
传完了最后一句音，君府门口的青年在一阵黑雾中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便出现在了南风馆的入口。
此时他也瞥见了周围飘了满天的纸条。随手拾起一张看了，狠狠咬紧牙关。
这个老不死的
如此一来，师尊清誉受损。而他偏生留下了这么多实体文字，就算是自己想用魔族法术消除此间人类的记忆，也得先将这厮今日乱丢的纸条清理干净。
不然一旦有遗漏的只言片语，便又会重新激发出这尘封的记忆。
以自己师尊的心性，被这般羞辱，不知道会多生气呢。
而且这困住师尊的地方，偏生还是···南风馆。
来不及多想，他愤愤冲了进门。
每个房间都被他挨个踹了开来，将几位在自己屋内休息的哥儿都吓了一跳。
然而如此施为的枢榆竟然忘了自己还是个书生打扮，背负着书笈的监生而已。
当他打开最后一间花魁的房间后，终于找到了安详躺倒在软榻上休息的君殷。
“你来了啊”君殷打了个哈欠，指着门口道:
“嗯。”裴知之应道。
看清了来人后君殷忽然反应过来，惊呼道:;不对。来的怎么是你啊，知之”
裴知之触摸门框的手一顿，也愣在了原地。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方才太过心急，竟忘了变幻外貌
“呃，啊好巧，师尊。”6210510424
;巧什么巧”君殷猛地蹿了起来，道:你别告诉我你是考完了试来这儿放飞自我的。”
“不不不是因为在外面捡到了纸条，上面写了师尊你在这儿，我就来看看。”他道。
“哦”君殷叹气，想着这个阵法似乎对凡人无用，便向裴知之招了招手道:“别在门口杵着了，你今天累了一天吧，来与为师说说秋闱情况如何


 84.逆徒他马甲飞飞
花前月下，一室馨香。烛影摇曳，宁夜悠长。南风馆花魁房中的红烛里似乎是掺了花瓣，味道格外好闻，颇具情趣。这诱人滚烫的红色烛油若是持在有情人手中怕是还可在纤纤玉肌上烧烫出些动人心魄的图案。但此时，君殷却正暴殄天物地用它来照着光亮，就苍燕取材在屋子里留下的笔墨纸砚一丝不苟地写起了考题的分析，洋洋洒洒便书了满卷的文章。
“知之，此处论点你是如何答的;君殷徜徉在知识的海洋里一时入迷，终于才想起抬头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言的裴知之。他想着反正自己灵力一时半会儿也消耗不掉，既然被困在这个房间里，恰巧裴知之也在，不如针对秋闱的试题给他做些指导，也好为会试做些准备。未想裴知之许久没有回答，且始终低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色。这状态愈发奇怪，随着时间推移竟然连身体都开始发抖，还时不时发出有些痛苦的气音，冷汗都流到了下巴。君殷见了后立刻慌了神，连忙抛下手里的纸笔起身扶住他。
“知之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912439826语罢，他立刻用了可以治愈伤痛的仙木在裴知之身上，却并未见其好转。君殷忖道:“该死，难道这破阵法里面我的法力都会失效吗”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为师暂时离不开这个房间。如果你不舒服的话，能不能坚持着自己去寻个医馆或者我叫枢榆来帮你说起来今天他也真慢，先前我已经叫过他一次”君殷担忧道。
“没有，我并非是不舒服
“那难道是今天没考好，文章写跑题了”君殷安慰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没关系，来日方长。今年不行，明年再战便是。没事的啊谁知裴知之今日格外疏远，竟是退出了君殷能触碰的范围，半张面孔都被凌乱的刘海遮住。他惊慌地摇着头，举止是越来越奇怪，口中似乎在念叨着:“月亮什么月亮说起来这地方看中秋的月亮还真是又大又圆通透亮光呢。
“你怎么了”君殷紧张了起来。他眼睁睁看见裴知之闷着头向屋子的入口处跑去，却也被那阵法结界重重挡了回来。君殷眼疾手快地伸手将他接住，凝眉道:奇怪了，怎么这会儿凡人也出不去了
“别担心，一定会有办法的。”君殷安慰着怀里的人，然后又给枢榆传了音催促了一番，却没等到回应。裴知之趴在君殷的胸口，低声念叨了一串话。君殷听见了，他说的是:
“师尊，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想的，对不起
“要开始了，你离我远一点好不好这声音夹杂了痛苦的哽咽，惹得君殷一阵心疼。
“为何要道歉，究竟是怎么了你抬头，给我看看。君殷紧张地伸手托起了他的下巴，却被他此时的体温烫到了。正疑惑这一向手脚冰凉的孩子怎么会变这么烫手，一低头却对上了双通红的眼睛。这样像野兽一般，尖锐的竖瞳赤目，正是像枢榆与那个夺了却伶身体的魔族一样的眼睛。
“你也是魔族”君殷怔了一瞬。
“我是”裴知之断断续续说着。
倒也不奇怪。他和枢榆是朋友，又有那么多的共同点。不过他的凡间身份又是怎么来的
“难怪。”君殷道，“混在我身边的目的，我以后再找你算账，你先说说现在你的状况是怎么回事吧我看你似乎真的不大对劲
“我是枢榆，师尊语罢，他就这么在君殷的面前变幻了模样。
“裴知之”变成了枢榆的面孔。他那一双魔瞳此时竟是弥漫了一层水雾，再加上此时穿着一身国子监监生的素色直缀，肩头还背着自己的书笈，显得有些滑稽，还有些楚可怜。
目睹了这一切之后，君殷沉默了许久，忽然察觉到楼下似乎有动静。联想到方才闹得满城风雨的“预言”，大约是有好奇的人闯进来查看情况是否属实
了。，他松开了扶着枢榆的手，去将房间的门上了锁，又用仙木在结界上加了个隔音效果。此时灵力越多越麻烦，不如尽早使用掉才好逃出去。好在对这阵法有增益效果的法术是可以生效的。
君殷背着身，轻轻叹了口气。
等待判决的枢榆在房间内经久的沉默中几乎要认命了。他甚至想着大不了就故技重施，求不得师尊的原谅那正好也不必再装乖了。毕竟他的师尊是那样清高的人。如今声誉被损又得知被自己欺骗了这么久，生气也是难免的。757350422殊不知师尊的回答竟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像是早有预料似的:“你还真是枢榆
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总算是被捅破了。经历了一次次怀疑，又一次次自我否定。君殷甚至也搞不青楚究竟是他被骗得团团转还是单纯不敢面对这个现实。
可眼下由枢榆亲口说出真相，又似乎没有想象中那样尴尬。此时枢榆本想再多说些解释，听了君殷这句话却忽然哑口无言了。又因为越来越强的朔月之晖，浑身燥热难耐，喉头也干哑。连开口说出完整的话都变得困难。他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臂，强行忍耐着魔族在月圆之夜的本能。不行，这样下去师尊会被他这一世明明是决定好了要好好相处的，贼老天好不容易又给了一次机会。明明想学着人类的感情来与师尊结果又搞砸了。搞砸了，就干脆全毁掉吧。
反正这样下去师尊也不会原谅自己，不如就如前世一样，让师尊的身体来帮帮忙;;
这想法一旦出现，便似在内心唤醒了那个沉睡的恶魔。对啊，坐实了罪名又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什么善人，师尊本就是属于他的。
再度睁眼，枢榆猩红的眸子里已是水色氤氲盛满了欲望。却见君殷到了自己的面前，背对着蹲了下来。”
“师尊”他哑着嗓子，疑惑道。
“趴上来，你太高了我不好抱你，就背你去床上休息一下吧。你看起来真的很不舒服的样子”说着，他便伸手去拉枢榆的胳膊发觉这家伙竟硬生生把自己手臂上抓出血痕，血液都透过衣袖渗了出来!见之，君殷心下一紧，不及他动作就扶住了枢榆的身体就往自己背上带起。
“我骗你，你不生我的气么”枢榆隐忍着躁动，被君殷支起了身子向榻上挪去。
“生气，肯定气。不过先欠着，等你身体恢复了再算账吧。现在你这么虚弱，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我怕你挨不住拳头，不小心被本仙揍死了。”君殷咬牙道。
“呵呵呵师尊真是宽宏大量啊。”枢榆沉声道:
“为何”君殷不解:“还有，你今天究竟怎么了我要怎么做才能帮你_摇头，将君殷轻轻推开了一些。而后伸着生出利爪的五指紧紧捂着自己不由自主龇开，露出锐利尖牙的嘴。
“今夜是月圆日，魔族情期。我本想自己躲起来熬过去的，但听说师尊中了却伶的计便赶来了。明知道是圈套未想他的目的竟是把我们关在一处来辱没师尊清白，是我疏忽了。”君殷闻言，立刻明白了。毕竟魔族情期就是原文之中的鹤仙遭受那些折磨的原因。那时候的枢榆完全把鹤仙当成了疏解的工具君殷暗自吞了口唾沫，然后默默往后退去，一直退到了房间另一头的墙边，让两个人隔了一整座屋子的距离。
月圆日是魔族情期，他怎么忘记了但以前的月圆日裴知之也没什么事啊为何今日突然这样了。
“上个月十五不还好好的你当裴知之的时候不是也照常与我在一起么”君殷问。枢榆手臂上的青筋虬然冒出，眼角泛起了红晕。他闻言艰难开口回答道:“彼时还未及成熟期。”
“哦我记得裴知之的生辰是八月十六，还给你准备了礼物来着。可今日是十五啊”
“魔族的成年礼是十九岁的最后一日便是
今天。”枢榆道:“原本今夜想找借口与你分开，未想被关在一室了。”
“所以现在你也出不去是吗”君殷道。
“嗯这个阵法的铭文便是靠阵中人的法力运作。有我们两个在这，恐怕今夜都出不去了道:“不过这个阵眼的魔气不强，遇到日光后应该就能失效，恐怕要委屈师尊与我待到明晨。”
“那你能忍得住么
;不能。;倒是自信满满
君殷直接大叫:“那你你你”，不要乱来啊!”
“呃。”枢榆将牙根死死咬住，哑着嗓子几乎是要嘶吼出来:
;师尊带缚魔网了吧，趁我还有理智，把我绑起来枢榆的身体痛苦地扭成了一团，指尖在软榻的靠枕上划过，那原本蓬松的鹅绒枕头瞬间被撕裂，白色羽毛散了满床。君殷见他这般，终究是有些于心不忍。若只是小魔头，暴力镇压也就罢了。可他也是知之啊，无论真情几分，他都是是与自己朝夕相处了三年的孩子。
“除了那什么
“原本打算去个远些的国家杀些人来释放魔性。”枢榆随口答道。君殷闻言打了个寒颤，接着便悻悻从储物袋里掏出了当初在壶山从蛇仙那里拿来的缚魔网。他想着如果说今天这个局面能换那么许多鲜活的性命，好像也不算特别差


 85.意中人与我赴良宵
缚魔网，之所以被称为“网”，便是因为它是一个可以展开的组合绳体。法器一出手，散发金光，循着枢榆身上四溢的魔气扑了过去。前端紧紧将他的手腕交叠着束缚在身后，尾端则捆住了膝关节与脚踝。除却将人绑成了个“弓”字之外，它还有一节似止咬器的构造，将枢榆的嘴巴紧紧封死，使之只能发出“呜呜”的哀嚎声。如此一来，他能做的就是在榻上以一种濒临崩溃的痛苦姿态僵硬地扭动身体，不断发出呜咽似的声音。见他真的被法器定住，又难受成这样，确保自身安全下的君殷再也无法袖手旁观。他重新挪动步子回到了床边，眼看枢榆鬓边的碎发已经被汗水湿透，脖颈的血管几乎要爆裂，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龟裂一般的狰狞痕迹。
他终于还是心软了，问道:“你你要不要喝点水”枢榆闻声猛地扬起头，刘海下那双魔瞳中满是隐忍，不知是不是看错了，这眼睛里似乎还含了一些泪花。
“要吗”君殷又问。枢榆僵着脖子摇头。
君殷忍不住蹙眉，看清了那口中器物的构造，又不禁咋舌。其内部状若荆棘，横着卡在魔族的獠牙处，让他的牙关始终处于一个半开不开的状态。外边形状便似现代人们常给大型犬戴的东西简直像是折磨罪犯的刑具。
“嘴巴卡着很难受吧，我帮你把这个取掉。”君殷说着，便伸手欲替他解开。怎料枢榆哼了一声，拱起身子便用脸颊去蹭君殷的手臂，似乎是在拒绝。他无法开口，便在神识中传了音。
「这法器是个整体，每部位都须定住，否则效用会大打折扣，我稍一挣脱便能扯断它。」
“啊原来如此。”君殷无奈收了手。接下来，他便只得守在床边眼睁睁看着枢榆在榻上痛苦得几乎是在打滚。枢榆身上的魔气愈发肆意释放，他的鬓发与衣襟皆凌乱着，目光也迷离了起来，眼底延展出的两道魔纹更显妖冶。虽然他始终没再说话，但是君殷觉得再这样下去枢榆就会痛苦到失去理智了。”
他就像是成了只灵智未开的小兽，人也不认识。不知为何，君殷觉得自己不想见枢榆变成那副样子。终于，在长叹了一口气之后，君殷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罢了”他站起身，捋起袖子，放眼望了望四周，在屏风边上寻见一个盛了清水的铜盆。，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
“等一下哦，我洗个手。”
君殷慢悠悠行至净手盆边，捞了捞清水。室内灯光忽然暗了些，君殷见是台上的红烛已经有三根燃到了底。幽微的灯火在一摊蜡油中彻底熄灭，唯留一缕青烟。这个夜晚真是该死的漫长啊。枢榆始终将脑袋埋在了他的怀里。这会儿也倒在被褥之中一动不动。看不清他的脸色，也不知道好些没有。真是要命。
君殷重新回到床边查看枢榆的情况。见他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声似乎逐渐平缓了。君殷想着让他休息得舒服一些，便将缚魔网撤下了。而后把着他的肩膀轻轻挪动他的身体，想让他睡平。未想触到的却是依旧滚烫的体温!
下一瞬，枢榆猛然睁开眼，一把将伏着身子;佳备去够床榻另一侧的被褥的君殷拽向了怀中。过来，便听耳际传来一阵低沉又鬼魅的笑声。他笑得身体都在颤抖。
;师尊啊我是个狡猾贪心的魔族，你怎么能忘了呢”说着，他指尖的锐爪划过，布帛应声开裂。
“徒儿可是提醒过你了，要对我狠一些，不得心软。”他凑得极近，道:“你不该解除缚魔网的。”
“现在没机会反悔了哦师尊答应了要帮我的，那就好人做到底吧。”语罢，他便狠狠在怀中人肩头咬下，这一回再没有当初在壶山时候的小心翼翼。眼下君殷觉得被他连带骨头一道嚼了吃了都不稀奇。此时只得欲哭无泪地望着天花板，反复控诉着自己的手欠。好吧，这下前功尽弃了。脖子随着体内血液的流失变得酥
麻微凉，但是这对于仙人之躯并不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只是这个愈发暖昧的怀抱，似乎已然如同抽丝剥茧一般一层层卸去了君殷的心防。被这样抱着，竟然觉得很安宁。如倦鸟归巢似的。至少他知道那是枢榆真实的本性，不再带有伪装。尽管那只在身体上游移的魔爪已经满是掠夺意味，他自己竟然也!青不自禁地想要朝那里贴去。
他也应得奇怪了啊。好像他本就想那样做。如真的受了蛊惑似的。在下一步攻势席卷而来之际，君殷竟是鬼使神差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枢榆的后背。他说:“今天发生的事不怪你。但是为师不想在自己清醒的状态下直面我优柔寡断做出的蠢事。”君殷叹了口气:“所以，我先睡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语罢，他合上眼默念言灵，用出了今日的第四次仙术。
「要是能立马睡着就好了!」
白光闪过，君殷无力地瘫倒在枢愉的怀中。他一头长发化为雪色，鹤仙本相尽显，就连本体的翅膀也垂在了身旁，将衣服撑了个七零八落。枢榆停下了吸血的动作，有些惊喜地看着君殷的变化。
良久，他支起身子动作轻柔地将君殷抱起，让人安静地躺在了下位。而后勾起唇角，在那人耳边留下一句话:
“多谢款待，师尊。”陷入沉睡之后，君殷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他好像没有身体。望去，周围全是水。还有漂浮在水面上丛生的碧绿荷叶。此时他正与荷叶一道随着水波荡啊荡。哦，原来他成了一朵荷花。
他也知道这是一个梦。
他庆幸自己并不真的是一朵花，否则不知道要修炼多少年才能化作人形，生出自己的身体，来用属于自己的双手回给那泛舟人一个能暖他胸怀的拥抱。
这应该，是一个美梦吧。可为什么在梦中作为荷花时的感官也那样真切竟是他成了荷花，还是池中之物耐不住寂寞，做了个变成了君殷的梦中梦呢不知道。唉，可他现在是荷花，脑袋不灵光也情有可原吧。想不清就糊涂，那便爱上这场春风化雨。随连漪一道晃一晃，荒唐了些也无妨。


 86.我可以亲亲你吗
再度睁开眼时，天似乎还没大亮。屋子里的烛火已经全部熄灭了，唯有窗外熹微的晨光洒入照彻一方罗帐。石楠花的气息混杂了这间屋子里原本的香薰气味后显得格外奇怪，又带了些旖旎暖味。大喜欢这种味道，不禁蹙着眉头，抬手捂了鼻息。这一动作，他才意识到自己腰上还紧紧贴着一只手。大约是因为已经接触了许久的缘故，枢榆的体温竟也没有显得很凉了。君殷扭头向枕边望去，见那人正枕着胳膊，在昏暗的环境中眨巴着一双暗红的眼睛，小心翼翼望着自己，像是早已发现自己转醒却不敢妄动。
“师尊醒啦。”他温声道:“你疼么徒儿再帮你揉揉”说着，搂着君殷腰身的那只手便缓缓动作起来。他这不提，君殷还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倒是像是浑身都要散架似的，腰上也酸疼得要命，还有个地方也过枢榆的态度倒是让他有些意外。先前君殷还以为昨夜朝自己显露爪牙之后他就只能过原著鹤仙的悲惨日子了。
未想这家伙又变回去了
“又开始跟我装乖了”君殷的喉咙有些干哑，没好气道。
“师尊辛苦。”枢榆赔着笑脸道。经此一遭，君殷只觉得自己这三年中防备枢榆，包括一开始从拜师大典上逃跑的经历宛如笑话一般。
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最怕的人早就住进自己家里了还不自知
“我何德何能劳驾曾经的魔君大人给我演了三年的乖乖学生”君殷自嘲道。枢榆抿了抿嘴，倒像是委屈了:“我可以解释的
“这下好，我俩是真把罪名坐实了。我甚至怀疑你是不是跟你家叔父串通好了来算计我!”君殷想要坐起身子，然而他两腿之间一蹭，竟觉有些湿润粘腻。
“你“唉。怎么，我身上也有;
师尊，那块其实是你的闻言，君殷立刻涨红了脸，又重新缩回了床上，一把扯过被子直接盖过头不发一言。
“我真没有算计你，这次我也是中计了被我然后挑拨我们的关系，好给他自己争取机会。”6210510424
“我们的关系还需要挑拨么。”君殷还躲在被子里说话，声音闷闷的。
“师尊方才那话简直像决裂的前兆。枢愉不敢乱说话，只得戳了戳君殷露在被子外面的翅膀，而后道:“对不起，我骗了你。但我绝对没有做任何对你不利的事。”
“这倒是。裴知之是个乖孩子，小鱼也帮了我很多忙。所以这事儿怪我咯”君殷冷笑道。
“我会帮你善后的，师尊你放心。”枢榆郑重道:“我们出去之后，没有人会记得今日发生的事。必定不会让师尊的清誉受损。
“如何善后先前说的消除民众对白国师的记忆不是至今都没有完成么这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
“白国师是出现自晖国的身份，要清除溯源还需离开虞国，但知之不一样。”枢榆轻轻笑了笑，道之这个人啊。”闻言君殷猛地又坐了起来，惊道:你说什么”枢榆忍俊不禁:
;毕竟这个身份只是当初我为了寻找师尊做出的神魂分身中的千万分之一而已，仅仅利用混入人群的自然亲和特性行动，身份也并不完善，破绽不少。一旦不合理的因素被发觉，这个身份的构建也会土崩瓦解。”他接着道:只不过是因为裴知之这个分身找到了师尊，所以我在回收神魂分身时留下了他。又因为他可以接近师尊，便索性给他分了一半的神魂过来。”君殷怔道:“我当时还以为你夺了裴知之的舍，或者裴知之是你变的。未想是神魂的分身么
“所以一开始裴知之痴傻的模样不是你装的，而是因为神魂微弱的缘故”枢榆道:“我还没有卑劣到要去演个傻子来接近师尊的地步
“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君殷别过眼，补充道:“发现我在凡间的国子监“
“是进攻九霄峰结。分身看见你和仙鹤在说话，我便将意识转了过来。912439795
“这么早啊”君殷捏了下巴，似在思考什么。
“还有没处理完却伶的事，并非是我有意拖延。只是这几日，其实我枢榆的表情变得有些纠结，最终还是开口道:“我在认真准备秋闱来着。”君殷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只可惜这会儿舍弃身份的话，知之的卷子也交不上去了我倒挺想知道能考到什么水准的。”枢榆道。
“届时你把卷子弄出来，为师替你批。”君殷随口道。下一瞬，枕边那人毛绒的脑袋直冲君殷胸口蹭了过来。
他紧紧搂着君殷的腰身，不断磨蹭着。明明已经是小腿能触到君殷脚底的身形了，竟还似少年时候撒娇一般道:要我的!“君殷无奈地薅了薅他的头发道:“何时说不要你了
“可我对师尊做了过分的事
“这事暂且不提。”君殷淡淡道:
“什么问题”听这语气，枢榆抬起脸，谨慎了起来。
君殷薄唇轻启，缓缓道:“你当真喜欢我”
他这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却似带了些无可奈何。惹得枢榆对于这么一个答案呼之欲出的回答变得谨小慎微。此时与师尊的那双浅灰色眸子对视，竟像是灵魂都要被看穿似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对么枢榆忽然有了一种潜意识，就是这个问题必须竭尽毕生所学，认真回答。
答不好的话后果会很严重。
“嗯，挺重要的。这关乎你我方才那一夜做的事的性质。”君殷道。
“性质”
“你若并非真的喜欢我，混在我身边三年都是别有用心，那么与我做这事便是强迫、苟合、侮辱、侵犯。你若是喜欢我，那我可以当你是年轻气盛情难自禁。若是你喜欢我，我亦喜欢你的话。那就是两情相悦，情之所至:所以，这很重要。”这些话，竟也能被君殷说得娓娓动听。似乎是已在心底藏了许久似的。枢榆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回答道:模仿。;
“我觉得若是直接回答你的这个问题，倒显得不够有诚意了。呃我已经活了第二次了，还跟着师尊在人间过了三年。我觉得我现在多少学会了一些。”
“不止是想占有，我现在更想让你开心，我不想强迫你做你不愿意的事。就算你现在再要我的命，我也不会生气了总之，我真的喜欢你，师尊。”
“可能也还不够，但是我会一直学的。学到一点，就多喜欢你一点师尊也教教我，好不好”听着他用这低沉喑哑似鬼魅一般的嗓音小心翼翼说出如此纯情的话，君殷直觉自己的心跳都跳漏了一拍。他目光复杂地看向自己面前这个刚干了坏事的魔族学生，却一点脾气也提不起来了。，自己心里也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想要奔涌而出了。
“好。”枢榆嘴唇翕张着，不时露出一对尖牙，满脸不可思议:“你
“我说。”君殷伸手，轻轻回抱住了他:虽然觉得对自己学生动心是混蛋的行为，但你这身份既并非是真的，就不算数了。现在看来我也挺喜欢你的，要不咱俩就凑合过吧，小骗子。”和学生恋爱，他没办法接受。屈服于肖想自己的魔头，也绝非君子所为。但他们两偏偏是同一个人好像一切莫名变得顺理成章。也不知道是哪里合乎情理，但君殷偏生就觉得这个结果比这两个中间的任何一个都要好。
“不不不，我才混蛋，我不是在做梦吧君殷轻轻笑着，在他耳边蹭了蹭而后低声道:“生辰快乐，小鱼。”枢榆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被君殷这般主动的耳鬓厮磨了一番哪里还耐得住心中燥热，直接伸手一揽猛地旋了身体将人压在身下。
“那我的礼物呢
交不上来师尊就用自己抵吧君殷嗔笑道:“别闹，你压着我羽毛了枢榆闻声低头看了眼，见君殷双翼半开着，鹤羽如锦缎似的铺了半床。他小心地将爪子找了块空隙重新撑好，再度架起那个霸道的姿势。君殷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道:“一会儿天就要大亮了，阵法失效之后外边保不齐还有人要看热闹。礼物我不是先前说了给你准备好了吗，在家里呢。出了结界就去取。”如此，枢榆还有些不甘心。他锁着眉头，直勾勾盯着君殷望了半天，方才开口问道:


 87.逆徒他脸红了
这回换君殷愣住了。
这小魔头一本正经又小心翼翼地问这个问题，是要闹哪样啊
他嘴角抽了抽道:最不该做的事你已经做过了，这会儿开始征求我意见了”陷入沉默。难道说不会吧
“你折腾了一夜，都没吻过我”君殷有些意外。
“没”枢榆嘀咕道:
他像是在闹别扭似的，沉下眸子用拇指在君殷的下唇上轻轻按了按道:“这里还，从来都没有碰过。”
君殷心中冒出了许多问号:“你为什么”按照理论知识而言，不都是应该先这样再那样
“因为这个只能和心爱的人做吧。”枢榆一本正经道。
“废话!”君殷揪住他的尖耳朵嚷道:“可不止是这个!”
是是是
我知道。但是前些日子看了话本里的剧情，我总觉得第一次亲吻应该在你醒着的时候。”枢榆道:“我想这样会显得诚心一些。”
“你看的是什么书啊”君殷汗颜道。枢榆答:
“就是唐前燕的书啊。和之前你桌上那话本是同一个作者，我以为师尊会喜欢那种就私下买了些他的话本看了或者说你喜欢霸道一些的我也可以
他说着，竟是瞬间进了状态，俨然恢复成了一副邪魅狂狷的嘴脸。
然而君殷对这气势唬人的魔族学生做出的动作不动声色。
他双手捧起枢榆的面孔，修长的指节一夹，把这狂妄的嘴脸捏出了金鱼嘴。
“唔。”枢榆的表情瞬间崩坏了，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被迫撅起了嘴对着君殷。
而后他就看见面前之人伸长了脖颈，让那形状好看的两瓣薄唇凑得越来越近。
最终如蜻蜓点水一般，
“来啊。”他清冷的声线也带了笑意。
君殷虽然是初探风月事，却也不是什么青涩的年纪了。既然决定了要喜欢，便也不会吝啬自己的情意。
亲完了他便毫不在意似的，继续了方才的话题:“原来作者叫唐前燕啊这是贵妃的笔名么不过并非是我爱看那些书啊!我都说了那是小鹤乱买回来的。你也不要学里面的情节来谈情说爱好不好，又不是角色扮演，你做你自己就行了
说了半天，枢榆却一言不发。
君殷抬眼一瞧，竟见他面颊上飞了红，连带着一对魔族尖耳也涨红了。757350422
这倒是有些令人意外啊
“你还会害羞呢”他笑道。
“我像是喘不上气似的。接着，他眸子里暗红的光越发深沉，似乎是再也难以忍耐，终于再度倾身压了上来。枢榆的吻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霸道，反倒是很小心，一步步循序渐进。
直到舌尖撬开牙关为止，步骤虽进行得自然，但动作其实生涩得很，又不知是从哪本书里学来的唇舌纠缠了片刻，君殷“嘶”了一声将他推开了些。
“当心你的牙!”枢榆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的尖牙竟把君殷的嘴唇上勾了道口子，此刻正冒出殷红的血珠。
“啊抱歉，师尊的。”虽然口上这么说，他却是有些意犹未尽地再度凑上去，将那血渍舔舐干净了。
“据我所知，你前世不是应该还挺有经验的吗怎么现在像只小狗成了精，只会用嘴的。不住吐槽起来。
“前世，我似乎一直没弄清自己心中感情，后来整个人都疯疯癫癫，很多事也记不大清了。就最后试着吻过你那么一次结果还没碰到就被杀啦，真丢脸啊。”他情不自禁地将手捂在了胸口，无奈道。
见状，君殷忍不住蹙眉:“那时候，很疼吧。”
虽然原文里那个枢榆的行为
并不值得同情，但是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小鱼。
他还是会心疼的。
“早就不疼了。”枢榆低头抵住君股的肩膀，贪婪肆意地嗅着他发间的冷松清香。
“不过，虽然我不在意我的小男朋友有过前任他口中再听见和前任是如何相处的哦。
“可我的师尊真的一直是你啊枢榆仰起脸，勾唇笑了起来。
“想不想用前世我在你神魂上下的那个印i2测试看看”
君殷:
“就是我们刚见面时候你整的那一出是吧倒也不必了。”
那个感觉真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挺永生难忘的。
“你就因为那个印记，所以自始至终都坚信我是鹤仙”君殷道:“哪怕知道了我是个从别的世界来的魂魄，也还是死毫不动摇。这个观念”枢榆点头道:“嗯。虽然前世的师尊全然不会像你现在这样，像是真正的闲云野鹤，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又充满温情。4111410
但其实那时候，饶是我也看得出来，在师尊每日端着的神仙威严背后，还藏着些平日里不会显露的柔软本性。
“哦何以见得呢”君殷不以为然，心道原著的鹤仙应到就是个正儿/\经的神仙才对吧。
他可不觉得自己与书中的鹤仙有什么共同点，除了名字以外。
“其实我上壶山前曾偶然遇见过师尊一次。
那时师尊似乎是第一次去凡间，才发现自己没有凡间的钱币，竟是拔了根头发化作鹤羽灵物去卖给凡人。
后来似乎别的仙人也开始效仿你，这才筹出了建造仙门的资金。”
“啊这，可能是我会干出的事”君殷有些意外。
这种奇葩风气居然是鹤仙带的头可是
“你是说你在更早的时候就见过鹤仙”比原文的开头还要早”
“嗯，我是个半魔。年少时候外表与气息其实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师尊自然不会注意到我。但我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出了师尊是个仙人。”
闻言，君殷陷入沉思。
又出现了，认知之外的情节啊。
先前就怀疑过自己穿越之前看的那个文档中的剧情相对这个世界而言并不完整。
眼下看来得在变数到来之前好好与枢榆互通有无一番了。
良久没等到君殷的反应，枢榆用鼻尖在君殷的颈间蹭了蹭，轻声道:;师尊在想什么你若还是在意，不愿意听前世的事，我便不再提了。”
君殷闻言这才回了神，反手抚了抚枢榆的后背道:“我没那么矫情，方才是在想事情”
“嗯这种时候不要分心，师尊。”枢榆的嗓音低沉，又带了些性感的磁性。
他重新凑上君殷的唇，落下细密的吻。
“呃唔。”君殷被他如此触碰着，忍不住轻哼出了声。好痒，像被触了麻筋似的，浑身都酸软了下来。
但是，他并不讨厌这个感觉。
甚至心中有些奇怪的愉悦。
因为长时间屏住呼吸，在枢榆终于向下转移攻势后终于可以松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心中也悸动不已。757350422
他情不自禁地扬起了脸，毫无防备地将自己修长的脖颈露给了对方。枢榆也就顺势吻了下来
待到了喉结那处，他停住了。而后又缓缓扬起脸，哑着声道:“师尊，我能留下一点痕迹么“
他怎么又问出了这么剧本拿错了吧
“师尊不喜欢的话，我就再帮你把痕迹消除掉。”枢榆道:___想要师尊的身上，有他的痕迹。
“再你莫非已经做了什么”君殷愣道。
“嗯，先前的痕迹在你醒来之前
我都帮你消除干净了。”
“还挺贴心”一不过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在意这个;;君殷怪道:“恋人留下暖昧的痕迹算是情趣，你想盖戳也不是不行，但是别超过三个。”枢榆没想到这要求会被答应得如此直接。
他过了许久还惊讶得张着嘴。
君殷忍俊不禁地替他一抬下巴合上了口。
“你魂又飞了现在又不是裴知之了，愣什么呢”
“师尊你你真的愿意”枢愉不敢置信道:早知道师尊会愿意，我一开始就该跟你坦白身份。这三年我可真是忍得好辛苦
“噗。可若非是这三年相处，
“这也是哦”枢榆歪蹭着君殷的下颚线含住一块细嫩的软肉，种下了第一个殷红的痕迹。
“不过为什么不能超过三个”枢榆疑惑道。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说法，我们那里管我这种情况叫做密集恐惧症。”君殷道:若是看见了形状类似又排列密集的图案，我会非常难受。甚至产生很严重的生理反应:枢榆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师尊先前看见魔界的低阶生物也会很难受对吧
“徒儿以后一定会小心的枢榆说着，手上轻轻抚着君殷的后背。此时却忽然有一段记忆在脑海中闪过一一
前世的师尊在被他用来疏解情期之后，那双盛满水雾似的灰色眼眸依旧是饱受屈辱却又蔑视一切的眼神。
他用指甲深深将身上暖昧过的痕迹尽数划成了一整条血淋淋的伤口。枢榆先前只以为是师尊沦落到了这一步还自命清高，所以要做那样自残的事。，
可若是结合今日这个消息来看，那大约只是难以忍受自己身上过于密集的痕迹而已。
仔细想来，好像前世那时候的师尊除了忍无可忍的时候会责骂他一两句，也只是默默咬牙承受而已。可是那时候的自己究竟为什么会那么恨师尊仅仅是因为师尊不要他了这个理由吗还有什么吗为什么想不起来了2恨意是哪里来的


 88.之子无裳
君殷瞥了眼窗外，见天已经要大亮了，便轻推了推压在身上的一大只逆徒，道:起来了，阵法快失效了。”
“嗯枢榆这才餍足地抬起头，声音慵懒。又欣赏了一番自己在君殷下颚、脖颈、锁骨处留下的三道红痕后悠哉地起身穿起了衣服。h63
方才脑子里想的东西很!决就被师尊怀里的温度扰去了。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思考!
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真相就在那里等着他们发掘，但是眼前的大好光景可不能浪费了。
君殷见他倒是见好就收，无奈地笑了笑。自己也直起身子想要整理一番身上的着装。然而他一撩衣襟，却见那块布料就这么轻飘飘滑落下了肩头。再仔细一看，这才发觉他身上哪里还有什么能蔽体的衣服
先前以为是被枢榆蹭得衣衫不整而已，未想他这一身全成了碎布啊!825360184
君殷没好气地轻踢了边上人一脚:“小混蛋·
“嗯我说是你翅膀撑的你信吗”枢榆低声道。
“可是我昨夜睡着之前记得你那爪子已经给我领口划了一道吧”君殷挑眉道。
“我没忍住，撕了一半。但是最后真的是你撑坏的”他声音越来越低:“要不师尊穿我的”
“不必啦。”君殷道。
他心念一动便收了羽翼，而后鹤仙羽衣也出现在了身上。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未想真的成功了。不知为何，这次用完四次仙术之后好像没有进入那种虚脱的状态。似乎还留了一些能够变幻外貌的法力。
“我本想将自己灵力耗光就能出去，所以昨日一下用了四次仙术。可是不知道怎么搞的，这会儿竟还能变出衣服来而且头发的颜色也变回来了”君殷奇怪道。枢榆闻言，喉结上下动了动，似乎是欲言又止。
君殷注意到他的神色，问道:“你想说什么”
“师尊，你现在还有些法力，是因为我们双修了呀。”枢榆道:“你的灵力空了，我就会补给你。所以你现在的法力恢复了些。
“啊
这样就算是会到了
“算的。”枢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其实如果师尊愿意配合的话，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可怕所以下次能不能不要睡过去我不会让你难受的。”
“你个小色魔，衣服还没穿好就想着下次了!”君殷嗔道。
“我也没办法，魔族在每个月圆之夜都会这样啊。师尊不愿意的话，就把我绑起来吧。”
他可怜兮兮，眨巴着一双红眼睛道:师尊很厌恶魔族吧
“一月一次，我勉强能接受。”君殷别过脸小声道。
虽然昨夜里强行让自己睡着了，但多少还是会感觉到一些的。加上这会儿身上的酸胀，尽管痕迹都被消除了，也难掩枢榆的重重“罪行”。
“还有，我的身份虽与魔族处于对立面，但不会因你是魔族就厌恶你。倒不如说因为你这个魔族是我的小鱼，所以就算你是魔我也喜欢你。”
“再者说，魔族会有情期，就生物的角度而言应该也是为了种族的繁衍吧。你先前不是提过，魔族的人口并不多么所以不要想着什么肮脏不肮脏的，这是很正常的事。枢榆听了这话几乎是呆愣住了。
他真的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师尊心中对自己是这般想法。好像此时有一种“相逢不相知”的惋惜感奔涌上了心头。
为什么他到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师尊有这么好君殷抬手，笑眯眯地捧住枢榆逐渐泛红的脸道:“嗯，我的小男朋友还是很帅的。和你凑合，我好想也不是很亏哦。”枢榆也轻轻笑着，再次将君殷拥入怀里。在他耳边喃喃道:“我前世死得好啊
君殷:2
“
你在说什么屁话。”他满头问号。
“哈哈哈哈”枢榆突然大笑了起来，“师尊你知道吗现在你就算是让我自己挖了心献给你我也愿意。”君殷掩面道:
“所以在君殷面前捏了捏。
“所以”
他比划着道:“每月能不能加一点点”
虽然这话含糊得很，君殷却秒懂了。
他点着枢愉的脑门道:“看某人的表现。”
“一定好好表现!!!”枢愉股勤道。
“那么，现在应该先想想我们俩怎么出去吧我这一身恐怕实在有些引人注目，还是得找身衣服君殷不安地抖了抖羽衣袖。口的羽毛，指着门外隐约透出的人影道:外面似乎有不少看热闹的人呢。”枢榆闻言来到另一侧的窗户边，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隙朝外观察了一眼，见楼底下也围了许多群众。
“凡人还真是爱凑热闹”
他百无聊赖地回到君殷身边，从后方抱住了他道:
“不大妥我在这里的事，虞帝与贵妃都知道，不过他们应该会替我保密。但是昨日我试图从窗口离开的时候也被外边的人看见了影子，他们都知晓此屋是有人的
“社死”枢榆眨了眨眼，面露疑惑。
君殷叹了口气道:“社会性死亡，就是在公众面前出大丑话说既然他们盯着我，那你应该可以先离开吧不如你先去府上替我送件衣服来
“可是我来的时候好像也被这楼里的许多兔儿爷看到了”他说着，挥手解除了在日光洗礼下脆弱不堪的结界，想听听屋外的动静。而且在这地方难得可以和师尊独处，枢榆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才不想先走。了结界之后，隔着上了锁的房门，能清楚听清屋外七嘴八舌的讨论:“这里面当真是国子监祭酒吗怎么一整夜都半点动静也没有呢。”似乎是个南风馆的公子回答了他:
君殷闻言才反应过来，枢榆昨夜是用裴知之的模样来的，到现在还是一身监生的打扮!
他们都被看见了，这下屋子里岂不是必须要有两个人啊
不过
“所以其实并没有旁人知道屋内的人是真的祭酒啊”那么只要从里面出去两个人，而这两个人里并没有君祭酒就好了。”
这时候枢榆指了指一旁的橱柜，面色有些诡异道:“对了师尊，如果要衣服的话其实这里有。”
君殷起身后，身体僵硬了一下。而后迈着虚浮的步伐着照他说的打开了那个柜子，见那里面果然挂了几件衣服。tf是住在此处的花魁平日里表演时候穿的，样式都格外除却衣物以外，他还注意到柜子的下层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小瓷瓶，似乎被拿走了一个。
用光了的那瓶正摆放在床头。
“这是
;枢榆小声道:“怕师尊受伤，我就擅自用了一个。”
君殷嘴角抽了抽，道:“用了倒是没什么事，毕竟这里的消费虞帝已经掏钱包圆了。不过我是不是还得庆幸一下这里是南风馆，这种东西随意就能找到。不然我今天能不能走路都是个问题
“那师尊这衣服可以吗”枢榆问道。
“你想让我穿花魁的衣服，可是想到了什么对策”君殷轻笑:
“我
“唉，你怎么变得这么容易害羞又不是你穿，我都还没脸红”君殷忍俊不禁道。
“我有个办法，也想看”他道。
“信你一回。”君殷随手拿了件朱色的纱衣，柔软的布料摸在手里，实在搞不清头尾。
他只得冲枢榆一扬下巴道:“来帮我研究一下这个绑带。;过了片刻。
“怎么样”君殷用着鹤仙本相，
穿上了那件花魁的纱衣。连额间的红痕也显得明艳了些。轻纱的绑带以银环固定在他白皙的脖颈上，像是个华丽的枷锁一般，连带着颜色鲜艳的轻薄衣物覆盖包裹着身体。
这似乎并不是一件十分奔放的衣服，却又犹抱琵琶半遮面，能够隐约透露出一些腰身下的人鱼线与修长的小腿枢榆替他系上最后一个腰间的流苏之后，喉结再度忍不住滚了滚。
“师尊，要不然你戴个面纱吧。”枢榆道。
“为何”
“太美了，舍不得给别人看。”他喃喃道，
“我的话，消除裴知之这个角色之后昨日闯入的’监生’便可重新编撰身份了。这次是师尊演这里的公子，我演昨日来的风流监生。可是你虽换了衣服，却看起来还是像个仙人闻言，君殷微微咪了眼睛道:“你的意思是我不够枢榆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番，得出结论:
“哦，我太直了啊。”君殷挑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那就这样去开门吧。”君殷说着，迈步凑上了枢榆身前。
下一瞬，则换作是枢榆来僵直了脊背。
他不敢置信地僵着下巴，用余光瞥见就这么,缠上自己身体的师尊一
君殷依偎在他身上，双手搭上了枢榆的肩膀，而后那长腿竟是直接交错着勾在他的腰上!
“接下来就佯装好事被打断，把屋外的人骂走，再用你的魔族特性迷惑人群，安排我们俩的身份”君殷回顾一番方才的计划，而后在他耳边提醒道:“你自己也别忘了变个人样啊，瞧你兔子似的红眼珠子都要流出血了
“我知道了!”枢榆一眨眼，迅速收回了魔族特征，嗓音变得沙哑:但是师尊，你现在不要乱动!我求你了


 89.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枢榆似乎是做了个深呼吸，而后便进入状态阴沉下了脸。
他抬手抽了门栓，气势汹汹地开了门。
“嚷什么这南风馆是包了场也能放人进来的”他这嗓门虽然不大，但似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再加上他冷下脸来就是一副凶相，身形也颇具威慑力，立刻便将门外的人群唬住了。
“诸位，来闹洞房”君殷靠在枢榆身上，只给外人留了个面纱下虚掩着的轮廓优美的侧脸。
旁人见了君殷的打扮，都会以为他是个来陪恩客的公子。
然而他一开口，老师的职业病就又出现了。方才这句话虽略暖昧，却有着十足的威严
“师尊，你别说话了”枢榆面不改色地在他腰上揉捏了一下，轻声道。
”呃。”被捏了软肉的君殷浑身颤抖了一下，淡色眸子里竟真的流露出了些许妩媚意味。
人群面面相觑，见这对从屋内走出的人，好像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对师生。
“对不住呀客官，昨夜街上出现关于这间屋子的流言，引得这些客人们涌进来。奴家也拦不住”似乎是个管事的公子道。
“所以这里有你们要找的人么”枢榆锐利的目光刀子似的扫过人群。
“没应该没有那位祭酒吧”
“不过这位倒是穿着监生的打扮
凑热闹的人群七嘴八舌道。
“既然没有，你们还围在这儿:惹事的话还不快滚蛋!”枢榆非常入戏，扬着下巴趾高气昂地对门外众人指指点点。
语气嚣张跋扈，很是到位。
君殷听了一愣，险些没绷住表情破了功。
宋大人，是当时在鹤归楼提到白国师之事的右丞相吧这枢榆居然又借人家官员家人之名给自己编新身份了。
然而这么大的官威还是能镇压得住平民百姓。
门口的人群立刻一哄而散了。
这之后，枢榆便在二三公子的注视下堂而皇之地将君殷横抱了起来。
“我与这位公子一见钟情，余下的银两便算作给他赎身了，你们没有意见吧”
几个哥儿都被吓得低垂着面孔，摇头如筛糠。
“那人我带走了。告辞，不送。”
说着，枢榆便带着人一溜烟下了楼，出门后便拐进无人小巷，消失无踪了。1292615
下一瞬，他们直接瞬移到了君府的小院当中。
枢榆甫一落地，君殷便从他怀里跳下，然后扒着墙根干呕了起来。
枢榆无奈地凑近了轻轻抚着他的背脊给他顺气，笑道:“师尊还是这么不习惯”
“唔，你这个传送方便是挺方便的，就是太晕了”君殷用手背擦过嘴角的水痕，虚弱道。这时，一串寒寒翠翠的脚步声从厨房的方向传了出来。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昨天裴知之下午来找你说要回家过节，托我们转告，可是结果等了一夜也没等来你!”小鹤边交代着昨日的事，边冲君殷的方向跑来。
阿呜紧随其后，也兴冲冲往这里走。但是看见了站在君殷身边的枢榆便不由自主地慢下了脚步。
君殷冲小鹤扬了扬手，示意让他帮忙去倒杯茶。对方见了君殷的打扮似乎愣了一下，但也立刻会意了回厨房去煮开水了。:
见状，君殷侧过脸，问道:“怎么你消除身份了，他们还记得知之呢“
“这里有太多我生活过的痕迹啦，若是见到属于我那个身份的东西，便会记忆复苏。所以他们没有忘记。”枢榆解释道:“法术解除之后，裴知之在其他地方的痕迹我都直接消除干净了，只有师尊身边的，我想留下。
“原来如此啊。”君殷会意着微微颔首，缓过劲后便牵了他的手，起身朝
里间走去。合上房门，君殷终于问出了一个困惑他一早上的问题:我说你啊，给自己编身份也就算了，怎么这么爱当别人儿子啊”
枢榆:
“你倒是还挺会起名字的。”君殷笑道:“枢达北方，谓之落时。’《尔雅》学得不错啊。不过你这个小没正经的，字取的是’落时’还是’落实’”
闻言，枢榆倒是真不知道是自己不正经还是这为人而表的师尊想太多了。
他坐在圈椅上，仰头看对面还穿着红衣的君殷，难掩唇角笑意。
“山有枢，隰有榆。子有衣裳，弗曳弗娄·哈哈哈哈哈哈。”
说着抬手在那纱衣垂坠的丝绦上轻轻一拉，便将人拽进怀里了。
君殷倒并不是被那细绳拉去的，他单纯是怕这么一拉这脆弱的衣服就不能蔽体了，只好随他去。
“我们能’落实’么难不成师尊想要给我孵一窝小鸟”枢榆用着相当霸道的语气幽幽说完这句，却已经双手抱头等着挨揍了。
君殷脸色涨得绯红，的确是被气得想笑。
他跨在枢榆眼间揪住那双尖耳朵又拉又扯，磨着后槽牙羞愤斥责道:“知之以后也不必去国子监了，那就在家替为师养一窝母鸡吧。我瞧你怪喜欢孵蛋的:
“哈哈哈”
“其实我取的是’落花时节又逢君的’落’、时师尊。”
“哦”君殷后知后觉，意识到先想歪了的竟然是自己。
但看着小魔头这一脸坏笑的模样，保不齐一开始就是个双关!
“话说，你编身份的时候为何不考虑当当我儿子给我安排一个亡故多年的妻子，之类的。顺带立一个纯情鳏夫的人设，往后也就没人会上赶着给我说媒了。”君殷笑道:“你是不是看不上我这官职啊虽不及右相，你老师我的官位也不算小诶。1
“师尊”枢榆彻底傻了眼。原来师尊放飞自我之后竟是这么
“不是，我虽有那以下犯上的心，师尊却想要当我的爹吗!”
“谁让你这两个马甲都是找个官员当儿子哦!既然是要在官员周边挑选身份，为什么不能是为师了更何况”君殷开始故意无理取闹，逗着他道:枢榆被这话一噎，直觉自己师尊这张诲人不倦的嘴巴说起歪理也是一套一套的。
他抬手在君殷身上比划一番，无奈道:师尊你觉得，以你的容貌，对外人说你我是父子会有人相信吗我现在若是个垂髫小儿倒还勉强说的过去
“还有什么是马甲”枢榆问。
“呃是我们那里，对故事中人物假身份的统称。”君殷随口答道。
这下，不知是哪句话触了枢愉的逆鳞。
他瞬间变了脸色，一改方才开着玩笑时候的嬉皮笑脸，竟是拧着眉头居高临下地捏住了君殷的下巴，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很快敛了险些再度露出的危险神色。
最终像是囤了一肚子的怒火只得化作一息长叹，道:“师尊到现在还觉得我是个’故事中的人物’”
“是不是一直想着，哪天找到了回你那个世界的法子，就能把我甩掉了嗯”
不知怎的，这质问还带了几分委屈。1292615
“怎么会”君殷见他想发火又怕吓着自己的纠结表情，忍俊不禁地伸手替他顺了顺毛:“我是那样始乱终弃的人吗”
“哼。”枢榆觉得还是没消气，又抱着君殷在他颈间啃了两嘴，却没舍得真的咬下去。
“我说的’故事中的人物’，只是因为那样编撰身份的行为对我们平民百姓而言都太玄乎啦，在我们那日常生活中也基本都是实名制，根本接触不到这样的行为，因而只会在那些编出来的故事中才能见到。并非是特指你
“好。”枢榆这才
作罢，而后仰着脸，认真望着坐在自己腿上比他略高出一些的君殷道:带我一起走哦。
君殷一愣，倒是没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
而且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发现对穿回去毫无头绪之后便始终是保持着一个随遇而安的心态。饶是自己刚开始躲着枢榆在凡间过的小日子也是挺滋润的。
“你要跟我走”
“嗯，因为我只有你了呀。”他说。
好像目前看来真的如此。
君殷意识到枢榆重生的这一世，似乎全然是围着自己转的。
费尽心机混在凡间的君殷身边，甚至还正儿八经地在国子监念了三年的书!
当初也是真没想到这是小魔头能做出来的事。
“说起来先前就问过你，你这个小魔头是不是稍微有点不务正业啊前世的这时候你不是已经当上魔君开始怼天怼地了么怎么这会儿还在咸鱼啊。”君殷饶有兴致道:“你是多久没管过魔界的事儿了”
“魔界有寒芜看着呢，若有异动他会通知我的。况且师尊不也没回过几次壶山么。我忙着考试，哪有闲心管那些若非是却伶蹬鼻子上脸对师尊起了歹念，我都懒得鸟他。”枢榆毫不在意道。
“说得也是哦。不过你那叔父没有自己的名字吗为何你也一直称呼他为’却伶’”
君殷算着日子，想来再过一阵子又要到今年的天外灵降了。上次回壶山时，见困在魔族身体中的却伶似乎状态不大好
这回一定要把那白国师抓回去才是。枢榆嗤笑道:
“为何”君殷不解。
未及枢榆回答，里间的房门被轻轻敲响。想来是小鹤煮了茶端过来了。
君殷猛地从枢榆身上站了起来，后知后觉居然在他腿上坐了这么久，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见状，枢榆眉头一挑，沉声道:“怎么，师尊怕我们的关系被发现啊“


 90.对师尊是纯纯的非分之想
君殷的嘴角抽搐了一番。未及回答，便先听见了扣门声。
“主人，你要的茶来啦。”端着茶壶推开门，阿呜则是捧了个盛着一对茶杯的茶盘，两人一道进了屋。君殷接过后道了声辛苦，然后兀自倒了茶小口饮着。他在心中暗自忖道:这家伙方才说的是什么话搞得像我是个负心汉，玩弄他感情，不给他名分似的。正想着，他眼睁睁看着枢榆忽然勾了一抹邪笑，而后竟是在小鹤阿呜的面前搂上了自己的腰!枢榆还格外猖狂地垂眼睨着站在门口惊掉下巴的两小只，开口道:
“你们觉得，我们般配么”君殷好不容易喝口水润了润嗓子，此时又简直要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羞得七窍生烟了。闻言后小鹤则是两眼都要发直，瞳孔颤抖着。他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的小鹤童了毕竟随自家主人在凡间待了三年，耳濡目染也多少通了些人情世故。此时自然也听清了枢榆话里的意思。而另外一边，早知道这位魔族大人物心思的阿呜则疯狂点着头。
“你冲孩子乱说什么啊!”君殷惊了一跳，猛地捂住枢榆的嘴巴。
“唔唔
”枢榆一边笑着一边闷声道:他说话时候嘴唇开合便磨蹭着君殷的掌心，温温软软的，挠得君殷心中发痒，只得松了手。君殷沉着脸瞥了眼小鹤与阿呜的反应，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你是不是早就威胁过阿呜了啊说起来我先前就奇怪她怎生会有些怯表知之”他歪过头，淡灰色的眸子转了转，略带鄙视道:
“你欺负小姑娘是不是啊。”枢榆一边给阿呜使眼色一边摇头道:“没没没···，阿呜也懵懵地跟在后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然后见气氛微妙便拖着表情僵硬的小鹤一道逃也似的出了门。屋子里便又只剩下了师徒二人。枢榆见君殷已经不大想再与自己腻歪，便继续方才的话题:君殷见他终于想起要谈正事了，也点头道:“愿闻其详。”枢榆缓缓道:魔族的起源便要追溯到鸿蒙之初了，那时候生灵种族刚刚繁衍，便会有大大小小的冲突产生。在那些被憎恶恨意与贪欲充斥的情绪中产生了与天地灵气相逆的魔气。从此间诞生的，便是最初的魔。在我们那儿，这种血统会被称为’始祖’君殷难得见枢榆能有耐心与自己说他的事，便也坐在一旁洗耳恭听了。这还正是他穿书前看的那本设定不完整的小说没有写到的东西，既是枢榆亲自说的，必然可以当做重要的参考。
“第二种，便是由修士或是凡人堕魔。这类多半是被心魔吞噬或者遭遇了一些悲参的磨难却神佛不渡入的魔，大约就是修真界会说的’魔修’。其中虽然会有功力不低的魔族出现，却大多短命。往往是走火入魔把自己耗死了。”枢榆道。
“那第三种呢”君殷一边听，一边给他也倒了杯茶道:“喝口，今天的茶叶很香。”枢榆接过后一饮而尽，接着说起来:第三种就是一些奇形怪状的，人型与非人型的都有。”君殷听了这描述，脑子里立刻出现了当初在魔界见到的那些从四处冒出的异性眼球的画面，不禁打了个哆嗦。
“此类中好一点的便是阿呜这种魔兽。虽然不大聪明，没有什么法力。但蛮力比妖兽强一些，有灵智也会认主。”君殷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后注视着枢榆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问道:
“我是始祖的后裔血脉。”枢榆道:“虽然母亲是人类，但是觉醒之后血脉压制却也是能轻易震慑住其他魔族的。况且始祖基本上都是一脉单传，魔族也向来是由始祖的后人来担任君王之位。唯独到了我父亲这一辈出了岔子。”
“哦你那个叔父”
“师尊也见过他本体的模样了吧”枢榆道。
“见是见过他身上裹着布条，我也不知道具体的”
“他那副模样，其实就是我方才说的第三种，低阶魔族。几乎可以算作是始
祖后裔耻辱的存在，故而我祖父并不承认这样的后代，便从一开始就没有赐过他名字。”枢榆说了这么多，终于是把话题拉了回来。
“当然，这些都是在我降生之前几百年的事儿了，徒儿也都是听说。”他道:“他很弱，又不被族人认可。但是这些年像老鼠似的在阴沟里躲着也私下里有了自己的势力。法力不及人，便爱捣鼓那些邪术阵法之类。
”是先天不足么这样的情况下能苟到如今的地位也是个能忍的。”君殷道:“再与我说说你的事吧既然你那叔父如你所言，又是如何夺了本该属于你的地位的”
“嗯师尊好奇我的过去吗。你在自己那个世界的’故事’里都没有看到过我以前的事”枢榆饶有兴致地支着下巴，瞧着君殷的目光里带了笑意，“我还从未与人提起过往呢，毕竟那时候的我实在太狼狈了。但师尊想知道的话，我都说与你听。君殷虽然怕这样会揭了他什么童年阴影的伤疤，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点头道:“嗯，我想了解你。”榆依言打开了话匣，陷入了那恍若隔世的回忆一一
“我是个半魔，原本在成年觉醒魔血之前是无法修炼魔族的天赋法术的。”枢榆牵过君殷握着茶杯的手，眨了眨暗红的眼睛道:师尊也知道，魔界弱肉强食的生存环竟对于一个弱小如凡人的幼崽是很艰难的。”
“师尊，小鱼是个可怜虫啊。我生下来就没有母亲，父亲是魔界之主，也并不想理会我这个没有能力的儿子。我虽然空有一个魔界少主’的虚名，却始终难得青眼。他把我丢给了一个堕魔的人族修士抚养，学了些人类修炼引气入体的皮毛。”君殷忽然打断道:“照你这么说，我们小鱼从小缺少亲情与关爱。莫不是把与鹤仙的师徒情拿来填补了这块的空缺;枢榆被问得有些懵，思索了片刻却是点头又摇头，道:‘前世可能有一点，但是现在肯定不是啊!师尊你别误会，我对你是绝对纯纯的非分之想:
“你就不能把话说得好听些么三年的书白读了”君殷嗔笑道:
“我先前与师尊介绍过那个害死我父亲的人吧。’枢榆挑眉道:“就在我宫里密室中，吊着的那个。他就是那个魔修。在我父亲身边假意效忠，实际上早就被却伶买通了做他的暗桩。”
“啊;;;;那场景实在是太触目惊心了不过那是三年前的事了，当时自家小魔头还是黑化状态，也刚用真实身份与他交往第一回而已。那暗室内满屋子都是血淋淋的用刑痕迹，都成那样了还被吊着一口气来折磨。如今想来，这样狠戾的事竟是自己身边这个总向自己撒娇的枢榆做出来的，此时居然令他有些不敢相信了。但是偏生君股早就知道枢榆本质上是个怎样的人，也知道接近自己了之后的乖巧表现都是那个前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魔君故意装出来的。却偏偏被他吃得死死的。认栽啦，认栽。
“当时让师尊无意间触到了暗门的机关，是我疏忽了。那人污了你的眼吧”枢榆见君殷面色有异，生怕自己惹起不愉快的回忆他握住君殷发了些冷汗的手心，轻轻揉捏着。
“师尊”
“嗯”君殷在回应着，但是还是难掩逐渐低沉的面色。
“你是不是觉得我那样做不对”枢榆的语气轻飘飘的，似乎说的事儿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那样简单，“师尊当时与我说，那样很恶心。我都记下了。”
“所以我早就已经把他杀了，给了他一个梦寐以求的痛快。”他道:那个房间我也打扫干净啦。”君殷的话就堵在喉咙里，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看向枢榆的目光里也含了万般无奈。诚然，他现在不能以一个现代人的是非观念来代入这里的情况。况就算是在这个架空的古代里，他们也都不是凡人，不受凡间律法管束，甚至还有杀父之仇这样的恨意在其中而此时枢榆等不到他想要的回答，也有些心虚了。本想着师
尊定要说他有错，那他立马就认错悔改，再好好承诺一番。未料师尊却只是沉默。是因为
失望吗一阵惴惴不安的感觉涌上心头。叱咤一世的魔族少主头一回因为怕自己做错了事而感到惊慌。枢榆紧握住君殷的手，将它往自己的面孔上蹭去，又小心翼翼地吻着他的手背。825360208
“师尊···我要是哪里做的不对，你与我说，我会改的。”他试探道。君殷微微叹了口气道:“小鱼，有些事情不是知错能改就可以挽回的，尤其是性命这种东西。”
“师尊
”，”枢榆有些不安。
“当然，关于这件事我也没有资格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对你指指点点。毕竟失去亲人，受到伤害的是你。”君殷回握了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在了一处，示意他安心。
“这里也没有什么,绝对公正的法律与足够强大的行刑官来惩治那些恶人，你报自己的仇，就算是我也无权阻止你。”他道。


 91.师尊钓鱼
君府小院之中。一位打扮有些奇怪，拿鸟羽当绢花戴在头上的豆蔻少女正揣着把扫帚，与比她略矮一些的瘦弱白衣少年面面相觑。
正是撞破了自家主人私生活后震惊不已的阿呜与小鹤。
“所以，你早就知道”小鹤立在门前，接了阿呜的扫帚之后在仅有一片落叶的地面上胡乱拨弄着，把那可怜的枯叶扫来又扫去这行为似是想抱怨什么。阿呜叹道:阶魔族，始祖血脉，我不可以忤逆他。而且他也没有做对主人不好的事，我就替他隐瞒了。
“哦，所以就只有我不知道。”小鹤嘟囔着，消化了片刻方才阿呜的话后又震惊道:!”
“其实主人应该也是刚刚知道。”阿呜将手搭在了唇边，小声道:而且你这么忠心，是吧我怕与你一说，主人立刻就知道了然后闹出不愉快什么的。”
“不过你看他们虽然是相处那么久了之后再公布身份，但现在看来关系不是也挺好的”她道。被夸了“忠心”之后，小鹤立马骄傲地挺直了腰背。
他也不多想什么了，只觉得自己应该挺自豪。而后似乎是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转头向阿呜问道:“那你说他一脸认真道:“是上次你要买的那个话本里面写的那两个男子的关系吗”阿呜闻言立刻羞红了脸，转头瞥了一眼里屋的动静后一把捂住小鹤的嘴巴便拖着他往庭院另一头的柴房去了。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没根没据的你你你，这是对主人不敬!”她说着，眼珠子转了转，悄悄回道:难道说你看到什么根据了“
“你不是也看见了刚才那个魔族，搂着主人的腰啊。主人还脸红了啊。”小鹤道:“他还问他们般配不般配，这不是吗”
“你居然这都注意到了!那位魔族的大人威压太厉害，我刚才都没敢正眼看他们!”阿呜反应了片刻而后一把按住小鹤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着他的身体，兴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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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屋也可以听见少女忽然大叫的声音。毕竟既没有隔音结界，这一扇房门如何挡得住仙人与魔族的耳力但是他们并没怎么在意，毕竟迟早都会被知道的。仅仅只是会心对视了一眼，便继续了方才的话题。在这个师徒二人再熟悉不过的房间里，好像并没有什么正邪不两立。枢榆仔细斟酌了一番，而后开口问道:师尊说即使是你也无法阻止我
“嗯”，说不清。我评判是非的标准并不能应对如今的情况:我觉得我也没有什么资格说你做的究竟是对是错。就像是一道论述题，根据观点不同会有不同回答。
这世间的是非对错也并非只有一种答案。
君殷低垂了眉眼，又给他将茶斟满。清茶入盏，一片青翠的茶叶被冲入杯中，在那小小的水流漩涡中浮浮沉沉。
“师尊啊，你没有资格的话那还有谁够资格”枢榆忽然笑了笑，而后道:“而尊的看法就是我的是非。你若是说我错了，我就一定改。”
“若是哪里不妥，师尊要提醒我啊，不然我惹你生气了自己还不知道。”他补充道，“你要是真生气了也可以直接打我骂我，我现在都受的住!只是你可千万别不理我闻言，君殷也被逗笑了。这话里怎生还有点宠溺的意味了6210510451
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是头一回体会到被这样惯着的感觉。想来似乎还挺不错。
“好啦。这件事在我看，也并无什么是非。毕竟魔界不比人间，无人替你主持公道。
你若是不替父亲报仇，又被奸人篡了位，岂非让凶手一直逍遥法外了退一步说，为师又哪里忍心上你在魔界那种群狼环伺的处境里做一个心慈手软的’好人’”
君殷放下了茶盏后微微歪着脑袋抬眸他，鬓边有些凌乱长发垂顺在肩头形成一个优雅的弧度。
“那样岂不是让你受欺负么
。”他道。枢榆怔愣了一瞬，而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一师尊放心，没人欺负得了我。”枢榆嗓音低沉地笑着，那双暗红的眼睛也带了笑意。
似乎是对方才的回答非常满意。
“但是啊。”君殷并指在桌案上轻轻点了点，道:“不要再用那种方式折磨犯人了
“嗯嗯，我知道。师尊会觉得恶心。”他抬眸时红瞳竖起，似乎有些兴奋:“徒儿以后办事绝对不留下什么痕迹
君殷:搞错重点了吧!
“我这么说吧。”君殷叹了口气，无奈道:“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不得滥杀无辜，避免使用暴虐手段。理解了吗”枢榆依旧勾唇笑着，微微点了头道:“谨遵师命。”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现在可以先把衣服换了吧”君殷起身道。枢榆却还有些意犹未尽。
他颇具侵略性的目光在君殷腰线上逡巡了片刻，咂了咂嘴。
君殷也没真的想征求这小色魔的同意，语罢便回了这寝室中属于自己的那半块区域，将屏风撑开后开始脱换了起来。枢榆知道自己这时候阻止就是无理取闹了，怕惹得师尊不快，便只得在原处坐等。
他百无聊赖地听着屏风那半边传来的布料摩擦的声音，只觉得心痒难耐。方才君殷给他倒的茶也已经被他喝光了，却还觉得燥热。再提那茶壶，发觉竟已经见了底。便干脆就着君殷方才喝过的那半杯一口饮了。
其实他根本品不出什么茶叶好不好的，也不觉得茶除了苦一些与白水有何区别。但不知怎的今日偏生就觉得自己师尊喝过的这半杯茶像加了蜂蜜一样清甜思及此，又不禁想起方才这茶盏抵在师尊那两瓣薄唇之间的模样，着实诱人得紧，喉结忍不住上下一滚。此时却忽然注意到，房间内的动静好像停下了。
良久，屏风另一侧才响起地板被踩动的声音，似乎是师尊在挪着步子。
“小鱼”，”君殷忽然出声唤道。
“嗯师尊怎么了”枢榆闻声立刻起了身，又怕失礼没敢靠近。
“你
过来一下。”不知为何，君殷的声音越来越低。
“好。”枢榆起先也并未在意，只当是自己师尊有什么事要交代。
直到他行至屏风另一侧，入目便是一片扎眼的白
君殷身上的红衣褪在腰际，显露出白皙的背肌。
他双手都抬起，曲了肘在自己脖子后边固定衣物的位置艰难地拨弄着。
似乎是后颈处一根丝带缠绕成了死疙瘩，被脖子上的银环勾住了。随着这样的动作，枢榆眼睁睁看着一对美得不可方物的蝴蝶骨与那生出羽翼的浅红色痕迹此时就这么正对着自己。
因为总是弄不好，君殷劲瘦的腰身随着动作不自觉拱起，微微摆动着。样优雅流畅的曲线就在人面前晃来晃去。枢榆直接懵了。
他起先还想师尊教育过非礼勿视，欲挡了眼睛回避一番。但又反应过来，那些君子教条关他一个魔族什么事更何况，他与师尊现在关系已经更进一步了!就连师尊也接受了他，那这会儿还纠结个啥啊”
而就在他做好了心里斗争准备大饱眼福之际，君殷再度开了口。
“愣着做什么来帮我把这个解开呀。”
“哦”枢榆哑着嗓子应声照做。刚接触那绳结，枢榆还是很小心地在一缕一缕解着缠绕在银环上的丝线。然而师尊颈间与发丝的淡香萦绕在鼻尖，让他很快没了耐心。终于，裂帛之声再度响起。枢榆直接将那解不开的结扯了下来，连带着大块的衣料一道撕成了两半。
“喂!你怎么又;君殷嗔怪。枢榆一把揽过君殷的肩膀，将人转过了身，使其面对自己道:“已经解不开了。”
;
哦;_
君殷这才注意到枢榆的表情，他此时正沉沉喘着气，猩红的眼里满是隐忍。
他见枢榆一手撑着屏风的顶端，而后缓缓靠了过来，将自己抵在屏风上。
“师尊啊”枢枪
君殷迷茫道:“怎生还成了我要你的命，现在是你一副要造反的样子按着我唉让你解个带子，这青天白日的突然是又怎么了”
“你要不然还是对我设些防备吧”枢榆在他耳骨上轻轻咬了咬，道:“别忘了我是个肖想师尊、以下犯上的逆徒啊闻言，君殷倒是忍俊不禁。
“我对你设防有用吗防你，你就不想了”枢榆:
“师尊，再勾引我，后果自负哦。”君殷眉头一挑，反手将枢榆按着自己肩头的爪子一别。
他的手指虽然纤细修长，却也十分有力，轻松便挣脱了那个挟制。
“逆徒，你奈我何”
他无意间发现逗弄这个小魔头居然有点好玩，便也心生了一些恶趣味。左右自己也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昨夜里那次，无非是看他难受得可怜，自己心软了才会放弃抵抗。旁的时候，哪有那么多便宜让他占了去
“这可是你自找的。”枢榆从唇缝挤出这一句话，眼睛里几乎要泛出红光。


 92.我们是什么关系？
屏风经不起两个成年男子折腾的大动作，很快就“哐”地倒了下去，由中央裂开，雕花装饰也都碎成一地。这个将里间隔成两半，立了三年的木制屏风终于是完成了它的使命，寿终正寝了。毕竟这屋内住着的两个主人，也不需要彼此之间再留什么距离枢榆这个怀抱搂得很紧，真的是像要把人按得镶进自己身体里似的。君殷甚至觉得有点硌了，便抬手抵住对方胸口，想要分开。未想又是被死死堵住了嘴。如此良久，他才得翕张着被裹得光泽莹润的薄唇，抬手抹去唇角血渍。
“后果自负就是遭你啃一顿是吧”君殷的声音清冷，难辨喜怒。枢榆尝到了唇齿间的腥甜滋味，方觉自己大概有些过分了。
还好及时止损，没有做到最后一不然可能真的要惹得师尊生气了。
“对不起，师尊这一遭是彻底把君殷身上这脆弱不堪的红衣给蹭了个干净。之后君殷顺势开了衣橱，随意取出一件白色袍子往自己身上套。
“道歉做什么我逗你呢。”他系好了衣带后笑道。
“啊”枢榆有些搞不清状况。君殷抬手，刮了下他高挺的鼻梁道:“傻子，我又不是不愿意与你腻歪。真当我与你在一处，就是为了每月帮你熬过那一回“听了这话，枢榆竟有些手足无措了。
“啊那那我们继续吗可是师尊你衣服都穿好了”
“我不是说这个!”君殷汗颜道:“你啊，想要亲近也不必弄得像做坏事了似的。我们现在的关系做这些是名正言顺，嗯哼枢榆眨了眨眼，而后微微歪过脑袋佯装出一副不解的模样，明知故问道:
“我们
”君殷伸出一根手指，在枢榆身上戳了戳道:
这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不过
说起来这小子的身体还真是结实啊。硬邦邦的，只要抱得紧了一些便会硌人，他连肚皮上都没些软肉么。对了，君殷想起来先前他还是裴知之身份，在家中洗澡的时候也无意间瞥见过枢榆的身材从少年时代就好得要命啊。君殷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伸出手掌在枢榆的腹部按了按，道:“喂，你腹肌是怎么练的教教我呗。”这期间，枢榆虽然始终一言不发，却早已被撩得七荤八素了。师尊虽然话说得亲昵，但是明摆着就是不让吃，还乱摸
“嗯”他一把握住君殷的手掌，将那软玉一般的指节衔在口中含了含。
“我倒是没有刻意练过，应当是锻体时候就有了。不过师尊随我一道想必很快就会有咯”枢榆不怀好意地勾起唇角，用自己愈发逾越的言行悄悄试探着现在这个与自己当恋人的师尊的底线。这一世刚见面时师尊见了自己掉头就跑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导致后来在师尊面前他也只能处处畏首畏尾地装出一副纯良模样。哪怕师尊很清楚自己的本性，为了不吓到师尊也还是要硬着头皮装下去。可是现在好像可以稍微更进一步了。
“没点正经。我看你哪里是什么魔族少主，分明就是只小狗吧没事儿就又舔又咬的。你若是长了条尾巴，指不定要摇成什么样呢。”君殷笑道。谁料枢榆面不改色，继续嬉皮笑脸道:“做师尊的狗，我也愿意。”
“咦。”君殷无奈摇了摇头。看来要把这小魔头教育成一个正经的恋爱对象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啊君殷没再理会他，兀自朝自己的床榻走了过去，弯腰在床头的暗格中摸索了一番。片刻功夫以后，他转过身向枢榆递出了手中之物。
“喏，给你的生日礼物。”君殷道:枢榆望着他掌心那丹色锦囊装着的礼物，有些意外。方才暖昧举动惹出的燥热也逐渐缓了过来。
他好奇地接过了那锦囊，也不知师尊会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幸好当初’裴知之’这个身份在国子监登记的生辰是真的，
不然险些要辜负了师尊的一片心意啊。”枢榆将锦囊在手心捏了捏，发觉里面装着的是一块掌心大小的硬物，似乎形状并不规则，“我现在可以打开它吗，师尊”
“当然可以。虽然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啦毕竟你在我身边这些年也没有表现出对什么东西有特别的爱好，我想不出在这个及冠礼的日子给你准备什么好。当时以为你是世家子，想来家族必定会重视这个生辰，也不需要我为你准备冠礼相关的物件。所以为师便寻了块九霄峰的璞玉，自己动手给你雕刻了。”君殷见他听了自己说的之后，更加小心翼翼地抽开了锦囊的系带，将那里边精雕细琢的白玉捧在了手心。tf润，瞧着模样似乎和君殷的法器天野像是同一种玉。它被雕成了一个弯曲成头尾不衔接的羽毛形状。如此一来虽然没有钻孔，却也可以有多种固定的方法。
“好漂亮是师尊亲手做给我的”枢榆惊喜不已，睁大了暗红的眼睛不可思议道。
“嗯。”君殷挠了挠鬓角，道:说出来可能有些自恋刚开始决定不了做什么形状，想着不知该做玉佩还是腰带发冠之类的后来发觉这个样式虽然有些特别，但无论是戴在哪里都可以，只消更换固定它的绳结就行。”君殷说着，抬眼看着枢榆的脸色，想瞧瞧他对这礼物是否满意。未想那一对猩红的魔瞳此时居然变得水汪汪的，真像是一只小狗了。
看来似乎是挺喜欢的枢榆将那块玉在掌心握了又握。玉石虽然是凉的，但仿佛他能在上面感受到师尊反复雕琢它时候留下的体温。这三年里，“裴知之”几乎是日夜不离君殷的身边，唯有国子监中君殷无课的时候他俩会分开。师尊准备这件礼物必定是费了不少心力，雕刻过程又始终没有被自己发现。看着这块玉，他几乎可以想象出师尊闲暇时候小心翼翼对照自己羽毛一点一点雕刻着玉石的样子。此时他感到自己心中像是有一股暖流淌过，要把身体给融化了一般。757350363
“师尊，谢谢你”他一个箭步上了近前，再度将君殷揽进了怀里，又揉又蹭。
“还是头一回有人记得我的生辰，给我准备礼物。我真的好喜欢。”他略显灼热的气息倾吐在君殷的耳边，那比玉还要洁白的耳垂也染上的淡淡的绯色。
“前世没有吗”君殷好奇道。
他也是在国子监中算到学生们快要成年了，想着选个大多数人生辰接近的日子让大家一道庆祝，便翻了他们的资料，偶然记下了裴知之的生辰是八月十六。这里的日期都是农历，那么就是中秋节的后一天，很好记。
“没有的。”枢榆摇了摇头，道:“修士不会在意年龄。其实前世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后来是在壶山，那晚上月圆显了血脉被你他眉头微蹙，似乎不想回忆起那时候的场景。
“嗯”，反正就因为这个，我知道了自己的生辰在八月。后来去过北霜国寻到了母亲的遗物，找到了她记录下的，我的生辰八字
“原来如此。”君殷点头道。
“对了，先前师尊见过的雪妖寒芜，也是我母亲给我留下的。他是雪山中风雪化作的妖灵，没有情感却是绝对的忠心。”枢榆道:“这一世我没有在魔族费心思去组建自己的势力，就只去了趟北霜国把他提前唤出来了。分身乏术的时候还能搭把手
“啊我记得他。”君殷心道就是那雪妖小子当初拍卖灵物时候乱抬价害得自己多拔了几根头发
“说起来你母亲虽然身为凡人，
“哦何以见得呢”枢榆不以为然道:便可以承受住孕育师祖血脉的痛苦了。”君殷耸了耸肩道:“那我就不知道咯。过去的事儿，也早已随风去了。没准就是你父亲舍不得枢榆笑道:“他那样强大的魔，怎么会在乎这些“
“你呢”君殷话锋一转，抬眼问道:
“我没想不出。”根愉摇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若是凡人入魔，便会本性尽失，成日里浑浑噩噩破欲望侵扰那样的话，还算是原本的自己么”
“本性尽失原本的自己”枢榆口中喃喃念叨着，重复君殷方才的话。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恍若隔世的画面。好像又置身于自己在魔界的寝宫。面前有一个浑身斑驳，鬓发凌乱的人。是他的师尊。师尊被镣铐囚禁在魔宫的牢笼之中，浅灰色的眸子失去焦距，几乎没有一丝生机。而当初身为魔君的自己只会一边折磨他一边反复询问着他为何要抛弃自己，却再也没等来任何一个答案。哪怕是反抗，责骂，也都没有了。是仅仅因为正邪不两立而缄口不言那样残忍对待师尊的，真的是他自己吗那个傀儡一般的人，真的还是师尊吗


 93.本座超乖
良久，枢榆像是想到了什么被魇住了似的，忽然猛地摇起了头。
“不不不不”，本性尽失不好，一点也不好。”他声音颤抖道。
“你就想想我。”君殷对着自己比划着:“如果，我说如果啊!”
枢榆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父母的事儿能在师尊身上类比出什么结果来。
“如果我有那个功能的话，必须要我去入了魔，迷失本性，才能有个小小鱼。”君殷一本正经地问:“那样的话，你待如何”枢榆一听，再度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要，那就不要小小鱼。”
君殷一拍手，道:“那不就说通了吗，你父亲当年/\成也是这样想的。但你母亲为了你，却宁愿自己冒险。’
“真的是这样吗”枢榆怔怔道。
“不知道啊，为师也是猜的。”
君殷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先前说，魔族生来七情淡薄。我想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感情的。只不过是得有一些经历，让冷心没清的魔族自主地迫切想要开启自己的感情算是’真心换真心’
“有的小魔头啊开了窍之后不是也挺好的”君殷微笑着抬手，替枢愉将鬓边碎发别到了耳后，道:“谈起情爱来，表面上恶狠狠的，实际上根本都不敢多用力气。反倒是纯情得很，还会给我写情书呢641bab57
枢榆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复又涨红了耳根。
师尊你笑话我!”枢榆头一回意识到自己会有“脸面”这种东西。
尤其是自己的小心思被从师尊口中道出，他竟然觉得有些羞愧。
若是换作以往，哪里会管别人怎么想如此一来倒觉自己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了。
“我不是笑话你!”君殷忍俊不禁道:
“我7很可爱”枢榆一头雾水地指着自己问道:;师尊觉得我可爱”
无论前世今生，他怎么都觉得自己这个形象与“可爱”两个字不沾边。
难道说是装乘装过头了
“若是这样，那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成熟啊你不会觉得我还是个孩子吧”
这样就糟了。
看来还是得在师尊心上树立一些威严才好!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是什么活了两辈子的小魔头了，为师要是就把你当普通孩子，岂不是早就被你这样那样吃干抹净了，嗯”君殷道。
“对了，你这身份头一次来我府上的时候啊，都对为师干了什么，说了什么，我可还记着呢。;;君殷微微咪着眼，浅色的眸子里充满了控诉意味。
闻言，枢榆不敢吱声了，只抿了抿嘴。
君殷笑道:“不过你在我家蹭了三年饭，窜这么高的个子，我还不能把你当个孩子了你就算装也得给我装个样子吧”枢榆唯唯诺诺地点着头，想起自己头两回以真实身份与师尊相见都把人吓得不浅。
后来则是因为在裴知之的身份上得知了师尊需要自己帮忙，心情很好，便也不自觉地对师尊温柔了一些。
未想这一下便再也舍不得让他害怕自己了。所以或许在师尊面前表现出的乖巧是出自本意的情不自禁，并非都是刻意装的只是因为不想被师尊畏惧，便卸去了一身尖刺，下意识把最温和的一面展现在那人面前而已。
而此时若要他在师尊面前端出魔君的架子，怕是不消片刻就要破功了。
他甚至想不出来若是按照自己原本的习性，这会儿应该和师尊如何交流。
难道是命令师尊与自己亲近吗这根本不需要啊。
他现在只消往师尊怀里一钻，师尊自然就会伸手抱住自己。
这时候再端起架子，何苦呢
幻想着
那样滑稽的画面，枢榆被逗得想笑。
“乐什么呢”君殷见他抽搐的嘴角，疑惑道。
“师尊，本座超乖的对吧。”他忽然无厘头地来了这么一句。
君殷:
君殷一脸震惊地伸手覆在枢榆颜头，道:也没发烧啊，怎么傻掉了”
“哈哈哈哈师尊别闹。”枢榆握了他的手，道:“我只是忽然觉得，现在啊，若是让我不用’装乖’的法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说话了。”
“哦是么。”君殷见他这副样子也跟着忍不住扬起了唇角:“话说，小鱼可想好了这玉戴在哪里”
“嗯其实我不大喜欢戴冠，总觉得会揪得头发痛。”枢榆道:
“所以你一直只用发带束发“
“是啊。”枢榆笑道，
“嗯”君殷握着他的手腕，将那块玉在他腰部比划了一下，又挪上了他的大腿。
“那不如就做玉佩挂着吧不过你得换一件深色的衣服，否则玉会和衣摆的颜色混在一起看不出。”
毕竟枢榆现在还穿着素色的监生服，若要佩玉还是青玉合适一些。
他说着，顺手将自己平日佩玉的穗子解了下来，想要给枢榆接上。
再一抬眼，见枢榆已经变了一套行头，直接照君殷所说的用了法术换成了一套深色的衣袍。
这家伙正兴致满满地拍了拍自己的腰带，示意让君殷替他挂上。
君殷无奈笑着摇头，接过玉佩便仔细替他穿上了丝绦，而后长指在他腰间一勾一挑便轻松替他固定在了腰间。
“好啦。”他道。枢榆还沉浸在收到礼物的愉悦之中，迈步子时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因为自己走得太快让这玉佩不小心撞到什么似的。
见他这样，君殷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放松。你这样拘束，怕不是走起来就要同手同脚了
“这是师尊亲手做的，我当然得小心。”枢榆道。
“这有什么，若坏了为师再给你做新的便是。”
有了这个承诺，枢榆才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有再因为自己的玉佩束手束脚。接着君殷挪动步子，绕着枢榆转了一圈，细细打量。
最终转回了他面前，像是完成了一件作品似的，叉着腰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启唇道:
“嗯，虽然瞧起来还是有些邪里邪气，不过也算得上丰神俊朗。”枢榆反应过来了这是在评价自己的外貌，迈步上前环住了君殷的腰，低头在他耳边沉声道:师尊可还满意”
“嗯”君殷拖着长音，假装在考虑似的。
枢榆鼻尖在他耳垂上拱着，呼着热气道:满意的话就表示表示，不满意就将就将就。”
“那我就将就你，再稍微表示一下”
君殷笑说着，抬起手臂环上了面前之人的脖颈，而后似寒梅落雪一般，落下清浅一吻。
而后又翕张着薄唇轻轻衔上，细微碰了碰。
未及枢榆反应，便灵巧地脱了身。
“喂师尊。你怎么又撩完了徒儿就跑”他还意犹未尽，发觉唇上的温度没了，怀抱也空了之后，有些不爽地抿着嘴。
这仿佛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囫囵吞枣，根本还没尝到味儿就没了。
“下次，下次一定。”君殷从容地糊弄道。
枢榆幽怨道:
“虽然本想给你好好过个生日，但是我们把正事耽误太久啦。”君殷推开门道:今日国子监也放假，就劳驾魔君陪本仙去抓个人吧。”
屋外的日头正晒在头顶上，有些刺眼，但暖融蝠的。
君殷身长玉立的背影逆光站着，白袍都被日光勾勒出一层金边。
墨色长发随风飘散，虽是身随意的
文人装扮，在枢榆的眼中依旧是宛若神区一般。
枢榆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一次定能紧随他的步伐，将他紧紧抓牢。
不知不觉已经有些走神了。
“小鱼愣着做甚。”君殷回过头，冲他招了招手。
“来了。”
他迈开步子跟上了君殷的脚步，而后问道:;师尊有何安排“
“我要把你叔父带到壶山去。劳烦你善后，让凡人忘记晖国白国师这件事。”君殷想了想，又补充道:“先前你是不是说过不好对天子动手届时若是不方便，虞帝那里可以交给我来说。”
枢榆颔首，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君殷疑感道。
;师尊交代我做的事情是没问题。只是你将却伶带去壶山，还是为了想要把他与那受他骗的仙人换回来”枢榆问道。
“是。”君殷答道。
“可能这样说你会觉得有些残忍，但是枢榆握了君殷的手，缓缓道:;先前我也没骗过你，那的确已经是一具仙尸了。就算他的神魂还在，能够勉强用魔族身躯活动,却也是无法在自己的尸体里重新活过来的。
我那个叔父得以使用那个尸体作为自己的容器，也是因为他修习的邪术而已。
师尊，我没有否认你的意思
君殷听他难得耐心解释了这么一长串的话，无奈叹了口气。
“我知道的。为师不是不信你，只是有人比我还要不甘心。哪怕明知是徒劳，也甘愿要尝试一下呢”他道。
“个中因果，还得交给他们自己来解决。我作为朋友，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94.真香
鸿胪寺中，晖国使团的白国师已经是激动得坐不住了。虽然四周被仙人施法下了结界，让他无法离开，不能亲自去探外界的情况。但他控制着门口的守卫尸身假借换岗之由在南风馆为鹤仙准备的画地为牢之术确确实实是启动了，也能够感知到，昨夜那座牢笼之中也真的困住了两个强大的灵魂。他越想越兴奋。枢榆如此在乎鹤仙，果然一得知他被困住就赶来了。而昨晚是月圆之夜，情期发作的魔族必定无法掩藏身份。那道貌岸然在人间做起教书育人之职的鹤仙，若是知道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学生是个魔族，想必表情会十分精彩吧而情期的发泄欲也会让枢榆毫不犹豫对房间内唯一就算鹤仙想要抵抗，在那种无路可逃情况下也定会中了标记。如此一来，催动后便是身心具辱，就算是无欲无求的神明也能叫他做了欢喜佛。不知道他们俩白日里清醒过来会是个什么样的场面啊。这会儿都到正午了，阵法也早该消除了。这都还没来找麻烦，看来二人战况激烈得很呢。他心想着，最好让他们打个两败俱伤，这样自己也能趁机开溜。如此一来魔界里也没了威胁，又能逃过仙人的追捕，岂非两全其美这般想着，白国币便是更加期待着周围结界随着鹤仙灵力被自己那位贤侄吸光之后失去效用的场面了。他等不及要让那自命清高的仙人遭受恶堕的洗礼。在凡间树立威望的确是个不错的想法，只不过这个鹤仙在虞国的地位就得由他来狠狠地踩一脚了。他实在是太想知道结果了。然依旧无法自由行动，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头顶后方的屋檐上有一对自光注视了他许久。君殷抻了抻自己手中的缚魔网，给身边之人传音道:
「他在笑什么啊会不会还有什么阴谋之类的」枢榆却毫不在意，只是紧紧盯着君殷手中的法器。昨天夜里这东西还被用来捆着自己呢这会儿见师尊用来抓别的魔族，总觉得心中别扭。思及此，他轻握住了君殷的手，而后回复道:
「师尊，这个是我的，不准给别人用。」君殷:了。缚魔网是禁锢魔族的法器，对魔族而言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吧不过唯道是因为有一个位置需要卡住獠牙他觉得不大卫生之类的
啊你有洁癖吗可是我以后也不会用它绑你了呀。」君殷疑惑道。枢榆无辜地眨了眨眼，传音道:
「绑不绑的另说，这对我而言可是很有纪念意义的他连传音都说得支支吾吾，听得君殷一头雾水。难道他喜欢被绑着么
“唉，总之抓他用不着师尊出手。”枢榆直接开口出了声。他信手一挥，一道漆黑的法术波动从指尖流出，直冲那白国师而去。黑色魔气形成了绳索的模样，将他瞬间捆成五花大绑。虽然枢榆说话的时候底下的白国师已经意识到了头上的房顶有人，却也无法避开这一招，立刻被绑了个结实。
“什么”，你们两个怎么会一起来了”枢榆从屋顶一跃而下，直接一把拽住白国师后脑上的白发将他往地面上狠狠按下去。挣扎着起身，却反复又被枢榆重新踩着后背撞入地里。那一身雪白的人瞬间被滚了满头满脸的泥巴。
“要不是我家师尊要留你这壳子，本座现在就把你的脑袋旋下来。”枢榆狠狠咬着牙，嗓音嘶哑道:;我警告过你的吧休要对鹤仙动歪脑筋。”他对付自家叔父时候，全然变了一副嘴脸。还站在屋檐上的君殷看他叔侄二人的互动，不禁有些怔愣。虽然这个角度无法看清枢输现在的表情，但是瞬间释放的魔族威压让身为仙人的君殷也感受到了强烈的波动。此时的枢榆，仿佛透露出了些许前世那恶魔的本性。但是君殷只是觉得有些诧异，惊奇地发现自己即使见到枢榆露出那邪魅狂狷的本性倒也没有觉得反感或者畏惧了。竟他这样子，是为了维护自己啊君殷也轻轻跃了下来，立在了枢榆身边。既然速战速决了，不如直接把人打包带走吧。
“这就解决了”他道。此时枢榆正大马金刀
地翘起长腿，穿着劲装长靴的脚在那白衣人背后踩了又踩，像是在虐待一只满地逃窜的蚂蚁。
“嗯哼。我说过的，师尊。这家伙弱得很。”枢榆转过脸望向君殷，面上还挂着一丝诡异的邪笑。仿佛方才的举动会令他十分愉悦似的
“不可能!”白国师终于在枢榆同君殷说活的间隙获得了喘息的机会，目眦欲裂道:射之外绝对没有第三种解除方法!你们不可能逃的出来
“啊。你说得对，我们的确是等到天亮了才出来的。”君殷掸了掸手道。
“昨夜是朔月!你们两个独处一室，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发生”枢榆幽幽道:他再度露出一个十分猖狂的笑，靴尖挑起匍匐在地狼狈不堪那人的下巴，道:“侄儿还真要好好感谢叔父你呀，若非这个天时地利人和的好机会，我又不知道要忍多少年才能尝到师尊的滋味君殷: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大对劲，一时得意把心里话都说出了口后，枢榆才暗搓搓瞥了一眼君殷的脸色，见对方好像没有生气，方松了一口气。然而就在这时，白国师也忽然疯狂大笑了起来。虽然却伶的音色是很好听的，但此时的君殷只觉得这声音扎耳得紧，不禁蹙了眉。魔族一个两个的，就算是所谓的反派也不至于就非要这样笑吧怪尴尬的。
“哈哈哈哈哈”你已经被他给过了”白国师面上露出了扭曲丑恶的表情:贤侄啊，你可真是艳福不浅。君殷十分不忍地看着那本属于雀仙的绝美容颜被这样心地航脏的小人控制着。他注意到这个人方才被枢愉踩倒在地上时皮肤上被地面的沙石划破了许多伤口，却丝毫没有鲜血渗出。正是说明了这身体已经是死亡状态的事实。
白国师见君殷面色有异，以为他是被戳到了痛处，变本加厉地言语侮辱了起来。
“被魔族玷污的滋味，如何啊哈哈哈哈哈哈吗自命清高的仙人啊，跌落神坛很不服气吧这是否比起你身为国子监祭酒与学子苟合的事实还要令你绝望啊”这厮实在是太猖狂了，尽管枢榆很想让他立刻闭嘴，此时心中却也的确有些想想知道师尊的真正看法。不会觉得帮自己疏解情期是一种侮辱于此，便也没有禁白国师的言，而是悄悄打量着君殷的反应。此时君殷的心情也的确有些复杂。虽然他自己是没觉得有什么，而且现在他与枢榆是双向的好感，再怎么说也比原文走向要好得多。只不过这故意激怒自己的话从白国师口中阴阳圣气地说出来，闹得他还真觉得脸上有些烧得荒。
怪让人不好意思的。不过对付这种没有道德底线的家伙，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终于，君殷将天野唤出，半展在指尖掩面后缓缓开了口:
“嗯·可能还行吧，他除了吻技差强人意以外都挺好的。”空气突然安静。
白国师被君殷这一句堵得哑口无言，就连枢榆的表情也变得有些抽搐。他好像是震惊之余，还在强压着嘴角的笑意。
“你你你你身为仙人雌伏在魔族身下竟不觉得羞耻么!”白国师张了半天的嘴，终于接上这么一句话:已经被他玩上瘾了”有了师尊撑腰的底气，枢愉再也没什么掣肘。见这厮再要出言羞辱师尊，哪里还会坐视不管汹涌的魔气瞬间在掌心涌现，一把银白的羽镰应召显形，出现在了它主人的手中。黑的魔气裹挟着白色的刀刃，产生了极大的视觉冲击。他直接一刀挥了下来，那刀刃的凹槽不偏不倚地卡在了白国师纤细的脖颈上，吓得那厮直接僵直了脖子躺在原地，大气也不敢出这正是君殷三年前做给枢榆的法器一一千仞。他挥刀的动静实在太大，若非事先准备好了结界，否则眼下怕是要引起骚动了。君殷想起枢榆说过，这把刀平时都是藏锋的状态。但是眼下却是明晃晃地将刀刃露了出来。也就是说明，刀锋所向之人是充满了敌意与恶意的。枢榆握着刀柄半跪在地上，抬头朝君殷眨了眨眼道:“师尊，要不我把他的舌头拔了”奈上前，伸手在他
发顶上揉了揉道:他蹲下身子，手肘抵在膝盖上饶有兴致地支了下巴，垂下浅灰的眸子看着背千仞禁锢的白国师，像是在观察某种神器动物似的。他薄唇轻启，缓缓道:


 95.念卿卿姓名
白国师被刀刃抵住不敢转动头颅，只能奋力别着自己的一对红眼珠，不敢置信地区向君殷的方向:“我你你是在说我”
“不然呢，此处还有第三个魔族不成”君殷道。
枢榆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没想到师尊开口怼人都有这么犀利。
本以为自己身为祭酒的师尊会是用那种引经据典据理力争的发言来应对这污言秽语。
未想君殷他张口便是唇枪舌剑，很会不动声色地打击人。
“本尊现在的仙体已经脱离了魔族血脉的本能!根本不需要!”他羞愤道。
“所以。”君殷的声音冷了下来，
“呵，他要是一开始去魔界时便愿意与我我也不至于出此下策!他说了，不会嫌我样貌丑陋的
他接着道:“后来我也没有不管他啊。每个月圆日我都会去帮他，可却伶这个人就像是根本没有欲望似的，倒人胃口!”听了这话，君殷心中起了一阵无名火。
“他不愿意!所以你就觉得先前与你的交情都是虚情假意了!方才自己被这厮出言侮辱都没有这么生气的，可一从他口中听见却伶的事便只觉愤怒。枢榆则是凑在君殷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他后边说的大概是真话，我看到过
君殷鸦睫轻颤，很难想象枢榆是在一个什么契机下“看过”
不过不重要，往后有的是时间让他办事交代。
君殷接着道:“据我所知，魔族情期是沐浴期月之晖将欲望无限放大，此时若得以双修，也可增强自身的力量。”
这是文中所写的设定，他始终记得。
“可却伶那样美好的生灵，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欲望，他只是爱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而已。他不是真的傻，当初默许你接近也只是想帮助你。”君殷道:
“不，不可能!若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他为何要逃”白国师难以控制地摇着头，被刀架着的脖颈处皮肤都被擦破了皮。(
“因为你没本事让他喜欢你，也从未给他对等的真心啊。这段变质的友情让人觉得不适了，你还不让他逃离么“
君殷说着，轻轻抬了右手搂过一旁枢榆的胳膊，道:“你要不先跟你侄儿学学情书怎么写”枢榆:
君殷觉得只要自己那日躲在巷子里大叫的事情枢榆不知道，那么情书这个梗尴尬的就不会是自己。
百用不厌。
“师尊在外人面前就稍微给我留点儿面子好不好”枢榆把脑袋埋在君殷的肩头，小声道。
“嗯他算外人吗他不是你亲戚么。”君殷随口道。
“我可不认他这个害死我父亲的亲戚。”
君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吐槽模式一开险些没收住，居然开始乱说话了。
“抱歉，是为师失言了。”他道。
;不碍事，师尊不必向我道歉。”枢榆笑道:在徒儿区里，你说的永远都是对的。”
君殷抬眼看了看他的表情，见此时自家小魔头望向自己的那双猩红的魔瞳满满都是宠溺
又被无条件惯着了。
“对了，师尊。”他又问:“我还不知道，你为何会被这家伙骗去了南风馆的”
“唉，是我疏忽了。”君殷道。
“是他先把贵妃忽悠了去。”他抬手指了指还在地上躺平着的白国师，道:虞国当朝贵妃，原本是晖国派去暗杀虞帝的刺客，是假借和亲公主之名嫁入后宫的。结果他和虞帝真好上了。”
“那位贵妃，其实我们都间接认识过。他就是先前家里那话本的作者写那种书，是贵妃的兴趣爱好，但是他这次出门取材没和虞帝打好招呼，玩了个失踪。”
“虞帝找不到贵妃，急得六神无主，便来找我求助了。总
之，就是这么被引去了南风馆等到我发现自己迈不出那扇门才意识到中计了。
君殷说了这么一串，将那日发生之事概括后道:后来的事，你也知道咯。”
枢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那个笔者唐前燕就是凡间的贵妃，是吧。”枢榆忖道。
君殷微微颔首，而后眉头一跳，怪道:“你是不是一直在看他的书啊”
枢榆坦然承认:“是啊。有些步骤挺详细的，我觉得可以学一学
君殷阖眼叹气，一把盲捉到自家小魔头的尖耳朵在指尖捏了又扯。
“三年了，我倒是没发现过。藏的挺好啊你;
“唉唉唉师尊
“行吧。”君殷松了手，站起身。
“对了，我也有一件好奇了许久的事。”君殷捏了下巴，缓缓道。
“嗯师尊你说“
“你是魔君，自称是’本座’。他是魔尊，自称则是’本尊’。而先前在万魔冢也看过历代魔族统领的尊称虽然有过重复但似乎都不大一致。这是为何”君殷问。枢榆噗嗤一声笑了。
“是我刻意改的。因为’尊’这个字，总会让我想到师尊。”枢榆道:“那时候我好像真有点死心眼。这样的缘由明着说来是不是还挺幼稚的
君殷闻言，微微歪了头疑惑道:“那’君’就不会想到我了”
枢榆愣住了，他还真的没想过这茬。
“师尊”我从来不会直呼你名字的就也没有想到
“哈哈哈无妨。我就随便问一问。”君殷道:;不过，你以后倒是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啊。虽然我这个名字比较古板无趣，不怎么好取昵称。”
“不这太失礼了。”枢愉道。
君殷无奈笑了笑:“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你还在意礼数呢”
枢榆摇头道:“就是感觉挺奇怪的，好不习惯。”
“那还是按照你习惯的来吧”757350405
然而枢榆好像想要自主克服这个内心障碍，努力开口道:“君
竟然还结巴了。
君殷微笑着点了点枢榆的胸口，道:在心里说说看。”
枢榆会意，开启了传音。
「君殷。」
近在咫尺的人应道:“在呢。”
“那个，打断一下二位。”白国师插嘴道:要杀要剐能不能给一个痛快如果今日不想杀我就先把我放了吧，我怕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再被你们灭口。”
“你休想。”师徒二人异口同声道。:
“那我们准备动身”
“我先送你们去壶山，再去虞国与晖国可能出现;;白国师’身份信息的地方消除人类的记忆。”枢榆手指轻握，将千仞收了回去
“可能会耽误一两天，你在壶山等我啊，师尊。
君殷点了点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补充道:对了，还有鸿胪寺使团住处门口的两个守卫!”
“放心啦，师尊。我没那么粗心，保证完成你交代的任务。”
他单手提起了“白国师”的后领，而后向君殷伸出了另一只空余的胳膊。
君殷会意，凑上前紧紧搂住了他。
魔族的传送法术太过狂野，每次都像坐过山车一样。
先前只被枢榆带着走，这回他索性将脸都埋进了枢榆的怀里，似乎觉得这样就能缓和一些眩晕感似的。
而事实真的如此。
这一回传送时候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他却有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作为重心的支撑，传送时仿佛真没那么头晕目眩了。
他甚至可以在路
程中开口告诉了枢榆，让他直接去壶山的钥坡，去找蛇仙。
一行人便直达那个种满了青竹的院落。
枢榆传送时没有收敛自己的魔气，故而一入仙门便瞬间引起了周边的警惕。
君殷注意到周围若有的蛇族都警觉地弓起了身子，发出“嘶嘶”讯号。蛇仙的小屋依旧挂着那扇曾被“裴知之”一脚踹坏后又被君殷修好的竹门。推开门走出的，正是披了一身茶色袍子的却伶。
他皮肤上依旧缠绕了白布，面上蒙了一层轻纱。
露出的那双清澈明媚的眸子微微泛着水汽，却依旧温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酒香，却伶似乎是喝得微醺，有些站不稳身子地倚在了门框上。
他看清立于庭间的君殷一行人，迷迷糊糊地回头冲屋内说了一句:“书桥，有客人来啦。”
“哦我忘了书峤不在家。他出门去后山挖去年酿的酒啦!因为我
他摇摇晃晃地迈出步子，望向来人后眯了眯眼道:
他面露不解地盯着被枢榆提着的白国师看了半天，好像在确认有没有人在提着自己似的。
“没有
“却冷，你怎么又喝这么多!”君殷无奈上前将他扶稳，送入屋内坐好。
枢榆见了他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拖着白国师跟在了君殷身后。
不过看着自己师尊忙前忙后给别人端茶倒水，心中还是有些不爽。
“师尊，这就是那被夺了舍的倒霉仙人”枢榆蹙眉道:
白国师也嘀咕了起来:“却伶，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喝酒
“住口!”君殷面露愠色，打断了魔尊的话。
“你，不配与他交谈。”
然而却伶的注意力却被这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吸引住了。
“嘿嘿，你真的和我长得好像哦”他迷糊道。
“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吗”魔尊挣扎道:“我是小黑啊”
“小黑”却伶微微歪着脑袋，摇了摇头。
“我想不起来，抱歉呀。”


 96.护犊子
“却伶，却伶!”蛇仙的声音急迫，不断唤着却伶的名字，近乎破了音。他大约是在后山察觉到了突然出现的魔气，这才匆匆赶来。君殷转过身，准备迎接这里的主人。未见人影，却是一道仙术灵力暴击先至了。且直冲枢榆而去!感应到破空冲击之后，君殷大喝一声:“小心!”紧要关头，他根本不知该用什么法术应对，直接一抖手腕将天野掷了去。白玉折扇飞旋着转成了一个圆形，脱手而出挡在了枢榆的面前，散发着莹莹白光，欲保护身后之人。未想蛇仙这招是动了杀机的，天野并非是防御法器，竟是没能防住那攻击。攻击猛地袭来，仅仅是被君殷的法器阻挡了一瞬，便将折扇弹飞了。那瞬间，君殷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居然还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灵力的攻击对魔族的伤害不是很大吗为什么不躲开
曾经枢榆仅仅是被他无意用灵力拍了一掌便不停地泄露出体内的魔气，一副回天无力的样子，还说什么不救他的话就会死。怎么这会儿不知道避开呢
君殷来不及多想，也不管自己的法器了，纵身冲上去便挡在了枢榆面前。刹那之间，仙鹤羽翼乍现。它交错着护在了师徒二人身前。澎湃的灵力汹涌而出，竟是硬生生抵住了那杀招，在它近在咫尺之际两两相消。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若非蛇仙的住所是用灌注了灵力的金石建造，恐怕此时早就要被掀飞了。
“佘书峤!却伶没事，你冷静点!”君殷抖了下翅膀上的灵力余波，惊魂未定。闻言，对方这才没再继续攻击，缓缓进了门。
”鹤仙抱歉冲动了，可方才的魔气”
君殷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而后转过身仔细检查着枢榆的情况。
“你怎么不躲呢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枢愉也怔住了。居然用本体替他挡仙木的攻击
“说话呀”君殷有些急迫地拿翅膀拍了拍他。未想对方竞是反手按在他的肩头，沉声道:;师尊，你为何要替我挡”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是我我能眼睁睁看着你挨打吗”君殷气得磨牙:“我看你平时也挺机灵的啊，怎么连被攻击要避开都不知道呢”枢榆一听这话，垂眸笑道:“师尊啊，你是不是对我的实力有一点误解;他弯下腰，替君殷将被弹飞的天野拾起，在手中开合着把玩了起来。
“我很强的，师尊。壶山的各位，没人伤得了我。”他道。
“那也不能站着挨打吧”君殷责怪道:‘吓死我了
“徒儿记住啦，以后一定会躲开的。”枢榆只得唯唯诺诺:他早就感应到蛇仙的接近了。甚至蛇仙运功时候身边的法力波动，他都看得一清二楚。但因为这种程度的法术根本伤不了拥有双世神魂且有鹤仙之血加持的自己，便也没有避开。毕竟以往这种情况都是毫不犹豫地让攻击的人先咽了气。
今日只不过是碍于先前师尊交代的_;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不做残忍的事”而已。
“这是”蛇仙看清了屋内众人后，扭着身后拖曳的蛇尾赶去了却伶身边。他看向那占着却伶本体的魔尊，脸色有些复杂。见到那双躲闪的赤瞳之后又面露厌恶。殷此时也注意到了蛇仙竟然是露出了本体的状态，想必是超负荷使用仙术的缘故。这是否和却伶记魔尊一事有关呢不过忘记那段经历的话，对却没而言说不定也是一种解脱，君殷心想。
“嗯，我们把魔尊抓来了。”君殷看向枢榆，示意他将犯人交给蛇仙处置。枢榆会意，抬手将人往地上随意一丢。
“既然人已送到，那我先去处理后续事务了，师尊”
“嗯，去吧。”君殷微微颔首。随即，他的身形就被魔气漩涡席卷着消失无踪了。后知后觉道:“鹤仙，方才你身边的是魔族吧!”他原本是感受到魔气之后保持着警惕进的屋子。但因
枢榆与夺舍却伶的魔族靠的太近，他无法辨别出魔气的源头。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一甚至那位站在鹤仙身边的那个长相阴桀，穿着深色衣袍的男子身上的魔气比这个魔尊更加强大。
“啊，是的。不过他是自己人，佘兄不必惊慌。”君殷道。
“自己人”蛇仙面露疑惑。君殷笑而不答。枢榆离开后，室内陷入一片寂静。有却伶还哼哼唧唧地馋着酒。他拽着蛇仙的衣袖，道:“书峤，酒呢。”
“拿来了，在屋外。但是你今天已经饮过半坛，你身体越来越差，不准再喝了。”
“唔，好嘛。”他似个撒娇的孩童一般嚅嗫道:再喝一点点，就一点点。最近那些朋友都不来壶山了，我有些无聊。”
“却伶，人间百年是沧海桑田。你的那些人族诗友，早已仙去了。”蛇仙面露不忍道。
“仙去了啊那我也仙去。”他仰起脸，眯着眼笑:这话说的像是真的悲欢等闲，无惧死生。
“你说什么傻话!今日鹤仙大人已经帮我们捉来了害你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我们有办法恢复的。一定有办法!”蛇仙摇着他的的肩膀，急迫道。
“还有你!”蛇仙狠狠剜了却伶身体中的魔族一眼:“识相的话，赶紧滚出来，把身体还给他!”
“他他倒底怎么了”魔尊的手脚还被枢榆的魔气束缚着，只能僵硬地在地上滚了半圈，支起半个身体。
“他喝醉了。”蛇仙咬牙道:
“咦你们刚才说的意思是
众人:!
“哈哈哈怪不得我觉得他和我长得好像呢，原来这就是我的身体啊，嗝。”他打着酒嗝道。
今日的却伶一直都是半梦半醒似的，到头来却原来是心如明镜，大智若愚么wag51g
;你
你想起来了”蛇仙的身形一顿，怅然若失，够灵力都会重新加固一次封印。好不容易平安过了三年，怎么一见到这厮就想起来了”
“嗯想起什么”却令摇头晃脑道:“不是你刚才自己说的嘛你们是不是隔当我傻
书峤让他把身体还给我，他又恰巧和我一模一样，那不就是他夺了我的舍的意思么，嗝。”他伸出骨节分明，枯瘦如柴的手指，在已经空了的酒杯底抹了抹，又将指尖放进口中舔了舔道:“还有啊，书峤说我那些朋友都是不在了。
可是我脑袋里的记忆还是和他们把酒言欢，寄情山水的画面。就好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似的。那不就说明这记忆中间，正是少了那么许多年么。君殷与蛇仙互换了一个眼神，这才意识到原来却伶只是靠自己的推测，就猜出了蛇仙奋力隐瞒的事
“却伶，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魔尊艰难匍匐到了却伶的脚边，问道。，蛇仙恨得咬紧了牙关，却又不忍心对这副却伶的身体动手。只得以蛇尾为鞭，狠狠抽打在魔尊面前以示警告。
“嗯我应该记得你吗”却伶好奇地打量着形容狼狈的“自己”，笑道:“被夺舍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了。兴许是书峤不想让我想起来，那就忘记好啦，唔。”他说着，像是突然被酒水反胃一般干呕了一下。捂着嘴去门外吐了起来。闻言，那魔族居然抬头瞪着蛇仙责怪道:给这厮三分颜色，怎的还开起染房了然而未及蛇仙与君殷开口，却伶竟一个闪身跳了回来，气呼呼地上前两手抓住那魔族的衣领，将人直接提了起来。
他的面纱已经被方才的动作蹭掉了，露出面孔上如树皮一般丑陋的皮肤。而那双氤氲了水汽的漂亮眼睛却像受了委屈似的。他气愤地咬着嘴唇，哼了一声道:‘你抢我的身体就算了，怎么还管我喝酒呢是不是太过分了啊你。”蛇仙和君殷赶忙制止了却伶像是发酒疯的行为。
;不
不不却伶，前面那事也不能算了!酒可以明天再喝，身体的事更重要啊!”君殷和蛇仙一人架了却伶一只胳膊，将人重新安顿在了座位上。
而后双双祭出法器，对准了魔尊。蛇仙的法器是个千机匣。机关扣动，瞬间从中发射出了无数金属打造的透骨钉、毒针、飞镖匕首之类的暗器，将魔尊团团包围。
“我知道你死不了，但有无数种方法折磨你。”蛇仙一字一顿道:“足以让你生不如死。”1292615
“三千种毒，让你挨个尝试一遍
他话间夹杂着本体毒蛇吐信的嘶嘶声，听得君殷都有些脊背发凉。一时半会儿竟不知谁才是反派了魔尊本就惨白的面色更加惶恐了，他不停动作着，想让额头上镶着的灵石蹭上地面，似乎是要发什么讯号。
;没用的，别挣扎了。”君殷挥扇道:‘你的魔力全靠魔族大巫给你吸收的朔目之晖通过灵石供应的事，枢榆早就知道了。他可能这会儿还被冻在冰块里吧”其实君殷也是不久前才得知的。枢榆想拿这事邀功来着，又被君殷用“下次一定”搪塞了过去。
“什么不不可能。”魔尊惊恐地摇着头。
“现在你与我们谈判的唯一筹码就是却伶的身体，我劝你还是识相一些。”
君殷以折扇掩面，微微眯起了眼道:;毕竟我们壶山五仙，对作恶多端的魔族可不会手下留情


 97.死便埋我
“如何，考虑清楚了么。”君殷的嗓音清冷，像是个裁决世间正邪是非的神明。
他此时正静静垂眸睨着那被法器包围，狼狈不堪的魔族。
;看得出来，你对却伶也并非从始至终只存了利用之心。”他道:“说说吧，你究竟想要什么把却伶的身体还给他，余下的可以与我们谈谈。”尊似乎胆子真的很小，他被两个仙人的威压吓得身体已经开始痉挛了。然而即使畏惧成这样，他还是道:“不，不行。”
“还敢嘴硬好啊，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着，蛇仙就毫不犹豫地催动法器，将毒液直接注入了他的经脉。蛇仙除了招牌的金属性灵力以外，同样也是个用毒高手。他有自信，折磨完了却伶此时身体中这个魔族的的神魂意识之后能够将他体内的毒全部治好，不留丝毫后遗症。故而此时也完全没有手下留情。毒素瞬间顺着经脉流过全身，在他如雪一般白皙的皮肤上烙印出狰狞的毒斑痕迹。这毒素并未使得身体溃烂，只隐于内里。魔尊的嘶嚎与惨叫声在那毒发作之前便欧斯底里地爆发出来。
君殷仅瞥了一眼，便皱着眉头侧过身子不再看他。刺耳的求饶声跌宕起伏，好不惨烈。大概，这也是蛇仙的一种发泄吧。
今日君殷也了解到了。壶山五仙虽为仙人，却并不是渡苦渡厄的圣人，该出手时决不含糊。
他们有各自的性格与习惯，甚至还会保持着化形之前的本性。
有引人向善的心，却也绝不为虎作伥。
遇从善者亲力相助，遇为恶者严惩不贷。757350422此时那魔尊早已以头抢地痛不欲生，但蛇仙此刻却一改往日的敦厚模样，丝毫不曾有停下来的想法。
君殷没有阻止他。毕竟，这厮的确该打。连君殷自己都很想替却伶去锤他几下而由身为受害者却伶挚友的蛇仙来出手，确是一个不错的惩治方法。归根结底，他们的最终目的还是得要从这魔尊口中逼供出些信息来。
这时候却令还醉生梦死，趴在桌上迷糊了一会儿，听见动静又抬起脸来看了看，疑惑道:“书峤，你怎么突然生这么大的气”蛇仙回答却伶的时候嗓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却伶，你困的话就再睡一会儿吧。”757350422
“是不是他欺负你”却伶竟猛地站起身后指着面前这个“自己”道:“我帮你揍他。;说着，竟是撸起袖子就要给魔尊来一拳。君殷连忙一个箭步冲上去搂住了他，将他重新安顿下来。先前除却将却伶从魔界救回来那趟以外，君殷对却伶的印象只有蛇仙的那幅山中孔雀图。蛇仙回忆中，他是个喜欢纵情山水，喜爱诗词歌赋、心地善良又清丽优雅的孔雀仙。而现在的却伶醉了酒之后却多了些疯癫顽皮游戏人间的意味。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偏偏还是说出来便会随时付诸行动的。实在让人捏了一把冷汗。，惨叫声渐弱。魔尊似乎是疼晕了过去。蛇仙也切换起了法器的模式，开始准备为他解毒。打算将人治醒了之后再进行下一轮的荼毒。
君殷不禁在心中叹道:不愧是蛇蝎心肠虽然狠，但解气。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功夫，方才晕厥过去的魔尊终于转醒。他睁眼便又看见蛇仙手中的千机匣，吓得直接开始求饶。
“我什么都说!!!只求上仙放小人一条生路吧!他第一回中的毒已经被解开，外表上虽看不出异样，但是从他的神情可以看出其濒临崩溃的心态。
似乎是再也不想体会方才中毒的经历，他趴在地上想要去抱蛇仙的大腿求饶。奈何对方这会儿是根本没有腿的蛇仙厌恶地“嘶嘶”一声，长尾一甩狠狠将他抽开，又避开了那胡乱攀扯的手。
君殷见严刑进行得差不多了，觉得差不多应该可以逼供了，便开口道:
“我不是我不是不愿意还。”魔尊畏惧得牙齿都在打颤，眼看着蛇仙全然没有相信他的话，抬了手就要给他上第二种毒。
魔尊连忙接着道:以至于他的身体都
“刚开始真的是却伶答应我的我与他说我一直想知道有他那样美丽的皮囊是什么感觉，他便答应试着与我互换身份了!”o1d
“虽然我利用了他的承诺我的确是想要他的仙体来混入壶山蛇仙又抽了他一尾巴，咬牙道:“还不是你利用他的善良，花言巧语欺骗了他!”
“却伶答应你尝试一下，于是你就占着不还了”君殷也质问道。
“我真的”好像他也根本没有想到壶山仙人会如此雷霆手段，根本没有什么心慈手软的意思。这里，大概只有却伶有可能对他少些敌意
“你敢再看他一眼，信不信本仙毒瞎了你”蛇仙警告道。闻言，魔尊立刻吓得伏地。
他猩红的眼珠只能看着仙人们足上的靴子，慌得乱瞥却谁也不敢看。
他呼吸急促道:“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你们让我偿命也好，可是现在若是强行换回来，却伶会死，他真的会死啊!蛇仙手中的千机匣“哐”一声摔落在了地上。虽然心中已经有了七八成的答案，却也不肯接受这个事实。
“骗子，胡说八道!魔族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君殷于心不忍，上前搀扶了一把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让他也坐在了一边的圈椅之中。这个结论，枢榆已经说过了，故而君殷早有了心理准备。
“我会死”来不及找到措辞安慰蛇仙，便听身后传来了轻飘飘的这么一句。他猛地回过头看去，见是却伶离了座位，正支着下巴蹲在地上，低头看着魔尊。
魔尊也颤颤巍巍抬头怔怔看着他。他们就这样看着面前的“自己”。蛇仙的情绪愈发难以自抑，他的皮肤上冒出青色的鳞片，本体特征更加明显，几乎像要现出原形。强压着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之余，却也不知亥如何安慰却伶了。
君殷见状只得轻轻叹着气别过眼，用灵力覆于掌中，在蛇仙肩头轻轻按住。
因为密恐的原因，他不大好仔细检查蛇仙的身体情况，只能一股脑给他输送灵力。时却伶竟轻轻笑了起来。
“我死了，就把我埋进土里啊。”他笑说:“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们在烦恼什么呀”
“我能感觉到的，我的身体已经快要坚持不下去啦。”
“所以我想要把记忆缺失这些年里没喝到的佳酿通通都尝一遍，喝个够!”
“这样，每天都能少一壶遗憾此言一出，室内一片缄默。就连魔尊的求饶声也停了下来。
包括君殷在内的所有人都折服于却伶的洒脱。雀仙这轻飘飘的几句话俨然让他想起了书中那令人倾慕，鹿车荷锸的魏晋风流。然而与之不同的是，却伶到如今也并不觉得举世皆浊，他依旧很爱这个世界。哪怕遍体鳞伤，粉身碎骨。哪怕他已经不是原本的模样。
赤诚之心却依然如故。
“不这样我会和你一起死的!”良久的沉默之后，最先开口的竟然是魔尊:“我还有一个法子，有法子的!只要你配合!却伶，你再信我一次!“蛇仙咬牙吼道:“你不配与却伶同死!”
君殷则还保持着比较理智的思维。
他听见魔尊说还有办法，魔尊悻悻道:“让却令入魔就好了。他入魔了之后，我可以教他我现在用的秘术。这样就算我们换回来，他也可以继续用自己的身体了。只不过一一身体的溃败是不可逆的。”君殷听了不禁冷笑道:“这与借尸还魂何异”
;我我先前将他安置在魔界怨气最重的地方，又对他百般折磨他都丝毫没有入魔的征兆。”
“大人，仙长们。这真的是最后一个机会了!你们就把他的记忆封印解除了吧!我可以施法刺激他的神魂，再加以引导”魔尊弓着身子恳求道。
“这”蛇仙听了以后似乎真
的有些犹豫了。他看了一眼醉醺醺的却伶，陷入纠结。
”然而君殷却丝毫没有动摇。因为这种问题，他早已同自家小魔头谈论过了。入魔的人会性情大变失去本心。更何况是仙对于却伶这样洒脱不羁的自由灵魂而言，让他能够做自己便是对他最大的尊重。不过这些也只是君殷的个人看法而已。真正的选择权应该在当事人自己手里。
“你折磨他那么多年，皆无果。这时候还指望他能够如你所愿入了魔去”君殷道。蛇仙为难道:“可这是唯一的方法
“佘兄，把封印解除吧。”君殷微微额首道。蛇仙有些不解:“这法子当真可行”君殷垂眸，见却伶还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让却伶自己选。我们要做的就是尊重他的选择。”他道。闻言，蛇仙无可奈何，只得照做捏了法决。下一瞬，一阵金色光芒从却伶瘦弱的身体中浮现封印解除，记忆复苏。却伶的目光恍惚了片刻。
他眨了眨眼，又晃了晃脑袋，很快便重新扬起了脸，目光中神采更甚。
“想起来啦。”却伶道。
“书峤!我明天一定要多喝两坛酒犒劳一下自己!”他一本正经地抗议道:我居然在棺材里白白躺了十六年!!!我一定要把这些日子里没尝到的好酒都补回来!“


 98.郎骑竹马来
因为封印解除的缘故，蛇仙身体上的青绿鳞片逐渐褪去，法力也开始恢复了。
他对方才不断为自己补充灵力的君殷道了谢，而后迈开步子走到却伶的身前。
“你不愿吗”他问。笑着摇了摇头。
“小黑做法失败之后曾经和我说过，要我恨。恨谁都行。可我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东西，可能入不了魔。”
“被困在棺材里动弹不得的那些年，我只以为是小黑骗了我，不想把身体还我了。”
“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法术失败，想换也换不回来了。
“那就算了吧可能是我太倒霉了，哈哈偏偏与法术不合的是我的身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魔尊否认道:“法术失败的确是意外，可我那日也真的是要利用你我一直在骗你，却伶!”
“你如今在我的身体里命不久矣，也是因为这些仙人把你从魔界带回仙山!
你的仙族神魂会不自觉地吸收此地灵气，但你还得受着灵力对魔族之躯的伤害!”目通红，似乎想要上前触碰却伶，却碍于两个仙人在场不敢妄动。
“如果你当初老老实实在万魔家待着，我会保你永生不死!就这一个法子了，你就恨吧”恨我，恨他们!”他似乎想故意惹得却伶想起自己的悲运。然而却伶只是笑而不答。
“好了，不必多言。”君殷开口打断道:“你也不要再刺激他了，却伶不愿意。”蛇仙沉默了许久，长舒了一口气后望着却伶道:“可以。明天多喝两壶，我陪你一起喝。”他声音有些沙哑，接着道:1508c6d
“只要不是雄黄酒，我都陪你喝。”
“罢了，雄黄酒我也喝。”他又说。闻言，却伶直接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书峤!你终于恢复正常了呀这才像你的性子嘛!”他伸手在蛇仙眉间点了点道:眉头，老气横秋的，都不好看了。”
“我不需要好看。”蛇仙无奈地扯起唇角道:‘你已经够好看的了，我看你就好。”却伶缓缓站起身，仰了脸看他:“书峤你一直不让我照镜子。甚至还同鲤仙打了招呼，一旦我一去寒潭边上就让他把水搅起浪花，让我照不清自己的模样。”
“你是怕我看见自己的脸吧”他问:“你觉得我会伤心”825360208被如此直接发问，蛇仙微微一愣，而后只得点头默认。
“嘻，这么关心我。”却伶说话间，嘴唇翕张着，吐息中弥漫出淡淡酒香。
“你是不是喜欢我“
“是。”蛇仙毫不犹豫答:“很喜欢。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你所有的样子，我都喜欢。”
“那你怎么不早点与我说呢”却伶眯着眼睛慢悠悠道。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蛇仙的目光有些躲闪，气势也似蔫了下来。
全无方才折磨那魔族时候气场全开的模样了,tfam0q
“毕竟我在你面前，总会变得慌乱当初化形时候起名字都是投你所好。”他道:“你喜欢那些凡间文人墨客的诗词书画，我也在旁边看着，却怎么都学不会。如此一来，每每想要与你诉说我的心意，都生怕自己附庸风雅结果出了洋相。”却伶笑道:“我们少年时候便一起修炼了，一雀一蛇天天混在一起，同类都觉得我们是奇葩。哈哈哈你还觉得我会嫌弃你不成。
“我的竹马小郎君”蛇仙膛目结舌，结巴起来:“我
“伶已时日不多啦，看来我们得抓紧时间来谈情说爱了。”却伶伸手勾起自己一撮卷曲的头发，在指尖绕了绕。蛇仙橙黄的眸子竖了起来:“你说
“没听见就算了。”他笑着推开门，回头看了蛇仙一眼，启唇道:好话不说二回。”，便直奔蛇仙放在院子里的酒扬
长而去了。此时蛇仙哪里还管得了别的什么，直接红着脸就追了出去。
君殷目送他们二人出了屋子。见了这一拍即合的表白，倒觉得心里暖融蝠的。好像“命不久矣”对却令来说根本不是一个值得烦恼的事情。
他及时行乐的洒脱，带着蛇仙一道飞上了九霄云外。
甚至连罪魁祸首都被落在了屋子里此时君殷余光瞥见那魔尊正努力不引起他注意地朝角落里挪动着步子，想要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似的。
他也不是很想出去打扰却伶他们的二人世界，更直接拖了个椅子坐在了魔尊面前，正好堵上了这厮躲着的角落。
“就剩咱俩了，我们聊聊”君殷略显慵懒地将身体倚靠在椅子的扶手上，悠闲地翘起二郎腿。淡色的眸子直直望着面前的人，颇具威严。像是要把他的灵魂都盯个洞穿似的。魔尊的双手还被枢榆留下的魔气束缚在背后，下肢也在膝关节处受了禁锢。方才挪动步子只能靠小腿以极小幅度动作。若非却伶将他提了起来，他这时候恐怕还得趴着。此时他就这么背手并足站在墙角，慌乱地躲闪着目光。在君殷面前，活像个被罚站的学生。
“那我就直接问了，你做好赎罪的觉悟了么”君殷道。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本尊无话可说!”他话虽然挺狠的，但底气明显不足。
君殷对于这种心理扭曲无药可救的人根本没有什么耐心。
“哦，那你等死吧。”他说。本想着或许能探一些口风，试试与仙人谈判的魔尊见君殷真的是一点后路都不给他留，连忙放低了姿态。
“你你要问我什么”他挣了挣身上的禁锢，道:“你给我解开吧，我什么都说!反正我现在也用不了法术，你知道的_君殷不屑道:“拉倒吧。你用不了法术也能刻那册门阵法，还想坑我”
“更何况，这是枢榆给你上的禁锢，我可不会解。”闻言，魔尊看了看君殷，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君殷道。
“你们不是双修过了么那就可以解了啊。”他道。君殷:还有这种设定么枢榆没有跟他说过啊接着，鬼使神差地，他便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向那环绕在魔尊身上的魔气伸出了手。触摸到那黑色虚影的时候，君殷的指尖微微一颤。那感觉像是静电一般，但并不会疼。枢榆的魔气在他手中就像是个轻飘飘的丝带。他握住之后轻轻一拽，居然就将那个禁锢解开了，，这时候，君殷听见识海中忽然传来了枢榆的传音。
「师尊，发生什么事了吗禁锢是你解开的」
君殷想着大概枢榆与他自己的魔气之间有什么联系，能够感应到。他回复道:「嗯，是我你叔父说因为我俩双修过所以我解得开你的术，我就随手试了一下。」
「确实如此，我忘记告诉师尊了。你要小心些，他坏心眼可比我多。不过他现在还受你先前施加的封印影响用不了法术，那些邪门阵法也因为壶山仙门灵力纯净无法运转，解开也没什么关系。只要不让他接触到容易被引导思想的人类就不会有事。」枢榆交代道。:「好，我知道啦。对了，你那边如何了」枢榆:「师尊，我才走了半个时辰而已你这就想我啦」君殷无奈答道:「是是是，你说得对。」枢榆:「方才刚去了贡院，先把我的卷子取出来了，又消除了知之的学籍与名册记录。」君殷:「哈哈哈哈”你果然还是最在意这件事。辛苦你了，我这边情况也不算差。」枢榆:「嗯，师尊就在九霄峰等我吧。我很快回来，不要太想我哦最后依依不舍地又寒暄了几句后，两人才总算终止了传音。隔着神识的交流，他们听见的依旧是彼此的声音。只不过那声音并不是用耳朵听见的，而是像从自己身体中发出一般。就像是从梦中来的人在与自己交谈
“喂，鹤仙。你在听吗”魔尊的声音在耳边聒噪个不停。君殷这才从枢榆
低沉悦耳的磁性嗓音中回过了神。
“啊你说什么。抱歉我没听清。”君殷有些尴尬。
他竟然在脑袋里听自家小魔头的声音听入迷了
“我说，有人在敲门”魔尊道。他话音刚落，君殷也听见了竹门被轻轻扣响的声音。
“哦哦哦，来了来了!”君殷应着声起身，去开了门。屋外并肩站着的，竟是狐仙与鹿仙。
他们比起以往，面色略显凝重。见了来开门的君殷后才稍微舒缓了一些眉头。
“鹤仙，那个魔族是在这里吗”鹿仙问道。
“我们感受到魔气，安顿好了弟子便一道来了。”胡离的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火爆，直接露出了狐爪与尖牙，耳朵都在冒着真火
“蛇仙与我们传音了，那个害却令变成如今模样的罪魁祸首在里面是吧看小爷把他烧成焦炭!”他说着，把指节捏得咔咔响，一副摩拳擦掌，要大于一架的气势。眼看他就要冲动起来，鹿仙与君殷同时握住他的手，示意他冷静。
“他与却伶同命，切不可伤其身躯。”君殷道。
鹿仙则是轻飘飘道:“别弄死了就行，没断气我就能治。但我觉得你还是用灵魂烈焰炙其内里比较方便一些。;
狐仙的技能倒是君殷不知道的。他原先只以为胡离就是个火狐狸来着未想他的火焰竟然是能穿透躯壳直击魂魄的吗而且鹿仙提醒的这么一句，也可谓是人狠话不多。
他在君殷心目中一直是医仙似的角色。况且鹿也是食草动物，他还以为鹿仙会是那种比较心慈手软的现在看来，壶山五仙在一致对外这方面真的是团结一心。过，好像还少了个老大哥呢
“鲤仙他没有来吗”君殷问。


 99.师尊拒绝火葬场套路
“鲤仙”胡离听了君殷的疑问，左右望了望:
而后，这竹林小屋的另一侧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沙沙的脚步声。
“我在这。”
君殷循声望去，见鲤仙高大的身影从墙角缓缓走来。那双金色的龙瞳无论在何种环境下都十分显眼。
他的手上好像还轻飘飘提着个一团白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瞧才发现鲤仙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中钳制着的，正是方才还缩在屋子角落里的魔尊!
“我去他怎么在外面”君殷愣道。
“看见他在爬窗，我就顺便把他捉来了。”鲤仙说着，将人直接丢给了一旁摩拳擦掌的狐仙。
君殷:
这家伙居然企图用这么原始的方法逃跑吗鲤仙似乎全然不在意手里的魔族，只是目光深沉地看向君殷。
他锐利的目光在周遭扫了一圈，而后冲眼前人微微一笑道:
“啊，敖兄好久不见。”君殷礼貌性一稽首，余光瞥见狐仙鹿仙再度将一脸惊恐的魔尊拖回了小屋中，还带上了房门。没过多久，屋内便又传来杀猪一般的惨叫声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仙人们的怒火都是那魔族该受的惩罚。既然结局无法改变，却伶本人又像是根本不在意，那么就先让诸位仙人在他身上发泄一通吧。
君殷无奈叹了口气，指了指屋内问道:“敖兄，你要不要去加入他们2鲤仙笑着摇了摇头。
“我对魔族没兴趣，只想与你叙叙旧。”他道。
“啊”。”君殷觉得今日鲤仙看自己的目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却也不是什么怀疑或是恶意的意味。
但是总觉得有些奇怪，心里毛毛的。鲤仙低下头，温声道:“君殷，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嗯···等我徒弟回来就走。他出去办一些事。”君殷如实回答道。鲤仙道:“可是今年的天外灵降眼看着也就要到了，不如索性多留一会儿也省得你再跑一趟了
闻言，君殷一愣。
说实话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去面对那来自天外的神秘指令。三年前那个任务，他并没有完成，也不知这会儿会有什么样的惩罚等着他。南风馆那事发生之前君殷本打算和枢榆商量一番应对方法的，未想这两天实在是腻歪过头，倒是真把那些事抛在脑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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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做打算。”君殷尴尬地捏了捏自己肩头垂下的头发，道:“等我徒弟回来再同他商量吧。”听了这话，鲤仙却是微微蹙了眉。
“怎么又是你徒弟你这个做师尊的决断事情怎的还要同弟子商量的
“对了，你先前带来壶山的那个学生，现在如何了_后来似乎再也没有见你带他来过壶山。”鲤仙直截了当地问道。
“哦他啊。”君殷想起先枢榆还是裴知之时候被他托付给鲤仙弟子照顾过。他头一回来壶山的时候，鲤仙也帮忙打过掩护鲤仙敖练，似乎真的是个可靠的队友啊。好像告诉他的话
不过先前看来，自家小魔头似乎很讨厌鲤仙。甚至前世还用非常残忍的手段将他虐杀了如果能够借此机会让他们和解，岂非一举两得
下定决心后，君殷便直接开了口。
“我也不瞒你了，其实他和我那个学生，以及三年前你见到的，九霄峰那个少年
“你的意思是，那个半魔”鲤仙敛色道。
“原来你早发现了
“据我所知。你任务中那个魔界少主，就是半魔之体吧”他一双金色的龙瞳盯得君殷心里有些发怵，“是他么。”
“是”君殷犹豫道。
“难道你打算以抛橄榄枝由由，让他死心塌地跟在身边，届时再找机会动手君殷，你的手段还是很高明啊。
“不不不!”君殷被鲤仙的话吓了一跳。
这不是明晃晃的火葬场套路!他才不要当渣男!三年了，和枢榆走到这一步虽然有些意外，却也合乎情理。
为何非要有那些无何奈何，去伤害心爱之人呢
“我才不会对他动手!”情急之下，君殷口不择言道:“他现在是我鲤仙的眼睛不自觉瞪大，金色的瞳孔竖成了一条线。
“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如果完不成神谕的话，会受什么样的惩罚”君殷仰起脸询问道。
他记得枢榆曾经说过，前世的鹤仙是去过一趟“天上”之后，性情大变难道那便是神谕惩罚导致的后果正疑惑着，君殷与鲤仙目光交接的那一瞬间，察觉对方已然变了脸色。
他似乎是对于方才的话非常不满。
你不忍心，我来替你动手。”鲤仙道。
“你在胡说什么”君殷愣道。忽然情绪激动地倾身按住君殷的肩膀道:活至今，你难道忘了么。”
“你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会人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你受罚!”
君殷被他晃着身体，有些搞不清楚状态。鹤仙对鲤仙有救命之恩啥文没写啊枢榆也没说过救命!自己是假货鹤仙的事被鲤仙发现的话下场会不会很惨
“无论你说什么，这个任务我势必会助你完成。除非我先陨了命，否则我不会让神谕惩罚伤害你的。”他道:“魔界少主，必须死。
“抱歉，这事没的谈。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君殷坚决道:“不要让我为难，好吗如果我真的受了什么不好的后果，我也必定不会怪你的。”825360208
“我不让你为难，哪怕你恨我，我也会这样做。鲤仙紧紧捏着君殷的肩膀，像是怕他会飞走似的。
“那我们就要恩断义绝，仇恨深重了。”君殷也冷下脸来，他声音虽然不大，却满是威严:“你若伤他，我对你也不会留情。”
“你当真要为一真龙之威乍现，长空无端起了一道惊雷。
君殷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强大威压，内心却依旧平静无波。好像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一向随遇而安的心从未如此坚定过。
“我没有表达清楚么他是我的爱人，我们已经经历了许多，早已离不开彼此了。”
“更何况若不是有他相助，我们根本没法再见到却伶!”
君殷说着，抬手挥开了鲤仙的手，向后退开了半步道:“天外往事我已不记得。请鲤仙往后也不要再与我肢体接触了。”
“他鼻子很灵，不喜欢我身上沾上旁人的味道。”
他这话说得十分绝情，其实是因为动了气的。
君殷并不是一个坏脾气的人，此时却觉得自己真的有些愤怒。
话说出了口，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说得重了一些。或许鲤仙真的只是因为鹤仙对他有救命之恩，所以才百般优待。况且这些年虽然在壶山待的不多，但是鲤仙对他的照顾也属实不少。
作为朋友，他真的值得交心只不过，他偏偏要对枢榆动手。
而且枢榆好像也一直看鲤仙十分不爽的样子
君殷觉得自己夹在中间本就十分为难。
可是现在鲤仙居然说他无论如何也会杀了枢榆，那么君殷根本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枢榆那一边!毕竟他有信心让枢榆乖乖乖自己的话，但鲤仙只觉得做这些事都是为了他这回，鲤仙彻底怔住。味道鹤仙居然放任一个魔族嗅他身上的味道!6210510500忽然间，豆大的雨滴从空中落下。
乌云密布，不久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雷雨。
“你若是想试红尘风月，也不该与一个魔族!”鲤仙隐忍道。
“我觉
得这与你无关吧”君殷道:“对不起，我现在心情不大好，可能说话有些伤人。”
“方才的事，我希望你不要再提。;
“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的话。”鲤仙还想去握君殷的手，却被他避开。
“那魔族倒底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早知如此，三年前那回我就会揭穿他!”
“我很清醒!敖练!”君殷道:关系有些荒唐，但是事已至此，我无怨无悔。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选择”鲤仙见君殷如此强硬，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便也紧紧抿着唇不再开口了。”
二人相顾无言，却在此时心生了一道不可磨灭的鸿沟。
“救命啊!救命!别烧了别烧了!好烫，好烫啊啊啊啊!!
一阵尖锐的哭嚎声从身后的屋中响起。
魔尊浑身燃烧着一层青色的火焰，横冲直撞地逃出了房门。
奇怪的是那火焰在他身上熊熊燃烧着，却丝毫没有点燃他身上的衣物与毛发。就连走过院中花草时也丝毫没有留下一点火星。
君殷心想这应该就是那所谓的灵魂火焰了。
“呀，没拦住。”鹿仙抱着手臂朝外望了一眼，幽道:“他跑出去了。
“下这么大雨，看来鲤仙也有事要办啊”胡离从他身边探出头来，一双狐狸眼望着屋檐下站着的鲤仙，又看了看走进雨里的君殷。心道好像轮到别人的回合了。
闻言，鲤仙并没有否认，只是转身望向雨里那人一一
他没再回头。


 100.风雨兴焉
鲤仙动怒的余威未散，这会儿还是风雨交加的天气。竹林被狂风吹得簌簌作响，秋日里摇摇欲坠的部分青黄的竹叶被抖落后漫天飞舞。此景倒是萧条又凄凉。
白衣魔尊被青色火焰包裹着身躯，在大雨里目眦欲裂着疯狂奔跑。似乎是想让雨水将自己身上的火焰浇灭，然却无果。君殷一路跟在抱头鼠窜的魔尊身后，见他终于脚步错乱着仓皇回过头来，而后猛地跪在地上。雪白的衣摆也沾上了被雨水打湿的泥泞，但他此时根本不在意这些了。魔尊哭嚎着抱住君殷的小腿，像是快要溺死的人抓紧了救命稻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上仙让他们不要再折磨我了!我已经什么都说了!他们根本不停手，只是想要折磨我啊!!!”
“好疼，真的好疼。我的神魂都要被烤焦了!”君殷垂眸，见他蓬头垢面，一头雪白的长发皆被雨水淋湿，耷拉在身上。这一张美艳动人的脸蛋正混着雨水涕泗横流，赤色魔瞳中全是单微的恳求之意。见君殷根本不为所动，这厮开始口不择言:
“我不做魔主了!我魔界所有东西，所有地位、军权、势力、秘籍，全部都还给枢榆!你是他的人，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就看在他也是魔族的份上，你帮帮我
“你哪怕给我个痛快也行停下来吧，停下来吧，停下来吧我什么都不要，我真的受不住了。”他连带着动作都开始不大自然，失神地摇着头。似乎真的被折磨到失智。闻言，君殷嘴角却抽了抽。心道这家伙是在给他侄子准备嫁妆么见他这样，君殷只觉得好笑。就连方才与鲤仙矛盾时压抑的心情也变得舒缓了些许。他也不管那几位仙人有没有听见魔尊说的话了，就算是被听见了也懒得再解释。尊此时生不如死的模样，虽然无法让君殷动恻隐之心，但是君殷也觉得眼下毒刑与火刑走这么一遭，应该能搓光他的锐气了。接下来若是再继续，他恐怕真的就精神失常了。万一之后还要问他些什么问题，他却再也开不了口就不好了。毕竟枢榆曾说过，而且曾经抓走过小鹤，说要利用他到“什么地方”去。因此，君殷觉得他很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天外神谕的什么事。不如今日就卖一个人情，兴许后面也好套话:君殷转身对不远处屋檐下躲雨的狐仙道:“胡离，这个程度可以了。先灭火吧，别把他弄傻了。我还有些事要问他。”狐仙赤色的毛绒耳朵抖了一下，有些疑惑地抬眼望向君殷。他曲张的掌中火焰还在肆意跳动，似乎是完全没有过瘾。但听了君殷的话后，他还是依言照做了。青白的狐火渐渐熄灭，魔尊因为贯彻魂魄的疼痛依旧无法起身，只不过没有再痛苦挣扎咆哮了。他身体上发出火焰被浇灭的“滋啦”一声，而后僵着脖子长舒了一口气。颤抖不已的赤色瞳孔总算找回了一丝焦距。兴许是意识到方才君殷出言将自己救了下来，他连滚带爬地朝君殷靠了过去，想要将自己的身体缩在他的身后。这举动像是乞求君股的保护似的。人依旧立于竹林小屋的屋檐下，遥遥望着君殷与他身后的魔族。君殷没有走回仙人们的身边。雨也还没有停。鲤仙的视线始终粘在君殷的身上，空中又落一道惊雷。狐仙与鹿仙面面相觑，似乎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他们原以为是君殷与鲤仙也想要冲着魔尊发泄一番，未想眼下似乎并非如此。倒是这二位仙人之间的气压有些低沉
“你们怎么了是吵架了吗”狐仙小声道。
“没有。”鲤仙目不斜视面不改色答道:是我偶感风寒，打了喷嚏才闹得刮风下雨。”鹿仙眉头微蹙瞥了他一眼，而后摇头叹气。却也没有揭穿他的谎言。君殷也觉得他们两人之间的矛盾若是影响五仙之间的关系便不好了，强撑出了个微笑而后道: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我先回九霄峰了。”他淡灰色的眸子在一片水汽蒸腾之中变得有些湿润。下了这么久的雨，雨水却也没有将君殷身上淋湿一星半点。君殷心知自己并没有用什么避水的法术。能够有此种效
果，想必是有人在暗搓搓控制着雨水。1292615君殷还是回望了鲤仙一眼，而后道:“诸君身边都有人类徒弟要照顾，恐有不便。这魔族虽然法力被我封印，但是若让其接触到心灵脆弱的人族会有危险。这厮就暂时由我带回九霄峰看管吧。语罢，他便一手拽了魔尊的胳膊，接着振翅而起，在大雨之中直入九霄。此时君殷的内心实在是有些烦躁。他知道自己方才的言行举止必定会引起仙人们的怀疑。眼下几乎是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了。可是若没了枢榆，他真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混到现在是为了什么。这时候还管什么人设从一开始，他便想着处处躲那原文的逆徒才会想到躲到凡间去自得清闲。到后来，他与枢榆互诉衷肠，到隐藏身份相识相知，甚至相爱他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根本离不开枢榆了。从始至终，也都没有找到过返回现实世界的方法。只有枢榆答应了会帮他，甚至也只有枢榆会相信自己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怕他与爱他，通通成了生存的动力。现在想想，若是没有枢榆，倒是真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了。方才鲤仙不容置喙的态度让君殷真的有些心惊。那条龙是真的会要枢榆的命。巴不得枢榆赶紧办完事回来，这样就能寸步不离地保护他了。虽然自家小魔头先前说过他现在已经很强了，君殷也相信他有这个能力。毕竟枢榆在前!世曾经屠尽壶山是他们都知道的事实。但是这会儿也总不能让枢榆真的去和鲤仙打架吧鲤仙的所作所为其实说白了的确也是为了“鹤仙”女子。
因此这场对抗谁落下风都会让君殷觉得难做。
与其去面对这样的结果，倒不如让自己挡在枢榆面前，还好让鲤仙也下不了手。君殷心事重重地凌空飞行，感受着山间清风混杂着零落的雨水拂面而来，才终于缓过了一口气。着的那位魔尊此时难得的老实。大概也是见识了一圈仙人们的手腕之后暗自盘算过，还是跟着君殷的下场好过一些。毕竟鹤仙顶多是放任他那便宜侄儿把他绑起来，此外除了封印了他的法术也并未做什么折磨身心的事情。到达九霄峰之后，君殷直接找了个空余的石室把人丢下，而后自己找了块蒲团来直接盘腿坐在了他面前。
“问你点事，你照实说。”君殷直截了当道:“不然继续让别的仙人招待你。”此言一出，魔尊立刻点头如抖筛。
“鹤仙大人尽管问。小人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枢榆说过，你曾经想要我的身体听说你准备了置换神魂的法阵，想要引我落入陷阱的吧”:“你还曾经去人间抓走过我的坐骑，是吧。”魔尊没想到君殷的谈话竟然是一上来就翻旧账。他又慌张了起来:“鹤仙大人!那他说着，自己扇了自己两个嘴巴，道:“你放心!后来枢榆已经警告过我了，我再也不会敢有那样的想法!”君殷:
“你淡定一点。我是问你问题，不是找你算账。”他道。
“哦哦鹤仙大人您请讲”魔尊悻悻道。
“你要我的身体是想做什么如果是混入壶山的话有什么是却伶不行，但我可以的事”君殷问道。，魔尊的眼神变得飘忽不定，面露犹豫。
“鹤仙大人”真的不是要问我的罪么。”君殷道:“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是了，但说无妨。”和这魔尊弯弯绕绕地交流实在是很耗人的耐心。幸好他这会儿有的是时间。
“就是去那个光柱降临的天穹之上啊”魔尊道:“以前我问过却伶，他告诉我他们五仙都只受恩泽，无法登上去总算是听到了一则比较有用的信息了。君殷点头，示意他接着说。魔尊便又开了口;降临的光柱仪式会有何变化。”
“起先也只是好奇，而且我知道每年那日仙人都会全心投入在仪式之中，无暇顾及周围的动静。我便混进去偷窥了一趟。”
“未想，那日便是头一回见到鹤仙大人您。”魔尊道。君殷疑惑道:魔尊夺舍却伶的那年，枢榆大概
才一岁吧这个时间线里的故事完全都在他与枢榆的信息范围之外了。魔尊接着道:“你与别的仙人不同。他们都是在地上接受上天神明的恩泽。”
“而大人你却是随着恩泽一道，从天而降。;


 101.你爱我我爱你鹤仙小鱼甜蜜蜜
九霄峰石室之内，鹤袍仙人慵懒地盘腿坐着，静静注视着面前那容貌绝美如谪仙一般的白衣魔族。
这还是他们头一回如此心平气和的交流。
“那日我听了仙人们的对话，得知从天而降的鹤仙是今后要在壶山顶替失踪雀仙的壶山第五仙。”魔尊道。
他抬起一双通红的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君殷的脸色，见他只是在专心听着，便继续道:
“虽然我并不了解你，但也听见了仙人们管你叫”神使由此我便得知，在这方天地之外，兴许还有更广阔的天空。”
“然而只有你这位’神使’拥有穿越这个天梯界限的能力。”他接着说道。
“那时候我刚得到新身体，尝到作为仙人的甜头之后，我开始变得不满足于现状。想着那从天而降的光柱是赐予壶山五仙法力的源泉，而鹤仙却是从那力量之源降临人间的，必然会比其他仙人要厉害的多听完后，君殷长舒了一口气。毕竟从这位神志不清又有些疯癫的魔尊口中能听见条理如此清晰的这么一串话，真的很不容易。而且这个结果似乎与君殷自己的猜测也/九不离十。现在有些不确定的便是天外灵降的光柱的顶端连接的那个连接“上界”的交界点，只有神使‘鹤仙”能够到达的说法。
这究竟是说一个物理意义上的高度，意思是只有鹤仙能飞得上去，还是说凭借神使的身份才能穿越那个交界
这就暂时不得而知了。不过君殷有一种预感，那就是自己很快便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之后，君殷觉得还是该给枢榆打个招呼，得让他当心些鲤仙才好。这回不知道怎么开头了。
先前枢榆没走多久他就传了音，这会儿又要传，弄得像自己真一刻都离不开他了一样。不过转念一想，他竟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毛病。毕竟谈恋爱就是得腻歪啊。tfam0d
于是他在神识中再度连通了与枢愉的传讯。
「嘿，siri。」
君殷:「小鱼小鱼，呼叫小鱼。」说完了他才后知后觉，这话术竟像是有些小姑娘对男朋友撒娇时候的模样未想枢榆的回复也可爱的紧:君殷:「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同你说一声，为师大概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方才好像不小心跟鲤仙闹了他可能会抖出你身份的事，也大概率会对你大打出手，你回来的时候切记小心些。」枢榆:
「一」对面一阵沉默，倒是惹得君般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传音道:
「怎么了，是哪里不妥吗」枢榆忽然笑了起来:「没···我很高兴。」
君殷不解道:「高兴什么呢你这小魔头又幸灾乐祸是吧。」枢榆答道:「师尊，我加快速度了，很快回来。」
君殷:前言不搭后语的怎么忽然这么急」枢榆:
「我想你。」★在九霄峰的这几天应当是魔尊被捉来壶山以后过得最不用心惊胆战的时光。6210510451
虽然这里很高，很冷，很无聊。
甚至连个体面的座位都没有。
四周山石嶙峋，除了耳边瀑布的水流声以外便只剩下山前偶尔飞过的仙鹤了。
但他现在觉得这九霄峰之主好像比自己更无聊一些一一
君殷正埋头认真地将捡来的黑白小石子码成两堆。然后又捡了块石头在地上画了个“井”，竟是自己和自己下起了棋。没过多久，他似乎是玩腻了。居然又在地上划拉起来，将原本那个“井”字扩大，改造成了一边十九格的大棋盘，而后拈着方才收集来的双色石子，继续下棋。912439813
魔尊被带上九霄峰之后一直很自觉，始终待在君殷的视线范围内受他看管。
像是生怕对方觉得自己不老实，把他再交给别的仙人去。
他现在甚至觉得君殷可能是最心
慈手软的一个壶山仙人了。至少没有用那些单纯为了折磨人的酷刑来对付他于是这会儿，他居然也很认真地看起了这位自娱自乐的鹤仙下的棋。
但是他没看懂。
为什么会有人下棋执黑先行，还将第一子往棋盘正中间的天元放啊2而后的所有步骤，魔尊都没看懂。6210510451
黑白交错着，就这么摆满了一盘，最终君殷将一处五子连珠的黑子挨个拈出捏在手心才停下。
他舒展了一下双手，终于结束了这棋局。
“喂。”君殷早就意识到魔尊一直在看自己，他抬眼回望向他而后道:
“啊”我”魔尊一脸震惊地伸了一根手指指着自己。
“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君殷道，“我一个人玩儿属实没什么意思。”
“黑子白子皆在我手中，我也不想偏袒任何一方，便处处是为拦截对方去路而落子。到最后险些一方都没成棋
“你很闲”魔尊表情有些复杂:“你们仙人，平日里就做这些”
他觉得自己谋得魔尊之位的这些年可谓是忍辱负重运筹帷幄了。相比之下这些仙人根本是不务正业。
君殷嘴角抽了抽道:“倒也不是，应该只有我会这样不我平常也不这样。只是今天情况特殊。”
“你在等什么”魔尊的目光带着窥探的意味打量了一下四周，再次确认了这九霄峰除了鹤仙以外真的一个人也没有。
“等你侄儿回家啊。”君殷不假思索道。
他确实闲。而且秋闱刚刚结束，凡间的国子监正是休课阶段。距离招收新一批年轻监生的入学工作也还有一段时日。国子监的一切都得等到科举放榜之后才会继续运转。
因此君殷这几天是真情实感地闲着没事干。闻言，魔尊沉默了一会儿，面色变得更加奇怪了。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和枢愉的事啊”君殷饶有兴致地支起下巴，问道。
魔尊犹豫着默默点头。
“我不理解，为何你会如此坦然地接受他。你应该知道他对你有何等野心吧”他道:“那家伙比我可怕得多。他比我更会隐藏自己的本性。”
“要说忍耐的本领，我恐怕还真不如这个半血的侄儿。”他自嘲道。
“少年时候我虽然不受家族承认，却至少是个魔族。而枢榆在觉醒之前根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这样的一个幼崽，居然能在魔界那样弱肉强食的环境下活下来。是我低估了他。”
君殷听着魔尊的自述，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我家小鱼就是很厉害嘛。
不过这样的恶狼属性到了他的面前就成了忠犬:说来，还挺可爱的。
“我接受他的过程，倒也不能算’坦然’吧。但我懒得与你细说。”君殷笑道:“其实前边是铺垫了许久的，就差临门一脚了。还要多谢你的助攻。”魔尊:
“你当真不知他接近你所图为何魔族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枢愉也一样。”
君殷被这句话问得有些无语，寻思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图什么图我呗。我也图他，我俩直接互通有无，扯平了。”
“你敢说他与你欢好时没有尝你的仙血吗真仙之血是魔族最好的提升修为的方法。待他榨于你的价值，获得比你们这些仙人更强的力量，便会将你弃若敝履了!”魔尊嗤笑道。
“我劝鹤仙还是警惕些午夜梦回时候有没有被魔族的尖牙咬破皮肤:
君殷挠了挠头:“据他自己说啊，他好像已经有了你说的那种力量。仙血什么的·魔尊:
“不可能!他若是早就获得如此强大的力量，怎么会不先回魔界夺回他的东西。”他震惊道。
“那还用问吗，人不稀罕。”君殷道:他知道若是回魔界把你踹下台，就得自己去当魔君了，多麻烦。而且这样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和我待在一处了啊。”
“他是这么与你说的连我都觉得荒诞，你竟然相信了”魔尊不解道。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信了。”君殷微微扬起唇角，道:闻言，魔尊彻底膛目结舌。
他此时此刻只得真情实感地对自己那便宜侄子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法子，能让鹤仙这样的仙人都中了木大还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看来他从一开始就抱错了大腿啊，等枢榆来了之后他一定要好好投诚效忠。搞不好能借他之手让鹤仙将自己放了也说不定。
“看你这样子，根本就不信吧。”君殷一边说，一边将方才那块石板上划出的棋盘重新码开。
又将黑白棋子分好。
“那来下棋。”他道。魔尊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你这是什么棋”
“五子棋啊。先得五子连珠者就赢了，很简单吧。”君殷坦然道:“围棋我下不好，严谨钻研起来也费时间。不如玩这个来得快些。”
“哦
之后的时间里，魔尊深刻体会到了何为步步紧逼，何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鹤仙堵人的架势是宁愿自己成不了棋也不给对手分毫机会啊。而每每当他正因为被封尽路数而丧气之时，却总能发觉对手竟不知不觉中就要成棋了
面前这位鹤冠羽衣的仙人，并着修长白皙的手指夹着那枚圆润的黑色石子，将之清脆敲响在石板之上。
“你输咯。”君殷笑道。


 102.脚踏两条船，但渡无所苦
后来，魔尊逐渐发现，鹤仙下棋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步步为营的一策三算。他只是单纯地一边堵死对手去路一边给自己找灵感而已。在魔尊输了不知多少盘之后，石室内对坐的两人终于同时停了手。动，让他们不约而同地转脸看向侧面的山崖--枢榆回来了。在壶山这样一个灵力纯净的环境下，魔气便成了格外显眼的存在。哪怕是泄露一丝一毫都能被精准捕捉到。关于魔气，有一点困惑了君殷许久。先前在凡间时半夜感受到了魔尊的魔气，便浑身不自在，只觉反感。
他以为是仙人之躯本能会排斥魔族气息的缘故，未想他现在才发觉自己居然完全不讨厌枢榆的气息甚至还会觉得安心。
都说魔族极擅长蛊惑人心，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君殷觉得自己可能真是中了自家小魔头的蛊吧。他起了身后一抖衣袍，转向魔气传来的那个方向，静静等待熟悉的身影在那黑色的漩涡中显现出来。而当“他们”真的出现在九霄峰悬崖边缘时，君殷却以为自己眼花了，特意抬了手揉揉眼睛。于是他确认了，站在那里的真的是两个人这家伙难道又整了分身术不成他们的身形几乎完全一致，又都穿了深色的劲装衣袍。此时正背着光站着，因而无法将面孔看个真切。757350405这么瞧起来，这两人似乎唯一区别就是其中有一个佩戴了君殷送他的那块羽毛形状的白玉。君殷猜想这个戴着玉佩的必定是枢榆本尊殳错了，遂直接向他走去。然而尚未及近前，君殷就顿住了脚步。原因是他在现在这个位置，终于能够看清了他们的脸一一这分明是枢榆和裴知之啊!
“师尊。”
“师尊。”二人同时开口唤着。见两道自己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君殷只觉一阵头皮发麻。这怎么搞得像是君殷望着裴知之那一张忧郁的小脸与枢榆阴桀的眉眼，颤抖着抬起手，在他们之间来回指着道:“你你快给我变回去!”闻言，“裴知之”面露委屈的神情道:“这才几日不见，师尊就不要知之了么”君殷掩面道:他到今日才发现，原来这两个人除了样貌之外根本是哪哪，儿都一样的!身高、体型、甚至头发的长度都一模一样怪不得枢榆回来之后接近自己时总觉得有一种自来熟的感觉。757350405
合着早早就铺垫好了!枢榆站在原地笑着，此时先朝君殷扑将过来的竟然是原本站在另一侧的裴知之。这会儿既已经知道他们的身份，君殷便也没再拒绝裴知之的亲近。他无奈张开怀抱将人轻轻搂住，面上却带着责怪的目光盯着站在”裴知之”身后的枢榆。
“师尊勿怪。徒儿是有些着急，便重新分了神魂分身来同时行事。”枢榆扬了扬下巴，道:“这个分身用了许久了也习惯了，便没再重新塑造，干脆还是用他。正好师尊也认得，省事。”
“哦。这就是你说的’
“是啊。”枢榆笑道:怀里的裴知之也仰起头道:顺便圆了知之的心愿嘛。”825360184说着，将手中小心卷着的一叠写满了细密文字的宣纸递到君殷手中。这应当就是裴知之秋试的答卷了。君殷接过后，微微领首，而后无奈将之收进袖子。道理都懂，但是君殷现在的心情十分复杂，也暂时没有心情去给他批作业。
“行，辛苦你了。只不过
“什么问题”两个弟子异口同声问道，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同步了。
“比如，你们俩之中我更喜欢谁之类的。”君殷说着，目光捕捉到枢榆面上一闪而过的错愕，微微眯起了眼。
“你不会真打算问吧”君殷道。挠了挠头发，说:君殷:
“你这样弄得像我是个脚踏两条船的人渣似的。”君殷就近揪着面前之人的耳朵，道:“所以请你快变回去!”
听了这话，枢榆注意到君殷面颊上悄然爬上的绯红，忍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咖的。待我一会儿运功便变回去。不过师尊脸红什么，难不成知之比起小鱼更能让师尊害羞不成2君殷紧紧抿着薄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气道:晓得了你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才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结果你现在又给我变了两个人出来。你让我怎么办啊让你们雨露均沾’不成”君殷伸手在“裴知之”头顶揉了又揉，道:“弄得我多尴尬，你这小坏蛋。”641bab71
“哦想不到我居然能对师尊产生这么大的影响啊。’枢榆笑道:“受宠若惊，受宠若惊石室之内除却缩在角落，企图极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魔尊之外，都是一副和谐的气氛。然而此时小别重逢，正谈笑风生的师徒二人并未意识到危险的来临-倏然间，疾风夹杂着水滴在耳边呼啸而过。那只全身银白的巨龙出现得实在太突然了。九霄峰上的人早已习惯了大雨与瀑布的水流声，连他顺着水流上山的动静都没有注意。
四周气压骤降，天昏地暗。
当石室的光线被遮蔽了大半，金黄色的巨大龙瞳在洞口出现时，血肉被割裂的“嗤”一声同时响起。声震耳欲聋的龙吟，君殷眼睁睁看见站在几步开外的山石洞口的枢榆咳出一口血一一他的胸口被一根尖锐的龙爪贯穿，开了个触目惊心的血洞。那根爪子有斩马刀的粗细，此刻就这样插在枢榆的身体里，这架势险些是要把他砍成两节。伤口处血流如注，潺潺鲜血洇在深色的衣服上，却看不出来。枢榆方才说话时的笑容还留在脸上。此时却又被身后那不断向前方捅去的龙爪推了一个踉跄，但身形依旧平稳。浓稠的血液滴滴答答，顺着衣袍落在地上。看清眼前鲜血淋漓的惨状之后，君殷彻底怔住了。他耳朵里嗡鸣一阵。经知道了鲤仙会动手，明明提醒过了枢榆要小心，却没想到他下手如此快。
这时候君殷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像是天塌了，世界也静止了似的。
君殷翕张着口，想唤他的名字，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看见枢榆居然还在笑这次含了血的笑，有些区人。这小魔头明明答应过不会再这样露出反派似的表情。那尖锐獠牙之上滴落的是他自己的血。枢榆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好像又对他说了什么。但君殷没有听到。看口型，似乎说的是“不要担心”。怎么可能。
都这样了还如何不担心难道要为师等你化成灰了再有反应么，君殷心想。他想要动起来，冲上去，保护他。然而在目睹枢榆胸口被洞穿，鲜血涌出的那一瞬间过后，君殷只觉得头痛欲裂。
他的视线逐渐晦暗了下去，像是灵魂都要出窍似的。脑子里昏昏涨涨，眼前走马灯一般显现出一堆似乎并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陌生，又熟悉。在面前的人是枢榆。他的模样和现在不大一样，瞧起来更加魔性。并且这段记忆里的枢榆，胸口也在流淌着鲜血。不过伤他的，却是自己手中的鹤羽·怎么会这样脑袋里这些，莫非是原主的记忆吗tfamod没过多久，君殷彻底失去了意识。身躯也如羽毛似的轻飘飘倒了下去，被身边的人扶了一把才不至于摔倒在地。一片混沌中。君殷的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
:“终于醒过来了么。
「是谁在说话」
[这个声音
「好像在哪里听过，但是想不起来是谁。」此时的君殷看不见任何东西，能感受到的只有不断闪过的i音。
“是我。”那个声音道:“我，也是你自己。”
“鹤仙，君殷。”
「是原主吗实在是对不住!我不知怎么就到了这个世界来，还占了你的身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你回来吗。
:“什么原主不原主的。小鱼都说了你就是鹤仙本人，你怎么到现在还不信呢。”
「不，可是我确实是穿越来的啊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我是上一个轮回中被你连同自己的鹤仙神魂一起封印的记忆碎片，只能短暂出现助你寻回记忆。现在你的记忆不会立刻全部复苏，唯有见到了与曾经有关的场景或类似的青节才会被激发出来。方才也是因为看见枢榆被刺伤，我这个意识才能苏醒过来。接下来的话你务必仔细听。
「嗯，我听着。劳驾请快些，我得赶快苏醒过来去帮枢榆。」他在神识中应道。在这段记忆开启之前，君殷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解开这个世界未知之谜的直接线索居然一直就在自己脑袋里封着。b11bab71


 103.前尘幻梦
前世记忆之语，宛如默念一段文字时脑海中所出现的那个声音。朦朦胧胧，并不真实听过，又好像就是自己所说:
“鹤仙本是这个分支世界的秩序神。奉天道之命下界铲除此间异端，任务是将分歧的世界线纠正，以达到天命结局。
你是鹤仙，也是现代的君老师。这二者并不矛盾。”
神魂中的声音接着道:
“相信你如今也能猜到，天道所说的’异端;;就是枢榆。因其推衍出这继承了魔族始祖血脉与北霜巫祝通灵之力的半魔能够修成弑神之法，便不想留下丝毫祸患。是故派我将此可能性扼杀。”
“但在下界接触了这孩子之后我改变了想法。现在的你应该也能体会我当时的心情。
虽然他生来便带有魔族杀戮嗜血与贪婪妄念，但我以为他是可以纠正的。那时候我刚刚下凡，并不了解人族习性，也根本不会带徒弟。
他饿了，本体是鹤的我只会抓活鱼给他生吃，还被他嫌弃过。
但他还是认真地啃了我抓来的鱼，说因为是我给的
他说从没有人对他这么好。
记忆中的声音顿了顿，道:
“小鱼一直很乖，把自己的魔族爪牙隐藏得很好。后来他也很听我的话，我本以为这样下去这个世界可以就此安定。”
但是天道
“是，可是都到了这时候，我怎么舍得杀他。我只能与他划清界限，想办法让他离开我，越远越好。”
「你违抗了天道」
“嗯，可是失败了。第一回，天道直接降了灭绝天雷将他抹杀。我利用我残存的神力回溯了时间，替他挡下了那雷劫。那一下让我折了翅膀，再飞不回天上。结果没想到因为假意疏远他关系闹得太僵，居然被那小狼崽子给囚禁了
君殷反应过来:
“书中所写的虽然有些夸张，但大体上的确/\九不离十。不过我也不知为何我遭遇的事会变成了一本书。那时候我被天雷重伤，法力尽失。天道无法召回我，竟直接将我的魂魄挤出躯壳，控制了我的身体，将枢榆杀了。”
“后来我的魂魄归位之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倒在怀里没了呼吸。
我想再救他一次。
然而若要使用神力必须回到我天界的星盘中，，
天道可以识破所有谎言，当时只有真正暂时忘2这一切才能逃过搜查。
我什么也做不了，又不想被天道找到，使用这期间双修攒下的微薄灵力封印了自己的回，想等神魂力量缓缓回复再做打算。
于是我成了你。眼下因为你在现代看到了那本与我曾经经历类似的书，被故事情节刺激到沉睡的神魂，机缘巧合地回来了。那么现在是第三次，应当也是最后一次尝试的机会。”
“小鱼虽是魔族，却并没有那么罪不可赦。
也许刚开始不通人情，需要好生教育
但他其实是个懂得投桃报李的好孩子。仅仅因为天道忌惮就剥夺他生存的权利对他是不公平的!_
你一定要救下他。
「我定会竭尽所能护他。毕竟现在的小鱼也不仅是我的徒儿了更是我的挚爱啊。」
“嗯，记住，抵挡灭绝天雷的方法是用自己的翅膀。
天道会用它直接劈一次枢榆，此雷对魔族而言是一击必杀，所以一定要保护好他。”
“不过以后出门就得靠小鹤载着了。哦，对了。这回你还多了一位阿呜。她也是个好孩子。”
好，我记下了。不过我还想问，完不成神谕的惩罚是什么」
“会被灭杀，天道不需要不听话的秩序神。
但是别担心，我们有法子躲过去。届时你只需再度暂时封印记忆回自己的
星盘中跳入那个未尽的轮回，天道找不到你”的声音消失了。
然后呢具体要怎么做喂hello摩西摩西」君殷在意识里呼唤着。没有回应。
看来前世记忆的“短暂出现”，就到此为止了沉浸在这段交流之中许久后，君殷方才理清思绪。难怪。
鹤仙身为羽族仙人，明明自己便善于飞行，怎的偏偏还有个飞行坐骑。如今看来想必是鹤仙做好了为保护枢榆而折断翅膀的准备，便在下一次回溯时点化了小鹤。一切真相都如梦似幻原来自己竟真的是枢榆的师尊。好在前世他们的关系并没有什么强取豪夺的背德之罪
无非是一个心甘情愿的假意激怒与纵容罢了。
君殷想来以自己的性子，若真的不愿，必定也是宁死不屈的。不可能给他弄出那么大几万字的花样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他才发觉自己竟有些莫名的喜悦。
幸好，幸好这回与枢榆没有什么，误会。129262e而且先前关于前世鹤仙之事的猜测也对了大半，接下来应当顺利一些。不过比起尚未到来的天道惩罚，好像眼前的形式更严峻吧!枢榆胸口被开了个洞啊!
我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失去意识了
“师尊，师尊能听见我的话么”
这是枢榆的声音。
君殷一回神，眼前终于有了画面。
他正处于一个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上。想来这里也并不是真实的世界。或许是在神识灵台之中
思及此，面前出现了一团黑雾，那里面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声音便是他发出来的。
“枢榆”君殷开了口，向他伸出手去。而后便触到了一个冰凉的掌心。
君殷低头看清了自己手中之物一-
他的指尖漆黑，生了尖长的魔爪。那上面魔纹斑驳，唯有掌心是柔软的。枢榆便是努力别着爪子，将掌心递给了他。
“师尊，抱歉。我擅自进入你的灵台来唤你了。徒儿见你晕过去实在担心，便想要试试能不能唤醒你的神魂
“你怎么还关心起我来了我晕过去不是因为看见你被鲤仙偷袭了吗!”君殷见他的神魂说话中气很足似乎并无大碍，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你躲在这一团黑乎乎的里面千什么”君殷好奇道。
“我我的神识是前世魔化后的样子。”枢榆支支吾吾道:“我怕师尊嫌弃我，怕你看了这样的我回忆起不开心的事情
君殷哪里有空管他的容貌焦虑，直接拉了他的手将人一把拽到了近前抱住。
“怎的，小魔头敢做不敢当了”君殷抬眼盯着枢榆那一双因为魔化而彻底失去人族特征的眸子，道:“你不想对我负责啊”
“师尊!!你这是说什么话枢榆的魔瞳是暗红的，彻底魔化之后就连眼白也成了墨水一般的漆黑。
他这双眼露出错愕的神情倒显得有些诡异。除此之外，他额头还生出了一只漆黑的角，从刘海的发旋中探出。脸颊上遍布狰狞的魔纹，长发用紫金冠束着，一身夸张的鳞甲黑袍。
倒真像个魔头。
“好啦。不要在意过去的事了，小鱼。”君殷轻轻抚了抚他的背，道:“为师愿意与你好，从前就是愿意的。”
闻言，枢榆呼吸一窒。
“师尊
你
“嗯算是吧。想起来了一点。我们出去以后慢慢单独说。”君殷道:你现在伤势如何我本体醒来就帮你治疗啊坚持一下。”
“我没事，我是故意挨他那一下的。”枢榆笑道。君殷听了后气不打一出来，直接推开他后又揪了他的尖耳朵道: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让师尊担心!可
是徒儿觉得这样的法子应当是最好。”
“有什么好的你倒是说说胸口插个龙爪给你挠舒服了是吧”
“师尊，我知道杀了他肯定会给你添麻烦。小鱼现在可是很懂事的。”他红眼珠转了转，得意洋洋道:“但是我真正开打之后必定不会手下留情。所以我便先让他以为我是强弩之末绝地反击，再跟他打个两败俱伤的平手枢榆接着道:“先前分身的时候将一半法力分给了裴知之，这会儿受了伤，又用了许多传送法术。正好能打个平手”
“你搁这儿硬凑呢”君殷又气又心疼。
“就为了打个平手，把自己硬耗成残血”他一心急，便口不择言起来。连过去上大学时候和朋友打游戏时候用的司汇都冒出来了。
不过枢榆却大概也听明白了意思。
“徒儿又让师尊担心啦。该打!”枢榆笑着凑近了，在他唇角一啄。
等解决了那条龙，徒儿洗干净给你揍。”
他现在的样子笑起来格外邪气，加上外表上带来的压迫感，让君殷不自觉地心跳加了速度。
“我怎么舍得。”君殷缓缓抬起双手，轻轻捧着魔族徒弟的脸颊，温柔笑着。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师尊在灵台中醒来的样子。算本体是醒着的，灵台中也都是保持着鹤身在这里沉睡的，像是在为什么积攒着力量似的。师尊怎么这一回却醒了呀”枢榆问道。
“那不是被你唤醒了吗。”君殷玩笑道:“你莫非经常在我灵台中看我睡觉不成”
“确实
君殷抬手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一刮，而后道:“哦!怪不得先前与你互认神认神词睡觉的时候有一只手在抚我的后是你小子吧”
“是我没办法，师尊的羽毛实在是很好摸嘛。’枢榆死皮赖脸道:“摸起来很舒服。
君殷心下忖道:倒真是把我也摸得很舒服恍惚间他忽然反应过来，他俩居然在灵台中腻歪了这么许久还在剑拔弩张呢吧!


 104.小鱼残血单挑大龙
九霄峰之上。
血淋淋的僵局似一场无聊的默剧，让观众忍不住先退了场。
“裴知之”全然不在意本体被刺伤，只是将倒在自己怀里的君殷轻轻抱了起来，默默后退转身，而后向另一间石室走去。5112234
魔尊见势不妙，哪里敢再在这里留了，便畏畏缩缩跟在他们身后一溜烟跑了。肃清旁人之后，枢榆终于动了起来。在身后那头银龙看不见的角度，魔族少主的唇角扯起一抹诡异的笑。
他垂在身侧的手腕一翻，千仞应召出现在掌中。寒芒闪过，他反手挽了个剑花，竟是就这么硬生生将那根龙爪尖端削了下来。那刀刃削铁如泥，在指节上留下平整的切面，直接露出森森白骨。
“哦这么锋利啊，看来你对我杀心很重呢。”枢榆幽幽道。
下一瞬，巨龙痛苦地长吟了起来，断指处喷溅出金色的血液，淋了枢榆一身。石之上猩红的魔血与金色的龙血交错混杂着流淌，局势却无声无息地逆转了过来。枢榆胸口还插着截断的龙爪，慢悠悠回过头。
他暗红色的魔瞳中毫无光亮，看鲤仙的眼神已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了。
“呵呵呵我先挨你这一下，流了这么多血了他也会原谅我的吧蠢货，你一败涂地咯。”
闻言，银龙怒吼一声。
“魔族宵小，谁给你的胆子肖想鹤仙!”鲤仙本体状态下的声音如同野兽的嘶吼，他被斩伤之后又听了枢榆这么一席话，似乎更加愤怒，巨大的身体不断扭动，撞击着九霄峰的岩壁。
尘埃簌簌抖落。枢榆撩起自己鬓边被粘稠血污沾染了的发丝，嫌弃地捻了捻手指。825360164
“岂止是肖想呢
龙尾贴着山石甩过，飓风暴雨更甚。
“以吾敖练之名，御箕星之力
霎时间，惊雷霹雳，巨浪滔天。
伴随着狂风暴雨，混浊的洪水从天穹降落，穿透山间扑面而来。
“愚蠢的长虫，不会真以为你杀的了本座吧”枢榆狂笑着挥刀，刀刃与龙尾碰撞出“铮”的金属撞击之声。一排银色龙鳞被刮了下来，簇簇坠落山间。鲤仙吃痛地转过身，金色瞳孔圆睁，不敢置信地望着他手中的镰刀道:
“自然是我的好师尊送的了。”枢榆微微歪着脑袋，像是在炫耀似的:
他将手在自己胸口处抚过，从衣襟里抽出那根和着鲜血的羽毛。
虽然混杂了血污，但是依旧散发着纯白无暇的微光。
鹤仙之羽被祭出之后，周围错乱的气流瞬间安定了下来。
见之，银龙的攻击也停住了一瞬。
“为什么”，他连羽毛都给了你”
“这与你无关吧”风雨停下之后，枢榆反守为攻，接连在巨龙身躯之上砍下数十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痛道:“你处心积虑混在君殷身边，假扮人族又假扮弟子究竟所图为何!”
“嗯图他身子啊。”枢榆将千仞插入地面，将手肘靠在刀柄之上狂妄地笑着，“鹤仙，已经是我的人了。这回我特意在他身体里留了一丝魔气没替他清理
“鲤仙，以你的目力难道看不见”枢榆目光阴沉，故意出言挑衅道:“你对我师尊的心思，他不知道你以为我也看不出来”
“你你竟敢!!”鲤仙瞬间似要发狂一般，张牙舞爪便要攻来:“我宰了你!”枢榆正要漫不经心地拔刀迎击，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忘了一眼，而后对着面前的巨龙伸手道我师尊的九霄峰么”闻言，鲤仙还真动作一顿，惊天动地的战斗硬生生暂停了。枢榆随即朝侧面岩壁上生出的松枝上一跃，道:“换个地方打。”鲤仙金瞳瞥了他一眼，而后扭转方向再次攻来。枢榆有前世的记忆，自然也
对鲤仙的攻击路数颇有经验。
他甚至可以通过这条龙的动作便能猜测出下一个招式是什么。
他也知道属水的鲤仙并非只能御水。
身为龙族，不仅有坚固的鳞甲，还可以控制风雨雷电。并且他的要害也是激发他最强力量的开关，一旦触碰，便是不死不休。枢榆心知此次打这一场的目的不在于要他的命。
为了避免把事情闹得太大，他攻击之时特意避开了鲤仙的逆鳞，不过还是将他砍得遍体鳞伤。
巨龙痛苦地拧成一团，而后愤怒地张开狰狞的龙口，正凝聚起龙息。早有应对，他同时运起功法，面前瞬间出现一个召唤阵。
“寒芜应召。浑身雪白的少年从阵法中凭空出现。
雪妖的嗓音冰冷，伴随着风雪降临在枢榆身前。枢榆大喝一声:随即寒芜的身体化作一道冰蓝色的光，环绕在了千仞羽镰之上。同时，鲤仙的龙息也蓄力完毕。
一道巨大的水柱以排山倒海之势混杂着磅礴的龙族威压喷射而来。b41bab57
“就等着你这招。”枢榆再度扬起了嘴角，笑得格外嚣张，挥手将寒冰之力直击迎面而来的水柱。
“生吞你自己吐出来的冰溜子，如何”
语罢，鲤仙的水系攻击竟是在接触枢榆政击之时瞬间被冻结，连带着他的龙牙都被紧紧粘连住，巨大的头颅被一根直插口腔的冰柱卡在山峰之上动弹不得。
彷徨无助的银龙只得不断用流血的龙爪去抓自己口中含着的冰柱，拧着身体奋力挣扎。
“哎。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师尊快醒了。”枢榆伸了个懒腰，悠哉道:“我可不想惹他生气。”
他这会儿胸口还插着那根截断的龙爪，血也没有止住，面色略显苍白却神色如常。鲤仙瞪着他，不断喷吐出愤怒的鼻息。最终在一团白雾之中变回了人型，这才终于把自己的嘴巴从冰冻的水柱之上拔了下来。
似乎是意识到眼前的魔族比想象中厉害许多鲤仙也没有再盲目出手。
他半躺在地上，努力支撑着身躯。然而枢榆在他浑身上下割裂的伤口精准切开了他的筋骨，让他无法站起。
“你很在意君股”他这会儿说话还有些口齿不清，许是方才被冻的。枢榆没说话，只睨了他一眼。颇有一种“你在说废话”的意思。
“区区魔族
“方才你扒在山崖上听了那么久，还不懂么”枢榆笑道:“我这个区区魔族，有他的真心了。”
“师尊说他喜欢我。你呢，你有什么”鲤仙的面色变得有些难看，隐忍着咬牙道:“你以为他让你留在身边是因为他爱慕你”枢榆眉头一挑。
“我实话告诉你。”鲤仙愤愤道:“杀你，正是君殷的任务。”
“哦。”枢榆满不在意:“开始挑拨离间了是吧”
他心道这任务的事师尊早就三年前妾到神谕的时候就当场告诉自己了，还用得着你在这儿抖机灵么。鲤仙见他没什么反应，随即接着道:他善待你，只是不忍心直接出手。想让你彻底放松警惕后心甘情愿为他死罢了。1
“我劝你早些认清自己，免得死后再来怨他。枢榆抱着手臂耸了耸肩:“呵，这倒是无所谓。我师尊若是真要杀我，我也甘之如饴，不劳你插手。”
“除了师尊，没人能要我的命。”他道。
“不过啊。”枢榆将镰刀在手中慢悠悠晃荡荡迈开步子逼近鲤仙近前，而后用刀刃在他额头难以遁形的龙角上敲了敲，道:“我师尊是谦谦君子，不会耍你所说的这种手段。你体要胡说八道污了他清名。
“今日被我听见，便算了。往后你这孽畜若敢出去乱说，本座定会拔了你的舌头。”听了这气势汹汹的威胁，鲤仙的眼皮跳了跳。好像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却也似乎
不是被这魔族少主恐吓的
“我就在这，师尊若要杀我直接动手便是，你别多管闲事。”鲤仙:
怎么突然感觉好像并不是君殷被魔族蛊惑了的样子
反倒是这魔族完全被驯服得对他死心塌地了啊
话说到这份上，鲤仙也不知该怎么接茬了。
一魔一龙打到这时候，无力再动弹。枢榆也因为失血过多而半跪在了地上。
两人这会儿只得干瞪眼，不知道在等什么。
“靠。这是发大水了”君殷清冷的嗓音夹杂着些许震惊的情绪从方才二人交手的山洞传来。裴知之搀扶着刚刚转醒的君殷，身后跟了个鬼鬼祟祟的魔尊向此处一地狼藉靠近。山石岩壁上都是被潮水冲刷的痕迹。
龙鳞、干涸又被水流冲开的血液、以及金色的龙血，满地都是。
看见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人，君殷立刻冲上前来查看伤情。纵然方才枢榆在君殷灵台中事先知会过了今天要与鲤仙打个“两败俱伤”，但眼前这副场景实在是太触目惊心了。枢榆垂着脑袋半跪在地上，用千仞支撑着身躯。那尖长的龙爪依旧插在胸口，只不过是已经被削断了的。”同时君殷也见到一旁浑身遍体鳞伤的鲤仙。金色的血把灰白的衣袍染得斑驳，他右手的食指被斩断了一个指节，至今潺潺流着血
但比起枢榆胸口这个血洞而言，似乎就根本算不上什么了。
纵然知道枢榆打这么一架是用了些小心机，但君殷还是无法自抑地湿润了眼眶。
“师尊。”枢榆虚弱着沙哑的嗓音，微微扬起脸，有些疲惫地冲他微笑。
“我没事的，你先去看看鲤仙吧。他可能有点事。唔咳咳。”他说着，猛地咳出一口瘀血。鲤仙原本还想说点什么，这会儿被迫把想要说的话全部吞回了肚子里。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君股一脸担忧地句那魔族走去，心中有苦说不出


 105.师尊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君殷扶着枢榆的肩头，双手尚在发着抖。
他淡灰色的眸子湿润，单薄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枢榆见心上人满眼都是自己，又勾唇笑了笑，对他道:“师尊别担心，我没事的。”
他说着，伸手按在自己胸口的那截龙爪之上。
长指携了漆黑的魔气一捏，锐利坚硬的尖爪瞬间化为齑粉。卡在伤口之间的异物消除后，他胸口的血洞再次涌出鲜血。
未及君股反应，他们身后猛地窜出一个人来。
定睛一瞧，才见是裴知之向自己的本体走了过去。
他的身躯化作一道黑雾，缓缓融入枢榆的身体。
这应当是分割的神魂重新融合在了一起吧。
分身彻底消失之后，君殷立刻凑上前查看他的身体。
他伸手覆上枢榆的伤处，正要动用仙术替他治疗，却见那口子竟然已经愈合了。若非是衣襟还留着个血染的窟窿，让他露出肌肉轮廓分明的胸膛来，君殷甚至以为方才那惨状都是小魔头做的幻术假象了。
“疼么。”君殷低垂着眼眸轻轻在他胸口抚过。
“不疼，师尊你看我这不是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么。”枢榆回握住他的手，轻声道:“所以，别担心。”
“原本还好，听你说了之后也做了些心理准备。但是刚才我听见你们的对话，又不得不担心你这一头莽劲的一根筋小魔头枢榆好奇问道:“嗯师尊·
“听说你要给我送命啊。”君殷轻飘飘道。
“区。师尊要我的命，那不是随你拿去。”枢榆毫不在意。
君殷蹙眉在他唇上一点。
“我回忆起一些过去的事。本想独处之时慢慢与你说枢榆被他抵着嘴唇，懵懵地点了点头。
君殷瞥了一眼不远处躺着的鲤仙，又回头看了看身后探头探脑的魔尊。而后凑得离枢榆近了些，抬手建了个小型隔音结界。
“小鱼，你记住。无论如何为师都不会杀你。往后若有这种情况，你可不能就等着送死啊。”枢榆笑道:“嗯嗯，师尊不忍心杀我了，我知道。”
“严肃一点!”君殷认真地按着他的肩膀，道:“我是想起来了，前世最后的那事”
他低头，面露不忍地再次看向枢愉的左侧胸口。
见了这样的目光，枢榆立刻反应过来君殷所说的就是前世师尊用鹤羽刺杀自己的事。
“我那时候被控制了。”君殷说:
“待我回过神，你已经倒在我怀里，没了呼吸。”枢榆闻言，赤红的瞳孔骤缩。
“那场面我不想再体会一遍了;君殷接着道:所以你给我记住。为师绝对不会杀你。如果往后又出现这种失控的情况，那一定不是我。哪怕是对我，你也一定要还击，知道了吗”枢榆愤愤一拳砸在地上，咬牙道:“天道又是天道。师尊你告诉我，天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他竟敢如此对你!1
“我现在也还不知道。等我想到更多的再同你说，好么”
“嗯”枢榆应声，伏低身子轻轻搂着君殷的腰，像是少年撒娇一般将脸都埋在了他的怀里:“我们好不容易能这么好，我再也不要和师尊分开。”
“好了。”君殷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发顶，而后挥手撤去结界，道:枢榆:
“你把鲤仙伤成这样
“师尊，明明是他先动手!”枢榆故作委屈嘟囔道。
“所以这回我也没有怪你啊。”君殷的目光审视着他道:“但你现在这个反应，我很难不怀疑你是不是给人挖了坑。”枢榆:
“你不相信我么又不想对君殷撒谎，便小声道: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罢了。我早想揍他了，恰好撞见他想杀我，便干脆君殷无奈笑了笑，没回答。只是对着他单独阖了
自己的右眼，复又睁开。
“既是你动的手，还不得是为师替你擦屁股”
君殷说着起了身，行至鲤仙的面前。
他轻轻捧起那只断了手指的右手，默念起了仙术言灵。
「要是鲤仙的伤能够恢复就好了。」
心念一动，纯白的法术波动流转而出。
白光覆盖在鲤仙的断指处，传出“咯啦”的声音，竟是直接生出了新的指骨头，又长好了皮肉。
君殷满目期待地看着鲤仙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见确实能够动作自如，这才松了一口气。6210510124
其实君殷方才想钻个空子，所以才说“方能恢复”而非“手指能恢复”。
然而
他注意到鲤仙除了手指长了回来之外，他身上的伤口依旧渗出血来，丝毫没有愈合的迹象。只能做到这里么眼看着君殷便要顺着伤口挨个使用仙术，鲤仙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而后摇头道:
“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法力了。
“是我徒儿伤了你，我这个做师尊的理应替他负责到底。”君殷道。
“你既铁了心要违抗上边的命令，便还是留着法力吧。”鲤仙金色的眸子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失焦，却还是始终注视着君殷的双眼。
“你从现在开始，最好时刻保持着全盛状态。我受的伤不重。你这魔族徒儿下刀是又狠又准，处处避开了我的要害。不过虽说伤口看上去惨烈，却只是让我站不起来而已。”他瞥了眼枢榆，道:
“我去陆夷那儿修养一阵子便好了。”枢榆“喊”了一声，表情十分不屑。
“好了，这下也算不打不相识。”君殷回头唤道:
“小鱼，你来扶着他。我们送鲤仙去鹿仙那儿治疗。”枢榆:
“师尊····你让我扶他!
“你不愿意的话那只能我背敖兄去了。”君殷说着，便要将鲤仙的胳膊往自己的肩头搭。瞬间闪身上前把君殷挤开，扛了鲤仙便走。
“我背我背，我打伤的我来背!”他道。
君殷忍俊不禁，没再理会他。谁还没点小心思呢。
因为鲤仙的身量太高的缘故，君殷根本没法背住他。鲤仙是君殷见过最高的人，体格怕是可以达到篮球运动员的水准
君殷觉得自己背他的话恐怕就算能背得动，也会把他的脚尖拖在地上。
因此在场的大概只有同样高大的枢榆能勉强将他背起来了。鲤仙其实也挺抗拒枢榆的，奈何他这会儿动不了，只能闷声趴他背上了
这时候，存在感为零的魔尊忽然冒了头，颤颤巍巍道:
话音未落，枢榆回头，剜了他一眼。
魔尊立刻收了声。
“当我什么都没说。“鹿仙居所名曰兰谷。以谷中幽兰四季不败，繁茂芬香闻名。
君殷随着自身记忆的复苏，也无师自通回忆起了一些本命法术的使用方法。便是直接冯虚御风而行。
他一手挽着像扛麻袋似背着鲤仙的枢榆，另一手拽了魔尊的衣领，就这么飘飘悠悠飞去了鹿仙住所。落地之后，他原本还想在记忆中回顾一番，看在哪里可以找得到鹿仙。
未想枢榆竟像是认得路似的走在前面，朝着湖中溪边一处药庐模样的建筑去了。
他瞧起来好像很急切地想把鲤仙丢下。
君殷心想，大约是前世在壶山修炼期间没少受伤来求医吧。临至近前，药庐的门帘被掀开，走出了个青绿色衣裙的女子。
“贺姑娘，好巧啊。”君殷见之，微笑着打招呼:“又见面了。”
“鹤仙大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对了，您的心悸好一些了吗”
君殷:她放下手中端着的的药臼，瞥见一旁背着人的枢榆后连忙问道:枢榆毫不客
气，一溜烟进了屋。而后相当粗暴地将鲤仙直接往病床上一舌。导致他倒下时候龙角在床架上磕出了个豁口。
伤口也被压住，敖练闷哼一声，虚弱地抬起了眼。
见状，贺芸哪里还顾得上别的，直接将他一把推开后嗔怪道:“哪有你这样对待伤病员的!”贺芸三年前是见过枢榆一回的，此次也很快认出了他:
“纵然你是鹤仙大人的学生，若是存心捣乱，我也要请你出去了!”然而枢榆却不以为然。
他也根本不会给君殷以外的任何人丝毫好脸色看。哪怕认出了这医修便是曾在凡间见过的那女子也不为所动。
君殷见他脸色逐渐沉了下来，忙拽着他的袖子，把人拉开了道:;抱歉啊，贺芸姑娘。不知你家师尊现在何处这回受伤的是鲤仙
“她能治的。”清雅的男子声线从药庐入口传来。
鹿仙正侧坐在一头白鹿背上，琥珀色的眸子凝视着室内床榻上的病人。
“我这弟子早就得我真传，如今已是自立门户了。我能治的她都能治。要说差距，大约也就是单纯修为不及我罢了。”
“如此，我便放心了。”君殷舒了口气，道:抱歉，失礼了。那我等就不打扰贺姑娘治疗了。”
“嗯，难得见鹤仙你来我兰谷。等待治疗的期间便来我住处喝杯茶吧。”他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君殷笑道。
这还是头一回与鹿仙单独相处。
鹿仙的性子其实是最符合君殷心目中对于“仙人”的人设的。
瞧上去便是标准的高冷范，令人想要与他交流都需要仔细斟酌字句。
他的言语并不多，但那双三分淡薄六分冷漠还带了一分鄙视的目光扫过君殷身后跟着的那对叔侄之后，君殷便知道了这位并不欢迎自己的两个魔族跟班。
于是君殷只得面带歉意地给枢榆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去外边稍候。枢榆纵有万千不愿，但自家师尊的话他还是会听的。
今天甚至还被凡人修士推了一把，又被仙人赶出了门真是越想越委屈。


 106.且待我喝杯茶
一室茶香氤氲。
周遭植物在鹿仙散发出的木系灵力庇佑之下生机盎然，映人满目葳蕤。
鹿仙的动作不紧不慢，他举止优雅地挽了自己的袖子，拈着茶则细细拨弄茶末。了，他倒掉重来。茶煮淡了，他也倒掉重来。
他泡茶像是在做实验般，一丝不苟。
君殷就这么默默看着他那一双纤长的手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才端了一盏在君殷面前。
“久等，请用。”鹿仙道。
君殷颔首道:“多谢。”
虽然动作是慢了点，他也生怕自己的小魔头徒儿在门口等得太着急。君殷对于鹿仙这样的医者始终抱有诚挚的敬意。在他心目中，无论在哪个时代，这都是最值得尊重的职业之一。故而他对鹿仙亦是如此。
君殷持起茶盏细细品了一口，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瞬间贯通口腔。此茶色泽青绿，味淡苦而不涩。入喉之后又有清甜回甘·饮下后仿佛还有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人想直接眯了眼打个瞌睡。
“真是好茶啊。”君殷懒洋洋道。757350422
“嗯，可惜我的茶招待不了魔族。”鹿仙淡淡道。
“陆兄在泡茶时加入了灵力”君殷感受着体内的木系灵力波动，问道。
“是。”鹿仙回答。
君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鹤仙为何会带着两个魔族”鹿仙直截了当问道:“尤其那个穿黑色衣袍的。我看你与他的关系非同一般。“
“我
此事说来话长总之你说的那个魔族，他是我的学生，也是我的道侣。
见君殷纠结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鹿仙面不改色问道。
“你们交配了”
君殷:
噗。
他一口茶卡在喉咙里险些喷了出来。
“嗯
君殷满脸绯红，眼神躲闪着再度捧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知道，通常从事医学行业的学者眼里的人就是“躯体”而已。那些令人面红心跳的事无非也就是生理需求等生物自然现象。
但这样被当面看破又说破也实在是太尴尬了吧!
“哦，你们以后要注意一点。”鹿仙道:“记得让他给你清理干净，魔气残留在仙体内会滞塞经脉。现下看来问题不大，但若是魔气过多，严重的话你可能会全身酸痛动弹不得。”
“啊”君殷点头道。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大约是三年前那回，后来还是“裴知之”给他按摩好的在那之前，恰好自己是给枢愉吸了血的。现在想来，一切都解释通了。
君殷望着门口的位置暗自磨了磨牙。
他敢笃定那天枢榆绝对往自己体内灌了魔气
正想着，鹿仙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鹿仙的脸色，发觉他似乎真的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在听了自己与枢榆的关系之后，居然完全无法看出他对于此事的态度。
“还有一事。”鹿仙开口道。
“请说”
“鹤仙是否曾有过失忆之症”他问道。
君殷彻底被鹿仙问懵了。心说他是开了天眼么，怎么什么都知道原先还以为是穿越，但眼下看来似乎真的可以用“失忆”来解释如今的情况了。
”的确，因为一些事，我曾封印过自己的记忆。不过最近正在缓缓复苏，偶尔会想起一些来。”
君殷试探着问道:“陆兄，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陆夷静静凝视着君殷，依旧波澜不惊道:‘你变了很多。以前你刚下凡间，大家总觉得你高深莫测，似乎除却鲤仙之外从未与人交心，却又偶尔本性流露做出一些令人震惊的举
动来。”
“譬如我们壶山刚建立仙门时，你提出的那个筹措资金的法子:若非你带了这个头，我如何也不会想到把自己褪下的角拿去换那黄白之物。”
“现在你不会再隐藏自己了，这样挺好的。”他道。
“那既然是因为我的性子变了许多的话，你为何不会觉得是我被什么邪祟夺了舍之类的君殷问道。
“的确。你先前回壶山时带了一身魔气，又和魔族混在一起。我们并非没有怀疑过。但是本灵们并不排斥你。”鹿仙抬手，指尖出现了几个绿莹莹的光点。
它们萦绕在两位仙人周身，徘徊跳跃着。912439826
“他们喜欢纯善的灵魂。”
“胡离也用狐仙瞳术看过你的魂魄，鹤仙。你从未变过。”
“所以我们选择相信你。”鹿仙道:其实你的性子并没有改变，只是没有再藏匿真实的自己罢了。”
“谢谢你们。”君殷感激道。
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是因为害怕被揭穿皮下不是鹤仙本尊的事而几乎没有与壶山仙人们多交流过。
本以为自己掩饰的挺好，未想竟是早就被发觉了异常，只是他们一直没有明说而已。
“最后，还有个不情之请。”
鹿仙缓缓起了身，双手端着自己的茶盏行至君殷面前。
这架势像是要以茶代酒
君殷受宠若惊也起了身:“你请说!陆兄不必对我如此。;
“你能帮帮却伶么他现在的状况以医术已是回天乏力了。但如果用你身为神使的力量，说不定能够有所转机。
君殷郑重点头道:“那是必然。若能想起什么法子，我定会救他。”
鹿仙又瞥了一眼门外的方向，道:“我还想要那个魔族的身体，能否把他给我研究几天’
“哪个魔族”
“自然是占了却伶身体的那个。”
“没问题，请自便。”君殷松了口气道。
得了应允之后，鹿仙的面上总算见了些笑意。
“对了，若是失忆之症，需要过往的话题或是物什加以刺激，你可以去找鲤仙聊聊。”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桌边的更漏，道:“时间到了，以我徒儿的治疗速度差不多可以了。鲤仙这会儿应该没什么外伤了，你去找他问问吧。
“啊”的。”君殷心道这位对自己徒弟还真有信心。
君殷拉开房门，便见着了在门槛上可怜兮兮并排坐着的那叔侄二人。枢榆一身黑衣曳地，身材本就高大的人弯曲着长腿屈尊蹲在这里，显得格外滑稽。见了君殷之后，枢榆猛地蹿了起来。
“师尊!”他殷勤道:师尊你们检查得如何了鹿仙可说你方才是为何会晕过去的;
君殷愣了:“啊检查什么检查”
“那头鹿不是医修么他请师尊单独进了屋子，不是为了替你检查身体么”枢榆凑上前去，将君殷的手掌捏在手心。
“还说是要请你喝茶体的状况，嗯“
“总不能你们单独在屋子里待了这么许久，当真是在喝茶吧。”枢榆道。想不到这小魔头玲珑心思，却想太多了。
“那个小鱼啊。”君殷挠了挠鬓角的头发，略显尴尬道:方才鹿仙的确是请我喝茶来着·听了这话，枢榆的面色彻底挂不住了。奈何他既不可能真的冲君殷发脾气，又不能摆个臭脸对着君殷。眼下只得装成曾经少年时候对着君殷撒娇的委屈模样。i508c6d
“你跟别人喝茶，把我丢在屋外形容狠戾的七尺男儿气呼呼直往人怀里钻。
“对不起嘛。不过鹿仙的茶确实清香，可惜是用灵力烹煮的，也没法给你盛一杯尝尝。
”君殷安慰道。
“谁说不能。”枢榆抬起暗红的眸子，幽幽道:
他说着，异常霸道地一把搂过君殷的肩膀，倾身而上。
长指在对方唇角一捏，让人被迫张开了口。如此动作一出，君殷立马反应过来他这是要做什么。
其实事到如今，他也并不反感与枢榆这样。可今日毕竟不是两人独处终究还是有些羞涩了，便不经意间别开了脸。75735042:正想着，君殷竟见身后屋内伸出一根粗壮的藤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旁探头探脑的魔尊绑了个结实，在他来不及开口呼救之际就将他拖拽进屋，去了鹿仙的身边。那藤蔓还把门带上了。”
“还挺贴心的”君殷忖道。
“现在没人打扰我们了，师尊
君殷瞥见他领口还因为激烈战斗而松散着。故而他喉结上下滚动时也显得格外明显。听着他这略带隐忍，沙哑又低沉的嗓音，不禁想起了那个荒唐的夜晚。
此时连带着自己的心跳也加速了起来。
可君殷这个有些犹豫的微表情看在枢榆的眼中就成了一个此举可能引发师尊不快”的警钟。
他连忙收了架势，轻声细语地问道:师尊是不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
“我可以改的!你不喜欢的i舌我再也不这样做了
君殷忍俊不禁:
“来啊。”
他薄唇翕张着，唇瓣微微泛着莹润的光泽，像是片棠花似的。
修长的手臂缓缓游移，环绕在了那野兽似闷哼着的脖颈之上。耳鬓厮磨之际，爱人耳语道:“还要我邀请你么。”
下一瞬，君殷的后背被直接按在了身后的门板上，发出“咚”的声响。
君殷浑身紧绷着，生怕鹿仙察觉异常出来查看情况，眉头不自觉地微蹙了起来。
这次枢榆却没再犹豫，直接把他啃了个七荤/素，吻得君殷身子都瘫软了下来。
牙关开合，潺潺水声交织。喘息之余，怀中人隐忍道:“你没用那个印记吧”
“嗯”枢榆声音沙哑，还带了些鼻音:“我没有啊。”
“那你进步还挺大
话未说完，复又“唔”一声被堵上了口。
这盏茶略显浓稠。
还有些醉人。


 107.给他安全感
鹿仙的居所兰草丛生，恰好能让人躺个舒服。师徒二人便忘乎所以流连此间，滚了一身草叶。枢榆拈下君殷发间一片花瓣，声线低沉道:
“所以师尊，你没有同鹿仙说你晕倒的事要不还是让他看看吧，我不放心你
他让君殷靠在自己肩头，仔细替他肖除着领口多余的暧昧红痕。最后还是同上回一样，在三个自己喜欢的地方留下了，故意不消去。
“是啊，因为我知道原因这终究还是和前世与天道之事有关，不是我身体的问题，不必劳烦鹿仙的。”君殷道。枢榆则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示意继续说下去。
“简而言之呢，就是我的记忆被我自己封印了。唯有通过一些相关事物的刺激才能让我回忆起曾经的事儿。
而且还不能一下全想起来，全都是一段一段的碎片记忆。”君殷仰起头，伸长脖颈放纵枢榆为自己整理好衣襟。
“方才看见你胸口被贯穿了之后，我的神魂受到刺激，记忆开始复苏。所以一下子陷入回忆中了，才会晕过去”他道。
“是因为想起了那时候么””柩榆听了后，垂下眸子，眼皮抖了抖，复又将人揽进怀里。
“没事，都过去了。”他轻轻拍了君殷的后背说:“我们以后都可以好好的，再没有什么误会了
他这话虽是对君殷说的，却也像是在安慰着自己。
“那”君殷微微侧过脑袋，冲他轻挑了一边的眉头道:我若说我现在要去找鲤仙聊天，你会不会吃醋啊”枢榆:!
“废话，我当然”枢愉忍然激动道。
“嗯当然什么”君殷见他这反应像只炸了毛的公鸡似的，心觉好笑。
然而枢榆瞬间意识到自己竟冲着师尊口不择言，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我我说错话了师尊。”他支支吾吾说着，气势一落千丈:“对不起，我没有冒犯的意思。”
“同我拘束什么，为师还能怪你不成”君殷笑道。
“此番是想谈一些关于天外的事。但是我这记忆是不刺激就不会被激发出来的，总得找些相关的人或事来接触一番。”君殷无奈道:“先前关于我鹤仙身份的事情，我总是在逃避
“不光是小鱼你，我连壶山的仙人们也躲着。
这三年来庸庸碌碌，虽然当祭酒是在人间干出了一番事业，但’鹤仙’却完全可谓是毫无作为了。现在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灵降在即，我们不可以坐以待毙。”枢榆听了这话，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可他终究还是个占有欲十分强的魔族。就算如今对爱人已是百般顺从了，但是一想到师尊要和一个同自己一样对他有着非分之想的男人共处一室，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甚至巴不得把那长虫从病床上拖下来再打一顿才算解气。枢榆的阴沉情绪在君殷面前根本是藏不住的。
他五官本就生得深邃阴桀，如今再眉头一皱，这凶巴巴的模样怕是能直接吓哭三岁小孩。
君殷便轻笑着伸了手指在他眉间一点，道:“我不能让你也一道进去，因为我总觉得他会忌惮你的魔族身份。
届时若因你在场的缘故而导致他不能将过往全盘托出，反而浪费时间了。”枢榆被提醒后放松了自己的表情，没再皱着眉头。进而嘟囔道:
君殷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枢榆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真的可以吗”
师尊对他，竟然这般信任。
他抿着嘴巴，两颗尖牙露在外面，像只小兽似的，倒真有几分可爱
“有何不可呢。”君殷笑得有些宠溺:
“更何况关于我的事
“我我我准备好了!”枢榆直接长腿一扫，盘腿坐了起来道。
这模样兴奋得像个得到了表扬与小红花的幼稚园小朋友。
“好，那我去看看敖练。”
君殷安抚好了自家小魔头，便起了身。
他又仔细抖了抖自己的衣袍，确认身上没再沾着草叶花瓣，便迈步往药庐去了。庐之内，鹿仙弟子贺芸结束了治疗法术的运转，正仔细叮嘱着鲤仙恢复伤情的注意事项。
这时候君殷推门走了进来。
“陆夷说你们应该差不多好了，我来看看敖兄”他温声道:“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不打扰。”鲤仙见是君殷来了，直接鲤鱼打挺坐了起来。然后硬生生被贺芸按了回去。
“伤口虽用灵力愈合了，但是毕竟伤到了筋骨，需要静养。”她道:“且晚辈虽不知道鲤仙大人这伤是在哪里受的，但经脉里还有魔气残留，这是绝对不容小觑的!”
“这魔气除非是留下伤口的魔族亲自收敛，否则根本没有法子能够除净。万一今后再度交战，届时对方稍加催动，鲤仙大人的灵力必定溃不成军!”757350363
“啊这个，倒是不必担心。”君殷强撑起一个略带尴尬的笑:“我有办法，小事一桩。此事交给我就好了。”枢榆在灵台中插嘴道:「我不收!我就要干耗着他，让他天天提心吊胆!」
君殷回复道:「恶1乍剧也要自己把控好限度喔。不然为师会觉得你是条小肚鸡肠的小鱼呢」枢榆灰溜溜道:「
君殷:「嗯，你乖。」
贺芸狐疑地看了君殷一眼，见他气定神闲，仿佛胸有成竹。便好奇道:“莫非是鹤仙大人有什么驱魔气的法子”
“嗯”，”君殷不置可否。鲤仙看穿了君殷的窘迫，帮着打起圆场:贺姑娘，我与鹤仙有些话想单独说。你看;
“哦哦哦!我这就走，届时我抓了药便直接让灵鹿送去寒潭”她说着，捧了自己放在一边疗伤用的太素九针便出了屋子。
贺芸出门后，鲤仙复又坐直了身。
因为起得太猛，他未曾收起的龙角又“哐”的一声，给病床上撞出两道豁口。
“你慢点躺着说也没关系的。”君殷听了这动静，震得自己头皮都有些发麻。
也不知道这长了角的龙撞到头会是个什么感觉
“君殷，你已经好久没有与我单独聊过了。”鲤仙道。
似乎方才的撞击完全没有影响到他似的。
“先前因为那魔族的事，我们
“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吧”鲤仙的语气有些卑微。他此时即使是坐着的，身材依旧显得十分高大。
生了龙角的头颅颇具王者之气，但却是向着君殷微微伏低的，像是在示弱。
“嗯
敖兄。”君殷也想起了先前自己反目成仇的宣言，犹豫着开口道:“其实我今日来，是想要与敖兄你聊一聊过去的事儿的。
“就是在天上那时候的事，比如咱俩是怎么认识的，之类
“为何突然想起那些旧事”鲤仙疑惑道:“你不是说来了此间便是此间中人，前尘过往皆不要再提么
君殷叹了口气，干脆直接坦白了道:
“其实是我忘了，我想让你说给我听。”757350363
“你随便说一些也行，可能提到一个点子了我就能自己想起来。”鲤仙眨了眨金黄的眼，似乎是有些不能理解。
“君殷你都不记得了吗”
君殷正要像个法子解释一通，却听闻枢榆在灵台中吐槽起来:
「真矫情啊这长虫。罗里吧嗦的，就不能有屁快放么」
君殷:「少安毋躁。」枢榆悻悻道:「是」
“因为一些缘故
，我封印了许多过往的记忆。天外之事也忘记了许多。”君殷道:是故需要敖兄点拨一二。”静凝望着坐在自己床边的君殷，看向他的眼神恍若隔世:
“洗耳恭听。”君殷感激道。
似乎是为了以防万一，鲤仙指尖勾起一道水流，将四周隔开，制成一个隔音结界。
而后长舒了一口气，缓缓道:
“上天界，是神明后裔的居所。随着万世开辟，众神血脉已经是微薄得几近断绝。
天上没有那么多神佛了。天界唯一的主宰便是名曰“天道”的主神。
他将我们这些流落在各界，血脉苏醒的神族后裔提拔上天，履行他安排的职责。
说来君殷你一直没有与我说过你的血脉是哪位古神的后裔，不过我就很明显了，我是龙。”鲤仙自嘲地笑了笑，道:
“龙族也十分衰败了。我的家族里几乎都已没了纯血统的龙族，甚至连长得像龙的混血都越来越少了。
如今看来怕是跃龙门的鲤鱼与修成应龙的腾蛇都要比天生的龙族多了
“我第一次见你，便是我犯错之后险些赴死的那日。”鲤仙金色的瞳孔里似蒙了一层水雾。
他启唇道:
“我见过不少神族，却头一回见像你这样，敢和天道讨价还价的


 108.鹤仙吃了鱼
鲤仙的话语在耳边逐渐变得遥远，一段尘封的记忆随之苏醒了过来。置身回忆时，君殷的感知便又是那种像是在梦里一般，自己变成了其他人的感觉一在那个世界，他身是九霄云外鹤。云在足下漂浮，他羽翼抚过云间，独揽一轮明月。君殷觉得所谓闲散神仙，大概说的就是他了。
虽然还弄不清楚这回忆里的自己究竟是在干嘛，但总觉得是瞧起来挺游手好闲。毕竟自己的状态，他还是能轻松判断出来的。这会儿的迷糊劲，便是神游八荒偷着懒呢。
足下的神座似乎有个棋盘似的构造。君殷觉得那应该就是先前回忆中说的“星盘”。他印象中隐约有一些该把棋子放在什么地方的印象，好像自己曾经常拨弄它们。但却想不起具体的效用了。，他的确回想起了和鲤仙初见时的事。那时候也是君殷头一回正儿八经接到天道给予的神职任务一担任一个灵力衰竭世界的秩序神。刚接手这个世界时，他先亲自下界看了一眼，便被其中污浊的戾气熏得跳了出来。此间人族纷争杀伐不断，又无纯净灵力荡涤世间，惹得妖魔横行，一方独大。
但既是要他来治理，便也要拿出自己的办法。君殷选了一个地理位置处于世界中央的灵山，用神力设置了灵力源泉，向四方天地何处散播开来。如此灵流就会如同从一个壶中涌出一般，逐渐荡涤世间。825360184是故他便直接将此地命名为“壶山”。而后，又计划着点化五位山中尚未化妖，且颇有修行天分，对应五行五种属性的山灵一分别是金属青竹之蛇，木属幽谷之鹿，水属寒潭之鲤，火属香丘之狐，土属深林之雀。他以“天外神明”之名将其点化为人型，赐他们仙法，让他们去开宗立派，再将修行之法传到人间去，如此一来既能压制魔族，也好少些战乱。这个方法得了天道的准许，君殷也很快实践起来。眼看着架构即将搭建完毕，正是到了君殷拨弄星盘挑选要提拔为仙人的山灵之时，无意间瞥见了被天道罚往灭神塔的敖练。龙族神明的特征格外显眼。囚车中的男人一身银甲残破不堪，脖颈之上龙鳞的纹路泛出，很是狼狈。殷仅仅是看了一眼那惨不忍睹的伤痕与纹路，就浑身恶寒着别开了眼睛。那龙族身上金色的龙血不断滴落，逆鳞处被枷锁死死卡住。他不断发出声嘶力竭野兽一般的嘶吼，却只能被铁链与天兵拖拽着前行。神族无法被轻易杀死，被判处死刑的神明便会被锁入灭神塔中，经历无休无止的神罚，直到魂飞魄散。
也许进去了就是一千年，一万年永远被折磨着，却无法自我了结。只能一边承受着痛苦，一边忍受自己漫长生命被消耗殆尽。此时君殷手头已点化了四位山灵化为地仙，正准备在山中潭水里寻那第五位的鲤鱼，却被眼前的动静打断了思绪，终止了法术。斟酌半晌，他还是好奇地上了前去。
“龙族真稀奇啊。他这是犯了什么错”君殷踏云而来，停在了囚车之前。运送囚车的神官并未理会。他持着折扇天野在车轴上轻轻敲了敲，继续道:得道的神族后裔为你干活，也得考虑考虑我们的感受吧。”
“这算杀鸡儆猴不过活到诸君这个份上了，还会吃这一套么。”君殷仰起脸，冲着一个方向道。这一席话引得周遭的其他神明纷纷侧目，原本忙碌着自己手头天道任务的神族后裔们皆不约而同地看向这辆囚车。君殷记忆中的自己便是用这个玩世不恭，半开玩笑的语气，头一回挑战了上天界的权威。他知道自己当时应该是在对那个传说中的“天道”说话。但是记忆中并没有映出那“天道”的模样。只是在一片迷茫中模模糊糊有个无比巨大的，发着光的那东西也不像是植物，但形状却是树形。在那下方似乎坐着一个人，同样也是看不清面孔的。
“鹤仙，你有何异议”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遥遥传来。
“我没有啊。就是问问他到了什么错，何以至此。君殷道。他其实能感觉到的。这记忆中的自己当时心脏跳得有多厉害
。虽说心里慌得很，但表面上依旧淡定从容，仿佛真是事不关己，随口一问似的。天道回答:“此孽龙违背天规，私放嫌犯，又打伤了看守。”这时候，囚车之中的敖练怒吼道:‘那是我的胞妹!她是被冤枉的!她当时为救人已经自毁了龙丹，没有办法反抗。已经根本活不了多久了
一她只是想用最后的时光和心悦之人在一起，却还得被关进塔里折磨致死。”
“我这个做兄长的，只不过想完成她的心愿罢了。”那银龙道:“我不同悔我的所作所为。”
“你身为被选中的神族后裔，只需遵守天道法则，不需要留有别的感情。爱情、亲情，都不是你们该有的东西。”天道说。
“谁稀罕被你选中”敖练金眸怒睁，狠狠咬牙道:“天上已经没有神了。如今被你选中召来的神明!舌裔也只是因为继承了血脉中的神力才答应履行你安排的职责。但在这里，所有人本该是平等的，我龙族就算就此绝了后也不臣服于任何权威!;此言一出，天道沉默了下来。异端产生，是平衡表象的突破点。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一般。眼看着气场不大对劲，君殷直接鬼使神差地迈了一步挡在他面前，含糊道:“那什么”不想当神职的话，那我选他成不”君殷知道天道似乎被自己的发言暂时吸引了注意，便顺势接着道:
“我接管的世界出了点岔子，正好就差一个水系灵根的。关他进塔也是关，进分支世界也是关。”君殷摇了摇扇子，道:;不如就让他来我这儿劳改吧，这么好的水系灵脉血统，别浪费了。”
“鹤仙，你的秩序架构不是已经完备了么怎会出差错。”天道疑惑道。
“嗯本来是这样的。但我方才下界一趟，突然有点嘴馋，不小心把那原本计划点化的鲤鱼给吃了。”君殷面不改色，张口就来道:
“我是鹤，吃条鱼应该没触犯天条吧。”天道区敖练:_
“你那山里一潭的水，莫非只有那一条鱼”天道的语气始终如常，似乎无喜无悲毫无感情。
“别的都不行，我要的就得是那一条鱼。”君殷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道:现在它没了，又正好有个水族顶配在这儿备用，不是正好”天道问:“你要用龙代替维护五行平衡的水族”
“是。”君殷道。天道不置可否，但君殷心知他;没有立刻拒绝就说明这法子有戏。
“龙族是世间水族之首。既然我这个世界命定的守护水族’天折’了，便雇个闲职的龙来替，也无可厚非吧。”君殷一步一步用言语试探天道的态度。
“也算是稳定一番’民心’罢心’”他自己与天道谈判时，其实已经紧张得要死了。在这个所谓的上天界，所有神职都日复一日进行着被天道安排的工作。自各个不同的世界，因为血脉中继承了始祖神力这个共同点聚集在此。修行到飞升的境界，他们各自原本的尘缘也早已斩断了。甚至也许早就在漫长又无止境的光阴之中已然忘却了自己原本的姓名。但今日鹤仙君殷拦住囚车的一席话，让诸神尘封的心绪蠢蠢欲动了起来。
“好像这龙族也并没有犯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如果是我的同胞受了委屈，我可能也会这样做天道感应到众神族内心的波动，便欲尽快将此事了结了。
“可以。”天道说。
“但你将他投入分支世界时，需要剥夺他的神力。且隐藏真实身份，让他彻彻底底低下龙族高傲的头颅，沉入潭水中做一条鲤鱼
“这是自然。”君殷道:维护平衡的五行之力必须互相制衡。他的力量我会削弱在与其他山灵持平的水准之内。”
“那你去做吧。”天道说:;此间有降神的潜力，需多费些心神。”
“小神省得。”君殷暗自松了口气。未及运送犯人的那几个神官反应，他直接手腕一抖召出道风刃，
将囚车的栅门削出了一道能够让里面的人走出来的口子。这是敖练与君殷头一回视线相交。遍体鳞伤的龙族虚弱地抬眼，看清眼前之人的模样。他手持玉扇，鹤氅羽衣。墨发如瀑，身上的衣带无风自动。
回首间，浅灰色的眸子带了些笑意。
“跟我走吧。”君殷伸出手，道“不好意思了。鄙人擅自做主，没有征求你的意见。”敖练怔愣了许久，才如梦初醒地迈步走出了囚车。他双手抱拳，对着君殷深深一揖:“多谢
“吾名敖练，幸会
“兄台客气了。”君殷也对他拱手回礼:在下鹤仙君殷，请多指教。”


 109.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一片混沌中。
「师尊，师尊又失去意识了么」
这是枢榆的声音又是在脑海里听见的。
君殷的意识还陷在自己的回忆之中，险些又要昏厥过去。幸好灵台中还连通着枢榆的元神，能够及时将他唤醒过来。
同时，他还感觉到有一双体温略低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后背，让他觉得好生安稳。
君殷恍惚在现实中睁开眼，稍微习惯了一下周遭的环境。
他依旧是身处兰谷药庐中，从这记忆中醒来竟恍若隔世。
他冲病榻上的鲤仙轻轻点了头。而后在神识中给枢榆传音道:
「没事了小鱼，为师回神了。」
「你方才都看到了吧我记忆中的上天界··小
方才那段记忆，就是与敖练的初遇，以及敖练身为龙族却成为“鲤仙”的契机。
虽然这记忆与先前那段都是零零散散，但结合在一起分析的话也不难推断出这一切的开端了。
也许正是在雀仙失踪之后，壶山五仙守护的灵力源泉失去平衡，身为秩序神的鹤仙不得不下界以自身替代了原本的第五仙，并且执行“诛杀魔界少主”的命令
此刻可以说身为现代人的君殷已经是彻底被颠覆了世界观，他也意识到自己也许并非是“穿书”了。
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而言，穿越特定的时空，正是他作为秩序神的能力。
在枢榆被杀死的那个轮回发生之后，他似乎是因为违背了天道命令，自己跳入了现实世界”这个轮回躲避搜查，顺便回复神力
可君殷怎么也想不通，他在现代的那小说究竟从何而来，又为何会被身为凡人的自己看见
第二个轮回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思及此，枢榆在他们神识相通的灵台中再度出声。
他似乎是在看了那些记忆之后也陷入了沉思。枢榆:「嗯可惜那个天道的样子很模糊，在师尊记忆中也无法判断出他是个什么东西，有些棘手。不过
「嗯
君殷:
「不过什么」枢榆叹道:「原来师尊真的是个光风霁月的神明啊
君殷:
「如何」枢榆:「好美我心目中的神仙就是这样，跟话本里写得一模一样。我师尊真好看。」
君殷:「其实，你可以夸我帅之类的。换个形容词我会更高兴的。」
「
枢榆没再改口，他的语气却忽然沉了下来:
「既然师尊有这样的神力，是否我此番带着前世记忆的重生也是师尊的法术造成呢」
君殷:「这一的确不无可能。但我也无法确定。毕竟我的回忆似乎只到小鱼你意识中的“前世”为止。之后我肯定是想办法救你，可惜也没想起自己具体做了什么枢榆:「没事，想不起来就慢慢想。总之徒儿能重来这么一次，真是三生有幸。」枢榆在神识中的声音十分温柔，撩得人心湖荡起微澜。
是啊，遇见你又何尝不是我的幸运呢。和心里的人，在心里搭着话。
君殷的唇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甚至忘记了面前还有个大活人。
“咳咳。”敖练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这才将君殷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抱歉我走神了敖兄，你是否还有哪里不适”君殷见鲤仙面上有些不自然的绯红，金色的眸子里又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君殷还以为他是内息不稳，连忙问道:要不要给你再找医修来看看”
他身子这么一动，才发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比如坐下的这块“床铺”，似乎不大平整，甚至有些硌人
再者方才身上一直感受到的枢榆安抚的触摸怎么到现在还在继续啊!
本以为他是与往常一样，在灵台中与自己的神魂腻歪着的。
此时再看榻上面露菜色的鲤仙，又有自己脖颈后倾吐出的熟悉的温热气息。
君殷终于确认
这小魔头竟是直接堂而皇之地进来了，还把方才因为陷入回忆而失去意识的自己抱在了他身上，坐在了他腿上!甚至这一切举动都是当着鲤仙的面!
真不知道敖练目睹这一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想法
气氛整个尬住。
君殷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子，此时真是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闷声锤了下枢榆的腿，嗔怪道:臭小子你怎么
说着，便挪动着身子想要站起来，却又被身后之人紧紧搂住了腰。枢榆的确听话地停下了抚摸自己师尊的“魔爪，却并不想让君殷与自己的身体分开。
“呃
在场三人都是男子，听了这话，再结合师徒二人相处的姿势，哪里猜不到这是什么意思
君殷无奈掩面，别过脸小声道:“我不是让你在门口等着么
说着，他将自己衣摆上的鹤羽往枢榆身上盖了盖，似是觉得这样能替自己这精力充沛的徒)。
“为师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可以让我坐在你腿上啊
“嗯可是师尊方才失去意识了，我若是不进来抱住你，你可能又要倒下去了。”枢榆将额头贴在君殷的肩上，在身后嘟囔道
“那你把我扶稳便是了，做什么要这样枢榆一本正经解释道:“师尊，这里没有别的座位呀。难不成您想要徒儿跪着扶你吗我是没什么意见，可这里还有外人呢
他暗红的眸子微眯，不怀好意地瞥了一眼病榻上的鲤仙，而后幽幽道:“外人面前，徒儿还是想要点面子的。”
君殷听了这句，额头青筋直冒。
“你这逆徒还知道外人在场得要面子!那你像抱垂髫小儿似的把你师尊捧在腿上，算什么啊”
他也是豁出去了，转身愤愤瞪着人正要发作，未想枢榆竟然是可怜兮兮地眨巴着一双红眼睛，一脸无辜的模样。
君殷自然知道他是装的，但见他这样，指责的话临到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呃，那个。”鲤仙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开了口:
敖练此刻深深震惊于君殷这魔族徒弟的变脸速度。
方才看向自己的那眼神简直是像野兽盯着被咬断咽喉的猎物似的，阴森可怖。
然而当君殷一回头看他，他便立刻收敛了戾气，睁着浑圆的眼珠，像个讨食的小狗
此举完全超出了敖练的理解能力之外了。
而且在他们口中，自己竟反倒成了“外人”
分明是他先在上天界与君殷结识的啊y8a1x1
“君殷这魔族如此表里不一，你切勿全然信任于他!”他振声道。
;关你p;
”枢榆正要口吐芬芳，却忽然话音一顿，瞥了眼君殷的脸色后重新斟酌了一下措辞，而后改口道:
“呃啊。”君殷笑了笑，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了一番，无奈道:“这孩子就这性格，敖兄你别在意鲤仙:
“他还是很听我话的，我会好好管教他。若是这家伙哪里冒犯到敖兄，我先替他赔个不是了。”君殷抱歉道。
毕竟枢榆本性如何，他到底还是心知肚明的小魔头生性便是桀骜顽虽然在自己这个师尊面前按捺得很好，但换作旁人怕是一分好脸色都不会给的。
他这种嘛，也不能说是所谓的“白切黑”吧。倒不如说是
其实在君殷心目中换一种眼光看待他这种“变脸的行为，便可以当做这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君殷你竟真的如此袒护他”敖练诧异道。
“他是我徒弟，我不护谁护啊
“我也能体会以你现在的角度来看我如此信任一个认识不过三年的魔族，这的确有些荒唐。”
君殷说着，抬手在枢榆的头顶揉了揉。
“可实际上，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是吧”他看了眼柩榆道:“在别的轮回中，我们已经纠缠不清许多年了有他记得。不过我也正在渐渐要回忆起来了。”
枢榆温顺地蹭着他的脖颈点了点头，而后炫耀似的再度居高临下再度睨了一眼敖练。，
“原来原来如此。”敖练苦笑着，没再理会枢榆的挑衅。
“我早该猜到的，呵呵。你既对他如此，自然是早该认识了的。我竟还会以为此间的魔族能将秩序神也蛊惑了，”
他金色的眸子沉了沉，缓缓道:
“所以我根本就已经没有机会了是吗
此言一出，个中含义在场之人当是都心知肚明了。枢榆冷笑了一声，刚要出言嘲讽，就被君殷暗暗拧了一把才将将收声。
“你懂些礼貌”君殷微蹙了眉头，对他耳语道。
“哈”，那至少至少让我表达一二吧”见他们师徒二人互动如此亲昵，敖练的声音几乎已经卑微到了泥土里去:
“也不必回应我的。”


 110.多喝热水
关系暧昧的三人组，在一些剧情狗血的桥段之中往往都会变成一个修罗场。但此时药庐内的气氛倒还称得上是和谐。君殷其实原本是不知道鲤仙对自己的心思的。825360164
但从枢榆的处处针对与阴阳怪气的言行来看也不难猜测到枢榆前世可能见过“鲤仙”对他这个“鹤仙”有过一些超越友谊的情感。再加上这回他俩打的这一架，君殷真的是想装不知道都很难了。敖练长叹了一口气，启唇道:
“护这魔族既然是君殷你的意思，我此番也会支持你。不过听你所言，这应当不是你第一回为了救他回溯时光吧”
“嗯。现下应是第三次了。”君殷回答。鲤仙微微领首，而后竟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对着黑着脸瞪自己的枢榆道:
“小友，你叫枢榆”枢榆“喊”了一声，没好气地拖着长音道:;;不敢当。我这魔族宵小哪里能配得上被爱背后偷袭的正义使者鲤、仙、大、人称上个’友’莫要折煞则个咯。”他这般，敖练倒也不恼了。
他淡淡笑了笑，道:“先前是我太失礼了，抱歉。但我并不同悔那样做。;
“我只问你一句。”鲤仙正色道:你当真愿意为你的师尊赴死做好了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他的准备，哪怕是牺牲自己的性命，哪怕永世不得超生，也心甘情愿”
“敖练!”君殷听了这话哪里还坐的住，直接激动地站起身道:“你在胡说什么”枢榆勾唇嗤笑着，有些狂放不羁地露出一颗尖牙道:敖练点头道:“很好。那么接下来的话，也是说给你的。就当是为了你师尊，赏脸听听如何;
“愿闻其详。”枢榆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
这方才还剑拔弩张的二人如今竟是直接无视了君殷的阻拦，兀自开启了话题。
“这第三次回溯，我会倾尽全力帮助你们。我会保护君殷，也会保护君殷想要护着的你。鲤仙直视着枢榆的双眼道:“但事不过三。”枢榆眉头一挑:
“君殷的神力并非能够无限回溯。他若是再动用逆天之法，必定会受到反噬，后果不堪设想:来，微微松了口气道:“我如今也知道了。你是对他无比重要的人。所以我相信以君殷的性子，恐怕如果遇到失败，不惜彻底伤害自己也会想法子救你。”
“届时若再回溯，我必定已经没了这段记忆。但我希望你
“我会阻止师尊的。”枢榆接着道:“我会护他，你放心。师尊收到的任务不就是要杀我吗，实在不行我自戕便是。”
“好，你是个有担当的。”鲤仙道。
“喂你们不要突然达成这样奇怪的危险共识好不好”君殷几乎要抓狂了。这一个两个的，怎生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来护他
“你们拉倒吧。”君殷愤愤上前，一手按着一人的肩膀，狠狠捏着道:
“师尊，别担心。”枢榆笑着抚上肩头的手，道:“无论问多少次，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徒儿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你
“不是说好了别想着送死么!”枢榆此时倒是很平静:“师尊放心，我肯定会惜命啦。徒儿也贪心得很，想要永远占有师尊你呢，哪里舍得轻易丢了性命方才说的话只是最坏的打算而已。毕竟这也是我的底线:
“所以这回我们都努努力，说不定就成功了。”
“可是”敖练再度开口，问道:‘究竟如何，才算得上是’成功’”
“且不提可能性你们要逆反天道的话，是打算将其铲除么可若是没了天道，万千世界又如何运转呢”
“管他们做甚”枢榆翘起一条长腿踩在床沿，一副大马金刀的架势道:君殷:孩子是不是有点极端恋爱脑了
“或许啊就我目前脑袋里的认知而言。’天道’的职责若是维护所有世界运转，那么
它是否本就不该拥有主观意识”君殷思索道。他总觉得天道对枢榆的忌惮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若非鹤仙下凡与之接触，枢榆原本是不会知道上天界的存在的。天道这行为的性质就像是“银河系”意识到“地球上”某个“人类”有可能创造出破坏性的武器，便降下天灾要将其灭绝似的。
各个世界都该有它们自然发展的结局吧。天道又因何干涉呢。”君殷喃喃道:“那么多世界，他管的过来吗”一出，敖练身躯一震。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道:“对了，君殷。天道制约的小世界
“你说那里没有灵力，也没有魔气。没有仙神，没有妖魔。不过人族似乎格外聪明，是个热闹的世界。”敖练接着道:“你当时说，完成手头的事务之后想去那里轮回一遭躲躲懒
“此番你自封记忆，会不会是已经去过那里了听了这话，君殷恍然大悟:“十有八九便是如此。”是啊，应该就是它了。在现世，他还有个“未尽的轮回”呢此间事了，他还是得回家去的。虽然不知时间线是否一致，但自己失踪这几年，怕是要让父母朋友担心
“敖兄，多谢你!这个线索对我而言很重要。”641bab57
“能帮到你便好。”敖练道。枢榆沉默着，深深望了一眼君殷。
他好像很少在师尊脸上看到如此欣喜的表情。看来师尊真的很想回到那个世界。哪怕已经知道自己原本是天上的神明，也迫切想回去当一个凡人么
他兀自思忖着，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君殷的掌心。
“怎么了，小鱼”君殷回眸，微微侧着脑袋看他。
“师尊，出来一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他说着，便起身将君殷往屋外拽去了。
“唉问什么”君殷被拉着一路走，一路冲鲤仙挥手道别:“那敖兄你好好修养啊，多喝热水敖练无奈笑着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你要拉我去哪儿啊。”君殷茫然道。然而他们刚走出药庐，枢榆反手将门带上后便直接单手一撑，将人堵在了墙边。
“做什么”，”君殷满头问号。难不成把我拖出来就为了壁咚枢榆凑得极近，宽阔的肩膀将光线都遮挡住了，粗重的喘息声就倾吐在耳际。
甚至已经做好准备了，却未想对方半天都没动静
他抬眸看了看，见枢榆也只是一直盯着自己。
“你
要干嘛”
“问个问题。”枢榆抿了抿嘴，犹豫道:上次那个二选一的，没问出口就被师尊回绝了，这次还是想问个“不过是三选一。君殷:
你纠结半天搞出这个架势就真的是为了句问题
“可能还是挺幼稚的问题，师尊别介意。”他道。君殷无奈笑道:“想问就问吧，还能把你憋坏了不成”757350363
“那”枢榆缓缓开口，道:
君殷吞了口唾沫，直觉这好像是个送命题。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大人一般是全都要
他本想这样糊弄过去，未想枢榆依旧是一脸认真专注的神情。
“如果，一定得选择一个呢”枢榆说:没关系的，师尊按照你的真实想法说就好了。回答是哪一个都没有关系。我知道这些对你都很重要，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而已。;听了这话，君殷猜测这个回答应当可能会被枢榆用来印证某个想法。看来是没法蒙混过关了。不过，平心而论的话呢
他的确是有答案的。
“为何一定要纠结这个”君殷问。
“因为我方才听鲤仙说的”枢榆垂眸，认真道:“他说他会护你，也会护你要保护的人
他眨了眨眼，接着说:;师尊若是觉得苍生比我重要，我就陪你一起护苍生。”
“若是更想要回家去，我便不惜一切代价送你回去。”这话说得君殷都听愣了。小魔头走深情路线了莫不是听了鲤仙的话觉得自己在“深情”这方面不能落下，突发奇想来加这么一出不成。不过的确还怪感人的抬眼细细瞧着面前之人认真的模样，不禁觉得他真是愈发可爱了。
“其实事到如今，回’那个世界’的想法，我也不是很急了。毕竟此间还有许多未完之事，那么我自己的一己私愿便排除掉吧。”君殷道。
“那剩下的
;苍生固然是重要的。我既身为秩序神，不就是为了守护苍生安宁才来此间的么”
“啊，我明白了”枢榆道。
他缓缓放下了手。虽然没有露出明显的不快，但眼中的光却暗淡了下来，这种失望是藏不住的。i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君殷拉住他:“可小鱼你也是苍生中的一员啊。”枢榆怔在原地，听见君殷如是说:
“你是茫茫苍生之中，我最在意的那一个。”


 111.撩与被撩只在一念间
“你是茫茫苍生之中，我最在意的那一个。;
君殷清冷的声线偏偏带了千丝万缕的暖意，直往人心里去。恰逢此时清风徐起，簌簌抚过常青草叶。幽谷之中兰香沁人心脾，萦绕去了有情人怀间。然而这回枢榆竟是穷追不舍地问了起来。魔族青年锋利的眉头挑起，唇角微微上扬着。眼底魔纹添了几分邪气。他低头沉声道:“最在意，是有多在意啊“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的样子。
“明知故问就没意思了哦。”君殷轻笑道。
“嗯···意思是师尊最喜欢我。”枢榆道:“这个回答足够了。”见君殷没有否认，他红眼珠一转，吾气又带了几分暖味。
”对了，师尊方才闻言，君殷抿着唇有些窘迫地别过眼，又不由自主将视线挪回他的身上。心道你方才这架势真的很难不令人多想枢榆重新将双手撑于他肩膀两侧，幽幽道:;师尊没等来想要的，是不是有点遗憾呢，嗯”
危险的气息一点一点靠近。二人的身体隔着衣物紧紧贴在一起，发出寒寒宰宰的布料摩擦声响。君殷被迫嗅着枢榆的气味，发觉这小魔头身上竟是带了些混杂着木樨气味的纸墨清香还挺好闻的。想来这厮怕是早就变成裴知之混在府中了吧，不然怎会沾了一身“书卷气”与院子里的花香及此，他又感受到那只罪恶的魔爪又游移到了自己的腰间，在他的痒肉上反复揉捏起来，致使忍不住轻哼出了声。
“呃痒枢榆不答，倒也没有彻底展开攻势。只是动作轻柔地不断试探着。
“这里痒么
“你看你，不自觉地贴徒儿愈发近了哦。”他赤色眸子逆着光微眯着，竟显得有些色气。
“喜欢到上瘾了么。”君殷虽然被撩得颊上生霞，神青却依旧是冷静的。
“你这是在调戏我吗”他疑惑着启唇道。枢榆正要循序渐进，却仿佛忽然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动作凝固住了。
“啊”
“贴你怎了为师喜欢你，贴近些如何”君殷接着道。
“不不一不如何。”枢榆被这一通打乱了脚步，慌忙道:“这个，话术君殷灰色眸子里带了些审视的意味:枢榆别过眼小声道:“确实恰逢此时，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踏着草叶从不远处赶来。
”来人
来人啊。医修，救救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传来。
“咦。该死，偏偏这个时候。”枢榆心知好事被打断了，依依不舍地放开了自己双臂的禁锢。而后不耐烦地紧锁着眉头目光狠戾地瞥向那脚步声的方向。未想余光竟见一只纤长的手抚过自己的面颊，将他的面孔转向，又在他唇瓣上轻轻落了一吻。震惊之余，他听见耳边那个清冷的嗓音温柔道:被打断了，别生气。下一回补偿你。”话音未落，君殷便见他那双从鬓角里露出来的魔族尖耳噌得一下红了。
“好他立刻妥协。
这谁顶得住啊__天，小魔头彻底领悟到了在“撩拨人”的技能方面，原来自己的师尊会有这么厉害·貌似不动声色，却四两拨千斤似的能让人心潮中滚烫汹涌。
“走吧，随我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君殷笑道。
“嗯。”枢榆应道。他觉得自己此时简直头脑发昏，连带着脚步都有些虚浮了。方才被打断时一闪而过的杀意被那清浅-吻3得一干二净。灵魂都超脱了似的纵使自觉罪孽深重心思不堪，★临到近前，他们才发现那赶着来求医的居然是前些日子在敖练发怒时降下的雨中消失的蛇仙与雀仙。方才那声呼喊实在太过凄惨，以至于君殷和枢榆都没有听出这声音的主人竟是故人却伶似乎已经失去意识了。几位鹿仙门下的人族医修围在近前，小心翼翼地替却伶号脉，又检查身躯的伤势，却显得手足无措。
也怪不得他们，毕竟却伶的身体并非受到
外伤。他的身体甚至不是人类医修们并不知道魔族应当如何医治，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却伶这具身体支撑不了多久，这是知情人都心知肚明的。这一对竹马原本应当是想要好好度过这最后的时光，未想他的躯壳竟然溃败得如此之快。气息很微弱，微阖着眼睛躺在颓废瘫坐在地上的蛇仙怀里。他身上的布条松散开来，露出内里早已开始溃烂的皮肤。
“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君殷来不及多想，直接上前跪坐在了他们身前检查伤势。他也不知如何是好，正想用仙木言灵尝试治疗，却忽然被枢榆按着手臂阻止了。
“师尊，不可。”
“为什么”君殷不解。
他知道枢榆阻止自己必定是有原因的。关于仙法的限制，或许他会知道得多些
“他这身躯已是濒死状态。仙术能疗伤，起死回生却是逆天之举。若是许了那样效用的言灵，你会被反噬的。_
“你也不能给现在的他输送灵力。他是魔族身躯，灵力只会加速他身体的溃败。”枢榆道:了。”君殷蹲着身子，抬头茫然地望向枢榆。这个视角对枢榆而言可谓是居高临下，俯视下去显得君殷的面庞格外瘦削脆弱。竟让他恍惚有了一些似曾相识的奇妙快感心中有些邪恶的念头在乱窜，但他觉得在这里露出诡异的表情恐怕不大妥帖。枢榆抬手遮掩了一番，而后用只有身旁之人能听清的音量道:
“你若是真的为救旁人把自己也害得反噬成这样”枢榆暗红的眸子瞥了一眼却伶的身躯，幽道:“徒儿可是会疯掉的。疯了的我能做出什么事你应当知晓”君殷尚在为却伶的情况忧心，听枢榆这一番话才反应过来自己竟还被他威胁了。
“我不行，那你来咯。”君殷抬手轻轻握了枢榆垂在身侧的指尖，复又拽了拽道:“对，他是魔族身躯。那你给他输送点魔气试试看虽然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至少要保持他身体脏器正常运转，神志清明才好。”枢榆被他这么一牵，架势立刻软了下来，立刻乖乖在自己师尊身边盘腿坐下了。
“师尊让我救人魔族可从来不干这种麻烦事”他扬着下巴沉声道:“况且啊，这位蛇仙先前不还出手伤过我蛇仙见医修皆无从下手，鹿仙又不知道去哪里了，情绪正要崩溃。这时候听了君殷的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无助乞求道:“伤你的事我道歉!你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求你如果有什么法子的话救救却伶吧，他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没有做枢榆有些恶趣味地睨着昔日自以为正义的山人向他低头，正洋洋得意，却忽然感到手指被另一双交叠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为师拜托你帮帮他，你听不听话”君殷静静凝望着他。
“那，哪敢不听”枢榆嘟囔了一声，瞬间就妥协。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幸福，也势必要对师尊言听计从。
君殷顺势便给他让出了位子，让他好接触到却伶。谁知枢榆根本碰也不碰他，只空悬着手掌覆于却伶颅顶。
下一瞬，漆黑的魔气溢出，顺着他身体上龟裂的伤口渗透而入。枢榆漫不经心地释放着魔气，两个仙人与一群医修在边上紧张不已。他虽然是在往却伶的经络之中输送魔气，却也总会有一些向四周溢出。此地是鹿仙的兰谷，谷中植被皆是灵草灵药。被这精纯的魔气一沾，瞬间便枯萎了去。枢榆的魔气在此地便像是个落在一沓生宣上的墨团，向四周弥漫晕染开来。周围几个医修见了这要命的副作用，纷纷手足无措起来。那可都是救命的灵草啊!一下枯萎了这么多，不知道被鹿仙大人知道了会是个什么下场但是医修们见这魔族似乎也是为了救人，眼下也没什么旁的法子，更是不好意思让他收手。如此只好在一旁欲言又止地干瞪眼，乞求面前两位仙人能有什么举措帮助一二。蛇仙只是紧紧绷着神经注意着却
伶的情况，丝毫没有注意周遭。君殷却是发觉了的。他拽了下枢榆的袖口，给他递了一个眼神。枢榆立刻会意，却只道:;师尊你帮我设个结界吧，徒儿腾不开手呢。”仿佛是意识到了自己这话说得有些矫情，枢榆又解释道:魔气从来都不是用来救人的，释放出来本就相当霸道。我需要小心控制着力道以防冲爆他的经脉，不然可能一不小心他就爆体而亡了。”
“我不是故意不收着波动的”枢榆可怜巴巴道:“师尊冤枉我了。”


 112.给师尊当工具人
他话音未落，君殷已经将结界搭建好了。如此一来，魔气的余波总算没再向四周扩散。
医修们也松了口气。方才虽没有明说，却的确怀疑枢榆是又想做些顽劣的恶作剧。如此看来
“我头一回干救人这种事修复的，竟然还是这家伙的原身。”枢榆自嘲地笑道:
“不过既然是师尊的意思，徒儿必定会竭力而为的听了这话，君殷才意识到却伶这具身体的原主正是害枢榆失去亲人与原本地位的凶手啊!
这或许对他而言真的是
“难为你了，小鱼。”君殷道:“谢谢你
“同我客气什么”枢榆笑道。进入却伶的身体之后，他破败的身躯竟真的重新生长出了肌肉组织，将裂痕一寸一寸填补上了。
他们甚至可以听见他皮肤迅速重生时发出的声音。枢榆一边修复着，一边随口问道:“这躯壳在壶山待多久了我看他真是险些就断了气”蛇仙意识到是在问自己，回答道:自鹤仙把他救回来，已是三年有余了
“壶山的灵脉充裕，魔族的身体不能久留。一直让他在这儿岂不是慢性自杀”枢榆道。闻言，君殷猛地抬头看向他:
“担心我师尊忘了，我有一半是人族血统呢”他勾唇笑道:“别怕。师尊曾教过我吐纳灵气的方法，虽然这会儿提前入了魔，但也是能和周遭灵气和平共处的。只要不是灵气的攻击，都伤不了我。”
君殷这才松了口气。
而蛇仙却依旧万分自责。
“是我无用虽然留在壶山是却伶的意思，但我身在此位，却也被制约着无法离开这里，又私心不愿与他分开”他小心翼翼，生怕自己-动就耽误了枢榆魔气的精准度似的。
君殷叹道:
“呃鸣“可我又哪里舍得看他变成这样。”
“不过啊。我说枢榆没有被仙人们带动出伤感的情绪，此时只是怪道:“我上回见他，瞧着还好啊。那时候看起来是能再坚持一年半载的模样，怎的这会儿就不行了”
“你说什么”蛇仙与君殷异口同声问道。
“啊你们没觉得奇怪吗魔族的躯体状态我还是能判断出来的。”枢榆道。
“这方面你比我们都清楚，我们自然相信你的判断!”君殷急切问道:小鱼，你可有什么别的发现”枢榆答:“其实也没什么别的。只是看他是否接近过什么灵力特别旺盛的地方，或者说环境中的灵力，是否变得比以往强大了许多”
“灵力变得醇厚对你们壶山的修士而言是好事，但对这个人，只会是加速死亡。”蛇仙思索了片刻，道:“壶山灵力最旺盛的地方应该就是鹤仙的九霄峰了。灵流都是从那瀑布融入泉水溪流汇聚至壶山各地的。我们这些日子就一直在钥坡附近，也未曾接近过灵力集中的地方
君殷蹙眉道:“若是灵力在这种大环境中发生的变化
他这一世在壶山的时间并不久，更是没感觉出与以往有什么不同。
“师尊，你看那几株灵草。”枢榆偏过脸，示意君殷看向他目光所及的那处。1292621方才魔气四散时把小范围内的灵草都熏得枯萎了。
之后君殷设下的结界则是为了防止魔气接触到外界，故而比起先前扩散的范围更加近了一些。以至于一些方才枯萎了的灵草是在结界范围之外的。
君殷顺着枢榆示意的方向望了过去竟见就在这么几息的功夫之内，居然有几株枯萎的灵草正在逐渐重新恢复生机!它们从枯萎的状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青黄，而后又似重新吸!收了水分似的昂起了根茎与叶片!
“这灵力也太过盛了吧。”君殷竟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眼前所见。
诚然，对于壶
山而言，灵力充沛是好事情。若非却伶的异常，估i十根本没有人会及时发现。就算意识到了，也只会觉得这是天降恩泽。825360184
可君殷心知构造这世界规则的正是自己这个秩序神。
灵力汇入此间也是一开始就算好的量，任何突发的异变多半都是上天界有了动作。思及此，君殷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见枢榆在自己耳边轻轻道:
“师尊，却伶的身体我修好了。有什么奖励么”
君殷回过神，见却伶身体上的裂痕与溃烂竟真的恢复如新了、虽然人还没彻底转醒，但他的气息似乎也平稳了下来。蛇仙紧紧搂着他，似是终于缓过一口气，喃喃道:“多谢，多谢你们
他抱着却伶缓缓起身，动作无微不至，像是抱着个玻璃人似的生怕哪里磕了碰了。
“我记得陆夷曾经有说，他为了培养不同的药材植株，曾建立过不同灵气浓度的温室。”蛇仙突发奇想道:“或许可以寻一个灵力最稀薄的地方安置他!”
“那为什么不把他弄回魔界去呢，就算不躺回棺材里，也能再多推几年。”枢榆奇怪道:“魔尊都给你们抓来了，还忌惮魔界的什么”未想听了这话，奄奄一息的却伶竟一个机灵垂死病中惊坐起道:“不唔，不要。我不要和书峤分开了见不到书峤我立刻就得仙去了说完，他又阖眼睡了过去。
这雀仙去鬼门关走了一遭，竟然还在打酒嗝!
“行吧，我不管了。”枢榆交叠了双臂站在一旁选择作壁上观，
君殷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么我带他去寻陆夷，先行告辞。还是多谢二位了”蛇仙感激道。而后便在几位医修的引导下前往了鹿仙的所在。枢榆始终没搭理旁人的谢意，此番没了外人只想缠着君殷讨赏。
“徒儿的奖励呢”
君殷也早已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撒娇，只随他动作，一边被他搂着腰一边站起了身。
“有，有。你想要什么”他无奈道。枢榆这一回丝毫不管弯抹角，他暗红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君殷道:“要你。”
“给给给给”君殷相当敷衍地向他伸出双臂，像是真要把自己送出去似的。然而枢榆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他微蹙了眉头，凑近沉声道:“师尊你知道我的意思。难道你心中其实还是抗拒与徒儿
君殷为难道:“你别多想。可是这几天异变颇多，大家都遇到了些困难，我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会儿也没什么心思了。
为师也不是要把你推开的意思，只是总觉得这时候沉迷声色，不大妥当
况且如今离你下一回情期应该没多久了吧到时候我自会帮你的
“唔那不一样!”枢榆将脑袋埋在君殷颈间，鼓着气嘟囔道:师尊说我表现好会给我额外奖励的!不然总觉得每月一次，倒像是为了完成任务似的
“知道啦。看哪天有空随你折腾，满意了吗”君殷妥协道。枢榆听了这承诺连连点头，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忍而严肃道:“那师尊可不许再睡着了!”
君殷:逃避尴尬的摆烂秘诀被点破了，那还能怎么办呢硬着头皮上呗。
自家的小魔头，只能自己宠了。
君殷叹了口气道:“行，保证全程让你收到’反馈’，够有诚意吗”
君殷觉得自己也是没救了。为人师表年纪不小还没羞没躁，竟能从口中道出如此虎狼之词。只希望他别嫌自己偶尔表里不一才好结果一抬眼，便见枢榆瞪圆了一双水汪汪的红眼睛。
君殷见他这副模样便觉得自己方才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这厮如果长了尾巴的话此时怕是能摇上了天。是啊，在心上人面前，还要什么礼义廉
耻
“话说
“嗯”
“我们来了壶山这么久，是不是忘了什么啊。”君殷挠了挠头发道:“总觉得哪里不大对
“我们的确许久没有回人间了。家里还有两只鸟儿，
君殷:!!
“我们走的时候是不是根本就没通知小鹤和阿呜啊”君殷忽然抬头，在枢榆贴近的下巴上猛地一磕，发出“咔”一声。
似乎是牙齿狠狠地咬在了一起似的。君殷听这动静不小，连忙想要查看他的情况，未想对方只是弯腰捂着嘴巴一动不动。912439813
“小鱼没事吧对不起啊，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把下巴贴在我头顶。”
“唔，呜，呜呜”(枢榆:没关系。)
他抬头，眼泪汪汪地望向君殷眨了眨眼。
“就四嗷到瑟头
君殷心疼又好笑地捧起他的脸道:
他依言挪开了手，露出渗着鲜血的唇缝。枢榆把嘴巴紧紧抿着，奈何血滴还是顺着唇角往外渗了些许。见状，君殷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老家的小狗生啃红心火龙果的样子


 113.只想保护你
君殷忍不住笑出了声。枢榆委屈巴巴道:“呜呜，唔笑话喔”(师尊，你笑话我)
“张嘴，我不是医修，只能用仙术触碰伤口才好疗伤。你这样我找不着伤口呀”君殷无奈抿了唇，压制自己的笑意。扭捏地摇了摇头，传音道:
可是这样受伤显得我好蠢啊!还要被师尊着到伤口」
“你确定以后都不张嘴了”
“脏!”他开了口，更多的血液沿着下巴流出。
君殷趁机将手指覆了仙木探入他口中，纯白的光芒闪过，微不足道的伤口很快便愈合了，。
君殷替他擦了擦，却发觉枢榆还不松口，甚至依依不舍地在他指尖舔吮了起来
“松口!”君殷被他舔得又痒又麻，忍不住嗔怪道:
“唔。”枢榆餍足地舔舐着口腔中腥舔的铁锈味，然后竟真“汪”了一声。
君殷:
他知道魔族嗜血，哪怕是尝到自身的血也能勾起他们的渴望。此时枢榆双目格外殷红，眼底的魔纹也隐约透着血色，如此状态便是犯了瘾的模样。许是已经习惯了他的习性，君殷竟是一眼就看明白了他的状态。
遂无奈叹了口气，直接道:“别舔了想要的话就咬吧:得了允许，枢榆便欣喜地用尖牙在君殷指尖扎下一个小口子，再度心满意足地吮吸了起来。这伤口也不疼，君殷便信马由缰地随他折腾自己的手指去了。
这期间，他重新整理了一番思绪一一6210510500壶山灵力变得如此浑厚，究竟是何原因枢榆说上一回见却伶的时候尚且没有异常，也就是说那么这期间，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么
君殷暗自思忖着，不禁又区向了身旁专心舔吸着血的枢榆。
他生得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侧脸更是格外立体好看:这答案，似乎就近在眼前。若要说这期间壶山有何不同寻常的，那么大约就是枢榆在这里待了些日子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君殷的目光，枢榆便也抬眼朝他笑了笑，而后终于放开了他的手指。
君殷低头瞅了一眼，伤口已经不见了。
还好没被他嗦巴皱了皮。
他看着枢榆，心下不禁有些担忧。
“师尊，怎么啦”捕捉到君殷凝滞的神色，他连忙询问。
“如果是担心家里那两只鸟儿的话，我已经让雪妖去知会他们了。不放心的话我便将他们都带来
君殷微微颔首道:“有劳你了。”
“我是在想”
“哦这倒是不无可能呢。”枢榆饶有兴致道:;
“怎么会盯得这么紧”君殷无奈摇头，沉思片刻后接着道:枢榆好奇道:“是什么师尊尽管说。“
“我要你从现在开始，寸步不离我身边。”君殷郑重道。
他知道的，天道的第一招是灭绝天雷。
虽然不知为何，枢榆好像对这事并无印象。也许前世这雷劫是在他入魔失去理智期间发生的
但君殷心知这必定会到来的灾难此时不能被枢榆知道，否则他肯定不会同意让自己来替他挨这么一下。听了这约定，枢榆倒是挺开心，毕竟他也是片刻都不想与师尊分开。
但是这事若是特意提出来便也觉得有些奇怪了
“好啊!可是师尊为何突然这么说”枢榆勾唇眯着眼睛微笑着，似乎想要以一种十分轻松的语气谈论这个话题。
君殷只答:“为师要保护你。”
“我在师尊心目中有这么柔弱吗师尊其实我很强的。我现在比前世厉害多了，而且有你陪着我，我也不会再神志不清”枢榆比划道，
“徒儿以往只是怕吓着你，都没用过全力。”
“我知道你扮猪吃虎，不过这和我要保护你一点儿也不冲突。”君殷的眸子颜色极浅，总像是带了层霜，却又能把眼前人的模样映个真切。
“你答应我就是了，答应了我才安心。”他道。
“好，好!那师尊可要好好保护徒儿呐”枢榆笑得露出一颗尖牙，“不过，师尊啊
君殷不动声色:“何出此言我瞒你什么了;_
”比如，你是不是感知到什么危险要降临到我身上了所以急着让我承诺这个”枢愉挑眉道。
他虽然是笑眯眯的，但那双暗红的魔瞳中颇带了一番独属于魔君的威严，颇具审视意味。
君殷:这小魔头也太敏锐了。
不过这样说也不算是骗他。
“只是预感，为师也不知道准不准。”君殷坦然道:
“好，为了让我的好师尊放心，徒儿必定好好当个狗皮膏药，让你想甩也甩不掉!嘻。”枢榆说着，真像个膏药似的贴了上来。
“嗯···你乖。”君殷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还得再去看看却伶的情况。”着便牵了他的手循着蛇仙他们离开的方向去了。枢榆则心情极好地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像个孩子似的被师尊牵着手走真是上辈子都没体验过的好事。行至鹿仙居所，君殷惊觉此地居然已经天翻地覆地变了个样子。在先前鹿仙与君殷煮茶谈天的那木屋外面被设下了一个结界，无关人员都被拦在外。结界内部则是遮天蔽日地生长出了藤蔓状的绿色植物，将屋子缠成了个球。
君殷与枢榆到的时候，实在没研究出这大门朝哪儿开，围着它绕了一大圈正撞见此间主人亲自出来迎接。鹿仙过处，原本紧密缠绕的植物纷纷让开了一处空隙。
他正运转着木系灵力，头顶生出一对透明的鹿角，衣袂当风。
他在行医时装束十分随意，原本披散的褐色长发用随处扯下的绷带绑了个松散的马尾。
“二位，请随我来。”鹿仙道:佘书峤与我说了情况。，让却令安置下来。”
“这倒也不失为一个方法，只不过陆兄你的消耗能支持住吗”君殷担忧道。
鹿仙束了发后，鬓边的鹿耳露了出来。他耳朵抖了抖，语气平淡道:山灵力暴涨，更是坚持几月都不成问题。”
君殷缓了口气道:“太靠谱了，幸亏有你。”129262e
“却伶与那魔族皆在此处，我让佘书峤在屋外的阵眼替我护法了。”
“对了。先前留我这儿的，却伶的原身着棉絮一般的构造，过不了多久便会崩溃，这法子还是行不通
鹿仙的言行总有一种老中医独有的淡定，又对医学当面颇具钻研精神。
这严谨的作风甚至让君殷都有些甘拜下风，自认在这个世界中还是他比较像一个学者。
鹿仙陆夷一边无奈叹息摇头推开门，示意身后的师徒二人进来。未想那门一开，竟是一番意料之外的场面-却伶与魔尊皆是软弱无力的架势，此刻竟是翻下了病榻，在地上扭打成了一团。上位之人白发散乱，双目猩红，望向来人满是警惕。下方面目丑陋的魔族则是无助地撑着身子，茫然看着对方，却根本使不上力。129262e
见之，仙人们尚未反应过来，便听一直跟在后边的枢榆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伙放着不管啊。”
“怎会如此!”鹿仙怔道，麻沸散的效果应该还没过啊“
“他夺舍用的是御尸之法，这奈何不了他。”枢榆嗤笑道。慌忙之中，鹿仙抬手正要召唤出藤蔓将人分开，未想那魔尊高呼一声:“一个都不许动!不然我我杀了他!
鹿仙彻底僵住了，显得格外无助:
君殷在方才见到屋内状况的瞬间便已经将天野召出握
在手中，却被这一声威胁桎梏不敢轻举妄动。此时唯一没被他唬住的便是枢榆了。毕竟枢榆自始至终都没当自己和壶山仙人是站在一边的。
他只向前迈了两步，挡在了君殷身前。而后看起漫不经心地开口:“叔父，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真是胆儿肥了，这会儿敢自杀威胁人了”
这举动看似嚣张，保护意味却十足。
君殷看在眼里，传音道:「别激怒他，我怕他真的鱼死网破。」枢榆难得没回应，只是毫不在意地继续向前走去。魔尊似乎是知晓自己此举奈何不了枢榆。毕竟他知道枢榆是个疯子，根本不会在意鹤仙之外任何人的死活!魔尊见他一步步逼近，转而看向他身后的君殷，丧心病狂道:“鹤仙!你要放纵他害死却伶吗!却伶若是死了，你们这些仙人可都是帮凶啊!0合哈哈哈哈


 114.暴乱
是时，一枚泛着金光的箭矢从后窗口破空射入，紧贴着魔尊的身体钉在了地板上。
看这金石制成的箭头，在场之人一眼便知是阵眼处护法的蛇仙动了手。
胆小如鼠的魔族吓得一抖，又很快猖狂地找回了自己的气势回头道:“那里的蛇仙，本尊劝你也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你们就等着天人永隔吧!”825360208
“你要做什么小黑”却伶被他挟持着，几乎喘不上气。
“这你就得问问你这几个仙友我都放过你了，我都说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死了!我都退到这一步了可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魔尊尖叫着，却伶原身温润的喉咙都喊破了音。
“既然我苟活于世也是无端受他们的折磨，不如把握这最后一次机会哈哈哈哈哈!”
他猖狂地大笑着，又忽然顿住。
“我当时是认真的，却伶。”他瞪着眼，魔怔道:“你相信我啊。其实我一直都没有想要伤害你
“这只是意外!都是意外他颤抖着直指却伶的身体道，
却伶无助地摇着头，生理泪水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虽说这魔尊的实力不足为惧，但却伶被他拿捏在手中作为人质，倒是真让周遭三位仙人无力招架了。912439826
若是目光化金的蛇仙在室内倒也许还能有转圜的余地，可他偏偏是在视线被遮掩的阵眼处。
“我没有退路了，却令”魔尊表情几近疯狂，指尖捏住却伶的脉门，竟是开始从他身上抽取魔气!
“这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然知道如何将贤侄送’我的魔气引出来”他夸张地大笑着抬眼看向居高i制下睨着自己的枢榆:“小怪物，你也有弱点了。鹤仙是你的弱点
“他不让你杀我，你也不敢动手啊哈哈哈哈还说我是废物，明明废物的是你!你看你束手束脚的样子，区区杂种居然还妄想统领魔界”
枢榆沉默着低垂着脸，刘海挡在眼前印下一片阴影。他手背的青筋暴出，身体也因为愤怒蒸腾出黑紫色的魔气。
君殷知道他这是真的被激怒了，怕他在这里大开杀戒，心底也是有些慌张。
他正要上前阻止，未想枢榆只是长腿一汤飞起一脚踢在魔尊的脸颊上，把人踹得人仰马翻，而后便没别的动作了。
魔尊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一圈，却还始终紧握着却伶的脉门不撒手。
枢榆盛怒之下，眼看魔气暴击就要挥出。扬起的手却又缓缓放了下来，最终还是回头问君殷:“我想杀了他，可以吗1
“抱歉，小鱼。你得忍耐君殷的目光紧紧盯着魔尊的手，欲寻一个能够来得及将人救下的空隙。
枢榆暗自咬了咬牙，没再有动作。
而那魔尊虽然被一脚踹得鬓发凌乱，却依旧肆无忌惮地大笑着道:
;说来鹤仙大人你啊，也是个老好人。我这些天早就试出来了。你给本尊下的言灵应当是;;不可用害人之术’之类的吧
可是我若是回魂亦或是抽取我自己原身的魔气，你这限制便压根管不着我啦!啊哈哈哈哈哈!
一群蠢货!居然把吸满了魔气的魔族身体放在本尊边上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了哈哈哈哈!”
他说着，竟直接运转功法，伸手向却伶的天灵盖覆去!
漆黑的魔气弥漫在却伶的头脸上，像是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引力，把他的灵魂都要挤出躯壳去。
他浑身抽搐着，双目向上翻着，痛苦不堪。
“住手一一!!!”蛇仙直接冲破了重重藤蔓，大喊着从后门闯了进来。
他吐着蛇信，大口喘气。方才屋内的景象想必他已经用蛇族特性通通“看”见了。
“很遗憾，你来晚了
哦。
黑雾散去。
躺在地上的那面貌丑陋的魔族睁开猩红血瞳，头颅歪成一个可怖的角度，恶鬼般咧嘴笑着。
“我已经回到自己的身体”他从地上爬了起来，阴沉道:“多亏了各位，也多亏了我贤侄给我送来这一身精纯的始祖魔气!
他换回身体之后竟又掐着却伶的脖子，要以他做要挟。
“就让却伶最后再帮我一次吧，本尊回了魔宫便放了他
却伶白发凌乱地披散着，回了自己的原身之后更显得脆弱。
他一双水色的眸子无助地望向身后的蛇仙，中却难以说出完整的话来，只能勉强发出些许喘息的气音。
“呃
“好好!你说什么要求我们都答应!你不要伤却伶!”蛇仙橙黄色的竖瞳不住颤抖着，惊道。
君殷也被眼前景象震惊得翕张着嘴巴，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6210510500
他攥着枢榆的衣角，喃喃道:“方才，可是方才鹿仙不是说不是说恢复却伶身体的研究失败了吗那现在他岂不是
会死
一旁的枢榆只是紧紧蹙着眉头盯着魔尊，似乎在等待一个得到允许把他撕碎的机会。
此时，陆夷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颤抖着结印将周遭植株撤离，结界也破除了，放任四周灵力涌入。
当一个医者看见自己病危的病人被恶徒掳走时，也许平日里的稳重谦逊都会抛之脑后，彻底手忙脚乱。
“放开他!你放开他!我求你放开他!!!他会死的，他会死的啊!”鹿仙声嘶力竭道。
“你少唬我!方才我在这身体里分明能感受到灵力流通了，你明明把他治好了!”魔尊喝道。
“我没有，我没有治好他啊!是我无能
“你说什么”魔尊怔住了。
他低头看了眼却伶的样子，见他的身体似乎柔若无骨，根本无法支撑自己。
此刻正扬着修长雪白的脖颈努力呼吸着，喉咙里发出“咳咔”的声音，面上也是窒息的痛苦神色。
“你别演戏了，我知道你好了。”魔尊摇着头，却情不自禁的松开了手。
空隙出现，蛇仙的千机匣瞬间启动。
暴雨梨花针如天女散花一般穿插袭来，夹杂着天地间最为坚硬的灵力将魔尊的身体钉了个千疮百孔。
同时，枢榆也出了手。
魔气裹挟着指尖伸出黑长的锐爪，将杀父仇人按倒在地。
下一刻，那气息如昙花一现的孔雀仙像是从树梢坠落的玉兰花瓣，无力地倾倒了下去。
纯白的衣摆在空中旋出一个优美的弧度，真像是孔雀开屏了似的
“却令!!!
在场三位仙人异口同声惊呼着冲上前去。
雀仙倒在蛇仙的怀里。
“却伶你坚持住，陆夷在给你治了，很快就好，很快就好啊。你别睡，千万别睡。”蛇仙早已泣不成声，“你若就这么睡了我就把你埋的那几坛子酒都倒了!”
却伶无力地抬眼，似乎还想责备他。蛇仙道:
“你说，你骂我啊
“你说过的，白白在棺材里躺了那么多年都睡过去了。有那么多美酒没喝，那么多风景还没有看的注意，好让他的眼皮没那么沉重。
此时陆夷的鹿角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全身灵力暴涨，足下变成了植物根茎向下吸收生命力养分，尽数向却伶身体中汇去。
君殷则是覆手在他身后，将自己的灵力也尽数往他身体里灌去，好让治疗法术转化成生命力供给却伶。
他注意到周遭植被因为被吸取生命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下去。
比方才枢榆魔气导致的草木枯败可胃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法术当是强弩之末，对于鹿仙想必也是极大的消耗。
不过，似是回光返照般，却伶竟真的恢复了一些气色。
但陆夷与君殷根本不敢停手，他们都知道后果。
“啊
”却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的嗓音空灵动听。虽与曾夺舍的魔尊是同一种声线，却给人完全不同的体会。听却伶说话，完全是一种享受。
仿佛世间最动听的天籁也不过如此了。
他容颜绝美，眸子清澈。像春池潭水似的温柔。
“我想好好记住大家，下辈子再见也能记得就好了。”
“你会没事的，你不会死”蛇仙呜咽道。
“虽然我总是拖大家的后腿，但我真的没有那么笨。”却伶眯了眯眼，伸手抚上蛇仙瘦削的下巴。
“说好了，我死了之后，你就把我埋在钥坡后山那里，我们埋竹叶青的地方。;
“这样我想喝的时候，伸手就能摸到了，哈哈!多方便”他虚弱地笑道:“那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呢
“那时候我们都还没化形，原来你记得”蛇仙已然泣不成声。
他又假意责怪道:
“因为最重要的，要要后说。”
却伶的身上逐渐泛出白色羽毛。129262e
他后腰开始生出一丛散发着淡紫色幽光的纯白孔雀尾，竟是眼看就要变成原型了。
他努力昂起头，将嘴唇贴着蛇仙的唇角蹭了蹭，轻轻道:“我爱你。”耳边呢喃，如春宵呓语。
梦醒之后却是生离死别。蛇仙轻轻抬手，抚过他面颊上粘连的白发，轻轻道:
“我也
爱你。”


 115.两份盒饭加一个蛋
却伶的人型身躯逐渐羽化，变得透明虚无。
最终，他以自己最初的美丽模样在爱人怀里安详地合上了双眼。恰逢此时，一阵疾风呼啸着穿越山谷，似是山川也无力承担仙神的悲哀，天地恸哭。
凄风苦雨间，兰谷转瞬衰败，百草俱损。
纯白的孔雀安静躺在青蛇紧紧缠绕的尾间，像是正在打盹。
众仙皆沉默着，似乎不忍心打扰他的酣眠。
看着眼前这个无力挽回的景象，君殷心中一片空白。
为什么
他默念了无数遍试图救人的言灵，到头来一个都没有生效。
他身为秩序神，居然只能眼睁睁着着自己点化的雀仙死于非命，却什么也做不了。
再看着佘书峤怆然涕下的面孔，才知道原来与爱人相拥是如此难能可贵的奢望。
鬼使神差地，君殷忽然开口唤道:“小鱼。”
“我在。师尊有何吩咐”
这期间枢榆始终沉默着压制被蛇仙突击得只余下最后一口气的魔尊，因君殷方才不让他下手，他便始终没有动作。
此时却听见君殷如是说:
“为师不拦你了，想怎么做，便做吧。”
“是。”枢榆答。
师尊同意他动手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甚至没有眼神的交汇。
他也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下一瞬，便是骨骼被拧断的“咔啦”声传来。
行刑者下手十分利索，直接让犯人的头颅旋转了一圈，瞬间折断命门。
许是蛇仙千机上的毒已经把他弄哑了，他到死都始终没再叫出声。
枢榆知道师尊讨厌恶心血腥的东西，便也让这厮死得便宜了一些，如前世一样。
然而没有人对恶人的死状感兴趣，在场之人皆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魔尊的死就像是一个寻常的噪音，不值得浪费任何一个目光。沉默良久，鹿仙哑着嗓子道:
“是我
都怪我。”他失神地猛锤自己的脑袋，哭喊着:
蛇仙只是默默摇头，连安慰他的话也说不出。
这时候，一只半人高的火红狐狸从远处的山丘风驰电掣一般奔来，临到近前化作少年体态的模样。
“我方才入定了，忽然感受到奇怪的波动。兰谷这是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草木全枯萎了”胡离停下脚步，叉腰大口喘着粗气问道。
然而他却没等来回答。
众人皆没有心思解释了。
待得他仔细环顾了一番四周景象，看见蛇仙怀里低垂着长颈一动不动的孔雀与身首异处的魔族，总算是猜出了些许。
“却令没了”他愣道。825360184
“这是这么，怎么”
“嘘。他睡着了，别打扰他
“佘书峤你冷静一点!”君殷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蛇仙的不对劲。
“师尊，他心魔很重，这会儿就要入魔了。”枢榆淡淡道。
“这样下去不行!陆夷，胡离，快来帮他!“
君殷虽然也不知该如何做，万般焦急之下手中竟条件反射掐出一个法决来。
“快。清心决!”他道。
鹿仙与狐仙也依言做了这个法术，很快便把蛇仙压制住了。
“佘书峤，却伶不希望你就这样迷失自我!”君殷焦急地振声道。
蛇仙则依旧浑浑噩噩，没有回答。
灵力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身躯，他却还似魇住了一般，毫无动静。
“师尊啊。徒儿倒是觉得，这种情况也许让他迷失自我会畅快一些呢”枢榆在君殷耳边幽幽道。
这话说得仿佛带了些蛊惑的意味，似恶魔的低语一般。
君殷叹气道:
“徒儿说的是真心话。倘若此时倒在我怀里的是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为师也并非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毕竟，小鱼你也曾这样倒在我怀里过啊眼。“我”下的手
闻言，枢榆一愣。好像没有想到师尊这次的劝诫竟是以身作则的。。
“你也帮帮忙，有法子把魔气压一压吗。”君殷无力道。
“可以
枢榆动作有些僵硬地上前，将蛇仙身上因堕入心魔产生的尚未成型的魔核直接整个抽了出去，
他前世就已经是魔界至尊，名副其实的万魔之主。
控制这种刚刚成型的魔气对他而言完全是易如反掌。随着那股暴动不安的气息抽离，蛇仙的身躯也无力倾倒了下去。
只是就算失去了意识，他也依旧牢牢护着怀中的白孔雀，像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君殷正打算商量安置雀仙与蛇仙的事宜，却猛地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奇怪威压。好像与自己身上某个压抑已久的东西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背上肩胛骨处火热刺痛的感觉又出现了。
君殷已经知晓，这种预兆往往就说明自己的翅膀要生出来了。
可是这回并非是他主动召出，也不是灵力衰竭现出本体。
翅膀竟是不由自主地露了出来，像是要为什么,做好准备
“师尊，你怎么了”枢榆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连忙将他扶稳。。
“我无是感觉有些奇怪。”君殷在自己眉心掐了掐，让自己保持清醒。隐约之间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君殷君殷!”一阵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
来人是敖练。
他本该在兰谷药庐中修养，筋骨上的伤似乎没有好透，人高马大的一路跑来，险些摔了好几回。
“天外灵降提前了!而且
“没大事，死了两个。”枢榆两手交叠在胸口，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道:“而且什么别废话，说重点。”
君殷看见匆忙奔来的鲤仙，实际上已经猜测到大半了。
鲤仙看着依偎在枢榆身边隐约露出神相的君殷，顿了顿道:“我感知到了，天雷很强的天雷在聚集!方向正是冲着这里来的，这种程度的雷，哪怕是龙族也无法驾驭!这是
“灭绝天雷。”君殷垂眸，冷声道。
“天道想做什么”敖练金色的眸子微不可查地瞥了眼枢榆，又看向君殷，“是冲着枢榆听了他们的对话，追问道:“什么是灭绝天雷师尊，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话”
君殷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枢榆的手。
他转向扶将着蛇仙的鹿仙与狐仙，交代道:陆夷、胡离。时间紧急，你们带蛇仙和雀仙遗体离开此处。顺便将百里之内的人族修士疏散，立刻!”
他清冷的语气依旧平缓，却有着上位者发号施令的威严。
”是
“鹿仙应着，伏低了身子。在一片绿色微光中化作了一头身形壮硕如骏马的梅花鹿。
狐仙也立刻反应过来，帮着将蛇仙与他的孔雀抱上了鹿仙的背。
“胡离你带弟子们走，我去送佘书峤他们到安全的地方。”鹿仙顿了顿道:来不及解释就直接放火烧山吧，左右兰谷已经枯尽了。那些孩子们远远见了大火也会躲走
狐似叹道:“你终于同意我动手了啊只可惜是这样的契机。”
“那我们分头行动了!”狐仙回首看向君殷的方向，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一直没机会
问，其实您就是那位将我们点化的上神吧
他毛绒耳朵上的金铃晃了晃，道:我的运气一向很好，希望今天可以分给你。”
“借你吉言。”君殷微笑道。
语罢，鹿仙狐仙两个脚程快的便迅速远去了。825360184
不久前还郁郁葱葱的山谷间草木衰败枯萎，又燃起了大火。
“是天道吗，师尊”耳边忽然传来枢榆的询问。
他已将千仞握在了手中，话里皆是隐忍，面色却十分乖顺，颇像方才问能否杀了魔尊时的态度。
“嗯。”君殷没有隐瞒，进而将他的左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下一瞬，天光绽出了刺眼的白。
像是无数个正午的亮光交织叠加在一起似的。呼吸之间，灭绝天雷轰隆而下。
其势几乎要劈裂苍穹一般，垂直下落而来。
君殷正要展开羽翼护住枢榆，未想他的动作竟更快一拍!
“枢愉!你做什么!别乱动!”他惊道。
一个黢黑的东西被丢了出去，在接触雷劫的那瞬间化为了齑粉。
“哦哟，这么厉害啊，
君殷被雷光刺得炫目，才反应过来枢榆是把魔尊的尸身丢出去挡了一击天雷。
可这雷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
眼看着第二下便要蓄成，一旁的敖练却已然注意到了君殷方才的架势一
他分明是要自己替这魔族徒弟挡下灭绝雷!
“这雷不触到活物是不会停下的。”
敖练长叹了一口气，对枢榆道:“小友，你今日听我的，也听你师尊的。就在此地，千万不要动。记住，接下来见到任何事都保持冷静。我和君殷是神裔。灭绝天雷对我们而言不致命，但是魔族绝对不能碰到，否则即刻会
他话未说完，第二道雷已然落下。
君殷趁枢榆听敖练说话的时机将其一把搂入怀里，羽翼迅速向前伸张，如蚕蛹一般将其牢牢包裹，闭紧了眼睛等待着预想之中的剧痛。
然而，直到雷声停止，枢榆挣扎着脱开怀抱，君殷都没有等来本该挨在自己身上的那记雷击。
“师尊，你放开我!你今日一直要隐瞒我的，便是早就打算好了要替我挡天雷的吗”枢榆头一回同君殷发了火。
“又瞒我为什么瞒我!”枢愉暴喝道:;非要我疯了你才满意你若是为我受伤我会有多心疼，你知不知道与其那样，不如让我死了才好!”


 116.鹤归
君殷被这一串的质问弄懵了，只能不知所措地道着歉:“对不起，小鱼。这次是为师不好，我不该瞒你，你别生气
他轻抚着枢榆的后背，而后没再理会其喋喋不休的抱怨，只有些茫然地收起翅膀。
奇怪雷被什么挡住了
他抬头望去，见上方是黑压压的一片，周围似乎成了一个狭小的空间。
君殷尝试伸手摸了摸身边的“墙壁”，触到的却是冰凉的鳞甲。
这难道是
“敖练
“呜一一”低沉的龙吟如洪钟一般响起。
巨龙盘起身躯，将自己组成的一个坚固的堡垒，让他身下的人幸免于难。
而他自己却在下一刻浑身崩溃着瘫软下来，巨大的龙头重重倒了下去，激起漫天烟尘。
于此，君殷与枢榆则终于重见天日。
回过神后君殷第一时间上前查看敖练的伤势。
见他原本银白色的龙鳞被雷劈得焦黑，零星洒落在地，龙角也断了。
周遭火光正旺，映得敖练的身躯都有些泛红。
他虚弱地睁开金色眼瞳，冲君殷艰难道:“雷劫过了但是，还没完。天道还有动静
“敖练，你为何要替我挡”
君殷不住地摇头，满面不解:“枢榆是我徒弟，我护他是天经地义。你却也这样舍身救我，让我
要知道身为秩序神，他挡雷劫的代价是折断双翼。更何况是本就受了伤的敖练呢银龙的头颅虽看不出具体表情，君殷也听出他笑得很无奈。
“我说了要护你和你徒弟，你当我是玩笑话么更何况我这身鳞甲怎么说也比你这双翅膀能扛一些吧。”
“你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君殷不忍道。
我无法回应你的
“我愿意。”敖练答着，在一阵水蓝色光芒中恢复了人型。
他浑身衣物鳞甲早已破烂不堪，夹杂着金色的龙血沾染得惨不忍睹。比起先前与枢榆打完架那会儿，更是另一种伤法。
他仰起头，无力道:“你附耳过来。”
君殷犹豫地瞥了眼枢榆，见他居然只是沉默握着刀柄，伫立在原地看着他们交流，难得没有出言打断。
其实对他们这种修为境界而言，悄悄话根本是无意义的。
两位仙人的交流并不需要背着枢榆，敖练也只是想让君殷离他近一些而已。
这些他们都心知肚明。即使如此，枢榆也没有再出言阻止。见之没有闹脾气，君殷便依言俯下身，将耳朵凑向敖练的面颊，静静听着。
“你被召回去以后，动一些手脚，把当时打我下界时封印的神力还我吧。”敖练抬起手，在自己脖子处按了按道，如此一来，有需要的话，我还能替你们上去闹一番大的。”
龙有逆鳞，触之必怒，怒则不死不休。
他这是要去玩儿命听了这话，君殷不禁蹙眉道:“还你神力可以,但你都这样了，应当好生将养，切不可再冒险!
“我本就是上天界的死囚，是你救下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敖练笑道。
君殷不再与他掰扯，直起身子反驳道:“命是你自己的，我才不要。”
“那我自己愿意把命用来护你。”他又说。
君殷拂袖道:“真是说不通你这死脑筋
他顿了顿，接着道“不过
“敖兄，你现在能动吗”敖练苦笑摇头。
“这会儿陆夷又不在了，医修们也被遣散这可如何是好啊。”君殷焦虑得来回踱步。满不在意道:“无妨，把我带回寒潭就好。水族本就需要从水中吸取养分，那一池皆是九霄峰上由天池引来的灵泉，我何患恢复不了伤口”
“那我们
君殷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枢榆就伸手将鲤仙一拽，又行云流水地把他拦腰向肩头扛起。一回生两回熟似的，网头便向九霄峰的方向迈了步子。此时，君殷也看出了他的异常，拉了他的手问道:“小鱼，你是在同我闹变扭吗”
“我不同师尊别扭。我自己生闷气就好了，不用搭理我。”他头也不回道。
“别气，气坏了为师心疼。”经历突如其来的变故君殷心情尚且沉重，这会儿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榆没答话，只“哼”了一声。
过了半晌，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什么都瞒我，还和外人计划师尊是不是觉得我永远也不会懂事啊你当我是个累赘么”
“不我就是怕你冲动”君殷解释道，“鲤仙突然出来挡，我也是不知道的啊。”
“他若不挡，便是你来挡了!”枢榆回过头，幽怨道:“我承认，我是冲动。可师尊说的话，我什么时候没听过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呢”
他指着周遭一片狼藉，开口说道:“我没法和他们共情。这些仙人，修士，魔族。死了也就死了，通通都和我没有关系。”枢榆抬眼道，“我只在乎你。”
“小鱼”，”君殷有些不知所措。
他知道的，这小魔头虽然冷血，但对自己是怀抱了一颗赤诚之心的。
“偏偏是今天。我真的很难不在意，师尊他道:
“今天是发生了什么”君殷疑惑。
”前世壶山灵降提前了的这天，我们吵了很大一架。我刚入魔控制不了心绪，然后暴走了。”枢榆抬起头，望向散发着奇异光芒的天穹。
“后来我迷迷糊糊看到你，身上挂了一束光，飞到天上去了。我怎么追，也追不上
“那之后你再出现在我面前，就彻底性情大变，好像以前的师徒情谊都成了假的似的。”枢榆说着，暗红的眸子里蒙了一层水雾。641bab82
“你这次不会再那样吧!
君殷见他竟是触景生情，陷入了前世的回忆之中。
似乎当初的愤怒与不甘，此时在君殷面前全都隐藏了起来，流露出的唯有“委屈”而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君殷安慰性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奈道:“先前，我与你说过的，别忘了啊
他话音未落，见头顶光芒大盛一一正是天外灵降的光柱从云端照耀了下来。然而此番却再无壶山五仙齐聚，接受恩泽的盛景了。
君殷猝不及防，身形一震。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猛地向上拉扯。此番他被迫张开双翼，振翅向上飞去。不这么做，便会被这股力量生生扯断身体似的。
他努力低下头，看见枢榆愣在原地，正满面惶恐地看着自己。那惊慌的神情仿佛是见到噩梦成了真一般。
“别别慌。”君殷其实自己心下也紧张不已，却还是道:“我且去探探他究竟要如何，你们等我!
“师尊!”枢榆见他就要飞上去，连忙纵身一跃想要努力去够君殷的手。然而身上背着敖练的他在没有借力的情况下根本无法跳得很高。
君殷向上飞的速度特很快，枢榆只能将将摸到他的衣摆，却根本来不及拽住。
“师尊!!”他再度呼喊道:
“小鱼，我控制不了你要冷静!我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算了，他妈的。我也没法冷静，这什么鬼啊。”君殷努力挣扎着忍不住爆了粗口，却还是被迫向上飞去。
“总而言之你要保护好自己，我回不来的话你
君殷也有些崩溃了，在这种契机下被迫分开
真是弄得像自己当真言而无信似的。
不过方才那神光照到他身上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脑海里的碎
片记忆竟恍惚间连成了一线。
他全都想起来了。
前尘往事。布置这个世界的架构，到亲自下界接替第五仙。
与枢榆的相遇，初为人师的生疏。临时接到任务后被迫假意为难，与其决裂。到后来为救枢榆，一次次回溯时光，以及最终逃进不受天道监视制约的轮回中疗伤此番君殷不再是以一个旁观者视角面对这些记忆了。
他终于明确了，这一切都是他亲身经历的疾风在耳边呼啸着，他却还是能听见枢榆在地面上声嘶力竭的呐喊。好在方才的劝诫似乎奏了效，小魔头并没有彻底暴走。
希望他能冷静一点吧，君股心道。
天道啊君殷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看向天穹之上的裂缝，见那里有一个灵力澎湃的半透明的法阵。
想必便是连通上天界的“天梯”了。
左右躲也躲不过，君殷一咬牙，干脆加速度向那里飞去了。
飞行的气流贴身而过，抚过他衣襟之时将其中夹着的一卷宣纸抖落出来。
高空的风速让那纸张瞬间打着旋肆意飘出了君殷可以触碰的范围一糟了，那是“裴知之”的秋试文章!
先前特意让枢榆费心去取来了给他批改，也算圆了他消除身份无法登记成绩的意难平。不料还没有来及替他看就出了这样的意外。
他向下望了一眼，枢榆的身影变得只有芝麻大小了。满目映着的只有兰谷的一片火海。
这样下去，这张卷子势必被烧得灰都不剩!
君殷扑着翅膀，努力想要改变飞行方向去追那风中凌乱的纸张，却发觉自己根本无法离开这天道射下的光芒给他的既定路线。
他只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卷子飘飘忽忽，最终落入火海。
君殷怔怔望着那一抹灰烬，眼睛似乎也被熏出了泪水。他失约了。明6月答应了小鱼会帮他单独批卷子的啊。
他振翅抚去漫天烟尘，喃喃道:
“我真是个


 117.当局者子不落虚
兰谷的大火愈来愈旺。
四周温度极高，燎得敖练都有些受不住。
他卯足了劲，抬手唤来一片乌云在头顶降起雨，这才将将保住了他们身处的这块区域不被大火吞噬。
眼看着火舌已经快烧着了枢榆的衣摆，他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静静望着君殷远去的方向。敖练拍了拍他，顺便帮他把火苗灭了。
“小友。”
“闭嘴。”枢榆冷道。
敖练没有在意他的态度，继续道:尊。
你说什么”枢榆听了这话，终于动作起来。
他将敖练往地上一扔，而后猛地提起对方的衣领道:“你有法子要怎么做!快说!”1292621
“君殷不是给你做了本命法器吗，我记得他在那上面用了许多自己的灵力吧。而且还有他的羽毛
敖练支起身子，认真道:
“你先去帮他，待君殷让我的神力恢复后我便来助你们。”他说。
闻言，枢榆横握着千仞羽镰。他尝试着按照鲤仙说的去运转功法，果然见其上霎时间白光大盛。
鹤仙的灵力从刀刃上散出，运起重重气流，颇有飘然向上的趋势。
“多谢你指点的方法，不过救师尊是我的事。”枢榆瞥了他一眼，道:‘你就回自个儿池子里泡着罢。
上天界。
君殷在穿过天梯之后便自动回归了自己的神位。
他置身一团厚重的云雾之中，身侧白色神光四溢，足下神位上正摆着印象里的星盘。
这样的环境，是他在记忆中看了很多次的。如今倒有一种陌生且熟悉的感觉环顾四周，他见周遭的神明都各自忙碌着自己负责的事务。
与他职责类似的秩序神们则是在入定，似乎是用意识时刻监控着自己的小世界，成为“天道之眼”，履行使命。
他抬眼望去，看向名为“天道”的主神一一
那是一个巨大的发光树体，是为“三千境界”。君殷自己心中一直管它叫做“世界树”。
在它的底端，是一个阖眼盘腿禅坐，浑身散发着耀眼白光的巨人。6210510451
从巨人的脊椎中生出粗壮的“树干”，向上延展出无数个枝丫。
每个枝丫又会再分出不同的分支，在那些分支的末端，都有一个发着光的小球，像是树枝上结出了果子似的。
君殷知道，那些都是与自己手上接管着的这个同类的小世界，小世界们各自运转着。
每个分支又会分成新的分支，象征着不同平行世界的不同结局。
如此循环往复，变成一个无穷大的“树冠”。
天道管理着所有的世界。
他从在各个分支世界中修行飞升的神族后裔里选拔出升往上天界的神官，让他们将个别存在“异端”的小世界纠正。
这便也是君殷的工作了。
君殷已经记不清自己成为神明之前的事。
他并非人族，修炼法门也是单一枯燥的。
印象中在他出生的那个世界里，厉害的修者都是飞升上天了，但是从来就没再回来过。
没有人知道天上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也没有人知道飞升之后的那些大能都去哪里了。
待他自己也来到上界之后，才知晓天上的神仙做的竟是这样的工作。
他修行风系法术入道，本以为自己飞升后会得个司风布雨的闲职，没想到天道却上来就要他继承血脉里老祖宗的神力。
他只知道自己凡尘中的家族里的确有只仙鹤当过神明的坐骑却没想到自己居然是上古神明的遗脉。
真不知道古神的哪一位后人有如此闲情逸致，竟娶鹤为妻
思及此，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星盘一一那。上边是一副已经摆好的棋局。
星盘是每一个秩序神管理自己小世界的施法工具。以棋子布局，管理世间更迭。
君殷看了一眼便知道，自己星盘上面有几枚棋子与一开始的布置并不一样。
最明显的便是本该在棋局刚开始便占上的星位，此刻居然空了出来。
那处原本的白色棋子去了一旁的小目，而后两枚棋子接上了小飞挂角尖顶。
这本是一个寻常不过的棋局定式，
而在棋局另一侧，白子则是打出了一个提三换一，竟是留了一枚黑子没有吃去。”
君殷情不自禁地记下了这两处异常，又生怕自己忘记，干脆直接将坐标随手刻在了星盘的边框上。
他心中默念着棋子异常的位置:三之十六，四之六结果手下刻出的却还是习惯性写成了阿拉伯数字:
(3，16)
(4，6)
君殷兀自思忖着。
命数已尽却留在棋盘上没被撤下的黑子，应该就代表了重生的枢榆，那么错位的白棋，便是象征着穿越了的自己
思及此，天道似乎是察觉到了君殷已经归位，竟是直接连通了他的神识。正如记忆中一般。那个雌雄莫辨，古井无波的声音问道:“鹤仙在做什么，为何迟迟不诛杀异端”
“啊，我在:
这还是他头一回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
反正他的确是在做记录没错。
天道管不了现世，应该也不知道在那里有一种东西叫阿拉伯数字。
此时天道的声音再度传入君殷耳中:
“异端必须除去，你的任务已经逾期。但吾算出以你之力将魔界少主诛杀的成功率是十成，看来你在下界建立的身份对他十分重要。若你此番顺利完成，吾便不再追究。”
不再追究，说得好听。真大度啊，你要我徒儿的命，反倒追究我
君殷心中却越想越气。
他本是一个性子随和的人，无论是在哪一个轮回中都鲜少会发脾气。
可虽然这么一会儿功夫脑袋里突然多了千百年的记忆，但心中牵挂着的却还是在兰谷大火中嘶吼着唤着自己的枢榆。好想他，好想见他。
好想回到他的身边
君殷愤愤而起，直接对着那个天道巨人道:“我不会杀他的。他也不会是什么异端!为何他就一定得死”
周遭神明听了君殷的暴动，纷纷侧目而视。
天道则是沉默了片刻，而后忽然降下威压。
“你，要反”
霎时间，君殷感到自己的膝盖猛地一曲，脊背上想是承了千斤之重。
这是直接给了个下马威。
君殷强行站稳身子，嗤笑道:“你就这么怕他为什么若非是我接近了他，他根本不会知道有上天界的存在啊。”
“异端，不可存在。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几率，也要抹除。”
“他是我的苍生，他有活着的权利。”君殷的手撑上了神位之上的星盘，面对世上最难以反抗的威压，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
“真是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便是骂天道不仁的苍生太多，吾才会搜查天下的异端，舍去那些不该存在的，换得大多数人群的和平。”天道说，“更何况这魔族血脉有弑神之能，若是被他修成，上天界便会陷入危机。”
“你不去招惹他，他怎么会来弑神你觉得别的人都有权利好好活着，唯有他就该死”
“他必须死。”
“那我便来护他!”君殷大喝一声，指尖拨动小目上的白棋，使之回归星位。
倏忽之间，周遭的一切像是静止了一般。
时间与空间的变幻，就在眼神发生了。
君殷身为神族后裔，承的便是时间之神噎鸣的神力。
天道在选拔神族血脉时应当也只验了其传承是否正统，需求的也只是神族对改变世间的“权限”罢了，并未将神明们按能力分类
是故君股作为神的真正能力其实一直是个秘密。
先前回溯时他直接封印了记忆，因此就连天道也没注意到过君殷的力量。眼下只要释放神力的星盘在手，君殷便可以拥有着绝对的抢先权，甚至可以在天道做出惩戒之前先行采取行动。x9ah21
至于他鹤身的风属性能力，则全是自己飞升之前修行得来的。与神族血脉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知道自己将白棋归位之后会回到一个“过去的时间”。
虽然情急之下他来不及做准确的推衍，忽然多了千年的记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前路究竟会连接着哪里。
索性且行且看吧，总比原地待命等着天道找麻烦好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和小鱼相见了。
星盘落定，“咔哒”两声，送回了白棋周围异位的两枚棋子。
君殷面前一阵极强的光芒掠过后，眼前景象转而成了深沉的黑暗。时空更迭了。
周遭唯一的光源便是天窗外一轮猩红的圆月。
这里是魔界
环顾周遭，君殷觉得这房间整齐得有些令人窒息的布置令他有些莫名的熟悉。
这是枢榆在魔界的宫殿啊!
君殷心道真是太好了，如果有办法从这里联系到枢榆，直接让他回魔界来碰面不就成了
他心中正欣喜，然而回过神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躺在床上
而且身上还有一股奇怪的酸胀感，浑身散了架似的动弹不得。
他使出浑身解数，好不容易挪了一下胳膊，却感到手腕上有个冰凉的东西把自己栓住了。
他一拉扯，还发出了“哗啦啦”的锁链碰撞声
不是吧。
他眉头一跳，又吞了口唾沫。结合着自己身上诡异的不适与酸疼，君殷复又转脸瞥了一眼窗外那朔目，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醒了”
熟悉的低沉声线，沙哑又有磁性。
君殷抬眼，无助地望着红帐之外立着的那个人一一k30k511
他还是如往常一样，总爱趁人不备突然出现。一身漆黑的衣袍将他高大的身躯包裹着，长发以象征身份的紫金头冠束起，显得他气质格外阴桀暗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过来，像是染了血一般，冰冷又危险。
这是枢愉。
是魔君，枢愉。
君殷顿时有些生无可恋地望向天花板，觉得自己前途渺茫。完了，怎么穿这儿来了


 118.本色
魔宫之中，猩红的月色映着那在心中描摹了千万遍的熟悉眉眼。
可它望向眼前人的神色却截然不同了。纵然知道眼前这个并不是被自己养出人情味的小鱼，但君殷看见他之后还是不禁缓过了一口气。
奈何张了张口欲唤来人，却只觉嗓子干哑，发不出声音来。
他望着床前的人，艰难地想坐起身，却怎么也动不了
此时脑子里闪过鹿仙曾经说过的话一一
“仙人的身体里被注入过量魔气的话会因为排斥反应动弹不得。”
倒是真在他身上应验了啊。
君殷有些无奈地回望着枢榆，心中暗想着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忽悠他给自己按摩才好
然而枢榆见他如此“挣扎”的反应，面上的表情却彻底冷了下来。
“师尊，就这么不想见到本座么”他幽幽道。没有啊，我可想你了。”
君殷想这么说，奈何他根本发不出声。
下一瞬，便见枢榆眼神忽然无端狠戾了起来，竟是猛地出手掐住了他的脖颈。
魔化后漆黑的五指生了尖锐的爪，紧紧锢着纤细的脖子，像是手腕一抖就能将之拧断似的。
“你永远都休想撇开我。”
魔君缓慢倾下身，逼近了君殷的面孔让他被迫看着自己，而后阴沉道:“师尊越厌恶我，徒儿就越要弄脏你。”
他冰凉的指尖在君殷尖瘦白皙的下巴上拂过，唇角勾起一个诡异的笑:“高高在上的鹤仙:被魔族当泄欲工具的滋味如何啊
君殷被这猛的一掐呛得气血上涌，翁张着千裂泛白的嘴唇不住咳嗽起来。脑瓜子懵懵的。
饶是在轮回中的记忆里经历过被囚禁的这么一段，也在现世中那小说里看过当时的描述
到这会儿真的再亲身经历一番，难免深觉自家小魔头还真是喜怒无常啊。不过不知为何，即使面对这样的枢榆，君殷也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害怕。只不过他嗓子本就难受，又被这逆徒掐着喉咙。眼下只能艰难发出一些“呜呜”的声音。
因为窒息后剧烈咳嗽的缘故，君殷浅色的眸子蒙上层水雾，眼尾也带了些绯色。
挣扎间本就松散的领口又向下滑落，肆意暧昧过后的痕迹便流露在外。
这神态在面前之人眼中便显得格外旖旎。
“哦师尊这是欲求不满，在邀请本座么。”枢榆恶趣味地笑着，终于松开了手。
“不想理会我也没有关系。徒儿自会让你离不开我的。”眼看着那罪恶的魔爪就要抚上自己腰间。这恶行简直是昭然若揭
他要碰那个印记!不行，现在可不是做那种事的时候啊!
君殷奋力扬起脸，努力调动自己的嗓子，终于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小鱼闻声，枢榆的动作一顿。
他的表现似乎颇为震惊，一双锐利的赤眼直勾勾盯着君殷的脸。
“你在叫我”他喃喃错吧1
君殷憋着一口气，险些被他这可谓木i内的反应气死。好不容易叫出声结果他以为是幻听
心说你当真是那个叱咤风云的枢榆吗怎么还比不上国子监的裴知之来的机灵。
这时候，君殷忽然灵机一动:
为什么一定要开口说话呢”
他与枢榆不是互认过神识了吗!
虽然不在一个时空，但是神识上的印i2按理说也应该能带来
说做就做。
君殷直接开启自己连通神识的独特口令:
「嘿，siri。」
而后开始传音:「我唤的是小鱼。不是同你说还能是谁」枢榆面上怔了一下，似乎是听见从灵台中传来的声音，有些惊讶。
“师尊不是法力尽失了么。都成这样了，竟还有传音的力气”
「这不是寻常的传音。总之，先给我倒杯水行吗我要渴死了。」枢榆:只见他愣了片刻，看向君殷的那一双魔瞳里满是费解。
而后竟是真鬼使神差地迈了步子，转身去案前取了个茶杯来。
他运功将凉了的水在掌心温了温，递到君殷面前，示意他自己接去。
目睹了这一切的君殷眼底不禁带了些笑意，心说这小魔头面上恶狠狠，内里还是很听话的嘛。
他突然信心满满，觉得把这样的枢榆掰掰正作为队友还是很有希望的。至于手段就
“喝吧。”枢榆冷声道。
君殷抬着下巴够了够，还是根本动不了身子。
他便冲着枢榆眨了眨眼，示意自己需要帮助。
这时候小魔头终于才意识到君殷身上的问题，疑惑道:“你动不了”
君殷微微颔首。
他“啧”了一声，面带嫌弃地伸手抄过君殷的后背，将之扶起。而后另一手便随意将杯沿抵上了君殷的嘴唇。
君殷可丝毫不同他客气，直接大口咕嘟咕嘟饮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一杯水喝了个底朝天。
看君殷伸长了脖颈，喉结因吞咽动作上下滚动，连带着方才被掐红的印子也在微微律动着。枢榆竟自己也觉得嗓子干渴起来。
“你这么渴么，怎么不早说”枢愉犹豫着问道，
君殷终于润足了自己干涸的喉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冲枢愉轻轻一笑，微弱道:_枢榆被他这么一看，竟是目光躲闪了起来。
“师尊今天话很多。”他道。
“你有没有考虑过一种可能就是我不说话是因为发不出声”君殷无奈道。
“你自己说，若非我让你给我倒水，你会想起来喂我喝水么。闻言，枢榆忽而冷笑一声道:师尊以为自己是什么你莫非觉得你在魔界是个座上宾不成，还要本座喂你”
他又摆出一副阴险的表情，满面邪气，生着黑色尖爪的手指在君殷的胸口点了点道:驾鹤仙大人认清自己的处境。”
“所以这和你不给我喝水我就说不出话，说不出话当然就没法理你并不冲突啊。”君殷抽了抽嘴角，希望能快些结束枢榆的邪魅狂狷模式。
“你到底要不要我搭理你“枢榆似乎是没想到君殷会这样回嘴，而且被说成玩物居然半点也没恼。
这会儿反倒自己愣了神。
他僵了片刻，还是开口道:“要
“那好嘛，以后记得给师父喂水啊。”君殷满意道。枢榆:好像莫名被牵着鼻子走了。”
“还有。”君殷正色道:“就算是情期也不要在我身体里留这么多魔气好吗。虽然对我没什么实际的损害，但魔气终究与灵气相斥，这会把我弄得动弹不得还浑”
“哦。只是师尊”枢榆垂下眸子，紧紧盯着面前之人，复又勾了他的下巴道:“你是以什么名义对我下这样的命令”
“嗯”君殷眼珠转了转，觉得这时候的枢榆还没有与自己确定过关系，好像说恋人的话不大妥。
“倒也不算是命令吧。”他道，“只是为师想告诉你
他话音未落，枢榆却猛地将手中空杯向地上一砸。
瓷片碎裂的声音颇为刺耳，宣告着突如其来的暴怒。
而后他又是倾身而上，狠狠将君殷压倒。
“做做什么。”君殷有些抖和。
“师尊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同我断绝关系么。”枢榆幽怨地望着他，两只大手忽然贴上他的肩膀，顺着搂上他的后背，而后在他身上不断摩挲起来。
君殷本想制止他，却发觉枢愉的手掌是沿着经络的方向移
动的。
而自己经脉滞塞的感觉也逐渐缓解，手臂也已经可以小幅度动作了
真是嘴硬心软。
君殷忽然莞尔一笑，道:枢榆闻言，沉默了片刻，手上动作也停了下来。
“师尊”莫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夺了舍”他的目光重新染上危险的意味:“这是你会说出的话”
“你觉得呢”君殷挑了眉道:“我是不是你师尊，你心里没点数么。”
君殷也知道自己这个态度肯定会引起怀疑，干脆直接破罐子破摔地抬手搂住了压着自己的人。912439813
“让我抱抱，小鱼。”他闷声道。枢榆的脊背明显一僵，似乎完全料想不到君殷会是如此攻势。
他随即嗤笑嘲讽道:“怎么，师尊是被玩儿坏了，上瘾了不成还是说你觉得可以用投怀送抱这招来放松本座的警惕”
“是我不好。”君殷将面孔贴着他的颈间，那声音温吞的，直往人心坎去了。
“我说违心话，让小鱼受委屈了。”他道。枢榆沉默了一阵，哑声道:
“什么
是违心话你说的哪句违了心”
“那些都不是为师的本意。小鱼，当时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1292621
君殷道:“我自以为是，觉得恶语相向让你离开我就能保你安全了，没想到伤得最深的却是你。”
“你什么意思你觉得事到如今我会相信你说的这些”枢榆情绪激动，愤愤咬着牙道。
“你不是自诩正邪不两立么有过我这样的魔族逆徒，真是你这不染纤尘的仙途上一个抹不去的污点啊。你困一辈子吧感受到他剧烈情绪波动，带着身躯都在颤抖。
君殷无奈摇头，缓缓伸手去触枢榆的面孔，未想竟在上面摸到了一些温热湿润的东西。这是哭了


 119.旧约
不过发现他气得埋头偷偷流眼泪的事还是别提了吧，好歹是魔君了，也该要点面子。
君殷用手背替他抹了抹，而后抱着他轻抚起他的后背，哄道:
“一辈子就一辈子，不够就再续几生，到小鱼腻了我了为止”1292615
听了这话，枢愉身形又一顿。
“为什么。”他抬起头，有些狼狈道:
暗红的眸子湿润着，似一对宝石般好看。
“你为什么又突然变得这么好你让我怎么再狠得下心!
他此时似乎刚刚魔化不久，头上的魔角才长出手指大小的尖，将发丝顶得有些乱。
“你不是从来不会说谎的吗我现在都不敢信你哪句是真话了”枢榆嚅嗫道。
君殷替他理了理鬓发，温声道:“看我的眼睛。觉得我在骗你吗”
凝视着他浅灰色的眸子，枢愉默默摇头。
“那魔君大人，要不要跟我和好”君殷声音温和，毫无攻击性，却彻底击碎了枢榆的心防。
他听了这话，喉头上下滚了滚。一双魔瞳不禁瞪大，毫不犹豫接道:“要!”
“可是”
眼神躲闪着，忽然端正地坐了起来。
架势也想泄了气似的道:
“你是我师尊，我却对你做了这样的事。壶山被我亲手毁了”他彷徨不已，竟是小心翼翼拽起了君殷的袖子。
他努力压着嗓子柔声道:“师尊，你还能原谅我吗”
“我们···还能回得了过去吗”
“回不了过去，那就一起走向未来吧。”
君殷慢悠悠翻了个身，冲着背后指了指，道:‘替我按按，舒服了就原谅你。”
“按”枢榆不解。
“按摩!”君殷这会儿已经自己趴好了，嘴巴捂在被褥里边，声音闷闷的:
“呃魔气的话，方才我已经帮你疏通了大半了。”他道:;师尊应该能动弹了吧”
“能动了，但是就要你再捏捏不行吗!
行
“乖。”枢榆:
他的确是会的。
那些疏通经络的法子都是他父亲留下的到处搜罗来的医书典籍中看来的。
若非有个深受寒毒所苦的母亲，怕是如何也想不通父亲一个魔界之主怎么会学这种东西。
可师尊是怎么知道的2
这时候，只听君殷忽然又来了一句:“要我把衣服脱了吗”
枢榆舒了口气后沉声道:“不必了。隔着衣服就可以。”6210510424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朔月之期虽然昨夜我们刚但我怕再出意外我控制不了，会伤了你。”
说着，他便认真替趴着身子的君殷仔细按摩了起来。仔仔细细对准每个穴位小心揉捏，丝毫不做多余的动作。
“唔”，”君殷的声音越来越低，竟像是又要睡着了似的:好的机会，怎么不揩油了”
“师尊
枢榆已是成年后魔化的身形与声线，此刻却又开始努力示弱:“你是我师尊，我理当敬重你，不敢对师尊有非分之想。”
“不敢”君殷忍俊不禁，“你有什么不敢的。”
“我那是昏了头。我
“你知道的，我是魔族我只是在这期间需要一个交合的对象，恰巧师尊在:
“我说的那些话
君殷笑道:“只是需要个对象那若我不在，你会找谁去”枢榆犹豫了。
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若是真这般设想的话
“你若不
在，我可能会自己忍过去。”他别过视线道，“大概会用别的法子释放一下恶欲。”
“哈哈哈哈哈
他侧过面孔，三千青丝从肩头垂落。轻柔扫过枢榆停在他背上的双手。
“傻子。”他道:“你这是喜欢上我了。”
枢榆动作一顿，不敢置信道:“
“是啊。”
“我我不大清楚。”枢愉微微好像在思考着一个难题。
“要弄清，你内心的意图。”君殷转身，仰着面孔微笑着看这个懵懂的小魔头，道:为师知道你体会到人之七情需要一些过程。在壶山你天天跟着我清修，也难以接触到人情世故。现在或许还想不通这些
“不过你可以先试一下。”
说着，君殷抬起手腕，带着悉悉索索碰撞的锁链，将手掌轻轻按上枢榆的后脑。
而后便在枢榆满目震惊下凑上他的唇瓣细细啄了啄。
“师尊!”
甫一体会到唇上温热柔软的触感，枢榆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个透。
他不知所措地僵在了原处，动也不敢动。
“你怎么
“喜欢这样吗“枢榆不假思索点头道:“喜欢。”
“那魔君究竟只是想把本仙’弄脏’，还是想为同我亲近找个理由”枢榆缓了许久，被唤了声魔君才终于稍微镇定了下来，意识到自己太失态了。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对着师尊撒娇的少年了
于是，便顺着君殷的话茬接道:自然是想亲近师尊。
说着，他目不斜视地抚上君殷的手臂，顺着他流畅优美的肌肉轮廓一路返巡而下，最终握上了那锁着君殷腕子的寒铁锁链，不动声色地将之捏碎了，让君殷彻底脱离了禁锢。
君殷察觉到他的动作，只笑道:“还要么”
“要。”
君殷便予取予求地再度凑上前，让二人的喘息都同步了去。
“原来，我是喜欢你啊。”枢愉忽然道:“我以往其实也压抑了许久。”
“我一直很想抱你。”他伸长手臂，将君殷紧紧搂在怀里，然后学着君殷方才的样子，小心翼翼凑上面前那晶张的薄唇。:
“不是徒儿拥抱师尊的那种想
他轻声道:“我见到你，总是心里痒痒的。”
君殷不置可否，只微笑着看他语无伦次地说着懵懂的爱慕，直觉自己后一轮回里让枢榆念了点书真是太母月智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很可爱就是:
“我教过你人间文字吧。”君殷道。
“我一一虽然没看过什么书，但是你教过我写字。’
枢榆似乎不明白君殷为何突然说这个，难道是嫌弃他话说不明白吗
“你现在这个身份应该也没什么机会接触到人类，学那人之七情了。不过我觉得你有空可以去凡人那儿买些话本看看。”君殷道。912439795
“话本”
“嗯
就是写些虚拟人物的故事。为师推荐你去看那个啊笔名叫做’唐前燕’的作者的书。”君殷嘴角忍不住又勾了几分笑意，道:“你会喜欢他的故事的。”
“哦”枢榆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点头道:‘记下了，我会看的。”
君殷满意地看着面前这个不久前还凶神恶煞，这会儿却已经被“驯服”了的小魔头。
还挺有成就感。
其实这么些轮回的接触下，君殷早就把枢榆的性子吃得透透的。
他真的是个很纯情的孩子，且其实是有些是非观念的。
只不过与常人对待是非的手段不大一样:
他觉得自己做了“坏事”，便会摆出一副理所应
当的恶人相来。
看似不计后果，小疯子似的干着所谓“魔头”“反派”的事，其实他隐藏起来的那个尘封的内心里塞满了委屈。
君殷知道，如果他在壶山时一直保持着原状，就这么师徒情深地教育着这个徒儿。
不计身份，不惧世俗。没有那些矛盾的话，枢榆可能真的会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与妄念藏一辈子，一直当个乖徒儿。
正如眼前。就算他成了魔君，他也知道徒弟对师尊有那种心思是不对的
君殷心道真是不枉自己豁出一张老脸来“勾引”他这么一下。
不然以他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岂不是当真要演一出虐身虐心的戏码
“师尊，在想什么
枢榆见君殷出神，又挑了他的下巴凑近细细吻了吻。
“你多看看徒儿。”他沉声道。
“好，看你。”君殷忍俊不禁，浅灰的眸子带了笑意凝视着面前之人，看着他的表情彻底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想摸摸枢榆的头发。触到的却是一个冰凉的魔冠。
君殷想起枢榆曾说过，他不喜欢戴冠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长指一勾便将那固定发冠的簪子抽了出去，让那柔软蓬松的头发散落开来。枢榆亲得正舒服，突然被自己头发糊了一脸，茫然地抬头。
“怎么了”
“我看你这发冠束得太紧了。”君殷明知故问道:“不觉得勒头皮吗”
枢榆忽然似被戳中心事一般点头道;是挺不舒服的
君殷温声道:“你起来，去寻面镜子，还有梳子。”
“为师教你冠怎么戴舒服一点。”
他替眼前人理了理鬓发，


 120.为囚
在枢榆去寻梳头物什的间隙，君殷披了件外衣自己先摸下了床。
赤足甫一触碰到地面，便有一种飘飘然的眩晕。这具身子病去如抽丝般，显然是久未接地气了。趁枢榆不在，君殷把自己的翅膀伸了出来检查了一番，发觉其上的骨骼确实已经断了，还有些被雷劈得焦黑的痕迹。膀只能拖曳在身后，再也无法扇动。想来还挺贴切的。
飞不起来啦。身是九霄鹤竟也给这逆徒当了一回笼中金丝雀。
“师尊，怎么起来了”披散着头发的枢榆拿了梳子回来，身后跟着捧着镜子的雪妖少年。见君殷竟是光着脚踩在石砖上，他把东西全往寒芜手里一塞，连忙上前将君殷又揽回了榻上。但君殷可不想再躺着了，虽然回了榻，也只坐在床沿上将未着鞋袜的小腿垂下，足尖轻点着地面。
“师尊现在没有灵力傍身，体质与凡人无异。这地上凉得很，还有碎瓷片，你怎的赤脚下来了”在他面前蹲下，将那白玉似的的双脚捧在手里轻轻揉捏。
他忽而自嘲道:“还想给你暖暖呢未想我这手竟反倒是更凉了点。”说着，他解开了自己衣袍的盘扣，小心翼翼握着君殷的足踝将他的双脚都抱在怀里捂着。
“你这是做甚为师身子没这么金贵!”君殷哭笑不得道:“我这会儿是没了灵力，可我本就不是凡人啊
“就算是恢复肉体凡胎，我也是只鹤。你见过鹤怕)令的便是在冰雪里踏着我也不会冻着的，放心啊。’
君殷知道。枢榆是自身怕冷，便觉得万不能冻着了他心里关心的人。
其实他的心思真的很好猜听了君殷说的，枢榆似乎也放心了些。但还是取了鞋袜来给君股穿戴整齐了。
君殷以往的鹤仙羽衣是用自己的灵力所化，此时没有灵力，连衣服也一道没了。枢榆便只得让他穿自己的。先前只着亵衣，倒还是与以往相似的一身白。现在穿了枢榆的黑袍后，更显得他肤如皓质，气质一如既往温润却又平添几分禁欲
君殷心里已然是把枢榆当成相伴终生的道侣了，此番穿他的衣服也没觉得如何，倒是表现得随和得很。然而这时的枢榆却被自己师尊的适应性彻底震惊。师尊穿着他的衣服，被他的气味包裹着
这样仿佛就像是已经共同生活了许久，不分彼此的伴侣一般。在他心目中，师尊无论是壶山时候那光风霁月的样子还是先前失去法力被自己囚禁后的冰冷陌生，都给他一种高不可攀遥不可及的感觉。
而当他看见眼前这个被自己冒犯了却还甘之如饴的师尊，正温柔把他安顿在座位上，而后轻轻拢起他的头发来。就好像是那高岭之花，忽而栽进了自家花园似的。像做梦一样。
君殷开始区饬起了枢榆的头发。纤长的十指在墨色的长发中穿插而过，仔细打理着。
其实他先前还以为自己戴这古代人发冠的手艺是无师自通的。未想是因为自己早已戴了几千年了，潜意识里便习惯了。
“你以后不要整个往上束。我知你打理什么东西都总喜欢整齐的，但真要这样束紧了你肯定会难受。”
君殷说着，将枢榆的披发留好，又在预备向上盘起的头发下分出两个区来。枢榆怔怔看着镜子里的君殷。后低垂着眉眼仔细替他梳着头发，而师尊自己的鬓发却是刚从床上揉过，尚有些凌乱地顺着肩膀搭垂着。这样的师尊，温柔得像块蜜糖在心里融化了一般又像是纤软的绒毛，不断在他胸口挠来挠去。
“看，底下留的分区可以将主体向上垫的，这时候再盘发便会蓬松一些，也并不会勒着头发。”君殷温软的指腹在他头皮上摩挲长指穿插过发间，轻轻一绕就把发髻做成了。
他从一旁拿出方才拆下的发冠，将簪子打横抿在唇上叼着，然后仔仔细细对着镜子替他把冠子戴正，最后插上发簪
“嗯”君殷满意地点头，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如此一来，瞧起来少了些肃杀狠戾的威严，却显得潇洒俊逸了许多。
“好了。”君殷笑看着镜子里直勾勾盯着自己望的那双眼，道:“魔君可还满意“听了这话，枢榆才将视线从君殷身上挪开。1292621望向镜子里的自己，见头发已经束好了。
看清后才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发型竟和师尊平日里束的有些像。他自然是十分喜欢的，只是
他刚才一直盯着师尊看，却根本没注意他是怎么弄的。
“学会了吗”君殷问他。
“没。”枢榆坦白摇头道。
“那再来一次”
“不必了。”枢榆道。
君殷疑惑着抬起头。
看一遍没学会又不肯再学这不像他的性格啊。
他问道:“你是不喜欢吗”
“不。”枢榆摇头道，“我特别喜欢。师尊替我束的，我真的很喜欢。”
“那
“以后都想要师尊帮我。”枢愉转过身，一把揽过君殷的腰，将面孔埋在他的小腹之上，语气也颇有撒娇的意味:”闻言，君殷倒是一愣。纵然此番他的意识回了这个“过去”，却并不能用这个意只真的在这里一直陪着这个时空的枢榆。这里原本就有一个君殷，理应在经历着这一切的。
他也迟早要回自己的时间线，未来的小鱼还等着他呢。见君殷久未回答，枢榆有些泄气。
“不行吗”他自我安慰道:“没事，不愿意也没关系的。哪有让师尊伺候徒儿的
闻言，君殷还是笑道:
“你就这样，可怜巴巴地来与我说，’师尊帮我梳个头’。”君殷道，“我怎么会拒绝你呢”枢榆有些狐疑地抬头看他，似乎是察觉了他话里有话，又将人一拽，让君殷忽然失了重心跨坐在了自己腿间。
“唉你这是做甚!”6210510451
君殷忍不住腹诽道:这没大没小的家伙真是无论什么时候都爱把自家师尊搁腿上抱着啊!_
当他是个娃娃吗枢榆见他如此惊慌，忍不住勾起唇角，语气暖昧道:“徒儿不做甚。难道师尊想做甚;
君殷被迫以如此尴尬的姿势和他贴着身子。
虽然并非没有信心让现在的枢榆听话，却对他刹住车的水准没多大把握。更尴尬的是，君殷从他肩上抬起眼，竟恍然看见门口有个人影!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也不知道:
羞耻心极限复苏了。
君殷伸手戳了戳枢榆，凑在他耳边小声道:“放开我，外边有人来了。;然而枢榆却毫不在意，甚至勾起君殷的小腿再度亲密纠缠了一番。
“师尊怕被人看见可是师尊被我从屠灭的仙山带回魔界，锁在寝宫里“我想，我们的关系应该是路人皆知了。
他抬起暗红的眸子，复又带了几分邪气。
“这儿是魔界，都是徒儿的眼线。没事的啊他也知道此时不该打扰他的主上。”枢榆朝门口睨了一眼道。
君殷:
“我这也是不要脸皮了跟你在这儿闹。不过，难道你想让外人看见我这样”君殷抽了抽嘴角。枢榆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而后道:“不想。”912439813
“那你还不撒开我”君殷气得想笑。
;不急
”枢榆道。
“你手下找你当是有事要汇报吧。为人君者，怎能耽于
君殷说着说着反倒把自己堵住了。
这应该如何措辞:
他能算是“美色”么枢榆见他这般，忍不住笑出了声，也依言放了手。
这还是君殷头一回见此时
的枢榆露出如此爽朗的笑来。825360184
看来“小魔头改造计划”很成功啊。脱身之后君殷就噌地站了起来，找了个不影响他们说话的位置待着了。见枢榆久久没唤人进来，才再度抬眼看他，却见对方也一直看着自己。君殷恍然大悟:“是不方便让我听见的事儿吗那我回避”
“不必。徒儿没什么事是不能告诉师尊的。师尊若是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妥，尽可直说，我都听你的。”
“哦”君殷点头，又指了指门口，“那你让人进来说吧“枢榆眨了眨眼，饶有兴致地支颐瞧他，问道:师尊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君殷在心里咆哮:我不想让人看起来像个妖妃”啊若是说和好之前，他或许还能板出个宁死不屈的高冷威严来。可现在
他根本舍不得对枢榆再当是陌生人一般不闻不问了。
看着枢榆冲他招招手，君殷无奈只能朝他迈了两步。
;过来，过来。再过来点呢。”枢榆又道。
君殷闷声跨着步子，最终还是站在了他身后。
“好了吧。”君殷道。
“嗯。”枢榆笑眯眯道，“那我让人进来了”
“好。”君殷道。
话音刚落，便见他瞬间收敛了笑意，变了个脸似的转向那个久候的身影。枢榆一勾手指，那门便缓缓开了，外边立着的依旧是雪妖寒芜。
“主上，求见的是那位新任的右卫统领。”雪妖的声线依旧平缓无波，听不出任何感情。
便因他本就是风雪化身，自然所属，不晓人心。也一直是枢榆唯一信任的下属。枢榆暗暗瞥了眼一旁垂眸静待的君殷，眼中带了些说不清的意味。
“让他进来。”他道。


 121.故人
那魔族将领行来的一路便在地面上踏出“哐哐”的动静，想必是穿着厚重的铠甲。
君殷忽然有些好奇他是什么样子。
会是像枢榆这种类型的，还是前任魔尊那样的青面獠牙
他觉得如果是将领的话，似乎瞧起来凶恶一些比较好呢。人到近前，君殷不禁多看了几眼。只见他身形极为魁梧，身量几乎与敖练不相上下。头上有一对已经断裂了的角，似乎是被许多利刃一道斩断的，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既不是枢榆这样的高阶魔族，也不是那种类似怪兽的异形。
虽然全身被玄甲包裹着，但能看见他的皮肤是青灰色的。不过那一双猩红的魔瞳，竟有一对金色的眼仁
见之，君殷脊背一凉，忍不住产生了一个猜测，却不知该如何证实。
他心乱如麻，只想等着他们聊完之后找机会问清。￡
未想枢榆直接告诉了他答案:
“这如今的模样，你还认得出他来么”
君殷浅灰的眸子沉了沉，心绪动荡不已。
果然，是故人么。
他只知道敖练在第二个轮回壶山破灭之后触了逆鳞与枢榆殊死战斗，落败身陨了。却不知竟还能在这里看见他这副样子。
这事君殷是从来都不曾知晓的。毕竟他记忆中的第二个轮回一直和枢榆僵持着，最终还失了身体的控制权，根本没出过这个房间。里看的那记载此间故事的小说里也并未提过这事究竟发生了什么枢榆见君殷眉头越蹙越紧，不禁冷笑了一声。
“师尊心疼他”
君殷听了这阴阳怪气的一句，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只是眼前这超出自己认知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令人震撼。
“别多想。”他拍了拍枢榆的肩头示意他安心，而后伏低了身子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们先聊，待会儿你我单独说。”
“好。”枢榆伸手覆上君殷搭在自己肩头的手，在指尖攥了攥。
他目光转向面前半跪着的玄甲人，扬了扬下巴道:“有事就报吧。”来人拱手道:“启禀主上，却伶旧部皆已肃清。另今日发现一处畜养魔兽的据点，查获许多已经丧主的夜行隼，不知如何处置。
“这种事还来问我是闲的没事干了么。”枢榆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睨着他道:“他养魔兽无非就是为了实验那些阴邪的法术罢了。为了不留后患，一并清理便是。君殷听了这话忽然想起，被前任魔尊抓去的夜行隼不就是阿呜的家人么想到这事，他立刻开口道:“等
未想那玄甲将军也道:
“不知为何，属下对羽族下不去手。”他说。枢榆回眸，瞟了君殷一眼，紧盯着他的脸色。而后头也不回地冲那魔族摆了摆手道:“那就放了吧。反正他们主人也死了，鸟儿应该会自己回巢去。”
“是。”玄甲人再度行了个特殊的魔族礼节，起身后缓缓退了出去。雪妖寒芜也跟着离开，重新守在了门口。
偌大的寝宫便又只余师徒二人了。
“师尊有什么想问的”枢愉勾唇笑道。
“不如你跟我说吧。我被你关这儿之后便与外界脱节了。”君殷问，“方才那位，当真是敖练么。”
“是他。”枢榆说着，伸手拽过君殷的胳膊又一捏他的腰，再度让他坐在了自己腿上。将人抱在怀里后才满足道:“正如你所见，他现在算是个魔族了。”
“逆鳞状态下濒死时入的魔。执念太深，总是发狂。我就让他封印了记忆，在手下当差了。这会儿也是个不错的下属。”枢榆得意洋洋道。
”想必师尊也不想看着曾经的鲤仙变成无端杀戮的恶魔吧不过，真想不到他都这样了还记着心上人是羽族的事。“君殷心中有太多疑问，也无暇同他计较什么，此番就放松着坐在他腿上，任由他摆弄自己的身体
。
“是你做的还是他因为什么事枢榆下巴抵着君殷的颈间，幽幽道:相关。”君殷不解道:“此话怎讲”
“其实很简单。他对你有非分之想呗。见师尊被我掳走了，心中愤恨，却打不过我。又想到你被我带走的下场，就这么一口气走岔了，走火入魔了。”枢榆这语气轻飘飘的，颇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意味。
“所以，他并没有死，是你收留了他”
“嗯。”
微颔首，而后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
他想起来了，未来那个小鱼见了鲤仙也处处阴阳怪气的，说话也挺失礼本以为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未想原来还有过这么一遭
“在壶山就看他挺不爽的。师尊是没注意过他那发着金光的眼睛啊，天天盯着你瞧。若是他有蛇仙的能力，指定能把你身上看出洞来。”枢榆放下架子后，身影逐渐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重合上，张口说起旁人也是颇为毒舌。
“其实我与他是是老朋友。怎么说呢，比起其他的仙人而言，还要多一重关系。
君殷开始追忆往昔，抬头一看枢榆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别多想，就是我救过他的命。然后他这人也犟的很，成天想着要把这命还我，就这样!”
“他可能在这个过程中把对我的感激之情稍微变了些味儿，嗯。”君殷手上不停比划着道:枢榆这才作罢。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我信师尊，是他单相思。”
“可我还是看他不爽。他喜欢师尊，又与你同是仙人，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与你平起平坐
“小鱼，你这就有些针对他了。其实敖练是个心肠很好，很讲义气的人。你不用这么讨厌他。”君殷安慰性地拍了拍枢榆的后背，道:“而且在未来，他也救过我们两。”
“未来师尊能预知未来发生的事儿不成”枢榆觉得君殷还在给敖练找理由，心中有些不爽。君殷笑而不答，只是趴在他胸口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你难道不觉得，为师今日热情过头了吗”君殷道:“是不是觉得挺突然的”枢榆微微一愣，而后点头道:“是有点突然，不过我好喜欢这样坦诚的师尊。”
“不瞒你说。其实我现在的意识，就是从未来来的。”
“你现在应该可以接受这个说法;君殷歪着脑袋看他，道:
“未来”枢榆果然显得有些狐疑。
“未来的我们是什么样的”他问。君殷摇头道:“我不能同你说的太多，因为那个未来需要当下来奠定基础。你只需知道，未来的我就是这般对你的:他笑了笑，问道:“可还满意”闻言，枢榆却只是一言不发地伸手抄过君殷膝弯，将人打横抱了猛地站起身子。
待君股还未因突如其来的失重缓过神来，便又被抱回了榻上。
他抬眼看枢榆的面色，见之虽然不是刚开始的冷漠，却似乎还有些小别扭。
君殷满头问号，心说好端端的这又是怎么了。
“你是不是会走”枢榆忽然道。
他把君殷往被褥里一丢，自己也扑将上来。对着他半敞着的散乱衣襟就是一阵乱蹭。
“说好一直陪我的，师尊怎么唬我。
“我生气了。”枢榆抬头龇着尖牙，暗红的眼也竖成野兽的瞳仁道:“本座可是会去大开杀戒的哦。”
“我把你在意的那些苍生杀光，你管不管你不管我的话我就要变坏了。”
君殷被他这一出表演弄得哭笑不得。
“我只是一个未来的神识。这里的时空本就有一个’师尊’陪着你呢。这个我走了，那个我便会醒来。”君殷道:更何况我若是一直在这里，未来的小鱼可要等急了哦。”825360184
“可是，这里的你都
不理我。”枢榆嘟嘟嘟，“你一直不理我我怎么威胁你，你都不会看我一眼。”
“我以为我变得很坏，你就会出手制止我。或者你收回成命，你说你还是要我的，我就立马认错。我什么都听你的:
“这些是我做梦都想等来的话。这里的师尊从来不会说给我听。”枢榆抬眼看着怀里的人，眸子里又添了几分继绻，道:“可你一来，我的美梦就成真了。
“你不要走，你多陪陪我
君殷自然是心疼他，却也无奈道:在我神力恢复之前我会陪着你。不过为了保证世界线的顺利发展，届时我会消除你一部分可能影响未来的记忆哦枢榆立刻反对道:“我不要!我才不要!”
他猛地出手，紧紧禁锢住君殷的手腕，面上却是惊慌失措的，好像生怕他一松手人就不见了似的。
“我不要忘了你!你这意识一回去，师尊又要不理我了。”
君殷忍俊不禁，肆意敞开怀抱让他扑着，只柔声道:“我也不舍得让你全忘了呀，否则岂不是白来了这么一回“
“不过你要知道为师一直都是为师，小鱼也一直是小鱼。”他道。枢榆努着嘴，眨巴着一双红眼睛道:“可原本的师尊真的会理我吗”
“为师与你’决裂’之后啊，你就这么一副强势小魔头的样子，是把我吓着了。”
君殷笑道:可小鱼若用现在这样好声好气的态度，为师怎么舍得拒绝你”
“那，师尊说话算话哦枢榆闷着声又向他怀里钻了钻，像是贪恋此时的温暖，难得安静地闭了眼，“不可以不理徒儿君殷轻轻抱着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自己将来会被天道控制的事,，
他怕若是改变了现状，未来就不会存在了912439813
甚至自己此时从未来回溯的意识也会随之消失，注定也改变不了在天道选择的既定结局中枢榆会死的下场。要救他，让命数已尽的死局枯木逢春，便只有这一条世界线可以选。现下他神力进入冷却期，却也把未来那里的天道停滞住了，尚能拖延一二。
可是即便用神力暂时成为了过去的自己，也难以将此时的小鱼彻底救赎啊。
“小鱼，再等为师一会儿。”君殷轻道:“一定会救你的。


 122.逆徒又开始找师尊
壶山，兰谷的大火熊熊燃着，雷劫余烬一片狼藉。知晓了上天的法子之后，枢榆本想立刻就追上去寻自己的师尊，然而当他仰头看着天上那光柱顶端的衔接处，却发觉那个名为“天梯”的法阵似乎停止了缩小的趋势。恰逢此时，忽而又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令他脚下踉跄了一步。
这是什么枢榆扶额甩了甩脑袋，竟是隐约想起了一段从未有过的记忆。
它像是凭空出现的。
却朦朦胧胧，没法连贯起来回想出前因后果。
那似乎是前世的事，那时候他还是魔君。
在那记忆中，他看着从榻上悠悠转醒的师尊，等来的似乎却是师尊现在这个轮回的意识
枢榆捂着头，想仔细回顾这记忆中的点点滴滴。
他隐约记得自己后来每日都会习惯性问师尊要不要喝水，身上是否酸疼，再拿着梳子去找他替自己梳头的事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忽然就无厘头地想用这些小事与师尊亲近。
纵使那时候关系很僵，但这几件，师尊却也是愿意搭理他的。
除此之外，便再也没能从这新增的前世了。
是师尊去了一趟过去吗
思及此，他更是无比想立刻见到君殷。
想问问师尊有没有被过去的自己伤到，想知道那些被抹去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足下一个火星烧得枯木噼啪爆裂，将枢榆的思绪带回了眼前。
他回神后，瞥见敖练虚弱地倒在地上，一副要死的样。怕他爬不回寒潭去便在这大火里被烤成了龙干，他便以一种悲天悯人的超脱心态重新将“裴知之”这个分身从神魂中再度分了出来，让分身背着那厮回寒潭养伤去。
“你可别死了。”枢榆睨了敖练一眼，道:
“放心，我命还挺硬的。”敖练自嘲道。
语罢，枢榆没再搭理他，直接运功借着千仞羽镰中的力量腾跃而上，直追天穹。
在枢榆的印象中，九霄峰一直都是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此番却是头一回到了个能够俯视九霄峰的高度了。
他扶摇而上，如穿云箭一般迅捷地穿过那一层法阵。
天界的威压在这一刹那劈头盖脸砸了过来。
枢榆将平日里压抑着的魔气尽数释放，重重包裹自己的身躯后才缓过一口气。
周遭云雾飘渺，是极高的空中。
他足下没有借力点，险些又要向下坠去。恰逢此时隐约之间他看见前方有个人影，便伸手借着他的肩膀扶了一把，踩着他身下的石台才稳住身形。
入手的触感却有些熟悉。
枢榆抬眼一看，却见端坐在前的不是旁人，正是君殷!
他此番伸手并指触着他面前一副棋盘模样法器上的一枚棋子，眉头微蹙着，像是思考后做了个重大的决定。枢榆见了君殷以后也不管这天界有什么未知的危险了，唤着;师尊;便想要上去抱他，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到了这时，他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此间异常
从开始到现在，师尊都一动不动，连眼睛也没眨一下。
甚至连迎风飘荡的发丝与衣袂都是凝滞在了空中，维持着那风中的形状。
“师尊，你怎么了”枢愉不禁开口问道。
然而他依旧没有等来回应。
他又尝试着连通神识，试图从灵台里呼唤君殷，却惊觉他的神识根本不在此处!
眼前的师尊只是一个空壳!
如此一来，他青不自禁地将方才脑海中凭空出现的那一段i。难道师尊:
师尊去了前世
可这样的回溯又似乎与他重生的情形不大一样
要怎么将师尊唤回来
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师尊一直留在过去陪着那个没开窍的自己枢榆愤愤想着，开始打量起周遭。
想来这便是那传闻中的上天界了，他知道威胁师尊要取自己性命的那个狗屁天道应当就在这里。
可是这天上的一切都与师尊一样被定格了。虽说看不明白这些所谓的满天神明都是做什么的，但枢榆总觉得不远处那个巨大发光的“树”实在是醒眼得很。6210510424
会保持三分警惕。
也不会胡乱出手惹得师尊不快。
他最终还是回到了君殷身边，有些无助地看着心上人清冷的眉眼，期盼着他能快些醒过来。
然却是望穿了秋水也等不来半点动静，最终只得自己研究了起来。
他首先注意的便是君殷手中点着的星盘。
先前在敖练口中也听过这个名词。似乎师尊回溯时间便是需要在其上施法它会有何玄机
枢榆疑惑着看向君殷指尖的那枚棋子，见之正被放置在左下角星位之上。
正思索着这会代表什么，他却无意间瞥见了在棋盘边缘似乎有两行小字:
(3,16)
(4,6)
见到这样的数字，枢榆立刻便反应了过来。
这不是师尊曾在国子监教过他的独创数字吗!加上这样的书写格式
他一眼就在棋盘中找到了这两个坐标，发觉除了有一个在君殷手指附近的一格以外，余下的便是一枚已经被白棋包围的黑子了。
枢榆虽然棋艺不精，却也知道这种情况下黑子理应被撤下了，它却还留在局中
鬼使神差地，他便想要伸手去触碰那枚棋子。
却就在即将碰到的那一瞬，棋盘上忽然出现了一股排斥的力量将他的手指抵开了。枢榆眉头一蹙，心知这是灵器认主的反应。它会拒绝主人以外的人触碰自己。
他此时已然有些心浮气躁，心说总不能就蹲在这一片静止的环境中干等着吧”
索性死马当活马医，将君殷先前送给他的鹤羽从衣襟里翻了出来，夹在指尖后再度尝试着靠了上去。
这鹤羽上都是师尊的气息与灵力，把它当做师尊本人的触碰也不为过吧。
未想，那排斥居然真的消失了!
只不过碰到了之后，却无事发生。
”白的羽毛碰黑的棋子，无效么”枢榆仔细揣摩着，又忽然福至心灵地再度唤出了自己的千仞羽镰。825360164
想当初只是收集癖作祟，同师尊讨了一根他翅翼末端的黑色鹤羽。
熔铸在法器之中，这抹黑色倒成了刀柄上的一个花纹。
现下他依葫芦画瓢，小心翼翼地将刀柄抵向了那枚棋子。
未想黑与黑触碰的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有个漩涡似的东西从那枚棋子上骤然出现，不断拉扯着枢榆的神魂，像是要带着他魂魄出窍一般。枢榆神魂强大，本能地想要反抗，斟酌片刻后还是收了手一一
他想起了眼前的师尊便是神魂离体的状态，现下若是自己也去了，说不定还能与他遇上。
况且这是师尊的神器产生的效果，师尊是定不会害他的。
去那看一看也无妨。
眼前景象黑白更迭，时空的转换在倏忽之间便完成了。
枢榆再度睁开眼时，觉得自己的视角发生了一些变化。好像变矮了一点”
再看眼前
一群人族少年叽叽喳喳围成着山门，遥遥望着远处如仙境一般的神山。
这个景象他哪里不晓得
如今不算梦里的，枢榆见了也有第三回了。
这分明是壶山的拜师大典啊而且他这一世，便是在这里醒来的。
此番再回到这个重逢之地，更是心绪万千。
可是这里只能看见狐鹿蛇鲤四位仙人在位上选拔弟子。
师尊呢枢榆立刻想要外放神识去寻，未想自己的法力居然也回到了刚入壶山时的水准，泯然众人矣。不过他立刻冷静了下来。
按照上两回的记忆，鹤仙都是娜姗迟的。他既然来了此间，便也暂时耐下了心静静等待。想着待见到了师尊再说明缘由也不迟。
彼时他刚被魔界赶出来，无处安身。便想着先用人族的修行方法让自己变强，遂来了壶山拜师。
见了那从天而降，乘鹤而来的仙人之后，便再也难以挪开视线。
仿佛从第一眼便暗自下定了决心，想要站在这样美好的神仙人物身边。
此番只消静静等待他的出现便好。
事与愿违，待所有弟子都向自己向往的仙人同府靠去之后，枢榆却依旧没有等到君殷。
他甚至看见鲤仙拦下了一只崖边的仙鹤，瞧口型是在询问“鹤仙为何迟迟未到。
但那鹤只是摇头，鲤仙也听不懂羽族的语言，只能面带疑惑地不断向九霄峰上瞟。
枢榆见天色已近晚，终于确定了事情不对。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冲上前去，握着那只鹤的脖子便命令道:;带我上九霄峰!立刻!“
那仙鹤被吓了一跳，惊得羽毛都炸了开来，应激地挣扎着。
鲤仙也对这突然出现的无礼少年略显不满，问道:“你要去九霄峰做什么”枢榆根本没打算跟他解释，直接伸手一指，命令道:“你也一起来!快带我去看看，我师尊恐怕出了什么意外!”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本仙在壶山从未见过你。鲤仙对于这态度张狂的少年颇为侧目，“你师尊是谁“
“鹤仙，君殷。”枢榆不耐烦道。
“休要胡说!”敖练也板起了脸，严肃道:;;鹤仙他从未收过徒弟，你这少年怎的信口撒谎”枢榆憋了一口气在胸口，直觉自己此时若是能有一星半点的法力巴不得就拔了刀剁了这话多的长虫。
“敖练!”他直接高呼出了鲤仙的本名:“我知你真身是龙，我还知你在上天界受过我师尊的救命之恩。”此言一出，敖练金色的龙瞳都瞪成了一对竖线，似乎万分震惊。
“速速带我上去!”枢榆喝道。
空气像是停滞了片刻。
敖练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
“好既然你知道这些，那我信你所言。”
敖练说着，环顾了一下四周。
他见凡人已然离开得差不多了，便在枢榆面前蹲下来，伏了身子，示意他抓着自己的后背。
“我现下没有神力，也飞不上九霄峰，只能淌着瀑布上去。这样我需得化作原型，小友你且来抓紧我的角。”敖练将自己深蓝色的龙角幻化了出来，对枢愉道。
枢榆半点没同他客气，直接一翻身跨上了他的背。
下一瞬，高大男人的身影化作了一条威武的银色巨龙。
银龙长吟一声后便腾跃入水，逆流而上直溯九霄。


 123.回家的诱惑
敖练的龙身一碰到水便能腾空自由游动起来。顺着水柱攀缘而上，速度比起飞行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枢榆这会儿没有法力，无法避水。临到山崖边缘已经被瀑布的水流浇了个劈头盖脸。
但他还是奋力睁开了眼睛，看着距离差不多了便抓着敖练的龙角借力一荡身子，翻滚着落上了九霄峰。
少年身形的他虽然没有法力，却还是很结实灵活的体格。
踏上平地后便轻车熟路地;中着平日里君殷打坐的石室去了，果然见“君殷”阖眼坐在里面。
枢榆掸了掸自己湿漉漉的手，而后上前轻轻晃着君殷的肩膀唤道:
然而君殷的身子只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动，眼睫始终低垂着，丝毫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怎会如此
难道他的神魂也并不在这里!枢榆顿时有些颓然地跌坐在地。
他仔细思索着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岔子。
这时敖练也变回了人型，跟在后面进了石室。
“鹤仙他怎么了“
”神魂;枢榆愤愤向地面上捶了一拳，为自己空有强大的神魂却回了这具尚未修炼过的少年身躯而感到深深的无措。
敖练看了君殷的状态，又听见枢榆口中念叨，还有些不明所以。
他试着朝君殷身体里渡了些灵力，果然发现没有丝毫回应。
枢榆狠狠咬着牙，正痛恨自己的手足无措。却在见到敖练出手的那一瞬间忽然回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他们的对话。
继而他直接念出了心中猜想:“还有个未尽的轮回
对了!师尊这一世刚开始没有恢复记忆时表现得就像是个异世之人!
枢榆找到在收徒大典上逃去人间的师尊时，听他是说自己在“那个世界”看了一本书之后才意外来到这里的。
而且那时候他也的确在君殷的梦境中窥探到些许关于“那个世界”的事
那里的景象皆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人们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都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在此间存在的。
到后来，师尊恢复记忆之后也说过。
他记忆封印之后跳入异世成了个凡人，是因为看到了与曾经的经历有关的文字才被激发了神魂，得以回归原身。
此番本该从那个世界受到刺!激穿过来的那个失忆的师尊却迟尺没有在这个身躯中醒来是否说明是“那个世界”中出了岔子好在知道穿越的契机是“那个故事”，这倒是不难制造。枢榆听君殷当时的描述，大概便猜出了那是个记载上一个轮回中他师徒二人相处的故事。6210510451
这些情节都印在他的脑子里。他想着若是这一回少了那引导神魂穿越的“书”，大不了自己写一份再去给那个封印了记忆的师尊看看便是。
可要如何去“那个世界”，把“书”给师尊看呢
枢榆正愁得焦头烂额，忽而在神识中接受到了自己分身不断发来的感应。
这才想起他在原本的世界里将“裴知之”分了出去，居然这会儿穿越了时空后联系都没有断开!
看来这举世无双的神魂真的没有白练，枢榆暗自庆幸着。思及此，他猛地站起身看向敖练，问道:“你说过，我师尊曾发现了一个不受天道管束的世界，对吧。”
敖练被他突如其来这一问弄得有些愣神，却很快反应过来:“我不曾说过，但是的确如此
他又打断了敖练的话:“那么我师尊的神魂大概是在那个世界流连住了。我得想办法把他唤回来。但我现在变回了少年身体，使不得法力，无法集中精神控制我留在未来的神魂分身。”容置喙接着道:
敖练见这少年自说自话又强势下达命令的模样，颇有些不爽。
就算
是君殷的徒弟，怎的对他如此态度
“你究竟想说什么我看你是极佳的根骨，却并不曾修炼过，怎么会有神魂分身还有，为何要我渡你灵力”敖练疑惑道。枢榆沉了一口恶气，知道自己现在有求于人不能翻脸，只得磨着牙隐忍道:“我的意识从未来而来。师尊在未来被天道抓去了，现在他大概是用了神力回调时间线，我却不懂他的法宝，胡乱跳进来了。虽然眼下是一团乱麻，但总得先寻到他的神魂才好想法子。
他这大概是头一回耐下性子对师尊之外的人解释自己的意图。
“我那个时间的天梯入口大约被冻结了，是一直敞开的，所以在那里当还有转机。现在这个时空没法去上天界，用我留在那里的分身应当还能想些办法。”枢榆双手一摊，冲敖练道:“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敖练金色眸子沉了沉，重新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
他盘腿坐下，直接运转起灵力，进而向枢榆的丹田导去。
“我帮你。”敖练道。
￥壶山寒潭。
裴知之把敖练投进水里养伤之后就一直守在边上等着本体的通感回应。
他能感觉到自枢榆通过那个阵法之后，自己与本体的联系变得很微弱，却并没有断绝。
如今也是很担心上天界的情况，故而隔-段时间就会试图连接与本体的通感查看一二。
终于好不容易连通上了之后，却发觉事情棘手了起来一
本体居然失了法力被困在别的时空了。
看来关键时刻还得靠他这个分身。
他理了理思绪，意识到自己现在需要的是一本记载了前世自己成了魔君后与师尊的纠葛的书，然后要把它带到未尽轮回之中那个身为凡人“君老师”的师尊面前。
裴知之抬头看着那天顶的口子，发觉它真的完全停止了缩小的趋势。
然而现在鲤仙受重伤，壶山原本的羽族雀仙也死了。剩下几个仙人的兽身都是地上跑的类型，更是无用。
千仞羽镰在本体手上，若再要上一趟上天界，恐怕也得拜托家中那两位师尊的羽族坐骑。
思及此，他身形变幻，传送回了凡间那个他所熟悉的君府小院。刚一落地，便见小鹤，阿呜与雪妖正围着石桌嘀嘀咕咕。他们语言不通，也不知道是怎么玩到了一起去了。
见来的是裴知之，三人皆是一愣，而后将桌上的东西一码藏进了袖子里。
似乎是在推牌九
裴知之只瞥了他们一眼，没多管。
这里的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却因为少了主人而变得有些冷清。
他行至庭间，习惯性向书房的方向走去。入目的是一树略显衰败的木樨，黄色细碎的花瓣撒了一地。
他眉头微蹙，对这不大整洁的环境有些不满。却因心中急着准备所需物什，而强忍着手痒难得没去第一时间收拾了。
再度坐回书房中临窗的座位，竟有些触景生情了。
他这会儿要写的不再是那些学问、文章一类，反倒该是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桌上砚台里的墨汁已经干了许久，他持笔舔了半晌也沾不上，只觉得心浮气躁。
这时候雪妖已然感应到了自己主人所需，勤勤恳恳去打了井水送来。
然而待他捧到裴知之面前，却全是结了冰的。
“我真是
”裴知之气得那一张阴郁的面孔都变得有些狰狞:
被骂了一句，寒芜的面上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只捧着那冰块发愣。
“废物点心”裴知之斥道。
他正欲亲自前去弄些温水来化墨，却见小鹤与阿呜提了水壶哼哧哼哧地来了。
“
我们不知道主人什么时候回家，就按照他的习!费每天早晨都会煮一壶开水在炉子上温着。”小鹤抬头望着裴知之，犹豫着道:“可以告诉我们发生什么事了吗2我们很担心主人。
裴知之微微点头，接过了那水壶，倒了一些在砚台上磨了起来。
他却没有回答小鹤的问题，反而开口问道:“你是我师尊在壶山点化的唯一一只鹤吧，想必应当也有些超群的能力”
忽然被这样问，小鹤表现得有些懵。
一旁的阿呜总有些怕这位大人血统的压制，却头一回见他主动向小鹤搭话的。
虽然自己也很怕，却也情不自禁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他面前。
裴知之眉头微蹙，道:“怕我做甚我不吃鸟。”
他再度望向小鹤:“你能飞多高”6210510451
小鹤听了这问题，立马挺直了胸脯道:“我是壶山众仙鹤里飞得最高的!”
“曾经壶山灵降的时候我还追着那个天上的光柱探到云里去瞧过呢!”他骄傲道:“那之后不久就被主人选上做了他的坐骑!”
“好，你过两天带我上去一趟。”裴知之磨好了墨，开始铺整纸张。
“啊我一我虽然自己能上去，可是带人的话就
眼看着裴知之面色逐渐变差，阿呜立刻插嘴道:“有办法有办法!我先带你们从九霄峰往上飞，等我到极限了你再带着小主人从我背上起飞不就成了”
小主人裴知之细品了一下这个称呼，意外地觉得还不错。
“啊，那阿呜你会不会有些辛苦了
“我怕什么，我的本体可比你壮实多了。更何况”她道:“你要是飞那么高，这样的距离我肯定也是要陪你一起飞的。”tf，
毕竟当初那个互换灵魂咒语的副作用到现在还生效呢。
“我还要准备一样东西，你们先动身去壶山候着吧。”裴知之提了笔开始构思这样记叙了自己前世经历的文章应该如何写。
“哦，好的不过，我能问问是要去做什么吗还有，主人在哪里”小鹤问道。
“师尊在天上，我要把他带回来。”他正想着前世回忆的措辞，也不大希望被这三个孩子围着看，“你们出去吧。”
而后又补充了一句:记得把门口败落的木樨扫干净。”


 124.原创作者被迫写同人
在君殷的三年言传身教下，裴知之原本对自己的文学素养已经是完全自信。却不想在今日栽了跟头。
他自己看的记叙类话本也并不少，虽然没有正经学过这种文体，但写文章并不是一件难事。
可眼下最为困难的事情却是突如其来的羞耻。对，他自己再也殳能想到过他居然会对那些往事觉得羞耻。
也不知是这分身的人格偏向人类的那一半血统还是怎的真是在人间待得久了，越活越像个人了。
他原本按照通常的话本套路，用自己师尊的视角写起了当年之事。未想刚写了两行，就再也进行不下去了。
当初那些话他都是怎么说的出口的啊!
当时的师尊听了，又会是什么样的心路历程:
他已经不敢深思了。写不下去，但是这本书一定得有。既然自己写不出来，那就找个代笔吧。
他搁下笔，一抬眼便被书架角落上一本落了些灰尘的书册吸引了目光。它只虚掩着露出一角靛蓝的封皮，显然当初是被其主人在手忙脚乱之下塞在那里的。
然而只消一眼裴知之也看出了那正是先前在这儿看到的师尊桌上的那本南风话本。
当初也只是随手翻了看看，未想师尊的反应那样大，不仅不让看还把书藏起来了。
可师尊越是如此反常，他就越发好奇。因此后来他自己也买了一本，还偷偷看完了。
甚至闲暇时候还又细品了一下这作者的其他著作:写得皆是遍揽风月，除却“那种”情节之外对故事主人公感情也描得细腻，落笔大胆而不夸张。
每个角色的一举一动都是有根有据的，像是真正活在了这字里行间一般裴知之情不自禁凑去了书架旁，将那本《妙手清颜》抽了出来，翻开后便看见雇页上那熟悉的落款一一唐前燕。以及一首防止盗印的标志性藏头小诗:
“首尾相错了诉心事，发言于此娓娓明志。
书中故事你我皆知，耽误茶闲片刻小视。盗去心血难耐蹉跎，文章自有拙笔慢磨。必经伶仃笔耕梦国，死去才得二三小酌。”瞧这作者倒也是个泼辣的性子，能写出这样的文字想必也是个有趣的人。
或许可以去寻这个作者来帮忙撰写前世与师尊的故事自己之间的纠葛拿出来做舌本情节也是绰绰有余的
而且师尊说过，那笔者“唐前燕”的真实身份，正是凡间朝廷里那位以晖国和亲公主之名义待在后宫的男妃。先前师尊被困在那南风馆，也是因为要去寻那传说中的贵妃那么若是让这位来写他们的故事，应当能顺利吧。思及此，裴知之看了眼窗外的天色，估摸着时辰，想那皇城应当落了钥。况且这位贵妃应当总会在那受紫微星庇护的凡间天子周身的，若要用魔族传送法术恐怕最多也只能到皇城边上。
他不及多想，动作娴熟地去衣柜里摸了一件黑色斗篷披在身上，而后便直接朝着皇城的方向去了。对于这人间天子的宫殿，他是不甚了解的。在这里，他的魔族“自然亲和”的特性会被镇压，法力也受限制。若要把那贵妃从宫里绑出来恐怕有些难度。
因此他只能亲身潜进去了。
他纵身一跃，轻松翻过了宫墙。靴尖轻点着红墙绿瓦，登上一座皇城中最高的宝塔后开始俯瞰这皇城当中的构造。先前只跟着师尊来过一趟朝会，记住了那人皇下朝的方向，却也并不知道妃子的住处会在哪里。
皇城里用不了法术，他索性便开始用最为原始的方法，去每个宫殿挨个掀开瓦片窥探一二，以缩小搜查范围。
曾经不可一世，当过魔君的魔族少主，此时成了个“梁上君子”漆黑的衣袍在宫闱间翻飞又落下，身姿鬼魅却又有些火急火燎。所幸下边的都是凡人护卫，就算不用法术，以他的轻身功夫也是可以做到不被他们发现的。待他最终寻到南方的一座空旷院落，发觉
周遭的人气渐渐稀薄，似乎住在这里的人很少。但窗口那微微摇晃的烛火却说明了此间确实是有人的。裴知之迅速接近，故技重施在那处屋檐上掀开了一片瓦正欲向下望去，却发觉这里的瓦片握在手中的质地有些不同。仔细打量一番才发觉这瓦居然是琉璃烧制而成的!想必住在这里的人，身份也不一般啊。思及此，他仔细窥探起这屋中的主人。只见他半披散着及腰长发，着一袭樱色裙装。正趴在案前奋笔疾书写着些什么。他身上那衣衫瞧着形制便像是贵女穿的，但却被他穿得很狂野，以至于一眼便能看出这“美人”是个男子。
他上身的大袖衫一直撸到了胳膊肘，下边则也是十分不注意形象地盘腿坐着，雪白的脚踝都露在外边，时不时写兴奋了还会晃悠两下。见此，裴知之微微松了一口气，心知自己应当是找对地方了。他正要盖上屋瓦，却听其中主人叹了一句:“哎呀，有朋自远方来:裴知之条件反射开口接道:“不亦乐乎”话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是被一个凡人发现了身影。都怪这分身平日里天天在国子监死读书，居然条件反射接了后半句
“哟，看来今晚的客人还挺友好的。”苍燕仰起头，精准捕捉到被掀起的那枚瓦片，与房顶的人来了个对视。
“下来聊聊呗，来都来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声线慵懒，伸了个懒腰道。被发现之后裴知之也没再藏着，便直接坦然地一跃而下，从窗户翻了进去，与贵妃打了个照面。谁料下一瞬，冰凉的刀刃已然抵在了咽喉。这刺客男妃竟是瞬间出了手，将袖剑的锋刃对准了不速之客。方才分明看他两手手腕上都是空空如也，这回就连身为魔族的裴知之也没注意他是什么时候、从哪儿掏出的暗器。
“同行啊”见来人处变不惊，身手也了得。他问:裴知之摇了摇头，却被那刀刃抵得更紧了。苍燕又问道:
“不是。”裴知之本想反制住他，却又想到这回是有求于人，便不大好撕破脸了。
“那你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我放你一条生路。”苍燕的表情忽而变得有些狡猾，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方向，道:“一会儿陛下会来哦，他今日只是公务繁忙了些，但晚上寝时总会来我这儿的。届时你可就难走咯。”裴知之抽了抽嘴角，道:
“找我”苍燕愣了愣。
“对，我你，唐前燕。”他道:“你的书我都看过闻言，苍燕的态度肉眼可见的发生了转变。他直接把刀刃往一边丢了去，而后颇为殷勤地拖了凳子来给裴知之坐。
“原来是我的狂热读者为了见偶像一面夜闯皇城·”他竟是像忽然被感动得热泪盈眶，还拈了自己的衣袖拭了一下眼泪。wag55
“我真是太感动了。你放心，我会让陛下赦你无罪的!”
“那个，我来找你主要是想裴知之斟酌了一下措辞，觉得直接说让人代笔的话似乎挺不礼貌。
“我想找你约稿。”他憋了半天，说出这么一个词来。苍燕听了有些为难道:“我写书都是凭自己的喜好，从来没有为别人写过东西。这要求恐怕一
“我知道。只是我眼下只有’用我与他曾经的纠葛作成的故事记载这么一个方法能唤回我的师尊。”
“你这理由
“是真的。”裴知之沉声道。
“哦”苍燕含糊应着，话锋一转问道:那你师尊是哪位”
“我师尊是君殷。你应当认识”裴知之答道。一听君殷的名字，苍燕也反应了过来:“是君祭酒啊呀你别说，他长得像个神仙似的，那副模样当个话本主角是真适当。”
“不过我听说，最近他都没有来上朝”苍燕疑惑道:“陛下曾派人上君府去寻过，却也不见人影;他究竟去哪里了这难道和你说的什么;;唤回师尊’之事有关”裴知之直言道:“是啊。总之，我和我师尊
都不是普通人。我是魔，他是仙
“且慢!灵感来了灵感来了”苍燕忽然惊呼一声，挥手一掀从桌上翻了一叠新稿纸出来，而后又提了笔悬于其上。
“仙人师尊和魔族徒儿是吧。”他忽而问道:‘你有没有做一些以下犯上的事儿”
“比如嗯”苍燕眉间一挑，手上比划了一个令人面红耳赤的手势。裴知之只淡定地微微颔首，如实回答道:“都做过了。”
“都做过了”苍燕瞳孔骤。
“嗯，我对师尊做过很过分的事。”他道。听了这话，苍燕的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里仿佛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好了，说吧。你这单我接了。”裴知之没想到他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有些狐疑:苍燕头也不抬直接开始笔走龙蛇，答非所问道:“先说人设，我准备大纲。你是魔，是个什么魔，会什么法术，做过哪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事还有君祭酒又是什么仙，因何屈尊来了人间”裴知之正酝酿着要回答，又被苍燕打断道:“还有你们相遇的契机，时间地点人物都说一下，突出矛盾!矛盾点可是这种设定里最吸睛的
“不用不着吸睛，只要把经历写清楚就行了。”裴知之说。912439826
“行不过情节上会融入我的’个人风格’哈，你不介意吧”裴知之作为资深读者自然晓得他的“个人风格”是什么。他抽了抽嘴角道:“我不介意


 125.有效催更
裴知之回忆着将自己与师尊前世的纠葛尽数说给苍燕听了。从他前世身为魔族少主却混入壶山拜师，到最终因为身份暴露师徒决裂，自己成了魔君后将师尊掳走囚禁以师尊的认知视角，一桩一件悉数道出。后又因他意识到自己当初没少作恶，怕师尊知晓往事后更同情敖练。醋意上头，遂将鲤仙战败之后的下落隐瞒了下来，只说他在壶山破灭那日便身陨了。
他想着左右这件事师尊至今也不知道，对剧情而言也并不影响，却没料到过去的那个自己已经全招了。如此，小半个时辰后，苍燕已经写就了满纸的大纲。他速记时，字体几乎成了狂草。以至于裴知之瞥了半天都没看懂他到底在写什么，，待纲要列完，苍燕也搁了笔。瞧他看纸张上所写的模样，似乎是真的对这“剧情”十分感兴趣。
“这些，我大概能写十万字。”他道。裴知见他已经是下笔如有神的状态了，问道:“什么时候能写完”757350363
“一周吧。”苍燕叨着另一支软笔，挽着袖子重新开始磨墨。似乎准备正是开始起稿了。
“一周太久了。”裴知之皱起眉头，道:“不能快些么”
“那什么，魔君大人啊，我就一凡夫俗子。”苍燕竟是突然可怜兮兮地哭喊了起来。他樱色长袖掩面，真像个绝世宠妃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这文章都是一笔一划写出来的，人类的速度就这样了，真是急不了啊!”他又垂着头小声嘀咕了一句:“而且加急得加钱。”
钱裴知之当真思考了一下。
他其实是很有钱的。毕竟魔界少主的身份在这，就算先前被人篡了位，但那些宫殿里的财宝都还原封不动摆在那里随时可供取用只不过现在要的话还得跑一趟魔界去取回来。
他正要询问价格，却见苍燕目光轮转，又道:但本宫现在有陛下养着，压根不缺钱呢。加钱也急不了。”裴知之:
“或者，你能给我一些什么别的东西用你的法力，去做一些凡人办不到的事来同我交易吧2他这弯弯绕绕诱人深入的话语像只狐狸似的，直把人往坑里带。但是裴知之完全不在意。他不觉得一个凡人能提出什么为难他的要求来。
“你说说看，想要什么”他问。
“我要我的卖身契。”苍燕直言道，“它在晖国皇室养的杀手组织那里·你能帮我取回来么”
“本以为安于现状苟且偷生便满足了。现在我却更贪心，想用我自己的名字名正言顺地和虞承山在一处。”他道。裴知之的表情凝固了一会儿，而后听他没别的话了，眨眼道:“完了就这”一愣，棕色眸子直直望着他:“啊，就这裴知之打断他道:苍燕见他这样心急，倒有些担忧了:”那里山势险峻，组织的入口在半山腰的山洞里。危机四伏机关重重那里是个圈养冷血杀手的，“吃人养蛊”的地方。若是遇到危险就算了吧，反正我会尽快写的
“别废话，告诉我位置。”裴知之不耐烦道。苍燕悻悻从一旁的书堆里摸出一张地图，在上面圈了个地方，而后递给了来人。裴知之接过后嫌弃地瞥了一眼他那凌乱的书桌，不禁想起了自己师尊当初在案前处理事务时也是这般习惯。，
他桌上很乱，自己却并不觉得。
还偏偏真能记住什么东西摆在那里，要寻个书本中某处参考，他都也能信手寻到。说狂放不羁的文人都是这种风格么可想到这里，他又不禁思念起了远在另一个时空的师尊。心头的急火又燃了起来。他记下那地图圈上的位置，便腾跃而起上了宫墙，很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魔族本就是冷血动物。冷心，却重欲。
他们几乎不会与人族产生共情，为达到自己的目的却不择手段。然而当一个魔族找到了自己心中的光，也是会被它温暖得藏起自己锐利的尖爪与獠牙，努力学着人的样子去回应他。rk6j特定
的人面前罢了。离了他，便又会重新露出野性来。来到晖国杀手组织的裴知之原本是不打算打草惊蛇的。
因为师尊与他说过，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不要滥杀无辜。
可他刚踏足那间苍燕所说的那处皇族豢养杀手的山同之后才发觉那些人类的杀意居然丝毫不亚于自己这个魔族。满山都是血腥气味。
他们早已杀红了眼，攻击起来根本不分敌我。遍地皆是干涸的血污，残兵断刃与它们曾经主人的尸身肉块。
这里的气味让裴知之的眸底也隐约有暗红色闪烁，竟是难耐嗜血的欲望，更显急躁。
他以衣袖捂着口鼻，索性也不隐匿身形了，直接单手扼住一个突然向自己发动攻击的人的脖颈，猛地向岩壁上一砸。。
于此，他也明白了方才苍燕所说的“养蛊”是什么意思一一
这杀手组织大概就是每次放一批人进去搏斗，活到最后的那一个才有机会出来。将那个幸存者塑造成麻木无情，只知道完成任务的杀戮机器。裴知之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不过这山洞如此之大，一眼望不到底，要到哪里去找那一纸小小的卖身契呢。就算他是能在黑夜中视物的魔族都不禁感叹此间构造复杂，很容易就遇上鬼打墙了。现在只可惜自己是空着手来，不然直接一刀把这里的墙壁石门全切开了挨个找还来得快些。本体带到上天界去了，而这具分身为了能顺利待在凡间，也一直保留着人族特征。若这时候魔化了身躯用爪子去跟凡人打却也不值当。左右他们自己都会自相残杀，就不必给自己手上沾血腥了。
于是接下来他就只寻了个制高点，静静等着这一场困兽之斗结束。想必等最后活下来的人杀光旁人，此间‘管理者”也会现身。届时略使点手段，还怕从一个凡人口中可不出消息来
翌日清晨，虞国皇城贵妃寝官之中。通宵的苍燕刚沾上枕头不久，几乎是睡得直接昏迷过去。然而杀手的本能让他听见耳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后意识还是转醒了过来。
他以为是虞帝起身的动静，便迷迷糊糊嘟囔起来:“唔”虞承小你乱动什么今日不早朝却没等来回话，耳畔只有平稳的呼吸声。承山还在睡着苍燕瞬间警觉起来，这样的状态下能够将自己的感官提升到最佳。如此一来，他便察觉到了这个房间内的第三个呼吸声
他悄无声息坐起身，迅速抽出枕头下的匕首反握在手中。挥手掀开帘幔正要冲出去突破，却发觉那个坐在案前的背影有些眼熟好像正是昨天晚上来委托的那位啊。苍燕松了口气，收刀入鞘走上前去。见来人正在翻看桌上完成了的稿纸。此时裴知之也听见了他下床的动静，头也不回问道:苍燕:
虽然他十分敬佩这位的办事效率，但是
“拜托，大哥。我是个凡人我没法不眠不休，我会去世的”苍燕顶着一对黑眼圈，幽怨道:
“昨天写了一夜，约莫着有四万五的量。一宿没睡，前脚刚躺下你后脚就来了。我现在真的需要休息了”转过脸，面无波澜道:苍燕眉头一跳:“我歇会儿，给你写半日再熬一个大夜，应该差不多了。这真的是我极限的速度了。”裴知之似乎有些不满，但看了一眼苍燕一副精气都要被抽空的模样，还是妥协了。苍燕又道:“况且啊，我还是个妃子，得’以色侍君’呢。你看我这脸色苍白成这样，万一失了宠你怎么赔我”裴知之:
其实看了已经完成的前半部分，身为当事人也觉得苍燕写得略微有些夸张了不过有些内容以后同师尊在一处的时候也并非不能尝试他本想让苍燕稍微修改一二，见他如此劳累又时间紧迫，便只得作罢了。谁知在这时，却闻虞帝洪厚的嗓音从床帘后响起。
“谁说我的苍燕会失宠!”
也不知被方才对话中那个关键词刺激到了，一国之君竟直接裹着被子光
脚下了床来。
“何人擅闯护
虞帝“护驾”二字还没叫出口，便被苍燕闪身上前捂住了嘴巴。
“虞承山!你别给我丢人!这位是君祭酒的徒儿，来委托我写书的。”苍燕这挟持着虞帝捂嘴的姿势颇有一种刺客要“弑君”的架势。
“别嚷嚷，懂了吗晓得了你就点头。”
虞帝瞪着一双眼睛来回看他们，却也只能妥协着颔首。而后，苍燕放开他的下一瞬间，他立刻反制住面前的人，将其狠狠搂在怀里又啃又蹭。
“你昨晚上不肯同朕亲近，就为了搁那给别的男人写劳什子的书，还写了一夜’君王虽然秉着埋怨的口气，言语之间还是颇有些威严。然而苍燕却全然不在意，甚至还发起了脾气，推拒道:
“妈的，虞承山你一大早发什么骚啊我靠。这儿还有人看着呢，你丢不丢人啊你不要脸我还要呢。”听了这话，虞帝才抬头打量起了桌案前面，看清了裴知之的面孔。裴知之也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虞帝恍然大悟道:“哦联记得你。你是上次在君府的那个学生”


 126.尝相思味苦
这会儿实在是早得很，天也才蒙蒙亮，尚不用担心有内侍忽然进来传膳的尴尬局面。
裴知之淡然望着这帝妃二人，道:“我确是君祭酒的学生，不过我在人间的身份是假的。”
“朕晓得。前些日子听说裴放长女出嫁了，朕才想起裴侍郎家里压根就没有生过儿子啊“虞帝疑惑道:“所以你二位的真实身份究竟是裴知之直言不讳:“我师尊是仙人
“是你管不着的!”苍燕随意搭着虞帝的肩膀，插嘴道:人仙长行事还需向你这凡人皇帝报告不成”
作为一个话本作家，自是对这类玄幻的角色接受能力颇高的。
但人族帝王就不一样了。
苍燕知道一旦被他发现有那么多强大又不为人所知的存在，必定会有所忌惮。
仙人倒是还好，毕竟修真一途在凡间也正兴盛。
但是眼前这位，可是魔族啊
虞帝被苍燕这话一噎，有些欲哭无泪，委委屈屈地看他。
“朕就随便问问毕竟君先生先前也指导过我许多事，朕是真心钦佩关心他。”
裴知之漆黑的眼珠在二人面上轮转着瞧，背靠椅背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道:“三年前那几个自称壶山来的跳大神你记得么可能跟他们扮演的角色差不多吧，只不过我师尊是真的。”
“啊!那回，朕记得。”虞帝一拍手道:“这些年假扮仙人的骗子朕见过不少，但若说君先生是仙人，朕还真觉得没什么违和。
;不过
你怎会知道朝会的事是君先生告诉你的吗”
“不是哦。”裴知之幽幽道:“那日我在场，就站在我师尊边上。”
虞帝:!
“可朕未曾看过你啊。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有何稀奇”裴知之嗤笑一声，身形竟是在原地直接消失了一一912439795
但他略显低沉的淡漠嗓音却还在四周回荡:“我又不是人。”
“那你也是仙人”虞帝看了眼苍燕的面色，却见对方正捂着脸，似乎有些不忍直视。
仙人的徒弟，应该也是仙人吧
可话虽这么说，虞帝总觉得君殷这个徒弟的气质和他根本不是一卦。
一个不染纤尘，一个阴气森森·
早已听完了当事人叙述，知晓这对师徒爱恨纠葛的苍燕无奈道:
“对未知的事物别太好奇了，人皇。你带你的妃子好好休息一会儿，
他留下这么一句话，身形消失的地方凝聚出一簇黑色烟雾，徐徐从窗口飘散出去。
良久，虞帝还愣在原地。
“发什么呆你要起身就去书房好好批奏折，别打扰我，我睡回笼觉去了。”苍燕一个哈欠打得眼角都泛起泪花，直接倒头就睡
虞帝却还无甚动静，他说明天晚上要来取的东西，是什么”
“书啊，稿子啊。还能是什么我不是一开始就同你讲了么!
“我怎么觉得他这个语气像是要来取我性命似的
“你能不能少看点那些虚头巴脑的话本”苍燕整张脸闷在被褥里面，声音含糊着道。
“那有什么办法朕的爱妃就是写书的，朕自然要对这行业支持一二:
“我写的不够你看”
“你写的我不敢多看
主要是怕忍不住想要在你身上实践啊
虞帝想着那些画面，面上烧了烧。他兀自寻了外袍穿戴整齐，回头轻声道:
苍燕只轻轻哼了一声，而后便嗅着枕边人身上留下的龙涎香沉沉睡了过去。
连人跨出门槛又返回，在他眉心落了一吻都没发觉。
大约是因为梦中常见吧。
裴知之离开了之后，忽然有一种无处可去的感觉。既是在人间，他潜意识里原本是想着回君府，或是去国子监。
但他心知现在这些地方没有师尊，就好像完全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也没有回去的必要了。活了两世的魔族少主如何也想不到，一天一夜的光阴竟如此难熬。
他坐在九重塔顶，俯瞰芸芸众生，只觉寂寥。
神在天上看人间，也是这样的感觉吗
下边明明那么热闹，却都是旁人的情绪与暖意，与自己毫无关系。除了师尊的身边，他待在哪里都会觉得无趣。
好像他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是围绕着师尊产生的
无论是曾经的误解怨恨还是互诉衷肠之后的心意相通，所有喜怒哀乐都与他有关。
而今离了他之后，心底便又成了一潭死水。
他如今甚至不敢想象自己当初在遇见师尊之前是如何挨过那十余年的。
身为魔族，只识狠戾与杀伐果断。
纵然年幼时候父亲还在身边，父亲却也只教过他一些折磨对手的方法而已，余下便是以那全无法力的身体经受随时可能丧命的生存考验。
他们可谓是全无亲情可言。
是师尊给了他一切。
师尊就是他的一切。757350363
究竟要如何才能度过这该死的一天
如此想着，裴知之不知不觉中晃到了人间的市集中去。
他又回忆起了曾经师尊提着篮子来买吃食，却因为路上的女子过于“热情”，被迫拉着他落荒而逃的景象。
他一路走来，总觉得处处都有师尊生活过的影子，却处处不见人。
一晃已经到了午时，市坊中来往行人络绎不绝。
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但依旧都与他无关。
热闹都是别人的，这会儿倒只觉得喧嚣。
神游似的，他不知不觉竟是被热情揽客的店家拉进了酒肆，迷迷糊糊灌了两斤烧刀子下肚。
烈酒入喉，身体和心口都温热起来。
这温暖，就好像是师尊在冬夜里抱着他，用体温捂热他的身体似的。无论是做枢榆还是裴知之，他其实都没怎么饮过酒，这会儿就这么空口喝着，竟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好在酒肆关门后店小二来找他结账时，他虽然身上没带钱也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一一
至少报出了君府的地址，也好让人捎他回家，再补上酒钱与路费。
醉意朦胧间，他仅仅凭借着本能记忆寻回了自己与师尊曾经同住的卧室，一头扑进了君殷的被褥里去。
那上面，还有师尊的味道。
他五指不断在上面抓着揉着，幻想着枕畔还有温存。
要将那带着心上人身上特有的冷松清香贪婪地吸进肺里。
他放任自己彻底放松了身子辗转在被褥之间，让它缠绕在自己身上，又以长腿一夹，缓缓蹭着那柔软的床褥，让他们接触自己的每一寸皮肤，似是细细回味起曾经的一晌贪欢。
就此沉沉睡去了。
是醒也思君，醉也思君。
成为裴知之这个分身的乃是枢愉的人族血脉，是故他虽然能用法术但是体质其实与凡人相差并不大。
此番头一回空腹饮酒，喝得又多又烈，便是直接一觉睡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转醒后他猛地从床上坐起，发觉自己竟回到了君府的榻上，还教被褥缠了一身
竟都想不起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他头还有些发晕，却也意识到自己似乎睡了很久。
可若非是在师尊身旁，他以往是从来不会这样睡着的。
他扶着额头起了身，转身默默叠好了被子。
这时，才想起来向窗外看去，见向西沉去的阳光，心道大事不好。
他到底睡了多久!
此时君府似乎一个人也没有，两个羽族少年都被他遣去壶山待命了。正想唤来雪妖询问一二，却忽然察觉了一道黑色的身影在不远处的阁楼屋檐之上穿梭。
虽是白日里，却也难以捕捉。
可见此人轻功已是炉火纯青的境界。
方察觉到那道肉眼难以捕捉的身影正往此处靠近，
他今日穿了一身干练的劲装，马尾高高束着。更显得腰细腿长，面若好女。瞧着模样似乎是直接从宫里跑出来的
“喏，我提前写完了。”他说着，把夹在腰封里的一沓稿纸小心翼翼取出，递给裴知之道:“稿子都在这了，装订什么的我就不管咯。”
“因为提前完成了，就省得你等到晚上再跑一趟。我也想早些休息，便自己给你捎来了。”
闻言，裴知之难得表现出些许惊喜的神色。他学着自己师尊那侍人温和的口气道:“多谢，有劳了。”
“客气。本宫也许久没有出来活动筋骨了，还得趁着虞帝发现我失踪之前回去待着，不然他又要满城寻我了。”苍燕因为熬夜的缘故面色有些苍白憔悴，却还是冲他笑了笑。
“那我不送了，我也有些急事。”裴知之道。
“嗯，快去找你师尊吧”他话音未落，忽然像是嗅到了什么，微微蹙着眉摆了摆手，重新打量了一眼裴知之后道:“这么重的酒味喝了不少啊，看来是思念得紧呢。”
“你说得对。”裴知之垂着眼道，“我好想他。没了他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
他思量片刻，又补充道:“你若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来找我与我师尊。不过师尊可能会介意一些影响整个国运的要求
“但我不在乎。”他道，
听了这一本正经的承诺，苍燕“噗嗤”一声笑了。
“神仙哪能管凡人之间的争斗呢，这是我们凡人自己的事。”
“你若是真想报答我，便准了我以后继续写你们的故事吧”苍燕勾唇道:“你们现在的故事，更加吸引我哦。”
他指尖轻点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包括你先前与我说的，这一世重生以后君祭酒见了你就跳崖跑了觉自己变成仙人后会是这样的反应真可谓是’穿成师尊后只想逃避收徒’
听着与师尊有关的话题，裴知之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了起来。
“那么，后会有期了。”苍燕抱拳道。
裴知之点头答道:“后会有期。”


 127.鹤呜载人航空为您服务
再回壶山，论时辰应已是到了傍晚。
然而因为天穹之中的光柱仍凝滞在那里，这亮度不亚于正午的日光，倒是把四下都能照彻。
兰谷烈火过处遍地荒芜，此番虽然已经被扑灭,却让盛极一时的壶山仙门都显得萧瑟了些许。e115ad0d
在那处衰败的土地上，远远只见一阵阵淡绿色的灵力波动在不断荡漾开来，似乎是鹿仙正施法润养着新生的植被。
裴知之到了九霄峰下，已见敖练于寒潭边上拖着自己下半身化作原型的龙尾坐着，似乎等了许久了。
他冲敖练点头意思着打个招呼，而后随口问道:“你伤好了”
“至少能动了。”敖练无奈笑道，我瞧着君殷养的两只鸟儿飞回来了，觉得你差不多该来了，就提前等着了。”
他伸出一只覆了鳞甲的手，凝聚灵力虚握了握道:“不过，君殷似乎没把神力给我。也不知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若是给你，你必定会乱来。”裴知之冷笑一声道:;毕竟你我是一种类型的人。”
“我和你”敖练面露疑惑，
裴知之走上近前，直视着敖练那对金色眼瞳，沉声道:“嘁。你这厮，装个劳什子鲤鱼倒还像个仙人些。一旦露了你长虫的真身，便再也难掩本性。”
“你也是个凶兽。我们都会为了他去拼，不是么。”
敖练微微蹙了眉头，怪道:“我是真龙真是头一回听说管我叫凶兽的
裴知之又瞥了眼敖练脖子根部的逆鳞，道:“拿尖牙利爪唬人的，本质上在我看来差不多。你拖着逆鳞做杀手锏，不就是想去垂死挣扎一下么可没人稀罕你的命，你自己留着拉倒。”
;师尊不需要你为他抛头颅洒热血，他有我一个就够了。”
敖练知道这说的是自己在九霄峰用龙爪偷袭他的事，颇有些尴尬。
不过听他这般直言不讳，也自嘲地笑了笑，道:“若是这么说，也对。”
他垂下眼，长叹了一口气道:如今我也无意与你为敌。他铁了心要护你，我看出来了的，他心里有你。既然君殷做出了选择，往后我都不会多说多做什么，但哪怕是用朋友的身份，我也希望可以帮到他。”听了这话，裴知之有些意外。
想不到他会如此豁达。
设想若要把自己置于如此卑微的境地去成全他人，他自诩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知道就好。”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而后目光示意了一下九霄峰的方向，说话逐渐没了硬气:“那你带着我上去吧。”
“我让那两只蠢鸟先飞回来等我，结果他们直接就上了山顶”他别过眼，咬牙幽怨道，敖练见他这般，忍俊不禁:“哈哈哈”
说着，便在潭水中化作一条盘踞的银色巨龙，将巨大的头颅靠上岸边，又低头示意裴知之骑上去。
龙这样高傲的种族是绝对不会向自己不认可的人低头的。
虽说对于曾是魔君的枢榆来说，骑这头龙的经历多得数都数不清。
毕竟入魔后失忆的敖练作为手下，也是个忠诚的，不过当初碍于前尘往事从未真正信任他，只让他做这些不重要的小事以满足虚荣。
在本体穿越回的那个三年前，敖练也这样带他上了九霄峰，却是因为心急他师尊的安危。
而敖练在真正清醒状态下，且知其魔族身份，还愿意让他乘在自己背上，如今却是头一回。
裴知之熟稔地靠上他背后，给自己与怀里揣着的文稿施了避水咒，而后才放心地抓紧了那一对深蓝色的龙角。敖练如今的龙身比起裴知之在通感中看见的三年前的模样而言可谓残破不堪。
他浑身的伤口虽已经结痂，缺失鳞片的部位也在生长出新的幼嫩的鳞片，瞧起来却还是有些狼狈。
不过，病怏怏的龙在水流中上攀的速度倒依日迅速。
到了九霄峰顶端，夜行隼早已化了原身，背了少年体型的小鹤候着了。
虽然裴知之并非他们名义上的主人，但自家主人对这位的态度早也被这些小家伙看在眼里。
即使君殷没有特意提过，
“小主人，我们即刻便能出发!”阿呜仰着巨大的鸟喙积极道。
“嗯。”
裴知之翻身下了龙背，又迅速跃上了阿呜的背。
见之，敖练问道:外
“他们说能飞上去。”裴知之伸手在夜行隼生着锐爪的巨大翅翼上轻拍了两下，道:“我相信他们的能力。”
“虽说如此，但君殷不在，空中不是我能控制的领域。你们若掉下来我怕是也不好接。先打个招呼，我可能会用水流喷你们来做落地的缓冲”敖练抬头看着天空，似乎在估计着高度，好像已经想象出他们从空中坠落的景象似的。
“咦，乌鸦嘴长虫。你能不能想点好的”裴知之不耐烦地扯了一下夜行隼后脑的鬃毛，像是在拉扯马匹缰绳一般调转方向。
面朝那破了个洞的天穹，巨鸟长鸣一声振翅而起。
小鹤抱着阿呜的脖子准备空中化形来接力，却见这小主人如此粗暴对待阿呜，不敢反抗只得小声嘀咕起来:“别把她拽疼了。
裴知之没理会，阿呜也正在专心盘旋而上。高空的气流在耳边呼啸而过，这一句轻飘飘的关怀却是被吹出了九霄云外。
待阿呜到达自己高度的极限之后，几乎已是伸手便能触碰云层。
她开始加快扇动翅膀的频率，尽可能让自己和背上的人处于滞空状态。
“鹤，该你了!”阿呜长啸一声道。
少年默契转身，让裴知之抓紧了自己的肩背，而古在一阵白光中舒展翅膀，化为一只身姿优美矫健的仙鹤。
高空中气流本就纷乱无常。要想寻到那一束与自己前进方向契合的风，便要看鸟儿自己的飞行本领了。随着一声鹤唳响彻九霄，仙鹤以一种更加轻盈的姿态扶摇而上。雪白纤长的羽翼在大风中乱颤，飞行的动作却依旧平稳。
他虽然挥动翅膀的力度不及夜行隼，但上升的速度比起方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穿过了重云，眼看着那散着金光的天穹就要近在眼前了。
小鹤尚有余力，本还能向上飞，却在接近天梯的那瞬间被其中散发的金色光芒灼了一下，险些失了平衡。
“呜哇!”他惨叫一声，倒不是因为那光。
“别别别掐我脖子!”小鹤挣扎着对身后的人抱怨道。
裴知之:
原来所有仙鹤都对这里的触碰十分反感吗他记得曾经碰过的另外两只壶山仙鹤几乎也都被吓出应激反应了。
“我就扶了一下。”裴知之道。
小鹤悻悻扭头:“可是小主人，你手劲好大我会以为你要把我掐死。”
裴知之没理会，只道:“你上不去就保持这个高度吧。背上借我踏一脚，我自己上去。”
他话音刚落，便立刻付诸了行动。
足尖在小鹤背上一踏，直冲阵法跃去。
这一脚是用了狠力的，竟是把小鹤踩得直往下坠去。幸亏阿呜在下方一直看着，半空中用爪子接了他一遭，不然可能真就要摔下去了。
相对的，裴知之也顺利通过了天梯。
他先前本体已经穿越过一次天梯。此时分身有本体的一半法力，用先前魔气裹身的法子来突破同样能行。
上天界云雾缭绕，所有景象与先前来时一般无二。唯一多了的便是站在师尊身旁的，他本体的躯壳。
他也与这满天神明融入了一个绝对禁止的环境竟里去。
此时，他又不禁庆幸自己当时在上天之前大发慈悲地分了分身去安顿敖练。否则碰到这个神魂被困在过去时空的局面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裴知之看着面前的星盘，心知在上边会有一个能够传送去‘未尽轮回”的位置。
可他意识到，师尊与自己本体穿越之后留在上天界的都是躯壳，那么便是神魂神识去了曾经时空里的自己身上。
可在那个未知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枢榆”或是“知之”的存在。若是这样，穿越过去之后该如何寄托神魂
似乎师尊进入此间时是直接轮回成了一世的凡人，那他又会是怎样的下场呢
对此，师尊并没有留下任何提示
他摒除杂念，决心先看眼前一
棋盘上三百六十一个落子点，除却师尊与自己触的那两个位置与未落子的空位之外也还有将近两百个可能生。
他却只有一次机会。
但是恍然间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也不知是哪里来的自信，裴知之伸手去自己本体的衣襟里摸出了那根鹤羽捏在指尖，直接对准棋盘中央的天元触了上去。
起先注意这处其实只是因为他深知自己师尊设阵布局都爱把重要的东西搁最中间757350405
而后也能察觉那中央的白棋落得太突兀了。
对于棋局而言本就是金角银边草肚皮，这天元落子的时机实在鸡肋，必定代表了什么。
果然，当他拈着羽毛的指尖触碰到棋子的那一刹那，异变骤生。
棋子上进发的白色漩涡中熟悉的拉扯感扑面而来，异世的光影也在眼前交接闪烁。
意识归寂于混沌，又似飞蛾破茧而出，义无反顾地朝着光亮奔去


 128.颜狗的胜利
“最后一节课都敢不来，还想不想毕业了啊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还学人逃课呢”
女人的责难声从前方拐角处传来，像是正在训斥着什么人。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方才吼得太大声，转而以一种苦口婆心的腔调接着说道:“任课老师跟我说了，你这不是头一回。除非你期末卷面到八十分以上，否则按照你的平时分也不会给你通过。”
“你究竟图什么呢，下半学期就离校实习了。马上结课，有始有终不好吗最后一节课老师也会给你们划考试重点，你回去多背一背也好拿个好成绩，怎么想起来逃课呢。”
对面那个被墙角挡着看不清面孔的年轻女孩弱弱回答道:“我
“你蒙谁呢，以为我不知道你一个理科生，跑人汉语言文学专业课上听得跟个真的似的，还占人家第一排座位。”
”可可那也是我大学生涯里最后一次有机会听君老师的课了!”女孩有些歇斯底里，似乎知道自己的行为不妥却还是无怨无悔地做了。
“辅导员，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好好复习。我不会挂科的，真的!你信我!”
“我放心没用!你得让你自己放心!”女人语重心长道，“你学习也是为了自己得了，马上进入社会的人了。别的我也不多说了，考试周时间紧迫，回去吧。”
刚穿越来的“裴知之”听了这么一段滑稽的对话后，觉得从未如此庆幸。
许是因为神魂分出的个体原本并没有真正的血肉躯壳。用分身穿越此间，竟是连着身躯与法力一并带来了。只不过这个世界似乎真的没有丝毫灵力或是魔气的波动，法力是无法自然恢复的。
是故绝对不能在事情解决之前将体内带来的法力用光。
他方才刚睁开眼时，发觉自己正站在一面全身镜前，身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靠着边的那一排墙上安了窗，能够看见外界昏黄的天光。
他记得这个地方一一
是师尊梦里经常出现的场景。
他抬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一身行头正是来时的模样，摸了怀里那一沓稿纸也都还在。
可脸却变回了原身的样子，大概因为这是一半人族血脉的神魂，这会儿显示出来的身体居然没有了魔族的特征。
枢榆的意识也同步着此时的身体，他冲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扬了扬唇角，暗道:“分身的面孔本就是在本体基础上幻化出的，如今便还是用本相去见他吧。”恰巧这刚一落地就已经在无意间听到的对话里捕捉到了师尊的下落。
那女孩口中的君老师必定就是身在此间的师尊了。跟着她，找机会用魔族法术蛊惑她的意识，让她把一切交代清楚便好了。
枢榆本不想浪费法力隐藏身形，他自信以他的身法尾随方才那个人类女孩必定不会被发觉。
然而当天花板边上一个黑色盒子放出一阵刺耳铃声之后，原本空荡的走廊瞬间涌出人潮。枢榆顿下步子侧身躲进门后，见那些人三三两两，七嘴八舌地并排走着，有人手上捧着奇怪的发光小盒子，还有人胳膊肘里夹着几本书
他们是学生吗他让的来着。枢榆目光锐利地捕捉一众人头攒动之中，方才那个女孩的身影，默默记下了她离去的方向，而后翻身跃出三层楼的窗外翻滚着落地，寻了个无人的小道抄近，堵在了她的前头。
那姑娘见面前凭空出现了个高大俊美的古装男子，一时惊呆。
她面颊上多了两抹绯红，忽而又激动无比地在自己衣袋里摸来摸去，却也什么都没翻出来。枢榆杵在这儿半天，本还就等着她看自己的眼睛，打算用魔族蛊惑人心的法子问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未想她只是目光乱瞥，根本不敢直视自己。
“啊呜呜，我忘带手机了
叫她原地自言自语表情又纠结万分，像是若自己不主动上前她便能在此地杵一天似的。枢榆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了。
他直接走上前问:“你方才说的’君老师’是君殷
“啊是跟我说话吗”女孩指着自己激动道。
“这儿也没第三个人了。”枢榆道。
“哦!是啊，而且我们学校姓君的老师就他一位呀。这也是个挺罕见的姓呢，简直像小说男主一样··她就又痴痴红了脸。
“能听他一节课，我复读一学期都值了呜呜呜枢榆:
纵然这里的人口中说的有些名词他没听过，却也大概能猜到是什么意思。
毕竟他也是在君祭酒的国子监读过书的学生啊。眼前这位想必就是那种无心学习天天盯着教书先生的脸瞧的
她哪里是乐意读书，分明是想大饱眼福。
“带我去找他。”枢榆以一种命令的口吻道。
未想他还没施法迷惑对方心智，那女孩就爽朗回答道:“可以呀!他刚下课，这会儿应该在办公室。现在去还来得及，再晚了他可能就下班回去了。”
枢榆眉头一跳，冷笑道:“你很了解他;
“那当然!我是君老师头号粉丝啊!他人长得又好看，声音也好听我跟你说，先前有一会他课上忘了戴眼镜，我的天哪，简直是神仙颜值!当然，讲课也是一流水平!”女孩一脸憧憬地手舞足蹈，嘴角止不住往上仰起道。眼镜说的应当是部分人架在鼻梁上的琉璃镜吧，方才人群中也有不少人戴着那样的东西。枢榆想象了一下自己师尊戴着那样的物件的模样，心道也许的确会将容貌遮掩一二。j
毕竟师尊的那双眼睛在他看来就是世间最美的存在若是遮挡住了，那真是教美玉蒙尘。
他原先对这女孩对师尊的痴迷颇有些反感，可听她这些由衷的夸赞，又不由得有些愉悦。
不愧是师尊，就算是不识他真实身份的凡人也会为之倾倒。
枢榆想到方才在墙角听见的对话，嗤笑道:“我看你还是得以学业为重。其实你根本不用学君老师的课吧“
那女生被一语点破，面露尴尬。
却又很快为自己找了理由。
“学习”又不纯为了考试腰，较劲道:
“哦那若是换个须发花白的老夫子来教这门课，你也会旷课去听么”枢愉幽幽道。
女孩沉默着白了他一眼。
”人长得帅，嘴巴倒是怪毒的。”她小声嘀咕着。
“行啦，不是找君老师吗我带你去，走着!”
一路上，她似乎没有刚开始那么紧张了，又问个不停。
“你叫什么名字”
“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大几啦”
“找君老师做什么你是国学社的吗”
“为什么打扮成这样，今天是有什么活动演出吗
“你好高冷哦
最终，女孩悻悻收了声。枢榆始终没理会她，只默默注意着四面/方打量来的目光。
他也知道自己的行头在此间显得很异类，必定会被旁人所不容。
但他也没有心思去换装了，只想尽快寻到在这个轮回里的师尊。
此外他还发现了，在这里的男子几乎都不蓄发，甚至还有人将头发染成外邦人的颜色，属实奇怪。好在周遭的凡人似乎只是会多打量自己两眼，倒也没有真把他当一个异类赶出去，似乎是见怪不怪，仅仅觉得新奇而已。:
本想着完事后清除这些人的记忆，这会儿却发觉好像没有什么必要。
待路过一片偏僻的廊桥花园，竟见几个穿着交领直掇的男子在林间拿着折扇或是未开刃的玩
具剑“搔首弄姿”，四周还有几个人拿着架了圆筒的黑盒子对着他们那似乎是某种记录影像的法器
如此着装明显也是与此间格格不入的，瞧着却已然为人所接受了。
莫非是戏班子
可这也不像是在唱戏，只是做了些动作而已。枢榆有些疑惑，却也大概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这身打扮出现8明十分违和没有被当做可疑人物的原因。那女生也看见了那群人，回头饶有兴致问道:“你和他们是一起的吗都在拍照呢，你不去我觉得你比他们帅多了，进去肯定是c位
枢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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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间的女子如此奔放吗竟如此直白地当面议论男子容貌
他虽本就对人间习惯知道的不多，却也被深深震撼到了。
看来这个世界真的非同寻常。难怪师尊到这儿走一遭以后会表现出那样有趣的性子。
“我与他们并非同道。”枢榆言简意赅回答。
“哇，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真像个古代人了是学文应当不会不知道君老师办公室位置吧
她又疑惑起来，一步三回头地问东问西。
枢榆知晓自己不可在此同凡人产生矛盾，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慕名而来，跟你
“哦区”女孩拖了个长音，露出一个姨母笑，没再多问。只说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是毒唯，。”
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耳根子都红了。枢榆没多在意，只道是让她闭了嘴便谢天谢地了。
他跟着那女生又绕回了教学楼，走廊接着楼梯上到了一间掩着门的房间。
“就是这儿。”
枢榆怔怔望着那透明玻璃后隔着床帘映出的人影，心跳逐渐加快了速度。
他还未做好准备，就见那女生上前敲起了门三
只“咚咚咚”轻轻碰了三下就兀自把门推开了!
“打扰了!”叨了一句。而后朝着屋内望了望，忽而露出欣喜的笑容。
“君老师，太好了你还没回去!”她伸手指着门外道，“这儿有个同学要找你。”


 129.放学去老师办公室
到了这时候，枢榆却身躯一僵。莫名其妙的，竟有些迈不动步子。直到听见那魂牵梦萦的熟悉声音从屋内传来:
“嗯有事吗，请进。”的嗓音一如既往，清冷却温润。像是一泓清泉，潺潺而来。见人半天不动，那带路的女孩站在门口奇怪地看他，待视线相交之后又冲他招手道:“你快进来呀，老师马上要下班了。”枢榆微微颔首，而后缓缓靠近那扇门。
“那我先走了哦，得回去看书了。虽然刚才口嗨了但我还是不想挂科的呜呜，不然要被扣毕业证了薛她火急火燎地背着包转身欲走，又想起来回头大声打了招呼:君老师再见一一!“屋内的人轻笑一声，道:“考试周了，快回去复习吧。”
好嘞!有君老师这一句，我铁定稳过!”女孩说着，大咧咧地跑远了。枢榆也不知道自己是以一个怎样的姿态挪到了那人面前。129262e他只是忽然没来由的感到紧张。反复在心中告诫自己，现在师尊是凡人，也不知自己的过往，千万不能在他回想起之前吓到他，再生嫌隙终于，枢榆紧抿着唇，抬眼看向了坐在位置上久候的君殷。撞上那一对有些失焦，略显讶异的浅色眼眸。于此，枢榆才敢光明正大打量起他的面容。除却穿着与发型以外，师尊其实还是老样子。与化身凡人在国子监教书时的模样一般无二，虽脱了些仙人之姿，眉眼却还是无甚差别。
“师”枢愉欲唤他，却又顿了顿，转而改口道:‘君老师。”
“嗯，你好。”他理了理自己白色的衬衫袖口，又迅速抬手将自己有些凌乱、长度将将遮住半截脖颈的头发在脑后绑了个短小的发髻。又行云流水地摸着手边一本翻开的书籍，从那底下取出了那个名曰“眼镜”的物件戴上。
;抱歉，其实我刚才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君殷戴了眼镜之后，似乎才将面前的人模样看个真切。
“啊你，这身打扮是”他抬眼望着来人，忍俊不禁道:君殷就这么打量着他，回望他的眼之后，一时有些怔愣。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枢榆难耐心中悸动，忽地迈步上前，一把撑在那办公桌上微微低下头去。129262e这架势像是要把自己的面孔送到人眼前，让他仔细瞧瞧似的。忽然被冲破的社交距离让君股猛地回过神。他不自然地向后一仰，略显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方才那位女生说你找我吗”枢榆隔了一层玻璃片看他的眼，读懂了那里面的惊慌。便也重新站直了身子，恢复一个让人安宁的距离。
“我想让你看一篇文章。”他道。君殷欣然答应:务处要对接结课与实习任务，急着问我要成绩。”
“约莫十万有余。枢榆从衣襟里取出了那厚厚一沓稿纸，正要递出去，却见君殷盯着那骇人的厚度两眼发直。喉头微动，似乎是震惊地吞了口唾沫。不过仔细打量了之后才发现，那些竟都是用毛笔在宣纸上写的文章!好在不是打印出来成这种厚度简直像是几本词典叠在了一起似的骇人。
同学你好雅兴。”君殷轻笑道:“你是一边练习软笔书法一边写的文章吗还写的·他抬眼道:“嗯枢榆不置可否，只“嗯”了一声回应。心说以后不仅会在课堂见，还会天天见。关于字体的问题，他来了这里也发现了环竟中出现的文字与他的世界里有所不同。似乎是被简化了许多，但是绝大部分还是能大致猜出原本是什么字的。912439826
“好，那你的文章先放老师这儿吧。我工作结束后看完便与你联系。”君殷微笑着说。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从抽屉里摸出纸笔递出，道:“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我带的班已经结课了，这些天可能只有监考的任务，也不会在这儿坐班。若想找我，可以线上交流。”线上这是何意。用“线”传递讯息么枢榆将这句话细细咀嚼了一番，觉得这应当是此间的某种特
定通讯方式，只待一会儿离开后调查一番。
;我是枢;他正要回注意到在那一沓文稿的侧面居然被苍燕标记了个明显的印字枢榆x君殷。饶是不大通人情世故的枢榆也知道，如果被师尊看见这个，又知晓了名字，再看了其中内容。那他一定会被当成一个恶作剧的登徒子。
“嗯”君殷一脸期待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书我就不留在你这里了。”他有些慌张地将文稿收回了衣襟内，而后在君殷满面不解下又补充道:再与你说。“
“唔，也行。可你还没告诉我你的联系方式呢”君殷歪着脑袋，有些困惑地支了下巴打量眼前这个奇怪的学生。。
“我”姓裴。”枢榆有些不甘心地抛出分身的假名，然却答非所问。
“好，小裴同学。所以你的联系方式是”枢榆沉默了。他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君老师唤着这个称呼，起先还觉得有些别扭。不过细细品味一番又觉得有些莫名的亲切。
“这样也好。”君殷说着，迅速在手中标签上写下一串号码。
“这是老师的企鹅号。你加上以后会有个验证问题，答案是六个六。”他伸出修长的食指，别了下银边眼镜框，面上生了些赧意道:“不知为什么，加我好友的人远远比我任课的班级人数多了几倍，以至于我的列表人满为患，通知学生事宜都只能在群里说话了所以设了这个问题，见笑了。”
“好，我记下了。”枢偷接过那张标签，把它捏在了手心里。好像这小小的纸张上还有眼前人指尖碰过的温度似的。一阵相顾无言。君殷见他颇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又微笑着仰起脸问道:“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我能”枢榆小声道:未及君殷反应，他眼底暗红的光渐起，竟是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皮肤饥渴感上用了法力。这也是他身为魔族，在重生后头一回对毫无招架能力的君殷使用蛊惑人心的瞳木。此间凡人哪里能抵挡这样的力量。
肉体凡胎的君殷也瞬间就被这一句轻飘飘的低语牵动了身体，主动向面前的人张开了双臂。放课后光线昏暗的教职工办公室里无人打扰。两个纠缠不清的异世灵魂在此刻紧紧相拥。
“抱歉，师尊。我实在太想你了;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枢榆抬手轻轻按着君殷的!舌脑，让他向自己胸口贴近了去。枢榆贪婪地蹭着怀里这熟悉的温度，在他耳边呢喃，如情人亲密的低语:我是小鱼，师尊你记住啊你不要忘了我
”小鱼”被他蛊惑着的君殷有些疑惑地重复他的话。枢榆伸手在他肩背上抚了抚，轻声问着:
“我会回宿舍就在出了学校南门，过一个十字路口右手边的那幢楼。”受控的君殷有些机械地回答着他的问题，朝着桌面上开着的，满屏幕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的笔记本电脑指了指道:今天要通宵看学生的论文，你可以把纸质稿录入电脑，再一道发给我大约了解了这发光的盒子就是所谓的“电脑”一物。然而前半句话却让枢榆有些不爽。
“通宵看”他眉峰一凛，略显不满。嫉妒心再度作祟，毕竟在他们的世界，就算是没有公开身份之前他作为“裴知之”也是师尊在国子监里最关心的学子。此番却要为了别的学生把他往后延去了这能忍
你的学生都是如何将文章交给你的”君殷被他搂着，只能微微侧过脑袋伸手去哆桌上的鼠标，把收件的那栏网页点开给他看。而后解释道“这个邮箱是我收作业的我会在班级群通知截止时间，让学生将作业交来枢榆闻言便凑上前仔细看了看。他对新事物的接受速度很快，几乎什么都是一点就通。看见那一串代表邮箱的字符之后，他便已然熟记在了心中。一旁的列表栏目中也有写着发件收件之类种种，想必功能也都是顾名思义的。问了这些，
枢榆心中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他一眨眼，眸中因催动魔气散发的红光逐渐隐去。君殷也恢复了意识，恍然间身子向前倾倒了一下，又被枢榆稳稳扶住。
“啊，谢谢君殷捏着眉心，颇有些奇怪道:“我这是怎么了，居然感觉刚才那一瞬间像是失去意识了
“君老师太累了，要好好休息哦。”枢榆笑道。
“呵呵···是，身体才是本钱，可工作也得完成啊。老师期末都是这般忙的，人人都一样，习惯就好了。”君殷低头收拾起来，将电脑与要带的书籍都装好了包，抬眼看向面前的人道:“我下班啦，老师要锁门了。你与我一道走吧反正去男生宿舍也顺路的。”枢榆眸子沉了沉，道:“好。”


 130.我们见过的【章末打卡送耽币】
因为并不清楚前进方向的缘故，枢榆就在君殷身后半步紧紧跟着。
也不知是谁吸引来的目光，二人一路上没少被路过的人打量。
枢榆只垂着眼看君殷背上那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恍然想起他在国子监时背负书笈锁了国子监的大门领他一道回府的模样。a7021
当时，他们师徒二人也是这般
一时没忍住手上动作，他竟是习惯性地替他将包提了起来，挂在了手肘上。
忽然感到背后的负重没了，君殷茫然回过头看他。
“我帮你拿。”枢榆道。
君殷有些面露尴尬地看着他，见那因塞了许多厚重书籍又装了电脑，少说十来斤的背包被他挎在手臂上竟是轻松得像什么也没装似的。
“小
君殷恍惚了一下道:“小鱼，你也太客气了
“这样太麻烦你了，我可以自己拿的。”
虽然是枢榆自己用蛊惑的手段下的暗示，1旦是听见这熟悉的称呼还是不禁心头一颤。
;不麻烦。;
枢榆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把挎着包的手负在了身后。
他微微扬起唇角，行路间有意无意地让自己的肩膀与对方接触在一起，让这气氛都变得暖昧了些许。
君殷试想着找些话题稍作缓解。抬眼望了望四周，只见路边的文印室还排着长队。
他便笑了笑道:“打印论文的同学还真多学校要求电子档的文章过了还得留个纸质版存档，属实有些不够低碳环保。”
然而枢榆根本不在意，也有些听不懂辞藻，只头也不回地“嗯”了一声。灼热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之人。
君殷此时也察觉到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竟觉得心中有些酥麻的酸软，像是电流在乱窜似的。
他接着方才的话题，说:，叫’星光文印店’，单价比起学校里还便宜些。但很少有学生会去，许是知道那里靠着教职工宿舍，不想在课余偶遇老师吧
枢榆点头道:“好，我记下了。”接下来一路上，他们也没再多交流什么，直到走出了校门君殷才意识到此番“顺路”似乎顺过头了。
“你不回宿舍吗”枢榆察觉了君殷面色的异常，知晓这里的师尊对他也是有感觉的。
心里暖了暖，眸子里不禁涌上笑意，说话时也带了些低沉磁性:“送完了你，我再回去。”
“我过这个路口就到了。”君殷虚指了指前方，目光向他手中递去，想拿回自己的背包。枢榆视若无睹:“嗯，那我就送君老师过这个路口。”
君殷轻叹了口气，无奈摇头道:“行
过马路等了会儿红灯，没多久两人便来到了职工宿舍的门口。
因为枢榆没有门禁的缘故，他们只能在楼下分别了。到了这儿，枢榆也终于将替他提了一路的背包还给他。
君殷顺手接过了后点头道:
“嗯。”枢榆应声，脚下却还是半天没挪动步子。912439795
“怎么了”君殷本转身欲走，却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又觉现在离开有些失礼。只听对方忽然无厘头问了一句:“君老师，你觉得我怎么样”
“是说哪方面”君殷微眯着眼，思索道:其实
“这样说可能显得俗了一点，就是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略显蓬松的头发，道:
闻言，枢榆有些难以置信地张开口，连带着呼吸都颤抖了些。
“是，我们见过的
“啊是什么时候你有印象吗。”
“嗯，前世。”
“噗嗤。”君殷忍俊不禁道:;现在居然还有年轻人能这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样的话吗”
感觉有点土，但是他没直说。
“我说真的
“好。那都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一次擦肩而过。”君殷浅灰色的眸子带了些笑意，抬眼看向对方肩头。
“我们方才一路走来，擦肩了几回”
这话说出了口，君殷才后知后觉自己心口也怦怦跳着。
他竟是情不自禁对一个学生说出了这样暖昧的话来
未想对方又是一本正经地回答:
“哈哈哈哈哈”
“你，你这孩子真是太有趣了。我现在对你要给我看的文章越发好奇了。”
他顿了顿，又道:
“嗯你若是本地人的话，假期约我面谈也都可以。”
枢榆挑眉道:
“呃
见他面露难色，枢榆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怎么，君老师觉得我不讨喜吗刚才那女生有这样假期也能见到君老师的殊荣
你说的是!”君殷无奈笑道:以，我赶完给你看，看完也会第一时间给你讯息回复。”
“好。”
分别后，枢榆学着君殷道别的模样也对着他挥了挥手，目送着那熟悉的背影走进楼道。
他方才人畜无害的微笑转而带了几分邪性。
“可是，你怎么能把我排在别人后面啊，师尊。”
是夜，星光文印店的几个店员莫名其妙加起了班。
他们在一位穿着古装的神秘男子进店之后眼前一黑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纵了身体，被迫对这一堆毛笔写的繁体字担任起了打字员的老本行。
分工明确，四个人合力对付起了那厚厚的一沓文稿。双手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翻飞，每分钟的字数几乎是飙上了两百。
极限速度下手指和键盘都被摩擦生热，直觉得能把指纹都磨平了。枢榆就坐在他们身后，暗红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里发着光，似野兽注视着猎物一般。时不时遇到这些个“工具人傀儡”意识之中不认识的字，还得在一旁指点一二!
真闹挺。好在这家店没有什么生意，枢榆进来之后就将店里的人控制了为自己干苦力，而后将玻璃门上“欢迎光临”的挂牌一翻转，改成了“暂停营业”。
枢榆对他们施加的心理暗示让这些可怜虫时刻都绷紧了神经，使得工作效率达到最高。加班的店员就这么高强度工作了两个小时，终于是完成了录入工作。
最终整合文档的时候皆是双手都在发抖
完事之后，枢榆瞥了眼窗外天色，估摸着过了一个时辰有余，正准备控制着店员继续替他发送邮件。
“输入文件名”双眼失焦的店员在保存文档时停在了这一步，等待着指示。
然而就在此时，店门却忽然被敲得“砰砰”响。
身处暗处的枢榆环着手臂不耐烦地瞥了一眼那敲门的人，见是个神色慌乱的年轻男子，瞧着似乎也是个学生。
他一边敲门一边喊着:“老板麻烦开开门!江湖救急，我就借用一下电脑发个结课论文，很快就好!”
“真的麻烦了!我自己的电脑屏幕漏液，今天一下课就去修了，本以为很快就能修好，没想到那边让我等一个星期!可我结课作业还没来得及交:
“我们专业放假早，我舍友今天都回家了也没法借他们的电脑用。’见店家半晌不开门，那男生有些崩溃地嘀咕道:“虽然君老师很好说话，但是我不交作业的话他也捞不动我了啊!”
此言一出，方才还在一排电脑前坐的笔直的店员猛地站起了身。
齐刷刷地摆头看向门口。
而后座位靠门最近的那个店员开始机械地迈开步子，以一个诡异地姿态挪到了门口，将店门打开了一个缝隙，却没让人进来。
这景象实在过于像个灵异事件，让那个学生吓得向后退了半步。
若非不想挂科的求生欲使然，他怕是已经拔腿就跑了。
“那那哪那个，老板你，能
店员面无表情，向他伸出手，语调机械道:东西给我，我会帮你发。”1292615
“哦，哦
”听了这话，那学生像握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从口袋里掏出u盘道:“麻烦了，就第一个文件夹里的东西，压缩一下发到这个邮箱
他话音未落，那店员已经重新关上了门，坐回电脑前动作了起来。
“老板，不方便让我进来吗”那学生可怜兮兮扒着玻璃门，费劲地垫脚望着:“那邮箱你听见了吗要不要我再报一遍
片刻后，店员重新打开门。
这次让开了身位，示意让学生进屋。
“已经发好了，你看一下。”那学生看见电脑桌面上一个“发送成功”的界面，压缩包的名字与自己的文件名一致，邮箱也确认无误，总算松了口气。
他收了移动硬盘之后道:“啊，没问题!老板你看多少钱我付给你
“不必了。”店员表情木然道:


 131.君老师的口嗨梦话
是夜，挑灯夜战埋头工作的君殷并不知道自己窗外的树上多了道不断窥探着自己一举一动的视线。
他的办公桌正靠着墙，侧边就是窗。那屏幕上的字恰好也能从此角度让蹲守在林荫道树干上的枢榆看个一清二楚。静。
星月本是黑夜的光，此间的夜晚却看不见星河天悬的景象。唯有一弯下弦月艰难从那林立的楼房中探出个尖来。许是因为这里的凡人自己贪心不足，嫌那天光照不亮夜路。便在这十来步一隔的竖着发光的物件。这周遭倒还算安宁的，就只有几只寒蝉在书上滋儿哇叫个不停。枢榆见君股坐在桌前似乎是看得有些疲累，正摘下了眼镜捏自己的眉心。
他站起了身微微活动了一下肩颈，而后行至窗前拉开了玻璃窗。
似乎想让微凉的夜风吹走身上的倦意。未想那蝉鸣像是冲着这处窗内透出去的灯光聚集了来，竟是吵得越来越激烈，惹得君殷蹙了眉头，却又拿它们没有办法，只得坐回桌前继续工作。枢榆看见自己师尊一脸憔悴的模样，心疼不已。眸子里猩红的光芒闪过，便精准捕捉到了树上奋力振翅的那几只虫，手指一勾便让它们通通收了声。环境彻底安静了下来，君殷的心绪似乎也安定了。枢榆在那个去文印店补交作业的学生的论文文档里做了手脚发出去之后便在这儿蹲守着了。然而不知为何，他等了大半夜都没等到师尊打开那个文件。头一回见师尊累成这样，他甚至有些想放弃这个计划了。枢榆心中暗想着，再等最后一个。下来还不是自己动手脚的那篇文章，那就直接潜进屋里施法让他睡去。师尊现在肉体凡胎，是需要休眠的。怎么可以这般糟践自己的身子恰逢此时，他也听见了君殷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之后嘀咕了一声:“已经这个点了啊，嗯枢榆隐了身形，悄无声息地从树梢跃起，纵身跨入了君殷的窗。忽而感受到身后那一阵突如其来的气流波动，君殷不禁打了个寒颤，猛地回头望去。那一瞬间，隐身的枢榆几乎要以为自己师尊恢复了法力
他居然精准地将面孔对准了立于床帘边上的枢榆，面带疑惑地凝视着那处。枢榆见他眨了眨眼，仔细瞅了半晌，发觉无甚异常才回过头继续解压起邮箱中下载的文件。禁在心中暗叹师尊不鬼是掌控风系法术的鹤仙哪怕是转世成了人族，也能对气流如此敏感。这时，却闻君殷忽然“嗯”了一声。
”这是什么
“枢榆”
窗边隐身的人又是被吓了一个激灵，还以为是自己被发现了。
“哪个学生发错了吗怎么还写了我名字听了这话，枢榆才立刻明白了这是他终于看见了那动手脚的文章。只是枢榆悄悄来到君殷身后才发现一一那该死的蠢货傀儡怎么把苍燕在侧面印的标i2当成了标题啊!这样的话，师尊不会真的当这是恶作剧，不看完就丢到一旁去了吧未想，却见君殷挪动鼠标，“咔哒”两下双击打开了那个文档，而后娴熟地全屏了页面看了起来。
“这是个小说”君殷疑惑:;是压缩的时候搞错了么
他长指拨弄着鼠标滑轮转了几圈，目测了一番字数。而就在身后隐身观察他一举一动的枢榆以为他会嫌弃地关掉这个页面之际，竟是调回头开始看了起来。飞快。比起方才逐字逐句分析学生的论文，他现在完全是一目十行地阅读着屏幕上的文字，一面密密麻麻的文档几乎只停留了一个呼吸便已经向下一页翻转了过去。见之，枢榆迈了步子，无声靠近。而后便贴着君殷的办公桌蹲了下来，一边打量屏幕上的文字，一边窥探君殷的表情。未想他面上始终都是平平淡淡的，并没有在看到记叙前世那些恩怨时显露出什么别样的情绪。
似乎真的只是在读一个话本，看别人的故事。
也许只是因为这文中主角与自己同名同姓而感到好奇，才耐着性子把它读到了末尾。没过多久，进度条拖到了最后一页的空白，君殷也叹了口气。
“我居然把它看完了
他摇了摇头，道:一旁隐身的枢榆目光死死盯着君殷现在的反应。师尊看完了他们前世的故事，该有的事怎么都没有发生呢不是说当时是因为看了这文章才“穿越”的吗正纳闷，却见坐在桌前的君殷身形晃荡了一下。
他前一秒还碎碎念吐槽着，下一秒便向前一倒，整个人都要趴在键盘上去。幸亏早早蹲守的枢榆眼疾手快，伸手一扶他的额头，才不至于让他磕着碰着。到平缓温热的呼吸倾吐在手腕，枢榆意只到君殷居然已经就这么睡着了。
他见其疲劳成这副样子，也没再多想这计划因何失效了，直接一揽他的膝弯熟稔地将人抱了起来，转身进了卧室。将他安顿上床，替他掖好被子之后枢榆才后知后觉地迷茫起来。方才他没有感知到任何法力波动，师尊应该并没有觉醒。眼下倒是滑稽了，他自己时空的师尊被困在过去，被迫与以前那个自己待在一处。而他甚至还苦于无法把过去的师尊带去原本的世界不过误打误撞遇见爱人的过往，倒是别有一番新意。只是谁也不知道上天界那个定格时空的法术究竟还能支撑多久。他与师尊的本体都还在那里，万一因为在其他世界耽误了时间出了什么三长两短，那真是要追悔莫及了。这么想着，他也不能强迫眼前这个困得倒头就睡的师尊去再受一些什么刺激。枢榆将他安顿好之后，自己便习惯性贴着那热源卧在了一旁。
黑暗中，他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的睡颜。鸦睫低垂，眉头也总算因为放松而彻底舒展开来，形状好看的薄唇轻轻抿
当初夜里时刻盯着师尊却是因为戒备，想来可笑。睡得这么可爱的人，怎会值得戒备只可惜现在的师尊还认不得自己，不然他一定会伸手把他紧紧揽进怀里，再蹭一蹭亲一亲正想着，却见身边的君殷微动了躯干，而后轻轻哼了一声，竟是慢慢向他挪了过来。是主动靠过来的这哪里拒绝得了然而一一正当他张开怀抱准备迎接时，却见君殷是朝这处偏过了面孔，一双微微眯着的狭长凤眼正对着他。
虽然师尊的目光朦朦胧胧，显然没有睡醒，但他的确是睁开了眼睛的
“嗯我床上听着他迷糊的嗫嚅声吐在耳际，枢榆心中宛如晴天霹雳。
“师尊
你你听我解释坏了，这下真的要被当成登徒子了，未想，君殷竟是凑近了还将手触摸上了他的面颊。枢榆僵着身子，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秒就被赶出门去。
“诶你是白天那个来找我的枢榆:
“我怎么梦到你了啊听了这句嘟囔，枢榆才松了口气。师尊以为这是在做梦呢。这会儿的君殷半梦半醒，像是喝醉了酒一般语不惊人死不休:
“反正是做梦，就让我揩点油吧。”此言一出，枢榆不禁瞳孔地震，呼吸都窒住。他眼睁睁看着对方长腿一跨，骑上了自己的身子。而后又似脱了力，一头埋向了他的胸口。被枢榆胸前布料捂着，君殷这会儿说话更是含糊不清。
他忽而喃喃道:甜甜的爱情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啊，我寡了二十五年了呜呜当老师就得天天端着架子吗我连谈恋爱的机会都没有枢榆一愣，见反差这样大的师尊，忍俊不禁。6210510451
手臂在他背后悬着，本想轻轻拍一拍，却又生怕自己的动静让师尊意识到眼前并非梦境君殷接着蹭在他耳边轻声道:“你喜不喜欢我呢”
“你不喜欢我的话，为什么要来找我，还帮我拿包，送我回宿舍呢我长这么大都没人替我拿过包他又说:“可是你如果喜欢我，为什么到现在都不加我好友!不加我，也不给我你的联系方式，我到哪里再去找你
他说着，语气逐渐弱了下去。枢榆喉结上下动了动，哑声开口道:“我当然喜欢你。”君殷耳根一动，恍然仰起脸道:“真的么!”他颊上有些微红，眸子亮晶晶的
，似乎很是惊喜。757350405
“真的。”枢榆道。


 132.君老师被拿捏了
半梦半醒的君殷听了“梦中人”确认的回答，似乎很高兴。然而，没一会儿就又摆出一副多愁善感的表情来:枢榆想了想，觉得按照现在这具身体而言的话应当是
;二十。;
“我比你大五岁呢，你会不会嫌我老”
“怎么会”枢榆忍俊不禁，竟不知师尊会在意年龄问题。
他心道如果重头算起，你可能比我年长五千岁不止君殷迷糊之间，似乎心情又经历了一番大起大落:
“怎么不行”枢榆眉峰一挑。
“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们不能在一起的，学校有规定，禁止师生恋”君殷伸手，戳了戳柩的鼻尖道:“那这样你若能同我保持联系，我就
“如何”枢榆是愈发好奇眼前的这个师尊还能说出什么京世骇俗的言论来。
“我等你毕业了，
“等你毕业了，老师去给你告白。闻言，枢榆猛然一怔:“你
“嗯算是一见钟情吗总觉得我要是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呢。”君殷在他脸上戳来戳去接着道:“不过你要是把我拒绝了，那我这张老脸可是丢尽咯。”
“可能要羞耻得孤寡终生这样子。”他嘀咕道。
“我怎么会拒绝你”枢榆激动道:“这事儿应当我来说才是。而且
“而且啥”君殷歪着脑袋，懵懂问道。
“而且我压根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啊想与我在一处，君老师不用等我毕业。”枢榆笑道。
“哦哦哦哦!那太好了。”他猛地抱住枢榆，又笑得身子都颤起来:两手搭在人腰间，没忍住触了触，而后又叹道:“唉，这是传说中的’公狗腰’么，身材真好啊。”枢榆:
“今夜做的梦，完全五星好评君殷念叨着枢榆听不明白的话，依偎在人怀里再度沉沉睡了过去。枢榆尚且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也能知晓方才师尊的一切言行举止都是因为以为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的放飞自我。所以
这其实就是师尊内心最柔软的模样啊
作为普通人的师尊，不用去考量什么苍生、天道，只消管自己教的那百余学生，再愁一愁终生大事。这样也是很好想着想着，枢榆也情不自禁合上了眼。恰逢此时，他在本体所处的通感之中感受到了一阵召唤。下一瞬，神魂伴生的身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分身也自动回归本体中去一一这便是神魂分身的优越性，无论分隔多远，只要能与本体互相感知便随时可以被召唤回本体身边。再回过神，他已经重新身处三年前的九霄峰之上。时又见眼前盘腿坐着的师尊眼睫微颤，正悠悠转醒了过来。枢榆神识重新融合之后立刻反应过来，知道这应当就是所谓的“穿越”了。那么眼前这个即将醒来的师尊，就是他方才在那个世界里的意识!甫一接触如此变故必定是很不习惯的。
他回想起自己刚重生时是如何对待此时从异世界来的师尊，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师尊当时内心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才对，为了躲避自己居然能鼓起勇气从悬崖边上一跃而下天如此想来他那时候怕是真把师尊吓得不浅。思及此，枢榆便下定了决心这回一定要好好表现一下;凭空多出记忆的经验而言，他现在的所作所为若给师尊留下印象，应该也会在时间线回归之!司印在师尊的记忆中才对。
还是有加分的机会的!
“咦”这是···我做梦中梦了”恢复鹤仙之身的君殷一脸迷茫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待他与跪坐在自己面前一脸担忧的枢榆打了个照面，才恍惚说了一句:怎么第二个梦又梦见你了哈我是痴汉吗”
“不过你怎么看起来变得小了一些”枢榆:
这时候要如何向师尊解释眼前这个世界并非梦
境他张了张口，只唤了声“师尊”，却也想不到该怎么说。一旁一直尽心尽力给枢榆输送灵力的敖练见君殷终于醒了过来，也松了口气。
“君殷，你醒了”他道。
“怎怎么还有别人还都做这样的装扮“君殷说着，一低头却发现自己也是这么一身仙气飘飘的古装，懵道:“这回是个仙侠梦吗”见他状态如此反常，敖练紧张地凑上前来道:“我是敖练啊，你不记得我了吗“
“敖”是那个，鲤仙君殷想起睡前看的那篇主角与自己同名同姓的小说里也有这么一个名字。敖练点头忙到:“是我!”
“那我是”他指着自己，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是啊，你是鹤仙。”敖练一脸担忧，又问:君殷，你是不是记忆出了差错”
“这与你不相干。”枢榆没好气地偏过头瞥了他一眼，推开他道:“一边儿凉快去。;
他说着，不顾敖练的满口疑问便将君殷扶起身来，牵着他往九霄峰里的石室蹿去了。君殷还没反应过来情况，就被他拖着漫无目的地走。到了无人打扰的境地，君殷又开始喃喃自语:“我怎么会梦见睡前看的那本书啊他低头看着自己缀了鹤羽的雪白衣袖，弯了弯手指。忽而似是尝试着默念了什么法决，竟是手中绽出一簇白光将法器天野唤了出来。
“这梦境好真实枢榆握着君殷的手，终于郑重开口道:“这不是梦哦。”912439813
“啊茫然看着眼前的少年。
“眼下这个局面君老师可以暂且理解为”枢榆眯着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人畜无害道:‘你穿越了，穿到了你刚看的那本书里。”君殷:
“啪。”清脆的掌掴声倏然响起。枢榆眼睁睁看着师尊自残式刷了自己一个巴掌，人都傻了。
“师尊!你这是做什么
他心疼不已，伸手便想要去触君殷那半边微红的面颊，却想起来自己此时魔血还没觉醒，又没入门修行，根本是一点法力也没有的!
“没事，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君殷自己揉了揉脸，苦笑道:“真疼啊，看来这还真不是梦了”
“如果这真的是书中世界的话，好在我看完了那本书刚开始应该是壶山收徒吧。如果我不收徒，避开这个剧情，那后面的不就不会发生了”
“对了，那个小魔头叫枢榆来着
猝不及防被当面提了名，枢榆的脸色沉了沉，又转而饶有兴致地看面前刚“穿越”来的师尊自言自语念叨他的心路历程。师尊仿佛费了很大的功夫才勉强接受眼下这个现实。似是忽然想起面前还杵着个人，君殷抬眼望向枢榆，问道:“那·跟我一道穿越来了”听了这话，他才明白为何方才师尊会对着他念叨会对着他念叨这么些。原来是被当做同样从那个世界穿来的异世之人了吗。枢榆轻笑了笑，道:
“啊说要给我看文章，又送我回宿舍，却没留联系方式
“对，那个也是我。”枢榆道:“是我去寻你的，师尊。”君殷眉头跳了跳，忽然察觉到哪里不大对劲。
“你刚才管我叫什么;
“师尊。
;你
你是”
“是你口中那个小魔头。”
君殷:他迅速伸手掀开眼前黑衣少年的鬓边遮住耳廓的头发瞟了一眼，又似被烫了手似的撒开。
紧接着猛地向后退了三步，却发现身后就是石壁再也退无可退。
;你
你不要过来啊!”他捂着衣襟警告道。枢榆早料到此时的师尊知晓自己身份之后会是这种反应，便提前一步让他远离了悬崖，趁他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在石
室里了。但他又实在无法容忍自己被师尊避如蛇蝎的局面。如此，只得耐着性子温声解释道:
“我根本没有收徒呢吧!你不要一口一个师尊的，我跟你不熟”君殷捏紧了手中折扇，似是做好了殊死搏斗、宁死不屈的准备。魔族少年竟是没再动作，反而委屈地抿起了嘴。枢榆接着又使劲眨了眨眼，那里面竟还有泪光闪烁。被他眼皮子这么一挤，倒真是泫然欲泣，流了两行眼泪下来。接着，他又吸起鼻子。感情酝酿完毕，彻底放开了哭起来。是重生来的魔君又如何师尊都不要他了还要得什么形象此招一出，饶是君殷也觉得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
“不是”你怎么哭了;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师尊不要我了，呜呜呜”枢榆仗着这会儿是少年体型，毫不顾忌地撒泼起来。
“可你是魔族，你还会对我”君殷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呜好。看老师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给我表白”枢榆样装抹眼泪，余光偷偷瞥见君殷逐渐凝固的表情。
“是不是看我变小了你就移情别恋了师尊喜欢大的是不是我还能长的，我个子长得很快的，你养养就知道了
君殷被他这么一出答非所问闹得哑口无言:“你在说甚
“你还说你寡了二十五年找不着对象!我要是不答应你你就孤寡一辈子唔。”枢榆正要把方才睡得半梦半醒下的师尊口无遮拦说出的话一并道出，却被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嘴。他抬眼，只见君殷憋得满脸通红:
“祖宗，别说了见他羞得无地自容，枢榆瞬间奸计得逞式破涕为笑，一把握紧了君殷的手腕:
“嘻，抓到你了，师尊。”
室里了。但他又实在无法容忍自己被师尊避如蛇蝎的局面。如此，只得耐着性子温声解释道:
“我根本没有收徒呢吧!你不要一口一个师尊的，我跟你不熟”君殷捏紧了手中折扇，似是做好了殊死搏斗、宁死不屈的准备。魔族少年竟是没再动作，反而委屈地抿起了嘴。枢榆接着又使劲眨了眨眼，那里面竟还有泪光闪烁。被他眼皮子这么一挤，倒真是泫然欲泣，流了两行眼泪下来。接着，他又吸起鼻子。感情酝酿完毕，彻底放开了哭起来。是重生来的魔君又如何师尊都不要他了还要得什么形象此招一出，饶是君殷也觉得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
“不是”你怎么哭了;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师尊不要我了，呜呜呜”枢榆仗着这会儿是少年体型，毫不顾忌地撒泼起来。
“可你是魔族，你还会对我”君殷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呜好。看老师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给我表白”枢榆样装抹眼泪，余光偷偷瞥见君殷逐渐凝固的表情。
“是不是看我变小了你就移情别恋了师尊喜欢大的是不是我还能长的，我个子长得很快的，你养养就知道了
君殷被他这么一出答非所问闹得哑口无言:“你在说甚
“你还说你寡了二十五年找不着对象!我要是不答应你你就孤寡一辈子唔。”枢榆正要把方才睡得半梦半醒下的师尊口无遮拦说出的话一并道出，却被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嘴。他抬眼，只见君殷憋得满脸通红:
“祖宗，别说了见他羞得无地自容，枢榆瞬间奸计得逞式破涕为笑，一把握紧了君殷的手腕:
“嘻，抓到你了，师尊。”
室里了。但他又实在无法容忍自己被师尊避如蛇蝎的局面。如此，只得耐着性子温声解释道:
“我根本没有收徒呢吧!你不要一口一个师尊的，我跟你不熟”君殷捏紧了手中折扇，似是做好了殊死搏斗、宁死不屈的准备。魔族少年竟是没再动作，反而委屈地抿起了嘴。枢榆接着又使劲眨了眨眼，那里面竟还有泪光闪烁。被他眼皮子这么一挤，倒真是泫然欲泣，流了两行眼泪下来。接着，他又吸起鼻子。感情酝酿完毕，彻底放开了哭起来。是重生来的魔君又如何师尊都不要他了还要得什么形象此招一出，饶是君殷也觉得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
“不是”你怎么哭了;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师尊不要我了，呜呜呜”枢榆仗着这会儿是少年体型，毫不顾忌地撒泼起来。
“可你是魔族，你还会对我”君殷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呜好。看老师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给我表白”枢榆样装抹眼泪，余光偷偷瞥见君殷逐渐凝固的表情。
“是不是看我变小了你就移情别恋了师尊喜欢大的是不是我还能长的，我个子长得很快的，你养养就知道了
君殷被他这么一出答非所问闹得哑口无言:“你在说甚
“你还说你寡了二十五年找不着对象!我要是不答应你你就孤寡一辈子唔。”枢榆正要把方才睡得半梦半醒下的师尊口无遮拦说出的话一并道出，却被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嘴。他抬眼，只见君殷憋得满脸通红:
“祖宗，别说了见他羞得无地自容，枢榆瞬间奸计得逞式破涕为笑，一把握紧了君殷的手腕:
“嘻，抓到你了，师尊。”
室里了。但他又实在无法容忍自己被师尊避如蛇蝎的局面。如此，只得耐着性子温声解释道:
“我根本没有收徒呢吧!你不要一口一个师尊的，我跟你不熟”君殷捏紧了手中折扇，似是做好了殊死搏斗、宁死不屈的准备。魔族少年竟是没再动作，反而委屈地抿起了嘴。枢榆接着又使劲眨了眨眼，那里面竟还有泪光闪烁。被他眼皮子这么一挤，倒真是泫然欲泣，流了两行眼泪下来。接着，他又吸起鼻子。感情酝酿完毕，彻底放开了哭起来。是重生来的魔君又如何师尊都不要他了还要得什么形象此招一出，饶是君殷也觉得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
“不是”你怎么哭了;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师尊不要我了，呜呜呜”枢榆仗着这会儿是少年体型，毫不顾忌地撒泼起来。
“可你是魔族，你还会对我”君殷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呜好。看老师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给我表白”枢榆样装抹眼泪，余光偷偷瞥见君殷逐渐凝固的表情。
“是不是看我变小了你就移情别恋了师尊喜欢大的是不是我还能长的，我个子长得很快的，你养养就知道了
君殷被他这么一出答非所问闹得哑口无言:“你在说甚
“你还说你寡了二十五年找不着对象!我要是不答应你你就孤寡一辈子唔。”枢榆正要把方才睡得半梦半醒下的师尊口无遮拦说出的话一并道出，却被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嘴。他抬眼，只见君殷憋得满脸通红:
“祖宗，别说了见他羞得无地自容，枢榆瞬间奸计得逞式破涕为笑，一把握紧了君殷的手腕:
“嘻，抓到你了，师尊。”
室里了。但他又实在无法容忍自己被师尊避如蛇蝎的局面。如此，只得耐着性子温声解释道:
“我根本没有收徒呢吧!你不要一口一个师尊的，我跟你不熟”君殷捏紧了手中折扇，似是做好了殊死搏斗、宁死不屈的准备。魔族少年竟是没再动作，反而委屈地抿起了嘴。枢榆接着又使劲眨了眨眼，那里面竟还有泪光闪烁。被他眼皮子这么一挤，倒真是泫然欲泣，流了两行眼泪下来。接着，他又吸起鼻子。感情酝酿完毕，彻底放开了哭起来。是重生来的魔君又如何师尊都不要他了还要得什么形象此招一出，饶是君殷也觉得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
“不是”你怎么哭了;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师尊不要我了，呜呜呜”枢榆仗着这会儿是少年体型，毫不顾忌地撒泼起来。
“可你是魔族，你还会对我”君殷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呜好。看老师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给我表白”枢榆样装抹眼泪，余光偷偷瞥见君殷逐渐凝固的表情。
“是不是看我变小了你就移情别恋了师尊喜欢大的是不是我还能长的，我个子长得很快的，你养养就知道了
君殷被他这么一出答非所问闹得哑口无言:“你在说甚
“你还说你寡了二十五年找不着对象!我要是不答应你你就孤寡一辈子唔。”枢榆正要把方才睡得半梦半醒下的师尊口无遮拦说出的话一并道出，却被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嘴。他抬眼，只见君殷憋得满脸通红:
“祖宗，别说了见他羞得无地自容，枢榆瞬间奸计得逞式破涕为笑，一把握紧了君殷的手腕:
“嘻，抓到你了，师尊。”
室里了。但他又实在无法容忍自己被师尊避如蛇蝎的局面。如此，只得耐着性子温声解释道:
“我根本没有收徒呢吧!你不要一口一个师尊的，我跟你不熟”君殷捏紧了手中折扇，似是做好了殊死搏斗、宁死不屈的准备。魔族少年竟是没再动作，反而委屈地抿起了嘴。枢榆接着又使劲眨了眨眼，那里面竟还有泪光闪烁。被他眼皮子这么一挤，倒真是泫然欲泣，流了两行眼泪下来。接着，他又吸起鼻子。感情酝酿完毕，彻底放开了哭起来。是重生来的魔君又如何师尊都不要他了还要得什么形象此招一出，饶是君殷也觉得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
“不是”你怎么哭了;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师尊不要我了，呜呜呜”枢榆仗着这会儿是少年体型，毫不顾忌地撒泼起来。
“可你是魔族，你还会对我”君殷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呜好。看老师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给我表白”枢榆样装抹眼泪，余光偷偷瞥见君殷逐渐凝固的表情。
“是不是看我变小了你就移情别恋了师尊喜欢大的是不是我还能长的，我个子长得很快的，你养养就知道了
君殷被他这么一出答非所问闹得哑口无言:“你在说甚
“你还说你寡了二十五年找不着对象!我要是不答应你你就孤寡一辈子唔。”枢榆正要把方才睡得半梦半醒下的师尊口无遮拦说出的话一并道出，却被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嘴。他抬眼，只见君殷憋得满脸通红:
“祖宗，别说了见他羞得无地自容，枢榆瞬间奸计得逞式破涕为笑，一把握紧了君殷的手腕:
“嘻，抓到你了，师尊。”
室里了。但他又实在无法容忍自己被师尊避如蛇蝎的局面。如此，只得耐着性子温声解释道:
“我根本没有收徒呢吧!你不要一口一个师尊的，我跟你不熟”君殷捏紧了手中折扇，似是做好了殊死搏斗、宁死不屈的准备。魔族少年竟是没再动作，反而委屈地抿起了嘴。枢榆接着又使劲眨了眨眼，那里面竟还有泪光闪烁。被他眼皮子这么一挤，倒真是泫然欲泣，流了两行眼泪下来。接着，他又吸起鼻子。感情酝酿完毕，彻底放开了哭起来。是重生来的魔君又如何师尊都不要他了还要得什么形象此招一出，饶是君殷也觉得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
“不是”你怎么哭了;他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师尊不要我了，呜呜呜”枢榆仗着这会儿是少年体型，毫不顾忌地撒泼起来。
“可你是魔族，你还会对我”君殷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呜好。看老师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要给我表白”枢榆样装抹眼泪，余光偷偷瞥见君殷逐渐凝固的表情。
“是不是看我变小了你就移情别恋了师尊喜欢大的是不是我还能长的，我个子长得很快的，你养养就知道了
君殷被他这么一出答非所问闹得哑口无言:“你在说甚
“你还说你寡了二十五年找不着对象!我要是不答应你你就孤寡一辈子唔。”枢榆正要把方才睡得半梦半醒下的师尊口无遮拦说出的话一并道出，却被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捂住了嘴。他抬眼，只见君殷憋得满脸通红:
“祖宗，别说了见他羞得无地自容，枢榆瞬间奸计得逞式破涕为笑，一把握紧了君殷的手腕:
“嘻，抓到你了，师尊。”


 133.那个是哪个
两人相顾无言了许久，君殷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前一个也不是梦“
“嗯。”枢榆枢榆捏了捏自己的耳尖，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
他到刚刚才反应过来，刚重生的时候师尊似乎也撩了他的鬓角头发，原来当初的师尊是靠耳朵与常人有异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分辨出自己是魔族
“啊”君殷就着一旁的岩石坐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发出社会性死亡的叹息。
“你怎么会出现呢”他还垂着脑袋捂着面孔，声音嗡嗡的:“我又怎么会到这里来，我要怎么回去”
“师尊我知道现在的局面对于你来说会有些难以接受;;害怕我，好吗”
君殷有些不安地重新抬眼打量他。
似乎是发觉眼前这个魔族少年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般模样。
“你
“那个是哪个”枢榆明知故问。
“就，书里写的那个”君殷抿了抿嘴，小声道:“你既然在，应该也知道那篇小说的事吧”
“嗯，知道。”枢榆轻飘飘回答着，眼底却是明晃晃的笑意。
君殷见他这副表情，总觉得自己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那我现在穿书了，按照那书里的剧情的话，我不就会被你这样那样
“师尊”枢榆小心翼翼凑近，牵着他的袖口轻轻晃悠道:“我这么个大活人就在你面前，你却要依着那虚无缥缈的文章来判断吗。”
“书里说我是坏的，你就给徒儿贴上那个标签了吗”他说话腔调中又带上一些委委屈屈的意味:“你一点儿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更何况看书之前，你不是也挺喜欢我的么”他小声嘀咕着，抬起深色的眸子打量着君殷的脸色。
君殷听他一提起这事儿，脑内再度拉起尴尬警报。望向对方的一双眼里写满了困惑与不解:“你到底要如何，能不能给个准话听你这么说，我穿过来的事是与你有关“
枢榆敏锐的嗅觉已经察觉到了师尊逐渐对自己放下了戒备，趁着说话的间隙直接迈步上前，张开双臂朝他怀里一撞，抱紧再也不撒手了。
“准话你可能不爱听，师尊回来这里，这回的确是我造就的只不过师尊问的’那个’，我迟早都会做”幽幽道。
君殷听他这话直接变了味，立刻想要再度逃离这危险人物身边。
怎料枢榆此时的身量不及君殷，1更以一种弱势的姿态依偎着怀里的人。双臂却抱得紧紧的，任他如何挣扎都挣脱不开。
“别怕呀，至少不是现在。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心里有你，你往后心里也会有我本正经道。
“什么你情我愿··你现在这样抱着我不撒手像是你情我愿”君殷面上起了愠色，质问道。
“我们之间的未来不会按照那本书的居情发展的
“你看，现在的开端与你看的那本书也不一样吧;
君殷微微蹙眉，似乎在回想着核对一些细节。
“师尊不妨试着相信我吧再怎么说我也是这里唯一知道你’那个世界’的存在的人呀。”枢榆眯着眼，笑得人畜无害。
“我怎么觉得就是你搞的鬼有原则的
“我知道我知道在我与师尊两情相悦之前我绝不越雷池一步。”枢榆别了三根手指竖着，竟是一副要发毒誓的架势:我就天打雷
君殷听了这话，不知自己是被刺激到了哪根神经，竟是猛地冲上前再度捂住了枢榆的嘴。
“别!别说
他似乎有些情绪不稳，身躯都在止不住颤抖。
“我信你!你不要发
那样的毒誓。”君殷情不自禁地将人揽进怀里，仔细搂着。
“师尊番大起大落，还有些懵。
“抱歉，我太失态了。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君殷被他这么出声一问才反应过来。枢榆捧了他略显彷徨的面孔，激动问道:‘你这是想起什么了吗!“
然而君殷只是摇头。
“我不知道，我身体比脑子先动了像是什么潜意识里面的本能”想要保护我的本能吗
他的师尊，哪怕是前尘皆忘也会这般在意自己
;师尊，我告诉你所有的事。你听徒儿说一说，看能不能想起什么来，好吗”
君殷不置可否，只是静静望着他。显然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枢榆捏着他温热的掌心，缓缓道:其实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就像那本书里的结尾写的那样。;
“是师尊给了我重生一世的机会，而你也因为妄动神力为了逃避天道追责跳入了你2忆中的那一世，轮回为凡人。也就是你，君老师。”
“你穿越来这里之后，原本会遇见重生的我。我那时候心中有恨，记忆中全都是前世死时的场景，以为是师尊要杀我，便上来就对你露出恶意。”枢榆自嘲地笑了笑，接着道:“你哪里经得起这般恐吓直接吓得跑去人间躲着了害得我一阵好找。’
君殷耐下心听着，竟觉得这的确是自己会做出的选择。
继而他开口问道:
“对，其实我是三年后的枢榆，你在那个世界见过的是我的本貌。如今因为一些意外回到了三年前的身体里。我需要借助这里师尊的神力才能回去，却发现本该在收徒大典出现的师尊，你的神魂迟迟没有归位
“所以你就让我穿越过来了”君殷听得一头雾水。
“是啊，毕竟师尊的神魂在任何时间线都是同一个呢。因为你当初也是说看了这么一本与你我前世纠葛剧情相近的书，被刺激了神魂中的记忆才会意外来到此间。我便猜想是你迟迟没有看到书，所以
“所以你来我办公室原本说要给我看的文章就是那个!”君殷突然发觉了奇怪的重点。
枢榆挠了挠头，“嗯”了一声。
“臭小子”君殷嗔怪道:
“其实啊，师尊。我觉得你最不用担心的就是时间。”枢榆笑道。
君殷狐疑道:
“据我观察，你的神力复苏之后，我发觉师尊你好像就是掌管时间的神来着枢榆捏着下巴思忖道:“虽然你从来没有明说就是了。”
“不过你既能让我重活一回，还怕那劳什子论文看不完吗”
君殷怔愣片刻，还是觉得这一切都太虚无缥缈了。
他垂了眼眸，软玉一般白皙修长的指节将掌中折扇开了又合。
“那我
他发觉枢榆的确与文中所写的很不一样，似乎终于冷静了下来，继而问他:
“你方才说要我帮你，我如何才能帮到你;枢榆伸手向上方指了指，温声回答道:
君殷眨了眨眼，歪了脑袋困惑道:“啊”
“用你秩序神的法力，控此间变数应当是轻而易举吧”枢榆一脸期待。君殷:
;我说你是不是弄错了一些状况
他无奈道:“就算按照你这么说，我在轮回之前如何如何厉害。可我现在这身壳子里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而已刚到这个世界不足一个小时，你让我用法术帮你，我真的是
似发泄一般，他终于大声道出了心中压抑着的话:
“我真的是不会啊!你再怎么逼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此言一出，倒是一语点醒了梦中人。枢榆怔怔望着眼前这位瞧起来浑身
不自在的师尊。
他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哪怕是后来的师尊也是因为神魂受到刺激动荡了被封印的记忆之后才觉醒那些力量的啊。
他怎么能强求刚从未尽轮回跳出来的!币尊承担这些呢。
君殷吼出那句之后喘了许久的气，自己倒是畅快了些许。然当他再度抬起眼看面前的魔族少年之时却从他面上读出了些许失落。
难道他自己真的是被寄托了什么很重要的希望吗，
见他如此，一般强烈的自责感油然而生。
君殷薄唇紧抿着，犹豫了半晌，抬手按了按枢榆少年身形那略显单薄的肩膀。
“对不住啊，枢榆里应该有法力的吧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用。”
“或者，你不是魔族吗你会不会那种夺舍、或者吸取功力一类的技能我身上有的你都可以拿去用，希望能帮到你吧
君殷眼尾带了些因情绪波动泛起的绯红，再度叹息道:“我也，很想帮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什么也不知道”e1
不自在的师尊。
他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哪怕是后来的师尊也是因为神魂受到刺激动荡了被封印的记忆之后才觉醒那些力量的啊。
他怎么能强求刚从未尽轮回跳出来的!币尊承担这些呢。
君殷吼出那句之后喘了许久的气，自己倒是畅快了些许。然当他再度抬起眼看面前的魔族少年之时却从他面上读出了些许失落。
难道他自己真的是被寄托了什么很重要的希望吗，
见他如此，一般强烈的自责感油然而生。
君殷薄唇紧抿着，犹豫了半晌，抬手按了按枢榆少年身形那略显单薄的肩膀。
“对不住啊，枢榆里应该有法力的吧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用。”
“或者，你不是魔族吗你会不会那种夺舍、或者吸取功力一类的技能我身上有的你都可以拿去用，希望能帮到你吧
君殷眼尾带了些因情绪波动泛起的绯红，再度叹息道:“我也，很想帮你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我什么也不知道”e1
不自在的师尊。
他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哪怕是后来的师尊也是因为神魂受到刺激动荡了被封印的记忆之后才觉醒那些力量的啊。
他怎么能强求刚从未尽轮回跳出来的!币尊承担这些呢。
君殷吼出那句之后喘了许久的气，自己倒是畅快了些许。然当他再度抬起眼看面前的魔族少年之时却从他面上读出了些许失落。
难道他自己真的是被寄托了什么很重要的希望吗，
见他如此，一般强烈的自责感油然而生。
君殷薄唇紧抿着，犹豫了半晌，抬手按了按枢榆少年身形那略显单薄的肩膀。
“对不住啊，枢榆里应该有法力的吧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用。”
“或者，你不是魔族吗你会不会那种夺舍、或者吸取功力一类的技能我身上有的你都可以拿去用，希望能帮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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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在的师尊。
他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哪怕是后来的师尊也是因为神魂受到刺激动荡了被封印的记忆之后才觉醒那些力量的啊。
他怎么能强求刚从未尽轮回跳出来的!币尊承担这些呢。
君殷吼出那句之后喘了许久的气，自己倒是畅快了些许。然当他再度抬起眼看面前的魔族少年之时却从他面上读出了些许失落。
难道他自己真的是被寄托了什么很重要的希望吗，
见他如此，一般强烈的自责感油然而生。
君殷薄唇紧抿着，犹豫了半晌，抬手按了按枢榆少年身形那略显单薄的肩膀。
“对不住啊，枢榆里应该有法力的吧可我不知道该怎么用。”
“或者，你不是魔族吗你会不会那种夺舍、或者吸取功力一类的技能我身上有的你都可以拿去用，希望能帮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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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在的师尊。
他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哪怕是后来的师尊也是因为神魂受到刺激动荡了被封印的记忆之后才觉醒那些力量的啊。
他怎么能强求刚从未尽轮回跳出来的!币尊承担这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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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他自己真的是被寄托了什么很重要的希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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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自在的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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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4.把反对动物表演打在公屏上
枢榆叹了口气，没想到此时万分无助的师尊竟然还想着让自己安心。明明是他无理取闹害得师尊为难了啊。
他回望着君殷那双因为心急闪烁了些许水色的淡灰色眸子，心底又漾起了些暖意。夺功法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饶是前世他都没有做过。师尊竟是因为觉得帮不到自己而义无反顾说出了口。真是不怕被吃干抹净么思及此，枢榆抬手握住了肩头的那一抹温暖。
他仰起脸，微微笑着反复道:“用不着，用不着
“没事的，是我不好。”枢榆道:是我太心急思虑不周了，我不该逼迫你。”
其实此时，他心里已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757350毒誓是为了让刚来到陌生环境的师尊安心，却不想他对自己说出“天打雷劈”的反应那样大想来是因为神魂对那雷劫还有印象的缘故
他自己也是，一想起雷劫，就不禁回忆起师尊当时像是早就做好准备了似的纵身为他挡雷的画面想必在所谓“轮回”之中早已经历过这样的事。而先前师尊第一次恢复关于过往记忆的契机似乎也是见了他胸口被敖练贯穿的那一下那么是否可以故技重施一回枢榆心中暗自拟定了一个计划，方才略显失望的神情也恢复如常了。
君殷却还只得手足无措地看他，不知如何是好。
“那那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问。tfam0q枢榆回过身，从打坐的地方取了个鹤羽绒毛做的蒲团过来，垫在一块宽大平坦的岩石上，而后牵着君殷扶他坐了上去。
“师尊先坐这儿歇一会儿，我去找门外那个敖练说个事。”枢榆直觉自己已经把几辈子的耐心都预支在了今日。
为了避免让眼前这个师尊再感到不安，他本已经迈出的步子又退了回来，蹲下身子伏在了君殷的膝盖上，抬眼望着他。一双眼睛颜色极深，这样看人倒也深情。
;师尊别担心，想不起来没关系的。我们总会有办法的。”
“哦”君殷应声道。
他是个老师，很会从这样的年轻学生的眼睛里读出一些隐藏的情绪来。魔族少年明显是已经心急如焚了，却还要在自己面前故作镇定。
君殷心知他这么做都是因为自己刚才表现出的抗拒故而此刻虽然心中焦虑，却也不想再给人添麻烦了，自然也没有再问别的原因。
“你去吧，我在这儿等着你。”他道。
“嗯!”枢榆得了许诺，面上也终于放松了些，起身后边后退边回头招呼道:
“知道啦。”君殷轻笑道。此时蹲守在九霄峰入口处的敖练到现在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耗了那么多灵力怎么就给旁人做嫁衣去了tfam0q
君殷醒来之后都还没来得及同自己多说几句话，就被那来历不明的少年拉着进了石室去。
他们拉手，还拉得那样自然君殷半点要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他自己也是，居然就此放人走了。眼下连他们两人在里面做什么都不知道!此时若进去打扰必定显得失礼，又不甘心就此离去，便只能在门口痴痴守着。
正想着，却见刚才那个神神秘秘的黑衣少年又从里边窜了出来。枢榆见敖练果然还一直在原地傻等，顺势上前对他说道:敖练疑惑道:“何事，不妨直说。”
“那我可就直说了。”枢榆双手交叠着环在胸口，微微仰视着敖练，气势却反似上位者一般命令道:“你一会儿进来，当着我师尊的面捅我一爪子
他话音未落，敖练瞪大了一对金色眸子惊呼道:“休要胡言!“
“我身为一门之主，怎么会出手伤你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族”
“咦，跟你说话怎么就这么费劲呢。”枢榆不耐烦道:更何况他敢笃定，见到自己受伤，师尊一定会帮他医治的。敖练背过身，一甩衣袖道:给我一个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为了刺激出师尊的记忆。;枢榆言简意赅道:“见了我胸口受刺，他被封的记忆就会松动。”
“就因为这个，你让我当他的面伤你”敖练满面不解，道:“那你让他怎么想我一个无缘无故出手伤人的家伙”枢榆磨了磨牙，却又苦于这具身体无法奈何得了他。
“你真是矫情。”他道。敖练被无端骂了一句，也没变脸色，只是思忖片刻后犹豫着道:“你若是单纯想让他看到这样的场景，用幻术不就行了”
“可，什么样的幻木才能骗过我师尊的眼睛;
“你不是说现在君殷的记忆紊乱么，若他没有事先防备，胡离可以。”
“那你还等什么快去叫人啊!”枢榆催促。
“行。我既然信了你，自然也会配合你行事。”敖练转脸望了一眼看不见内里情况的石室，交代道:“那你在这儿陪着君殷，我去把胡离带来，顺便同他说明情况。”
“唉，等等。”枢榆叫住了敖练，思索片刻道:“既然是用幻术，那就用这样的场景来幻化吧，省得说是让你背黑锅·敖练找到狐仙时，他正在拜师大典上收得的新弟子面前高谈阔论，享受着一众人族少年的崇敬目光。
他就是在这种环境下被忽然闯入的敖练提着尾巴就带走了
狐族瞳术向来是蛊惑之法，走妖术法门的狐族更是以之为妩媚众生的媒介,然而到了胡离这里却被他修成了类似道门阳那眼的路数。此番被迫“返璞归真”，他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听完了敖练不明不白的安排，他满头问号:啊为什么要骗鹤仙啊让他看到那样的场景有何用处”仙不喜欢水，与敖练一道从瀑布淌水上九霄峰淋湿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皮毛就已经很不乐意了。此番得知自己的任务后更是相当不能理解。
他的身量不高，大约就是人族少年中十五六岁的模样。和敖练站在一起饶是他生气起来也显得毫无气势，只能把炸了毛的火红尾巴拖曳出来才有些存在感。
“干嘛呀，你到底要干嘛呀。”他跳起来在敖练面前挥舞着双臂，愤愤道:敖练虽然答应了要负责给狐仙解释，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甚至现在也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竟然轻易相信了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的话。好像只要是关于君殷的事，他都会变得做事不过头脑。眼下还要应付这只炸毛的狐狸
“君殷他说记忆被封印了，需要用曾经见过的场景刺激一番。”敖练叹了口气道:“我也说不清，反正大概就是这么回事。那少年自认是君殷重要的人，先前直言让我刺伤他
“可他只是个凡人，我若是真的动手他哪里还有活路了也不知这方法究竟是否可行，故而便想用幻术尝试一番。”敖练道。
“尝试是没问题，可是
“我方才看他的状态似乎是真的忘了一些事。你趁他没有防备的时候施法，应当可行。”敖练道。
“行吧，那我试试看。”胡离妥协着补充道:“不过我要是失败了你得替我保密!本仙好不容易在新收的徒儿面前建立的威信了不能就这样毁于一旦了敖练无奈扶额:“知道了知道了。”
室内，去而复返的枢榆就盘了腿坐在君殷面前，支着下巴笑眯眯看他。
君殷被他盯得有些慎得慌，却也实在无处可去，似乎一切都被眼前之人安排的明明白白。此处光线昏暗，除却瀑布的水流声之外几乎就是什么也没有了。
但奇怪的是，看着他守在身边，竟真会觉得安心
“我们在等什么”君殷忍不住开口问了。
“嗯我也不知，是鲤仙说要让师尊见一个人呢。”
“哦”君殷点了点头，垂下眸子继续静静坐着。恰逢此时，他却忽然感觉到一抹奇怪的亮光在洞口闪烁。757350422
他条件反射转过面孔去看，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和门口那处的什么人目光交汇了一瞬。再定睛一瞧，却又什么也没有了。
仿佛刚才看到的人影、光，都是幻觉假象似的。这么一出就把君殷弄得难免有些脊背发凉了,整得像灵异事件似的，好在面前还有个人陪着收回目光之后，君殷却发觉眼前的这个魔族少年似乎不大对劲了。
他没有再微笑着看自己，反而是以一个十分不自然的姿势耷拉着脑袋。
像是脖子都支撑不住头颅似的。手紧紧捂着胸口，指缝间依稀可以看到一一那里插着一根羽毛。潺潺的鲜血正从那处不断涌出，洇湿了他黑色的衣襟，顺着衣角流淌到了地上。
君殷被眼前景象震慑，几乎失声:


 135.想了五分钟想不出标题就这样发吧
君殷吓得不知所措，也伸手捂着那奔涌出血液的伤口，却怎么也阻止不了血液的疯狂流逝。温热的液体瞬间带走了少年身上的大半体温，让他的皮肤变得苍白冰凉脑袋里几乎瞬间炸开了。什么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或许是眼前景象太过骇人，君殷这会儿几乎是失去了语言能力。他只得颤抖着身躯去把枢榆紧紧搂在怀里，放任那血污染了自己不染纤尘的白衣。眼泪无声地流淌出眼眶，太多的疑惑无从解释。心痛得要死。
“小鱼!小鱼这语调夹杂着哭腔，心中愤懑不解。出了自己也不知所云的话:怎么又成这样了为什么为什么!”顷刻间，纯白色的光芒与法术暴动从丹田随之迸发而出-他抱着怀里毫无反应的少年几近嘶吼道:“天道，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飓风骤起，风刃向四面八方飞旋而去，在山石岩壁上削出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缝。有山体被整块切下了来坠落下去，撞上寒潭水面，激起了万丈浪花。九霄峰石室外，正控着幻术的胡离被君殷灵力暴动刮出的气流险些掀飞跌下山崖。方才那阵狂风席卷，把他全身的狐狸毛都吹得竖了起来。若非是敖练站得住脚，能够给他扒拉着小腿当个借力点，否则今天真的要把一条尾巴交代在这儿了。命狐仙也遭不住这么送命啊!
“那个，你说一我们是不是搞砸了啊;胡离昂首与敖练四目相对，悻悻道。
幻术已经被震破，他仍惊魂未定。此时就连向来镇定的敖练此时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只得伸长脖子不住张望着。两个仙人正要重新靠近那被风力震慑以后一片狼藉的石室，却在正要拨开乱石进入之际面前凭空出现一道屏障。敖练伸手触了一下，立刻又被弹开。
“是风属性的法力”他道，“君殷设的结界。”
“这结界隔音又不透视敖练摇了摇头，陷入沉思。
“兴许那少年说的都是真的。”他缓缓道。★石室之内，枢榆紧紧抱着浑身教发着耀眼白光，双目空洞的君殷，不断唤着他:他伸手，小心翼翼替君殷拭去了眼角的眼泪，口中轻轻念叨着:“你别哭，师尊别哭啦。”
“徒儿只是与你开了个玩笑。”枢榆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哄道:“没事没事，什么都没发生。我好好的呢。;然而君殷在方才的灵力暴走之后就像是陷入了梦魇一般，人虽是睁开眼的，瞳孔却是失焦的。挨着枢榆的怀抱，他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着，眼泪也失禁似的滴落，很快便害得那微微上扬的眼尾晕红了一片。知道自己这剂药下得太猛了，对于现在的师尊而言更是冲击太大。可眼下并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静静陪在他身边，等待他缓和过来。毕竟那么多久远的记忆，对于他身为凡人二十余年的人生来说实在是太过沉重了。师徒二人就这样依偎着，不知过了多久。枢榆终于听见了自己耳边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呼唤。
“小鱼。”这清冷的嗓音像是隔了山海之间，熟悉，又有些许陌生感。像是久别重逢。
“我在。”他答。君殷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任泪痕在脸颊干涸，只说了一句:闻言枢榆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回答自己刚开始安慰他说的那些话。
“抱歉师尊，徒儿害你伤心了。”枢榆面上带了些愧疚的意味，垂着脑袋去蹭君殷的脖颈。后者没再推拒，只放任对方的亲昵举动。而后缓缓伸了手，让指尖轻贴在怀中人心口，合上眼静静体会那处传来的，强劲有力的鲜活律动。
他的小鱼还活着。
“你怎么突然变这么乖，嗯“君殷抽泣了一声，又转而轻笑掩饰道:
“徒儿知道了，师尊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你耗费那样多的神力，全是为了我
“看来你经历的那个三年，学到了很多东西。”君殷垂眸，凝视着枢榆漆黑的眼睛，道:人了。”
“都是师尊言传身教，你教的好。”枢榆咪起了眼，道:更何况我本就是半个人呢。”君殷听他这么说，略显惊讶。毕竟以往的枢榆都是对自己那一半的人族血脉缄口不言甚至以之为耻的。见他如今的反应，实在忍俊不禁:
“不过。”君殷话锋一转，忽而严厉道:枢榆一耸肩，低声试探道:“怎么了师尊要罚我什么”君殷道:“手伸出来。”枢榆依言照做。下一秒，天野在手中合扇当了戒尺，在叛逆徒儿掌心落下一声清脆的响。
“啪。”没用法力打，不轻，也不算重。枢榆的反应却大，夸张地“嗷嗷”叫了起来，大呼“下次再也不敢了”之类云云。伪装成生离死别开头的闹剧这才落下帷幕。757350422
“我想起你先前与我说的，你本体现在在三年后的上天界”君殷忖道:需要我送你回对应的时间点
“嗯可以吗”枢榆道。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你这么一闹，却是把当下的进展打乱了呢。”
君殷伸出手指，对着枢愉的脑门戳了一戳，道:“你把过去改变了，未来便不会是你的那个未来了个中因果环环相扣，纠缠不休。本该发生的事或许因此就错过了，而不该发生的事没准就被你折腾出来了
“倒是幸亏你把我的意识唤醒了。我还能设法替你圆一圆，毕竟这是为师在天界的老本行了。可若非如此，后果不堪设想啊小鱼
”君殷无奈道。然而听了这话，枢榆却是一脸不屑。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君殷见他的表情，分明意思就是“关我什么事”。
“过去不一样了，搞不好你记忆中我与你在一处的那个未来没准也会被改变哦。”君殷轻飘飘说道。
“啊!”枢榆猛地蹿起了身，似是忽然惊慌起来:“那不行!那怎么办啊”
“噗嗤。”君殷笑看他这恢复成了刚入门时候少年身形的徒弟在面前蹦起来，又忍不住摸了!莫他柔软蓬松的发顶道:“淡定些，当过魔君的人了。还当自己真是个小孩子么”
“为师只是举个例子而已，又不一定真的会这样。”君殷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般轻易改变过去造成的后果可能是不可挽回的。”枢榆抿着嘴巴，无助地扯起了君殷的衣袖。似乎对自己这个少年体态的优势拿捏得相当上手。
;师尊，徒儿错了。你帮我把过去纠正好不好
“好在你找的帮手是敖练，他是个能保守秘密的。”君殷淡色的眸子轮转，似乎在看结界之外的人。
“胡离虽有些孩子气，却也要面子。他对我用幻木的事应当也不会教旁人知道。;他接着道:“这两位都是壶山的仙人，不会做出什么多余的事情来。余下变数待我推衍一番便出结果。”
“我想，最重要的应当还是你我。”枢榆疑惑道:“我们“
“嗯。”君殷复又开口道:“你想想，你刚重生的那一遭，初见到我应当是个什么心绪”
“嗯”枢榆犹豫了片刻，张了张口，却又什么也没说。
“很恨师父吧。”君殷苦笑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与我经历的那三年具体发生了什么，让你我师徒二人重归于好了。可我却能笃定，小鱼开头定是生我的气。”枢榆猛地摇头，倔强道:“都是误会!说开了就好了!我喜欢师尊还来不及，怎么会生师尊的气”
“我是你师父，你的心绪能瞒得了我”君殷眉头一挑，继续道:
“啊
“安置好一切之后，我会重新封印记忆，回到那个以为自己是’穿书’来到此间的状态中去。而你君殷欲言又止。
“哈。这倒也是，我先前还想提醒师尊，把我这个神魂送走之后要对‘我’小心些呢
“看来你也明白我的意思，那为师就不多说了。”这时，枢榆忽然又灵机一动，猛地扑上君殷面前问道:“师尊!既然改变过去不好，那我们应当可以把尚未发生的未来变得更好吧!”君殷微微一怔，而后点头道:“你想到什么了”
“那师尊教教我，你在上天界的那个控制时空的法器星盘怎么用呗!”枢榆道。


 136.师尊身边是我心之所向
枢榆一想到有机会重回自己的时空与师尊并肩作战便来了兴致，
“待师尊教会了我，届时我再去那里也好配合师尊随机应变，借用你的神力应付那个想要我命的天道。”
“啊星盘”君殷面露惊讶道:“你是自己动了我的星盘，才到这里来的”
“我还以为是’我’为了保你的神魂把你送来
“是啊。不过也多亏了师尊在定格时间回到前一个轮回之前把两个重要的坐标标记在了一旁。看了那个我就明白了，又想着你的羽毛中定有让星盘认主的灵力，便照着自己的想法做了。”枢榆解释道。
“棋局中那处白子提三换一，却把本该吃去的黑子留下了。我看了那个便想
他向君殷投去了一个寻求肯定的目光，对上了一双浅笑着的眸子。
君殷再度伸手覆上了枢榆的发顶揉了揉，笑道:
“我是师尊的徒儿嘛，自然了解你。”
“那你是如何猜到那个世界的入口的位置呢”君殷微侧着脑袋看他，发簪上的流苏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荡着。
“孤身闯入异世界，胆子真是不小。”他道。枢榆理直气壮道:“我还不是为了师尊你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想问问你。”君殷彻底放松了下来，一直紧绷的身体也瘫软着靠在了石壁上，支着下巴坐着，道:“你也去过那里了，可有什么想法”
“什么”，什么想法;
“那个世界是我无意间发现的。它自由运转，没有神明干涉，也没有任何的法术波动。”君殷眨了眨眼，似乎在暗示着什么:你觉得，那里怎么样“
“呃一说实话，我去那里只是为了找你。若说让我评价的话，也许会漏看许多细节枢榆挠了挠头道:反正和我们这里是有许多不同。若习惯了的话应当也能生活我不清楚，但师尊觉得好，那一定是很好的。
君殷听了他这含含糊糊的回答，忍不住勾起唇角道:意思是我若是想去那儿你就跟去”
“对对对。”枢榆一阵点头。
“为师的确是挺想回去把那个轮回渡完的。”君殷抬眼，指尖在膝盖上点了点道:“可是你怎么办呢”枢榆不假思索道:
“那你的魔族怎么办真就不当魔君啦”君殷笑道。
“师尊想让我当么
“我虽儿时在那里长大，却被当做异类，每天都苟且偷生似的活着。无人会如你这般待我好。”枢榆将君殷衣袖上披散着的鹤羽捏在手中细细把玩着，轻声道:
“反正，师尊身边才是我心所向
君殷见他说得这般深情，侧目道:据我所知，魔族统帅不都是得由始祖血脉来担任的么。你不去的话，魔界岂非群龙无首了;757350422
“有界限在，他们再乱也是窝里斗。出不来的，师尊放心。”枢榆道。
“这我当然晓得一我是秩序神，那界限还是我设的。”君殷疑惑道:你们家族的传承
“那样不是正好谁爱当谁当去。始祖血统稀薄成这样，到我这儿就剩个半血的了。不就是注定要断绝了吗”
“传承消失也是迟早的事。”枢榆漫不经心道。
“你为何如此写定”君殷见他如此态度，疑惑道:“你正年轻，血脉更是比你的叔父要纯正得多。不是还有转机么”枢榆听了这话，忽而面无表情抬头盯着君殷。后者也微微睁大了眼，等他的回答。
但枢榆似乎在较劲似的，紧紧抿着嘴巴不说话。许久未得回答，君殷忍不住凑近了些:
;
:嗯“
心上人近在咫尺，撩得心跳都加快。终于让枢榆松了口一一
“难道师尊···有替我传承血脉的’那个’本事’他眉峰一挑，幽幽道。
君殷经历一世现代人的意识，一听这油嘴滑舌的腔调立马意会，整张脸都涨红了了。
“你这一”小色魔，胡说八道些什么啊!”他瞪着眼前这个口不择言的逆徒道:“我是男子!怎么会有那个本事!”
180808哈哈原来师尊心里也默认了我说的是’那个’徒儿还寻思你能用你的神力给我创出个传承什么的呢”枢榆终于撕下了纯良的假面，勾唇邪笑着道:君殷:陷入一阵沉默。枢榆见他表情逐渐冷淡，似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心中求生欲复又燃起，连忙又是搂抱又是撒娇地去缠刚被他言语冒犯了的人。
“师尊，你别生气。是徒儿一时得意说话粗鄙了
他小心翼翼试探着君殷的态度:
“你”君殷欲言又止。
“师尊
“你骂我也成啊，别不理我你这样，我总觉得是对我失望透顶无言以对了似的。”
君殷咂了咂嘴，神情似隐忍又无奈，终于开口道:“你这话我没法接
为师确实是无言以对了”他掩面道:虽然换作以往我是定然不会承认的。但是现在，我觉得与你直说也无妨。”
君殷抬眼瞥了一眼满脸错愕的枢榆，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方才说的事实如此，话糙理不糙。”
;
啊”
这回枢榆懵了。
见他依旧没反应过来，君殷凑近了在人耳边呼了口气，而后轻声道:;不反感的。”
”甚至还会此言一出，枢榆那被吐了热气的耳根子连带着面孔一道飞了红。比起方才君殷被撩拨的反应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你我那时候，一个不说一个不问。谁又会知道谁的心思呢”君殷叹道:当初的我竟会以为闷声供你发泄，能让你好受一些。”
“除却你做得过分的几次以外，我都几乎未曾反抗过，你没有发觉吗”枢榆哑声道:
“行了，不说以前的事了。”君殷这会儿把逆徒闹得比自己方才还要失态之后，倒是心态平衡，语气也淡定从容了些许。
“不是说要学用我的神器吗“
他对枢榆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身边来看。而后拈了块小石子在面前的石台，上一笔一划绘制了起来。
“星盘是神族的法器，光是靠法力无法进行类似拨正世界轨迹这种精密的调节。虽然详细的使用方法无法传授给你，但有几个我设置完备的节点你可以记住。”6210510500
君殷说着，一张石刻的星盘图赫然呈现眼前。枢榆原本还对方才的暧昧话题有些意犹未尽，但见君殷是真的在传授自己神族法器相关的用法，便也洗耳恭听起来。
他接着道:“我先给你解释一下，为师作为秩序神被天道交代的任务吧。”
“你去过上天界，应当也见到天道了吧。”君殷顿了顿，道:“就是那棵巨大无边际的’树’以及树下的巨人。”枢榆点头道:
“那棵树名曰’三千境界’。每一根树枝都代表着一个独立世界。它会根据里世界主线事件的分支，分离出象征不同事件发生结果而产生的平行世界。”
“这就是那些’树杈’了。”君殷道。枢榆叹道:
“那真的是很多啊。毕竟事情发展的可能性也是无穷无尽的吧。”tfam0q
君殷抬起手，在枢榆面前一挥，一棵“树杈”的原型凭空出现了，像是要一边演讲一边做展示似的。
“天道会设置一个既定的结局。”君殷说着，在树杈延展出的重重树杈的某一根的末尾亮起了一个光点。
;比如这样，他想要的是这个结局。那么我需要做的就是
君殷并指为刃，轻轻一挥。顷刻间无数旁支的枝丫被尽数斩断，脉络纷纷消散。整个树枝上从头到尾只留下一根，曲曲折折，却只在一条线上。
“这是完成后，一个世界既定的结局。”君殷挥袖让那虚幻的景象散去了，解释道:“便是这样的，去除所有不定因素，不必要的平行世界产生的可能。这些通通都会舍弃。”枢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忖道:“那么师尊，你管理的应当是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是的，我是此间的秩序神。”君殷再度确认道。
“可你是神明，不应该在天上吗为什么亲自下凡来了枢榆疑惑道。
“此事，还是与却伶消失之事有关。此间灵力稀薄，山灵本就不易成仙。如今众生得以踏入修行之道也全靠我在上界时架构的灵力源泉一一壶山。
君殷在棋盘上勾画出一个五行布阵落子点，继续道:点化五个山灵扶持守护此间本是我最初的计划，缺一不可。可架构与运转是两种不同的神力消耗。世界已经开始运转，此时想新点化山灵的话已经是没有余力。
是故我干脆压制了自己的力量，就这么来顶上了。”枢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君殷坐在石台边缘晃荡着小腿，叹了口气道:


 137.以下犯上很带劲不愿再做乖徒弟
莹白的光芒在九霄峰石室周边紧紧环绕，包围着仙人与少年模样的魔族。师徒二人的相处却早已不是当初清修时候的正经模样了。坚硬的石台硌得习费了现代柔软的沙发椅的君殷有些坐不住。825360164
虽说枢榆提前准备了蒲团，但他还是忍不住过一会儿就换个姿势。枢榆见了便主动凑上去搂着他做人肉靠垫。
虽说他自己身上也结实得很，却也比岩石要好许多。
这回君殷也没再推拒，就这样靠着他，将自身漫长却简单的过往娓娓道来。
“其实”一天上的神已经消失很久了。现在的这些所谓的“神”，与你同始祖魔的关系也差不多。”
君殷轻笑道:“不如你。我们都是血脉稀薄得几乎看不着了，你至少还有一半呢，若非是飞升时觉醒了传承的力量，谁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这机遇。”
“后来糊里糊涂就被天道安排着做那些神职的活儿去了。其实他也殳有逼迫我们，但神族后裔们基本都没有反对。大概是没想到飞升后的天界这般萧条，也算是想在无边孤寂的光阴里做些事儿来消遣吧。”
君殷接着道:“到我负责这个世界那时候为止，我虽知道此间存在’异端’产生的可能性，也知道你这个始祖血脉的魔族少主的存在。却没想到你阴差阳错成了我徒弟。”
君殷道:“其实我挺早就知道你真实身份了。但是你与我在壶山相处的这些年，我怎么也不觉得你真的是个必须铲除的存在便开始试图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换一个方式将’异端’改变。
“可那年壶山灵降，天道下的命令却是让我杀你。我那时候才知道，他要的结局，是个没有你的结局。”君殷道:魔族的血脉，彻底消亡。”
“师尊的任务是杀我，我知道。”枢榆将下巴抵着君殷的肩头，低声说:“其实若是师尊在那时候就与我说清要我死的理由，我搞不好会直接答应你呢。”
“只要你还在乎我。徒儿的命，师尊尽可拿去交差。”枢榆玩世不恭地笑着在自己脉门处比划了一道，像是准备拿什么,利刃切开那里自我了结似的。
“胡说八道。为师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徒儿，怎么舍得更何况:时候真的很乖，修行也刻苦。你本就是是一个令师父骄傲的好徒弟啊。”枢榆听了这话，忽而沉沉一笑，对着君殷的耳垂吐了口气道:“可是我现在不大想当好徒弟’了”
“以下犯上的滋味儿尝了一回，就再也忘不掉了啊。”枢榆勾了君殷肩头垂的长发，没正形道:厌那样
是不是说明徒儿还可以做得更加过分一些呢”
君殷垂眸看他一脸不怀好意，道:“你要如何”
“就比如像君老师看到的那本书里写的那样，嗯”
君殷:
“我还没问，那本书哪儿来的
君殷嘴角抽了抽，道:虽然大体上与你我过往差不多，但怎么会有那么多花样!未免也太夸张了些吧!”枢榆视线闪躲起来，回答道:“找话本作家代笔的，时间紧迫也没来及让他改了。”
“什么话本作家”君殷疑惑道。枢榆如实回答道:“写南风话本的。两天多写了这么些，人都要累晕过去了。”
闻言，君殷安详地合上眼，不愿再问下去。
“行吧，回去好好谢谢人家。至少这本书的确发挥了它的作用枢榆不依不饶继续着方才的话题:“那能不能让它发挥一些学习实践上的作用呢作者取材也辛苦得很呢。”
君殷觉得自己这个徒儿真的有些色令智昏的意思了。
但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贪图的“色”
“你这身体又没到会有情期的年龄
“师尊，你没拒绝我诶。”枢愉笑道。
你还想不想学神器了不学我这就把你送走。’君殷气得想笑，
“我学我学!”枢榆连声道。
“唉，可惜师尊这会儿不知道。你三年后啊，可是答应了要奖励徒儿，随我’折腾’呢。”他小声嘟囔囊起来。
君殷嗔道:“且不论你这话是真是假。再怎么样那也是三年后的事!未来的我答应你这种荒唐事，你怎么还跨着时空来找我兑现呢”枢榆笑得格外放肆，一对尖牙都露了出来，像只小兽似的。
他拿捏着玩笑的度，没再继续说些出格的话。转而伸手从地上捞了把石子之后认真研究起了方才君殷在石台上刻下的图案。
似乎是因为懒得一枚一枚挨个摆放了。他直接掂量着估计了下数量，而后“哗啦”一声，将一把石子全数洒落其上。
骨节分明的手在上面迅速挪玩着，一两个呼吸的功夫就依照记忆还原了在上天界看见的那盘棋局一一除却没有黑白之分以外没有丝毫差错。
见之潇洒又认真的动作，饶是君殷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一子不差。”他叹道:“你全都记住了!“
“嗯这有何难。”枢榆漫不经心道。
“莫非你未来的那三年学了对弈;
“没有啊。我就单纯的聪慧过人不可以嘛。;
“为师是觉得你真的很了不起
“嘻，师尊再多夸夸我。”枢榆美滋滋道。
“既然你能将我布置的棋局记下，那就更加好办了。我直接告诉你一些补位与换位的手法
君殷说着，指尖在熟悉的两处轻点道:这两处布局，应当是你知道的。通过灵力接触便可以触发。”
“一处是我改变你死于雷劫的命数，将你从雷劫救下之后的时间节点。应当也就是你那个时间线的
君殷抬眼，见枢榆听得认真，接着道:
“另一个就是你了。”
君殷再度把先前展示过的，削减了多余枝丫的“树杈”显示了出来。唯余一条虬枝曲折。
“天道要的这个结局，是没有你的。也就是在这世界线的后半段中的一节，造就了你的死亡。”
“所以，我用自己的神力做了手脚。”君殷轻笑了一声，道:“现在你也看出来了。我传承里的能力是一时间。所以”b4
君殷伸出双手，将那“树枝”后半段中直接掐下了一节。而后指尖拈着它做出了一个环形，又借用先前舍去的分支衔接上距离,将“树枝”嫁接成原本的长度。
做完了这个演示，君殷眼中复又带了些笑意。
他将因为动作上滑到手肘处的雪白衣袖抚了抚，重新整理了一番后悠然道:“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枢榆怔怔望着那断弯折成了一个环形的“树枝”
“天道要的是没有你的结局。”君殷微微仰着头，笑道:“既如此，我便让这个世界永远进行不到;;结局’去。”
他笑得有些孤寒，甚至让枢愉头一回看到了自己师尊的脸上流露出这种可以谓之疯狂的表情:
“在天上的都是老不死的，我倒要看看谁比谁能耗。”浅灰的眼微微眯着，细密的睫毛在眼底遮出阴影。1292615
看似平静，却歇斯底里。枢榆微微蹙了眉头，心绪为师尊的付出震颤之余却多出了些惶惑。
“几次了”他问。
“什么几次”
;敖练说过，就算是秩序神也无法一直回溯世界的因果。神明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后果不堪设想。”枢榆道。
君殷别过脸道:“敖练他与你说这些做什么
“回答我!”枢榆的振声道:“知晓了师尊愿意救我，我已经死而无憾了。你不要伤了自己，好吗”
见他这般认真，君殷的神情也凝重了些许。但没过多久还是忍俊不禁道:“别这么严肃嘛。;
“敖练他说的是一般的秩序神，三次为限也只是天道规定的容错率罢了。毕竟不是每个世界运转都能够按照既定路线一点儿错也不出的，总归要给修改的机会。”
“师尊是想说，你不一般”枢榆狐疑道。
“那是自然。”君殷薅了一把他的头发，微笑道:“你不是猜到了我承的是什么神力么;枢榆一愣，答道:“是”时间。”
君殷神神秘秘伸了手指抵在自己唇畔，轻声道:“其实为师的这个能力，敖练也不知道呢，所以他会这么说。”
”那用那个能力总不能是一点消耗也没有的吧”枢榆不依不饶追问道:“师尊，你与我说实话。”
“自然是要消耗神力的。我这不是用一次就得休息好一阵子么。
“第一回，刚落地就替你挡了雷，消耗多了些导致我法力尽失，被你捉去了魔界“君殷自嘲道:“不然你以为为师是那么容易掳去的吗”
“呃”枢榆面露尴尬，却要硬着头皮继续听下去。
“我养了许久，也幸好你情期时候会与我双修，才让我恢复了些力量。只可惜最后竟是自己被控制，没来得及救你
“后来我回了一趟上界布置好星盘，
“一旦我的神力恢复，无论我是否记得曾经，星盘便也都会自动运转。”
他抬眼望着面前之人，缓缓启唇:


 138.师尊点亮技能条
君殷挽了袖子，修长白皙的指节再度点上纵横交错的棋盘上的石子。挪动时滑动与落子的清脆响声交织成了一组组变幻莫测的棋路。
“这几招记住，在那个’我’神魂归位之前你都可以直接用。”
君殷拈着石子道:枢榆听了，微眯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道:那师尊这个神器似乎有些
“不聪明还势利眼。”
君殷轻笑道:“你是不是想这样说“
;
嗯。”
“哈哈哈”，它没有灵智。只能用这种简单的方法判定应该听谁的命令，你多担待。”君殷道。
“那么我要开始演示了哦，你且看好这三招。”枢榆点头，目光认真跟着君股手中动作移动。
君殷正式开始传授起拨弄棋子的法子。
“一式，可以让执棋者的状态恢复至三息之前。包括你法力的消耗程度以及身体的损伤。”
“二式，可以在三息之内让执棋者遁入虚空。保护其不受任何外界因素影响。攻击与治愈的任何手段在此期间皆为无效。;
“三式，可以将世间万物定格三息。在这期间唯执棋者可自由行动。”话毕，君殷将棋盘上的石子重新归位，向枢榆一伸手道:
“记下了。”枢榆一边漫不经心拨弄石子发出摩擦与清脆碰撞的声音，一边抬眼看向君殷问道:时刻，势必可以力挽狂澜啊。不过，为何都是三息“
“事不过三嘛。”君殷笑道。枢榆感到自己被真情实感地敷衍了。
手中敲打棋子的动静都大了一些。最终“哒哒哒”几下就把君殷演示的棋局改动复原了出来。
中还嘟囔着:“不说就不说师尊与徒儿云泥之别，我哪里敢’窥探天机;;呢。”
君殷见自己这徒儿竟恍然成了黛玉再世，无奈摇头道:“那些玄幻的缘由我就不同你解释了，其实个中因果说白了还是因为破绽三息之后我的神力也会被天界众神察觉出破绽，这法术便不灵了。”
“对了，也不能连着用。一日之内每一招只能用一回。”他补充道。
“好。师尊这样说我就懂了嘛!”枢榆笑道。
“谁教你的，说话这样阴阳怪气，嗯”君殷眉头跳了跳，隐忍道:“对为师也这样，莫非是被那个失去此间记忆的’我’惯坏了”
“啊，也许是”枢榆又拽着君殷的衣袖低声道:;不过徒儿有分寸的。只要是惹了师尊生气的，我就一定会认错悔改。你教我如何，我便如何。”
“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便也不这样说话了，好么”
“态度倒是积极。”君殷绷不住严肃的面孔，掩面道:“不过你也犯不着为了我压抑许多本性的，做你自己便好了。”
“师尊···我是因为在意你才会为了你去克制呀。”
君殷呼吸一窒，忖道:我这徒儿怎生变得会说情话了。”
“君老师教的好。”枢榆笑道。
君殷:
”我’还会教你这些!”枢榆“嘘”了一声，道:“秘密。以后师尊便知道了语罢，师徒二人相对无言良久。君殷如今刚回到此间，却背负了前尘记忆，看枢榆的目光也难免变得有些复杂。以前他是鹤仙。
飞升前就不食人间五谷，醉心修炼自在逍遥。来到壶山后头一回收了徒弟，但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教除却修炼之外的事。两张白纸撞在了一起，如何用力也点不出墨迹。
他只能竭尽自己所能去尽心尽力照顾呵户这个徒弟。如今他从人间归来，自是弄懂了些情与爱。
也许一开始当真是孺慕之情变了味，但自己对他的纵容也难说不是心动。哪怕是刚从逆徒魔爪下逃出后轮回半生刚归位的君殷，见了眼前的枢榆也明白了自己心中波澜。到头来一言以蔽之都还是爱。
无非是换了个方式，真心换真情罢了。
天生淡薄七情的魔族都愿意收好爪牙来爱他了，自己这个仙人又有何不可呢弯弯绕绕，早已理不清情思。此时更不需要理性，无非是随心而动罢了。毕竟天道又不管师生恋。思及此，他真的是越来越期待这尚未发生却已经看见结果的三年了。
他们究竟会经历怎样的相处又是如可化解了前世的误会
“师尊，我枢榆出声，将君殷的思绪拉回了眼前。
“嗯”君殷猜出他心中所想，温声问道:枢榆眸子沉了沉，犹豫道:我很舍不得师尊，只是
“我知道的。只要天道还忌惮着你，你我师徒二人就没有安生日子好过。”君殷道:虽然他要监视的世界实在太多，也许一时半会儿管不了。但未来的咱们俩若想要把事情闹大，定会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局面呢。”
“想想都刺激。”君殷没心没肺道。
先前还有些紧张的枢榆听了这话也笑了。
他原本其实很自信，甚至是有些自负的。
可当他为了来寻师尊的神魂而跳入这个三年前的时空，体验到自己全身上下功法尽无，回到了少年时候身体的深深无助。
于是他开始害怕在上天界有什么未知的逆天之法能够让自己也变成这副样子。似乎是看穿了枢榆的心事，君殷安慰他道:“爱徒，在心忧什么呢;
他又慵懒地换了个姿势，蜷起双腿抱着膝盖抬眼看他道:
“你是本仙亲手教出来的徒弟。若是当初按我的功法继续修炼，你其实很快便也能到达足以飞升的境界。”
“更何况你前世那时承了始祖魔族血统中的力量，以一己之力将壶山众仙人都击败了，尤其是逆鳞状态下的鲤仙。这说明你确实已经达到了足以对抗神明的水准。”
“更何况
就算是对自己不自信，也该对你的师尊自信一些吧我会保护你的。”
“别的不说，为师从飞升以前，甚至是从破壳到现在为止跟人斗法都没输过。君殷竖起拇指对着自己道:“你师尊我总能快人一步呢。”
“哦”枢榆狐疑地打量着靠在自己怀里的师尊，轻轻在他腰身上的印记处摩挲了一把后幽幽道:“真的吗”
君殷:
“你不算你这个，是特殊情况!唉我跟你说正事呢。”
他挣扎着想要反抗动手动脚的逆徒，未想对方却忽然“嘶”了一声。
“别扭了，师尊。”枢榆哑声道。
因为想坐得舒服一些，他两人身子紧紧贴着，君殷后知后觉自己方才的动作是在往哪儿蹭
他腰身一旋，从枢榆怀里脱离出来，又翻着身跃下石台站在了地上。眼前的枢榆对于现下的君殷来说落差实在是很大一一从一个自己教养大的乖徒儿变成叱咤风云将自己囚禁的魔君，又转眼成了现在这样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儿。这次初遇便过度亲昵，君殷却也情不自禁地习惯了这样的关系。
像是早已熟稔了似的。
“小鱼你枢榆黑着脸道:“等会儿
君殷自觉地转过身，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顺便交代起了接下来的打算。
“按理说天梯只会在每年灵降之日开启，但现在我刚从异世界修养归来，力量是够用的。”
“我可以带你去三年后的那天。”君殷道:“你若是准备好了，可以随时与我说。;枢榆不答，但是君殷能感觉到他的气息愈发靠近。最终缓缓凑在身后，伸手揽了他的腰。
“抱一会儿再走。”
;好。;半柱香功夫后。重新盘腿坐回了石台之上。这回不像方才谈天时的放松随意，而是面对面，以一种传功运气的姿态端坐着。
“神魂出窍之后跟紧为师。”君殷道。枢榆合着眼，静静感受着来自师尊灵力的牵引，道:“是，师尊还怕我跑丢了”
“你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神魂。若离了体，原本该在这里醒来的那个三年前的你就会回来将之占据。届时你连个躯壳都没有，若是走丢了，是想与那孤魂野鬼为伍不成”枢榆噗嗤一声笑了，道:“那也不错。徒儿变成鬼也会缠着你的，师尊。你允我缠么鹤仙大人可千万别在诛邪卫道之时顺手就把我给灭了
“嘴贫。”君殷责怪道:“你这厮，怎的还咒自己的”
“嘻。”枢榆嬉笑着追问:“会不会嘛”
“放心，诛邪卫道的事儿其实早就不归我管了。我下界就是凑数的。”君殷无奈道:“于我而言，渡了你才是最大的功德。”
“你知道吗天道如此忌惮你这个小魔头，便是因为他推算出你有灭世弑神的可能。我若把你招安了，怕是座下神光都要亮个几千瓦。”当了一回现代人的神族说了些旁人听不懂的话。饶是枢榆也没发现自己师尊在用灯泡的亮度来形容他的神光。
“那敢情好。”枢榆笑道:“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
君殷亦忍俊不禁:


 139.再见了妈妈今夜我就要远航
眼前光影变幻，疾风四起。枢榆感到自己整个身体都被师尊的纯白色灵力温柔包裹着，像是化了鹤在空中飞行似的。零星几片莹白发光几近透明的纤软羽毛自周身浮起，枢榆才意识到自己当下所处竟是让幻想成了现实一一一只身姿优美的白鹤。他知道的，这就是师尊的原身。他在灵台中见过。大概传说中的神鸟便该是这般风采，美得不可方物。鹤仙本体较寻常仙鹤而言要大许多，背着枢榆飞行也能让他坐得宽敞。纤长的鹤颈微微仰着，鹤冠上一缕赤色的云髯顺着风的形状向后浮动。圣洁的羽翼振翅扶风而过便携云漫涌流光，翅翼底端的青黑色鹤羽则为他平添了一分雅致。似是在一副丹青上泼墨落款，潇洒俊逸。周身还浮动着象征神性的图腾，令他看起来更加庄严不可侵犯。枢榆自己也变成了神魂的本来模样，是成年后魔化了的样子。如此，他恍惚间不禁坐直了身子，生怕自己太重压疼了师尊的脊背。又揣着双手，怕自己这一身漆黑的浊气玷污了师尊纯白无暇的光芒。其实以往，师尊并非没有带他飞上天空过。可化作原型来背负他却是头一回。
“师尊，你说的带我回去，竟是亲自背我吗”枢榆端坐着，脖子都僵住一动不敢动。
“不然，我用爪子吊着你飞”
“不是，这不合规矩。”枢榆感受着与自己紧紧接触的、带着师尊体温的鹤羽，低声道:徒儿怎么可以骑师尊你，这太失礼了
“你没骑过我”君殷怪道。枢榆愣住了，喉头一噎:“呃
“我说，我见你与我如此亲近，还以为三年后的我们早已是这般不分彼此的关系了呢。”君殷轻飘飘道:“我觉得若是那样，我应当可以时常如此带你兜风啊。”
“哦
你是说这个‘骑’。”枢榆小声嘀咕道。君殷:枢榆转移话题道:“我觉得三年后我们关系是很好了。只是师尊你可能到最后才想起来自己的全部记忆与能力，还没来及予我展示就被迫分开了。”
“啊可真是，难怪你怎么着急了。”君殷说着，加速扇动了两下翅膀，道:些啊，怎么坐得跟个小媳妇似的我都感觉不到你。”
“我怕压着你”枢榆有些不自在道。他低头看着自己化为漆黑利爪的双手，悬在覆了雪白鹤羽的身躯之上都显得扎眼。
“你别把我羽毛揪下来就成，为师有没那么娇气。君殷道:“小鱼没骑过羽族，总归是骑过马的吧骑乘的姿势都不会了吗。
;没有缰绳，你就抱紧我。眼也夹住了，脚直接踩在师父身上，无妨的。”
“哦”枢榆动作迟缓着悻悻照做，脑中却情不自禁地按照这般姿势幻想出师尊的人身，想象自己应当跨在他身体的哪一处。他想若是师尊那窄细的腰，定然是载不动自己的，
“抓稳了，那我加速了哦，过了前方星云便到了。”君殷道。
“好。”神游天外之际，枢愉应道。迎着风抬眼，看向前方重云之中似宇宙浩瀚的一片虚幻景象。这便是从来无法触及的，超出认知的力量。而在上天界，还有等着他即将要去面对的。更多未知的东西。
“小鱼，路上小心。”君殷在冲破最后一层星云之后，化为了人身。他双臂揽着变得比自己高大的枢榆，扇动着肩胛骨处延伸出的纤长雪白的翅傍在空中飘浮。饶是此番面对面看清了自己这魔族徒儿的本相也未有异色。
“为师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未来之事，我也无力推算。只是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为师也会竭尽所能地护你的。”君殷道。j3he]枢榆一双暗红的眸子依依不舍地凝视着眼前之人，说话间口中尖锐的獠牙若隐若现:看我这么罪孽，应当值很多吧。”君殷忍俊不禁道:他说着，托着枢榆劲瘦有力的腰身将之轻轻送起，而后对着后背一推一一
;去吧。”★神魂回体的感觉枢榆是很熟悉的。毕竟在作为“裴知之”时已经如此许多回了。他与自己这个神魂分身的所有感官与思想都是连通着的，自然也知道回位时如落叶归根时贯通之感是如何。界与他离开时一般无二，依旧是被定格的状态。想必是师尊临走前的法术还没有失效。可这也导致了师尊去往那个时空之后恢复神力的进度变慢了，要想等师尊的神魂归位恐怕还得费些时间。枢榆重新融合了神魂之中自己的法力，恢复到了全盛的状态。他总算摆脱了空无内息的少年身躯，得以重振旗鼓。方才在那个时空中，他用不了法力，总觉得自己像是吃了瘪一般难受，心中起了一股无名火无从发泄。而恰逢此时，他终于感知到这个绝对静止的世界之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枢榆外放出宏厚的魔息，却也不足以覆盖这遥无边际的天界。告诉过他，眼前能看见的那个巨大的“树”便是名曰“天道”的家伙。最需要戒备的就是这玩意儿了。他抬眼望着那丛生乱眼的金色树杈，直觉那些分支世界简直多得晃眼。若按照师尊所说过的，那树杈末端的一个光球便代表着某一个世界的结局。那么从此出看去，这极巨的“树冠”根本就是被一层刺眼的光芒笼罩着。无数细小的光球组成了那一层光幕，是数也数不清的量。这究竟有多少啊。天道管得了这么多世界榆思忖着移回目光，却瞥见什么东西似乎与方才不一样了。再一抬头，敏锐地发觉那棵载满了小世界的树下的巨人微微低下了头颅，那一双散发着神圣光辉却毫无波澜的瞳孔正直直望着此
的处。
“天道，动了”眼前的景象实在有些骇人，枢榆不禁开口忖道。他将手中的千仞羽镰握得紧了一些，仰手直指那巨人头脸的方向。
“要战便战。休要装神弄鬼!“天道不答。然枢榆手中千仞锋芒尽显，其上散发的光芒愈发强烈-如果刀锋所指之人对执刀者毫无杀意，那么千仞便会自行藏锋，攻击力甚至无异于破铜烂铁。前·枢榆忽然十分狂妄地大笑起来:
“要杀我，你自己动手啊!前世竟敢控我师尊对我下手，算什么本事啊我一个魔族都觉得你够无耻!”
“杀心这么重居然还自诩’天道’你有什么资格掌控这世间的规则“
“你是个狗屁的天道啊我看你就是那拿耗子的狗成了精修成正果了是吧”
;不是说我是异端，会弑神灭世公那你便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无论是神是仙还是什么鬼，今日本座刀下亡魂全是拜你所赐!~他嘲讽得畅快，见这天道虽然摆脱了师尊的定格法术，也看见自己站在此处，更是让千仞露出如此强大的嗡鸣与锐利的锋刃，心中却竟然还有些激动。好像骨子里那属于魔族的好战之血都沸腾了起来。他想要破坏，想要毁掉这冠冕堂皇、迫使自己与师尊分开的一切。然而枢榆指着那巨人骂了半晌，都没激得他出手。枢榆不清楚天道的攻击路数，也不知他使的是哪门子法术，其实也不大敢轻举妄动。原本想着等他先动手，再借师尊星盘上的那三个保命技能来见招拆招拖延时旬等待师尊归位。可这厮虽然杀意颇重，却也似乎没有要站起来同他打一场的意思。
他在等什么枢榆有些不耐烦了，但他不想离开自己师尊的神座太远，便借君殷身前的石台一跃而起，在空中对着那天道巨人的方向连挥三刀斩击破空呼啸，纯白刀锋上挥出的风刃裹挟着其主人运出的漆黑魔气，黑白交织在一起飞旋而至。不知道天道这背负树冠的巨人构造如何，也不晓得他的弱点是哪里。总之是不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斩了再说。那三道攻击分别飞去了巨人的喉咙，丹田与他脊梁骨中生出“树干”的衔接处。然而那风刃斩出后，却久久没有传来被击中的声音，更没有枢榆所熟悉的血腥气味。一下，两下，都命中了目标的位置。但是这攻击却却像是打在了棉花里似的毫无反应，不留痕迹。枢榆凝眸望着那第三下攻击的弹道。就在快要命中之前，那巨人身形虚幻了一瞬，明显是为了避开那一下攻击而做了什么反应。枢榆见状会心一笑，立刻领悟了那厮对自己脊椎之上那树的保护意味。招，他运转了十成的魔力覆在刀间。霎时天地晦暗，飓风暴起，怨戾之气从枢榆神魂中迸发而出。
他束发的红色发带轻易便被卷断了去，散开的头发中随着魔气加剧，生出一只漆黑锐利的魔角。鳞甲黑袍将他的身躯包裹，在风中猎猎作响。前世魔君的尊容赫然出现。枢榆再度跃回了那石台，靴尖轻点借力一跳，直冲天道而去。人家我是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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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天
把手上以一郎分(这里花了一百大洋)(所以就装建材了，
提前写出了《四支我地址一只有十位)


 140.说好单挑你怎么叫人
然而这一下，那“巨人”却真的动了。
天道巨人全身笼罩着光，只隐约能见人的轮廓却难辨形容，像寺庙里的大佛似的。
他周身光芒大作，抬手捏决，张口徐徐念起:1292615
“天清地浊，天动地静随之，有个散发金光的法阵正在半空逐渐成型，天界中被定格的万物也逐渐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
天道雌雄莫辨洪钟似的的庄严声音响彻寰宇，直冲耳际。
行至半空的枢榆“喊”了一声后嘲讽道:超度谁呢娘娘腔真扎耳。”
魔气裹身的枢榆可以暂时在空中保持悬浮的状态，他对准天道脊椎处的“树干”再度旋身挥出一刀。
这一击十分用力，连带着腰部的发力让这一斩几乎是割裂了空气。
这便是他的师尊赐予他的，除却自身魔爪之外与他最为契合的武器。
因始祖魔族生来便与人族或是灵修有异，他的法力无属性之分。6210510424
故而枢榆无法用壶山中传授的以五行属性入道”的功法来修行。
君殷便通过这把千仞羽镰将自己风刃的能力给了他的弟子，甚至因为有了五仙言物作为附魔加持，还可以在攻击时切换斩击的属性。只消刀法足够出神入化，那么每一次挥刀都可作为一次施法。
此番用的还是超脱五行的风之属性，是故不会被任何一种五行法术克制，几乎没有桎梏。
这般近的距离，天道若不动是必定躲不开的。
然而刀刃却依旧没有尝到血肉撕裂的滋味。
不过这一回，枢榆看清了他的动作。
他可以确信，仅在倏忽之间，那魔气包裹着的风刃斩至他脊椎之时，天道巨人的身躯消失了。6210510424
连带着他背负着的浩瀚无边的三千境界之“树”一道。
那炫目的光仅仅消失了一个眨眼的间隙，很容易便被忽视，但枢榆却已然捕捉到了。
他想起了师尊传授给自己的那三招棋局中的短暂遁入虚空的那一招，想必与眼前见到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心中得出结论:
天道也有遁入虚空躲避攻击的能力，而且间隙把控得十分精准很难察觉-
这也就说明了，这大家伙是会畏惧魔气攻击的。
不然他何须避开
魔息戾气缠身的枢榆阴沉地冷笑着握紧了手中刀柄，感受着那里面源源不断传来的，属于师尊的精纯灵力。
这灵流荡涤了他心中屠戮的恶欲，让他掌控魔族血脉中的暴戾气息之余还能保持一个清醒冷静的心智。
他足够相信自己的师尊，再不会因为反噬而被冲昏头脑，将那微不足道的不满与恨意无限放大了去。
是深陷泥沼又得神明眷顾。
得了意中人满眼的偏爱。
从前的苦难都换了心安。
“千仞。”枢榆缓缓开口，唤着自己手中灵器的名字道:“去追它。”
手腕一抖，竟是将佩刀向着敌人投掷了出去。
“散羽乱刀斩!”
随着雪白的刀锋腾空而出，它在一阵无由而起的飓风中化作了成千上万个羽毛状的锐利刀片，在风中如疾风骤雨之中散落的花瓣一般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这招是变了法器的形态，只用内力运转便可控制这刃雨的方向。只消是风过的地方，皆无孔不入。
天道不是会用遁虚来躲避斩击吗，
这是持续性、让对手毫无喘息机会的攻击。
虽然对于法力消耗较大，却能让来不及避开的敌人顷刻间化为一摊烂泥。
“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多久。”枢榆笑道。
他双臂一展，带着漆黑的衣袂纷飞，如一只行于夜色身形诡谲的蝙蝠似的荡回了君殷身边。
枢榆分神垂眸看了自己师尊一眼，见他还未醒，更继续维持攻击态势。
此招一出，仅仅是气旋的余波便斩落了天道背负着象征不同小世界的光球。
也终于能在天道巨人身上斩出伤口来了。
巨人金玉一般的皮肤下破开的却并不是血肉或骨头。而是像漏了气的皮球一般泻出散发着金光的法力。
不是血肉之躯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身体
看起来像是“气”的集合，却也有实体。终于，在一片刀刃将他后颈处划出一道几乎险些斩下头颅的伤口之后，那巨人果然无法再淡然自若。
他抬手，捏出一些枢榆看不懂的法决。
而后似乎就是开始在不断自我再生。他的身体与身后的树杈都在生长复原着。枢榆同时控数量如此庞大的刀刃也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三息已过，法力消耗太大了。
正当他从胸口衣襟处摸出鹤羽，想要借师尊星盘的力量恢复至三息之前的;去力之时，天道刚开始酝酿已久的那个法阵已然成型。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传送阵，将对面空间中一个宝塔似的建筑从中露出了半截来。
“这是，鹤仙给你的力量”天道终于问出了一句人能听懂的话。
事关师尊，枢榆手上动作不禁顿了下来。
他本觉这种问题即使顺口承认了也无伤大雅。
但忽然想起自己师尊似乎在下凡之前是神职。
若是被天道知道了师尊如此护着自己，岂非是给师尊添了麻烦
但是枢榆又想起了师尊似乎曾说过:天道可以识破一切谎言。
那就是要说真话，却不能让他听明白。
枢榆没多犹豫，直接狂妄地大笑起来，真像个诡计得逞的魔头似的:
“你，将他蛊惑了”天道说。的眸子笑答:“是。你奈我何”
师尊对他这样好，心里也有他。自然对他百依百顺。那么说成是被蛊惑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天道没有再说什么，似乎是在专心复原着自己的损伤。枢榆见此招有效，便也没有停下手去碰星盘，转而继续输出着法力以控这庞大的攻击范围。
僵持之下天道巨人一挥手臂，将那传送阵中宝塔的顶层封印解除。那瞬间，枢榆似乎听见了一声悠远沉闷的龙吟。
“敖樱，诛此魔族，是为你赦免罪责重获自由的唯一方法。”
天道如是说:“此魔原生世界已无土系灵力源泉，可以水破之。”枢榆一听便懂了，合着这塔里关的是赎罪的犯人。
此番满天神明都被定住无人供他差遣，便想到了来利用亡命之徒死刑犯出手以承诺减轻罪行。
这是玩祸水东引呢。枢榆嗤笑道:
天道口中唤着的那个名字冠敖姓，明显就是一条龙。
想让龙来放水淹死我
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
枢榆相当不屑地望着那处，不禁想起了壶山那鲤仙敖练的蠢笨模样。
心说揍龙的经验他有的很，就算是天上的龙他也有信心能将它拧成麻花。
半晌，那塔中的囚龙都没有出来的意思。
“呵，看来天道给的诱饵不够啊
果然，天道又对那宝塔道:
“呜一一”那龙终于发出回应。枢榆微微蹙眉，紧紧盯着那处解封了的塔顶。
下一瞬，便是“唰”的一阵风声，一头通体银白的巨龙从中窜出，在空中腾跃盘旋起来，逡巡片刻最终将那一对金色的龙瞳对准了下方一身戾气的魔族。
看清这头龙的模样之后，枢榆微微一愣一一
它与敖练的原身还真是很像。
只不过是身形略微纤细一些，龙角则异于敖练的深蓝色，而是如三月晚樱一般的淡红。
这条长虫不是敖练啊，又是天界的囚犯，那应该和师尊不熟吧
枢榆暗红的眸子一沉，兀自得出结论一
可以杀。
千仞化成的刃雨已经将天道巨人斩得有些力不从心，他恢复的速度逐渐赶不上被摧毁的速度。
而枢榆的法力也即将透支。
毕竟这天道巨人的身躯太过庞大，要精密控刃雨攻击对应的方位实在是太费力了。道巨人再度开口:“若你诛此魔族，吾愿允你情郎再入轮回。”此言一出，那银龙没再犹豫。
它长啸一声甩尾引起风雷，对上枢榆后张开龙口蓄力攻击，口吐人言:
“御箕星之力
这声音虽然嘶哑，却能听出是个女子。
而且枢榆记得，这句法决敖练也曾念过
箕星即是箕宿，属水。为二十八宿之一，东方第七宿，是为青龙振尾之风。
夹杂着骤雨烈雷的飓风竟是不输有着鹤仙之力的千仞输出的力量。随着枢榆法力使用过度，式微的散羽乱刀竟是被另一阵风碰撞着退了回去。枢榆也没再恋战，体型的差异让他在寻找对手要害的过程中消耗太大。
他在那条龙再度动作之前率先召回千仞同时拨动星盘，让自己的法力恢复了大半。收起鹤仙之羽后还未及喘息，抬眼便见那银龙又长吟一声，竟是转瞬之间召出了滔天巨浪，劈头盖脸浇了过来。
满眼皆是水蓝色，像是一整片海洋都被悬浮在了天上，化作此时激流而下的巨浪。枢榆也没想到，自己能有在天界云上看海底的机会。
天光在这一团巨大的水体中折射出麦凌波光，倒是挺好看。
“兵来将挡。”榆面对如此声势浩大的进攻，只微微扬了嘴角，幽幽道:
”水来
他拇指在千仞羽镰的刀柄上摩挲了一番，一片与鹤仙之羽不同，散发着淡紫色莹光的洁白雀翎的虚影从刀刃上隐隐浮出。
;土掩。;


 141.无心的背叛
迎着扑面而来的滔天巨浪，枢榆横刀一斩。
他身后白色孔雀幻影尾屏绽放，一道遮天蔽日的土属性灵墙腾空出世。
成型之后的土灵堤坝便随着法力涌入化1乍坚不可摧的青岩，在那水流冲撞的路径之上竖起防御。
饶是水流再激烈也以土灵为堤教它被拦下。
巨大的水体与土石的平面轰然撞击在一起，那声响如沉闷的雷声一般，亦或是夹杂了真正的雷声。总之，是个震耳欲聋的响。
庞大的水系攻击被挡下，眼看那汪洋一般大量的水流就要倾下人间去，隔岸观火的天道巨人终究是出了手。
一层金色灵力散布开来，像是一层透明的膜将坠落的水流兜住，重新汇聚成整体。
毕竟如此庞大、从天而降的海啸若是真的降临了人间，势必会被人们当做是苍天震怒，天罚世人。
这冠冕堂皇维护世界平衡的天道不会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为何，你会有土系灵力”天道问:“秩序神做了什么，怎会让不该在此时间线出现之物重现于世”榆笑而不答。前世的话的确是没有的。
那时在壶山，师尊向其余四位仙人讨来了灵物之后便制成了千仞羽镰。
虽说属性堪比天阶神器，因为雀仙失踪的缘故终究还是差了一位土系属性。
可今生师尊将千仞重新打造，收集灵物的时候不知得了怎样的机遇，竟是连带着那已经消失多年的土属雀仙之翎也拿到了。
正好成就了今日的对抗之法。
而今见天道如此反应，分明是认定了鹤仙所扶持的那个世界的土系灵力之源会流逝。那么却伶当年的意外，想必也有这天道掺了一手把。
说来也是。枢榆自认自己那个叔父虽然法力低微又胆小如鼠，但是对于阴邪法术的研究可谓是当之无鬼的佼佼者，在枢榆的印象中更是从未失败过。
怎会就在与雀仙尝试交换身体那时出了岔子
恶行昭然若揭。
“意外”的发生，似乎不是真的“意外”。
原来就连臭名昭著的魔族，也会被天道算计成了替罪羊
天道巨人的面色难辨，但在他的视线调转向枢榆身侧执棋定格的君殷之时，枢榆猛然察觉到突如其来的威压
他在审视师尊!
这哪里能忍
那头被天道指令的银龙也在一旁盘旋着身子虎视眈眈，仿佛随时准备发动下一轮攻击。
然而土系灵力做防御的堡垒是一流的坚固，却难以攻击悬浮于天上的敌人。枢榆手腕一翻，漆黑的指尖在刀柄鹤羽的纹路上滑动，将千仞羽镰的属性切换回了风刃，先发制人向银龙的后颈斩去。
破空之刃眼看就要命中，天道却又插了手。
那巨人指尖在虚空之中一捏，身前银龙的动作瞬间停滞，枢榆预判着移动方位的攻击也斩了个空。
银龙像是一条被捏住七寸的蛇，僵着头颅艰难地扭动身躯。
这动作似乎与天道巨人的手势隔空对上了!下，枢榆也终于有间隙问出心中困惑。
“喂，你认得敖练么”他仰头冲空中的银龙道:
那龙闻言金瞳颤了颤，显然是有所反应的。枢榆红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了在壶山兰谷时从师尊灵台之中旁观到的，关于与敖练相识的记忆。
先前他并未在意，关于敖练丈往的那一段也根本没有仔细听，全程只关注师尊与他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经历了。现在想一想，好像印象里的确是说敖练有个胞妹被关在了什么塔里的。那应该就是这条龙吧
然而不及那银龙回答，天道又动作起来。
那巨人仄腕蜷指，竟是直接毫不犹豫对着银龙合颈逆鳞处一扣一一
血肉被劈裂的声音传来，那片闪着灵光的逆鳞同时断裂，金色龙血顺着后颈潺潺流出。
被利用得透彻的银龙顿时被迫痛苦咆哮了起来，金色龙瞳竖成细线，疯狂怒吼着张牙舞爪成了失去理智狂暴状态。她再难回答方才的问题了。
天道松开了隔空制住龙颈的手，那头龙便在龇牙甩尾之际又唤出雷雨飓风霹雳而来。
漫无目的地攻击着下方唯一会动的东西。
目标倒是意外的明确。
龙族属水，即使是逆鳞状态下进攻的路数也与枢榆印象中同敖练对决时候一般无二。
如今又有有克制水系的土灵在手，更是不足为惧。满天风雨带着先前被银龙召唤出的那汪洋一般的水流再度腾空卷起，遮天蔽日地向枢榆头面上盖来。枢榆正欲故技重施，以土系法力阻挡，却见水幕对面的天道巨人对着这方向伸指一点，一个六角雪花形状的冰蓝色法阵印了上来
他赤色魔瞳不由地瞪大。
因为从中召唤出的，是一个枢榆无比熟悉的身形
一身白色的雪妖少年，纯白双眸空洞地望着前方。
“寒芜!”枢榆见天道召唤出来的居然是自己的雪妖侍灵，诧异地唤出他的名字。
更没有猜想到他接下来会经历怎样自认为永远不可能发生的背叛。c2767249
雪妖在天道的指引之下，对着自己的主人举起了手。冰蓝色的法术释放，气温骤降。
顷刻间，上天庭竟似凛冬忽至，霜寒弥漫。
他出手毫不犹豫。
就如以往执行枢榆下达的命令一般，雷厉风行，毫无顾虑。
冰霜乱舞，银龙召出的水体不消片刻便被雪妖之力凝结成了一座巨大的冰山，而逆鳞之怒于空中掀起的风雨也因温度过低的缘故化作一场暴风雪。
寒冷的气温席卷周身，这让枢榆的身体止不住发抖起来。
他真的很畏寒。
此时千仞似是读懂了主人的状态，将灵力切换成了火属性，暗暗给主人供给上热源取暖。
但是枢榆还是无法理解。
他不敢置信地望着对面浮在空中的雪妖，满面困惑。
雪妖本就是冰雪化身，自然界的产物。正是因为他没有思想，没有灵魂。枢榆才会从前世开始就这般信任他。
可眼前所见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为什么”枢榆一双红瞳直直瞪着对方，
寒芜没有回答，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他微微张开双臂，洁白如纸的手掌中蕴出法力，控着上空的风雪与遮天蔽日的冰山。
皑皑白雪重重叠叠，逐渐在眼前放大。
这厮竟是想直接用冰山砸过来!
“你想把我活埋了!”枢榆咬牙道:“用雪”
他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早逝的人族母亲。
北霜的雪山之上，被风雪掩埋，献祭给山神的巫祝女子。
奄奄一息之时被路过的魔尊救下，虽活了下来却留了一身寒毒。
对啊被一身寒毒所苦的巫祝，怎么会与雪妖契约
那时候在母亲遗物中看到的契约之法，当真是母亲留下的吗
纵然这个答案已被光阴掩埋，无人知晓。
可眼前的真相却是这般枢榆尝试用契约之力呼唤雪妖，却似法力滞塞，被千丝万缕的纠缠阻隔，再也无法连通主仆神识。
真的被背叛了啊。思及此，枢榆意外地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预料之中那样暴怒。相反的，他现在还挺冷静。
”呵呵呵
他扬了扬手中刀刃，低头温柔看向君殷的神座，幽幽道:“师尊，真是多亏了你拖住了诸天神佛，让天道把他能拿出来的帮手暗桩都摊牌啦。”
;否则，我真是被背叛到现在了都还不知道啊。”
此时，天道又开了口。
那雌雄莫辨、毫无波澜的声音道:;雪妖并非叛主。”枢榆冷笑着，以蔑视的眼神望向高坐其上的天道:“你看我，像个瞎子么”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天道扬起手，以一个散播福泽的姿态高声道:枢榆神色一凛。
是因这次天道念叨的这些，他是知道含义的。
师尊在凡间当祭酒时把这篇《道德经》编入了必修教材，也解释过这些句子的意思。
道法自然
如果天道把这个“道”定为自己的话
所以说因为雪妖是自然之灵，故而会被天道直接控制
原来缘由竟是如此简单
可
他隐忍着从牙关吐出心中不平:
话音未落，那雪山便轰然坍塌下来。
天道竟是不顾尚没有摆脱时间法术的诸神，单纯为了镇压枢榆而如此不计后果地释放了攻击。
眼前铺天盖地的白。
枢榆能感受到手心里千仞传来的温热，却迟迟没有挪动步子。
那雪山降下的瞬间，他好像眼盲了似的。
世界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根本不知道该向何处踏足。刺骨的寒风夹杂了暴雪，冻得他身子一阵哆嗦。好冷啊。
真的，好冷啊。枢榆呼出一口气，瞬间在风中凝成了白雾。
他的大脑也成了一片空白，不晓得思考。
即使知道自己的法器拥有火属性能力，可以取暖，或是尝试让冰雪融化。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动不了了。
他知晓自己畏寒，却从未想到过于寒冷的环境与攻击会让他如此丧失斗志。就要被冰雪埋葬了，他想。
像母亲遭遇的那样。
孑然一身。极低的气温下感官逐渐衰弱，他仿佛已经听不见呼啸的风雪了。
“小鱼”耳边有一个声音在唤。
很温柔的声音。
“小鱼清醒一些，不要睡!”
是师尊。对，他还有师尊。
他并非是一个人。
脸颊传来温暖的触感，那一双带着冷松香气的手在他面上不断搓揉了起来。枢榆逐渐回了神，眼前景象也清晰了。
风雪凝滞，冰山也定格在了空中。整个世界唯有眼前之人是鲜活的。
明明方才见过，却朝思暮想的人。
“抱歉，为师来的迟了，我的小鱼怎么被冻傻了”
君殷把人搂进怀里，又用身后羽翼重叠盖上捂了又捂:恢复知觉之后，枢榆忽而眼眶一湿，也不顾自己现在已经是个魔头的模样而非十六岁的少年，竟还是莫名委屈了起来。
他漆黑的指尖按在君殷肩膀上，深深陷入柔软洁白的布料中，嚅嗫道:
“你怎么才来啊，师尊。


 142.我看他才像反派
鹤仙归位，定格时空的法术再度被加持。总算让为严寒所苦的枢榆得以喘息。
“我险些要被冻死了
他把千仞反手一别，而后双手抱住君殷，弯着腰将面孔在他怀里蹭了又蹭。
他已是成年的模样，声线也是低沉又带有成年男子独有的磁性，却在自己师尊面前还要卖乖。
“嗯是师父不好，师父来迟了。竟让小鱼独自面对危险。”君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慰道，“怎么这么委屈“
“寒芜背叛我枢榆像是终于能倾诉心事一般，方才对着天道的狂妄态度一扫而空。
“我两世都拿他当最信任的下属，他却是天道的走狗!”他愤愤道。
君殷似乎也没有料到此事，讶异地抬眼望了一番眼前景象:击你么。
“嗯””枢榆哼道。
“不过，自然中存在的力量的确是会被天道掌控的。对自然而言，天道的命令高于一切，甚至是契约。”
“只不过天道从来没有如此直接地干涉过，为师也疏忽了，竟没有想起来要提醒你。”言，恍惚间身子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骇人的事儿，一回，莫非也是
“我”君殷问。枢榆暗红的眸子沉了沉，试探道:“自然
“啊，你是说这个。”君殷温声安慰他道:“我的法力虽是自然中存在的风，本体却并非那样。为师有没有自主意识你还不知道吗。”
“那样就好枢榆笑着露出一对尖牙，松了口气道:只要师尊还站在我这边，怎么样都无所谓。”
“这样就满足了”君殷也轻笑一声。
他刚从身为魔君那一世的枢榆的魔宫里回来，那期间他一边当着被魔君徒儿宠着的“禁脔”，一边为回原本的时间线积攒法力。如今见自己徒儿虽然也是魔化后的模样，态度却变得如此软糯真是可爱得紧。
“小鱼魔君想到应对方法了吗为师的法术快坚持不住了哦。”枢榆点头道:“嗯。回师尊，徒儿测试出来了，天道的要害应当就是他脊椎处那个连接’
“我想也确实如此，可他却是不能消灭的。你若是斩了他，真真是’灭世’了。”君殷叹道:我们只能让他主动放弃对你动手
“这一”枢榆听他说的，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这么憋屈的”
“他将我们害成这样，为何不能杀他”枢榆愤愤不平道:“你知道吗师尊，我发现了，却伶移魂失败八成也是这天道动的手脚
“对了还有。”他伸手遥遥一指，生了魔爪的指尖对准了天空中定格着的那条樱色龙角的银龙道:那应当就是那鲤仙敖练的胞妹吧”
“师尊你把天神都定住了，天道居然就把她放出来使唤，还威逼利诱呢。手段肮脏龌龊得很!”枢榆不屑道:
似是终于找到告状的机会，枢榆喋喋不休起来:
“你说什么!”君殷笑意渐敛，微微一怔。
逆鳞是龙族的要害，也是引其发狂的因素。故意对逆鳞动手脚这样的行为属实恶劣，竟真是天道做出来的事枢榆虽然有时候有些恶趣味，但是不至于编造这样的谎言。
他既然说了，想必也都是真的。
君殷掌中尚散发着凝固时间的神力之光，抬眼再看了周围景象。的确，那龙与雪妖分明都是发狂攻击的状态。
天道巨人手中捏的决也正是控制心灵的法术。
为了杀枢榆，竟然如此不顾后果了吗!
“师尊，天道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枢榆的体温渐渐缓了过来，重新站直了身子持了刀问道。
“嗯”，我也说不清。”
君殷微微眯着眼，看着那背负三千境界，云间禅坐的巨人道:
“他就好比像是无数个天平的支架，维护着对立统一的平衡。”
“天道包容着世界上的一切，管理着所有生灵以及事物的因果。”
“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因何而生，好像他本就该存在。”
君殷声线清冷，一如曾经在凡间讲述学问时娓娓道来。语罢，又抬起浅灰的眸子转而看枢榆的反应。见他一脸迷茫。
“听君一席话”他犹豫着开口。
君殷笑着接道:“胜似听君一席话“
“嗯我没听懂，师尊。”柩榆抿了抿嘴，道:‘太玄乎了。”
“唉，我与你打个比方吧。”
君殷并指在神座的星盘上点了点道:
“若将你我所存在的世界必做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相对的，在你我看不见的时空，也同时存在着许许多多的世界。”
“他们或并列，或交错。每个世界的生灵都在各自遵循自己世界的运作法则生存着。”枢榆看着君殷手中演示，点头表示听懂了这一段。君殷便接着说了下去:“而天道，便是承载这一切的。你可以当他是棋盘
“棋盘上制定出纵横交错的位面，以安置存在其上的各个世界。那些’线’便是天道之法则。”
“所有世界棋子组成的棋局，便在其上运行着。”君殷道。
“到这里我都能听懂。”枢榆疑惑道:
“因为异端。”君殷道:可能引发毁灭性结果的异端。”
“其实在为师的认知中，上古时代的上天界应当是有一个完整的神明体系。”
“凡间的每一个事物都有对应的神明。;
“譬如，大司命司人之生死，少司命司人之祸福。风雨气象之类也有风伯、萍翳或是司水的龙族去管理。”
“在一个我们所不知道的历史节点中，天上的诸神都消失了。却好巧不巧又留下我们这些神明后裔的血脉。”
君殷缓缓说出自己的推测:“我觉得，’天道’应当就是在神明消失之后产生的一个新的天界规则。”
“它既然出现了，便有它存在的意义。可仅仅因为推衍的一支存在异端的可能性就如此费尽心思要杀你，那绝不是正常的。”h6
君殷白皙的指节从广袖中探出，在星盘上轻轻点了点道:“他若真是规则本身，怎能参与局中“枢榆若有所思道:
“你说得对。”君殷抚了抚枢榆波被风吹得凌乱的发顶，无意间碰到他额前生出的黑色魔角。按捺不住好奇，又触上去捏了一捏，想试试手感。不料枢榆竟是猛地一激灵，缩了脖子。
“怎么了，这里不能摸么”
“不是
“哦”君殷淡色的眼中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记下什么”枢榆不明所以。
“没什么。”枢榆:
“待我们解决了眼前的事，回家以后再与你说。”君殷笑道。
“哦”枢榆不明所以。
“我叫了帮手来，估摸时间也差不多快要到了。待他们上来，我就得把时空凝结之法解开了。”枢榆心中也知轻重缓急，没再追问。只是听他说的又有些好奇:“帮手”
“嗯。只许他天道叫人么害得我徒儿险些独自面对这骇人的雪崩，为师也很恼火啊。”君殷道。枢榆心头一暖。再抬眼看着悬停在上方的皑皑冰山，方才魔怔一般失去战斗能力的心境也令他有些后怕。
虽然他有那身为魔族统领的自尊心，让他不是很愿意承认自己有如此明显的弱点。
可师尊在他最彷徨无助之时出现，却给了他得以重生的救赎。方才真是好险。若非师尊唤醒了他的意识，只怕是又要辜负了师尊费尽心思给他制造的重来一世的机会了。
“呜一”钟似的龙吟响彻寰宇。枢榆第一反应是抬头看那头遭天道拔下逆鳞的龙，然而却见她依旧是被定格的状态。这声音似乎是从云下来
下一瞬，硕大的龙头便冲破了重重云雾，巨龙摇曳着银白色的身躯驾云盘躯而来。
它深蓝色的龙角上趴了一对火红的狐狸爪，后边九条毛绒的红尾巴与银龙蓝色的鬃毛混杂在一起，在风中吹得凌乱。
“这是敖练和狐仙”枢榆见来人，惊道:他们就是师尊叫的帮手“
“是啊。敖练本就是上界之人，只因遭了天道惩罚才被迫下界封印神力成了鲤仙。我现在将当时封印的力量还予了他，他便可直接飞上来了。”6210510424
君殷说道:“狐仙年纪虽然小些，火灵根却是极为精纯的。加上我手上的风能够加强他的火力，届时融了这冰雪还是绰绰有余。
“何况劳驾他们保守你我的秘密那么久，你可不能忘记了旁人的恩情。”君殷手中捏决，为法术变换招式做准备，口中却意义不明地幽幽道:“有些逆徒啊，还曾托人用幻术装死吓他的师父，也不知是谁
。枢榆立马泄了气:“师尊
“不过，我去的那个时空发生的事，师尊果然都记得!”
“我当然记得。我去的，你不是也记得么，嗯君殷笑道:脑子里突然多出一段记忆是不是还挺诡异的;
“我记得是记得，但我知道我这里的都已经被你删减了许多。”枢榆抗议道:“我要求师尊回头让我全想起来!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要忘记。”
“好，为师答应你。”君殷道。


 143.煽风点火
敖练龙身载着胡离在云中遨游，本想向着君殷这处飞来，却忽然被天道身前那头银龙吸引了目光。
“樱儿!”他金瞳颤抖着，不敢置信地望着自己当初抛却神职也想守护的家人。
她这状态，竟是断了逆鳞的。
“君殷，吾妹她怎么了”
君殷摇头，目光递向枢榆道:“我来的时候她已经这样了，我徒儿说
“她被天道拔了逆鳞，用来攻击我。”枢榆慢悠悠道。
他方才得了师尊的承诺，心情极好。这会儿园向敖练都觉得他看起来顺眼许多。
“什么!”敖练的龙身本就不怒自威，再一听这个消息更是难掩凶煞。
他暴喝一声，怒吼道:“竟敢对吾妹如此，我灭了他!”枢榆双手交叠着环在胸前，接茬道:“同意。;
眼看着敖练就要失控，又有这逆徒在一边拱火，君殷无奈开扇一挥，让气流阻住了银龙向前冲刺的进程。
“冷静，冷静。你们俩都想灭世不成;
然而这风虽只是个拦下敖练的力道，君殷却忘记了他背上还趴了一只火狐狸。
胡离的爪子在敖练光滑的鳞片上一溜，竟是不小心撒了手，眼看着就要往后方的云海里坠去。
“小爷要掉下去了!!救救狐狸啊!”他大叫着，四肢齐动，努力抱着滑溜的龙尾，却止不住向下的趋势。
敖练察觉之后头也不回地一甩尾巴将他的身躯卷住送回自己背上，而后张开龙口对君殷道:“那难不成吾等只能坐以待毙了吗
“这天上天下，难道就无人奈何得了天道!“
“你我无法奈何，便让他
君殷这句话尾音拖长，幽幽道:“引起众怒好了。”
语罢，他收了掌中神力，长指在扇上一拨。随着白玉折扇“唰”的一声合拢，被凝滞许久的上天界似沉底的沙漏被翻了面，重新开始运转起来。
方才被天道用来镇压枢榆的冰山也遮天蔽日地继续落下。
气温再度跌落冰点。枢榆见状不及多想，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了君殷身前，横刀运转火系灵力为他抵御风雪。
君殷见他那略显萧瑟的背影，抬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别怕。”
“嗯。有师尊在，不冷。”枢榆回头一笑道。
此番于师徒二人而言只是继续运转了时间，但是对于上天界的神官们来说，则可谓是惊变骤生了。
“怎么回事!”有个座下的神官恍然见到如此异象，惊呼道。
“这是如何出现的!那是什么龙!雪妖!天界怎么会有妖“
“那头龙，我记得啊!她不是早就被关押进了灭神塔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回的动静，是让整个天界都炸了锅。
各个或埋头工作着，或是入定的神官们同时感知到上方突如其来的危险，都停下了各自负责的小世界运转的工作。
为求自保，纷纷运功抵抗了起来。此番动乱让天道背负的三千境界几乎司时出了差错。
那些“树枝”上的光球，因为秩序神们慌乱而变得光芒微弱了起来。
仿佛成了即将被大风吹灭的残烛一般。
“肃静。”天道巨人抬手，虚握一掌，阻止了冰山的坠落。
但是仅仅“抓住”依旧阻挡不了仍有形状不一的大小雪块或是冰锥从上坠落下来。
“秩序神，继续维护各自的世界线。”
巨人的声音悠远绵长，足够传到每个神裔耳朵里。
可是大难临头，谁又能坐的住
被天道控制的雪妖虽然收了手，一旁逆鳞未歇的敖樱却依日歇斯底里地挣扎着。
见下方忽然出现那么多活物，再度不分敌我地攻击起来。
因为那座冰山太过庞大，将此处气温降得过低。龙口中水流一出便又成了霜雪。就连身旁悬停着的雪妖也被她甩了一尾巴，险些散成了雪沫。
“龙!龙暴走了!谁来阻止她”一位神官丢了自己的神座就扑进云里逃了。
君殷偏过头，冲敖练背上的火狐狸一扬下巴道:“胡离，准备好了吗”
“嗷!”他九尾一振，纵身跃上了君殷的神座。
“咱俩”煽风点火’。”君殷道:;先把这个冰山融了。”
枢榆疑惑着回头望了一眼，忖道:“这是一个褒义词吗”
“这会儿”君殷抖腕开扇，道:单看字面意思!”
“哈一一”胡离猛吸了一口气。
而后九尾如火红的花瓣一般绽放开来，灼热的气息裹挟着高温烈焰喷吐而出:‘呼一一!!
那赤色火柱甫一接触冰山一角，便教它“唰”一声激起了白色冰雾。
而后君殷顺着火焰的方向蓄力一扇，疾风劲出。
原本从火狐口中喷出的火焰竟是在风力加持之下变得粗壮了数倍!
甚至在接触到冰面时，还炸开了火舌，分叉成了新的火焰。
不消一柱香的功夫便把那冰山融化了大半。
君殷一边扇风，一边分神问着身边的枢榆:枢榆愣着点了点头。
如此热浪席卷，哪里还有方才的刺骨寒温
这会儿倒是有些开始冒汗了。
此时，敖练也腾跃而上，以自己的身躯缠住了空中愤怒暴走的银龙。
敖练龙身的体型要比自己的胞妹健壮许多，架住她也绰绰有余。
“天道不仁!”他张开龙口，威严的嗓音让在坐的所有神官都转移了注意力。
“天道欺我家人，只为那毫无人性的天规便将吾妹关入灭神塔!;;
“她本该在那里边受罪，此时却又被利用着，被迫暴走失去理智来对抗一个甚至还未做过恶的混血魔族后裔!”敖练以龙爪钳制着自己妹妹的脖子，让他低下头将伤口显露出来:
此言一出，天界神官们更是无心再继续那天道安排的日复一日永无休1的工作了。
他们纷纷惊慌失措地交头接耳起来。怀疑、猜忌。都成了诸神对天道信任崩塌的伏笔。
“诸君，也都看到天道的攻击方式了吧”敖练一爪按住了身下另一头银龙龇开的巨口，接着道:
“他为了杀一个也许会撼动他权威的魔，甚至不惜让攻击波及到整个天界!”
“诸君抬头看看!若不是诸君在这时候醒了，这东西可就要将吾等连同魔族一道埋了!”
“他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吾等神族后裔，只是他维护自己权威的工具罢了!工具用旧了、损坏了，他便会毫不留情地舍弃
敖练是一个当之无愧领导者。
他的话语叫人听了便忍不住地想要信服，在壶山担任掌门时便是因此颇得威望。此番便是成功惹得群情激愤。
天道却也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进行解释。
也许是他不屑解释，也可能是因为他根本是无心之物，也不会解释这些。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发现众神不听他的话了。
敖练所言于此，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君殷以玉质折扇半遮了面色，掩饰自己微微扬起的唇角，偏头低声对自家徒儿说:“看到了吗，这才是;;煽风点火’
“呃”枢榆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接这话。
他忽然觉得这场“战斗”自己都没有什么参与感。
今天师尊的模样，似乎还挺疯狂的。
显然是有所预谋。
但是仙人们“搞事”的方式好像与自己这个魔族不大一样。枢榆想，自己若是疯狂起来，可能脑子里就都是:
杀红了眼，杀到一片荒芜，杀到再也流不出血
可眼前这是在干什么呢。
师尊和他叫来的两个仙人帮手，一个在扇风，一个在点火。
还有一个，在煽风点火。
“那个，师尊
“嗯”
“你需要我去帮忙做什么吗”他持着千仞羽镰，手上挽了个剑花道，“我还能打呢。”
君殷漫不经心地继续扇着风，道:“哦
“啊”枢榆满面茫然。
“暂且先低调些。”君殷伸手将他揽了，让他在自己神位上坐下。
“你是魔族，这时候出头恐要成众矢之的。我们先示弱，给诸神保持无害的印象。再等舆论，让天道被怀疑，便能占上风。”君殷道。
“天道若再做出一次不择手段的事，我们就有足够充分的理由回击了。”枢榆闻言，愣愣抬眼望着那一双浅色的眸子，仔细听着他的交代。
此番似乎是头一回望穿了那眼底的缝绻温柔，看清其中更吸引人的意味。
这眉眼是日日相见的熟悉，却有些微妙的陌生。
那是大厦将倾也能镇定自若的淡然。道自己的师尊在下界之前是个高不可攀的神明。
可眼前的师尊身上散发出的，如此耀眼的光芒，却又似乎不仅仅是神性。
师尊方才说的，是神族应对纷争的方式吗枢榆目光在周遭因为眼前异象几乎要抱头鼠窜的神族之间轮转一番，觉得好像也不尽然,
或许是师尊前世去往的那个异世轮回之中人们的思想风格
的确，那个自在生长的世界似乎也孕育出了许多有趣的事物。
是它引得师尊成就了今日的模样吗转念一想，似乎这一世，由于师尊对过往记忆与力量不甚了解的缘故，总会在他面前露出柔弱的一面。
这却险些教他忘了，师尊从来都不是一个弱小的存在。
哪怕是抛却了法术，在凡间，作为凡人，也能凭借自己的智慧而得天下有识之士赏识
君殷见枢榆怔怔怔着自己许久，眼睛都盯得发直了，忍俊不禁问道:
“看你


 144.师尊黑化了？【求订】
烈火歇后，冰雪消融。
巨大的冰山融化时，蒸腾出重重雾气，延展着飘散与云衔接在了一起。胡离口中吐了太多的火系法力，瞧起来肚子都要瘪下去，化为人形后便蹿到了君殷身后大口喘着气。约是太过疲惫，这师徒二人在嘀咕什么他也殳听真切。
“哈，哈
呼心价要罩着我啊。”他抹了一把额头沁出的汗，道:“小爷只是个地仙，可惹不起天上这些大人物!”
“他们不会把我当成狐妖，捉起来吧!”君殷闻言从与枢榆的深情对视中别过眼，无奈笑道:“小狐狸硬气点啊，你修的是仙道。怎会因为今日上天界吐了个火就被打作狐妖了”
“那就好，那就好想来此番灵力消耗过度，也是把这狐仙着实累着了。方才除却君殷与胡离散播的火系法术以外，诸神为了自保也都出手抵抗了一二，是故天上的冰系攻击消融起来并不算难。君殷轻摇手中折扇，清风徐起。散去天空中一片澄澈清明，倒似雨后初晴。随着诸神慌乱动荡，联系各自负责小世界秩序的法器状态也紊乱起来。，连带着天道身后背负着的那三千境界也晦暗了下去。神明后裔们停下了法力供给后，天道巨人周身的神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暗，明显是虚弱了许多。被天道控制的雪妖恍惚间恢复了意识，他方才被龙尾甩过，又遭烈火燎得险些融化了，坠到了无人注意的云头才将将稳住形态。醒来的寒芜四周望了望，发觉这是个陌生的环境。却很快根据契约寻到自己主人，更向坐在鹤仙神座上的枢榆飘了过来。未想甫一凑上自己主人身前便被那遭了师尊冷落恢复一身戾气的枢榆一脚踹飞。
雪妖再度栽进云里，又起了身飘回主人身边待命，却被恶狠狠剜了一眼。再把它踢飞，也不知道自己同这种无喜无怒的白眼狼发什么脾气。
这样分明只会气到自己。
他大马金刀地坐着，撩起漆黑的衣袍翘了个二郎腿，不耐烦地冲寒芜道:寒芜应声照做，雪白的身影消失在原地。枢榆这才出了口恶气，又似是回忆起方才那冰天雪地的严寒，情不自禁将衣袍裹紧了一些。再一抬眼，竟见自己师尊一直温柔地垂眸看着他。嘶刚才态度好像很差，被师尊看见了吗
;师尊，我
君殷见他这样子，竟像是等着承人错误的孩子一般，忍俊不禁道:“紧张什么，。你教训你的下属，还需要同为师打招呼不成”
“那我这样你不会生气吧”枢榆小心试探道。
“我生什么气”君殷站在他身前，又忍不住在他头上薅了一把道:
“为师只是觉得你这样，倒是颇有你做魔君那时候的威风了。”君殷笑说着，倾身凑上他的耳际，沉下声启唇道:其实我认为你在魔宫的样子，很枢榆:!!他听了这暧昧耳语，心头猛地一跳，耳尖也红得发烫。直觉像是在做梦似的。一双暗红的眼瞪大，不敢置信看着面前微微扬着唇的心上人。
“原来师尊竟是喜欢那样;他道:“我还以为
他话没说完，就被君殷伸手在唇上点了点，示意他不必往下说。
“等着瞧吧，就快到我们为自己争取自由的时候了。”君殷道。
“嗯，师尊。要如何做，只消你下指令。”枢榆探出面颊，在他掌心蹭了蹭道:“徒儿全听你的。”是时，人群中忽而有一个声音点醒了众人。
“天道天道境界熄灭的状态为何与吾等手中的世界是同步的”
“难道说
“看来，我猜的没错。”君殷张开双翼，沐浴着皎洁的光芒行出，站在了众人面前，道:中的神力。”
“什么!”如梦初醒的神族后裔们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们从各自原本的世界飞升之后便遵循天道安排的职责，尽心尽力了千百年。修行到这个境界，本心也皆是无欲无求的了。忽然被告知自己是神族后裔，要协助管理天界，便责任心使然。就觉得这些神职便是理所当然要做的。825360208大家都在做，所以自己便也做了。如今却是头一回深究自己为何要在这个未知的境界想也不想地就听信这名曰天道的存在安排一通。此时意识到天道这压迫性的天界至尊竟是反过来用从他们身上抽出的法力来管理他们自身，纷纷意识到不合常理之处。天道巨人逐渐式微，却似乎十分在意自己身后背负的东西。他张口反复下达着千篇一律的命令:“者神归位!诸神归位!秩序之职不可断绝然却并没有收到回应。众神裔皆是飞升过一回的大能，在原本的世界也都是天下绝无仅有的强大存在。如今意识到自己被利用得如此透彻，根本不会再轻易相信这个自称“天道”的家伙。912439826
“真的，有这个必要吗。”君殷回答着天道的话，振翅而起。清瘦单薄的身躯裹在羽衣之中，尾羽的赤色呈流线型随风飘舞着。
“你让我维持世界的均衡秩序，我应了。”他行于云间，也似闲庭信步，摇着折扇道:;毕竟身在其位，总要有些担当。
“且听你所言，也当消磨时光去也。左右也无事可做。”
“我身是闲云野鹤，饶是求个自在也觉腻味。”君殷说着，一抖衣袂，化身为鹤仙本相长鸣一声朝着上空飞去。
“可则个心胸狭隘，偏生见不得你针对我家爱徒。”
下一瞬，他已以人形出现在了与天道视线齐平的高空之中。
“究竟为何。”君殷话锋一转，竟是执扇直指天道面门，厉声质问:为何你就是不肯放过他”
远远望去，君殷的身影在巨人面前显得格外渺小，但周身神光的威严竟比如今的天道还要强了三分。
“魔界少主是异端到现在，天道巨人还是只会念叨这些。君殷隐忍着蹙眉，紧咬着牙关道:“这不是理由。”
“你若是不干涉，我徒儿或许根本不会想回去做那劳什子少主。”
“魔界对他又不好。”他眸子沉了沉，睨着面前的巨人，君殷清冷的嗓音带了些孤寒，似真正的神明一般毫无感情，又仿佛藏了太多的感情。
“我不管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只问你。”
“我作为枢榆的师尊，问你。”他一字一顿道:
“你为什么，要杀我的徒弟”天道的眼底古井无波，那雌雄莫辨的声音失了天界至尊的威严之后只会反复说着同样的话:
“魔界少主，是异端，有灭世可能
“行吧，你可以住口了。”君殷于九天之上俯瞰众生，朝着下方伸出手。
“小鱼，到为师这儿来。”
他鹤羽轻颤，另一边枢榆掌中的千仞羽镰也收到呼应，直接载着主人腾跃而上，最终悬停在了君殷身边。
“天道说，你能弑神灭世呢。”君殷微笑着在他肩膀上掸了掸，道:“你会么”
“全凭师尊安排。”枢榆道。
“噗。”君殷被他逗乐了，道:“你这说的什么话;
;师尊不让做的，我便绝不会做。;枢榆对于君殷方才“先示弱表明无害”的安排心中了然，此时在众神面前也殳多表现自己对天道的厌恶，只垂着面孔有问必答。
;那为师告诉你哦。神明的推衍掐算，都是灵验的。他说你可以，你便是真的可以。”君殷语气轻飘飘的，似一根纤软的羽毛在心口挠来挠去。
可这话就连枢榆听了都有些不解其意。
君殷叹了口气，优雅地伸了手拂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一节皓腕，竟是对准了天道巨人的面孔兀自掐算了起来。
“小神不才，于推衍一道也略知一二。此番便与天道大人算上一卦，也不知算得对不对，估得准不准。总之就是聊表敬意，你且受着。”片刻功夫后，他捏着指节，侧目道:
“呀，大凶。
“这封家上说，天道会被毁灭哦”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此时，终于也有神官意识到君殷的状态有异，便也乘云飞了上来劝告道:
”鹤仙，吾等虽被欺骗利用。可如今看来这天道背后的三千境界确实与世界相连。若真的将之毁灭，恐怕
“真的会’灭世’了啊。”君殷浅笑着接道。不及旁人反应，他掌中光芒大作，一个精妙的阵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遍布整个上天界。
他眼尾的红痕如血一般向上延展，浅色的眸子中散发出纯白的光芒，似是将血脉觉醒到了极致。
“鹤仙你要做什么!”周围的神官想要上前阻止，却发觉君殷周身气流席卷，根本无法靠近。
“天道。”君殷薄唇轻启，威严如真神降临:
“不如你也死一次试试。”


 145.师尊替逆徒报仇
鹤仙在九天之上说的话震慑了许多人。
他的语气近乎像是一个亡命之徒。
虽说被天道利用如此之久的确心有不甘，可这位引领诸神苏醒的神明的状态似乎也十分不自然
此时最为震惊的却是一直守在君殷身旁的枢榆。
他是唯一没有被师尊身上爆发出的气流阻隔在外的人。
同时也清楚地嗅到了，从师尊身上传来了自己最为熟悉的气息
那是魔气。
师尊有了心魔
“师尊你还好吧”枢榆不知如何开口，却也晓得这十之八九是与自己有关。
师尊都记得。从始至终的所有事，眼前这个师尊都记得。
在师尊的视角，自己这个徒弟已经死了两次了。
所以他才在想起一切之后会变得这么拼命吗好像比起改写自己注定死亡的命运，他们俩前世那一点儿“误会”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可是就算是枢榆亦不知像君殷这样接近半神的存在生出心魔会是一个怎样的后果。
眼下魔核尚未成型，在造成不可挽回的下场之前以始祖魔族血脉将之挥散应当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遗症。
枢榆这么想着，正打算故技重施，像当初为蛇仙散去心魔一般触碰君殷，未想却被他侧身躲过了。
“我没事的。”君殷微微侧着脑袋，笑着与他说:
“小鱼还愣着做什么呢，这一天不是想了许久了吗。”他温声道。
枢榆满心只有师尊，险些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什8a4x1
;报仇呀。”君殷朝枢榆递了个眼神，又看向一旁虚弱的天道巨人。
君殷面上看似平静无波，甚至望向枢榆的神情可以谓之恬淡。
但他释放出的威压与神力却丝毫不会让旁人这么觉得。
君殷周身暴动而出的飓风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将师徒二人与天道巨人封在了风暴中心。
“为师没有拿你当枪使的意思。”君殷掌中凝结着一个法决道，“就是有些腾不出手了。”枢榆闻言愣道:“师尊你知道的，我怎么会在意这些!徒儿怎样都无所谓，我只是担心你!“
“为师又何尝不是呢。”君殷莞尔一笑。
此时，神明们也都坐不住了。757350422
纵使风墙将外界的动静都隔了去，但以师徒二人的境界也能将外界喧嚣听清。
这期间不断有各种元素法术攻击向此处袭来，却都被飓风吹飞了去。
水火木系的技能根本进入不了风暴中去，金土系的法术则是因为距离太远，碰不到悬浮在高空中的人。
“谁来阻止他!鹤仙真的打算毁了天道!;
“他本命是只会从灵修中产生的五行之外的风系法术，无法被吾等制约!”一位白发苍苍的土地神后裔拄着拐杖道:“我还以为灵修之类最多只能成地仙，如此境界怕是难寻天敌来克制了!”
“有谁，有谁来让他停下!“
”对了
天道可以啊!”有人恍然大悟道:虽然他利用了吾等，但让他暂时续上力量来阻止鹤仙也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君殷听见了他们如此打算，低头朝下望了一眼自己找来的帮手们，见敖练因为要压制失控的妹妹脱不开身，胡离更是累得站都站不起来。6210510500
只能放任这群神官乱做一锅粥。
他叹了口气，以内力传音扩散至整个上天界道:“阻止我，很简单啊。让天道放弃对我徒儿下手，我便会停下了。”
然而到这时候天道还在反复说着:“始祖魔族血脉不可留存
“冥顽不灵。”
君殷手中光芒闪过，天野应召飞旋而出。
玉质折扇高速旋成了一个圆形，周身掀起一层风刃，直冲着天道巨人脊椎处的树干袭去。
天道见君殷真的毫不犹豫便出了手，终于再也无法泰然自若。
他开始台抬起自己硕大的手臂捂着自己身后的要害处，警惕风刃袭来的方向。
这时，一道黑影顺着飓风蹿了上来。君殷抬眼一看，见是龙形的敖练。
他竟是放任自己的胞妹继续发狂，自己飞来了。
不过逆鳞之龙这样敌我不分的倒也能帮着阻止那些神官给天道输送法力的进程。
“御箕星之力!”敖练念着法决，龙尾掀起一阵对流的气旋才将将在此处稳住身形。
“君殷，你不要亲自动手，会损功德的!”对方嗤笑道:“有何不可”
“你的眼睛”敖练与他对视之后看清了君殷现下的状态，见他浅灰色的瞳孔中竞隐约闪烁起猩红的光。
“君殷，你怎会有了入魔的迹象”
“难免的，毕竟过往之事我都想起来了。”君殷毫不在意道:看着心爱的人在面前死了几回，谁还能装作无事发生呢。”
“哪怕再后来的时空旅程中，似是圆了曾经意难平。”
他缓缓道:“可眼前的景象越是美好，我却越发觉得它像是镜花水月一般的梦境。根本不为因果轮回所容
“那你也不能自己灭了天道啊。你把风收了，我替你杀他!”敖练长啸一声道，得多
“君殷你这是上千年的功德啊!”君殷毫不在意道:“有什么关系”
“不是说毁了天道就是灭世么。既然世界都不复存在了，那谁下的手又有何区别“
“往后如何，后果如何，又有何妨”
枢榆弄不大懂这天界的规矩，却听得懂自己师尊的语气。
也立刻明白了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没再遮掩体内的戾气，直接挽了刀在指尖轻颤,在众目睽睽之下爆发出遮天蔽日的魔息。
紧接着纵身一跃，直冲巨人脊椎上伸出的枝干而去。
可在空中，有人比他的动作更快。只闻“咔”的一声，飞旋着转回的天野竟是赶在枢榆挥刀之前切断了天道背负三千境界的脊椎。随着主干断裂，那枝干之上悬挂光球的枝丫也0噼阳”着炸开，竟是连带着整棵“树”一起从末端开始化作了飞灰。
箭在弦上，目标却已经倒下。枢榆握着刀柄的手僵住了。
他屏住呼吸回过头去，却见师尊没将视线分给自己。
“听着。”
君殷将双翼张开到一个最大的限度，身悬于高空。
“是我出的手。”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天道巨人冷声道:“灭世的不是魔族少主，看清楚了么。”
“你的推衍，有误啊。
语罢，便一扬羽翼，复又吹起一阵风，竟是直接将天道巨人化作飞灰的身躯吹散了。
到最后，他的面上只留下惊愕的表情，却已经无力发出声音。
而后被风侵蚀着，一道化作尘埃散去。最终只余下沙砾一般的痕迹随风浮沉，在天光的折射下闪着星星点点的亮光。了。
结束了吗随着天道的消散，所有世界果然都动荡起来。承载它们的天平失去了支架，安居其上的世界也纷纷陨落。
因为失去了天道的连通天界与凡间世界的能力，纵使天界独立于三千境界之外，众神虽无恙，此时却也只能从各自的神器中看着自己维护多年的小世界遭遇各种天灾人祸，转瞬之间毁灭得彻彻底底，他们偏生又对此无能为力。
神明后裔，终究不是真正的神明。
他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挽救眼下的局面。惊变骤生，流言四起。
人群中对君股所作所为的责难成了无形的利刃，化出戾气随着因果汇入君殷身上。枢榆则眼睁睁看着自己师尊那双原本只有羽翼尾端沾染墨痕的洁白鹤羽竟转瞬间变得漆黑，甚至沾染上戾气。
相对的，他一头如瀑的青丝却成了雪色，正于风中肆意凌乱。
周身隐约有黑流产生·
见此，枢榆也不管自己能否保持空中的平衡了。
他直接借着自己法器的力跳上了君殷所在的高度，而后紧紧把他拥入怀里。
他知道师尊会接住自己，便索性连千仞也不要了，用完就丢。
“这种脏手的活儿，怎么可以让师尊亲自来做”
枢榆的心情有些复杂，他觉得自己的师尊向来品性高洁。此番让身上彻底沾染了褪不尽的魔气，必然心中难受。
他也想不通。明明刚开始便铁了心要胡来的是他与敖练，师尊先前还规劝着他们说难不成真的要灭世之类。
怎生到了这会儿竟是师尊赶在前头出了手呢
枢榆满腹困惑，却又不敢开口询问。
毕竟师尊既然这么做，必定也有他的道理。
他也没多说，只小心翼翼将手摸去了君殷心魔生出的位置，轻声道:“徒儿帮师尊把它抽离出来，好不好”
君殷笑而不答，只弯曲了翅膀将枢榆拢了拢，似乎是在回应这个拥抱。
他掌中仍然捏决运转着刚开始的法术，明8月已经蓄力了许久，却始终没有爆发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效果来。
反倒是随手丢出的法器将无神力傍身的天道斩了个彻彻底底。
“别紧张，师父没事的。”君殷同枢榆说话时，清冷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只如风吹草动一般寻常。
方才斩天道时裹身的飓风结界已经退散，风停下了。
却什么都没了。
诸神后裔甚至也没心思再指责什么，只余一声声沉重的叹息。
哀鸿遍野。
敖练也化乍了人形回到自己精疲力竭的妹妹身边，轻轻抚着她脖颈的鳞片，垂首不言。912439826
“完了，全都完了。此番除非时光倒流，否则便再也回天乏术了。”人群中有人喃喃念叨着。
此时，悬于空中的君殷却忽然接上了话:
他说着，掌中神印忽然流光四溢，连带着刚开始布置的，遍布整个天界的阵法一道运转了起来。
他薄唇翕张着，虽然身负戾气，让人看起来却似天神降罚。
“下面便让我们
“重来一回。”


 146.找呀找呀找朋友
光阴逆行。乾坤归于天地将倾之前。本该消散的天道巨人于一片尘埃中汇聚，重新出现在上天界的重云之中，惹得一阵惊奇。却君殷枢榆师徒二人外，所有上天界的人都是头一次体会这种带着结局的记忆重新回到前一个时i旬节点的经历。一切都还是恍惚的，分不清真假虚实。
“诸君安好。”君殷道。
“如你们所见，现在是天道失去法力之后，我动手的三息之前。”神官们不知所措:“这究竟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时光逆流，君殷自己身上的异常也恢复如初，振翅抖了下洁白的羽翼道:
“若诸君关怀各自的世界，不如先施法看一眼。”君殷回首区向天道，缓缓启唇:看一看天道失去能力之后的世界有何异常此言一出，被方才三千境界崩塌的惨痛景象吓得乱成一团的神族后裔们纷纷依言运功探查了一番。
“没有一切照旧，毫无异常。”
“吾也是，一切安好。;神官们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天道似乎也意识到了时间回溯，正想趁机从者神手中吸取神力来抵抗。
未想神明后裔们点到即止，不约而同地都是只用了探测的法术便收了手，没给天道吸收法术的机会。
“所以能够干涉凡尘的从来都只是神明的力量，而天道仅仅是一个传达力量的桥梁。”
君殷直视着面前的巨人道:虽然我们并不知道你是如何产生干涉凡尘的自主意识，但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天道巨人似乎还没从刚刚天绝地灭的竟地里缓和过来，竟是沉默在了原处没再念叨什么。尊雕像一般，做不出什么表情。
但那双飘忽不定的目光却表明了些许荒乱的意味。
“考虑得如何”君殷以气流托着自己的身体，将双翼反折在身下当座椅坐了下来。他慵懒地一耸肩，启唇道:天道:君殷嘴上说得十分理直气壮。其实他方才手中掐算都是唬人的。但是既然迟早都要出手强行干预，那么算出来的结果如何还不是张口就来1292621毕竟天道所行之事与之亦无甚差别。如今无非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
“就算是’灭世’，也有其因果。”君殷微微向前倾斜身子，冷声道:“这个恶果的因，却不是魔族种下的。”
“而是你啊，天道。”君殷道:“若非你处处针对他，干扰他。又暗中动手脚刺激他心绪稍有波动就被戾气滋生进而魔化。”
“也就不会有今天这出闹剧了。”
他说着，竟是抬手对着天道输出了一阵纯白的光一一那是他法力的颜色。
“来，手无寸铁的感觉很无助吧本仙可以分你一些法力。”
“你可以用我这能力瞧一瞧，若没有你强制干预，你口中那个弑神灭世的魔界少主会如何。”君殷轻笑道:“即使是在被你促发戾气，轮入魔道之后随着白光涌入天道的身躯，他背后三千境界逐渐恢复了些许光亮。见状，枢榆与一旁盘旋着的敖练同时动作，护在了君殷身前。龙与鹤都能在空中悬停，没有飞行能力的魔族却只能乘风跃那么一阵子，遂顺势跳上了敖练的龙脊。后者明显是有些意见，却隐忍不发。堂而皇之骑上龙的枢榆口中还絮絮叨叨个不停:“师尊，你怎么还给他分神力”
“你打算怎么做，能不能和徒儿事先商量一下’枢榆一把攥住敖练的龙角，似拉缰绳一般教他凑近了君殷身旁道:心你的啊
;1292621
”我现在可算是知道平时你劝告我时的心情了君殷见敖练就要被自己徒儿折磨得拧成麻花，只得先将人哄着。
“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魔头来这种心了你师父我还是有分寸的。”君殷垂首低眉道:我新经历的那个’前世’呢。”
“啊‘
’枢榆听得一头雾水，一双暗红的魔瞳中写满了困惑:“给天道看
“便是你脑中多出的那个记忆，我失去法力被魔君掳去魔界之后啊闻言，枢榆的面色却沉了下来。
;师尊···在我魔宫里的事，是可以给外人看的吗!”那岂不是成了活春宫他脑中的记忆还没连成一线，仍然停留在君殷施法维护时间线发展的模糊状态。是故怎么回忆也回忆不出些什么别的意味。
君殷见他这副表情，自是知道自己徒儿脑子里少不了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听他既如此直言，便也无奈靠上他的身边。
皮笑肉不笑道:“你的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啊
“或许你有没有发觉今天这个场合还挺严肃的”他接着吐槽道。
“那那师尊给他看那段记忆做甚”枢榆愤愤指着天道巨人，扬了刀道:“还是说看完就灭口”
君殷:
“我是要让他看着。就算你变成了魔界至尊，就算你手染鲜血，你还是会顾念师徒情谊。”
“也许你身为魔族，天性是暴戾的，却也能被周身的环境所影响。”
君殷笑了笑，道:“且不说魔族，’人性本善’还是’人性本恶’都辩论了上千年呢。你生来又孤寂，内心也是封闭。若奢望你从小做个心地善良的孩子，你怕是根本过不到如今。”君殷手中维持着法决，腾不出手去安抚枢榆。竟是依凭着鹤的本能，伸长了脖颈凑在枢榆肩上蹭了蹭，道:“但至少你是听师父的话的，嗯“
“我听，我听君殷这么一接触让他骨头都软了。他本以为师尊凑过来是要像以往一样去揪耳朵之类，未想竟是这般君殷的下巴搁在枢榆的肩头，继续道:
“怕你生气。”枢榆接道:“怕师尊对我失望，怕师尊再不理我。”
;再说今生。”君殷笑道:“打个比方，你如今也不会随意对我们壶山的鲤仙出手了不是吗。”枢榆听这名字眉峰一挑，垂眼看了看脚底硕大的龙头。反正在这个角度也察觉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谁比谁尴尬。
“我知你与敖练有过几回单独的接触了。”
“你没有再像一开始那样对他喊打喊杀，也没有耍些小心思诬陷他。”君殷直言不讳道;“反而在壶山兰谷大火时，就算看见我被天道传去也能临危不乱想出安置重伤的鲤仙的方法。”
“又恰好是你为救下敖练分出的分身留在那个世界才有机会将神魂滞留在异世的我唤回正确的时间线。
“这是你结下的善因呀，小鱼。”君殷声音温柔道:
“有朋友的感觉，是不是还挺好的;枢榆面如菜色。
虽然他早就决定了什么都听师尊的，
“谁和这长虫是朋友啊他语气颇为不屑。
“你救了他，他不是也帮了你吗。”君殷侧过脑袋，鼻尖无意蹭到了枢榆异于常人的尖耳，却迅速在其上燎出一片绯红。
“这会儿不就让你骑着对了
“这样就算朋友了么。君殷笑答:枢榆想起了，的确那一回他神魂进了自己刚入壶山时候，既没有觉醒魔族血脉又还没开始修行时候的凡人身体里去。若非敖练相助，他根本没有机会找到师尊。偏生那时候是那个时空中他与敖练初次相见，却没有耗费多长时间就让他相信了自己。似乎冥冥之中当真有了什么默契。
“喊。”
着，骑在龙头上跺了两脚，道:“喂。那个谁，你觉得呢”
“你我是朋友“敖练不答，只深深吐出一口气，吹得两条龙须都飞扬起来。
“小友的是很给你面子了啊!
“矫情什么又不是以往没骑过。”枢榆忖道。
他对于把敖练当成坐骑这一点是当真从未在意过。毕竟在前世，他带领魔族踏平了壶山之后便将魔化失控了的鲤仙收编做了下属。觉得好歹是龙族，还算稀奇有趣。后来发觉他失去心，做他魔君的爪牙也十分威风，更几乎每次出行都让敖练化作原型，乘着龙去。以至于哪怕是重生之后，与敖练重新相识了。却也觉得骑龙是个理所当然的事儿。
都没有意识到鲤仙愿意让他登上自己的背脊是放下了龙族的威严，已然表达出了十分的友好了。
“既然如此，那便算他一个吧。”枢榆十分不屑地别过脸，道:敖练:“那还真是荣幸之至


 147.只想对你好
上天界紧张的氛围因为这么一个小插曲显得缓和了些许。
方才君殷展示的“最坏结局”显然是天道不想再看到的。
那巨人似乎真的被震慑住了，也知道自己若是再开口会惹得眼前这位歇斯底里的时间神不快。才那万世寂灭的下场他是不想再体验一次，索性便一直没有再说什么。
天道管理天界、任用神明后裔以来虽说是借用了秩序神们的力量，却也没有想到根据神明门继承的神力特征来分门别类，未想今日栽在了这种控制时间的神手中。
失去了主导权之后，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在鹤仙向他传递的那段记忆里，天道的确看到了那个浑身戾气的魔族。
尽管他有斩神逆天之能，却因自己囚禁的那位法力尽失的鹤仙而压抑着暴戾本性。
甚至再也没有做出越界的事。
然而仅仅如此，还根本不够洗脱始祖魔族血脉造就的恶业啊，，
天道巨人终于还是开了口:“始祖魔族血脉不可留存
“我劝你这回想清楚了再说。”枢榆眸中闪烁出猩红的光，狠狠道。
他从君殷怀里探出身子，目光转向天道之舌转而显露出阴桀之色:
“本座可没有这么心慈手软。”他嗓音低沉，颇具压迫与威慑力。枢榆掌中召出千仞羽镰，将之对准了天道-刀身依旧锋芒毕露。
他冷笑一声，接着道:“若是不好好回答，后边儿可就不劳我师尊动手了哦。”
君殷也瞥见了羽镰的反应。
很显然，天道对于枢榆的杀意并未减少。641bab71
“说个具体一些的理由吧。”君殷淡淡道:“至少让人信服”
师徒二人一唱一和。
见天道仍不改口，枢榆接着威胁道:“你不是宝贝你背着的这些枝丫与‘光球’么”
“届时，本座便将他们一枝一枝砍下来，在你面前
他的目光似黑洞一般，紧盯着式微的天道巨人，同时嘴角不自然的上扬，露出锐利的獠牙。
口中道出似恶魔一般张狂的话语:“用你最厌恶的魔族爪牙，将你要保护的东西撕碎揉烂了
他话没说完，一旁的君殷忍不住笑出了声:‘噗。”
他羽衣上的鹤羽都随着笑颤了起来。
闻声，像是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枢榆的魔头状态一秒切换，转过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君殷抿了抿嘴压下笑意没接他的茬，继续对着天道正色启唇道:“说实话，你现在不仅没有杀他的能力，在这上天界也还挺不受待见的。;
“我们这些神族后裔在原本的世界中潜心修炼那么多年，好不容易飞升上界，竟是遭你利用到了如今
“起先吾等认为你设定秩序神之职，令我们通过神力增加灵力源泉、引领凡人走上仙途这些法子拯救一些阴阳失衡的世界确为身为’神明’应当做的事。”
他浅色眸子低垂，看向下方云层之上的神族后裔们道:
“其实若你能说明个前因后果，没准我们还愿意为你差遣。毕竟坐忘尘世后以一种新的方式又归于尘世，守护世间安宁也是吾等修行至此所一直向往的道。”
此言一出，方才还觉得君殷为了徒弟宁愿全世界为他陪葬的行为如疯魔一般的天界神官们竟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看来鹤仙还是有分寸的，方才不过是下马威;”人群中有神明后裔松了口气。
“我没有在开玩笑哦。”君殷道，“只是提前给诸君看看天道若一味对我徒儿抱有杀心的后果罢了。”
“反正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语气无甚波澜道:
口头答应当然做不得数。
回头一入凡尘，这天道再偷摸降个天雷，那找谁说理去所以这次他定要让天道立下灭顶誓约，1余证永世不对枢榆出手。
天道巨人扬起面孔望向君殷，道:
君殷眉头微蹙，不及他答话身旁的枢榆却上前一步复又开了。
“你脸这么大就少往上贴金了。”枢榆语气相当狂妄道:
他手腕一抖，千仞之上瞬间覆上暴动的魔气，竟是将刀刃的锋芒加长了几倍。刀尖直对巨人的眉心。
“看清楚你这会儿被谁的刀指着。”
“是本座要你死啊，看清楚了没。一天到晚的说什么灭世灭世。本座原先倒还没想过，毕竟这四方天地有那么大，我都还没陪着师尊走个遍。谁有闲工夫去折腾啊”
“不过今日看来倒是有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呢。天道哈。要不是你，本座还真不知;;灭世;;该从何下手
“恶人言行”似乎真的奏效了。
他话音刚落，天道明显变得焦躁了起来，不断低头看下方一众秩序神，似乎在寻求谁的帮助。
天道巨人竟仅仅因为他的话就情不自禁抬手捂住自己脊椎的要害。
饶是君殷见了都愣了一下。忍不住给枢榆传音道:「小鱼你这招真行啊看来这家伙还真是吃硬不吃软。」
枢榆:「师尊，你今天虽然很霸气，却还是不够狠。这种事儿就交给我吧，天自有恶人收。」
君殷:「哈哈哈哈”说反了吧不过，你怎么还自诩“恶人”的」枢榆:「我本就不是什么善人。师尊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只是想对你一人好而已
不是善人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君殷本想斥责这逆徒自暴自弃的行为，心说方才给他塑造的友谊观，过去学的与人为善都白费了。
但听了这话还是难免心头一暖。
其实他能看出在不知不觉之中枢榆已经通晓了人情。早已不是那种未开化的，1又凭欲望行事的魔族。
可他好像没什么自知之明
师徒二人的神识交流仅仅发生在一息之间，外界却远没有他们心声中那样轻松。
被枢榆唬住的天道巨人出声道:
“我看你这脸是真别要了”枢榆磨着牙就要扬刀，
“小鱼，听他说完。”君殷转而问，“你要做什么“
“借我你的时间回溯之力。我给你们看我的过去，应当也能展示出上古时代的魔族在天界犯下的罪行
天道保持着一个警惕的姿势对着枢榆，道:这样你们就能知道原因。”
天道竟然像是突然开了窍，说出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要求。
围观的众神后裔也不约而同向君殷投去期待的目光。
“可以。毕竟诸君都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君殷妥协道:“你说个时间节点吧。”
“还是，直接看吧。
“如你所愿。
君殷掌中法决变幻，双翼轻拢。一束白色光芒投入天道巨人的身体，而后又反射出来，在半空中分散成一道光幕。
于是上古时代上天界昔日盛况便在此重现了一一
原来曾经，这里真如神话传说中一般玉砌雕栏，优雅而庄严。一座座天宫勾心斗角，时有声似编钟箜篌的美妙动听的仙乐从云间的神女柔荑般纤纤玉手中倾泻。
这日的上天界像是有什么节日庆典，云霞都被染成了五光十色。
天门前的守卫身着银色铠甲，身姿英武，手持长戟伫立，正迎来一队外来客人，挨个查看他们手中的通行文印。
客人们也都是由各方纷至沓来的诸神，皆是形容不凡，身披神光。唯有队伍末尾的两人披着斗篷。
他们一人高大，一人瘦小。瞧起来藏头露尾，神神秘秘。
待前方队伍陆续进了门，守卫伸手拦下二人道:
那身姿娇小的神秘人伸手掀开了自己的兜帽，显露出一副出尘绝艳的容颜。
她抬头冲那守卫莞尔笑道:“敖哥哥，是我!“
“玉尘公主您是今日渡劫归位了么”身披银甲的龙族守卫问道。
“是呀，正好赶上父君大寿。”那神女指着自己道:
“但是父君应该以为我这会儿还在凡间，因此我没有给我送邀请函呢。敖哥哥不会不放我进去吧”
“玉尘公主自然是可以进的，只不过
竟发觉自己无法探查出其气息。再加上他至此还不脱下他的黑色斗篷，看起来实在可疑。
“他是谁”
玉尘一听龙族守卫话语中带了些审问的意味，连忙转身牵了那黑袍人的手道:
“他是我相好的。我这次带他来，更是要请父君予我们赐婚。往后便是自家人了!”那银甲守卫闻言面露难色，拱手道:“公主，您是天君血脉，天门自会放行。可外人的话，必须得有通关文印。还请您不要为难小神玉尘踮起脚，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哎呀，都说了是自家人。敖哥哥你怎么执拗呢你放心，有我担保，父君不会怪罪你的
“可可是
“别可是啦!”神女说着，伸手拉了身后之人便要闯入天门。
此时龙族守卫金色眸子一沉，目光顺势转向眼前二人紧紧牵着的手中，却发觉公主身后那人的手指上生着漆黑的锐爪，皮肤上也蔓延着黑色的诡异纹路
是魔族!
守卫厉声喝道:“站住!”
紧接着便一挥长戟，将那人身上的斗篷挑住再猛地一扬。裂帛声“刺啦”响起，终于让这隐于黑暗的躯体显露了出来。


 148.殉一对有情人
光幕呈现的上古时代者神尚存的上天界场景中，那企图蒙混过关的魔族身份甫一被拆穿，便瞬间被天兵围作了一团。
当记忆画面转移到那魔族面前，将他的样貌映出之时，现实中的师徒二人不约而同地身躯一震一一只见此人额前生着一对漆黑的角，双目是赤色魔瞳，眉眼深邃，神色阴桀。
令君殷最为震惊的却是此魔族的脸尤其是眉宇之间，竟与枢榆生得有七分相似!但比起尚带了些少年意气的枢榆，这位一看上去便更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魔。肃杀之气从尖锐的瞳孔中显露出来，仅一眼便教人敬而远之。
君殷侧过脸去看枢榆的反应，见其也看向了自己。
“他”枢榆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开口道:“他怎么长得和我父亲
“一模一样“
君殷听了如此描述也愣了，道:“你父亲活了这么久吗”
“我也不清楚，只是他与我记忆中的父亲的确无甚差别。”枢榆道。825360208
“始祖魔族与古神应当都是从天地鸿蒙时期产生的，若当真那时候在天门前的魔族便是你父亲，倒也说得过去。”
“可是，时间对不上啊。”枢榆挠了挠头发。
“那他身边那个女子，你有印象吗”君殷问:“她会不会是
;师尊，我母亲是人族。这点千真万确。否则我儿时也不会那么窝囊”枢榆无奈笑道:而且我也没见过她的容貌呀，就算真的是，徒儿也认不出来。”
“啊抱为师失言了。”君殷道。
“没关系。”枢榆笑说:我虽然知道母亲的陵寝所在，但我那贼老爹在那里三层外三层地加封印，密不透风。”
“可能是为了防我那个总爱御尸练邪术的叔父吧索性我也懒得探查了。只可惜连个丹青都没留下，我确实是不知道她的长相。君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时，天道巨人雌雄莫辨的声音复又传来，打断了师徒二人的交流:
“祸乱天界”枢榆嗤笑一声，道:“仅凭他一人之力，如何乱得了满天神明“
其实他对自己这个父亲的感情是有些复杂的。
父亲于他几乎就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他儿时在魔界艰难求生，从未从那无喜无怒的魔尊父亲身上讨得半点关怀。魔族无姓，父亲也没给他取过什么表字。枢榆就连自己的名字如何写也都是从母亲留下的遗物中知晓的。只道是“枢”“榆”这类植物在艰难的环境下也可生存，以之为名大约就是人族常说的“贱名好养活”吧
他记忆中父子二人唯一一次超过两句话的交流，就是父亲发现自己在看那本记载疏通经络之法的医书。父亲亲手指导了枢榆个中手法。说来也好笑。这魔尊给少主首次传授的不是什么绝世魔功，也不是嗜血妖法。反倒是医书
其实枢榆到现在也想不明白父亲到底是怎么死的。明明他是魔界最强的存在，居然被叔父那种诡计多端的懦弱小人给坑得}月沟里翻船不过这也都是过去的事了。眼下连这段记忆中显示出来的魔族究竟是不是父亲也还不知道。
天道没有回答枢榆的问题，只是阖了眼，继续展现远古的记忆-天兵应召而出，将天门前被识破身份的魔族重重围住。然其似乎并未反抗，只静静站在原地，垂着猩红的眸子看身前的神女。
玉尘花容失色，张开双臂护在他身前道:“你们住手，释厄是我带来的客人!不得无礼!”
“玉尘公主，天界向来不容魔族踏足。今日恕难从命了。”龙族守卫不由分说便显了真身法相，手持利刃直冲魔族面门袭来。
“释郎!”玉尘公主惊呼道。
“嗯，我在。”名曰释厄的魔族开口，嗓音十分低沉嘶哑:“我可以还手”
“你他们都动手了，你当然也要保护好自己!”玉尘泫然欲泣，焦急道。
“但是要手下留情，不可以教人受伤了呀本已释放出魔气的魔族利爪曲张着，斤了这句话却微微蹙了眉头，继而收了掌中攻势，只揽了神女的细腰飞身避开了龙族的攻击接下来也只是一直以守为攻，挡下天兵的攻击之后便没有再还击。如此僵持没过多久，一阵金色的强劲法术波动轰然而至，天君的法相从中出现，睥睨着众人。
“何人擅闯”这天界至尊的威压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法直立，只得恭敬地跪拜了下去。
“父君，不是的。没有敌人来!我们只是来祝寿的玉尘公主的声音略显柔弱，却挪着步子上前复又挡在了释厄身前。
;玉尘，不要告诉本君你带了个魔族来与你的父君祝寿!”身着金纹云袍，威压惹得众生抬不起头的天君一挥袖子道。
他的模样一看便似个严厉的君主，目光犀利，令人哪怕只是在回忆中见到也不敢直视，tfam0q
玉尘恳求道:“父君，他是女儿在凡间修行时遇上的爱人。我们是真心相爱
“胡言乱语!魔族的情感中根本不会存在情爱，你休要被其蛊惑了!”
“那是刚开始!女儿现在已经教会他了，真的。他知道何为情爱的，他也答应了与我厮守，承诺保护我一声，甚至愿意为了我从魔界退位
”玉尘真情实感地诉说着，泪水似断了线的珍珠一般上不住地滴落。谁知听了这话，天君反而怒意更盛:
见父亲的神色有异，玉尘的底气也弱了下来，双目沁出微红的水色:“他是
“魔尊，释厄。”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位魔族在天君面前也丝毫不见慌乱。方才与身旁神女一道躬身也只是因为知道这天君是自己爱人的父亲而已。
“你是魔尊，始祖魔族!”天君厉声质问，神剑铮然出鞘，直指眼前之人:“好好啊。原来这便是你的真容。上次神魔大战之后你们在魔界藏了千百年，终于又敢出来了”
“我是。”对方坦然道。两界至尊的威压碰撞在一起，波动引得昏天黑地。
玉尘见事态不对，焦急地冲出去挡在父亲于爱人之间，奋力大喊着让他们不要有矛盾。释厄轻揽着玉尘温软香肩沉声道:“天君若不欢迎本座，本座自会带玉尘走。”
“你敢!”
“我有何不敢。”大战一触即发。
天君祭出神剑，锋芒尽斩。而另一边，大约是爱人说过此次上天界不可伤人，释厄似乎并不打算还手，只想硬撑接下攻击。
于是神族公主纵身挡在魔尊身前，替他挨了那一记致命杀招。
长剑刺入那个纤弱的身躯时，并没有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如琉璃碎裂的脆响。
“不要伤”她虚弱地吐出最后一句话，冰蓝色的神力飞速流逝。这瞬间，风都止了呼吸。哪怕是此时看着回忆的局外人都觉揪心。玉尘的神格在天君面前破碎，化为齑粉。时有风雪，从她身躯之中向周身飞散。魔尊刚开始面上无甚反应，似乎很迟钝，小心翼翼地伸手拢着玉尘留在原处徘徊的魂体。
他生着魔爪的双手却有些颤抖。对面的天君则高声唤着自己女儿的名字，然而再也不得回应。最后，倒没有什么血流成河的纷争战斗，报仇雪恨。魔尊仅仅是抱着自己爱人的灵魂在天门前设下了一个恶诅。遮天蔽日的魔息在那个瞬间席卷了整个上天界。紧接着释厄便毫不犹豫带着玉尘公主险些飞散的魂魄跃下转世之门，直接入了轮回。忆到这里陷入一阵空白。趁着这个间隔，君殷终于按耐不住心中好奇，转向枢榆问道:“你的父亲，叫什么名字”对方却摇了摇头，思忖道:“我父亲的名字不是释厄，但是释厄这个名字我在魔界的万魔冢看过。”
“似乎是第一任魔尊的名字。”枢榆道:真的是几千年之前的存在了。”
“如此看来，这段记忆说的就是神族公主与首任魔尊这一对相爱的人被世俗拆散的意难平”
君殷望向天道，启唇质问道:看得出来魔族与神族水火不容。可就算是那时候神族也没有多管闲事到去魔界除魔的程度吧”
天道睁开眼，答非所问:始祖魔族的恶诅毁了诸天神明。”枢榆环着手在一旁不耐烦道:“所以后来如何了，有屁快放。”
“那日是天君寿辰，近乎所有神族都在场。;这一点，方才的回忆中倒是显现了。
君殷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魔尊带着玉尘公主离开后，一日之间，所有神族都生了心魔。连同天君在内，无一例外。”此言一出，在场的神族后裔们皆大惊。
“为何会如此!当真是因为魔族的恶诅的恶诅吗”
天道巨人接着道:那种心魔似乎是针对神族而生的。它让所有神明都被自己的力量反噬，无力再掌管世间。”
“这是只有始祖魔族血脉可以使用的诅咒之力。却能威胁整个上天界。”
“哦。”君殷淡淡道:“所以你就因为这个，如此忌惮我徒儿”枢榆似乎格外在意方才那段回忆中的二人，紧接着开口问道:“所以呢，恶诅造成了什么后果既然释厄答应了那个公主不在天界伤人性命，他定是做到了的。”天道似乎迟疑了一下，回答道:“的确，神明们没有性命之忧。”天道说:“可天神要保证神格端正，绝对不可以有心魔。否则神力洒入凡间时也会产生不可挽回的偏差。这种诅咒对神明的力量是致命的打击。”
“那神明们究竟去哪里了”君殷问。
“轮回。”天道说:
“是故天界已经许久没有神明了，上神们一个都没回来。”
“呵。”
“九天神明尽，琼楼仙宫落。”君殷缓缓缓抬眼，叹了口气。而后摇头轻笑道:


 149.那是一条神奇的天路诶
君殷这会儿算是弄明白了天道对始祖魔族的忌惮从何而来。毕竟最后那一个恶诅惹得满天神族都不复存在了，的确是该有所敬畏。不过这事情的源头，合着是人家初代魔尊好不容易心动一次，还没来及“见家长”就被狠心拆散，又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在自己面前险些魂飞魄散。
可奈何过于言出有信，答应了公主上天界来不会伤人。便压抑着心中杀意留了个诅咒轮回再续一世去了。但是反观当下，始祖魔族血脉流传到枢榆身上已经过了这么久，为何天道偏生要对他动手呢思及此，君殷忽而想到了自家徒儿与以往魔族首领的不同之处一
在魔族血脉觉醒之前，他的身体特征与能力几乎都与凡人无异。再结合自己当初没有回忆起过往记忆之前，稀里糊涂在壶山灵降之时接到的那个天道命令，是说要“在魔界少主枢榆成年之前将其诛杀”。所以天道这是挑软柿子捏呢
君殷直言发问:
未料天道承认得很淡然:“他的前任，很强，我无法干涉。他是最后一个始祖血脉，也是最好杀的一个。除之以后，待上神们归位即可不留后患。否则就连神族后裔都有被恶诅污染的风险。;912439795
“前任他叔父“
君殷听了天道说的这话气不打一出来，同时也听到了身旁的枢榆正把手指关节按得咔咔响。
天道摇头，道:“他叔父是低等异种，并未继承始祖之力。”那他说的应当就是枢榆真正的父亲了。枢榆莫名听见自己居然被拿来同往届魔尊比，还得出最好杀”这样的结论，气得龇牙咧嘴:“师尊，要不然你把刚才释厄施法诅咒的那段再给我放一回。我先学了咒死他丫的
君殷:沉默了片刻，终还是被自己徒儿的反应逗得忍俊不禁道:;;虽不知恶诅的代价。1旦那也是初代魔尊在万念俱灰的心境下做出的选择。他可是用完了咒法就轮回去了的，如此全然不计后果，你觉得我会让你学”枢榆闻言，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这才悻悻收了声。
君殷转向天道巨人，接着开口道:‘那么我猜，你这位’天道’便是神明离开上天界之前留下的，维护凡尘运行的物什;想必他并非从一开始就具备自我意识。只是时光太久，执念成型。却依旧没有等到自己的上神主人们，于是产生了自我，动手从凡尘中搜寻神明的痕迹。
天道不置可否。
“你等不来真的神渡完轮回归位，所以就开始在三千境界中寻找神明的后裔”君殷问道。
“是。”天道答。枢榆则在一旁念叨:所以它也是个成精了的东西，和化形的妖精也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仗着自己在天界就作威作福。”
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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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乃天道。是为神明留下连通下界与天界之通路。上神离开前以神力塑我金身，赋予我大道。维护三千境界运转，此乃吾之使命。”天道如是说。
“所以’天道’若非他亲口承认，君殷如何也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如此顾名思义的存在。
“难怪这段记忆中的视角如此奇怪。虽说是旁观者，却好似无处不在。又可近可远你是路上板砖成了精。总算是知道这里为何只有神位石台浮在云间，连个能踏足的道路都没有了
而后，他桀骜不驯地嗤笑道:此言一出，枢榆忍而感到足下一阵猛烈颤抖，地震似的。而后平地起了狂风，央杂着雨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如山崩一般的啊切”，对准前方将天道巨人浇了个劈头盖脸。
入尴尬。枢榆也才意识到他这会儿正踩在敖练的龙头。上。
他这个喷嚏打得当真是
“枢榆小友”敖练重新抬起头，金色龙瞳向上翻起，声音沉闷道:“你刚刚是在骂我吗”
“其实”倒也没有。”虽然枢榆一直管敖练叫长虫蠢龙一类，但这回真没他的事。
不过敖练这时候一出声，倒是点醒了君殷。
”对了，龙族后裔，但与祖先始终保持着统一特征的应该就是龙族了。”
“嗯，方才那段记忆中的龙族守卫应当是我的同族祖先没错。”敖练道:;银龙一族的血脉传承于守护东方天门的青龙。后代任神职的时候也都是担任此职。”
“别的
倒也没有什么。”
君殷微微颔首道:
“那你还耿耿于怀些什么呢，天道。”君殷抬眼，凝视着前方道。
“且不提你强行干涉凡尘之事，就你召集飞升大能中的神族后裔于此，共同管理世间、维护平衡与安宁而言，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其实你已经很好地完成了古神留下的任务。如今，却有些极端了。”君殷望向天道巨人身后的三千境界，道:太多东西了，思绪难免混乱。”
“饶是你在九天之上，以神明的视角观测苍生，也无法每时每刻盯准了每一个世界的每一个人。”
“难免会出现片面的判断。”
君殷将个中缘由一如既往地娓娓道来，似在阐述着一道论题。温柔细致，却又有无怒自威的不容置喙。
天道听了君殷的话，雌雄莫辨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
“神明说天界由我接管运转三千境界，从那天之后吾之所愿就是神谕。”
“哦，原来从一开始就把自己放在了那么高的地位上;
君殷轻笑道:“那么我。以鹤仙、时间神后裔之名在此与你谈判。”
“本就井水不犯河水的事儿，说来也简单。你继续守你的上天界，静候诸神归来。秩序神若是知情后愿意供你驱使的便也可继续留下。;
“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道:你不得再对我的徒儿动心思。”
天道接到:“可他是始祖魔族，他的传承中有诅咒神明的能力。此种能力对天界来说是致命的，绝不可留存于世。”
天道摇头道:“哪怕是为了迎接神明归位，吾也会坚持如此:
“吾已等了太久。神明归位容不得半点隐患!“
天道义愤填膺，君殷的声音却忽然凉薄下来:;执意坚持的话，你就永远等不到你的神明了哦。”方才温和谈判的态度一扫而空，一双浅灰色的眸子波澜不兴地直直望着天道巨人。
这哪里还是谈判，分明是威逼利诱
这时，一直急躁又忍不住口吐芬芳的枢榆却按了按君殷的肩膀，示意自己来说。
“你自己的记忆里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吧上古时代诸神动荡的源头，不就是天君强行要拆散玉尘公主与魔尊释厄么;枢榆愤愤道:“倘若天君不自作主张强加隔阂，秉看什么;;正邪’或是’神魔’不两立的信条,欢欢喜喜将人迎进门过他的寿辰去的话，根本就不会有这档子事了。”757350363
“哪怕实在不欢迎，就此放他们离去。让他二人不论家族出生，去人间做一对平淡夫妻，过逍遥自在的日子，不问世事那样也绝不会牵扯到更深的恩怨了，不是么。听了枢榆这么一席话，连带着君殷都怔住了。
他心说在人间走这么一遭，这小子情爱话本怕是当真没少看。
还以为这魔族徒儿能与自己相爱只是因为在凡间耳濡目染开了情窍，未想他居然能三言两语就把伦常分析得如此条理清晰
天道不明所以，道:“可那是魔族，天界不会欢迎魔族。”
“规矩不用来打破，还有何用用那条条框框作茧自缚把自己框死了不成。”
“还没弄清楚情况吗。”枢榆刀尖一扬，竟发觉刀身的嗡鸣已经不如他刚直面天道时来得剧烈了。见天道无甚反应，枢榆叹气道:“哎，我忘了你是榆木脑子，那我给你说得简单粗暴一些吧。”
“上古那时候，满天的神仙倒大霉是因为拆散了那一对。”枢榆说着，抬手在自己胸前点了点，像是做自我介绍一般，又指了指身旁的师尊道:“现在呢，你要是拆散你面前这对
“你还得完蛋。;枢榆的语气逐渐带上威胁的意味，暗红的眸子沉了沉道:“而且，这回倒霉的不仅仅是你，也不仅仅是天界。你知道的，方才看过下场。”
“纯属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偏偏闯进来。”枢榆幽幽道:“希望你能分清利弊”
“你们”打算如何”
不及天道再度反问，下方一众神族后裔也躁动慌乱了起来。
纵使是知道鹤仙拥有掌控时光的力量，但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神的力量也是有限的。不可能无限释放下去。
谁也不知道鹤仙的力量还能持续几次循环，万一在哪个灭世的结局中断了神力，那当真是万劫不复啊!825360164


 150.二年一班的小鱼同学你妈妈给你带了旺仔牛奶
上天界的气氛逐渐恢复了焦灼。
仿佛又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大人们，还是各退一步吧。”裔中一位白发尊者无奈叹息道:枢榆咋舌道:“哟，有和事佬出来了。”
君殷微微蹙了眉，轻声嗔怪自己这失礼的徒儿:‘小鱼，不得无礼。”
“哦”前者又收了声。
“鹤仙，你师徒二人请先冷静。现在诸君也都知道你们的诉求。”那一众老者模样的神族后裔不知是从哪个世界飞升来的，倒是颇有智者之姿。
他苍老的声音让人情不自禁地平静了心绪，耐心听着。
“吾等方才得知实情之后，却也做好了要在这上天界继续辅佐天道的打算。不过你且安心，在天道给你二人承诺立誓之前老朽们也不会将神力供给于他。”
也许他们并不是力量最强的神族，言语中却似乎有一种奇特的说服力，能够教人都觉得有理有据。
如此一来，在场的神族后裔们也都表态达成了共识，1更是愿意参与“公证”，寻求最为和平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君殷低眉颔首，拱手向那些老者行了一礼。
“多谢诸君主持公道。”
见状，饶是天道巨人再迟钝也明了了状况一一
他召来的神族后裔全数反水了。
“你们背叛吾
天道已是强弩之末。最开始古神创造他时留下的神力，已经被他用来创造平衡、召集神族后裔时用光了。
如果没有神族供应神力的循环，他自身对凡尘的掌控与本体的法力也无法运转。
可是天道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背叛。
他要对付的不是魔族吗
他们应该与自己站在统一战线，不是么
为何这些神族后裔的散仙修士都没有一些同仇敌忾的意识呢
如此情形，且不论天道，就连君殷也有些意外。
君殷想兴许是枢榆目前为止在天界，在神族后裔们面前的所作所为都还挺讨喜的
看来一开始让他按耐着心中戾气忍住不要出手，示弱等待舆仑导向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君殷心知天上这些神族后裔也都同他一样，是从原本世界飞升的大能。在原生的世界里定然也是有各自的门派山门。
而他们自己飞升之前的身份，想必在那里也都是元老级别的了，自然也会有接触那么些个年轻弟子的经验。
而枢榆今日的表现，正是一个放荡不羁、年少轻狂，却事事以师尊为先的弟子。在“前辈们”眼中，他虽有一些不懂事，却也能将那段上古个透彻。这位混血魔族弟子心情如此玲珑剔透，很明显不是个嗜血无情的乱世魔头。兴许是只因为出身魔族，便遭遇种种不幸。属实是命运不公。而且枢榆方才虽然口中说得狠戾，君殷却自始至终没有真的让他出手。哪怕是自己生出心魔，也要在众神面前给自己徒，儿占个印象上的上风。912439795
这便是君殷的打算。毕竟令人心悦诚服，是掌控人心舆论的最好手段。
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徒儿成为众矢之的，不会再让他为世间所不容，违背本心去当一个别人希望他成为的恶人
然而此时天道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本已经几乎毫无法力波动的身躯连带着身后背负的三千境界一道重新爆发出炫目刺眼的金色光芒。
“神谕法则，不容尔等动摇!”天道巨人口中大喝一声，双手合十，似做了个兵解的姿态。
这架势，竟像是在献祭随着法术生效，眼看着就有更多的鸿蒙之力涌入他的身躯。
“遭了，天道还留有后手!”人群惊呼起来。
“他在从三千境界中抽取吾等先前散布的灵力!”
”这是
这是吾等守了上千年的平衡啊!若是这般大量将灵力抽离，如此行径
白发苍苍的老者声音颤抖着呐喊道:‘那与灭世何异!
这时，一阵低沉又肆意张狂的笑声传来。
“哈哈哈哈”立于龙首上的枢榆放声大笑着，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说得好。;
他以刀尖指着此刻疯狂汲取灵力的天道，身上魔气无由头地愈发旺盛起来。
“我从年幼时便知，魔界的边界是有桎梏的。”
“那里有一种超出常理的力量，会阻挡着魔族前往人间、干涉人族的行径。”枢榆没理会眼前愈发强盛的天道巨人，继续开口道:“后来，我了解了师尊在天上的秩序神之职后才知道，那些都是神明的安排
“是为了巩固世间平衡。”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根漆黑曲折的魔角也伸长了许多，几乎是成了完全体。
他如今的模样与气势比起方才众人在记忆中看过的初代魔尊也不相上下了,
“蠢货。你把这些世界的灵力都抽去了，剩下的”枢榆忽然歪过脑袋，猩红的眼直勾勾可着天道，一字一顿道:“全、都是、魔、气、啊。”
“天道既打开了这与三千境界传送’气’的开关,那本座便也笑纳了。”
语罢，他便朝着前方伸出利爪，猛然一握。
方才被天道身躯吸收了灵力光芒的三千境界忽然又涌出无穷无尽的黑色魔气。它们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路畅通无阻。尽数应着枢榆的召唤向他身上涌去。
天道见状，不敢置信道:“为什么这分明是神族创立的精妙法术。你这区区魔族，竟然可以从三千境界中抽取力量!”
“谁知道呢，送上门的魔气不用白不用啊。”枢榆道:“活了这么几回，还是头一次尝到如此强大的力量
他身躯上蒸腾出重重黑雾，显然此番吸收到的魔气比起天道夺取的灵力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枢榆这样，倒是看得身后之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君殷心中有些不安，忍不住开口唤道:“小鱼
“暴走”的魔族听见这一声，尖耳微微抖动，而后回过头冲身后之人僵硬地一笑。
因为过度魔化，獠牙已经伸长到了嘴唇外边，使他被迫咧着嘴，像一只野兽。
“徒儿在呢，师尊。”他嗓音嘶哑应道。
君殷听见便松了口气。
显然，他的神志是清醒的。
这样便足够了。
为师有足够的底气替你辩护了，君殷心道。
“师尊。”枢榆道。
“嗯“
“我可以还手的吧”枢榆眨了眨竖成一条线的魔瞳，微微侧着头。凌乱披散着的发丝被风吹了挂在了角上，显得有些滑稽。
君殷一抬手指，教一阵风把他那缕头发卷起吹平了下去。而后微笑着道:
“嗯，徒儿明白。接下来交给我吧，师尊。”枢榆得了自己师尊的首肯，气势大增。就算是师尊还没有回忆起自己神族能力的时候，也对他承诺过“当生命受到威胁时尽可出手。”
他的师尊有那么好，总是会替他着想的。
“我把他打服。”枢榆道。了千仞羽镰的刀柄，感受到其刀锋之上传来的阵阵嗡鸣。
单手在背负自己的敖练龙角上一握。
身下银龙也立刻意会，应召出战。巨龙长啸一声，腾云而起，摆动着巨大的身躯直冲天道巨人而去。
二人竟十分默契，一套动作配合得行云流水，仿佛早已合作了许多遍。
此时天道也恢复了天界尊者之姿，手中法决变幻着，见枢榆乘着龙接近，似乎是想到了先前对战中发觉的枢榆的弱点。
手中画出那个召唤雪妖之灵的法阵，故技重施念起:枢榆“啧”了一声，感受到自己法器中的雪妖又被这该死的天道召唤了出去，知晓对方是又要用冰雪法术来攻。
于是他手腕一抖便先行将千仞切换成了火系，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攻击。
下一瞬，玄冰似剑雨一般随着敌人的出招发射过来。敖练蜷了身子，以厚重的鳞甲抵抗。枢榆同时高高跃起，手中刀刀覆带着漆黑的火焰垂直劈斩下。这一击的威力除却火焰，便是全看对方杀意够不够猛烈了。
手起刀落，随后而来的是“喀啦啦”的一阵巨响。天道侧身避开了要害，但他背后近五成的树枝皆被这一击魔焰暴击斩断。
巨大的断枝失去平衡，向下方的云层之中坠落。
这也预示着半数的世界在这瞬陨落。
天道似乎因此更加疯狂了。
他失去了半边的树枝，身子有些不平衡，便只得单手支撑着自己的神座，再度指挥着雪妖进行攻击。极寒的风雪扑面而来，这种迅速凝结的温度几乎能将人血管中流淌的血液都冻成冰块。魔气护体的枢榆还是忍不住冻得一哆嗦。
精神恍惚了一瞬，但随后他又很快又进入了状态，想着以火系斩击来应对。
谁料下一刻，就在那冰蓝色的法术攻击铺天盖地地袭来之时，那血脉开启到极致，一身魔气的枢榆身上竟忽然浮现出了一道同样冰蓝色的影子那影子甫一出现，就以一个像拥抱又似保护的姿势出现在枢榆的身后，，
因为是从身后出现的，是故在场的除了枢榆与敖练，应当都看清楚了,那个幽幽情影，正是方才众人在天道的记忆中见过的玉尘神女。
“玉尘公主”天道看清了枢榆身后影子的模样，似乎很激动。
他应该是头一回再在天界看见上古时代神明。
然而指挥着雪妖释放出去的攻击已经来不及!收回了
这时，“玉尘”伏地身子，身躯漂浮，紧贴着枢榆的后背。她启唇，温柔的嗓音隔世而来:“不要伤害我的孩子。;
语罢，她从枢榆的肩头伸出手对准前方，轻捻了一个法决。倏忽间，满天霜寒皆消失殆尽。化作星星点点的细碎亮光坠落人间。在阳光抚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残虹，像是在云间架起座桥，渡了轮回过往


 151.妈妈同意这门亲事
神女现身的那一刻，天地清明。她皓腕凝霜，揽云霓作裳。
虽然只是一个虚影，却也以昔日神明仙姿倾倒了众人。4111歪着巨大的身子停下了攻击，没有继续动手的意思。同时他自己手中握着的千仞羽镰竟然也收敛了锋芒一一这意味着天道的杀意真的消失了。
他有些搞不清状况，见天道正望着自己这个方向，方才似乎还说出了“玉尘公主”这个名字，只觉得莫名其妙。枢榆心道难道自己看着与“公主”搭边吗!这倒霉天道乱叫什么!不过，’飞雪袭来之时他的确感受到身后忽然出现了一股气息。它虽然有些凉，却满满都是保护意味，但枢榆忙着御敌，当时也就没有在意。以往从来只在师尊身上嗅到过这种感觉。可师尊这会儿需要维持时间法术运转，现在身后的显然不是师尊。他后知后觉地迷茫着回过头去看，见到的却是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身影。她眉目如画，羽睫低垂着看着自己。一眼便知，这位正是方才天道远古记忆中出现过的那位玉尘公主。原来天道唤的真是那位记忆中的神女
可她分明已经是上古时代的人了，为何如今与这神女的虚影面对面之时，却觉得她的面容如此亲切呢为何她的气息明明是冰冷的，心中却会觉得有些暖意对了，是她方才在身后挥散了扑面而来的霜雪。
“不要伤害我的孩子。”她的孩子是谁枢榆怔怔望着对方，兀自将魔气收敛了。玉尘只恬静微笑着。
“你认得我”枢榆情不自禁开口道。
“你与你的父亲很像呢。”玉尘轻轻抬起手腕，停在了枢榆的颊边，道:“这双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吓人，却偏生会莫名流露出些温柔的意味。”
“就是不知道哪里像我。”神女温柔笑道:会是性格吗其实我曾经挺叛逆的，看不出来吧”
“你真的是我的”枢愉犹豫着，目光时不时往身后君殷所在的方位瞟去，似乎不大会应对这样的场合。
母亲;
“嗯。”她温声应道。
“可惜我现在只是留在上天界的一缕残魂，缘着三千境界打开才连通了意识。现下怕是无法拥抱你了。”
“但你当时不是被天君
“她身染寒毒还坚持生下了我，却终是没有推过去我如今畏寒的体质也的确说明了我的母亲曾是为寒毒所苦的凡人女子啊。玉尘闻言，无奈道:“真是抱歉。原来我给我的孩子留下了这样的隐患
“那么这便作为我这个母亲给你的见面礼吧。”她说着，柔荑玉指在枢榆眉间一点。枢榆便感到有一股清泉似的灵流荡涤了全身，将体内的寒气一扫而空了。
“我本就是司冰雪的神明，却让我的孩子这样怕冷，真是失职呢。”神女指尖灵光闪动，朱唇轻启道:从此便许我的榆儿，再不怕冷了。”枢榆有些讶异地看着自己的指尖，而后从身上掸了一把方才积下的霜雪。
雪团捏在手上，可以一直忍耐到体温将其融化成水珠。这期间除却凉爽的触感以外
;谢谢
“不必言谢。作为母亲，我欠你的太多了。”玉尘一双含情的桃花眼中多了些无奈。她接着说起了过往。
“你所说的那位苦于寒毒的女子亦是我。;
“按规矩来说，入轮回，是要渡过忘川的。神明即使是短期渡劫，也需要自封记忆。”
“但是我当时走得太急啦。”玉尘道:‘释郎抱着我入的轮回，我们没来及洗去前尘，所以都记得的。”
“我转世成了凡人，空有通灵之能，却没有法术。只能在北霜国当了巫女，一直在等你父亲寻到我。”玉尘将前世的苦难一语带过，淡然得令人心疼:后来我被埋在雪里，快要死了。我以为这一生是等不到了。”
“好在他最终还是来了。”玉尘笑着落了滴泪，说着脸颊滑落后化作了霜花:虽然我自知时日无多，但他找到我的时机终究不算是太晚。”枢榆听了亲生母亲诉说过往，心中百感交集。他第一次尝到真正意义上的“亲情”滋味，捧在手里都怕捏碎。但是他甚至没有与亲人相处的经验，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位看得见摸不着的母亲。
“母亲，你别难过枢榆不怎么会安慰人，此时有些口不择言。他只记得自己曾与师尊说过父母的事。当初只以为父亲救回母亲带去魔界是见色起意。未想却是早已色授魂与。只有师尊从一开始听说便觉得他父母兴许是一见钟情。于是他这会儿也搬出了师尊来安慰自己的母亲。
“傻孩子。”玉尘笑道:“你父亲爱不爱我，我不比你清楚得多”
“呃说的也是。”枢意，挠了挠头道。
“我看看，我们榆儿的师尊玉尘说着，转过身望向枢榆方才不断区去的方向。在那里，一身雪白羽衣的君殷正立于云间，目光同样望向母子二人所在的方位。起先伫立于另一方的君殷还有些紧张。毕竟那是真神，又是枢榆的亲生母亲。此时正愁不知该如何在她面前介绍自己。未想玉尘竟是先一拱手福身道:“多谢先生，将枢榆照顾得这样好。”
“玉尘上神太客气了，这都是小仙应该做的。”君殷也回了深深一揖，心口跳个不停。下上古神明的残魂出现，天道定然不会轻易发难。况且天道如此在意神族与神族的血脉，这会儿知道了枢榆的亲生母亲正是玉尘公主的转世，那么他应该是安全了。可是突如其来的“见家长”·真的很难不紧张。枢榆似乎看出了君殷此时的窘迫，插了一句道:“师尊待我极好，只是见枢榆救场，君殷松了口气。未想他下一句话又来了个晴天霹雳:
“我们可能没法传承血脉了，母亲你介意吗”君殷:
191，真有你的。刚刚母子相认就当场出柜啊君殷现在的心情就是想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他说的是“我们”，这不正是说明了与自己这个师尊有那么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君殷追悔莫及。怎么就放任了这小子的无拘无束真性情，没早点教他说些委婉的漂亮话呢。神女要是真介意怎么办!她当初可是冒着身死的风险也要生下枢榆的啊切比想象顺利。
“这有何妨。”玉尘莞尔一笑，道:输儿有心仪之人是好事。只要你们彼此相爱，饶是血脉断绝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过关了!想逃避现实的君殷猛地抬头。枢榆面上也带了些欣慰之色，」上不住地往君殷这里看。
“恕某冒昧。”君殷振翅向他们身边飞来，说话却又没什么底气:“我
“看出来啦。”玉尘笑道。
“先生也不想一想，我这种跟魔私奔的神’，会在意那些世俗眼光吗”
“啊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君殷道。
“我那时候硬撑着生下他，也不过是因为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想着左右要死，不如给他父亲留个念想。”玉尘坦然道。枢榆从这句话中察觉到自己可能就是父母爱情过程中的一个意外产物，眉头微微皱了皱。
“那小鱼的父亲如今”君殷问。枢榆在一旁插嘴道:“我那老爹死得可是真窝囊。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会被个低等魔族给得了手。”
“这倒是怪不得他的。”玉尘笑意渐敛，道:“释郎为了让我与他的魂魄再转生能尽量同步在一个时空，便在我肉身死亡之时为我敛了魂魄。”
“他想等我们百年之后一道再入轮回，便一直留着我的灵魂。”
“谁料却给了小人可趁之机。你那叔父用邪术操控了我的身体，接近释郎，将他害成重伤
“后来，又撺掇手下，借刀杀人玉尘说着，便是泫然欲泣的模样。毕竟魂魄尚存的话，必定是亲眼见到了那一切。
“对不起，母亲。我
玉尘摇了摇头，道:“无妨。他的确不是个负责任的父亲。你不喜欢他也是他活该。”
“离了我，就又成了七情不通的冰块了，也不知如何照顾你。”
“那你们现在
“我们又转生啦，这次早早便遇上了，比以往都要幸运得多。”玉尘掩面笑道:
“如此说来，父亲这一世不是魔族”
“嗯。”还欲发问，伸了只手指抵在唇前“嘘”了一声，而后眨眼道:“天机不可泄露，有缘自会相见。”
“好啦，我也差不多该离开了。在这之前玉尘转向天道，飘飘然向前一步，护在了师徒二人身前。
“天道。”她唤道。天道巨人回应着，低头向神女行了一礼:;玉尘上神
“我这缕魂魂在天界异变那日起，便一直在此徘徊。;
“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与形态，却也将你无尽岁月中所作所为看在眼里。”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玉尘缓缓张开双臂，任水色衣袂在风中轻轻飘荡，事只要处于各自的平衡，便无需多管了。”
大道无为，大道无我。”她道:
“是，受教了。”天道雌雄莫辨波澜不兴的语气中居然带了一丝自责。
“我险些杀了上神的血脉
“正如你所见，这’始祖魔族’的最后一脉是我的孩子。同时他也是上古神族的血脉。”玉尘神女缓缓道:
“虽然是我转世后的人族之躯将其孕育，但相信你也注意到了。他方才能从你身后开启的三千境界中提取魔气，便也说明了他是为神族法则所承认的。”
“我的孩子，是神魔一体。”玉尘微笑着回眸望向二人，道:他还有个天上天下最好的师尊指导，必定不会扰乱世间的，你尽可放心。”


 152.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甫一被称为是“天上天下最好的师尊”，君殷垂着眼帘立在远处，直觉得脸颊上烧的慌。
他何德何能获得上古神明这样的称赞。更何况，对方还是枢榆的母亲
身为一个对徒儿确实有了旖旎心思的师尊，终究还是有点心虚。另一边，被晾了许久的天道巨人撑着由于失去平衡向半边倾倒的巨大身体，静静望着对面的师徒二人与一旁的神女。
他也同悔自己方才的冲动了。时不时还导背过手去扶一扶身后摇摇欲坠的半截树杈。
这可都是他守护了近万年的苍生他竟然;中昏了头脑，为了所谓的除魔，令苍生动荡
“时间神，你能不能天道竟是机械却吞吞吐吐地开口道:
君殷闻言转过脸，抬眼望着天道那雕像一般的面孔。
似乎莫名从他始终如一的表情中读出了一些‘害臊”。若非他这不是血肉之躯，恐怕这会儿脸得红到脖子根了。
君殷忖道:
“这厮怕不是一早就料定了我会帮他收拾这烂摊子吧枢榆听了这话没好气地上步骂道:“就这不再打了”
他生了锐爪的手握着千仞羽镰，竟是扬手旋身一掷，异常粗暴地将法器冲着天道巨人的面门砸了过去。
天道也没想到他会当着神女的面忽然发难，再想闪躲也不及了。
未想那雪白的镰刀飞来时，却只在他脸上砸了个‘哐当”一声。
这动静倒真像是挨了一记板砖。
声响虽大，言根本就像是挠痒痒，造不成任何伤害。
天道后知后觉，意识到这刀上并未附着魔气，甚至刀上的锋刃竟也不见了，砸在身上连个破口都没有。枢榆“喊”了一声，翻腕召回了藏锋的千仞。
“但凡你方才还有一点杀意，本座都饶不得你。”他道。
“好了，气出够了吗不够再砸一砸”君殷无奈笑看他，薄唇轻轻抿着，满眼都是宠溺。
他掸了掸衣袖道:“为师要收拾残局了。”枢榆听了，乖乖收起刀站回了原处。
“你们关系还真好啊。”神女捻了袖子掩面微微笑着道:;这样我就放心了。”
“啊本想着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便能缠着师尊腻歪一阵了。什么独处的机会。
而且突然出现的母亲在场，他竟觉得有些放不开了
君殷则是直接闷头开始施法以掩饰面上尴尬。他俩大约真的没想到自己活到这个份上还会见到长辈。梅开二度，方才在场众人见过的那纯白色的法术光辉再度闪耀时光逆流。
上天界归于被灵力与魔气冲击破坏之前的景象。
君殷长舒一口气，收了式解释道:
天道身后巨大的“树”恢复了原状，此刻正因当时的催动而散发着炫目的金色光芒。下，似乎没想到君殷把时间回溯在这个节骨眼上。险些又把自己兵解献祭了去，连忙收了神通。
君殷手中光芒渐熄，看向身旁消失又重新浮现的玉尘神女，声音略显虚弱道:“方才玉尘上神说是残魂连通了三千境界才得现行，所以我便回了这一瞬间。
“先生真是有心。”玉尘温婉笑道。
“那么见证誓约的事，便交给在场的诸君了。”她轻轻跃起，道:“我这一缕残魂也该回归本体去了。”神女抬起手腕，指尖在自己的发髻上挠了一挠，道:
“否则为人时缺了一缕魂，总是会忘事儿，
君殷看见她这个动作后微微一愣，竟觉得这姿势几乎和迷糊时的某人重叠上了。偏过了连冲身边人会心一笑道:“小鱼，为师知道你哪里像你母亲了。”
“哪里”
“呃”君殷眼珠子转了转，道:“你们的头发都很软。”
“啊，这样吗。”枢榆说着，情不自禁地伸手挠了挠头。
“完全一致”君殷叹道。
谈笑之间，玉尘神女的身影缓缓转身，带着属于母亲的温和微笑冲师徒二人挥了挥手，渐渐消散了去。最终化作一朵霜花，飘向人间。是相见得突然，分别亦坦然。
似毫无留恋，又是万般思念。
“小鱼以后想去找他们吗”君殷道。枢榆疑惑不解:“嗯”
“听神女的意思，你的父母今生大约是做了一对寻常夫妻。”君殷望着神女的魂魄归去的方位，道:如果你想的话，为师可以帮你找出他们所在的世界。”
“不用啦，师尊。”枢榆不老实的爪子环上了君殷的腰身，指尖细细摩挲着。
“我母亲说了，有缘自会相见。更何况他们做凡人的话，这会儿怕是年龄比我还小。见了面多尴尬我就不去打扰他们俩了。”枢榆道。听了这番话，君殷幻想了一番这一家三口站在一起的滑稽的场面，忍俊不禁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嘻，我跟着师尊就心满意足啦。”他道。
这会儿天道有些为难了，他见自己没再做什么，秩序神们的注意力却依旧集中在师徒二人身上。
也不知该如何让他们情愿来继续续上法力。纠结之下，只得自己先开了口。
“鹤仙，吾愿立誓。”
“从今往后，吾不再刻意干涉凡尘之事。吾会履行神明留下的神谕法则，守护三千境界的阴阳平衡。”
“除此之外，绝不再做多余的事。;随着天道巨人说出的言灵，一幅巨大的卷轴凭空出现。
其上正是记载了方才天道若说的誓约。然而君殷却一挑眉头道:“还少了个最重要的呢”
他说着，在自己怀里的枢榆背上轻拍了拍。
天道:
他接着补充道:吾绝不会再伤魔界少主枢榆一分一毫。他是神明后裔，我也予他天梯的通行权利与在天界自由行走的能力。”
天道话音刚落，枢榆竟是脚下一滑浮了起来。被君殷扶了一把才稳住身形。
他在天界这么久，都是借着众神神位的石台与敖练的龙身来行路的。这会儿忽然变得能和神明们一道在云里飘，还颇有些不习惯。
这时，天道小声问道:“需要给枢榆少主安排一个神座吗”
“免了免了。”枢榆立刻一脸嫌弃道:
“那契约还差什么吗”天道问。
“盖戳吧。”
君殷并指结印。偏过头，见自己这魔族徒儿大约是没有学过神族的誓约方式，便直接伸手覆上他漆黑的指尖，手动替他掰出了手势。枢榆愣愣跟在神明们后面捏着决，而后便见连天道在内的在场所有神族后裔手中皆冒出一道灵光，向那卷轴之中照去。誓约双方，与见证人的姓名同时出现在其上。誓成之后，那卷轴便飘飘忽忽地卷成了一束，隐入了天道巨人的身躯之中。
“彻底解决了，师尊!”枢榆兴奋道:
话音未落，君殷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身子一恍惚，飘飘悠悠向边上倾倒了去。
而后便被一直守在身旁的枢榆揽进了怀里。
“师尊你怎么了枢榆定下心来以后才意识到君殷这般虚弱，原来方才他的坦然都是强撑!此时见他脸色苍白了些许，额头也早已沁出了薄汗，更是心疼不已。
“撑不住了，我不装了。”君殷放松肆意地倒在枢榆怀里，自嘲笑道，啊!我好累!”
“感觉身体被掏空。”枢榆:
君殷悻悻道:“原来天道停了灵力供给，上天界也不会再给我自动恢复法力了刚才真是好险啊哈哈哈，我都吓出一身冷汗了众人:
“要不是玉尘神女出现，我恐怕真的没几次用时间回溯的机会。”
君殷叹道:;;看来造物主的神明们对天道的创作真的煞费苦心了。;
“啧，除却刚开始创造时候输入的神力之外，便是依靠着神族后裔的供给再将灵力散布出去供人恢复属实是个精妙的循环。
“永动机么也不知道符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枢榆见他这般洒脱，好像已经开始说写让人听不懂的胡话了，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师尊与那个刚“穿来”时候的状态差不多，好像一下不用背负太多的东西，终于得以回归本心。
也不知方才那个架势似要三千境界与我同殉，一扇剿灭天道，将自己这个魔族的活全抢了的鹤仙哪儿去了。不过师尊恢复了这般放荡不羁的模样，也正说明他彻底放松了下来。
虽然灵力消耗得有些透支了，这会儿正虚弱得站都站不稳。
“既如此，我陪师尊在这儿恢复一阵子再回去’枢榆揽着君殷回了他的神座，将人包了坐在腿上道:“待这些神明后裔续上天道的法力，师尊也能恢复起来了吧”未想君殷不置可否，只缓缓扬起脖子，凑上枢榆的耳鬓，缓缓开口道:
他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此时更是有些虚弱，气息不足。但说出的话却令怀中人面红心跳。
“魔君是不是想要将本仙掳走，带回你的魔窟里’折磨’一番了呢”枢榆几乎两眼一黑，热血喷张直冲天灵盖。
“师尊”他喉结滚了滚，哑声道:‘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是啊。”君殷凤眸半眯，反手揽上枢榆劲瘦有力的腰身，道:“心动不”


 153.我心里有个小魔头（正文结局）
见他不答，君殷变本加厉地转过身，柔若无骨一般贴着枢榆的胸膛道:
“你的体温真的变暖了许多诶。”
他说着，竟直接伸手往枢榆的领口探了进去，在他锁骨处触了触。
“热乎乎的。”他道。枢榆深深吸了一口气，隐忍着开口:
“你现在太虚弱了，需要静养。”
“不过师尊执意如此”他眉头一凛，深邃的红瞳染上危险意味，嗓音低沉道:
“届时，可休怪徒儿以下犯上哦。;
他憋得脖子都粗了，真巴不得现在立刻马上就热烈地吻这怀里的人。奈何这里周围还有许多外人。
虽然不存在害羞之类的因素，他也只是不想让自家师尊销魂的模样被外人看见而已。
“不过师尊，你怎么会想去我那里的”枢榆转移话题道:“我以为你会想回凡间的府邸，或者是壶山·
“你那儿刺激。”君殷道，“又没人打扰。”枢榆:
他眸子沉了沉，忽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想法:大抵他的师尊，并没有外表看上去那样清心寡欲
他难道，也是想的
“师尊”枢输着开口。
君殷却率先笑了出来:
“若是换作以往，你早就
他话没说完，竟是被枢榆一把捉住了手腕。魔爪与仙人修长白皙的手指交叠，紧扣。
当一路被牵着手碰上星盘，君殷才恍然意识到枢榆的想法。
“喂不会吧”君殷嘴角抽搐着道:“我，我这会儿还虚弱着呢。”枢榆捏着君殷的手指靠近棋盘左下方移位的白棋，道:
“你想的还挺周到”君殷欲哭无泪，知道是自己作死拱火被收拾，无奈道:“不是，这是我的星盘，你为什么用得这么熟练啊!“
“我师尊教得好。”枢榆轻笑着，低头在他指节处吻了吻，而后低声道:师尊是不愿意么”
君殷抬眼，见他委屈巴巴地眨着一双猩红的眼睛，颇有几分喜感。
“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他紧紧抿着唇，竟真似要妥协着松手作罢了。君殷心一软，便自主牵着他去碰那棋子了。
“走吧走吧走吧，为师舍命陪君子枢榆却一挑眉头:
“你啊!”君殷忖道。对方却勾唇邪笑着，伸手揉上了君殷的腰。并且缓缓向身后探去
“徒儿怎会要您的命好师尊，你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君殷吞了口唾沫，朝一旁去:“要不咱们先把狐仙鲤仙送回去
“狐狸还在睡着，大概直接睡到冬眠了吧。至于那长虫，瞧着要和他妹妹叙旧呢。”枢榆说着，回头剜了一眼云里探头探脑的银龙，道:“况且他们自己又不是回不去。”后者闻声只得默默朝下方游去，回到精力耗尽的敖樱身边守着了。
君殷眼看着没理由可找，认命地收回了视线道:枢榆依言指尖一点，将魔气化作法力通过君殷的手指传输进了星盘之中。
白色光芒骤起，眼前场景又是一番天翻地覆的变化。
★
君殷醒来后见自己还是在枢榆的寝宫里，。魔界的环境一如既往的昏暗阴森。他只能从一隙窗中看外界的天空一一一弯猩红的上弦月正悬于中天。好在不是朔月
君殷悄悄松了口气，也不知是庆幸什么。
他百无聊赖地晃了晃手腕上的千年寒铁锁，让锁链敲打出一阵叮铃当啷的碎响。既然它还在，那估摸着眼下这个时间也许比上回穿来的时间线还要早。不过小魔头怎么还不来呢
他原本这会儿会在干什么正想着，没过多久便见床前滚滚魔气凝结，形成漆黑的漩涡。熟悉的高大身影从黑暗中隐现。枢榆一身黑袍猎猎，神色阴桀。甫一落地便大步流星向床榻走来。
这模样
甚至让君殷对自己的操作有点儿不自信了。
这人设，是不是不大对劲他那火急火燎的徒儿不会穿跑偏了吧未想待人临到近前，这一闪而过的念头便立刻被挥散了。枢榆抬眼望向床上坐着的君殷之后，总算放松了紧绷的神情。他眼里的狠戾尽敛，转而弯了眼睛笑起来。
;师尊，久等了。;
”一秒变脸啊;君殷叹道。
这身魔君的装束还是比较繁复的。枢榆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多余的衣物褪去，脱到只着了一身内袍便往君股身上一扑。将人相拥着陷入了一团松软的被褥里去。
“怎么啦”君殷张开双臂接了个满怀，察觉方才他神色异常，便问了一句。
“我穿来正是在魔界元老会的过程中，不好脱身。他们还提议让我把你杀了，气死我了”枢榆把脸埋在君殷怀里，闷闷道。
“噗。他们觉得我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妃不成”君殷笑道:
“没有。师尊说过，在过去不可做影响事情发展的事，我便忍了。”
“不过现在想想，这都是陈年旧事，同我们何干”枢榆满不在意说着，伸手便要去解君殷手腕上的锁链。被他拒绝了。
“师尊”枢榆满脸疑惑，甚至开始猜想自己师尊难不成有什么新奇的玩法。
君殷伸手捏着枢榆的下巴，将他的面孔掰向窗外，道:“时机不对!以往我们可不会在这种时候见面的。你要是现在解开我，那这个过去就乱套了!”
“哦哦一是我疏忽了。”枢榆望着窗外的月牙，也意识到自己过去只会在情期来找师尊疏解，心中苛待师尊的愧疚与没机会细嚼慢咽的惋惜交织着矛盾起来。最终化为一句话:“还是师尊想得周到。”不过这会儿两个人抱在床上，他倒没方才那样急色了。枢榆凝视着怀中人淡色的眸子，张了张口，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君殷似看穿他的心思，道:“想说什么就说。;
“同我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师尊
“枢榆犹豫道:“你是什么时候有心魔的似乎藏的很深，我先前都没察觉。”
君殷想了想道:“大概是见你死在我手上的那天吧。”
“心魔有什么的不打紧的。我都飞升过一回了，也不必再修炼，还能走火入魔不成”他笑说。
“可心魔对你这样的仙、神而言，应当算是;;污染’吧那天道说的也不无道理。毕竟上古神明正是因为有了心魔才去渡那无尽的轮回，不是么”枢榆忧心忡忡道。
他嘟囔着:“你若是再入轮回，我得等你多少年啊
“我有心魔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吗”君殷说着，抬手在面前之人高挺的鼻梁上一刮，道:;毕竟，我心里有个小魔头啊。
“师尊
;这样的情话说得心都酥了。全身都似有电流乱窜一般，再也难耐饥渴，就这那翕张的薄唇深深吻了下去。细细品尝这觊觎许久的香甜滋味。
渐渐地，长驱直入的温软开始得到回应，两者紧紧裹挟在一处直到耗尽肺里最后一丝氧气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方才略显干涸的唇瓣也覆了晶莹的水色。二人以同样的频率深深喘着气，而后又望着对方不约而同地轻笑起来。耳鬓厮磨之际，君殷悄声道:
“承蒙师尊夸奖。”枢榆的双手开始在君殷身体上肆意返巡，轻柔地摩挲着他烂熟于心的位置。人逗弄得一阵乱颤。
“痒死了
“嗯啊。”枢榆复又衔上他的唇角，一路向下顺着下颚线吻上修长的脖颈，又在肩头停留，轻轻留下一处暧昧的红痕。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道。
(一只不愿透露姓名的企鹅突然出现，迫于审核的淫威拉了电闸。)魔界无法用日月更迭计算时间，二人活动了一番筋骨之后，已不知过了多久。君殷长发凌乱着垂在肩头，薄汗将鬓角沁得贴在了颊上，更显得面容清瘦。他依偎在枢榆臂弯里，垂眸数着对方的睫毛。浅灰的眼中还有些迷离意味，微微上挑的眼尾红痕比起寻常鲜艳了些许。那一双暗红的眼眸也带了继绻的暖意，静静凝望眼前人。
“师尊，身子可有哪里不舒服”枢榆嗓音有些沙哑，带了些独特的磁性，却满是温柔。
君殷摇头，道:“我挺好的。比起我记忆中的，你今日可温柔太多了。”
“那，要洗个澡吗我去给你准备浴池。”
“嗯”君殷复又摇头，
“我给你揉揉。”他说着，大手便覆上了君殷半褪着衣物的窄瘦腰身，轻轻按捏了起来。
“呼”君殷惬意地翻过身，主动向他凑过去，迎着他指节的力道。
“师尊，接下来有何打算”枢榆温热的鼻吸掠过君殷裸露的背脊，染得他肩头又泛起绯色。
”嗯
:我先前不是与你说过，想去将那个未尽的轮回给渡完吗。”君殷道:“这会儿想想，你方才提的心魔之事的确需要引起重视。”
“如此看来，我大概不适合再继续担任秩序神之职了。”枢榆一听这话，慌道:“师尊!我可没有说你无力任神职的事啊!“
“唉，我话还没说完呢。我若还得管着神职，哪有空带你去游山玩水”君殷摆了摆手，道:“更何况心魔的确可能产生不稳定因素，我这样也算对苍生负责嘛。”
“师尊的意思是“
“我打算让敖练接任。他如今对那个世界的了解也不逊色于我了。而且他本就有管理者当具备的威严，定能胜任。”君殷道。枢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
“再顶上便是。”君殷背过手在身后的手掌上戳了戳，道:继续，别停。”
“哦好静静等待对方的后话。
“我见敖练的妹妹顶上鲤仙之职正合适。他们俩灵力出自同一脉，再加上养逆鳞的伤的确需要千百年才能好，这期间留在我们的世界里养养对她也有益处。”
“那还剩下一个听了这称呼，君殷忍俊不禁道;“从前没发现，你怎么还有给人起绰号的兴趣爱好。”
“却伶去得太突然，他的命格本不该如此。”君殷叹了口气道:“是天道给他多加了劫数与厄运，让他没撑过那一遭不幸。”
“天道当初大约也是想借你叔父的手除掉你，所以才想法子让他获得了却伶的力量。
“嗯。”枢榆对着君殷的后背，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知道他大约是很同情这雀仙的。
“我先前答应过陆夷与佘书峤，会尽我所能救他。”
“你要如何救他死的时候魂都散了吧。”枢榆沉声道:“先说好，如果是什么要师尊你付出巨大代价的法子，我不会答应。”
“别紧张别紧张。”君殷哄着他笑道:;山人自有妙计。;枢榆将信将疑，直接握了他的腰又将人抱起，送回怀里紧紧搂着。
“反正我们再也不分开。”
”好，不分开。;


 来自阿转的碎碎念
大家看到这儿也知道，我写的虽然是个穿越文但是并没有安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穿越系统。
因为阿转觉得被所谓的系统任务、走剧情这种左右的话，会削减主角的爽度。
哪怕是通过系统获得一些金手指之类，也似乎让主角装出来的逼不够纯粹。
让君老师自己探索异世界也是出于我比较想保留主角的主观能动性，哪怕是他闲得没事做不知道该干啥去买房种地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小鱼作为一个年下攻也不是单纯白切黑的重生被当奶包来养再最后掉马反扑。
他的乖都是装的，装着装着就成了习惯。
师尊也知道他在装，甚至猜到很多次他的身份，但是偏偏就吃这一套。甚至最后掉马的时候也不意外了。
这样写我是想表现人物的多面性，比如君老师这样一个外表清冷的神仙形象其实背地里有许多骚操作。
包括他在现代的一世，表面上为人师表，私底下也会放下架子去玩，幻想着谈恋爱之类……
至于小鱼，一开始是有点三观不正。因为一个人的三观也是在成长过程中的经历产生。
他在魔界长大，作为一个没有能力却空有少主之名的异类，为了活下来多少会有点个性扭曲。
这样的生长环境把他养成了一个恩仇必报的人。别人对他坏，他就要更坏地回击。但是如果有人对他好，他也会加倍地回报。
这样的性格确实很容易黑化，但是幸好他有个真心待他的师尊。
在相处期间学会了怎样去爱人，他自己也慢慢有了一颗懂得人间情意的心。
同样，君老师从现代刚穿来的时候对于自己的能力近乎一无所知，也多亏了枢榆在身边帮他。
他们可能也算是互相救赎，相辅相成的一个关系。
也许顺风顺水避开火葬场来写，矛盾冲突不足会显得情节不够跌宕，情节慢热导致章节粘性太低追读惨淡。
这也是我需要反思改进的，如果我还会写书的话也会努力练习节奏。
总体感觉应该和以往的师尊文不大一样吧？
没有那种修行练剑，派任务冒险降妖除魔啥的。一些什么囚禁身心被翻红浪也是上辈子的事儿了。（我知道你们爱看这个。但是审核在床底盯着我不敢动笔）
这边倒是种了会儿田正儿八经搞了点教育事业，顺便培养感情。
不才野猪流作者，信马由缰地写居然也坚持日更到现在了。
半年写作生涯里这本书是我写的第三本也是最久的一本，而且我没有存稿和大纲，说实话是有点累。
本来以为三十万左右就能完结来着，结果一转眼就四十五万了，写得收不回来orz（上架感言说全文一杯奶茶钱是我草率了，现在看来可能要一杯喜茶的钱。）
非常感谢大家来看我的书，谢谢你们喜欢我笔下的人物。
承蒙不弃，幸得二三素心人所闻。
有缘于下一幕纸上苍生再会。


 番外一?师尊的私生子？！（愚人节特辑）
凡间，君府小院中。两个羽族少年小管家一脸懵地目睹了自家主人那位一脸阴冗的魔族徒弟在院子里气冲冲地转了第八百圈。他每溜一圈，就要抬头往天上看一眼。每一圈的动作都完全一致。小鹤与阿呜不知所措地对视着，表情逐渐惊悚起来。
“我们会不会陷入了什么循环”阿呜紧张地拽着小鹤的衣角，喃喃道:难道我们一辈子都只能过这一天了吗!”
“你在说什么阿呜一脸认真:“最近流行的新话本，你没看吗我放桌上的，这种题材叫“无限流’。
“不会的”小鹤在她耳边悄悄道:“你仔细听，他口中一直在碎碎念，每次路过我们面前时候说的话是不同的。”阿呜闻言也竖起耳朵认真听了。
”说好的再也不分开
“怎么就丢我一人先回来
“还说交接神职工作要单独和敖练谈
“有什么非要单独谈的
“说有事要去一趟小世界还不带我
“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听清这些后，阿呜机械地转过脑袋:
“你不是说他是魔族最强的血脉吗，谁夺得了他”小鹤道。
“不知道啊这时候，枢榆似乎自己也转累了。撩起衣摆长腿一跨竟是越过篱笆冲菜园子里去。小鹤与阿呜的嘀咕他也都听到了，但根本懒得理会。他低头盯着地里种的一排小白菜，像是陷入了冥想。过了半柱香的功夫，他忽然暴起迈步走向排头的那一颗，猛地伸手将它拔了起来。面上神色阴桀，竟是魔气都开始外泄。抓着那颗白菜咬牙质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别的白菜都长了六片叶子，偏生你要长五片!“他说着，便对着白菜伸出魔爪，一片一片将菜叶子揪了下来。一边揪，口中还一边念叨着:“师尊要我，师尊不要我，师尊要我，师尊不要我
“师尊””剩下最后一片叶子的时候，他狠戾的表情忽然转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见此情形，小鹤牵了阿呜的手拔腿就跑。直接冲出了家门，往城郊树林里狂奔。
“唉，鹤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小鹤道:“总之不能在家里待了。主人回来之前，家里都不安全。”
“为什么啊
“不知道，但是我觉得他很快就要看咱俩不顺眼了。”点头:“嗯
“你看他现在是拔菜叶，没准一会儿就换咱们的羽毛了。”小鹤浓黑的眉头紧蹙着，认真道。两小只逃也似的一头闯入深林，化作原型飞回壶山避难去了。
君殷回到府邸时，见枢榆正疯魔一般蹲在菜园子里，手中紧紧攥着一片白菜叶子。见君殷风尘仆仆地归来，他眼中似乎重燃了希望之光，口中喃喃道:;天意诚不欺我君殷满头问号。
“怎么我路上耽误了一下，你这小魔头转性开始信天意了”君殷纳闷道:我来错时间线了么”825360184
“师尊”他起身向君殷迎来，张开双臂就要去搂他，未料君殷居然没正面回他的拥抱，反而捂着胸口侧身避过了。枢榆不敢置信地瞪着暗红的眼看他。这瞬间，仿佛有晴天霹雳在脑袋里响起。那雷劈得比天雷还要激烈，劈碎了他的玲珑心。
“师尊!你不让我碰
“我惹你生气了”枢榆惊慌道:我做错什么了吗师尊你与我说，我一定改!”
“打住打住打住!”君殷捂着怀里的东西，单手牵了枢榆搂了搂安慰道:“没生气!我超爱你的。为师这是抱着重要的东西，怕你抱我动静太大把他伤了。”枢榆愣愣道:“哦
“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家就开始胡思乱想啊;君殷抽了抽嘴角，道:
“不知道啊，大概觅食去了吧。”枢榆随口答道。
“师尊你怀里抱着什么”他问。
“好。那为师给你看，我去小世界里取的东西啊!君殷道。他说着，先是从怀里摸了一卷宣纸出来，递到枢榆手中。
“首先，是我回过去找到的，知之同学的秋闱答卷!“枢榆一见它，心情似乎立刻放了晴。毕竟这也算是他此生少年时的一桩心愿。
“师尊你看了吗我写得如何”他兴奋道。君殷轻笑着回答:
“啊，不是第一啊
“前三已都是一流啦。至于具体的排列，也不是一人能定夺的。保不齐还要看皇帝的偏好。”
“还有一种传言说，排在第二的探花郎总是挑样貌最佳的举人来当呢。”
“不过你在师父这儿当然是首当其冲的状元啦。”君殷道。谁料枢榆思索了片刻，道:那我在师尊心中当第二吧。”
“哈”君殷隐约意只到自家徒儿被激发了奇怪的胜负欲。果然，下一秒他便见枢榆满眼神情地凝视着自己，道:‘莫非师尊觉得还有别人样貌胜于我的”他似乎还特意做了表情管理。其实说实话，枢榆的样貌抛却魔化时出现的魔族特征，除了看上去有些攻击性以外，五官都是相当精致的。也许因为眉眼深邃，眼神犀利，让他看上去的确像一个“反派”，可再怎么说也是颜值极高的反派。再加上他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好，作为伴侣来说君殷是绝对的满意。如今见他居然似个花孔雀似的在自己面前散发魅力，满脸写着“求夸奖”。君殷终是忍俊不禁道:“是，小鱼是最好看的。不然我怎么就看上你了呢。;得了肯定，枢榆才美滋滋停下了追问。却见君殷依旧捂着怀里，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似的。见之好奇打探，君殷又从怀里掏弄起来。那处被他用羽衣袖口的鹤羽遮蔽成了一团，实在看不清里边具体还有什么。君殷说道:“还有两样东西。”他先取出了一罐琉璃瓶装的透明液体，道:‘“这个是给小鹤阿呜洗去咒术副作用的灵药，我跑了许多分支世界才寻到的。你先替师父拿一下。”枢榆点头接过，对最后一样珍贵物什更加好奇了。
“至于最后一个”君殷神神秘秘地矮下身子，将怀里捧了许久的东西凑在枢榆的眼前后快速掀开羽毛让他看了一眼。
“是个大宝贝。”他道。枢榆看清自己师尊方才展示的“珍宝”之后，脚下踉跄了两步。那哪里是什么宝物那椭圆形洁白的物件，分明是枚鸟蛋啊!结合着君股抱着它关怀备至爱心满满的模样，枢榆的脑子里已经产生了一个大致的想法。师尊不过是去了异世界那么一会儿，便已经有了自己的骨肉吗师尊是时间神，保不齐这里的一会儿，在那就是三生三世也说不定。那么蛋是谁生的师尊能生蛋吗他猛地又警觉意识到，龙族幼儿似乎也是卵生吧!这蛋会和敖练有关系吗!他越想越气，越想越思维发散。，说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可掌控了时间，那可不是捞了三千瓢旁人也不知道。终究是错付了。他心如死灰。却很快又死灰复燃一一唉，罢了。谁让自己那么爱他呢。爱他，
就要爱他的全部才是。最终，枢榆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卑微奢求”的境地。他叹了口气，沉声开口道:“孵出来吧，孩子我养。”君殷见他面目狰狞着纠结了许久，最终一脸认真地说出这样一句话。
“你一天到晚的都在想些什么啊”君殷抬手抹了抹枢榆的额头，怪道:也没发烧啊。”
“从明天开始不准你再看奇怪的话本。”他道。枢榆却抿着唇，委委屈屈道:“我连消遣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我都做出这样的让步了君殷越来越听不懂他的话了。最终隐约觉得哪里不对，懵道:“你你不会以为这是我的蛋吧”空气凝固了几秒。
“啊。”枢榆的表情如蒙大赦:“原来不是吗”他长舒了一口气，道:“不是就好不是就好这会儿换君殷头上冒火了。他磨着牙，隐忍道:“枢!愉!”
“诶，师尊。徒儿在呢。”这厮光速变脸，笑得人畜无害。君殷一把挑起他的下巴，迫使其看向自己，一字一顿道:
“就算是化形之前，我也是个不会生蛋的!”他捏着某个魔族逆徒的尖耳朵，不顾形象大叫起来:
“嗯嗯嗯
“只是师尊这样护着这蛋，难免让人多想么也好，再不济水煮
“你怎么就跟个蛋过不去了呢他是却伶!”君殷忍无可忍道:“我小心翼翼捧了一路，你跟我说你要吃他!“
“啊，这是倒霉仙人的蛋”枢榆疑惑道，
“却伶也是男人君殷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被枢榆的脑洞堵得经脉错乱气血逆流。
“这是却伶的蛋没错，但不是他生的。而是却伶在蛋里。”君殷道:“这是我回到一个已经舍弃的分支世界中，亲手从却伶他娘的鸟巢里掏出来的蛋。”
“你怎么掏鸟蛋呢师尊。”枢榆打岔道。色的眸子几乎没有焦距的，虚虚望着他。枢榆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再说下去，师尊的灵魂就要升天。
“那个平行世界的却伶是早天的，他的蛋会在孵化之前被天敌吞食。所以我把他带过来的话几乎不会影响任何世界进展。”君殷道。枢榆点头道:“哦，原来如此。这就是师尊先前说的救他的方法吗”
“是，懂了就孵蛋去吧。”君殷面无表情道:枢榆:
“师尊，我错了


 番外二?真生气啦？
君府卧房之内，原本属于“裴知之”的那一张床榻早早就空无一物。缘是枢榆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被褥抱去了师尊榻上。反正他认定了，今后与师尊只要是独处一室，必不可能分床睡。不得直接把自己那床劈了当木柴烧。但转念一想，那也算是师尊送给自己的礼物。当初还是为了方便他在府里长住特意添置的，毕竟这里是没有客房的。
因而最终还是留下了这张床。如今也就名正言顺被征用了一一枢榆看着自家师尊寻来了稻草在上面铺好，又卷成一个小窝，甚至拿了被褥在周边捂着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师尊，你要对我的床做什么”他问。
“做窝。”:
“你要把那鸟蛋放这儿吗，可是这是我的床!”
“你不是把被褥都挪走了吗”君殷回过头，淡淡望着他:“难道你想自己一个人睡”
他接着道:“说真的，反正你现在应该不再畏寒了吧我们还要在这儿停留一阵子，如果不乐意与我挤在一处，我就把这收了，把你的床还给你。”闻言，枢榆立马摇头否认:
“师尊你搭吧，你在这上面养鸡我也不介意。;
君殷:
“我们要养的是孔雀。”眨了眨眼，凑近了躲在一旁静静望着君股修长的指节在稻草中细细按压的动作，直觉自己师尊做什么事情都赏心悦目。他又开口问道:“不过，师尊为何不直接把这蛋送去给那蛇仙他俩不是一对吗。”
“而且蛇也是卵生的吧让他自己孵蛋不好吗，反正蛋里的是他的爱侣，他也一定会小心谨慎吧。”
君殷没立刻回答。他打理好床褥与稻草之后牵了枢愉的手腕，带着他塞进了特制“鸟窝”里摸了摸。
“暖和吗。”他问。枢榆愣愣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热触感，点头道:“暖和的。这还有毛茸茸的东西，是它发的热”
“嗯，问胡离要了点尾毛，可以保证这里的温度足够暖和。”枢榆听了，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因为方才的问题还没得到答案。君殷接着道:“蛇与鸟虽然都是从蛋里出来，但孵化的条件全然不同。”
“羽族的蛋孵化都是需要一定的稳定温度。而蛇则是对环境无甚要求，基本是放着不管便能自己孵化出壳。”
“蛇属于冷血动物，他们身体上根本不会有满足鸟蛋孵化条件的温度。况且没多久就入冬了，蛇本能是要冬眠的。”
君殷伸手在洁白的蛋壳上触了触，道:
“钥坡已经闭门不见客了，许是蛇群都失去了稳定的庇护。;
“此番他正好可以趁着冬眠好好修养一番。为师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刺激到他。”
“哦所以我们得照顾这孔雀”枢榆也伸手戳了戳鸟蛋。
“嗯，我们替他照顾到蛇仙冬眠结束吧。”君殷道。
这时候，枢榆迈步转去了君殷身后，伸手环了他窄瘦的腰身，将下巴抵在肩头嗅着人身上的冷松气息，小声道:“可是师尊你今日怎么对我说话这么冷淡
“你果然还是生气了吗”他问。君殷没回头。他微微垂下脸，一缕长发落在肩头，弯成一个优雅好看的弧度。
“被你看出来了。”枢榆一听，猛地警觉。
“你刚才还说你没生气的师尊糊弄我
“你问的时候还没有。”君殷沉肩按下腰间的那只大手，而后转过身与人面对面道:后来就有点生气了。”
“是因为我胡言乱语了吗对不起啊师尊，我就是太在乎你了，你不在身边我就总乱想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少看闲书!”枢榆认真道。
见他认错态度这样端正，君殷又不知该如何指责他了。最终只是伸了双手，在他没什么软肉的面颊上捏了捏道:“你为什么只凭我捧了个蛋，就能臆想出我背着你在外面与人有染，还有了骨肉的这种事”
“哪怕是话本里这样写，你也不可以想象在我身上吧”被他一双浅灰色的眸子直直盯着，倒有一种灵魂都被看穿的感觉。
“呃，师尊”枢输犹豫着，哑着嗓子轻道:“是我不好，我胡乱揣测了。我也是等你等得太着急，其实那个话我是半开玩笑的
“话本与现实，徒儿还是能分清的。”他知道自己可能触犯了一个师尊不能容忍的底线，此时每说一句话都是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
“你是觉得我不够喜欢你吗”君殷道:“我给你的安全感太少了吗”
“没，不是
“那你为什么会那样想我哪怕是玩笑话也很奇怪吧。”
“没有，我没有那样想师尊。是徒儿管不住嘴，口无遮拦冒犯了师尊。”枢榆轻轻抬手搂着他，求饶一般道:“你罚我吧，消消气。君殷启唇，道:“枢榆。”直接被叫了大名，枢榆知道自己真的惹了祸。然而此刻也只能立正挨打。
“嗯，师尊“
“你记住。我喜欢的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我对你的爱意保持着绝对的忠贞，此情不渝。”君殷长舒了一口气道:“我允你吃飞醋，但你不可以质疑我对你的心意，8拍了吗”以为自己真的要被罚了的枢榆万万没想到等来的居然是师尊如此正式的表白。
他心脏都忘了跳似的愣在原地。
君殷接着开口道:“师父过去可能不擅长表达，但其实我对你的喜欢，并不比你对我的要少。;
;不知道是不是师徒的身份让你终究对我有一分距离感。”
“可实际上在你不食人间五谷，不通人情的时候。你就已经是为师最在乎的人了。”
“你要如何，我都愿意。哪怕是用我的身子去发泄欲望，我也只怨你没开窍。”君殷说着，见枢榆竟是已然湿润了双眼，终于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其实人情这种东西，我当时也不大懂。毕竟我真身也不是人族，飞升之前又只顾清修，大概也就比你好那么一点把。”君殷自嘲道:“幸好后来我去做了小半辈子的人。那里的思想很先进，我虽然没谈过情爱，却也大概知道该怎么爱人了。”
“又幸好在我前事皆忘，茫然无措的时候遇见的还是你。”
“师尊”枢榆嚅嗫着，心中百感交集，这时候竟一时说不出什么别的。
“我是爱你的，记住了啊。”君殷又转而捏上了枢榆的一对尖耳朵，用指腹反复揉着。
他叹了口气，微微努了嘴，凑得极近道:
“不然你觉得我陪你滚了床单是为什么我这;;清心寡欲的仙人又没有情期，不需要疏解兽欲。君殷话匣子一开，更是直截了当:‘哪怕你现在回去做你的魔君，要掳我去关起来做禁脔我也愿意同你去。”
“师尊，别说了!你别说了泥泞
“唉，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和心上人做那快活事怎么就是不干净了呢”君殷笑道:“我只是修道，我又没出家。”
“不必戒色。”他道。了缓，重新整理了一番语言低头道:师尊，我明白了，你的心意我何尝不是这样爱你呢。”
“那时候我虽然不懂，但知道自己有那样的需求也只会想到你，所以才硬要将你带去”他声音越发小了，底气明显变得不足“我也只”，一馋你，从来没想过去碰别人的。”君殷忍俊不禁:“噗。你这小魔头，这种事承认得还挺自豪了。”
“师尊，你笑了。”枢榆也弯着眼睛看他，道:
“是，本就没什么好气的。”
“再跟你别扭，倒显得我矫情了。”君殷道。
“嘻嘻。师尊矫情起来是什么样我倒有点好奇。’枢榆勾唇道:“想必也是可爱的紧。”君殷闻言，眉头微蹙着伸手在他胸口戳了戳道:“你最好不要给我那样的机会!”
“哈哈哈”“是!谨遵师命!”枢榆道。安顿好了“鸟巢”，师徒二人总算可以暂时歇息下来。他们就在对面的榻上紧挨着坐在一起。君殷侧过脸，打量着枢榆的侧脸。他鼻梁挺，山根高。眉眼更是深邃，侧脸便显得尤其英俊好看。对方察觉到目光，也回望过来，暗红的眼中含了些缱绻的笑意。这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件十分微妙的事儿。君殷疑惑着，缓缓启唇道:“你说我们这回是不是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事。”
“嗯是什么”枢榆问。
“我这一世一直没有正式收你为徒啊。”枢榆:!
“从在壶山那会儿，就是你自顾自对着我!师尊师尊’地唤。到了凡间国子监你也不改口。就这么一直称呼着我，我倒也习惯了君殷回忆着道:“后来我恢复记忆之后更是觉得这样称呼是理所当然，可是仔细想来又不对劲。”
“那现在补还来得及吗”枢榆一本正经道:要我跪下叩首吗拜师礼是这个流程吧
“虚礼就不必了，去给师父沏壶茶吧。”君殷笑道:“敬师茶便够了，正好我有些口渴了。”
“好啊。”枢榆勾唇笑道:“喝了我的茶，你就是我的人了。”君殷抬眼看他一脸得意的模样，笑说:;不喝就不是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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