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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然黑穿进无限流
作者：忽逢桃林

文案：
夏鸣迟自漫天血雨中醒来，发现穿入惊悚游戏。引导者以为又是个天真好骗的猎物，岂知——
从筛选开始，夏鸣迟就把吃人怪物的头拧了下来。
【好奇害死猫】
穿成猫咪的男孩吓得发抖，转身就把反派喂了鬼怪。
【蔷薇谎言】
浓烈的蔷薇香气中，俊美寡言的管家将手术刀刺进恶魔胸膛。
【一万本五三习题册】
老好人学生当众掀了教导主任的假发，拉仇恨攒怒气值，操作稳稳的。
【皮影诡话】
夏鸣迟：NPC的皮做成皮影就是不一样呀，嘻嘻。
……
他弱小可怜又无助，但会咬人。
*
夏鸣迟发现游戏中总有个男人粘着自己。
“用你的止血绷带，你男朋友不会吃醋吧？你男朋友好可怕！”
“那个NPC下手这么重？换成我就不会~”
男人拼命压制心中沸腾的疯狂和占有欲，生怕吓到对方。
“所有伤害你的……都已不复存在。”
小猫咪环住男人脖子，露出虎牙尖尖，舔舔唇轻笑。
“伤害抑或是带着其他目的接近你……我也会将他们挫骨扬灰哦。”
天然黑小猫咪受X欲擒故纵绿茶攻
【排雷】
1 1V1，双洁，HE。
2 攻有马甲，不是切片，和受有亲密互动的都是攻。
3 受在第一个副本是动物。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无限流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夏鸣迟；陆绮怀 ┃ 配角：预收《穿成炮灰的我渣了渣攻》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天然黑打本日常。

立意：求同存异，在多元的世界寻找相似性。



第01章 好奇害死猫
夏鸣迟从教室出来跑出来，到图书馆前的台阶时有些出汗。
男生脸颊染上薄红，小巧的鼻尖浸出细细的水珠，“学长！”
图书馆前人来人往，郑斌听见声音转过身，抱着一叠笔记和书。“我收拾出些复习资料，你不是在准备保研嘛，或许能用上。”
郑斌比夏鸣迟高一级，又曾经负责助学处的工作，给夏鸣迟介绍了不少勤工俭学的机会。
“谢谢啦！”夏鸣迟接过书翻了几页，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咦，这个也是给我的吗？XX肾宝，你好我也好，一瓶顶过去三瓶……”
郑斌露出窘态，飞速将资料里夹的药品单据抽走，心不在焉揉皱塞回裤兜。“路边小广告，随手当书签了。”
夏鸣迟关切：“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深知学长性格，这种尴尬不会令从容淡定的郑斌烦躁，烦躁到不停地用手揉搓衣角。
“没什么，”郑斌脸色泛白，转移话题，“九月之前你都见不到我了，来个师兄弟之间的拥抱吧。”
夏鸣迟有些犹豫，他不习惯和别人有肢体接触。
可郑斌已经张开了胳膊。
图书馆门口有很多人，夏鸣迟不想让学长为难。
他接受了郑斌的拥抱。
郑斌比夏鸣迟高半头，俯身将夏鸣迟环住，声音有些颤抖。
“对不起。”
“什么？”夏鸣迟没反应过来。一秒钟后，腹部传来剧烈疼痛，衣服似乎湿了。
郑斌松开夏鸣迟，惊恐又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夏鸣迟不可思议地看向肚子，匕首没入其中，只留手柄。
伤口的部位是肝脏。
“你……？”来不及反应，撕裂的疼痛顺着腹延伸至周身，力气好像被凭空抽走，人如同玩偶跌倒在地。
夏鸣迟不受控制地蜷缩，瞪大眼睛看着郑斌。
“别恨我！我也是被逼的！！！！”
郑斌失控，儒雅随和的脸扭曲得吓人。
他像是给自己下决心，攥紧手重新走到夏鸣迟身边，颤颤巍巍将刀拔/出来。
血从伤口喷涌而出，缓缓在身下铺展，如同绽放的花。
惊悚又诡丽。
刀出来，温热的液体溅在郑斌脸上，顺着额角流进眼睛里。
他狰狞如从地狱跑出的恶鬼，手没停着，“我也想活啊！！！”
第三刀，刺在心脏。
周围有许多学生，却无一人出面制止或者报警。
凶手和被害人仿佛用无形的罩子隔离起来。
夏鸣迟控制自己的胳膊，朝旁边等人的长发女生爬去，可他使不上劲。
“救我……”纵然拼尽全力，声音依旧微弱。
女生收起手机，目光从夏鸣迟身上略过，没有停留。
“迟到十五分钟，今天奶茶你负责买啦！”她笑着对跑过来的短发女生说，两个人转身进了图书馆。
郑斌拉住夏鸣迟的腿，把他重新拖回来。
第四刀，喉咙。
血猛地涌入口腔，再也发不出声。
郑斌铁了心要他死。
夏鸣迟视线开始失焦，瞳孔逐渐放大。
*
啪哒。
有东西落在脸上，砸得生疼。
啪嗒啪哒，是雨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
夏鸣迟睁开眼，视线清晰起来。周遭阴沉沉，昏暗的天边传来雷声轰鸣。
“世风日下……”夏鸣迟短暂地感慨，又马上意识到一件事。
他已然不在学校。
“看来还是有好心人救我的。”腹部已经感受不到疼痛，查看伤口，皮肤光滑无痕。
难道是梦？
夏鸣迟赶紧起身，扭过头时，倒抽一口凉气！
身后是万丈悬崖！崖下烟雾缭绕不见底，他的脚距离崖边仅有十几公分距离。
试想如果刚才起身时没站稳，就直接掉下去了。
夏鸣迟赶紧往里走了几步。
雨势似乎急起来，他抹了把脸，手上的液体黏腻又带着腥臭气。
借着微弱的光，夏鸣迟终于辨认出雨中还夹着着血。
如果说被敬重的学长捅刀子是噩梦，那么，自荒无人烟的野外醒来，就更加诡异离谱。
“吼……”
半人高的蒿草丛传来野兽的叫声，震得脚下泥土轻轻颤动。
黑雾中若隐若现红色的眼睛，仿佛远古妖物苏醒。
那东西盯着他，好似在判断猎物。
夏鸣迟用余光勉强找到被树林掩映的小路，不漏声色向路那边移动。
“吼！”
怪物窜出来，夏鸣迟也终于看清了对方。
似人非人，皮肤青色光滑，手脚完整却是爬行，而且肚皮和脸朝上。
开膛破肚，器官清清楚楚暴露，心脏有规律地跳跃，肠子盘在腹腔中蠕动。
还有更糟糕的，怪物有三只。
“咔叽、咔叽、咔叽”，它们的脑袋以脖子为轴心有规律地转动，将脸朝向夏鸣迟。
外突的眼球布满血丝，苍白的嘴咧开。应该……是在对他笑吧？
夏鸣迟头皮发麻，鸡皮疙瘩在后背跳街舞。
“那个……你头歪了，我正好学过正骨。”
害怕归害怕，夏鸣迟火速冷静，朝正对自己的那只招招手。
许是没见过表现如此淡定的新人，怪物爬过去。
在离自己一臂之遥处，夏鸣迟伸手抓住对方脑袋。
剩下两只怪物死死盯住男孩，涎水顺着嘴角流下。被选中的那只则兴奋地张嘴露出利齿，准备将他的手咬下。
夏鸣迟动作更快，只听雨中传来声脆响，他便已拧断怪物的脖子！
“疼吗？”夏鸣迟问。
“疼……”托在手中的脑袋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卧槽，原来真的不是梦！”夏鸣迟无比懊恼，顺手把怪物脑袋扔向身后的悬崖。
没了头的怪物要找回自己的头颅，身体毫不犹豫跟着跃下。剩下两只反应过来，飞速朝男孩扑去。
夏鸣迟不敢停脚，如猎豹般跑向林间小道，小道分出几支岔路，夏鸣迟随便选了其中一条。
但很快，剩下的怪物就追了上来，甚至还恶作剧似的将眼球弹到他脸上。
Q弹的质感，黏糊糊，冰冰凉，像发着恶臭的胶水。
我脏了！
夏鸣迟绝望——真的不喜欢被触碰，尤其是丑陋的怪物！
他瞅见路边有截木棍，顺手抄起，不由分说甩了怪物几闷棍。感觉不够解气，又趁对手被打蒙间隙，扬脚将其踹翻。
腹腔中还活着的器官，此刻混着黏液四处散落。
怪物顾不上追赶夏鸣迟，扭曲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哀嚎。
“你们可真不讲武德！”夏鸣迟厌恶道。
已经快到体力极限，又是几个行云流水的打斗动作，夏鸣迟感到嗓子冒烟，只得大口喘着粗气。
他握着棍子继续跑，感觉腿几乎要跑断了。
好在前方逐渐出现光亮，柏油马路！
树林和柏油路之间仿佛有结界，踏入光明，夏鸣迟衣服上的污渍瞬间干净，树林、怪物阴沉的乌云全部消失不见。
*
“欢迎来到惊悚游戏，编号A1034，夏鸣迟，账号激活。”空灵的声音说。
夏鸣迟跑得耳边嗡嗡作响，胸口疼得厉害，小腿无比酸胀。
他随便坐在地上开始拉伸，防止腿抽筋。
见夏鸣迟没搭理自己，声音有些尴尬，没话找话道：“你是第一个敢主动攻击夜貘的。”
“咳咳咳，夜貘？”夏鸣迟嗓子干到发痒，“刚刚追赶我的东西叫夜貘？”
“没错，就是那可爱的小东西。”
夏鸣迟叹气，心说这家伙审美挺独特。
缓了缓，夏鸣迟感觉自己状态恢复，便盘腿坐好，“你是系统吗？”
“不，我只是引导者，你现在还不是玩家，没资格配备系统。”
“不是玩家是什么？”
空灵的声音似笑非笑，“猎物。”
“在本局游戏中，只有存活下来，才有资格成为玩家。”
“玩到通关，可以重返现实世界将获得巨额的现金奖励，或者，获得永生。”
夏鸣迟对这些没兴趣，他只想赶紧回去。
“不玩会怎样？”
“死。”引导者说。
不能死！
夏鸣迟思绪转动飞快，他死了，爷爷奶奶的晚年谁来照顾？
通关有巨额现金拿，家里的两个老人就不用起早贪黑卖馄饨，能过得舒服些。
“郑斌人真不错，把你拉进来赢钱。”
引导者的话飘进耳中，让夏鸣迟觉得很讽刺。
呵呵，学长真是为他好吗？
引导者又道：“在被夜貘追逐时，你已进行角色抽签。”
“抽签？就刚刚那几条岔路吗？”
“是的。”引导者说，“副本角色……”
夏鸣迟有种不好的预感。
引导者：“要不……考虑更换？”
夏鸣迟问：“我得先知道角色是什么，万一你要是坑我呢？”
“按照游戏规则，在你说出‘确认”之前不可告知其抽签内容。但我看过太多倒霉的猎物，实在于心不忍，只能旁敲侧击提醒。”
“要知道，怪物猎场对新人很凶残，你们在这连人都不算，因此能抽到的角色也乱七八糟。”
“可能是老鼠，可能是台灯，也可能是内裤。”
内……内裤……
夏鸣迟说：“说一下更换条件，能自己指定角色吗？”
“将5年的生命献给游戏。不能指定，但可以保证比当下选择好。”
男生没有任何犹豫：“不换，当下就是最好的选择。”
出乎引导者意外，通常猎物听到劝说，都会置换。
引导者问：“为什么？”
“我惜命，还想多活几年。”夏鸣迟说得很真挚。
他带着点南方口音，讲起话来不急不缓，还有种软糯糯的感觉，像加了牛奶的桂花糖糕，但语气不容拒绝。
“假如抽到不错的角色，为何要改？假如很烂，换的代价是失去5年生命，这就能保证换的角色符合我心意吗？”
“你也说了，怪物猎场对新人凶残。”
“所以不管抽到什么，在游戏中你们都不会将我当成人对待。当然啦，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
引导者觉得这个男孩与其他新人不同，耐着性子问，“什么原因？”
“狗才骗氪呐，你们应该不会这么做的吧。”夏鸣迟语气很真挚，表情很无辜。
“……”
引导者咳了两声，“说的很有道理，但为什么我感觉好像受到冒犯。”
夏鸣迟：“那可能是你自动对号入座了吧，我可没说你是狗。”
“……”
夏鸣迟忽然道：“引导者的含义是什么？”
空灵的声音有些犹豫，“引导新人尽快适应环境，进入角色……”他明显小心翼翼，担心再度被夏鸣迟坑。
同时，引导者也没发现，自己正在丧失这场谈话的主动权，一步步跟着夏鸣迟的节奏走。
“这样解释，恐怕你都不会相信。”夏鸣迟笑起来，双眼皮褶成好看的形状，和善如邻家小哥哥。
“我想引导者的真正意思，是引导新人，无论抽到什么角色都献祭生命。”
初来乍到先割一波韭菜，感受游戏险恶。
引导者久久沉默，没想到眼前的男孩看起来天真，却根本不好骗。
“本局单人本，请加油通关。”引导者不再多言。
夏鸣迟觉得眼前白光刺目，下意识用手挡，再度睁开眼睛，原本白皙的手指变成了毛茸茸的……爪子？
等等，爪子？！为什么是爪子！！！
白色的毛毛，粉粉的肉垫。
这什么情况？！我抽到的是什么？！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夏鸣迟想说话，张嘴只能发出娇软的喵喵声。
他抽到的角色……是只奶猫？！


第02章 好奇害死猫
猫就猫吧。
夏鸣迟仔细观察周遭环境。此刻烈日当头，时间应该是正午。自己窝在绿化丛中，前面几米处，生锈的铁门关着，门卫似乎有人。
一个女孩对着门卫窗户敲了两声，“大爷，麻烦开门。”
里边人没动，慢悠悠推开窗，极其不耐烦道：“找谁？”
女孩赔笑：“我是这个艺术空间的新租户，前几天才来送过东西，您忘记了？”
她从包中掏出价格不菲的烟递过去。
门卫里的人接过烟，态度立马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懒洋洋出来，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保安，举手投足间透着市侩味道。
他从腰带间拿出把钥匙，废了半天劲才将铁栅栏的锁打开，黑色保安制服兜里的手机还在放打麻将的音乐。
“你叫申汀是吧，东西还没搬完呐？”保安把门推开，伸手从桌上拿出本登记册，胡乱翻找。
其实根本不用找，A4尺寸的册子只有第一页第一行有字。
负责人：申汀，房间：3号楼102室，名称：灵猫工作室，行业：摄影。
登记时间显示为五天前。
申汀指指身后的小面包车，“还剩最后的摄影器材就收拾完了。我手机没电，麻烦问问现在几点？”
老保安从衣兜掏出手机飞速点两下，“十一点四十五。”
“咱们这艺术空间，其实就是个园区，以前是本地的知名文创网红地，不少游客来打卡，还有好多学艺术的来创业，开工作室之类的。
不过来申请人必须已经毕业，还在念书的学生只能来实习。
里面有五栋楼，每一栋空间都很大。只是后来管理部门又在新城区搞了个艺术空间，原本的工作室也就渐渐迁过去了，很长时间没见过新人来。”
老保安絮絮叨叨说着，甚至连手机提醒游戏输掉的声音都没注意。
“现在的工作室数量不多，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去拜访拜访别人，以后相互有个照应，远亲不如近邻嘛！”老保安越说越兴奋。
“每个楼都逛遍，就会有新发现。”
申汀没有打断对方，甚至还觉得他有些可怜。
她忍不住猜测，应该是太久没有人听保安讲话了。
幸好她工作的时候有猫陪着。
“诶，我的猫呢？？？”想到此处，申汀这才意识到背着的宠物包居然是空的。
夏鸣迟在草丛里，听得很认真，一字一句都不落。进入副本之后没有系统提示，那么任务很可能隐藏在NPC的交谈中。
他透过草丛看见申汀在四处寻找，便放低了身子悄悄往后退，隐藏在密密的冬青丛中。
夏鸣迟的举止完全符合猫的行动特征，走路没有声音，他很确定，申汀是不会看到自己的。
“滴——！”小面包车司机不耐烦地按了喇叭。
“美女，快要超时了，咱动作麻利点啊，我还有下一单货要送呢！”司机摇下车窗提醒。
申汀上车，司机一脚油门载着东西驶进艺术空间。
夏鸣迟弄清楚了自己的身份——申汀的猫。
变成宠物之后，力量肯定是不能和正常人比，但灵巧度得到加强，可以利用身份伪装，迷惑NPC。
申汀在进入艺术空间之前应该是在找他，也就是说，按照副本设定他应该也进入这片艺术园区。
但如果不按剧本呢？就这么苟着，游戏情节会自动更新并且结束吗？还是说进度就卡在这里，卡到地老天荒。
当然还有第三种可能性，就是情节被强制修正。
夏鸣迟需要确认，改变游戏情节到底会怎样。
他静静趴着，调动全部注意力感受周围环境。听觉和人类时期相比更敏锐，微小的声音得到放大。夏鸣迟在这些声音中寻找有用的线索。
旁边树枝上的松鼠跳来跳去，草丛里的蚱蜢在进行生命大和谐，蜜蜂在花心上打滚蹭花粉……周遭乍看之下，和现实生活别无二致，惬意又温馨。
可是，夏鸣迟从保安的手机声音中听出诡异——麻将在重复，每局都是相同的出牌顺序，最终得到同样的结果，就是输掉。
“艹，怎么又输，手气也太背了点。”老保安朝窗户外吐口浓痰。
看来老保安还是想赢，正常情况下他应该调整策略，而不是重蹈覆辙。
夏鸣迟静静数着。
十局，在经历过十局完全一样的游戏之后，保安终于将手机摔在桌子上，点了支烟。
与此同时，夏鸣迟也忽然四脚腾空，被人拎起来。
喵？！
“小夏，你怎么可以乱跑呢，这边都是树，万一被流浪猫打了怎么办。”
申汀就像被瞬移似的凭空出现在夏鸣迟身后，架着他的嘎吱窝，漂亮脸蛋上满是怒意。
“喵呜~~~”夏鸣迟可怜兮兮嚎了声。
申汀立马软下来，揉揉猫咪毛茸茸的脑袋，“幸好没出事。”
申汀站在门卫前很有礼貌，“大叔，麻烦您再开下门，我的猫跑出来了。”
夏鸣迟透过窗户看见摔在桌上的手机，上面时间显示十一点四十五。
十局游戏，假设一局三分钟，时间应该过去半个小时。
看来保安是被困住了，他的人生只有一个时间，不断重复同一局游戏。
还有申汀，铁栅栏门关着，她是怎么出来的？
老保安对此并不意外，他的注意力都在麻将上，拉着脸给申汀重新把门打开。
铁栅栏锈迹斑斑，地下的轮子轧在凹凸不平的砖地上，轧出道道轨迹。
游戏选择强制走剧情，生硬将夏鸣迟拉进艺术空间。
于是女孩抱着十分不情愿的猫，缓缓走向三号楼。
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光影斑驳，铁门咣咣关上，仿佛在预示着猎物入笼。
老保安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轻轻说：“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也会同时会关上窗。”
这句话宛如叹息，清晰飘进夏鸣迟的耳朵里。


第03章 好奇害死猫
园区内绿植掩映，高大的建筑与其说是楼，更像仓库，外壁涂满五颜六色的涂鸦。
老保安说，这地方原来是旧厂房，后来租给艺术院校的学生，学生们自己动手修葺，才有了现在的艺术空间。
随着大部分工作室迁走，园内设施缺少维护和打理，杂草丛生，公告牌的锈被雨水冲洗，在白板上流下一道道暗红的痕迹，旁边还有明显的红色掌印。
看形状应该属于人类，但没有指纹和掌纹。
夏鸣迟把目光从红掌印挪走。
尽管有太阳，但从他进入艺术空间之后，就觉得温度降了。风很凉，裹挟潮气从衣领钻进去，牢牢附在皮肤上。
申汀显然也感受到这种变化，打了个哆嗦，将猫抱紧。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毕竟上次搬东西专门观察过，艺术空间装了很多摄像头。安全性应该能保证。
夏鸣迟感受到主人的情绪，仰脸对申汀说，别怕，有我呢。
“喵喵……”
娇软的猫叫让申汀放松许多，她重新振作，“咱们抓紧回去，今天就可以拜访邻居啦……”
申汀说着，目光落在草坪上，随意丢弃在墙角的白柜子已经掉了漆皮，像得皮肤病似的剥落，露出原木色。
柜门如同断掉的胳膊耷拉着，里面摆的东西让申汀大惊失色。
“啊！！！人……人头……”
一颗头端端正正摆在柜中，眼眶黑洞洞，烈焰红唇，鸡窝头似的黑发，皮肤肉粉，质感有些像橡胶。
尽管它没有眼珠，申汀却觉得它在和自己对视，那双眼眶像要把她吞进去似的。
夏鸣迟蹭蹭申汀下巴提醒。
“喵呜。”假人。
申汀揉揉眼睛，辨认清楚之后长长松口气，似是嗔怪又似是给自己壮胆：“有些搞艺术的啊，就喜欢弄这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吓得我脚都软了。”
“喵喵，喵！”是诶，这件假人头属于艺术直通阴曹地府！夏鸣迟用猫叫表示赞同。
园区内工作室没有搬完，应该还有其他租户在，但周遭环境没有丝毫人气儿，甚至连活物都不存在。
刚刚申汀叫那么大声，他们不会全都没听到吧？还是说需要什么触发条件。
夏鸣迟看到申汀紧张的样子，转念想，这时候还是没人比较好，毕竟忽然窜出个人更恐怖。
申汀加快脚步走回自己租的房间，里面已经布置好了。她把夏鸣迟放进宠物包问：“你要和我一起拜会邻居吗？”
夏鸣迟：“喵呜喵。”不要。
申汀将宠物包背在胸前，拿起包装好的小饼干，“走吧！出发！”
夏鸣迟：……
所以你问我的意义在哪里。夏鸣迟已经渐渐体会到游戏玩/弄人之处了。
*
拜访是按楼号顺序进行的。
“一号楼只有一个工作室，会不会也养宠物呢？如果养的话就有好多共同话题了~”申汀兴奋地走进院子。
院子里摆着很多真人大小的雕塑，所有雕塑全都面部内凹，眼睛闪着诡异光，嘴巴张开，露出突兀的肉色牙床和两排白牙。
它们体态扭曲，摆出各种类似瑜伽的动作。
申汀被假人头吓过之后明显胆子大起来，走到每个雕塑跟前都欣赏一番。
“哇，这材质好像是软陶烧的？”
隔着宠物包，夏鸣迟观察雕塑。它们应该是被烤制过，不知道是原料问题还是烤制火候没掌握好，表皮颜色暗沉且有裂纹。
目光所及的雕塑虽然龇牙咧嘴，但都没有舌头。
又是阴间艺术品。
申汀没有在这些软陶上花太多时间，赶紧去敲门。
里面人很警惕，只开一条缝隙。透过缝隙向内看去，房间里黑黑的。
申汀主动自我介绍，“您好，我是三号楼灵猫摄影工作室的，今天刚搬到这里。”
“你、你好，”门打开，是个瘦弱且阴郁年轻男人，他穿着宽大的卫衣，袖子将手遮住，显得很邋遢。
他讲话不仅磕巴，发音也不是太清晰。
男人目光从申汀移到夏鸣迟，脸上的惊慌转瞬即逝，“我叫吴、吴笑……”
“请、请进。”吴笑让访客进来，自己手忙脚乱收拾东西。
屋内空气不流通，软陶和涂料的味道混合着汗臭味迎面扑来。
猫的嗅觉灵敏，所以这种味道对夏鸣迟来说过于浓郁。
夏鸣迟强忍不适，他对吴笑的第一印象很深刻——
三句话，让我的邻居吐出来。
吴笑将全部百叶窗升起来，把窗户打开，工作室瞬间敞亮起来，从昏暗压抑变成暖色调，气味也清新不少。
房间内陈设逐渐清晰起来。
几件旧家具随意拜访，长条沙发上，泛黄的被子胡乱堆着，算是床。房间内最多的是软陶原料，还有一件未完成的雕塑。
这尊雕塑刚用金属扎好骨骼，软陶捏的头颅被粗糙地塑形，眼窝空着还没细化眼球，牙床连带着牙齿已经被提前嵌入。乍看之下，好像腐败的人体。
吴笑把被子抖落两下，逆着光，夏鸣迟看到有灰尘上下翻飞，粉色的鼻尖一吸一吸，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夏鸣迟：被子抖一抖，应该能轻十斤。
吴笑把沙发上的东西叠好，才算有个客人能坐的地方。
“不、不好意思，这、这里常年没人来……”
申汀给吴笑找台阶，“没关系，因为工作性质，我接触过许多生活上不拘小节的艺术家。”
“喵……呜……呜……”不拘小节也得讲卫生。
这俩人显然听不懂来自猫咪的吐槽。
申汀掏出包装好的小饼干，“我自己做的，以后请多多关照。后面如果有合作，也可以考虑。”
吴笑很拘谨，诚惶诚恐接过点心。
申汀没话找话，“院子里的雕塑都是您做的吗？”
“别、别用您，是。”吴笑点点头，佝着身体坐在高脚凳上。
吴笑问：“觉、觉得怎么样？”
申汀没料到对方会主动追问，只好硬着头皮在脑内搜索合适的词汇，“就很……独特。”
夏鸣迟：华国人不骗华国人哦。
申汀并不想让邻居为难，于是找补，“雕塑的眼睛和牙齿很细致，能做到这种程度，非常厉害了。”
吴笑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走到雕塑旁，伸手将软陶上下两排牙齿完整地薅了下来。
“不是自、自己做的，买、买的假牙……”
他用手按了两下，假牙发出“咔咔”的咬合声。
夏鸣迟：……
申汀心里发毛，起身朝门口走去：“我们先告辞，还要拜访其他人。”
出来的时候被吴笑赠送了副油画，尺寸A5大小。
申汀对夏鸣迟道：“你觉得好看吗？”
夏鸣迟：“喵呜……”很独特。
画中是个拿了花束的小男孩，没有特别之处，只是颜色饱和度都很高，花瓣颜得像要滴出血，叶子绿的人发慌。
二号楼前，申汀敲了半天门也没有人应答。
“奇怪，是出去了吗？”申汀看了眼夏鸣迟疑惑道。
“我劝你最好别吵到他，”年轻女孩拿着书路过，“江檀作息和别人是反的，而且脾气很差。”
女孩子笑眯眯说：“你就是申汀吧？我叫赵桔，工作室也在三号楼，等你好久了。”
她和申汀年纪相仿，又看着亲切和善，一下让申汀对艺术园区有了归属感。
赵桔不见外地挽住申汀胳膊：“我正准备拜访你呢。”
她的工作室装修是简约风，看不出从事什么职业。
赵桔说：“我是个心理咨询师。你的猫好可爱啊，我也有东西送给你家小宝贝。”
“小宝贝”这三个字让夏鸣迟头皮发麻，更让他难受的是赵桔的礼物。
粉色蝴蝶结项圈，做工精致。
“太漂亮了。”申汀这次的夸赞是真心的。
“快试试，给猫咪戴上。”赵桔得意道。
尽管内心写满拒绝，并且试图在宠物包打开后逃跑，夏鸣迟还是被两个女孩死死按住，戴上项圈。
好叭，是男孩纸就戴粉色蝴蝶结！
并未在赵桔处停留太久，申汀便着急忙慌去拜访下一位邻居。
只是很奇怪，并没有四号楼。
申汀疑惑：“保安大叔说过，园区内五栋楼呀……”她在园区绕了两圈，明明白白是四栋楼。
夏鸣迟也奇怪。
作为保安，清楚工作地情况是最基本的职业要求，因此不太可能是记错。
那大叔当时还说，“每个楼都逛遍，就会有新的发现。”
这句话与其说是和新租户的聊天，更像是NPC在发布任务。五栋楼，都逛遍，现在偏偏缺个四号楼。
所以，找到四号楼应该就是副本的任务之一。
申汀并没有像夏鸣迟那样想太多，她对猫咪道：“既然没有四号楼，那咱们去五号楼吧~”
五号楼的工作室装修十分雅致，古香古色的家具，案面上铜香炉燃起丝丝缕缕青烟。
男主人穿白衫，胸前用银线绣着细竹。棉麻质感的衣服通常软踏踏没有型，但在此人身上，却能将他的身材勾勒出来。
他站在阳光里，如碧竹，清雅从容。
申汀有点不好意思，“您好，我是新来的摄影师申汀。”
“我叫路仁鸢”，男人笑起来，“正好泡了壶茶，一起品。”
他和吴笑完全是相反的，温润又体贴。
申汀好奇道：“您是从事什么的呀？”
路仁鸢坐在茶桌前，字正腔圆。
“在下国家一级茶艺大师。”
夏鸣迟：……
作者有话要说：
攻出场了。


第04章 好奇害死猫
噗！
听完男人的自我介绍，夏鸣迟没忍住，笑出声，于是他换了个姿势，在宠物包里揣好前爪。
路仁鸢将目光落在猫身上，意味深长地收紧眸，斯文气质减去三分，变得有点骇人。
不，是骇猫。
夏鸣迟打了个寒噤，怂兮兮趴在爪子上。
申汀显然被唬住，小迷妹状，“哇喔~~~”
国家明明已经取消茶艺师资格证书了，还一级……不过这是游戏，随便怎么设定。
路仁鸢将青瓷壶中的水滤去茶叶，倒进小巧的茶杯。他的手白皙有力，稳稳将杯递到申汀面前。
申汀似懂非懂感叹：“好厉害的茶艺……”
夏鸣迟心说，姐姐，您这夸赞多少带点阴阳怪气。
路仁鸢很谦虚，“过奖，过奖。”说罢得意地看了眼猫咪。
夏鸣迟飞速转过身，让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
路仁鸢收回眼神，递上包东西，“回赠茶包一盒聊表心意。”
*
申汀回到自己工作室，从遇到赵桔和路仁鸢之后，心情明显好转。
“这里还是有正常人的，小夏说是不是？”
夏鸣迟从包中跳出来。
不是。
据他观察，这几个租客或多或少都有问题。
吴笑自不用提，给人极其古怪的感觉，再加上院子里的雕塑和画。
江檀不曾露面，据说昼伏夜出，晚上应该能对他了解更多。
赵桔，她工作室并没有养过猫的迹象，却有项圈，仿佛提前准备好似的。
还有茶艺大师路仁鸢，越是看着正常反而越要警惕。
申汀搬东西累了一天，将吴笑赠的油画放在柜子上，靠墙立好，在工作室的休息区换衣服。
这姑娘，怎么不避讳啊。
夏鸣迟将头别过去，算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人变得。
“喵……”好了没？
他轻声催促，却注意到吴笑的油画。
画中男孩右手捧着花束，放在鼻下轻嗅，眼神带笑。
笑容让人浑身难受，不是幸福，而是诡计得逞的奸笑。
夏鸣迟越看越觉得男孩眼睛好像活了似的，嘴也似乎咧开。
他是在看申汀？
猫咪轻盈跃上柜子，两只后脚站立，前脚搭在框上，正好和画中人面对面。
男孩的眼神倏地收回来，变成了普通二维画像。
“小夏，不可以调皮哦！”
换过衣服的女孩注意到对着画框探头探脑的猫，走过去将他抱下来。
洗过澡，申汀喜滋滋拆开路仁鸢送的东西。
“成分有百合、桂圆、红枣、薏米……看起来还不错。”
喝过之后，申汀明显困意上来，摇摇晃晃走向床。不多时，鼾声渐起。
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夏鸣迟打了个哈欠爬下。
夜色沉沉，风声收紧。
申汀翻身拢好毯子，丝毫没受影响。夏鸣迟睡得迷迷糊糊，耳朵却支棱起来。
有东西在园子晃悠，一个、两个、三个……
它们手拉手，走得很轻，也很有规律。
正当夏鸣迟睁开眼准备去窗台上看看时，凄厉的猫叫划破夜空。
“喵——嗷——”
撕心裂肺，痛苦万分。
夏鸣迟感觉从后背凉到尾巴，恐惧从心里慢慢滋生出来，把自己冻住，无处可逃。
“喵——嗷——！”
仿佛猫挣扎遭受残忍的虐杀。
夏鸣迟回过头，申汀还在睡梦中，这样的声音都没能将她吵醒。
夏鸣迟警惕地盯着窗外，后背和尾巴上的毛全部都炸起来。
他从声音中分辨出，猫叫和走路的东西是两拨，并且它们不会相互干扰。
“咔哒。”有微小的声音扣在门上。接着，是硬质东西划过金属的刺耳声，听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夏鸣迟跳下沙发，窜上门口的柜子，锋利的指甲从肉垫中露出，隐藏杀机。
仿佛是试探，又似乎是存心戏弄，门外的东西离开了。
直到晨光熹微，太阳升起，猫叫才停。
夏鸣迟觉得这一晚特别煎熬。
申汀伸个懒腰，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
“园区内树多，空气质量好，再加上路帅哥送的安神茶，我的睡眠质量都改善了，你说是不是呀？”
申汀抱着心爱的宠物猫蹭了蹭，发现毛茸茸的小家伙显然兴致不高。
“怎么了，是不是到新家不习惯？”
申汀架着夏鸣迟的胳肢窝，让猫的后脚踩在自己膝盖上。
“真少见啊，猫也会长黑眼圈？”申汀惊讶地凑过来。
夏鸣迟死皮耷拉眼，“喵呜呜……”
对啊，你不知道晚上艺术空间多热闹。
申汀揉揉夏鸣迟的脑袋，掏出手机赶紧给他拍照发朋友圈。
夏鸣迟：……
你不是应该安慰我，然后开个肉罐头之类的吗。
夏鸣迟翻了个面，露出软软的肚皮。昨天白天这些脏东西都没出来，想必它们也是昼伏夜出的。
等等，我为什么要说“也”？
还有谁是这种作息……
夏鸣迟思绪飞转，想到还未露过面的江檀。
“砰砰砰砰砰！！！”急促又猛烈地砸门声响起，显然来人没什么耐心。
“稍等一下。”申汀边说边在睡衣外套了件长款针织衫。
门打开，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蓬松，胡子拉碴，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
申汀有些害怕，很后悔竟然没在装修时给入户门加条门链。
女孩颤颤巍巍问，“您找谁呀……”
男人没接她的话，往前迫近，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没好气儿道：“你养猫？”
申汀吓得不敢出声。
“老子问你话呐！特么是不是聋了？！”
男人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大摇大摆走进来，正好看到沙发上的夏鸣迟。
申汀身材纤细，没站稳，撞在柜子上，小臂被硌出红印子，疼得直流眼泪。
“都入冬了小畜生还发/情？！大半夜嗷嗷叫唤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这是扰民，知道吗！！”男人揉了揉腥红的眼睛，冲申汀怒吼。
申汀什么都顾不上，赶紧将夏鸣迟护在怀中。
“我的猫很乖，从来不叫。”
“呵，”男人冷笑，“我凭什么相信？！咱们园区就你一个养猫的！”
申汀说：“或许是流浪猫。”
“放屁，艺术空间根本没有流浪猫！”
“你怎么知道的……”
申汀缩在墙角，她非常害怕，却又不想夏鸣迟受委屈，于是小声辩解。
男人从柜子上拿起玩偶，手扼住玩偶的脖子慢慢收紧。
“因为，园区内所有的猫都被我掐死了，就像这样……”
“如果他再叫，我也会掐死这小畜生。”
江檀咬牙切齿，抓住玩偶脖子使劲晃动，申汀脸色越难看，他就越兴奋。
要赶紧想办法制止江檀，否则自己和申汀都可能有危险。
夏鸣迟试探着挣扎，但他被主人紧紧护在怀中动弹不得。
“申小姐搬进来之前晚上就有猫叫了，这点江先生是知道的。”
“说大半夜扰人清梦，可你不是一向白天睡觉吗？”
不知何时，路仁鸢出现在申汀门口，对于江檀这幅模样，他像是早已习惯。
江檀马上改口：“是影响我创作！”
“据我所知，你八年前就封笔了，江大画家。”
路仁鸢慢条斯理走进来。
他比闹事的家伙个子更高，身着黑色缎面的中式长袍，金线绣着藤蔓自胸口向下蔓延至衣摆处，英俊的脸冷如寒冰，以居高临下的方式盯着江檀，神情似笑非笑。
眸底的戾气尽数展露，周身都是黑暗且神秘的气息。
江檀眼皮突突跳了几下。
为了维护自尊，他怒目而视，挑衅地回瞪路仁鸢，却渐渐觉察到对方迫人的气场。
尤其是那双眼睛，宛如不见底的深渊。
江檀发现斯文和善的家伙竟如此危险，最终讪讪将目光收回。
路仁鸢并不满足于此，而是步步紧逼，每走一步，江檀就清醒一分。当他站在江檀面前时，江檀的酒已经完全醒了。
江檀觉得自己在路仁鸢的眼中就像吱吱乱叫的老鼠。
“你想干嘛？！知道我爸妈是谁吗？！”江檀虚张声势。
路仁鸢依旧似笑非笑。
“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吓到可爱的女孩，”他回头看看夏鸣迟，意味深长加了句，“以及可爱的猫。”
“哼！”江檀没占到便宜，把玩偶狠狠扔在地上，夺门而出。
路仁鸢捡起玩偶，拍干净之后重新摆放好。
“千万不要给陌生人随便开门，这边门卫电话你存一下。”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某个号码递给申汀。
申汀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女孩子抹了把眼泪，连连对路仁鸢道谢，将门卫电话存进自己的手机。
“路先生，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
“不知道如何感谢，那就……”路仁鸢笑眯眯地看向申汀怀里那团毛茸茸。
夏鸣迟心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大哥，我掉毛。
路仁鸢说：“我要吸猫。”
申汀很大方，把夏鸣迟递给路仁鸢。
小猫显然认生得很，缩在路仁鸢怀里瑟瑟发抖。“喵呜……喵呜……”夏鸣迟叫得可怜兮兮。
他尽量模仿猫的行为，装出既懵逼又惊恐的样子。
路仁鸢吓退江檀的过程，夏鸣迟全部清晰看在眼中，再加上对方似有若无地注意自己，这不得不让夏鸣迟对他提高警惕。
“猫猫看起来不太情愿呢，唉，我好伤心，居然被可爱的生物讨厌。”
路仁鸢放开夏鸣迟，满脸忧伤。
夏鸣迟飞速从男人身边逃走，“嗷呜呜~”
大老爷们说叠词词，恶心心，垃圾圾。
申汀安慰：“没关系，你经常来和他玩，熟悉之后就好了，随便rua~”
路仁鸢脸上虽难为情，眼神却很狡黠。“这不太好吧，怕是会打扰申小姐。”
申汀：“不打扰~真的不打扰！”
夏鸣迟：……
这家伙明明就是想来啊。


第05章 好奇害死猫
路仁鸢眼神落到茶几上，很开心的样子，“我送的茶包已经喝过了？味道如何？”
“很清香，我喝完之后睡得很好。”
申汀为客人端来烤曲奇，顺便把猫粮给喵主子添了。
猫粮看起来就像牛奶泡燕麦圈，夏鸣迟犹豫要不要吃。闻了两下，这种熟悉的味道来自记忆深处，就好像他已经吃了很久。
应该是系统对他进行过改造，让新猎物能更沉浸在游戏中。
夏鸣迟确信，在申汀给他准备早餐之前，尽管跑来跑去各种消耗体力，却并没有任何进食需求。而此刻，他感觉自己前胸贴后背。
所以，不需要吃东西的时候，游戏就设定猎物不饿。需要猎物进食，就增加他们的饥饿感。
夏鸣迟在食盆前狼吞虎咽，但注意力仍然在两个NPC身上。
路仁鸢薄唇微弯，丝毫不见外地靠着沙发，身体很舒展，大长腿交叠。
“当然，这是本店销量最好的安神茶。”他话题一转，“申小姐通常都拍什么内容？”
申汀：“和开汉服店的朋友合作，拍汉服写真，同时接萌宠拍摄。”
“我还是个视频博主，偶尔搞点日常vlog之类的。”
女孩掏出手机，找到自己的账号。
路仁鸢看了看主页投稿，托着下巴沉思几秒。
“做视频需要区分度，不然很难的，毕竟现在平台上的内容同质化严重。”
申汀说：“是诶……我点击量确实不多。”
路仁鸢又道：“最近很流行宠物视角拍摄，不知道您听过没有。”
“就是将摄像头安置在宠物身上，让它们随便在外面转悠，记录一天的内容。”
“你也可以这样做，选择在晚上，剪个猫猫大冒险之类的。”
“喵喵……！”咳咳咳！！
听到男人的提议，夏鸣迟被呛到，但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夜晚园区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外面，需要探索。
但未知也意味着危险，路仁鸢这么做真实目的是什么？
给猎物增添通关难度，还是仅仅在此节点推一把剧情？
申汀恍然大悟，“好主意！换个视角或许能提高点击。”
“不过，”女孩犹豫，“小夏是家养的宠物猫……我担心他万一丢了……”
“不会的，”路仁鸢打包票，“宠物猫到了饭点会回家，他们和流浪猫不同，不具备在外捕食的能力。”
这个理由彻底打消申汀疑虑，“我今晚就试试。”
路仁鸢听罢，笑了笑，起身朝夏鸣迟走来。
中式黑色长袍泛着光泽，显得此人儒雅贵气。
夏鸣迟变成猫之后身形小了很多，路仁鸢在他眼中如庞然巨物。
男人的身影投在猫身上，夏鸣迟陡然就有了压迫感，心里倏地紧张起来。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咀嚼猫粮，神经却时刻紧绷。
路仁鸢蹲下，只是伸手揉揉夏鸣迟的脑袋。
“小猫咪，今天晚上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哟。”
*
申汀行动力很强，接受路仁鸢建议之后就开始准备微型摄像头。
夜幕再度降临。
申汀给夏鸣迟固定好摄像头之后，将门打开。
“去吧，去拍点特殊的东西~”女孩打着哈欠说。
“喵。”夏鸣迟轻轻叫了声算是回应，踩着猫步跑出去。
申汀把门关上，走到床边，直挺挺倒下去。
晚上，温度更低，空气中的潮气凝结，有种凉凉的黏腻感。天黑得如化不开的浓墨，没有月亮或者星星。
光线全靠路灯，灯光是冷色调，近处照得惨白，远处又看不清楚。
树影随着风晃动，如同鬼魅。
在暗中，还有个红色光点飞速移动，那是夏鸣迟。
据老保安说，园区有五栋楼，目前能看到的有四栋，晚上出现的诡异现象和应该这四栋楼里的人有关。
夏鸣迟就在四栋楼间来回跑。他算算时间，应该快出现了。
果不其然，在跑完第二圈之后，夜空中响起凄厉的猫叫。
“喵——嗷嗷——”
尽管会起鸡皮疙瘩，夏鸣迟还是忍住，飞速朝叫声跑去。
近了，近了。
只见圆形喷水池中，喷水美人鱼雕像最上方，蹲着个人。
借着微弱的灯光，夏鸣迟看清楚他的脸。
江檀！
晚上学猫叫的居然是江檀！
那么他白天气势汹汹去找申汀的麻烦，就属于贼喊捉贼了。
“喵——嗷嗷嗷——”
江檀面容扭曲，仰着脖子再次叫起来。
声音撕心裂肺，像宣泄，又仿佛忏悔般地哭泣。
夏鸣迟打了个冷颤，伏在草丛中，让摄像头将一切暗中记录下来。
江檀叫完，忽然神情凝重，好像感受到还有别的活物存在，开始四处探看。
夏鸣迟盯住江檀，慢慢后退。
江檀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夏鸣迟藏身的方向。
夏鸣迟听见后背微弱的“啪”。
红点熄灭，摄像头没电，自动关机了。
江檀从喷水池上跃下，像猫一样手和脚着地，后背拱起。他在空气中轻嗅，蹑手蹑脚朝夏鸣迟方向跑来。
夏鸣迟亦做出逃跑的准备。但是，他暂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跑得过江檀。
就在此时，奇怪的东西突兀出现，让江檀和夏鸣迟都有些猝不及防。
吴笑的雕塑一个个走出来，手拉手，仿佛过马路似的，横亘在夏鸣迟和江檀之间。
它们走起来还不太稳定，肢体僵硬，晃晃悠悠，却十分有节奏。
空气中血腥味浓重起来，遮蔽了夏鸣迟的味道，江檀鼻翼微动，脸上也露出疑惑的神情。
显然，他现在感知不到夏鸣迟的存在。
雕塑们全部龇牙咧嘴，裸露着牙床，雪白的牙齿上沾着血迹。
难道是有人受伤吗？
夏鸣迟来不及多想，趁此机会转身朝三号楼跑去。
早有雕塑人出现在三号楼的院子里！
它们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不断挪开园中的花盆、桌椅、摆件，翻找柜子，拉开抽屉。
甚至连申汀摆在外面的猫咪饮水器都仔细研究。
有些坚硬的东西在雕塑表面留下划痕，它们也毫不在意。
因为根本感受不到疼痛。
似乎没有收获，雕塑们开始围住三号楼。夏鸣迟担心起来，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只见雕塑人或是趴在窗边，或是贴着门缝，往申汀工作室内看。
窗户被帘子挡的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到。
门是重新换过的，和框严丝合缝，亦是看了个寂寞。
雕塑将手放在玻璃上，好像要隔着玻璃将窗帘拉开似的，硬质的指尖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声音。
申汀隔壁，赵桔工作室忽然亮了灯。
雕塑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吓到，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赵桔被吵到似的，怒气冲冲拉开帘子。
“一天天的，没完了？！”赵桔骂道。
雕塑人手拉手飞速消失在黑夜中。
夏鸣迟不禁沉思，赵桔这句话到底是指雕塑还是指江檀？
灯重新灭掉，猫咪探头探脑从草里钻出来，倚在自家门口。
晚上的混乱直到天明才停。
申汀打开门，看见乖乖趴着的猫。
“小夏果然准时回来了。”
夏鸣迟仰起脸，尾巴轻盈地蹭了蹭申汀裤脚。
“喵喵呜？”你没事吧？
申汀俯身揉揉猫咪尖下巴，她其实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从猫咪语气和表情上判断，喵主子应该是在担心自己。
“我睡的很好哦，快进来吃早餐啦。”
申汀拆掉摄像头，将内存卡放进读卡器。
“哎呀，忘记给摄像头充满电了，结果就录得内容有点少，不过剪个两三分钟的视频应该够用。”
夏鸣迟暂时没有胃口，他跳到申汀腿上，跟着主人一起看。
画面上，江檀蹲在圆形水池中的雕像上学猫叫。
申汀冷笑，“江檀封笔就是为了转行做行为艺术？明明是他扰民，就敢过来诬陷我们小夏！”
“看我不投稿到奇葩人类bot……”
夏鸣迟有些无语，姐姐，这不是行为艺术，你就没发现诡异之处吗？
圆形水池中的雕像是美人鱼，江檀是怎么爬到美人鱼头顶上的？他又是怎么立住的？
这明显不属于人类。
在吴笑的软陶出现之前，摄像头就关了，如果能拍下来，申汀看到估计会害怕。
阵阵敲门声响起，来人是赵桔。
赵桔手里拿着一盒东西，“我网购的草莓到了，请你尝尝~”
申汀神秘兮兮，“快进来，给你看个东西。”
赵桔对于江檀的录像没什么反应，毕竟她来的时间比申汀早，应该已经知道江檀的怪异。
“我劝你把录像删掉。”赵桔说。
“千万别得罪江檀，他是富二代，家里有权有势，平时嚣张的不得了。”
申汀想到上次江檀闯进自己家找事，也有些后怕。
申汀压低声音：“江檀不是封笔了吗，白天睡觉，晚上学猫，没任何产出，家里就不管吗？”
赵桔：“像他这种人，又不缺钱，别人是搞艺术他是玩艺术。只要不犯法，家里是不会管的。而且据说江家人根本管不了。”
两个女孩边聊天边把草莓吃完。
艳红的草莓被贝齿咬开，汁水便浸染嘴唇，让夏鸣迟不禁想到晚上的雕塑人。
夏鸣迟仔细观察女孩子们，赵桔和申汀没有丝毫不适的感觉，从她们露出的皮肤看，暂时没有伤口。
所以雕塑人嘴边鲜血，很可能属于吴笑、江檀以及路仁鸢，甚至是老保安。


第06章 好奇害死猫
女孩子们聊得热火朝天。
夏鸣迟吃完早餐，慢慢朝里间走去，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打瞌睡。
忽然，空中飞舞的小虫吸引了他的注意。
正常情况下，虫子只要不影响他，才不会去管。可变成猫之后，夏鸣迟觉得自己的眼睛被飞虫吸引了。神经猛地兴奋起来，血液在沸腾。
不对劲……这是不能是某种新的XP吧……
深呼吸，冷静，冷静。
冷静不了啦！！！
猫咪从地上一跃而起，挥舞着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就拍。虫逃过魔爪，飞去卫生间，在马桶上面转来转去。夏鸣迟感觉浑身的肌肉迸发出能量，那是写在猫基因中狩猎的本能。
他追着跳上马桶。
马桶圈很光滑，猫爪立在上面，甚至有劈叉的危险。
！
夏鸣迟的大脑瞬间清醒。天啦，我到底在做什么？
赵桔注意到懵逼的猫像人似的两条腿站在马桶上，提醒申汀，“快看你的猫，干嘛呢？”
申汀扭过头，花容失色，“小夏不可以！！！不能喝马桶里的水！！！”
女孩从沙发上弹起，把马桶上的猫抱出来，还顺手锁了门。
夏鸣迟：…………
我才不会喝马桶的水！！！
申汀误解了猫咪的意思，把他放进沙发后面的猫咪厕所。
柔软细腻的猫砂，还有可以遮挡的门帘。
夏鸣迟：…………
既然抽签抽到的角色是宠物猫，游戏就要求他完完全全像猫一样生活。比如，猫咪看到飞虫会扑，他就要去扑。
不过，感谢申汀及时把虫子拍死且丢进马桶冲掉，不然夏鸣迟怕是不仅自己抓虫，甚至可能将虫子吃下去。
夏鸣迟之前在微博上刷到过，猫咪主人吐槽自家喵把玩完虫子吞了。他相信游戏肯定做得出这种事。
夏鸣迟从猫砂中出来，抖落两下身上的砂。仰头的功夫，看到正对着申汀床的柜子，上面摆着吴笑的画。
看起来似乎有些异样。
夏鸣迟坐在地上盯了许久，发现刚拿回来时画中男孩是右手拿花，现在换成了左手。
此刻男孩的眼睛似乎一直看向申汀那边，眼神猥琐又贪婪。
之前申汀换衣服，夏鸣迟就觉得画好像在偷窥申汀似的。晚上他出去拍东西，不知道画是不是也在看申汀，想想就毛骨悚然。
“喵。”夏鸣迟轻轻叫。
画中人黑色的眼珠动了动，倏地向下转，露出大半眼白，正好对上夏鸣迟“友好”的目光。
呵呵，好看吗？让你看个够。
猫轻轻跃上柜子，将爪子伸进画和墙之间的缝隙慢慢向外推。
于是，画缓缓躺在柜子上。
夏鸣迟向外探头观察，申汀正邀请赵桔看自己做的视频，根本没注意自己。
锋利的爪子在画中男孩的眼睛上划了记下，只留下细细的划痕。
夏鸣迟感觉画好像在笑，笑这几处划痕根本不能对画造成伤害。不过没关系，小猫咪有的是办法。
旁边的收纳筐里放着主人的化妆品，夏鸣迟找到卸妆油，用嘴叼出来。
油画颜料通常都是有机的，卸妆油亦属于有机物。根据相似相溶原理，卸妆油可以溶解颜料。
画的脸色变了。
“喵喵……”卸妆咯~
两只爪子搭在泵头上往下按，卸妆油准确无误喷在画的眼睛处。
颜料逐渐从画布上浮起，画中男孩的眼睛开始变形。
夏鸣迟蘸着颜料，将那对偷窥的眼睛彻底弄糊，还狠狠抓了两下画布。末了在画的角落按上枚小小的爪印。
“妈诶，我的小祖宗！”申汀放下耳机，看见自己的化妆品被糟蹋成这样，又急又气。
赵桔惊讶，“这不是吴笑的东西吗？”
“对，我来第一天，他送的。你也知道他学过画画？”申汀问完又觉得很多余，赵桔比自己来得早，肯定比她更熟悉其他人的情况。
赵桔把画扶好，没有正面回答申汀的问题。
“这么丑，你居然摆在这里正对床，就不怕晚上做噩梦？要不还是把画收起来？”赵桔说。
申汀手忙脚乱收拾柜子，赵桔见她根本没听到自己的建议，便先告辞。
“你知道我的卸妆油有多贵吗？！”申汀无比心疼。
“喵呜喵呜……”我也没用多少，就按了两下。
申汀：“你还敢顶嘴！”伸手就要做出打的姿势，手落在猫脑袋上方，又停住。
夏鸣迟仰起脸做飞机耳，眼神可怜兮兮，粉色的鼻子也蹭上黑色油彩。他用脑袋蹭申汀的手，边蹭边发出娇软的叫声。
声音比之前更柔更轻。
“你……”申汀坚持着，用手戳猫脑袋，“你要为自己做错事情负责！”
猫咪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两只爪子攀住申汀的胳膊，像个撒娇精一样粘人。
太太太可爱了吧！！
申汀一跺脚，“算了算了！就这样吧，下不为例！”
她索性将化妆品全塞进柜子里，又把吴笑的油画收进库房，最后用湿纸巾给夏鸣迟清理赶紧前爪和鼻尖。
夏鸣迟开心，变态油画终于除掉。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副本任务之一，就算不是，他也要这么做。
上午风平浪静。下午，申汀在修捡院内花枝，看见五号楼的路仁鸢急匆匆走向一号楼。
申汀问：“怎么了？”
路仁鸢：“吴笑说做雕塑的时候石膏水溅进眼睛里，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眼药之类的，我给他送过去，顺便再拿点枸杞。”
既然都在艺术空间，就要相互帮助。申汀放下剪刀，“我和你过去看看。”
夏鸣迟从窗户跳出来，跟在申汀和路仁鸢身后。
吴笑的工作室门开着，靠沙发仰着脑袋，眼睛上盖着白毛巾。他的卫衣宽大，袖子很长且沾有大片水渍，明显是在拧毛巾的时候弄的。
还是这么邋里邋遢。
老保安和赵桔先到，保安难得将手机收起来，赵桔抱着胳膊倚墙而立，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保安说：“好好的，怎么把眼睛伤了？要不去医院看看。”
吴笑：“没、没事，冲洗就好了。”
路仁鸢将东西放下，像看戏似的。
申汀担心道：“你确定没事吗？”
吴笑听到申汀的声音，身体轻轻颤抖，用手将毛巾展开把整个脸全部盖住，明显是不想被别人看到。
“确、确定。”
“哼。”赵桔冷笑一声。
夏鸣迟趴在吴笑窗边，看得清清楚楚。上午把油画上男孩的眼睛抓糊，下午吴笑就眼睛受伤，未免太巧了些。
又或许，吴笑的眼睛在上午的时候就伤了，只是他一直在家自己处理，却没想到下午时情况加重。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偷窥寻求刺激，还是监视申汀以便有其他动作。
“那就先这样，你有事情就找我。”老保安从衣兜里掏出手机，手机上的游戏已经结束，很明显，他又输了。
“谢谢大家。”吴笑闷声闷气。
众人往各自的归处走，夏鸣迟在绿化丛中紧跟，他的爪子上肉垫柔软，踩在草里没有任何声音。
申汀有些心不在焉，她无意间发现园子里的野草长高了，公告栏白板上的手印又多了几个。
老保安出了张牌，加快脚步追上来，“姑娘，你五栋楼都逛遍没？”
申汀看看保安，不知道对象想说什么，只好如实相告。
“我没找到四号楼，这个艺术空间就没有四号楼。”
“怎么没有？你明明见过！”话说得不清不楚。
“我见过？”申汀刚想再问清楚，老保安抱着手机走掉了。
申汀对他的印象并不好，来之前就有朋友和她说过，艺术空间的保安难缠，要买烟或者塞钱。如果不是因为租金很低，她也不会选择这里。
申汀总觉得保安很像家中某些亲戚，爱占小便宜，絮叨、固执，又有点莫名其妙。
什么四号楼，找不到就不找。
夏鸣迟却不这样想，因为NPC再次提醒，说明四号楼很重要。
刚才那句“你明明见过”，是想表达什么呢。申汀见过，按理来说他应该也见过。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在夏鸣迟刚穿过来的时候，申汀提到搬了几次东西，会不会是没带猫的情况下看到了四号楼呢？
如果是这样，给猎物的难度就增加了。按照游戏尿性，也不是不可能。
回到摄影工作室，夏鸣迟需要面对更现实的问题：如何自由出入。
白天申汀会放猫咪在院子玩，这时候夏鸣迟可以四处打探情况，但晚上不行。夏鸣迟的爪子开门还不是很利索，开了之后没办法把门关上，那么申汀就会陷入危险。
夏鸣迟在屋子里转悠，客厅的壁炉并不能成为通道，因为是垂直结构，从里向外爬并不现实，何况烟囱上端还有金属栅栏组装而成的罩子。
他走进杂物间，仔细检查这个一直以来被自己忽略的地方，看到杂物间高处的墙角被报纸塞住。
这是……为安装空调预留的穿墙孔？
通常空调铜管从穿墙孔通过，连接外机。夏鸣迟一次跳上书桌、柜子顶，用嘴将报纸拽出来。胡子比划尺寸，刚刚好能通过！
孔外有树枝接应，真是完美的猫咪通道。
夏鸣迟确认好路线，重新将报纸塞回去，等待夜幕再度降临。


第07章 好奇害死猫
申汀哼着歌拉开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七盒果汁排列整齐。
女孩挑选出要吃的菜，拿出其中一盒果汁。
猫咪慵懒的蹲在旁边，看主人忙碌。
申汀照旧在吃过晚饭后泡上路仁鸢送的茶包，虽说名为“茶”，但里面的不含茶叶，全都是安神的食物。
以动物视角拍摄东视频固然有趣，但她还是暂时选择放弃。
江檀看起来非常讨厌猫，万一小夏晚上出去遇到可怎么办。
她家的喵看起来如此弱小、可怜。
“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申汀摸摸猫咪的脑袋。
夏鸣迟蹭蹭主人的手，鼻尖凉凉的，小耳朵偶尔转动，几簇呆毛从耳朵里伸出来，显得蠢萌蠢萌。
好的。
先嘴上答应着，反正也不会听。
申汀练了会儿瑜伽，洗澡睡下。
她养的猫乖巧地趴在沙发软垫上，眯着眼睛，似乎也进入甜美梦乡。
时间慢慢流逝。
“喵——嗷——！”夜空中出现第一声猫叫，夏鸣迟倏地睁开眼睛。
江檀又开始作妖了，吴笑的雕塑人此刻应该也在外面。
夏鸣迟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去杂物间，他要从穿墙孔出去。
报纸还没完全掏出来，夏鸣迟便听见有微小的声音响起。他竖起耳朵屏气凝神，声音似乎经过很长的空间被放大，又或者是……有东西进来了。
夏鸣迟心说糟糕，重新堵好穿墙孔，溜到墙边朝客厅看去。
好几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从壁炉里往外爬！
其中一个被出口卡住，另外几个使劲拽，才将其拖出来。
它们是人的肢体结构，金属骨架挂着不太干净的白色皮肉，手里还拿着大坨像面粉似的团子。
进来之后，又把团子糊在自己身上揉搓、整理，渐渐捏出个人样，玻璃球按在眼眶中，装了血的假牙摁在嘴巴处。
只不过技术太烂，胳膊和腿都是一边粗另一边细，甚至连眼睛都装歪。
夏鸣迟看清楚状态，不禁倒抽凉气——吴笑的雕塑居然进来了？！！！
这些雕塑人走的是壁炉，即使壁炉外侧有金属栅栏，仍然可以将身上的软陶拆解下来，从栅栏缝隙钻入。
夏鸣迟被这套操作惊得目瞪猫呆。
雕塑人显然是带着任务来的，整理身体没有花太久，就赶紧再申汀家中翻找着什么。不过，它们很快便发现有猫存在。
雕塑人咧开嘴，夏鸣迟勉强认为是在对他微笑。这种脸不管做任何表情，都无比惊悚。
紧接着，雕塑伸出根不匀称且弯曲的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它们似乎对这个工作室的主人和猫没有任何兴趣，有组织有分工地翻箱倒柜。
黑夜中，只有外面惨白的路灯，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照进来，照得工作室内鬼影幢幢。
外面仍然是江檀声声惨叫。
雕塑甚至将申汀从床上抬起来，开始翻她的枕头和床垫。
饶是如此，女孩都没醒来。
夏鸣迟跟在主人旁边，对方没有伤害人和猫的意图，毕竟也是不速之客，不能掉以轻心。
申汀的状态不正常，被翻动和抬起都没有知觉，这让夏鸣迟很担心。
直到目前为止，得到已知信息都无比零散：困在某时间点的老保安，消失的四号楼，猫化的江檀，吴笑的油画和雕塑。
夏鸣迟清楚，需要线将这些散件串起来。所以，关键点还没有显现，必须变被动为主动。
猫咪盯着这些雕塑，发现它们和院中找东西的同伴不太一样。
室内这批明显更白，皮肤表面光滑没有裂纹，而且更加柔软。
这说明在室外活动的软陶经过烘烤，制作者因为对温度把控不好，导致雕塑在烘烤时出现干裂，且温度过高导致颜色暗沉。
申汀室内最后一处地方翻完，雕塑们没有收获，便准备回去。
它们用手撕下身上的软陶，仿佛撕开皮肉，重新露出金属骨骼。原本有厚度有立体感的雕塑，变得如同骷髅般干瘪。
雕塑从烟囱爬出去之后，再次将撕下来的材料粘回，甚至还会相互帮助调整形状。
夏鸣迟没有疑迟，通过杂物间穿墙洞也跟出去。他伏在树上扫了眼远处，江檀后背拱起，手脚并用边嚎边跑。
猫咪由衷感叹，江檀不做专业哭丧真是可惜。
夏鸣迟跟在软陶后面进了吴笑的院子，吴笑租的工作室还有个侧门，应该是个仓库，软陶依次进去之后拍照某种队列站好。
吴笑早已等在里面，眼睛还没好利索，布满血丝。
出去折腾一遭之后，雕塑早已变样，它们的创作者很有耐心地重新为其塑形。尽管吴笑的审美拉胯，经过调整，雕塑惊悚的程度没有那么严重了。
接着，吴笑卷起袖子，露出缠着纱布的手腕。
夏鸣迟听见咽吐沫的声音，雕塑们似乎蠢蠢欲动，玻璃球做的眼珠紧紧盯住那截腕子，好像在看什么美味。
纱布解开，道道疤痕深浅不一。有的已经愈合很久，有的露着肉粉色，甚至还在往外渗血
。
吴笑不知从哪里掏出把水果刀，咬着牙，又在手腕上划了个口子。
软陶燥起来了，用脚踩着小碎步跺地。
吴笑哆哆嗦嗦举起手腕，雕塑有秩序地按照队列依次来到前面，捧住流着血的手腕子吮吸。
如果太久，后面的还会发出“啊！啊！”催促声。
每吸一口，吴笑的脸就凹下去些，好像要被榨干似的。
有滴血没被接住，落在地上，立刻有几个雕塑趴在地上想舔舐干净。
只是它们都没有舌头，最后蹭的嘴唇上都是。
原来雕塑上的血，来自吴笑，而且是他本人主动给的。
夏鸣迟陷入沉思，吴笑的雕塑分两种，未经过烧制的软陶能随意拆解，就安排它们在室内活动；经过烧制后表面变硬，放在户外。
但无论是哪种，都需要用自己的血来供养，或者说血是某种媒介，使得雕塑被他驱策。
吴笑的表情依旧痛苦，他走到院中，将仓库的门关好，回到隔壁。
如果要烧制软陶，工具在哪里？申汀第一次拜访时，夏鸣迟并未在工作室看到任何烘烤类的装置。
看样子吴笑今晚不会再有别的动作，小猫咪决定先打道回府。
*
天亮之后，夏鸣迟蹲在一号楼院子外继续盯梢。
靠近仓库的墙壁处，有个东西用遮雨布盖得很严实，看形状大概有半米多高，两米长宽。
吴笑面容枯槁地从工作室走出来，将遮雨布拆下来，露出烤制软陶的机器。
卫衣遮住划伤的手腕，他打开仓库门，夜晚癫狂的雕塑硬邦邦站着，没有任何活的迹象。
吴笑随机选了两个，费劲搬上板车，雕塑的玻璃眼球反射着太阳光，有些许刺目。
吴笑将板车推到机器旁边，像搬死人似的把雕塑搬进机器，按了控制面板上的按钮，炉子就开始烘烤起来。
完成之后，男人阴郁着脸蹲在机器边抽烟。他发呆似的，眼神放空，衣服因为抱雕塑沾上灰渍。
维持同个姿势许久，夏鸣迟觉得身子有些僵硬，他伸伸后腿，结果后脚不偏不倚踩到枯叶。
窸窣声引起吴笑警觉。
“谁、、谁在篱笆后面？！”
“我手机掉地上了。”夏鸣迟觉得自己后颈一紧，四脚离地被人抱起来。
路仁鸢带着猫出现，“你不是说枸杞好喝吗，我今天再给你送点。”
他晃晃牛皮纸袋，大大方方走进来。
喵喵喵？？？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夏鸣迟居然没有听到路仁鸢的脚步声。
吴笑似乎对路仁鸢印象很好，表情立马缓和下来，甚至有些不好意思。“谢、谢谢。”
路仁鸢落落拓拓道：“客气什么，以后多给我介绍点爱喝茶的客户就行了。”
语罢，他将下巴支在猫脑袋上来回蹭，“那我先回去啦。”
吴笑看着逆来顺受生无可恋的猫，有些懵逼，“好。”
从吴笑院子走出来，路仁鸢架着夏鸣迟的胳肢窝，原本身材纤细的小猫身材被拉长了。
路仁鸢声音幽幽的，“你看不出来吗，他那个烤箱是焚尸炉改造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烧过人……呜呜人家好害怕。”
猫咪闷闷地叫了声。
“喵喵喵。”你怕个屁。
不知道路仁鸢是否听得懂，男人那双黑眸亮亮的，嘴角扬起优美的弧度。
夏鸣迟想，比雕塑的嘴巴好看。
路仁鸢又说：“今天是我救了你，善良的小猫咪都会报恩，所以你打算怎么谢呢？”
我他妈以身相许，这福气你敢不敢要。夏鸣迟气鼓鼓想。
穿成猫咪本身就是种很好的伪装，刚刚就算路仁鸢不出现，只要他慢悠悠走出去，叫两声，也能骗过吴笑。
偏偏这个男人跳出来，硬说救了自己，还厚着脸皮邀功。
猫两只眼珠骨碌碌转了圈，然后叫了声“喵~”。
又奶又甜。
路仁鸢觉得自己肝儿颤了两下。“好可爱啊！”男人重新将毛茸茸抱回自己怀里，高大的身躯和娇小的猫形成某种反差萌。
趁对方放松警惕，夏鸣迟在路仁鸢胸前盖了两朵脏兮兮的“梅花”。
奸计得逞，后脚猛蹬，从男人怀中跃出去，再添两只后脚印。
拿着吧，喵主子赏的！
夏鸣迟终于出了口恶气，窜回申汀的工作室。
路仁鸢看着猫咪狂奔的背影，负手而立于破败潦草的院落中。
长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映进眸子里，英俊的面上浮现出不明深意的表情。
小夏……猫，你竟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第08章 好奇害死猫
夏鸣迟回到摄影工作室时，申汀正带着耳机剪片子。
女孩工作时非常投入，常忽略猫咪的动向，这点让夏鸣迟很满意。
夏鸣迟先到饮水器边喝了些水。
自从穿成猫之后，一切都要重新适应，幸好他习惯了。只是喝水的时候要用舌头卷起，偶尔会弄湿下巴，挺烦的。
夏鸣迟甩了甩脑袋，把胡子上沾的水滴弄干净，去猫抓板处磨爪子。
最近几天晚上，申汀都陷入昏睡，不管江檀嚎得多撕心裂肺都不会将其吵醒。
是安神茶的作用。
申汀必须要睡着吗？
如果她晚上被吵醒，会不会打通别的支线，比如申汀受到惊吓，选择报警或者外出寻求帮助，通过外来力量介入，进而解决艺术空间的诡异事件。
夏鸣迟想确认这点。
他走到茶几后面，粉色肉垫让他走路没有任何声音。
小猫咪鬼鬼祟祟露出半边脸，暗中观察主人。
申汀在给视频编辑字幕，丝毫没注意到身后。
于是夏鸣迟放心大胆跳上茶几，将剩下的茶连带包装一起叼到杂物间，藏在隐蔽又狭小的角落。夏鸣迟又用快递纸盒挡住，遮了个严实。
入夜，申汀实在太忙，视频没完成，便也顾不上做饭。猫咪百无聊赖趴在桌前，兢兢业业陪铲屎官工作。
女孩终于感到饥饿，煮了碗泡面，打开冰箱拿出盒果汁。
夏鸣迟记得之前果汁有七盒，昨天申汀喝掉一盒，还剩六盒。可是冰箱中的果汁没有少，还是七盒。昨天吃掉的生菜也重新出现。
这就意味着园区内的物资消耗会自动补充。
不想让艺术空间的人出去？夏鸣迟心下了然。
申汀将最后一行字幕做完，已经马上快半夜十二点。
女孩想赶紧给自己泡安眠茶，连着喝了几天，好像变成习惯似的。
“我明明记得在这里呀，难道是今天太累，忘记放在哪儿了？”申汀揉着酸胀的眼睛拉开抽屉搜索，并没有发现想要的东西。
猫乖巧地蹲在旁边，尾巴尖有规律的左右摇摆。
“算了，赶紧睡吧……”申汀洗漱之后随便抹了两下面霜，打着哈欠躺在床上。
夏鸣迟用肉垫按亮主人的手机，凌晨一点刚过，江檀和雕塑就出来了。
申汀的睡颜陷在柔软的枕头中。凄厉的猫叫之后，女孩便醒了过来。
“天呐……太吵了。”申汀很不高兴，拿起毛毯披在肩膀上。
女孩又凝神听了会儿，发出疑问：“不会又是江檀吧……如果每天晚上都这么搞，他是不是要去看医生？”
声音渐渐逼近，申汀觉得头皮发麻，瞬间睡意全无。她掏出手机，飞速设置好一键报警，将猫抱在怀里。
“别怕。”申汀沿着窗边慢慢蹲下，握着防狼喷雾。
夏鸣迟明显感觉到主人心脏砰砰砰跳动，攥着喷雾的指尖泛白。
好在江檀只是从灵猫工作室路过，没有停留。
申汀稍微松口气，好奇心作祟，她拉开窗帘。
猝不及防的，窗外出现几张脸，紧紧贴玻璃朝房间内看！
这些脸上分布着裂纹，眼球卡在并不合适的眼眶中，仿佛下一秒就要掉出来，在惨白的路灯下放着精光。
嘴巴张开，下颌时不时发出“咔咔”声。
乍看之下，犹如干尸活了过来。
“啊——！”申汀瞬间脸色苍白，脚底发软跌坐在地，窗帘重新拉上。
即使是夏鸣迟，也被这几张突兀出现的脸吓了一跳，后背以及尾巴上的毛立马炸起来。
骇人，太骇人了。
申汀浑身发抖，哆哆嗦嗦掏出手机，一键报警。
电话很快接通，申汀紧紧握住手机，就像落水之人抓住浮木。
“怎么了？”老保安听出申汀的声音，不耐烦地问。
“鬼……有鬼！！！”申汀歇斯底里。
“它们聚在我工作室外面！你、你赶紧过来！”
老保安声音异常平静，“你是指吴笑的雕塑啊？”
“雕塑？”申汀回过神，“是！奇怪的雕塑活了！里面会不会藏人？”
“姑娘，你想象力很丰富。”
老保安看在申汀给自己买烟的份上，才和她说几句，换成别人他才懒得解释。
“雕塑每天晚上都这样，你习惯就好了，老实在房子里待着不要出去，它们不会伤人。”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看看，怎么其他房间的人都不报警呢？”老保安不待申汀回复，便挂断电话。
夏鸣迟想，看来保安是知道吴笑和江檀的情况，并且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靠！就这态度？！”申汀尝试拨打报警电话，试了几次，都显示电话线路繁忙。
女孩又急又气，把灯打开。
房间内的光亮丝毫不能减少她的恐惧，申汀嘴唇发白，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
“小夏别怕，早晨我们就走！离开这鬼地方！”
清晨，绿叶粘着露珠，空气中弥漫薄雾，给艺术空间罩上层神秘的感觉。
申汀走在雾里，背上背着宠物包，手中拎着沉重的摄影器材。
“哎，你干什么？”老保安难得主动，他叫住准备往外走的申汀。
申汀：“我要出去。”
老保安拒绝得干脆利落：“不行。”
宠物包里的猫咪很安静，支棱着耳朵听两人说话，夏鸣迟很想知道保安会以何种理由阻拦。
申汀急了，“你有什么权利限制我人身自由？”
“我当然没有权利，”老保安从门卫拿出张纸，在申汀眼前晃了晃。
“艺术空间所在的街道由于特殊原因，实行封闭管理。所有人员只进不出。通知我还没来得及发呢。”
“看清楚了，这是街道的决定。”
夏鸣迟：这也行？
“怎么回事？”赵桔背着包从外面回来。
老保安将通知从申汀手中抽出，递给赵桔。“从现在开始，你也不能出去了。”
“切。”赵桔面无表情。
两个女孩往回走，赵桔见申汀神色不对，关心问：“怎么了？”
申汀支支吾吾，左右看过确认没人，才压低声音对赵桔说：“你知道吴笑的雕塑会动吗？”
赵桔见怪不怪：“知道。”
申汀：……
夏鸣迟：整个园区恐怕就你一个不知道。
赵桔看出申汀的担忧，安慰她：“凌晨你不要出去，门窗锁好，这些雕塑就不会伤害你。我就在隔壁，别害怕。”
申汀心事重重回去，将猫抱出来，哭丧着脸问：“小夏，我真的好害怕啊。”
猫听懂了主人的话，两只爪搭在主人手臂上，琥珀色的瞳仁写满关心。它用小脑袋帮女孩蹭掉眼泪，并且发出呼噜呼噜声。
申汀破涕为笑，把脸埋在猫咪肚子上，“你这只小拖拉机。”
夏鸣迟无语，小拖拉机是什么比喻= =。
外面，保安挨个楼发通知单。
他故意将声音提得很大，好让其他楼的人也听见。
“这是街道的意思，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希望你们理解并且配合！”
申汀知道老保安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和夏鸣迟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抱了猫站在门口，想看看老保安还会说点什么。
“是是是……”吴笑点头哈腰，原本就苦瓜相，笑起来和哭差不多。
老保安道：“小伙子，你都‘是’了半天了。”
吴笑：“是我们应该配合……”
他穿着长袖卫衣，上面黑一块白一块，牛仔裤脚上沾着白色石膏水。
夏鸣迟记得来到这里的那天，吴笑就是那件衣服，似乎从来没换过。
吴笑并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室内的情景，站在门外，把入户门关了个严实。
老保安叼着烟走到二号楼，敲了半天门无人应答。
赵桔听见动静，走出来道：“大叔别敲了，省得把江檀吵醒了骂您。”
老保安知道二号楼主人的德性，便直接将通知贴在门上。
“姑娘给我做个见证，二号楼我通知到位了，别到时候他闹起来说是我的责任。”
老保安说着，又撕下两张单子分别递给赵桔和申汀，他瞧见申汀眼圈红红的，明显哭过，难得安慰一下。
“别害怕，过段时间就解封了。有事情随时打门卫电话。”
申汀没接话茬，她已经不太相信保安了。
呵呵，打你的电话有用吗？夏鸣迟冷笑。
给路仁鸢发过通知后，老保安站在几栋楼中间，用扩音器大喊，“需要生活用品以及食物，就到我这里登记，会组织专人为你们购买，千万不要出去。”
他苍老的声音飘散。
吴笑站在门口大喊：“不、不出去！”
赵桔轻蔑道：“呵呵，你原本就出不去。”
老保安毫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人找他登记所需的东西。索性掏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重新进入麻将游戏。
既然来了就别想离开，一起陪着他在这个时空里，不老不死，重复痛苦。
*
夏鸣迟并不像主人那样苦恼，在他看来，老保安阻拦的是人，还能拦住一只猫吗？
它大可以伪装成流浪猫从铁栅栏里窜出，或者爬墙离开。
趁申汀工作时间，夏鸣迟再度偷跑出去。
他躲在草丛里观察，保安正靠着椅子，两只脚搭在桌上，抱着手机打游戏。
大好时机！
猫咪从草丛冲出来，眼瞧着大门就在前面二十公分处，可是任由他如何奔跑，始终到不了门边。
夏鸣迟决定试试爬墙，墙边有堆砌的砖头，利用砖头跃上墙不是难事。
只是，任由他奔跑，都无法靠近墙边。
一下午的时间，夏鸣迟沿着艺术空间所有外墙壁尝试，它们都和他保持半米距离。每当他往前进，墙壁就会自动自动后退，永远无法靠近。
游戏通过设定规避了猎物逃跑的可能，不通关，怕是要永远留在这里。


第09章 好奇害死猫
赵桔工作室门口有个金属花架，上面有许多植物，不过申汀只认识绿萝。
赵桔将枯叶摘下来，再给花枝喷上水，老保安给的通知单被她随意用多肉小盆栽压住。
申汀怯怯地走过去，小心翼翼问：“那个……你晚上能不能来我工作室陪我？”
“啊？”赵桔没反应过来。
申汀说：“就是……晚上你来我这边睡，晚饭我来做！零食随便吃！猫咪随便吸！网随便上！”
“我没有客房，床也只有一张，让给你！床单被罩全部换新的！”
“我真的不想晚上独自待着，太吓人了……呜呜……”
申汀噼里啪啦说的大堆话，泪水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本来就长得惹人怜爱，哭起来更让人不忍心。
赵桔是个随和的女孩，总能和人拉进距离。她看着申汀的样子，甚至连申汀怀里的猫都瑟瑟发抖，试探着对赵桔伸出粉嫩的爪子。
夏鸣迟：又到了我表演的时间。
“好~”赵桔笑了笑。
“说定了！不许反悔！”申汀哭得太厉害，又没带纸巾，只好把眼泪和鼻涕蹭在猫咪身上。
夏鸣迟：主人，你礼貌吗？
赵桔从兜里掏出抽纸递给申汀。
申汀有点不好意思，“谢谢。”
赵桔：“客气什么，邻居之间本来就应该互帮互助。”
“不过我应该会晚一点过去，今天的心理咨询都排满了。”
“好的！没问题！”申汀说完，赶紧回工作室打扫卫生。
小猫咪则来到抓板前磨爪子。
赵桔有句话引起了夏鸣迟的注意，在吴笑回应老保安时，赵桔说“你原本也出不去”。
清晨申汀被保安阻拦时，赵桔正好从外面回来，即她可以自由出入艺术空间。
夏鸣迟得出两个结论。
第一，赵桔和吴笑不同，在园区实行封闭管理之前，她拥有相对较多的自由度，或许是个有点级别的BOSS也说不定。
副本开始时，夏鸣迟以为所有NPC的活动范围都被划定，没想到赵桔还能出去。如今赵桔也受到限制，有可能是他藏了茶包导致申汀失眠，进而引起申汀想要离开所致。
直接一刀切，简单又粗暴，保证所有人都在这里待着。
第二，赵桔了解更多吴笑的情况。
赵桔知道，吴笑被某种原因绊住，无法离开此处。
既然离不开艺术空间，吴笑的制造雕塑的原料是哪儿来的？也会像冰箱里的食物那样，消耗不尽，源源不断地提供吗？
夏鸣迟不知道自己的爪子磨了多久，他打算去吴笑的工作室看看。
雕塑白天和普通工艺品没有任何区别，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夏鸣迟趁申汀出去倒垃圾间隙，如同闪电窜出去，留下道残影。
路过赵桔门口时，他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既然申汀那边没有你要找的东西，就不要再让雕塑骚扰她了。”赵桔说。
“我、我知道……但是……管、管不住……”吴笑的声音。
果然符合自己的猜测！赵桔和吴笑很熟悉。
赵桔冷笑：“呵呵，怎么可能！是你把那些东西造出来，它们只听你的。”
“真……真、真的，烤过质量好，但、但是不太容易控制。”
吴笑似乎很着急，原本讲话就磕巴，急起来话更加说不利索。
赵桔：“你那油画是怎么回事？！”
吴笑擦了擦头上的汗，不敢直视赵桔的眼睛。
“偷窥癖又、又犯了……”
赵桔：“你要是再改不了这毛病，我就彻底不管你了。”
隔着门，两个人声音压低，夏鸣迟再全神贯注都听得不是很清楚。
他想到一个办法，开始抓赵桔的门。
“谁？！”赵桔警觉。
“喵呜~喵呜~”微弱的猫叫自门外传来。
吴笑脸色变了：“是申、申汀？！”
赵桔猛地拉开门，门外空无一人，邻居的猫大摇大摆走进来，伸了个懒腰倒在地上，把柔软的肚皮露出来。
远处，申汀正拿着垃圾袋分辨如何分类。
赵桔看了眼吴笑，“只有猫。”
地板上的猫很惬意，尾巴尖尖随意晃动着。
“让、让他出去。”吴笑还是很紧张，死死盯住赵桔。
赵桔犹豫着。
“喵~”娇软的声音响起，猫咪伸出两只前爪搭在赵桔鞋子上，晶莹的胡须一颤一颤。
赵桔中了邪似蹲下，伸手rua猫的肚子，猫咪顺势发出呼噜呼噜声。
又软又暖，像抱枕。
“喂！”吴笑说。
赵桔回过神，将手抽出来，“算了，他只是猫，又不会讲话，怕什么？”
夏鸣迟：计谋达成。
赵桔把早晨背的包递给吴笑，“你要的东西，看看吧。”
吴笑接过来，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堆假牙和玻璃珠子。
“谢、谢谢。”
“不用谢，做雕塑的建议是我给你提的，辛苦点又算什么呢？”赵桔抱着胳膊坐在电脑前。
吴笑出不去，原料都是赵桔帮他准备的。赵桔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吴笑把卫衣袖子卷起来，缠住手腕伤口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虚弱地抬起胳膊晃了两下。
“我、我最近有气无力，雕塑得、得缓两天再做。”
吴笑眉头紧皱，双目无神，嘴唇泛白且干到起皮。他用手撕扯头发，“很痛、痛苦……另一截舌头……可、可能永远找不到了。”
说完他朝赵桔张开嘴。
夏鸣迟终于知道吴笑讲话结巴、发音不清晰的原因——吴笑的舌头只有很小一截。
赵桔站起身，慢慢走到吴笑身后，用手搭上男人的肩膀。
吴笑的身体直哆嗦。
赵桔从衣兜掏出怀表，拿到吴笑眼前，金色的表随链子晃动。
她声音宛若梦呓，语调轻柔且没有任何波澜，听得人昏昏欲睡。
“你最喜欢做软陶了，不是吗？”
“必须得用自己血来滋养，因为雕塑就是你的生命……”
吴笑双手耷拉下来，脖子支棱着脑袋，眼皮微微下沉，眼球随着怀表左右摆动。
他重复赵桔的话。
“我喜欢做软陶……用自己血供养……”
神奇的是，吴笑在催眠状态时居然不结巴。
赵桔又说：“你不止要找自己的舌头，还要帮我找个人……”
听到“找人”，吴笑呼吸急促起来，额角青筋爆起，黄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滑落，身体也开始剧烈晃动。
“我好痛苦！！我好想死啊！！！”吴笑忽然歇斯底里起来。
夏鸣迟看出，吴笑想从催眠状态解脱。
什么人？让吴笑如此抗拒？
赵桔掐住吴笑的后勃颈将他按在椅子上，强迫对方看着怀表。
怀表摆动的频率增加了。
吴笑进入深度催眠，彻底失去反抗，幽幽道：“找人……”
赵桔表情阴沉中带着悲愤。
“对，找人。她是个既美丽又才华横溢的女人，陈铃。”
陈铃？夏鸣迟在副本中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赵桔对陈铃的描述都是褒义词，因此她对赵桔来说十分重要。
她们是什么关系，姐妹、朋友、亲人？
吴笑重复：“陈铃……”
赵桔捏着吴笑，像捏任她摆弄的玩偶，“找人，比找你的舌头更重要哦。”
女孩说完打了个响指，吴笑清醒过来。
“感觉如何？”赵桔恢复平易近人的样子，给吴笑递了条毛巾。
吴笑没有接，而是用衣袖把汗擦了。
“舒服多、多了……”
赵桔从桌子上抽出文件夹，在上面翻了几页，“这是本次的心理咨询记录，如果没有问题，请在上面签字。”
吴笑也不看上面的内容，他似乎很信任赵桔，只是在写名字的时候问：“还要来、来几次？”
赵桔沉默了几秒，“不确定，要看你的心理评估状况。”
*
赵桔又在线上接诊了几位患者，快晚上七点才结束。
她抱着夏鸣迟来找申汀，“你的猫也太可爱了，弄得我都想养一只。”
听到别人夸赞自家崽崽，申汀又开心又得意。
夏鸣迟的尾巴骄傲地甩起来。
赵桔在摄影工作室转了一圈，“床挺大的，两个人睡没有问题，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们可以挤挤。”
申汀有点害羞，毕竟她和赵桔才刚认识没多久。
“我不介意啦……”
赵桔大大咧咧，“那今晚我们谁都不用睡沙发了~”
夜深人静，赵桔感到身边的申汀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桔转到和申汀面对面，小声问：“怎么啦？”
申汀：“我还是害怕……”
她被吴笑的雕塑吓出了阴影，只要闭上眼睛，就能想到昨晚的画面。
赵桔捂住申汀的手安慰：“我不会让这些东西伤害到无辜的人。”
申汀很感动，来到这里就觉得和赵桔投缘，她相信两个人应该能成为好朋友。
果然，吴笑的雕塑人并没有再靠近三号楼，晚上也就只有江檀吵一些。
申汀终于能睡个踏实觉。
在坐垫上的打鼾的猫咪忽然睁开眼睛，夏鸣迟要重新复盘今天听到的消息。
首先，吴笑是赵桔的病人，多次找赵桔进行心理治疗。
其次，做雕塑、利用血供养软陶，是被赵桔催眠的结果。
赵桔利用治疗的机会催眠吴笑，让他做雕塑帮自己找陈铃，并且是在艺术空间内找，所以陈铃是藏身于园区内吗？
第三，吴笑用雕塑寻找的东西，是自己的舌头。
这就牵扯出另一个问题——他的舌头到底是怎么丢的。
本人割的？吴笑看着神神叨叨，做出这种事情来也不是不可能。
被其他人弄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定十分憎恨吴笑，这种方式与其说是折磨，不如说更像某种羞辱。
不过这些东西和江檀暂时看不出关联。
还有路仁鸢。
想到路仁鸢，夏鸣迟的头又开始疼起来。


第10章 好奇害死猫
申汀起床时赵桔已经准备了早餐，这让申汀受宠若惊。
“你好厉害，”申汀吃了口面条，“汤调的真不错。”
赵桔被申汀恭维的心头一爽，“喜欢的话就经常做给你吃。”
申汀等的就是这句话，她抓住赵桔的胳膊，生怕对方反悔似的。
“真的吗，说话要算数哦，在解除封禁之前，都要麻烦你晚上陪着我。”
呜呼~主人，我发现你有点腹黑嗷。
猫咪伸出粉嫩的舌头仔细清理爪子，毛茸茸的前爪上半截是白色，仿佛穿了件白色手套。
申汀又说：“要不晚上把路仁鸢也叫过来，一起吃火锅怎么样？”
她其实还是害怕的，江檀和吴笑都不正常，老保安又指望不上。身边人如果再多点，应该会更安全。
现在艺术空间里面唯二的正常人，除了赵桔就是路仁鸢。申汀要把这两个人团结到自己身边！
夏鸣迟听到路仁鸢要过来，炸了毛，马上跳上餐桌，蹲在申汀跟前喵喵叫，表达拒绝。
不怎么样！
申汀：“你看，小夏一听路大帅哥要来，这么兴奋……”
赵桔笑道：“你家小夏很喜欢路仁鸢呢。”
夏鸣迟：……
申汀说：“我有桌游，还有麦克风，到时候玩个通宵，反正明天是周六。”
*
申汀抱着猫准备去五号楼，发现猫咪挣扎得厉害。
“路大帅哥喜欢猫咪，带着你去邀请，他来的概率会大些。”主人苦口婆心。
“唉，算了，反正小夏也听不懂……”
我听得懂！听得懂！！所以就是打算让我牺牲色相呗。小猫咪心如死灰。
身体变小之后力气也成比例减小，就算申汀这种瘦弱的女生他都无法反抗，任由对方揪住自己的后勃颈。
命运的羞辱呵，比雕塑和江檀都可怕。
茶室的门开着，路仁鸢正端坐于香案前品茶。骨节分明的手上是玉质感的青瓷，端到唇边轻抿，喉结伴随着吞咽稍稍翻动，像枚极具诱惑的果实。
他的气度如富贵人家的矜贵公子，周围茶香四溢，闲雅舒适的氛围与艺术空间古怪的格调十分不搭。
夏鸣迟有种感觉，路仁鸢并不属于这里。
路仁鸢见申汀抱着猫走进来，没有动。
夏鸣迟却发现，对方的眼睛似亮了一下，唇角微微上翘，似乎在极力掩饰兴奋。
路仁鸢将喝过三道的茶叶倒掉，开始洗茶壶。
他没有开口，而是在等待，等着申汀先开口。
申汀道：“今晚我们吃火锅，要一起吗？”
“我……们？”路仁鸢不疾不徐，缓缓风吐字。
“我和赵桔，再加上你，总共三个人。”申汀解释。
路仁鸢没有直接回复，让女孩先坐下，重新换了新的茶叶。
申汀是个没城府的姑娘，也不太能沉住气，着急的神情全写在脸上。
路仁鸢将青花瓷杯子递到申汀面前。
青天白日，这姓路的应该不会给申汀下药吧？夏鸣迟想到安神茶包，伸出爪子跃跃欲试，想把茶杯打翻。
女孩赶紧按住猫咪，轻声在他耳边警告。
“小夏乖，这杯子看起来很贵，弄坏了我可赔不起！只能把你压在这里抵债了……”
路仁鸢清晰地听见申汀的讲话内容，莞尔一笑。
“算了吧，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呀？”申汀着急，茶也顾不上喝。
路仁鸢叹口气，“你的猫……好像很不喜欢我。他甚至都不想让你喝我泡的茶。”
“喵……”安静的猫终于开口叫了出来。
你倒是不瞎。
“喜欢！怎么不喜欢！小夏最喜欢你了！！！他也希望你能来！”申汀看着路仁鸢失魂落魄的样子，感觉有刀扎在心上。
“来！给你抱抱！”申汀话音刚落，准备将猫递给男人时，猫咪居然转身直接趴到主人肩膀上。
路仁鸢眼圈泛红，泫然欲泣，“我还是别去了……”
“我应该在茶室待着，好好反思哪里做的不好，这么猫嫌猫厌的……”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
一米八几的男人，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
申汀哪见过这种场面，忙不迭把猫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掰着夏鸣迟的右爪一上一下晃动。
“小夏不讨厌你哦~来嘛猫咪招财~就当是艺术空间团建~”
夏鸣迟：被迫营业.jpg。
“既然如此，那好吧。”路仁鸢答应了，一秒内把眼泪收住。
猫咪无语，申汀还是太年轻了，这家伙就是想去啊！！！
“那我们就不打扰啦~”申汀目的达到，抱着猫开开心心朝自己工作室跑。
夏鸣迟趴在申汀肩膀上，看见路仁鸢对自己笑，刚刚被眼泪濡湿的睫毛轻颤，眸子如黑夜深不可测。
*
赵桔结束了白天的工作，把自己珍藏的火锅底料以及蘸料找出来。申汀把要吃的菜按荤素种类搭配好。路仁鸢……带着喝功夫茶的茶具来了。
“拜托，谁要大晚上喝茶啊？”赵桔吐槽，“我要喝肥宅快乐水！”
路仁鸢：“你们请我吃火锅，我为你们免费表演茶艺~”
赵桔最看不惯装逼犯，一针见血，“少来！火锅料是我准备，菜是申汀的，你只带着嘴来吃，不想出力？还不赶紧去洗菜！”
“这么凶？我的茶艺表演，出场费很贵的……”
申汀看看窗外，天色仿佛被铺开的黑幕盖住，又看着赵桔和路仁鸢拌嘴，忽然放松了许多。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在赵桔的抗议下，路仁鸢包揽全部的洗菜、切菜工作，两个女孩暂时没事情做。
赵桔倒是发现申汀的工作台旁边多出一副画具，顺手拿起笔开始涂抹。
她画的很轻松，落笔稳健有力，光线明暗排布合理。路仁鸢的菜还没洗完，赵桔就已经画完了，是向日葵。
花瓣怒放，充满生命的张力。
申汀将画拿在手里点评，“真好看，你学过吗？”
一向爽利的赵桔反而含糊起来，“嗯……小时候学过基础，就学了很短的时间。”
申汀道：“我这几天想自学画画，要不你教教我？”
赵桔把画从申汀手中抽出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教不了哦，很多年之前学的，随便画画还能唬人，我可不敢误人子弟。”
夏鸣迟趁三个人涮火锅的时候，跳进垃圾桶，将赵桔的画叼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赵桔“随便”画的内容，都比吴笑画的好看。
原来赵桔和吴笑这两个人都会画画？这也太巧了吧。
火锅的香气在灵猫摄影工作室弥漫开。
赵桔把麻酱递给路仁鸢，他却摆摆手，“我不吃麻酱，太油腻。”
赵桔吐槽，“你个大老爷们还这么讲究？”
路仁鸢解释：“毕竟我是茶艺大师，经常出去表演，需要保持形体。”
“那你肉别吃了。”赵桔最烦矫情的人。
路仁鸢并不生气，放下碗筷开始为大家泡茶，“安神茶，促进消化，加速血液循环，非常适合女生。”
申汀兴奋地对赵桔说：“就是这个茶！助眠效果特别好！我喝过！”
赵桔：“既然这么神，那我就……还是喝可乐好了。”说着喝了一大口饮料。
又是安神茶？！夏鸣窜上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翻茶壶。
茶壶上有苍蝇，我驱赶一下，不过分吧。
茶壶里的水不偏不倚，正好洒在路仁鸢裤子上。
肇事猫逃逸，以受害人为跳板窜到柜子顶上，跳跃时还狠狠踩了被烫的位置。
夏鸣迟：咦，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呢。
“啊啊啊啊！！！烫烫烫！！！！”路仁鸢从椅子上弹起来，一边嚎一边惨叫。
“哈哈哈哈！！”赵桔发出爆笑。
申汀则十分担心，毕竟是她的猫打翻的，烫伤了路仁鸢她要负责。
“快快……降温！！”申汀慌里慌张接了盆冷水，泼在路仁鸢被茶水烫过的地方。
哇，冰火两重天，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夏鸣迟默默在心里为申汀点了个赞。
路仁鸢手捂在大/腿处，缓缓倒在地上卷缩起身子，声音痛苦，“啊……”
申汀心虚地问：“你感觉怎么样？”
路仁鸢脸色煞白，“疼……”
赵桔也不敢继续调笑，“要不要找老保安，让他联系一下社区的医生？”
“不用。”路仁鸢说，“反正不严重，而且现在封闭管理，估计找医生很难。”
申汀六神无主，“你都这样了还不严重？？我去翻翻有没有治烫伤的药。”
路仁鸢伸手拉住申汀。
“要小猫咪贴贴才能好。”
申汀：O_O！
赵桔：……
夏鸣迟：……
申汀把猫从赵桔怀里抢过来，放在路仁鸢旁边。
“小夏，你快过去安抚一下。”
夏鸣迟不情不愿走过去，用脑袋飞速蹭了蹭路仁鸢的脸颊，路仁鸢从地上起来，黑眸闪过一丝狡黠。
“你们看，我好了。”
申汀将信将疑，“真的没问题吗？”
路仁鸢说：“嗯，我回去换件衣服吧。”
申汀想到夜晚艺术空间不安全，五号楼距离自己的工作室相对较远，赶紧阻拦。
“那个，不如你先穿我的？”
路仁鸢也知道申汀担心外面的怪物，挠挠头，“可以是可以，但是……我怕撑坏。”
申汀说：“给你找件腰部是松紧带设计的，应该就能穿。”
于是路仁鸢去杂物换衣服了。
将门关上，男人立刻恢复冷静，他一眼就看到墙角上的穿墙洞，轻声笑起来。
“飞檐走壁，还真是猫的本性。”
他低头拉开裤子看了看，英俊的脸上露出遗憾的神情，叹口气。
“好不容易找到具和自己体形差不多的，又被烫坏了。嗯……就是这个尺寸不如我。”
路仁鸢上身穿着男士灰调衬衣，搭配格子裙重新登场。
这件裙子连他膝盖都盖不上，倒是把腰型勾勒出来，浑圆有力的大/腿，笔直修长的小腿。
帅气中带着俏皮可爱，雄性荷尔蒙喷薄而出，夏鸣迟不知道为什么，脸火辣辣的。
艹。
猫不能……至少不应该……
壮汉小短裙是什么奇怪的XP！！！
赵桔喝了口可乐，“没想到你腰还挺细啊~”
路仁鸢呛白：“看什么啊LSP！”
赵桔不屑一顾：“切！”
“你眼神收敛点，老子喜欢男的！”
路仁鸢嚷嚷着，从沙发上拿起毯子搭在腿上，坐下的时候还特意用手压住裙角防止走光。
申汀赔笑：“对不起……我发现只有这件衣服是松紧带的。”
“没事，吃人嘴短，我就知道要付出点什么。”路仁鸢哀怨。
他把猫环在自己胳膊里，又换了副嘴脸嬉笑起来，“我身材好吧？”
夏鸣迟表情无辜地喵起来。
大哥哥，你毛裤太厚，扎猫，可以考虑把腿毛全剃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绮怀：老婆，我身材比马甲还好！


第11章 好奇害死猫
“喵——呜——！”
猫叫声打破工作室内温馨欢快的气氛。
赵桔很烦躁：“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两个姑娘都吃饱喝足，路仁鸢还没吃多少，他把剩下的菜全倒进锅里。
男人边捞菜边抱怨，“外面的野猫怎么回事，一年到头发/情。”
“呵呵，割了就老实了。”赵桔的手渐渐收紧，将易拉罐捏瘪，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和江檀有什么深仇大恨。
申汀想，赵桔应该是和自己一样，受够夜晚的吵闹了。任谁在这种环境下生活，晚上都会得神经衰弱的吧？
以前晚上还能回家，现在小区封闭管理，也只能忍耐。
路仁鸢忽然问：“申小姐，你养的猫是公的还是母的呀？”
“公的。”申汀从自己的沉思中回到现实。
路仁鸢眯起眼睛，看看脚边猫咪，说的很刻意。“是嘛，带着粉色蝴蝶结项圈，我还以为是个小姑娘。”
“眉清目秀的橘猫真是少见。”
锋利的爪子在肉垫中若隐若现，夏鸣迟发现路仁鸢总在有意无意招惹自己。
呵呵，我带粉色蝴蝶结项圈，你穿粉的格子短裙，也好不到哪去。
他重新被男人抱起来，两只前爪趴在结实的胸前，茶香混着体香从解开的领口飘出，似有若无地挑刺激他的神经。
猫咪在瞬间有些失神——居然有点迷恋这种味道？！
夏鸣迟不喜欢被触碰，变成猫之后被抱来抱去似乎已经习惯。
只是，这是第一次和男性如此亲密。
同性本该相斥，但路仁鸢有种魔力，让夏鸣迟在讨厌他的同时又有点舍不得抗拒。
趁着猫发呆的间隙，路仁鸢往猫的后腿之间瞧。
“绝育了吗？”
夏鸣迟回过神，反手对着路仁鸢的鼻子就是一爪子。
路仁鸢反应迅速，脑袋往后撤，躲过此劫。
赵桔替申汀作答：“还没有呢，他还太小了，要再长长。”
猫咪从路仁鸢身上跳下来，重新回到主人身边，伸出爪子挠了申汀四下。
夏鸣迟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有的疑问或许可以通过别人得到解答。
申汀马上想到老保安嘴里念叨的四号楼。
她问：“你知道艺术园区四号楼在哪儿吗？”
路仁鸢回答干脆：“不知道，我来的时候就没有四号楼。”
赵桔收敛起笑容，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道：“我倒是听别人说起过某个传说。”
“据说四号楼死过人，是个很美丽的女人，才华横溢。她死之后放不下四号楼的东西，就带着四号楼一起消失了。”
“喵——呜——”
赵桔刚说完，就响起江檀的叫声。
申汀觉得浑身发冷，但又害怕又想听，好奇心勾着发问：“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割腕，血流得到处是。”
申汀：“为什么自杀呢？”
“有人说她想嫁入豪门没有得逞，想以死相逼，结果没想到真死了。”
路仁鸢托着饭碗感叹，“你知道的好清楚啊。”
赵桔笑了笑：“都市传说嘛，总是传得有鼻子有眼。”
夏鸣迟心想，这个死去的女人应该就是陈铃。赵桔在催眠吴笑的时候就说过“美丽且才华横溢”。
赵桔对其他两个人道：“你们觉得，人死之后会有灵魂吗？”
路仁鸢没出声，申汀说：“当然相信！人身死，但灵魂不灭，继续轮回。”
“可如果她在梦里跟你说，没有办□□回，怎么办？”赵桔看似无意地发问。
申汀：“那应该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或者，有什么事情要说？”
赵桔眼中终于有了波澜，忽然抓住申汀的手问：“怎么理解？”
申汀被弄得有点懵，“你可以找个大师测算测算……”
赵桔看出申汀也不太懂，松了手，恢复原来的镇定，“嗐，都是些封建迷信。”
夏鸣迟静静听着，从赵桔的话里听出矛盾。
问别人是否相信有灵魂，显然能这么问，本身就是相信的，最后又说封建迷信，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按照她的意思，陈铃去世后应该托过梦。
申汀没有注意赵桔话中的问题，她只想一股脑问出自己的问题，“江檀和吴笑这么闹，保安就不管吗，难怪艺术空间现在的工作室越来越少。”
赵桔不屑道：“门口那个大叔不是向来如此吗？工作的时候摸鱼打游戏，这么些年了何曾变过？”
“这么些年”。
夏鸣迟记得之前赵桔和申汀聊天时说过，自己才搬过来一年，也就是说，赵桔在开工作室之前就曾经在艺术空间待过，而且时间比较长。
再联系到赵桔的年龄，她和申汀差不多大，都是毕业没多久，那么在艺术空间待很多年，可能是来此处实习，也可能是参加课外活动。
会是什么呢……
绘画。
夏鸣迟灵光闪现，吴笑送过自己画的油画给申汀，说明他也接触过绘画。这很可能是他们认识的契机。
再加上四号楼死去的陈铃……
夏鸣迟大胆猜测：陈铃自杀，魂魄入梦向赵桔求救，赵桔通过吴笑寻找陈铃。
不过，找人的方式又很多种，赵桔偏偏让吴笑用血供养雕塑在艺术空间寻找，而且吴笑看起来很痛苦。这不仅仅是利用，更像一种折磨。
赵桔和吴笑之间应该有仇。
*
酒足饭饱后路仁鸢站在水池边洗碗。
路仁鸢很高，需要弯着腰才能防止水溅出来。
小裙子沿着他结实的臀线翘起来。
夏鸣迟蹲在路仁鸢脚边，仰头思索：所有人似乎都和陈铃有关，那么这个男人呢，他又扮演什么角色？
猫咪沉思着。
路仁鸢发现了他，大惊小怪：“讨厌！你在人家裙底，人家会走光的！！！”
夏鸣迟回过神，才发现自己蹲的位置能看到路仁鸢内衣，而且还是他最喜欢的灰色。
等等，为什么要强调“他最喜欢的”……
虽然他确实很喜欢这个颜色！！！！
原本夏鸣迟并没有注意男人的衣服，但被这样说，就好像有某种心理暗示似的，越不让自己不看，眼睛就越会看到。
不得不承认，路仁鸢的长腿连着劲腰，腹肌若隐若现，十分性/感。
夏鸣迟感觉有些挪不开眼睛。
“你还看！”路仁鸢跺脚，棱角分明的脸飞上两朵绯色的云，神情娇羞无比。
“申汀！！我不管！！你的猫咪要对我负责！！人家没有隐私了啦！！”
申汀正和赵桔打游戏，闻声赶紧从柜子里翻出薄款外套，两只衣袖系在路仁鸢腰间，帮他遮挡。
路仁鸢这才作罢。
申汀一手揪住夏鸣迟的后脖毛，一手捂住猫咪的眼睛，将他拎回沙发。
“小夏真是的，这不是男孩纸该看的东西……”
这个人的身材比自己好，还比自己大！
夏鸣迟十分不服气，但又转念想，只是NPC而已，不要在乎这个，他的重点是赶紧通关回到现实去。
路仁鸢擦了把手，“好困啊，已经凌晨两点多了……”
申汀看看窗外，虽然雕塑人没有靠近三号楼，但它们在外面晃来晃去，被路灯照的无比瘆人。
“你要不今晚上住这里？”
“好呀，反正我也不想和外面的东西打照面。我睡沙发就行了。”他很绅士。
赵桔放下游戏手柄，揉揉眼睛，声音里带着疲倦，“原本我还挺能熬夜的，被你们这么说，现在居然也困了。”
路仁鸢拽着裙角，小小声说：“我要让小夏陪着，不然自己在客厅上睡觉会害怕的。”
“而且他看过我裙底，得为我负责。”男人理直气壮。
申汀困得眼泪直打转，顾不上思考，“当然可以……”
说完，两个女孩挽着胳膊去了卧室。
路仁鸢喜滋滋把猫咪搂在怀中盖上毯子。
夏鸣迟心下糟糕，原本今夜打算出去的。
江檀白天睡觉，晚上神志不清，基本和其他人没有交集，所以夏鸣迟考虑从他的工作室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现在只能等路仁鸢睡着。
猫咪静静趴在男人胸前，爪子搭在精致的锁骨上，温度通过肉垫传至身体。
夏鸣迟趁机观察路仁鸢。
不得不承认，就算以男性的视角审视，路仁鸢都是好看的。
有几丝黑发随意垂下，剑眉入鬓，英气中带着古典气质。
现实中，他还从未见过这种类型的男生。
夏鸣迟忽然有些自我怀疑：我不会是弯了吧？？？玩个游戏把自己掰弯了？？？
他赶紧给了自己一爪子，保持清醒。
路仁鸢的胸膛随着呼吸有规律起伏，看样子睡得很熟。
夏鸣迟的尾巴绕上男人有肌肉线条的手臂，想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拖下来。
那双手反而一紧！
不待夏鸣迟疑惑，已然对上含笑的黑眸，路仁鸢睁开了眼睛。
“好看吗？”男人仿佛喜欢被夏鸣迟欣赏，他看起来十分愉悦，声音低沉还带着些许沙哑，就像一双略微有些粗糙的手，轻抚过夏鸣迟的耳膜。
声入耳，又入心，痒痒的。
“喵喵喵。”不好看。
夏鸣迟心想，反正对方也听不懂猫叫。
手更紧了，猫咪挣脱不得，反而将男人的衬衣从裙子里蹭出来，胸前的扣子又蹭开几颗。
夏鸣迟感觉自己直接贴在对方身上，仿佛有电流从蜜色身体窜进毛茸茸的粉色肚皮。
他很庆幸现在是猫的形态，如果是人，那就是两个男人纠缠着，也太……
“不老实，脱我的衣服干嘛？”男人调笑，握住猫爪，大拇指按在肉垫上轻轻摩挲画圆。
“喵。”
哼。夏鸣迟赌气不讲话，发出低闷的声音。
“没说实话。”路仁鸢又凑近了些，捏住猫咪的两只腮，强迫他看自己，迫人的气息迎面扑来。
奇怪的是，夏鸣迟没有从这种气息中识别出恐吓、危险，而是带着暧昧的情绪。
艹，这男人不会是喜欢猫，想搞人/兽吧？
“说出真实想法，就放了你。”男人的唇靠近毛茸茸的耳朵，再度低语。
“喵喵喵喵！！喵喵！！”好看好看！宇宙第一大帅比！
夏鸣迟想，说实话而已，有什么不敢的！
路仁鸢得到想听的答案，抱着夏鸣迟来到门口，将门打开。
“去吧，江檀的房间你还没探过。”
夏鸣迟看看申汀卧室方向，他担心自己和路仁鸢闹腾两下，将女孩吵醒。
路仁鸢蹲下，眯起眼睛狡猾道：“这次安神药我加在麻酱里，而且是缓慢发作的。她和赵桔都吃了不少，天亮才会醒过来~”
“你打翻茶壶，不就是怕我会给她们下药吗，可我不这样做，晚上她们影响你行动怎么办？”
夏鸣迟恍然大悟，难怪路仁鸢说自己不吃麻酱！但对方这样说，明显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男人见他没反应，搓了搓裙角，委屈巴巴，“你应该不会生人家的气吧……”
夏鸣迟翻了个白眼，跃入院中，虽然他真的很想告诉路仁鸢，蹲下的时候要注意姿势，又走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绮怀：这是我老婆该看的东西！
夏鸣迟：喵（呸。


第12章 好奇害死猫
夏鸣迟暂时将路仁鸢的事情抛在脑后，在黑暗中奋力奔跑。
建筑外面的雕塑似乎比前几天多了些。
夏鸣迟对这些东西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它们是由吴笑控制的，谁知道吴笑会不会忽然发疯。
夏鸣迟先躲在石凳后，打算先让雕塑过去。
只见它们手牵手，动作更加利索和迅速。
忽然，某只雕塑感应到石凳后有活物，立刻停住，后面几只雕塑来不及收脚，撞在一起。
几只雕塑倒在地上歪扭七八，再爬起来，布满裂缝的脸，艰难张开嘴。
“咔……咔……”是下颌骨运动的声音。
唇边带血，假牙白得瘆人。
玻璃眼珠子转动，最终定在夏鸣迟藏身的方向。
夏鸣迟立刻紧张起来，他将后背拱起，后脚蓄势，准备加速。他计划好了，把它们引到门卫那边甩开，再去江檀的房间。
但出乎意外，雕塑并没有攻击夏鸣迟，反而保持距离。
它们从地上起身，冲着夏鸣迟摆手，像是在打招呼。
虽然并不清楚雕塑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但是……头皮更发麻了。
罢了，只要不影响他的计划就好。
夏鸣迟抖落掉身上起的鸡皮疙瘩，闪电似的冲向二号楼。
江檀的门关着，窗户却没关。夏鸣迟先通过声音判断江檀应该在最远的五号楼，然后灵巧地跳上窗台，小心翼翼进入。
四脚落地，没有任何声音。
江檀不愧是富二代，房间内是成套的真皮家具，装修风格黑白混搭，颇有搞艺术的味道。
除此之外，就是酒瓶。
满地空酒瓶，空气中也充斥着刺鼻的酒精味道。
赵桔和申汀聊天的时候说起过，江檀白天睡觉，晚上喝酒找灵感，作息同正常人相反。
但路仁鸢那天为申汀解围时却说，江檀早就封笔了。
江檀封笔之前是做什么的？
夏鸣迟这样想着，转到茶几前。
猝不及防，脚下是只猫咪的影子！
吓？！
夏鸣迟吓了一跳，倏地回头，看见茶几上站着只猫！
那只猫神情惊恐，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尾巴上的毛也炸起来，看着比夏鸣迟的体型大许多。更可怕的是，猫的上半身和腰明显错位，应该是脊柱断了。
脊柱断了还能立住？！
夏鸣迟大脑空白了一秒，又马上恢复冷静。
他站着没动，发现茶几上的猫不太对劲。
它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他身后。
夏鸣迟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房间里还有其他东西？为什么他没有听到声音？
深呼吸，缓慢转头——除了一副靠墙放的油画，没有任何东西。
“喵~喵喵？”喂，兄弟？
夏鸣迟尝试着发出声音，猫就像定在那里似的，维持同个姿势，一动不动。
假的？
他跳上茶几，围着它转了几圈，用鼻子轻嗅。
唔！
猫是真猫，但是一股防腐药水的味道，是具标本。
但这个做标本的人手法太差，防腐没有处理到位，猫身上隐隐有种腐败的臭气。只是因为房间里酒的味道过于浓烈，而夏鸣迟精神又处于高度紧张状态，因此才没有注意到。
茶几上除了标本，还有半瓶没封口的酒，精致的玻璃酒杯中残液见底。
沙发上被人坐过的地方尚有余温。
江檀不会这么变态吧，一边喝酒一边把玩发臭的猫标本？
夏鸣迟又顺着猫标本的视线来到那副画的旁边，细细端详。
油画上面七朵的向日葵，高矮参差、错落有致，全部向阳怒放，极具生命力。
非常违和的是，整个画面正中间有一枚红色印章，篆书，能够辨认出是江檀的名字。
是江檀画的吗？他为什么要在油画上盖篆书印章？弄得不中不洋、不伦不类。
画面最下端还有暗红色的东西，不像涂料。
夏鸣迟凑近闻，是血。
“喵——嗷——！”刺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糟糕！江檀居然这么快就回来了？以往他都要在外面叫唤到太阳重新升起。
夏鸣迟赶紧挤进沙发和地板间的缝隙。
“砰！”江檀踹开门，手脚并用，膝盖着地，像只猫似的爬进来。
他鼻翼微动，在空气中轻嗅，好似问出陌生的味道。
难道江檀猫化之后，嗅觉也变得灵敏了吗？夏鸣迟心中生疑。
江檀朝茶几爬过来，两只手支棱在标本前嗅了半天，发现端倪，转向沙发。
在他转身时，风衣的衣袖带倒了酒瓶。
哐当，剩下半瓶酒洒了出来，房间内的酒精味骤然变得浓烈起来。
夏鸣迟的味道被掩盖住，江檀的眼神也变得迷茫起来。
随后，江檀的注意力重新被酒吸引，他趴在茶几上，像猫那样用舌头将洒出来的酒舔舐干净。
喝过酒的江檀意识变得清醒，他靠着沙发直接坐在地板上，将头埋在双手之间，肩膀剧烈晃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伸出手，掐住标本的脖子使劲用力。
尽管标本已经僵硬，江檀还是一边掐一边在地板上砸，发泄自己的癫狂。
“小畜生！让你尿在我画布上！”
“你主子瞧不上我，不过她应该也没想到吧，我把你摔死再做成标本……哈哈！”
江檀将猫丢在旁边，又从地上爬起来，朝那副向日葵油画走去。
他站在画前，伸手轻抚画面，像抚亲近之人的脸颊。
可指尖即将触摸到油画时，江檀又立马变了脸，开始破口大骂。
“陈铃，你这臭biao子，装什么清高！呵呵，老子就是要杀你猫！高价卖你的画！最后一幅嘛，留给我自己……”
“哈哈哈哈！！！”
夏鸣迟在沙发下面听的明明白白，江檀和陈铃关联上了。
那七朵向日葵应该也是陈铃画的。
江檀撒完酒疯迷迷糊糊去了卧室，猫咪标本被折腾一番，项圈上的铭牌在地上。夏鸣迟瞅准时机，从沙发下跑出来，叼着铭牌越窗离开。


第13章 好奇害死猫
夏鸣迟从江檀的工作室出逃十分顺利，但在回三号楼的路上遇到了些麻烦。
雕塑人的行动好像加速了，更麻烦的是，之前对夏鸣迟选择无视，现在却又开始追赶猫咪。
夏鸣迟利用灵巧的身形，猛地虚晃，几只雕塑就撞在一起。
如果他都被雕塑袭击，那么申汀赵桔她们呢？
院子里的软陶全是被烧制过的，未烧制的软陶质地柔软，它们还会不会像上次寻物那样，拆解身体进入工作室，伤害申汀和赵桔？
夏鸣迟越想越担心，加速朝三号楼奔跑。
这些软陶人像僵尸似的，追在夏鸣迟身后，伸手想将他抓住，可它们总是慢一点。
冰冷且僵硬的指尖擦过柔软度的皮毛，夏鸣迟直犯恶心。
终于到楼前了！他手脚麻利地爬上树，雕塑们一个骑在另一个的脖子上，叠罗汉似的也上来了。
最上面的雕塑直勾勾看着夏鸣迟，缩在树枝上的猫咪似乎受到惊吓，浑身抖得厉害，发出绝望地哀叫。
雕塑“咔”一声，将下颌张开，也许是因为夏鸣迟的样子使得它十分兴奋，一下用力过猛，左侧下颌与脸颊连接处忽然裂开，下巴半吊在脸上。
它伸出手去，想抓住猫。
就是现在这个时候！
原本惊恐的猫换成凶狠的表情，露出尖尖的虎牙，猛地伸出爪子，小猎豹捕食般朝着它的脸上拍去，锋利的指甲陷入软陶和玻璃球连接的地方。
用力往外抠！
两个玻璃球从雕塑脸上掉了下来，只剩下黑洞洞的眼眶。
夏鸣迟飞起身，对着雕塑的脸就是一脚！
最上面的雕塑失去平衡，捂着脸向后仰倒，带着下面其他雕塑全都歪了。
夏鸣迟赶紧通过穿墙洞。
摄影工作室内，十分安静，没有雕塑人的身影。
夏鸣迟松了口气，瞥见门口蹲了个男人，灰衬衣配粉色小裙子。
路仁鸢听见身影，回过神，惊喜地压低声音：“你回来了？”
夏鸣迟没搭理他，在入户门的门垫上擦干净脚，将铭牌藏进猫砂，然后跃上沙发。
男人对猫嘴里叼的东西没有任何兴趣，他很失望，垂头丧气道：“人家专门守在这里等着给你开门呢，你倒好，居然走穿墙洞。”
夏鸣迟舔爪子，他感觉右爪火辣辣的。
“不过你放心吧，有我在呢，那些雕塑都不敢进来。”路仁鸢凑到猫咪旁边邀功。
他显然在夏鸣迟走后重新整理过衣服，不过却没扣衬衣的前两颗扣子，压低身体，领子往下落，前面一道深V。
显然，猫咪并不想理他，琥珀色的眼睛盯着前爪。
路仁鸢看出端倪，“咦，你的一小块指甲不见了！”
应该是抠雕塑人玻璃眼珠子的时候太用意，把指甲拽掉了。
伤口出露出粉色的嫩肉，还往外渗血。
创可贴是用不了了，多用点吐沫吧，不是说口水杀菌止血么？
夏鸣迟用舌头舔了两下。
路仁鸢在申汀家里翻箱倒柜好一会儿，终于找到医药箱，取出碘酒和药棉，轻轻将夏鸣迟抱进怀里。
这次，猫咪没有拒绝。
“稍微忍忍。”路仁鸢捏住毛茸茸的爪子，仔细擦药。
碘酒沾到伤口，起初冰凉，而后变成灼热的疼。
夏鸣迟忍不住，身体猛然颤抖两下，之后疼痛就缓解了。
路仁鸢将夏鸣迟翻过来，让他肚皮朝上，躺在自己大腿上，笑嘻嘻道：
“小猫咪，你看今晚，我又帮你开门，又帮你上药的，准备怎么报答我呀？”
又来了……
“陪我睡觉吧。”男人捏捏猫咪的小脸说。
吓？！幸好，幸好我是猫，不是人。夏鸣迟想。
被路仁鸢顺了两下毛，猫咪的眼皮沉重起来，他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一团柔软的棉花中，无比放松。夏鸣迟太困了，好几天都没睡过好觉。
他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
一觉醒来，路仁鸢已经回去，申汀和赵桔在吃早饭。
夏鸣迟检查了受伤的爪子，新指甲没长出来，但伤口已经愈合。
游戏里的碘酒这么神奇吗！
夏鸣迟想到昨天带回来的铭牌，去猫砂里翻找，扒拉了半天，确认还在。
他叼着铭牌走到赵桔脚边，赵桔低头问：“小夏，是有什么东西给我吗？”
夏鸣迟点点头，将铭牌放下。
赵桔看到这个反射着金属光泽的东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拿起来，将上面粘的猫砂弄干净，反复摩挲。
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脸色泛白，鼻子无比酸涩，泪水开始打转。
申汀被赵桔的反应吓一跳，赶紧抽出纸巾递过去。
“怎么了，这个是什么呀？”
赵桔颤抖着，紧紧将铭牌攥在手里。
“是个猫咪项圈上的吊坠……这是我老师养的猫！”
申汀不知道，为何一个小小铭牌让赵桔情绪起伏如此之大，但她一向善解人意，轻轻拍赵桔的后背安抚情绪，让她慢慢说。
赵桔：“你还记得昨晚上我说过四号楼有个女人自杀的事情吗？”
“记得。”
“那个女人就是高中时代教我画画的老师，叫陈铃。她养的猫叫铃铛。”
赵桔将手摊开，铭牌上刻着猫咪的姓名以及主人的联系方式。
“在课堂上，她对学生要求很严厉。但是在生活中，就像一位知心姐姐。她那样美丽、那样优秀……”
“后来老师就死在画室了，很多人都说她是自杀的，但我不相信。陈老师是个热爱生活的人，她出事之前还和我说过，已经在计划和朋友出去旅游写生。
她还要参赛，作品是七朵向日葵，每一朵都迎着太阳怒放。
这样的人怎么会忽然自杀呢？”
夏鸣迟想到自己在江檀工作室看到的画，那副画应该就是陈铃画的。
赵桔擦了擦眼泪，又说：“从那之后，我经常做梦，梦见老师来找我。她和我隔着奇怪的屏障……”
“屏障是红色的，横一道竖一道，好像奇怪的字符。陈老师不停地拍打屏障，我听不见她说什么，但我知道，她是让我把她救出去。
我找过很多道士或者大师，他们都说陈老师还在艺术空间，可具体在哪里，却无法确定。只能让当年害过老师的人用血赎罪，或许能建立某种联系，把她找到。”
红色屏障，横一道竖一道的奇怪字符。
封印陈老师的，应该就是江檀的印章！否则，落款的印章怎么会在油画正中间呢？
当年害过老师的人用血赎罪，应该是指吴笑。
赵桔问：“小夏，这个铭牌你是在哪里找到的？”
夏鸣迟跳上餐桌，尾巴尖指指二号楼方向。
“江檀？！”申汀想到江檀来找茬，有些害怕。
小猫咪点头表示赞同。
赵桔冷笑，“我当时就怀疑他和老师的死有关，可惜啊……江家有钱有权，动用关系把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夏鸣迟咬住赵桔的衣袖，拽了她两下，再次用尾巴尖指向二号楼。
“是让我去江檀那边看看吗？”
“喵~”小橘猫用乖巧的叫声作为回应。
赵桔心下生疑：“你是不是在他的工作室里还发现了别的东西……和我老师有关？”
夏鸣迟再度点头。
旁边的申汀很担心：“江檀这个人很可怕，小桔打算怎么去？”
赵桔说：“白天江檀在工作室，肯定是不能进去的。晚上，让吴笑控制他的雕塑把江檀绊住，我再去找。”
“我陪你去吧！”申汀虽然害怕，却也不放心赵桔，自告奋勇。
“谢谢，但是晚上外面太危险了，还是我一个人去吧。”
申汀被拒绝，气鼓鼓道：“不行！你可是我在艺术空间最好的朋友了，你晚上来陪我，现在遇到麻烦，换我帮你了。要是自己去，出事了怎么办？”
赵桔拗不过，只好同意，她要先去找一下吴笑。
夏鸣迟跟在赵桔身边。他很想知道，吴笑既然害过陈老师，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赵桔敲门敲了大半天，都没有人来开门，真是少见。
她转动一下门把手，没锁，便索性直接推门进去。
只见吴笑脸色苍白倒在沙发上，衣袖卷起，手腕上缠的纱布不见了，划伤的伤口还是鲜红的，看起来刚刚把血止住。
赵桔大惊，“吴笑？”
吴笑没说话，用眼神扫了眼柜子。
赵桔马上明白了他的用意，将柜子打开，取出一盒补血口服液，给他拆开，递到嘴边。
吴笑喝完两瓶，脸上稍稍有点血色。
“……昏倒了……”
赵桔开门见山，“今天晚上，你控制雕塑去堵江檀。”
“不、不要招惹他……”吴笑拒绝了，明显他也知道江檀不是善茬。
“我要去他工作室找东西，和老师的死有关。而且你变成这样，不就是在老师去世之后吗？也许找到老师的灵魂，或者搞清楚她真正的死因，你就能恢复。”
吴笑哆哆嗦嗦道：“找、找灵魂，就、就等于看见鬼了……”
“必须得帮，”赵桔从衣兜里掏出怀表，在吴笑眼前晃来晃去，再度将其催眠。
“你可是老师的学生啊……她对你那么负责……”
吴笑眼神呆滞，“我帮……但烤过的软陶，不、不受控制……”
“那就多喂点血，不然，你另一截舌头永远都别想找到了。”赵桔以不容拒绝的口吻恐吓他。


第14章 好奇害死猫
赵桔的工作室距离江檀房间更近，因此两个女孩晚上待在赵桔那边。
申汀拍拍猫咪脑袋，“小夏乖，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要出去。”
夏鸣迟担心万一有意外发生，申汀和赵桔无法招架，便扒住申汀衣袖，眼神可怜，轻轻叫起来。
申汀觉得有刀扎在心上，“小夏自己害怕是不是？”
“喵~”弱小，可怜，无助。
唉，她怎么能把这么狠心，将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猫独自留下！
申汀说：“那你今晚就和我们一起，但是要老老实实待在我的卫衣帽子里。”
午夜之后，江檀出来了，按照计划，吴笑控制烤制过的雕塑去吸引江檀注意。
果不其然，雕塑们手拉手跑到江檀面前。
路灯下，江檀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和吴笑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雕塑不敢动他。
今天是怎么了？
江檀伸出舌头，悠闲地舔手，等着雕塑给他让路。
吴笑采纳了赵桔的提议，用更多血去饲喂，因此雕塑嘴角血迹未干，甚至蹭的下半张脸全是红色，在灯光照射下，犹如地狱恶鬼。
雕塑僵硬地弯下腰，伸手捡起块石头，倏地朝江檀砸下。
石块正中江檀脑门。
江檀并未预料到这种情况发生，被吓了一跳，“喵——呜——！”叫出来。
雕塑们欢快地拍手，它们没有声带，无法发出说话，因此在树下无声雀跃。
江檀被彻底激怒，他头发炸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眼神凶狠地盯着雕塑。
是警告，是威胁。
对方毫不在意，又一个雕塑人捡起石块扔过去，江檀侧身躲开。
江檀后腿发力，如饿虎扑食，将袭击自己的雕塑扑到，其他雕塑一拥而上把江檀围住。
吴笑应该还是惧怕江家势力，因为不敢伤害江檀，只是让雕塑撕扯江檀的头发和衣服。
趁着两方扭打，赵桔和申汀开始行动。
尽管申汀很害怕，但还是克服恐惧，拉着赵桔的手陪她去找东西。
女孩子们以最快的速度跑到江檀工作室外，拉开窗户翻进房间内。
夏鸣迟从申汀帽子中跳下来，负责为她们带路。
猫咪标本以及油画，很快便找到了。
赵桔盯着这两样东西，嘴唇紧紧抿住。
申汀问：“是陈老师的吗？”
赵桔点点头，一手拿标本，另一只手抬画。
可是画的尺寸太大，又沉，仅靠她自己是无法顺利搬运的。
赵桔感慨，“幸好你来帮我。”
申汀没有和她太多客套，把猫放回卫衣帽子，抬着画的下半部分赶紧往窗户走。
她是摄影师，需要携带摄影器材，虽然看着瘦弱，但拿沉重的东西都已经习惯了，因此搬得很轻松。
树林间的散步道上，江檀还在和雕塑扭打，丝毫没注意自己工作室的情况。
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雕塑撕烂，江檀一开始心里发憷，毕竟对方数量多，他也不知道它们到底想干什么。
但很快，江檀意识到雕塑不敢伤害他，胆子就逐渐打起来。
这帮脏东西，居然敢袭击他！
江檀顺手抄起旁边的废旧的铁棍，狠狠砸向雕塑的脑袋，雕塑们原本就有裂缝，被江檀一砸，凝固的软陶顺着缝隙裂开。
玻璃眼珠掉下来，假牙脱落，露出内部的金属骨骼。
江檀长久不运动，被雕塑缠斗许久，体力逐渐不支。他从雕塑上跑开，去到水池边，伸着脖子撅起屁/股，用舌头将水卷进嘴里。
雕塑则将散落的软陶块以及玻璃珠、假牙收拾干净，抬着同伴的残躯迅速撤离。
待江檀喝过水再次返回散步道时，已经空无一物了，仿佛刚刚被雕塑们围攻只是发生在梦里。
另一边。
女孩子们回到赵桔的工作室。
赵桔已经无法控制情绪，她看着标本，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陈老师养的宠物猫……铃铛……”她哽咽着说。
申汀作为宠物主人，看到铃铛的惨状，也悲从中来，不敢想象这只猫在死前受过多少折磨。
赵桔摩挲油画，“是老师的画，我认得……咦，印章是怎么回事？！”
她辨认出印章的内容，眼神立刻凌厉起来。
“哼，江檀这个不要脸的，居然把自己的章盖在陈老师的作品上。”
夏鸣迟从申汀怀里跳下来，两只前爪在印章上扒拉了两下，红色印记稍稍有些模糊。
得把这东西去了，陈铃才会出现。
赵桔受到启示，联想到自己的梦，“我要赶紧把印章清理掉，老师应该就封印在里面！”
“印泥是油性的，油性溶剂能洗去它，但同样也会溶解油画涂料……”赵桔边翻找柜子边说。
申汀问：“你在找什么？”
赵桔：“松节油和棉签。”
东西找到了，赵桔纠结，“江檀真是太阴险狡诈了，要救老师，就必须破坏她的作品……但是眼下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她将松节油倒在盘中，用棉签蘸取一点，慢慢抹在红色印泥处。待将红色印泥浸湿，再用干棉签将印记擦除，如此反复进行。
赵桔做的无比细致，在她心中，这不是在清理印泥，而是修复无比贵重的宝物。
待最后一丝红痕擦掉，赵桔终于松口气。
申汀开心道：“太好了！终于清理完了！”
一道亮光从画底部红色血迹处亮起，慢慢形成人的形状，光亮再次退掉时，夏鸣迟终于看清那人的模样。
身着白色连衣裙，黑色齐腰长发，气质温婉的女人，陈铃。
赵桔带着哭腔喊起来：“陈老师！”她扑过去，胳膊穿过陈桔的身体，扑了个空。
陈铃看到赵桔，又惊又喜，激动地擦眼泪。
“小桔子已经长得比我都高了……重逢事件开心的事情，怎么还哭了呢？”
陈铃看到旁边的申汀，便问：“这是你的新朋友吗？”
赵桔：“是！就是她陪着我把您找回来的。”
陈铃冲申汀微笑，“真好啊，我一直担心你交不到朋友，这下终于放心了……”
陈铃又看向夏鸣迟，视线交汇见，陈铃并没有启唇，夏鸣迟却听见她的声音。
“谢谢你。”
夏鸣迟知道，这是对他完成任务的肯定。
赵桔问：“老师，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您怎么会在画中？”
“我曾经在画室见您和江檀发生争吵，一切是不是他干的？他到底想干嘛？！”
陈铃叹了口气，思绪悠悠飘向远处。
“我是在画展上和江檀认识的，相识之前，在业内就彼此知道对方的名字。
江檀后来追求我，我拒绝了。两个人对艺术的理解完全不同，怎么可能在一起？他说那就做朋友，合伙开公司，投资画廊，帮我卖画。
但我的兴趣全在教书上，想让更多孩子能爱上画油画。”
夏鸣迟奇怪，难道是江檀对陈铃爱而不得、因爱行凶？
陈玲又道：
“那天，铃铛正好跑到江檀工作室外，我去找它，听见江檀在和一个陌生人交谈。江檀之前说过，投资画廊是有条件的，那就是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我想，江檀的父母对他并不放心，没有将家族的生意交给他，江檀能规划什么事情？出于好奇，我便偷偷站在外面听。原来，江檀故意抬高艺术品的价格，目的是洗/钱。
这时候铃铛叫了一声，被江檀发现了……”
赵桔紧紧将手攥住，神情凝重道：“所以，他便杀人灭口了么？！”
“我当时很害怕，但江檀说，我可以和他结婚。这样，他的生意和秘密就也会是我的。但我不同意，当时没有录音，想举报却没有证据。
没几天，江檀再度约我去画室，说不开画廊了，而是投资画室来收更多学生。江檀给我端来咖啡，我喝过之后失去了知觉，回过神来时，飘在画室半空中，看见自己一个人倒在血泊里，左手手腕被割了。”
夏鸣迟想，迷药应该下在了咖啡中，待陈铃喝下后陷入昏迷状态，凶手便割破陈铃手腕血管，伪装成自杀。其实就算陈铃当时拒绝那杯咖啡，对方也会再找其他办法害她。
赵桔思索：
“江檀在您去世后高价卖了一大批画，这让他名声大噪，可他却卖完画后宣布封笔。
那些画在拍卖之前还专门展出，我去看过，就是您的作品！这种猥琐的人怎么可能创作出惊世骇俗的画作？”
“我就说您不会自杀，肯定是有内情的。吴笑居然在学校造谣，胡说八道！”
听到吴笑的名字，陈铃无奈地摇摇头。
“我诚心对待每个学生，却没想到学生会这样对待我！”
“当时，我住在画室旁边的小房间里，吴笑就在小房间的插座里装摄像头偷窥……他才读高中，我为了他的前途着想选择不予追究。
没成想，死了还要受他污蔑！所以，我割了他半截舌头，算是个教训。”
原来，吴笑的舌头是被陈老师割的，难怪一直找不到。
“我带着怨气在人间游荡，想找到江檀，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结果江檀找了法师，将我封印在画中。一待就是八年……”
赵桔静静听着，尽管努力控制情绪，可泪水还是顺着脸庞滑落。
她知道陈铃被封印在画中八年，但站在陈铃的角度，老师却不知道何时才能结束漫无天日的时光。
那一定绝望又孤单。
“好孩子，别哭了……”陈铃从来没见过赵桔这样，不由心疼起来。在她的印象里，赵桔是个性格执拗又要强的小姑娘。
陈铃说：“因为你的惦念，我才能感应到，顺着这份牵挂到你的梦中求救。”
赵桔推开另一个房间的门，里面供奉着陈铃的牌位，牌位下面是个小方盒。
赵桔将方盒打开，是条羊绒围巾。
陈铃笑起来，语调无比温柔：“你还留着。”
“是呀，那年冬天我是画室最后一个走的，实在太冷了，老师就把我叫住，将自己的围巾给我围住……”
陈铃伸出手，半透明的身体并不能触碰赵桔，她知道自己只是暂时留在人间，最终还是会走。
她劝慰赵桔：“只要你还思念着，老师就一直在啊……”
夏鸣迟趴在申汀怀中，不去打扰师生叙旧的时刻，他在想，既然陈铃找到了，除了老保安絮絮叨叨的四号楼，还有会有其他任务吗？
陈铃的眼神又冷下来，“吴笑和江檀这些年，也没少吃苦头吧。”
赵桔说：“吴笑现在半死不活，江檀每天晚上都会像猫一样。”
陈铃：“江檀这样，是因为铃铛附在他身上了。我需要他们两个道歉，用歉意消解怨气。你能帮我这个忙吗？”
赵桔不假思索：“我愿意！”
夏鸣迟当然知道，这是NPC给自己的任务，于是也伸出爪子，“喵！”
陈铃怜爱的眼神扫过夏鸣迟，对申汀道：“你的猫既聪明又可爱，和我家铃铛一样。”
天逐渐亮起来，陈铃又交待：“你们把这幅画的油彩涂在手上，吴笑搞出来的雕塑以及江檀就都不敢靠近你们。”
“可老师的画不就毁了吗？”赵桔有些犹豫。
陈铃说：“傻孩子，在我心里，你们永远比画重要。”
申汀终于想到什么，插了一嘴，“陈老师，您知道四号楼在哪儿吗？传说您死后把四号楼带走了。”
“这么离奇的传说你也信？”陈铃笑起来很温婉。
赵桔道：“大家都是这么传的，不过我记得您在出事的时候，艺术园区的四栋楼还没有编号。”
“四栋？保安明明说是五栋，还让我把每栋楼都拜访。”
陈铃很确定：“艺术空间成立之初就只有四栋。”


第15章 好奇害死猫
夏鸣迟想，或许保安嘴里的“楼”并非指高大的建筑，而是带“四”的东西……他进入游戏后好像见过，但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来。
今晚的任务暂时结束，申汀没有在陈铃处得到想要的答案，只好抱着猫回工作室补觉。
刚在沙发上睡着，就被外面吵闹声吵醒。申汀隔着纱帘，看到江檀正揪着老保安在二号楼前嚷嚷。
他不是昼伏夜出么？怎么这会儿是清醒的？夏鸣迟疑惑。
只见江檀眼下乌青，胡子拉碴，身上被雕塑撕烂的衣服还未来得及换。
保安忍不住调侃，“江老师，你怎么这么狼狈啊？”
江檀没好气道：“我家里遭贼，东西失窃了！艺术空间这边信号太差，我手机没办法报警，你赶紧调监控查查，用门卫电话找派出所。”
老保安两只手抱着手机，看了眼江檀，又飞速回到屏幕上，选了张牌打出去。
“你都少了什么东西？”
江檀抓抓头发，“一个猫标本，一幅画。”
“就这些？”老保安又打出张牌，看样子根本没把丢东西的事情放在心上。
江檀愠怒，“你什么意思？是嫌我丢的少？光那副画就值七位数呢，乡巴佬！”
老保安不敢得罪江檀，却也不愿意给找活干，开始和稀泥。
“我是没什么见识。但有没有可能，是您喝多了酒，忘记东西放在哪儿了呢？”
江檀道：“不可能！那画昨天白天还在墙边立着，猫标本昨天白天还在茶几上摆着！今儿一早就不见了！”
“我要查监控！”
老保安拗不过江檀，带他去了门卫。
申汀趁两人走远，赶紧敲开赵桔的门，抱着猫进去。
申汀：“江檀发现东西丢了，缠着保安去查监控。”
赵桔很淡定：“放心，他查不到东西。这里的所有摄像头都是摆设，八年前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夏鸣迟：“喵？”还能这样？
赵桔解释：“老师出事之后，我去派出所报案，和警察一起找老保安看监控，这边的监控系统有问题，当时本来应该报修的，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修。”
“在那之后艺术空间就好像陷入诅咒，其他工作室陆续搬走，江檀的工作室一直没搬，吴笑是大学毕业后才来的，接着是我、路仁鸢，最后是你。”
“在你进来之前，我还发现，只有我和路仁鸢能自由进出艺术空间，江檀、吴笑以及老保安都无法离开。”
这是因为江和吴都害过陈铃么？所以陈铃的怨念导致艺术空间形成特殊结界。
只是，老保安不能出去又是因为什么？
夏鸣迟忽然想到，老保安总在重复同一局游戏，以及他被困在十一点四十五分。
会不会和陈铃的死有关？
“我们交的租金全都喂狗了吗！你们物业公司还有部分是我江家投资的！结果呢？监控坏了就一直不修！！！”
“还有那门卫的破电话，忽然也打不出去？什么意思？我们封闭管理，就与世隔绝了？！”
江檀显然没有在门卫处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拽着老保安重新回来，叽叽歪歪像条疯狗。
老保安干笑两声，话中有话，“江老师，八年前监控就坏了。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您可不是这反应……还说坏得好呢……”
江檀像是被人掐到死穴，立马闭了嘴。
吴笑也凑到窗前看热闹，发现江檀路过，鬼鬼祟祟拉上窗帘。
江檀注意到这点，停在吴笑门口，老保安被拽的趔趔趄趄，原本不合身的黑色制服更皱了。
江檀眼珠子骨碌一转，计上心头。
“艺术空间不是封闭管理么，也就是说外面的人很难进来，所以我丢东西，应该和里面的人有关系……”
老保安没反应过来，“嘛意思？”他现在只想求这位公子哥别闹了，让自己安安静静玩会儿游戏。
江檀站在吴笑院中，大声说：“我现在怀疑是艺术空间的人偷了我的东西！识相的就赶紧还回来，否则被我找出来，不直接打死你！”
申汀和赵桔静静看着江檀闹。
“砰——！”江檀一脚踢开吴笑的门，进去将吴笑揪出来。
吴笑原本就瘦弱，再加上贫血，感觉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江檀抓着他的衣领，把吴笑拉到脸前，大声质问：“说！是不是你偷的！”
吴笑像受了惊吓的小鸡仔，脸上惨白，“我、我……没有……”
“啊呸！那你为什么这么鬼鬼祟祟！”江檀嘴里酒臭味熏得吴笑头晕眼花。
夏鸣迟发现，江檀似乎只提到自己东西丢失，而没有说过被雕塑人袭击。这说明他在白天和夜晚猫化状态是割裂的，白天没有夜晚的记忆。
“他不是一向如此么？”赵桔忽然推门而出，将抹了涂料的手缩在袖子里，防止被江檀看见。
申汀来不及拉住赵桔，便将带涂料的手背用衣服遮住，赶紧跟出去。
用雕塑人拖着江檀再去拿画和雕塑，主意是赵桔出的，她担心吴笑扛不住，对着江檀和盘托出。
“呵，”江檀松了手，吴笑像具没有活气的玩偶，跌落在地。
“小娘们儿，我翻完吴笑的工作室就找你的，你们一个个谁都跑不了！”
“你……你有什么权利搜我们的东西？你这是侵犯我们的财产权！”申汀躲在赵桔后面大喊。
“妹妹，你是新来的吧？不知道江家在这个市里管着半边儿天？”
不能让江檀搜赵桔的房间，但如果他硬要翻，那也只能先把画和标本藏在艺术空间其他地方了。
猫标本还好说，但是画的体积太大了。夏鸣迟转念想，可以把画布拆下来，再将画框烧掉，在院子不起眼的角落把画布和标本一起埋了。
“刚刚你的那些话都已经被录下来。”路仁鸢终于从五号楼出来，每次吃瓜他好像都是最后登场。
路仁鸢修长的食指和中指夹住手机，轻轻晃了两下。
“以为我会怕你么？你个臭卖茶叶的！”江檀想到那天在申汀工作室里，路仁鸢具有压迫感的气场，不寒而栗。
他现在是死鸭子嘴硬。
“你不怕。”路仁鸢缓缓走过来，中式长袍穿在他身上，儒雅清俊。
“我确实是个卖茶叶的，但是不臭。”路仁鸢严谨道，“不信你问——它！”
男人手指一挥，指向申汀，怀里的猫。
夏鸣迟：喵喵喵？关我什么事？
路仁鸢：“我和它睡过觉，小猫咪都觉得我身上有茶香。”
申汀：……
赵桔：……
吴笑：？？？
“你他妈找死……”江檀觉得自己好像被男人明目张胆侮辱了，咬着牙，拳头直接抡上路仁鸢的脸。
他个子比路仁鸢矮，发力的方向是自下而上。
申汀害怕地捂住眼睛，赵桔也很担心江檀别搞出人命来。
但路仁鸢轻轻松松用一只手接住了江檀的拳头，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整个人身形纹丝不动，挺拔如松。
江檀尝试着将拳头抽出来，却发现被路仁鸢钳得死死的。
“呵呵，有意思……”路仁鸢轻笑，气质斯斯文文，丝毫不像是会动粗的人，然而力气竟然比江檀还大。
唇角挂着微笑，黑眸中是戏弄，也是嘲讽。
“啊啊啊！痛痛痛！！！”江檀脸通红，不顾形象放声大叫，下一秒好像就要哭出来了。
他终于意识到路仁鸢的可怕。
“咔……”空气中有细小的声音，好似骨裂。
“啊——！”江檀感到钻心的疼，额角血管爆起，身上被冷汗濡湿，马上就要疼到昏厥。
路仁鸢清清嗓子，“我纠正一下吧。”
“刚刚说，把对话全都录下来，当然不是指的您江家少爷了，而是保安大叔。”
“我？”保安有些莫名其妙，终于把手机收起来，“关我什么事？”
“你放纵江檀乱翻我们的东西，艺术空间马上就解封了。但时候所有人都搬走，我再把拍到的东西向你们公司反应，就留你一个人，永永远远待在这里。”
路仁鸢笑道：“你觉得怎么样？”
夏鸣迟：好一个打蛇打七寸！
江檀属于油盐不进那种人，威胁他没有任何用。但老保安就不同了，他是有弱点的，那就是不想自己留在这里。
一直卡在相同的时间点上，玩同一局游戏，任谁都会疯吧？
老保安沉默了几秒，对江檀严肃道：“你刚刚都听到了，没有权利搜别人的房间。如果再敢随意乱闯，我也只能用扎带把你捆起来，不信就试试。”
“你……”江檀气结，刚要发作，握住自己拳头的手力气骤然增大。
“听到没有？”路仁鸢问。
“听到了听到了！！！”江檀觉得手快废掉。
路仁鸢这才松手，江檀跌跌撞撞逃回工作室。
申汀赶紧上前：“太谢谢您了！又帮我们出面解围。”
“这算什么？”路仁鸢笑道，眼神似有若无地略过夏鸣迟，“我最见不得可爱的人和猫受欺负了。”
夏鸣迟有些疑惑，觉得路仁鸢应该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那么，路仁鸢的身份是什么？
到目前为止，他都和陈铃的事情没有什么牵扯，就像个路人。
难道和自己都是猎物么？只不过是同个副本不同批次，面临的任务也不一样。
夏鸣迟又想别的某种更复杂的设定：他在副本中是猎物，但是在路仁鸢的副本里是NPC，路仁鸢需要攻略他获得好感度，以此得到游戏积分或者道具之类的。
赵桔问：“你刚刚说，艺术空间马上就要解封，是真的吗？”
路仁鸢笑了笑，“我骗保安的，不然怎么让他配合我，制止江檀啊？”
赵桔很失望，和申汀交换眼神，两个女孩子回去了。
入夜，吴笑按照和赵桔事先说好的，敲开了三号楼的门。


第16章 好奇害死猫
“我、我来了。”吴笑畏畏缩缩进了赵桔的房间。
常年的口吃导致他更加自卑，甚至不敢和别人对视，只是盯着自己的脚尖。
吴笑看起来很紧张。
夏鸣迟发现他好像更瘦弱了，脸向内凹陷，颧骨突出，瞪着两个大眼珠子。
赵桔将画搬出来，轻声道：“老师，吴笑来了。”
画的下边缘，血迹处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微微减弱，美丽的倩影出现。
陈铃缓缓睁开眼睛，“吴笑。”
她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和呼唤赵桔完全是两种感觉。
吴笑浑身直打哆嗦，强迫自己抬起头，开始的表情是疑惑，在终于确定陈铃的身份后，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陈、陈老师……”
陈铃冷笑：“你当时在学校乱造我谣言的时候，估计没想到，咱们居然还能再见。”
“你那时候只以为我死了。”
“头顶三尺有没有神明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做坏事会迟早会遇见鬼的。”
“对、对不起！陈老师！我真的对不起您！”吴笑趴在地上对着陈铃疯狂磕头。
一下，又一下。
他磕的十分用力，没多久，额头就破了，皮肉黏连在一起。
“你当年在画室隔壁的小房间偷窥我换衣服，我想着你还太小，便没有追究。”
“再后来我死了，你就开始在学校里说，我为了嫁入豪门未婚先孕，没有得逞就以死相逼，败坏我名声……”
“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如此记恨我？！”
陈铃的声音带着愤怒，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失态，而是保持着属于老师的得体。
吴笑低低伏在地板上，冷汗涔涔，大脑完全空白，身抖如筛糠。
赵桔急躁地推了他一把，“快说啊！”
陈铃在赵桔的心中，是完美女神那样的存在，无论人品还是艺术造诣都让赵桔心服口服。当年听吴笑在学校造谣，赵桔还进行过反驳，吴笑那时候讲话伶牙俐齿——
“你是被她蛊惑了，人心隔肚皮呀~我亲眼看见一个男的上去搂咱们老师。”男生翘着二郎腿，说的有鼻子有眼。
“咱们老师呢，欲拒还迎、欲说还休，见了男人就腿软！哈哈哈哈！！！”
如今的吴笑，不仅磕巴，发音还很不清晰。但他当时说的如此过分，夏鸣迟觉得这属于咎由自取。
吴笑道：“我、我本来想学油画的，结果陈、陈老师和我爸妈说，不让我学……”
“老师从来没有肯定过我。我、我想哪怕再差劲，也总、总有一丝丝优点吧……”
“不、不就是怕我以后从事这个行业，抢、抢你饭碗么。而且，我偷、偷窥过你，你只是表、表面原谅我，实际利、利用教学打击报复我。”
这么多年，吴笑终于说出当年污蔑陈铃的真相。
陈铃听完，无奈又无语，她苦笑着仰头，长长叹了口气。
“首先，我不让你学油画，是因为发现你色弱。而且你当年成绩不错，拿学画画的时间去学文化课，就能考不错的大学。”
“在油画上的投入与产出比太少了，我不希望你做无用功。”
“其次，我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用要求自己的标准来要求你们。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存在打击报复。”
“一个行业想要获得良好发展，必须存在竞争，所以我不怕你抢我的饭碗。”
陈铃耐着性子向吴笑解释。她终于知道，自己当年对学生的严格要求以及良苦用心竟然造成了如此大的误会。
吴笑眼圈中泛着泪光，哀求道：“陈老师，求、求您原谅我，看在师生一场……我太痛苦了！！！”
“八年了……”陈铃喃喃，“师生一场……你也受到惩罚。”
她将手里的东西递到吴笑面前，是半截舌头。
吴笑欣喜若狂，将那半截舌头放进嘴里。
“陈老师，我恢复了！”吴笑从地上爬起来，兴高采烈道。
他脸上重新有了神采，讲话不再口吃，吐字也清晰起来。
陈铃很平静，“去吧，以后不要再做蠢事。”
吴笑朝陈铃深深鞠躬，然后慌张离开。
陈铃的身体变得稍微亮了些，她现在能从画中迈出一只脚。
“我的怨气已经成功消解了一半。”
赵桔开心道：“太好了！”
夏鸣迟反而有种奇怪的感觉，太顺利了吧，吴笑认错认得心甘情愿。但问题是，他是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吗？
将老师对自己的严格要求想成打击报复，就随便编织谎言污蔑他人清白。
这种人会后悔吗？还是说，他只是后悔被抓住？
申汀说：“那就剩下江檀了。”
夏鸣迟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江檀，如何让他向陈铃道歉。
白天陈老师只能待在画中，晚上江檀又疯疯癫癫的，在艺术空间四处乱窜。
陈铃说：“我刚刚消解部分怨气，花费了许多体力，所以只能等明天。”
赵桔很担心：“万一江檀伤害您怎么办？毕竟您的死也和他有关。”
“明天晚上你们提前将画搬出去就行，不要担心，江檀的猫化状态是因为铃铛的魂魄附在他身上。铃铛可是我养的猫啊，怎么会伤害我呢？”
陈铃看了看旁边的猫咪标本，长发如瀑垂在肩旁，眼神温柔如水。“也该让铃铛回到我身边了。”
夏鸣迟想，如果陈铃不死该多好。那么，会有更多的学生接受陈铃的教导，成长为温柔善良的画家，也会有更多美好的画卷问世。
可惜，总有人喜欢毁掉美好。
这种人拥有世界上最龌龊的思想、最阴暗的内心，见不得光。
他们充满破坏欲，因为他们自己也知道，自己不配得到。


第17章 好奇害死猫
这一晚，吴笑的雕塑没有出来，江檀的状态更狂躁。
他的声音凄惨凌厉，还带着怒气，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撕裂。
因为找到陈老师，手上又涂了油彩，申汀没有太害怕。夏鸣迟用爪子拍拍主人的手，安慰她，明天晚上应该就结束了。
那么也就意味着，明晚或许是场硬仗。
天亮之后，艺术空间恢复安静。
吴笑从自己的房间走出来，穿着运动服，看样子是准备晨练。
他往三号楼这边跑来，一边跑步一边时不时看看三号楼工作室的状态。申汀和赵桔还没起床，两个女孩都拉着帘子。
申汀工作室的窗边蹲着只猫咪，看吴笑跑步看的出神。猫怎么了，又不会讲话。
吴笑放松警惕，朝江檀的房间跑去。
夏鸣迟赶紧跃到床上，试图将申汀叫醒。
他又窜又跳，还伸出爪子拍申汀的脸。
申汀只觉得床垫在动，还以为是地震，睁眼看见是自己的猫在蹦迪。
“小夏！”申汀愠怒。
“喵喵喵！！”夏鸣迟叫得很急促，跑到窗边，示意主人看向窗外。
申汀明白出事了，她躲在窗帘边，顺着猫的提示，正好看到某个男人进入江檀工作室的背影。
即使没有没看到他的脸，申汀也知道，是吴笑。
那身从来不换的驼色卫衣，佝偻的体态，整个艺术空间除了他再没有别人。
就目前的已知条件，两个男人之间没有直接联系，而且前不久江檀还找过吴笑的麻烦。
吴笑是陈铃的学生，江檀算是陈铃的追求者。如果非得进行关联，那就是两人都害过这位女老师。
他们有共同的敌人。
有共同的敌人，就可能会形成同盟。
申汀道：“吴笑找江檀，不会要商量什么坏事吧？”
得过去听听他们究竟说了什么。夏鸣迟跑到门边，用手扒拉门。
申汀看懂他的意思，打开门，跟在猫后面朝江檀的工作室跑去。
只是已经晚了，吴笑正好从江檀处出来，和申汀、夏鸣迟迎面碰上。
糟糕！
夏鸣迟跑在最前面，及时调转方向，顺着二号楼的篱笆跑远了，看起来就像虚晃了申汀一下。
申汀反应也很快，装作抓猫似的，“早啊吴笑，我早上刚开门，小夏就跑出来了！”
“真难抓啊，哈哈哈……”
吴笑面无表情，申汀感觉他找回舌头之后整个人拽了不少。
他嗤了一声，眼神带着轻蔑和不屑，“那你慢慢抓吧。”
话毕，便双手插进裤兜，晃晃悠悠朝自己的房子踱步，一脸落魄艺术家的模样。
申汀顺着猫逃跑的路线走了没几步，夏鸣迟从草丛中跳出来，重新回到申汀身边。
“你觉不觉得吴笑像变了个人？”申汀揉揉小橘猫的腮问。
夏鸣迟想，吴笑什么时候变过，他之前唯唯诺诺不过是因为失去半截舌头，会磕巴会被人嘲笑罢了。
现在舌头重新找回来，吴笑觉得自己再也不会被拿捏，原形毕露而已。
看来陈老师选择原谅，还是太便宜他了啊。
“我们得赶紧和赵桔说，免得晚上出现什么意外。”申汀道。
*
赵桔像是早已预料到似的，平静地用小铲子给绿植松土。金属铁片每插进土中，凝固的土块就裂开一点，像雕塑脸上的裂纹。
“臭味相投，狼狈为奸……”赵桔说。
“晚上放好画之后你就回屋锁好门，我会盯住吴笑，防止他搞破坏。”
申汀着急：“不行呀，如果吴笑真的要帮江檀使坏，你和陈老师很难招架！”
“到时候我去叫保安，还有路仁鸢！”
赵桔苦笑着摇头，“老保安就不是那管事的人，不会出来的。至于路仁鸢……他和事情没有任何关系，何必再把他卷进来。”
路仁鸢是个局外人？那么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夏鸣迟迷惑了。
“你也是，已经帮我够多啦。”赵桔抱抱申汀，“这么多年，我终于又交了好朋友。”
申汀还想再说什么，赵桔没有听，她把绿植全部搬回房间内，没再出来。
申汀郁闷地回到自己工作室，蜷在沙发上，对着夏鸣迟气鼓鼓道：“嘴上说我是好朋友，结果还不让我分担。”
她也是为你好嘛。夏鸣迟窝在主人身边，粉嫩的鼻尖一动一动。
远处响起叮咚声，类似于零件相互碰撞。
声音很小，但因为艺术空间十分安静，所以任何细小的声音都自动被放大。
夏鸣迟的耳朵立刻支棱起来，像雷达一样灵活转动……是从吴笑的院子传过来的。
申汀看见猫警觉的样子，也侧耳倾听。
女孩眉头微皱：“什么动静啊？”
夏鸣迟走到门口，回头看看申汀，示意她跟上来。
申汀明白了猫的意思，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
还没到一号楼，夏鸣迟就看见吴笑院子里整齐码放的雕塑。
蒿草从砖缝中肆意生长，到膝盖的位置，雕塑就站在草丛中，摆着各种诡异姿势。
申汀慢慢靠近院子，和夏鸣迟蹲在篱笆外面，看吴笑到底要干嘛。
吴笑用板车把仓库中的雕塑全部搬出来，两个一组推进仓库外方形烤箱。
原来，他是想把剩下的雕塑全都烧制完成，让其变成硬质雕塑。
烤箱门关上之后，还需要在外面用阀门拧死。阀门已然锈迹斑斑，每拧一圈，就会发出金属之间刺耳的摩擦声。
听得夏鸣迟耳膜痛。
烤箱控制面板上，除了示数之外，还有两个非常明显的红绿按钮。
吴笑按下绿色，指示灯亮，烤箱便运转起来。
控制面板上的温度逐渐开始升高，烤箱内传出“滋啦、滋啦”声，好似指甲划过硬质材料。
申汀起了个鸡皮疙瘩，小小声道：“雕塑里面不会有活人吧？”
接着，女孩又摇摇头，觉得这个想法太荒诞了。
夏鸣迟也觉得不太可能，把活人封在雕塑内部，不会是吴笑自己能单独完成的，赵桔之前给他提供假牙和玻璃球，目的只是为了找陈铃。而且也没有在吴笑工作室发现其他活人的证据。
在烧制软陶间隙，吴笑又返回房间，几分钟后，他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桶出来了。
吴笑脸上没有多少血色，身体左右摇晃着。好几次夏鸣迟都以为他会摔倒，吴笑用手撑墙勉强站住。
都这样了，还要烧制雕塑？软陶在捏好后会烘烤定型，但之前吴笑烧制都比较规律，每次几个，不会像今天这么集中。
吴笑用勺子在桶里搅了搅，咬出一勺东西喂到烧好的雕塑嘴里。
吃到东西的雕塑忽然把嘴闭了起来。
“咔——！”上下假牙咬合，发出清脆的声音。
夏鸣迟记得之前都是半夜之后雕塑才会活动，可现在，青天白日的，雕塑也活了！看来烧过的硬质雕塑确实比未烧的软陶难对付。
雕塑在闭上嘴之后，又重新把嘴张开。
它们不是人，自然没有人体精妙的结构，所以不存在喉咙、食道之类的，自然也就不会有吞咽的动作。
吴笑喂的东西大部分存在下牙处，多的液体顺着裂开的嘴角流下来。
是血。
陈铃找到了，吴笑丢失的半截舌头也安装回去，现在已经不需要在制备雕塑，也不用他以血喂养这群怪物，可吴笑还要这么做。
如果说开始是被催眠和引导，那么如今他就是主观上自愿的。
趁吴笑返回房间，夏鸣迟用嘴拽了下申汀的衣角，示意主人赶紧离开。
*
灵猫摄影工作室。
夏鸣迟来到杂物间，他清楚记得杂物箱中放着个东西，或许今晚能用上。
申汀奇怪道：“小夏，你在找什么呢？”
“喵~”夏鸣迟轻轻叫了一声，把东西叼出来，放在申汀手上。
申汀：“锁？”


第18章 好奇害死猫
入夜，赵桔掐着时间，在江檀快出来之前，将油画和猫标本放在江檀经过的路上。
只是这次没有申汀的帮助，油画搬得很吃力。整个画大概一米长，赵桔抓住油画上端，将油画拖出去的。
放置好之后，她躲在路边邮筒后面。
江檀从二号楼出来，手脚并用，弯着腰奔跑。
夏鸣迟趴在画旁边的树枝上，他觉得今天的夜格外黑，黑到路灯只能照亮灯杆下的范围，惨白的光线扎入黑夜，便被吸收了。
“喵——嗷——！”江檀仰头嚎了起来。
他跑着跑着，便注意到视线前方有东西。江檀及时收住脚，使劲闻了两下，确认是自己丢失的物品，便兴奋地跳了过去。
油画布亮了起来，陈铃在画面上方亭亭玉立，开口轻唤。
“铃铛。”
“喵？”江檀愣住，而后换上可爱的表情，蹲在陈铃身边用脑袋蹭她的手，像只撒娇的大猫。
陈铃用手抚在江檀额头处，随后，一颗光球从他脑门浮出来。
陈铃双手托着光球，让它落在旁边的猫标本上。
“喵……”标本发出嗲嗲的猫叫，重新活了过来，凌乱的毛发变得柔顺，断裂的脊柱也愈合，眼神没有惊恐，只有可爱。
铃铛舔了舔前爪，跳到陈铃怀中，抱住陈铃的脖子蹭了又蹭，似乎非常思念主人。
江檀则清醒，看到眼前的景象马上恢复冷静。
江檀从地上站起来，冷笑道：“陈铃，你居然还能跑出来？”
陈铃淡淡说：“人生漫长，形势机遇都无法预料，所以不能做坏事。万一有天冤家路窄再碰到了呢？”
她这番话说的，让夏鸣迟不由想起郑斌。
如果他在游戏中遇到郑斌，不知道这位学长慌不慌。
江檀并不买账，他把陈铃从头看到脚，眼神油腻又猥琐。
“其实我们之间原本不应该如此，你和我结婚，我帮你卖画，这样多好啊……”
“本来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洗/钱的事情，但没想到被你撞见了。所以，你那么好奇干嘛呢？还想举报我……淘气。”
他上前两步，伸手想触碰陈铃的脸颊，被陈铃嫌弃躲开。
即使她不是实体，也不愿意被这个男人靠近。
江檀的手扑了个空，但他并不尴尬，反而将手拢在鼻前，深吸一口气，神情沉醉。
“你还是这么香。”
夏鸣迟快被江檀的油腻劲儿膈应到吐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心疼我，你怎么会帮我把猫的魂魄赶走呢？”江檀逻辑感人。
自己可是堂堂江家少爷，有钱有势，多少女人上赶着来。他根本不相信成陈铃会不爱自己。
她只不过是对他欲擒故纵罢了。
没有江檀得不到的东西，更没有他征服不了的女人！
陈铃无语，“我是为了让铃铛回到我身边，不是为了你，别自作多情。”
“也对，”江檀露出玩味的神情。
“你应该知道猫的灵魂为什么附在我身上，但你不知道，我是怎么把它弄死的，细节是什么。”
江檀话音刚落，陈铃就变了脸色。
“你死以后它到处乱跑，还在我的画布上撒尿。所以我掐住它的脖子，它挣扎、抓伤我，我就用棍子打断它的前爪，再砸断它的脊柱……”
江檀越说越兴奋，他的脸因为夸张的表情而变形。
从小到大，周围的人对他只有两个字，服从。
征服的快感让他有种前所未有的愉悦。
夏鸣迟在树上翻白眼，欺凌弱小算什么男人。
“你和铃铛一样，不过我给你下药了，所以你更温顺。当时我用你手捏住刀子，在另一个腕子上划了一下，再假装去找保安报警……”
“你说巧不巧，值班的保安居然忘记报修监控，所以根本没拍到我，哈哈哈哈！！”
陈铃显然被他激怒，她胳膊扬起，光束如同绸缎缠住江檀的脖子。
“你闭嘴！”陈铃浑身颤抖，光束在她手中收紧。
“向我道歉！”陈铃厉声命令。
江檀被死死扼住，不能发出声音。陈铃的手稍稍放松，江檀终于喘上一口气。
“不……我就是要你被怨气一直困在这世间……”
“我要让你因为没有选择我而后悔……”
这个畜生嘴硬，他知道如果自己死了，陈铃也不能得到解脱。消解陈铃怨气的唯一方式是得到他道歉，但他就是不说。
陈铃的手再度发力，江檀因为缺氧额角上的血管暴起。
“哗啦！”
透明的液体浇在画布上，陈铃吓了一跳，光束锁回来，江檀跌坐在地上。
吴笑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刚刚的液体就是他浇的。
陈铃没有实体，可她毕竟依附在画上，没沾上东西，却染上一身味道。
“是松节油！！”赵桔闻出味道，从邮筒后跑出来，“吴笑，你要做什么？！”
吴笑掏出打火机，按了两下，小火苗窜起来，随着风跳跃。
“我要做什么，还不明显吗，当然是把画烧了，让咱们的好老师魂飞魄散啊。”
吴笑站在树影里，瘦削的身形好像随时都会倒下，他歇斯底里。
“你割了我的舌头，把我害的这么惨！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吗？！”
赵桔一如当年，为陈铃辩驳：“明明是你先污蔑老师，自己现在装得像受害者！”
“我不管！江檀已经答应了，我和他合作，把画烧掉，他就会给我投钱办雕塑展……”
陈铃听罢轻笑，“你自己的作品什么样子，心里没数吗？”
江檀拍拍灰尘，从地上起来。“那又怎样？反正我钱多，资本可以把死的包装成活的。”
“只要我愿意，屎都能吹成艺术品。”
江檀用谈判的语气说：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去找法师，让你变成我的鬼情人，给我画画，继续让我赚钱。
第二，把画烧掉，失去依托之物，你就灰飞烟灭。”
陈铃道：“我宁愿灰飞烟灭也不受你摆布！你让我恶心！”
“吴笑！”江檀招手。
吴笑将打火机丢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电光火石之间，夏鸣迟从树上跃下，顺势将打火机踢飞，打火机落在不远处的草丛中。
吴笑上前去抢，被赵桔拦腰抱住。
吴笑抡起拳头使劲砸赵桔的后背，但赵桔无论如何都不肯松手，她紧紧抓住吴笑的衣服，绝对不许任何伤害陈铃。
如果是正常男性，赵桔很可能已经骨折了，但吴笑由于长时间放血导致本身没多少力气，因此赵桔还能抗着。
夏鸣迟稳稳落地，一个转身跳进草丛，叼着打火机上了树。
陈铃用手中的光束捆住吴笑，“小桔，你没事吧？”
赵桔揉揉后腰，“我没事。”
江檀见状，大喊：“吴笑！你的雕塑怎么还不来？！”
果然，白天吴笑加紧烧制软陶，就是想用雕塑拖住他们。没烧制的软陶容易被破坏和变形，烤过之后表面加固更利于攻击。
申汀赶过来，“在你打开仓库之后，我又把仓库的门关上，还在给门栓加了道锁。那堆假人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夏鸣迟从树上跳下来，回到申汀身边轻轻叫了两声。意思是，你怎么现在才来。
申汀晃晃手中的绳子，“我觉得吴笑和江檀可能需要这个，所以回了趟工作室。”
赵桔接过绳子，把吴笑捆了个结结实实。
江檀转身想跑，同样被陈铃用光束抓住。
赵桔和申汀将俘虏和画框都带回了三号楼。
吴笑嘴里念念有词，申汀问：“你在说什么？”
吴笑狡辩：“没什么，你听错了吧？”
没听错，夏鸣迟也看见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声音就像苍蝇似的从嘴里飘出来。
他可能是在控制雕塑。
夏鸣迟从桌上找了条抹布，叼到吴笑脚边。本来不想用嘴叼的，但是没办法，变成猫之后就没有手，爪子也不好使。
即便如此，夏鸣迟也不想把抹布换成别的，比如干净毛巾之类。
因为吴笑值得。
夏鸣迟叼着东西跳到吴笑身上，男人露出疑惑和警惕的表情。
“你想做什么……？”
猫没搭理他，而是用白白的爪子挠他的腋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吴笑怕痒，忍不住张嘴笑起来。
夏鸣迟把抹布塞进吴笑嘴里，塞得极深极用力，完成后又用爪子使劲按了两下。
吴笑怎么吐都吐不出来，只得发出：“唔！唔！”以表达抗议。
赵桔并不理会他，转身对陈铃道：“老师，如果江檀一直不开口，怎么办？”
陈铃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再等等吧，缺个契机。”
趁着她们聊天的间隙，申汀成功将画框拆开，后面再行动，只需要将画布带走就行了。
“砰！”赵桔房间的玻璃被砸碎，锋利的玻璃渣散落。
有人在外面。
咔咔，咔咔。房子外面，是硬物有规律的撞击。
能发出如此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除了雕塑还能有谁？
破了洞的窗户外，一个个古怪的脑袋冒出来，雕塑人瞪着眼睛往房间内看。因为没有眼皮，所以不会眨眼，就这样直勾勾的。
夏鸣迟想，它们应该是把仓库的门砸开了。可恶！锁只能拖延时间，却不能将雕塑彻底困住！
陈铃说：“你和申汀赶紧走，你们手上有涂料，雕塑不敢伤害你们。”
赵桔却蹲在椅子旁，给江檀解开脚上的绳索。
申汀大惊，“你在做什么？！”
赵桔冷静道：“要跑也是带着江檀跑，陈老师的怨念还没有消解，江檀不能死。虽然我并不想这么做。”
申汀折起画布，抱着猫，准备从后窗逃走。
可是已经晚了，从雕塑跑出来的那一刻，它们就将三号楼团团围住。雕塑从窗户爬进来，碎玻璃在硬质陶面留下划痕，也毫不在意。
赵桔随手抄起棒球棍，打翻挡在面前的雕塑。
吴笑在烧制的时候，升温没有控制好，雕塑身上有不少裂缝，赵桔用力击打，部分材料剥落了，露出金属骨架。
雕塑不能靠近两个女孩，但不妨碍它们将赵桔和申汀围住。
这群非人类的东西张牙舞爪，即使面部僵硬，也努力做出各种骇人的表情。
其他的雕塑则围在吴笑身边，如恶狗捕食，撕咬吴笑的身体。原本应该由吴笑控制的傀儡此刻已然完全失控，分辨不出主人和其他人。在最后的时刻它们陷入疯狂，这也是吴笑咎由自取的恶果。
雕塑的牙齿并不锋利，有时候并不能完全将肉撕下来，带着皮的那头还连在吴笑身上。
“唔！！！！唔！！！！”
吴笑的嘴被抹布堵住，他痛苦地扭动身躯，整个人逐渐变得不成人样。
江檀被吴笑的状态吓懵，躲在赵桔身后。
“你可得保护好我，否则陈铃就完了！我还没向她道歉呢！”他知道只要拿捏住陈铃，赵桔就不会不管他的。
外面的雕塑还在不断涌入，得赶紧清理出一条路来。
夏鸣迟从申汀怀中挣脱，咬住落在地板上的迷你手电筒，一爪固定手电筒，另一只爪将开关摁开，叼在嘴里。
他将手电递到赵桔手中，赵桔明白了猫的意思，用灯光晃得雕塑眼花，纷纷用手捂住眼睛。
赵桔趁它们捂住眼睛的间隙，挥舞棒球棒将其打翻在地。
申汀则从沙发上抓过厚毛毯。
三人一猫慢慢朝窗边移动。
申汀将厚毯子盖在被砸烂的窗户上，防止碎玻璃扎到，冲着赵桔喊：“快！你先出去开路！”
赵桔应声，单手撑住窗户跃出去。
接着是申汀，她翻出来，打算帮江檀逃走，却发现江檀手上的绳子已经开了！
他居然利用雕塑咬开了绳子！
江檀身上有不少撕扯的伤痕，上衣被扯破，裸露的皮肤往外渗血。可是为了将绳子弄开，他居然忍住没有吭声。
房间内的雕塑已经将吴笑吃的差不多了，纷纷围过来，拖住江檀。
它们最先拽住他的脚踝。
江檀手扒住窗边，想往外翻，又被拽了回来。他用胳膊使劲撑住，腿用力后瞪，踹开几个雕塑。
江檀有了喘息的时间，他的重心已经挪到窗外，手胡乱挣扎着，抓住画布一角。
房内的雕塑爬起来，重新抓住江檀，它们在血肉刺激下已经开始疯癫。一口下去，咬在江檀的小腿肚子上。
“啊！！”江檀发出惨叫，“救我！”
这不就正是陈老师说的契机吗？
夏鸣迟跃上窗台，伸出爪子搭在江檀抓住画布的手上，锋利的指甲在皮肤上划了一道痕迹。
“喵呜呜呜呜。”向陈老师道歉。
雕塑又是一口，咬掉了江檀的脚指头。
“对……对不起！！！对不起！！”江檀撕心裂肺冲画布大声喊。
“我不该杀你！不该摔死你的猫……不该以我的名义卖你的作品！对不起！快救我！救我！”
陈铃的身体从画布中飘出来，原本半透明的身体变成了实体。她的怨念全部消解，再也不需要画布。
陈铃笑道：“我不是圣母，歉意是我原本就应该得到的。”
“你什么意思？”江檀大惊。
陈铃将画布从申汀手中抽出来往房间内抛，“一命还一命。”
“陈——铃——！”江檀哀嚎着，被雕塑拖了回去，越来越多雕塑把他围住，发出可怕的咀嚼声。
原本围在赵桔和夏鸣迟前的雕塑，看到有吃的，纷纷绕开。
陈铃拉着赵桔 ，申汀抱着夏鸣迟迅速朝艺术空间大门跑。
快到大门口时，陈铃停下脚步。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
赵桔着急：“老师，你不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陈铃苦笑：“我已经死了，早就该去轮回……”
赵桔忍不住抽泣起来，刚刚重逢没多久，又要经历分别，而且这次是永别，对她来说太残忍。
陈铃温柔地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里。
此刻，她终于能拥抱自己的学生。
“只要你一直记着老师，老师就永远在你身边……”
说完，陈铃的身体变成碎片，像萤火虫一样，随着风消散。
赵桔擦了把眼泪，和申汀一起走到铁栅栏前。
夏鸣迟发现，这次铁栅栏是可以靠近的，不会像上次那样自动前移二十公分。
但铁栅栏就像道玻璃屏障，完全没有办法打开。
保安从门卫出来，并且将岗亭的门关好，别有深意道：“封闭管理还没解除，所有人不得离开！”
按理说陈铃怨念消解，江檀和吴笑罪有应得，一切看似尘埃落定。
四号楼？！夏鸣迟忽然发现，从头到尾四号楼都没出现过。
同时，还有一个人没受惩罚——老保安。
江檀说过，监控当时坏了，正常情况下应该报修，但当时值班的保安没向公司反应。因此陈铃遇害时没拍到江檀进入陈铃的画室。
老保安难得将手机收起来，幽幽道：“我困在这里太久，也太孤单。好不容易有两个漂亮的女孩子来陪伴，怎么舍得放你们走呢？”
“告诉你们吧，艺术空间的出口不是铁栅栏，而是四号楼。只是你们永远都不会知道四号楼在哪里。哈哈哈！！！！”
夏鸣迟大脑飞转，他只觉得某些场景似曾相识。
四号楼。
御道街四号。
申汀当初刚搬东西的时候，下车给老保安递香烟，他趴在绿化丛观察申汀，目光扫过门卫。
门卫上面的门牌号，御道街四号。
整个艺术空间，只有这里带“四”字。
四号楼就是老保安的值班室！
雕塑人啃完江檀，正往这边集结。事不宜迟，夏鸣迟窜上老保安肩膀，狠狠咬住他的耳朵。
保安吃痛，掐住夏鸣迟往下拽。
赵桔看见好友的猫被掐，抡起棒球棍砸向保安的脑袋。
保安闷声倒地。
夏鸣迟冲赵桔和申汀叫了两声，不断扒拉岗亭的门。
申汀：“小夏应该是找到出口了！”她重新将门拉开。
门内已然不是值班室的装扮，不断有光冒出来，成了黑暗的艺术空间唯一有光明的地方。
“快！”申汀冲赵桔喊。
两个女孩和猫咪迅速进了门卫。
夏鸣迟前脚刚踏入值班室，就感觉失去重心，身体轻飘飘的。
他下意识伸展胳膊，看见毛茸茸的爪子变成了手指。
耳边响起引导者的声音。
“A1034，猎物升级，正式获得玩家身份。”


第19章 蔷薇谎言
“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很失望。”夏鸣迟说。
引导者：“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通关是件好事，可你却吝啬到连句恭喜都不说。”
引导者：“恭喜恭喜。”
夏鸣迟重新复盘游戏，“所以这是个女生为老师复仇的故事？”
“陈铃当年被江檀骚扰，无意间撞见江檀洗钱。江檀想把她发展成自己人，没有成功，就杀害陈铃，伪造成自杀假象。霸占她的作品，掐死她的猫咪，还把她封印。
吴笑当年因为视力问题，被陈铃拒收，对她怀恨在心。偷窥过老师洗澡，污蔑老师清白，妥妥的人渣学生。
赵桔，不相信老师自杀，又苦于没有证据。常常梦到陈铃求救，便利用吴笑寻找陈铃的灵魂，顺便折磨吴笑，让他为自己造谣付出代价。
老保安玩忽职守，沉溺游戏耽误报修，虽然他不是主观上故意让江檀逃脱罪责的，但却让陈铃被害案失去证据。因此困在案发时间八年。”
引导者说：“没错。”
夏鸣迟又问：“那路仁鸢呢？难道他真的从头到尾只是个路人？？”
引导者：“给我五年寿命，就告诉你。”
“那还是不要知道了，我觉得有这么个神秘美丽的邂逅挺好。”
引导者的声音忽然暧昧起来，“哎呦喂，是呢~”
夏鸣迟：“你看了我的通关过程吧？”
“偶尔看两眼，该看的不该看的全看了。”引导者此地无银。
啊这……
那岂不是看到路仁鸢上身男士衬衣开深V露胸肌，下身小短裙秀翘臀戏猫咪？
还有撒泼打滚求贴贴之类的。
夏鸣迟：“那个，你满十八了吗？”
“满了啊……不是，等等，你为什么会这么问？！你在副本做什么了？”引导者回过神，他似乎并没有看到猎物有任何过♂激行为。
难道是自己漏看了？
夏鸣迟若有所思：“没什么……这么心虚干嘛……难道你们……”
“我们是正经游戏！！！不是黄游！！！”引导者情绪激动。
夏鸣迟叹口气，摇头耸肩摊手，动作一气呵成。
“我没说，你怎么就承认了。”
引导者觉得自己再度掉坑，情绪激动。
“我承认什么了我！！！”
他不想和夏鸣迟交流，和夏鸣迟交流费口水、情绪以及感叹号。
他不可能因为工作猝死，但很有可能被A1034气死。
被气死算工伤吗？
夏鸣迟露出无辜的表情，“变成猫咪之后不能讲话，因此憋了许久，所以见到你之后才忍不住话多起来。”
“只是我没想到，一个惊悚游戏的客服脾气居然这么差。”
“我不是客服！你他妈才是客服！你全家客服！”引导者掀桌。
接下来，是长达三分钟的沉默。
引导者调整好心态，尝试打破这种尴尬。
“成为玩家之后，就有系统为你在游戏中服务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赶紧滚。
夏鸣迟问：“系统会主动给我提示，带我抱BOSS的大腿，让我通关吗？”
引导者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不会，你已经是个成熟的玩家了，要自己去探索，去发掘。”
赶紧滚去给老子开副本啊艹！
男孩低下头，垂发遮住他的眼睛，但是声音听起来哽咽，“我能在游戏中遇见郑斌吗？”
“谁？”引导者被这种过山车似的起伏弄懵了。
“郑斌……”夏鸣迟重复了句，瞳仁轻颤，晶莹的泪下一秒就要流出来。
“我学长。”
引导者有些慌了，刚才还好好的，别哭啊喂！
“会……吧。如果你们有缘的话，还是会匹配到同个副本中的。”引导者安慰他。
“太好了。”夏鸣迟抬头，露出甜甜的笑容，非常治愈。
“希望可以在游戏中与郑斌学长重逢，这样……我就可以亲手替自己报仇啦。”
引导者：……
“毕竟他先捅的我，我一向有恩必还哦。”
赶紧滚去给老子通关吧！
夏鸣迟觉得自己肩膀被人推了一下，从高处再度跌落，耳边除了风声还有冰冷的机械音。
【背景：城中贵族费舍公爵的女儿马上就要十八岁了，公爵准备为掌上明珠举办生日舞会，邀请各界名流参与。你作为费舍公馆的管家，需要完成好主人交代的任务。请注意，不要OOC哦。】
【提示：通关所需道具均存在于游戏中，需要玩家自行寻找。】
所以这一次，我的角色终于是人类了吗？夏鸣迟想。
那我叫什么？
【你就叫管家。】
太小气了，连名字都没有，别是个炮灰吧。
夏鸣迟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落过程很快结束，脚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眼前逐渐亮起来时，已经是另一番景象。
宽敞的楼梯蜿蜒而上，灰白色大理石台阶铺着地毯，扶手是汉白玉雕成的罗马柱。墙壁上嵌着金色的浮雕，卷草舒花，精巧又贵气。
室内装修给夏鸣迟的感觉就俩字：有钱。
走上去，楼梯口立着尊少女的雕塑，她身着长袍，头上带着花环，神情悲悯，有泪珠滚落，双手轻拢在胸口。长袍下端露出脚，脚踝纤细，却带着脚镣。
更违和的是，少女肩头站着只乌鸦。乌鸦做振翅欲飞状，栩栩如生。
塑像传达给人圣洁的感觉，但更像是某种献祭。
【三楼是小姐的闺房，你奉公爵夫人之命，请小姐下楼会客。】
夏鸣迟看到房间外面还站着个年轻姑娘，衣服和发饰十分朴素，猜测此人应该不是费舍小姐。
【你发现，小姐的贴身女仆安妮正尴尬地守在房间外，对于你的到来很紧张。】
“怎么了？小姐呢？”夏鸣迟问。
安妮神情古怪，拘束地抠着指甲，看了看房间门又低下头，似乎在想怎么才能解释的更合理些。
“小姐还没梳妆完……”
房间内传来几声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夏鸣迟瞬间明白了安妮的意思。
“小姐，夫人和玛丽修女还在会客厅等您。”夏鸣迟站在门外，敲敲门提醒。
房间内停止了嬉闹，有个年轻的女声。
“不行，我得赶紧走了，母亲找我……”
男人的声音很小，“宝贝，再让我亲一口。”
两个小情侣腻歪起来没个完，想来是没那么容易见到。
楼梯下面响起个苍老的声音，“管家，小姐怎么还不下来？”
夏鸣迟赶紧走到楼梯口，二楼站着位中年女性。她穿着和安妮样式相似的衣服，只不过是颜色更深，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仪态端庄，神情严肃。
【金，是公爵夫人的陪嫁侍女，也是心腹。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所以站在二楼处和你说话。夫人及其看重家族名声，你必须替小姐隐瞒此事。】
夏鸣迟微笑道：“小姐正在为挑选衣服苦恼，马上就好。”
金没有怀疑，身板挺得笔直，慢慢转过身走了。
另一边，安妮也进了闺房帮小姐梳妆，夏鸣迟静静站在房外等候。
小女仆知道时间紧迫，动作麻利地替小姐盘上头发，将被人解开的束腰重新勒好，再套上衣服。
闺房门再度打开，里面走出亭亭玉立的少女。
【费舍小姐，十七岁，从小备受宠爱。】
少女容颜娇美，酒红色的卷发一半盘在脑后一半散在肩头，大颗珍珠点缀其间。粉色镶着珠宝的裙子用裙撑撑起，如同清晨绽放的蔷薇。
和爱人幽会被打断，费舍小姐很不开心，绷着小脸，头颅高扬，像只美丽又高傲的天鹅。
她朱唇轻启，露出贝齿，慢慢吐出几个字。
“催什么催。”


第20章 蔷薇谎言
安妮似乎十分惧怕小姐，听见少女如此抱怨，抠着指甲嗫嚅，“夫人让管家和金都来问，所以才不得不打扰……”
“知道了。”费舍小姐正欲发作，但安妮搬出公爵夫人做理由，她也不敢多说，便不耐烦地打断侍女，提起裙角，款款下楼。
夏鸣迟跟在后面，路过窗户的时候特意照了一下，玻璃中反射出他在本世界的容颜。
是在原来的外貌上做了调整，将头发的颜色调整为茶色，眉眼则幽邃成熟。
燕尾服合体地勾勒了出身材，黑色领带用精致的领带夹固定，如果不是皮带上挂着串钥匙，根本不像管家，而是位绅士。
夏鸣迟在现实中二十一岁，镜中的他是外国人的容貌，看起来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
会客厅中，两位女士在聊天，其中一位衣着华丽，手上和头发上戴满首饰。
每当有新NPC登场，夏鸣迟的目光落在对应的人身上，系统机械音都会自动响起。
【公爵夫人，费舍公馆的女主人，是位严厉又慈爱的母亲。】
夏鸣迟又观察另一个人，她穿着修女的衣服，看起来和公爵夫人年龄相仿，眼神里多了温柔，没有贵族那种傲慢。
她仪态端庄，浑身上下散发着母爱的光辉。
【玛丽修女，公爵夫人的好友，同时也是费舍小姐的教母。】
公爵夫人对于迟到行为很不满，但因为有修女在，也不好教育女儿，只得皱着眉头表达不满。“让客人等这么久，可不是名门淑女该做的。”
费舍小姐轻扯裙角，稍稍向修女弯下膝盖行礼，然后挽住母亲的胳膊，甜甜笑起来。
“母亲，我知道错了，因为衣服太多挑花了眼。而且修女也不算客人。”
玛丽修女以手掩唇轻笑，“衣服多了还不好？可见夫人多疼爱您呐。”
“那当然，我的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费舍小姐将头发靠在公爵夫人的肩膀上，她很懂得如何讨夫人欢心。
公爵夫人被她哄得气也消了，轻拍小姐的后背，慈爱道：“马上就要生日，玛丽来给你送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修女掏出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黑色天鹅绒的底座上，是两枚红宝石耳环。颜色纯正，流光溢彩。
夏鸣迟盯着礼物看久了，却觉得宝石颜色红得触目惊心。那层颜色好像是涂上去的，此刻正慢慢融成液体滴下来。
夏鸣迟闭上眼睛，再重新睁开，修女手里的礼物又变成了正常耳环。
刚刚是幻觉？
“真好看！”费舍小姐沉浸在受到礼物的喜悦中，迫不及待地接过来。
“我从来没见过成色这么好的宝石！”
修女笑道：“快试试。”
安妮帮费舍小姐卸下珍珠耳钉，戴上红宝石耳环。
夏鸣迟示意其他侍女取来镜子，小姐换好之后对着镜子比照，整个人的神采奕奕。
公爵夫人道：“你的裙子是浅色，耳环却是深色，不太搭。现在就让管家带着安妮去给你取礼服来。”
“礼服？”费舍小姐一头雾水，“我没有让裁缝做衣服呀。”
修女说：“公爵夫人知道您的尺码，在城里最好的裁缝铺子订的。”
费舍小姐激动坏了，她环住母亲的脖子，脸上欣喜又雀跃，“您对我真好！”
公爵夫人任由女儿撒娇，戴满戒指的手轻点费舍小姐的鼻尖。“这可是你十八岁成人礼上要穿的衣服，马虎不得。”
夫人命令道：“管家，你陪着安妮赶紧取回来。”
夏鸣迟微微欠身，“是。”
【任务一：帮小姐取回礼服。】
夏鸣迟和安妮往外走，过于浓烈的香味迎面扑来，就像颗炸弹猝不及防炸开。清甜的味道中带着苦涩，闻久了难免头晕恶心。
是蔷薇的香气。
走到门口时，夏鸣迟才看到公馆院中的景象。
大片的蔷薇簇拥在一起，贴着建筑物的外壁，园丁用吊绳和木架固定枝干，于是它们便沿着墙壁疯狂生长，去侵占空白领地。
院中除了用花砖铺成的路，只要有空间的地方都种满蔷薇。
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繁花锦簇的热闹场景。
公馆的建筑用大理石材料建造，整体偏严肃和沉闷，但有了蔷薇的点缀，风格明媚活泼起来。
这种明媚没有让气氛轻松，反而像是在刻意隐瞒什么，增添了几分古怪。
“咳咳……”安妮被呛到，但她尽量控制，只是很小声地咳两下。
夏鸣迟问：“没事吧？”他直接用手捂住鼻子。
安妮大惊失色，“别这样，被夫人看到您会受罚的！”
所以种这么多蔷薇，是夫人的意思？
夏鸣迟和安妮走到仆人使用的侧门，蔷薇的香气才淡了许多，不适感缓和了不少。
马车早已经准备妥当，停在门外，一个身材肥胖，头发有些秃的车夫牵着缰绳坐在驾驶位上。
夏鸣迟很绅士，先将安妮扶进去，自己再上车。
路上行人并不多，即使有人看到费舍公馆的车，也着急忙慌躲开，不知道是惧怕公爵的权力还是怕什么别的东西。
夏鸣迟和安妮面对面坐着，一路上安妮都没讲话。马车很颠簸，路明明是平坦的，夏鸣迟却感觉自己像在坐船，不得不用手扶住车厢内饰。
安妮反而神色自若，她只是上半身随着颠簸晃动，下盘稳稳坐在座位上，好像被粘住似的。
快到裁缝铺时，小女仆忽然说：“我想求您一件事情。”
夏鸣迟不动声色问：“什么事？”
安妮抠着指甲，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我要帮夫人买个东西，所以希望您能替我去取衣服。”
“我们可以一起，先买东西，再取衣服。”
他并没有直接问是什么，安妮既然这样讲，应该是不希望别人知道东西具体是何物。
可越是如此，夏鸣迟就越想知道，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能挖出有用的线索。
安妮眼圈红了，有点着急，拽住夏鸣迟的袖子央求：“可是那家裁缝店的人脾气很不好，特别凶，我很害怕，不想进去。”
夏鸣迟眉毛一挑，获得了隐藏信息——店中有吓人的东西。
【你是个体贴的管家，绝对不会做让别人为难的事情，所以你的选择是？】
【A替安妮取衣服。B替安妮取衣服。C替安妮取衣服。】
这三个选项有什么区别吗？
夏鸣迟感觉自己快被晃吐了，只好道：“那好吧，我帮你取。”
安妮听到，泪立刻收住，掏出手绢擦擦眼睛，“麻烦您啦。”
她拿着竹筐冲着车夫喊，“我就在这里下车！”
夏鸣迟仔细看了看街边的店，很杂，钟表店，皮鞋店，面包铺子，做娃娃的店……根本就没有高档商铺。
公爵夫人出场之后，夏鸣迟观察她，浑身上下没有廉价的东西，连餐具都是银质镶嵌珠宝的。吃穿用度都讲究的贵族，会让侍女买什么呢？
系统说了，夫人的心腹是金，为什么不让金出来？
夏鸣迟眉头紧皱，脑子里一连串问号。
安妮下车之后，先若无其事地在其他店面前面转了转，并没有着急进去。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角，她才进了某家店，但夏鸣迟并不能看到。
他没有闲着，用脚抵住对面的座椅，腾出手翻自己的衣服，想看看身上有什么能用到的东西。几个衣兜翻遍，只找出一盒烟。
他的角色设定居然会抽烟。
夏鸣迟拉起衣领轻嗅，果然有淡淡的烟草味。之前没注意到，是因为公馆中蔷薇的香气太过浓郁，把烟味掩盖了。
奇怪的点在于，只有烟，没有打火机。如果说这个时代背景并没有打火机，那么至少也应该有火柴吧？
他掀开帘子，看到马车夫光秃秃的后脑勺。
【杰夫是费舍公馆的马车夫，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杰夫？”
“干嘛？”杰夫脸侧了一下，夏鸣迟看见他嘴里叼着根粗烟。
“借个火，我烟瘾犯了。”
杰夫听罢重新将头扭回去，粗鲁道：“没了。”
夏鸣迟听见杰夫小声骂骂咧咧，“他娘的，好歹也是管家，怎么连火柴都借……”
马车终于停在一家裁缝铺子门口，杰夫道：“抓紧时间啊！”
这家店的门头很大，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店外的角落里，有个穿粗布衣服的小姑娘，光着脚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声音瓮声瓮气。
“卖火柴……卖火柴……”
夏鸣迟没有着急进店，而是走到小女孩跟前道：“我要买一盒火柴。”
“啊？”小女孩抬起头，夏鸣迟这才开清楚她的脸。
打着补丁的方巾下面，是个巨型的黑色火柴头，没有五官。圆滚滚的造型，居然还有些萌。
——火柴成精了。
夏鸣迟迟疑两秒，又道：“请给我一盒火柴。”但他身上没有任何钱币，只能拽下银色袖扣递给女孩。
“这个够不够？”
女孩接过来，看不到表情，但从声音判断她很开心。
“够！足够啦！”她直接把装火柴的筐给了夏鸣迟，欢快地绕着这位慷慨的客人跑了两圈。
“吸烟有害健康，所以不得不抽哦！”火柴女孩走之前叮嘱。
两句话明显是矛盾的，不得不，两个否定等于肯定，所以必须要抽，前提又是有害健康。
这个健康不一定是指玩家的。
夏鸣迟这样想着，推开了门。


第21章 蔷薇谎言
屋内像是拉起窗帘，仅有的光从窗户缝照进来，照在裁缝的工作台上。
裁剪布料的是个白发老妇人，她忙着挥动双手，手中剪刀发出咔嚓咔嚓声。挨着老妇人的，是用纺车织布的小女孩，看起来七八岁的模样，穿着黑色的裙子，偷偷用眼神瞥夏鸣迟。
另一边，满脸疙瘩的老头在穿针引线，把裁剪好的布料缝合好。
身材壮硕的姑娘往裙子上缝装饰，贼眉鼠眼的小伙子则将做好的成品进行包装。
几个人分工明确，很快便做完衣服。
“您好。”
夏鸣迟站在门边打招呼，没有人搭理他。
管家往前迈了一步，离开门口的光亮位置，走入店内。夏鸣迟看到，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住手中的工作，将目光投向他。
“我是费舍公馆的管家，来为小姐取衣服。”
“噢……”老妇人忽然叫了声，恍然记起，“原来是公爵府上的管家，真是怠慢了。”
她放下剪刀，磨磨蹭蹭走到黑暗中。
看不见的地方发出滴滴咚咚的碰撞，似是在翻找东西，接着是水流出的声音。
其他四个人继续手中的工作，任由老妇人自己折腾。
“小姐的衣服还没做好呐，您稍微等等……我们店的订单太多啦。”
老妇人说着，端了茶杯出来，杯子里飘出热气。
不知怎的，夏鸣迟一下就想到路仁鸢。
失神了几秒，管家笑道：“今天能做出来吗，我们的马车夫还在外面等着。”
他没有喝茶，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正常人都不会喝NPC递的东西。
老妇人重新拿起剪刀，“很快，下一件就是贵府的。上好的红茶，只有贵客来了才泡，您不尝尝吗？”
话音刚落，其余干活的四人再次看向夏鸣迟。
夏鸣迟端起杯子，将嘴凑到杯边，假装吞咽。室内环境太暗，他能看见有颜色的茶汤，里面漂着几片茶叶。
“真香啊。”管家夸赞。
听到想听的夸赞，裁缝店的人这才满意地干活。
黑暗中，夏鸣迟感觉有冰凉的东西触碰到的颈部皮肤，痒痒的。
他用手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抓住。
接着，脖子处传来阵阵痛感。
夏鸣迟身体往后靠，对着微弱的光终于看清楚，有条亮晶晶的线！比头发还细！就像蜘蛛丝一样。
他想到入门前买的火柴，赶紧从篮子里掏出来，取出一根，黑色裹了磷粉的那端往砂纸上猛地蹭去。
火苗像小人儿似的跃出来。这不是普通火柴，它的火苗虽小，亮度却很高。
与此同时，夏鸣迟清晰地听见工作台那边传来低声惊呼。
纺织车前的小女孩飞速将偷瞄的眼睛移走。
夏鸣迟顺着火柴的光抬头，不仅倒吸一口凉气。
低低的屋顶上，几只巴掌大的黑色蜘蛛爬来爬去，其中一只放了条丝线，正好能勒住夏鸣迟的脖子。只是在它正要收紧的时候，被夏鸣迟发现了。
蜘蛛吐的丝织成黑色的网，胡乱挂在屋顶上，或是直接垂在窗户前变成窗帘，再厚实一些，能把光挡住。
屋顶除了蜘蛛和网之外，还有几个人形的东西。
夏鸣迟还想仔细观察时，手中的火柴熄灭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划亮第二根。
被缠住的人形蛹还是活的，能清晰看到它的头左右扭动了两下，腹部随着呼吸有规律地一起一伏。
夏鸣迟低下头，看到手边的茶杯，里面红茶早已变了，腥红的茶汤里飘着几只死苍蝇。
脚边不知何时窜出几只大老鼠，它们悄无声息将他的皮鞋鞋带解开，然后左右脚鞋带系在一起。
夏鸣迟跺脚，老鼠仓皇逃窜。
夏鸣迟迅速将鞋带重新整理好，起身拎着篮子就往门口走。他给自己找了个借口：“钱还在马车上，我去拿，你们赶紧做衣服。”
推了推门把手，门却纹丝不动。
【任务完成前不得离开。】
身后的老妇人干笑两声，“上次公爵府上人来的时候，就已经全款付过来，真是财大气粗啊。”
“您还是安心坐下等吧，下一件就是啦。”
安心坐下只有等死的份儿，头顶上的蜘蛛再次吐丝。
夏鸣迟捻着线认真思考：“蜘蛛丝的成分是蛋白质，而蛋白质可以燃烧。”
话毕，他划亮火柴，靠近蜘蛛丝。蛛丝瞬间烧起来，火苗沿着线房顶上窜。惊慌失措的蜘蛛赶紧将那截丝吐掉。
黑暗中，火光闪烁，随着可燃物化为灰烬而熄灭。
夏鸣迟观察了其他人，他们彼此交换惊恐的眼神。拿针的老头手在发抖，往裙子上固定装饰的姑娘几次都没把钻石粘上，打包的小伙子还把丝带继承个死结。
这些东西原来怕火？
老妇人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店里都是布料男风，您用火柴太危险了！本店禁火！”
“我知道，”夏鸣迟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
“费舍公爵是城里身份和地位无比尊贵的人，就是把店直接烧掉我们也赔得起。你们这些家伙偷懒耍滑，明明白白说好今天就交货，结果现在还没完成！”
“公爵最疼爱女儿，你们以为惹怒了费舍小姐，公爵会放过你们吗？！”
夏鸣迟慢悠悠将剩下的火柴划亮，只要火柴燃烧，他就安全。
经过管家训斥，店里没有人再说话，而是安安静静赶制衣服。
火柴上几缕烟飘过，夏鸣迟觉得眼前景象有些模糊，揉揉眼睛，视力得到了恢复。
可是眼前景象变了，或者这才是店中的真实情况——
蜘蛛趴在纺车上，吐出黑色丝线，这些线按照经纬排布，自动穿插变成大块黑纱。枯萎的断手拿着剪刀，将黑纱裁剪成需要的形状。
癞/ha/蟆弹出舌头，把纱布黏在一起，拼成衣服。乌鸦扯下尾羽，插在裙摆下做为装饰。老鼠则将裙子叠好，用血淋淋的小肠扎成蝴蝶结。
最后，老鼠双手举着裙子从桌台上跳下来，恭恭敬敬递到夏鸣迟身边。
断手发出老妇人的声音，“费舍小姐的裙子做好了，如果不合适，我们亲自上门为小姐改。”
看完整个制作过程的夏鸣迟：……
不太想用手碰是怎么回事。
【尽责的管家小心翼翼接过衣服，生怕稍不留神便碰坏了这件精美的艺术品。他惊讶地说：哦，我的上帝呀！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美丽的裙子！】
夏鸣迟：……
神他妈精美的艺术品。
游戏里全是直通阴间的艺术品。
夏鸣迟并不想做违反自己真实想法的事情，打算直接拿过衣服走掉。但老鼠死死抓住衣服不肯给他。
于是，系统冰冷的声音又再度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看来非得让他说出来不可了。
夏鸣迟“惊讶”感叹：“哦，我的上帝呀！我从来没见过如此美丽的裙子！”
下水道的灰皮老鼠很开心地发出吱吱声，这才松了手。乌鸦扑棱着翅膀，癞/蛤/蟆呱呱叫起来，断手激动地舞动着，蜘蛛在房顶爬来爬去。
大家付出的劳动获得肯定，都很开心。
裁缝店内瞬间恢复了原样，灰皮耗子变成贼眉鼠眼的青年，毕恭毕敬打开店门，把夏鸣迟送出去。
夏鸣迟心情复杂地出来。
这家店是公爵夫人选的，而公爵夫人看起来对小姐疼爱有加，如果她知道衣服是蜘蛛、断手、癞/ha/蟆、乌鸦和老鼠做出来的，会怎么想？
这件衣服真能穿吗……
杰夫靠在驾驶座上，帽子盖着脸打瞌睡。显然，管家取衣服的时间超出车夫的估算。甚至连安妮都已经买完东西回来了。
安妮的竹篮用围巾盖住，夏鸣迟看见有几缕酒红色的东西漏出来，像头发一样。
小女仆则对夏鸣迟手里的裙子更感兴趣。
“哇，这包装也太精美了吧！不愧是夫人亲自为小姐选的店！”
安妮惊讶地用双手捂住嘴巴，眼睛直放光。
夏鸣迟低头看，那条恶心的裙子已经完全变了样，立体印刷的包装纸盒，烫金花体字标明店家的logo，红色天鹅绒丝带系成大大的蝴蝶结。
虽然简单，却低调奢华，彰显出购买者与众不同的品味。
“这个是什么？”安妮对夏鸣迟胳膊上挎着的篮子很好奇。
夏鸣迟说：“火柴，我想抽烟，发现没有火，就随便在路边买了几盒。”
他走到杰夫身边，拍了拍杰夫的肩膀，“走吧，回公馆。”
杰夫伸了个懒腰，将帽子拿下来，翻起肥厚的眼皮瞄了瞄太阳，似乎在判断时间。
显然男人很不高兴，“他娘的，取个衣服取这么久。”
【杰夫生气了，你必须想办法让他开心，否则一路上的颠簸会让你吃尽苦头。】
杰夫将搭载脖子上油腻腻的毛巾拿起来擦了把脸，从衣兜里翻出根劣质烟，叼在嘴里，百无聊赖地翻口袋。
夏鸣迟从篮中拿出一盒火柴递过去，“给你的。”
【杰夫对你的好感度从0变成5%，回去路上，他会尽量让你舒服，并且为你提供帮助。】
杰夫接过火柴，抽着烟，冲夏鸣迟吐出心形的烟圈，同时还比了个wink，声音也娇嗔起来，“讨厌，赶紧上车啦~”
不是吧……一盒火柴而已……
听见【让你舒服】、【提供帮助】之类的表述，夏鸣迟起了鸡皮疙瘩，这好感度后劲儿真大。
希望不是那种好♂感♂度。
夏鸣迟扶着安妮先上马车，听见身后有个充满磁性的声音道：
“路边遇到真是巧啊，不介意捎上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绮怀：老婆，我来搭顺风车。
PS:癞 ha ma居然不能显示，扶额.jpg


第22章 蔷薇谎言
管家转身，撞入眼帘的是个身穿白色西装，手拿木箱的高大男人。
男人嘴角噙三分笑意，黑眸里似是惊喜，风吹乱他的丝发，他跑得有点上气不接下气。
“今天公爵让我过去，出来诊所就见到你们了，能让我搭个顺风车吗？”
【管家在准备回公馆的路上，遇到了专门为公爵一家看病的医生路易斯。】
【路易斯喜出望外，希望搭个顺风车。你是否决定带他一程？】
这次居然没有选项？
见到夏鸣迟没出声，路易斯将木箱从右手换到左手，看起来很苦恼。
“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再雇辆马车，总不能给你们添麻烦。只是……贵府迟迟没付医药费，我那个小诊所收养的几个孩子也要吃饭。”
“如果走路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这个医药箱实在太沉……”
说着，他还把右手伸出来吹了两下，手上是被木箱手柄勒出的红痕。“我这可怜的右手啊，以后万一拿不了手术刀可怎么办呢……”
安妮从车厢探出头，显然路易斯的话她全部都听到了。
小女仆央求：“就带他一起吧！医生很不容易的！”
“那行。”反正车厢空间够大，新人物登场，可以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剧情。
得到管家同意，路易斯上了车，他坐在夏鸣迟这侧，和安妮面对面。
获得火柴的马车夫这次将车驾驶地无比平稳，颠簸全都消失。
如果没有路易斯，夏鸣迟或许又要和安妮大眼瞪小眼地回去，但这次多了话痨医生，车厢内的气氛明显活跃起来。
“这是什么？”路易斯指了指安妮身边的竹篮。
安妮道：“是夫人叮嘱我为她买的东西。”
话毕，女孩将原本放在脚边的竹篮抱进怀里。
路易斯没有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把注意力投到身边——沉默又俊俏的管家身上。
“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医生处于职业敏感，看到夏鸣迟颈子上微小的伤口。
夏鸣迟赶紧用手捂住受伤的位置，下意识往后躲。这是在裁缝店里被蜘蛛丝割伤的，长度不到一公分，极细。
血早已经凝固，位置又比较靠近衣领，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帮你处理一下吧。”路易斯打开木箱，里面有酒精、消毒棉、纱布等等。
“小伤，不用。”夏鸣迟坚持。
路易斯看着管家紧张的样子，重新将木箱盖起来，饶有兴致地盯着对方。“紧张什么，这样捂住脖子，会被别人误会上面有……”
夏鸣迟不太懂对方的含义，将手放下来追问：“有什么？”
“吻痕。”
医生靠近，用手撑在座椅上。
路易斯的呼吸带着几分温热，扑在夏鸣迟耳尖处。
薄薄的耳垂被夹杂着雄性荷尔蒙的湿热问候，像是第一次体会这种亲密，它的主人身体忍不住轻颤。
夏鸣迟觉得自己的心忽然乱起来。
不对，他并不喜欢别人靠自己太近，甚至反感触碰。上一个副本变成猫之后习惯被抱来抱去，还以为是物种本身的特质，重新变成人之后应该就不会有这种感觉。
怎么会……
“噗……”安妮用手捂住嘴，但还是没憋住笑。小女仆为了掩饰尴尬，故意低下头抠指甲。
夏鸣迟扫了安妮一眼，脸烧起来。他下意识往松了松领带，于是肌肤又往外露出一寸。
路易斯能看到，对方白皙的颈子染上绯红，再加上被蛛丝割破的那抹痕迹，宛如美玉带着微瑕，无比诱惑人。
——有时候就是这样，完美令人觉得无趣，带上极细小的缺陷，反而能激发出心里的占有和破坏欲。
比如……想把他怼在车厢壁上，想反扣住他的双手，想将那碍事儿的燕尾服从后面撩起来，再解开皮带，看看他在这个副本有没有长尾巴。
又圆又亮的漂亮眼睛带着愠怒和屈辱，再加上湿润的眼眶和红红的鼻尖，一定很吸引人吧？
路易斯觉察出自己失态，眸底对猎物跃跃欲试的危险转瞬即逝，收敛起贪婪的眼神。
“咳”，战术性清嗓之后，夏鸣迟正襟危坐，能清晰感知到路易斯身上的压迫感。
如果对方是个必须打的怪或者BOSS，他绝对不会手软。
只是此刻，夏鸣迟感觉车厢里很热，不是单纯的温度高，而是燥热。
燥得人心烦意乱。
“安妮，把帘子撩起来，车厢里空气不流通。”夏鸣迟淡淡道，伸手去解自己的袖扣，才想起来左衣袖上的扣子已经被拿去换火柴了。
安妮将帘子用挂钩勾住，凉风吹进来，夏鸣迟觉得自己头脑醒了不少。
突然一个急刹车，车厢中的三人身体猛地前倾，车轮子和石板发出剧烈的摩擦声。
夏鸣迟觉得自己身体失去控制，马上就要撞到车厢内壁，于是用胳膊护住脑袋。
马扬起前蹄嘶鸣，杰夫拉住缰绳，对着横冲直撞地孩子骂道：“找死吗？！不知道过马路之前看看？！”
被骂的孩子不敢回嘴，撒腿跑了。
夏鸣迟紧闭的眼睛睁开——撞到的东西并不冰冷坚硬，而是温暖又壮实。
应该是坐垫吧。
夏鸣迟摸索着，手感……似乎不太对？
路易斯呼吸沉重，垂眸轻问：“摸够了吗？”他双手撑住两边，挡在夏鸣迟和车厢之间。
夏鸣迟赶紧从路易斯怀里挣脱出来，“谢谢。”
安妮好像已经坐习惯，应对急刹车很淡定，在车子晃动瞬间她扒住车窗，没有被磕到，死死将竹篮护在怀中。只是没想到，篮筐里面的东西飞了出来。
这就是系统提示音所说的，给杰夫火柴，他将在返程途中为夏鸣迟【提供帮助】。
帮助他搞清楚安妮买的究竟是什么。
夏鸣迟看到是个玩偶，酒红色的头发，粉色蓬蓬裙，和费舍小姐很像。
公爵夫人居然让安妮买这个？
而费舍小姐即将年满十八岁，玩偶实属不像费舍小姐玩的东西。
但就算是买个自己女儿的，也没有必要搞得如此神秘。
安妮大惊失色，赶紧拾起来检查是否损毁，确认没有坏之后，神色才稍有缓和，重新将玩偶放回竹篮，用布盖好。
夏鸣迟也检查了给小姐定制的衣服，包装盒没有变形。
杰夫骂完孩子，打开厢门，声音夹着娇媚，“管家，您没事吧？”
夏鸣迟用拒人千里之外的微笑回应，“没事。”
杰夫胖得几乎看不到脖子，拿起毛巾擦了把汗，白色粗布的衬衣领子一圈不仅泛黄，还开了线。
“太好了，人家担心死你了啦！”
“别这样，麻烦正常点，我害怕！”早知道杰夫的“好感”居然是这样，夏鸣迟宁愿自己想其他办法探查安妮的竹篮。
杰夫跺跺脚，腰间的赘肉一颤一颤，捂住脸跑回前面的驾驶座，“讨厌！”
【管家心想，杰夫多可爱啊。】
冰冷没有任何感情的系统音响起。
夏鸣迟：我不是，我没有，别乱讲！翻白眼.jpg。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旁边的路易斯已经垮起个帅脸，刀削出的俊朗轮廓半隐在车厢的阴影中，露出的半张脸面若寒霜。
待夏鸣迟和杰夫说完话，坐回来时，路易斯忽然眉头紧皱，揉着胸口，声音柔柔弱弱，没了之前的调笑。
“你没事，我却不太好。”
夏鸣迟问：“怎么了？”
路易斯指指心脏的位置：“这里受伤了。”
一语双关。
是被自己撞的吗？夏鸣迟想到这里，觉得十分抱歉，于是问：“有什么药能用的吗？我可以帮你涂抹或者包扎。”
路易斯紧紧抿住唇，顿了顿道：“不用药，你帮我揉揉就行……”
这也是个任务吗？系统？系统？
夏鸣迟在心中呼唤系统，然而这个家伙却不肯再出声。
“啊……好疼……”路易斯斜靠在椅子上叫起来，紧闭的一只眼睛悄悄睁开点缝，看着夏鸣迟。
安妮被路易斯的伎俩成功骗到，慌了起来，“管家，您快为医生揉揉吧！他可是咱们公爵府上专职聘请的啊！万一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小姐的病怎么办？！”
小姐的病。
夏鸣迟眼睛亮起来，费舍小姐看着身体健康，她其实生病了？
于是，管家不太情愿地伸出手，放在医生略微有些凌乱的衬衣处。
白色衬衣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光滑的。
路易斯体温略高，手放上去，那具身体的温度便通过衣服传导至夏鸣迟的手上，像有能量源源不断自掌心汇入。
路易斯真有点难缠，如果直接让他死了是不是更方便通关呢？夏鸣迟想着，劲儿大了起来。
【路易斯是本剧情非常重要的NPC，请不要妄动杀念。】
呵呵，刚刚怎么呼叫都没反应，现在倒是很灵敏。
“……轻一点，你弄疼我了……”路易斯叫起来，低沉的声音让人面红耳赤。
安妮非常识趣，用手把耳朵捂住，闭目养神。
旁边的路人面面相觑：？？？
夏鸣迟觉得不雅，刚想将手从对方胸上抽回来，却被路易斯按住，大手攥住纤细的手指，在指腹处轻轻摩挲。
路易斯问：“杰夫喜欢你？”
夏鸣迟：“可能吧。”
指尖被攥得紧了些，路易斯又云淡风轻问：“你呢，不会也喜欢他吧？”
怎么可能，这个医生不会瞎吧。
“这个问题与您无关。”管家持身端坐，用另一只手抚平燕尾服的折痕，面带微笑。
马车终于在公馆侧门停住，路易斯松开手，“冒犯了。”
医生和侍女先行下车，夏鸣迟盯着尚有残存有对方体温的指腹发呆。
一圈圈指纹，那种摩挲是在指尖画圆。


第23章 蔷薇谎言
到了门口，蔷薇的香味又开始浓郁起来。
夏鸣迟一开始担心花的味道有毒，但闻习惯了之后，不适的症状开始减退。
好像只是单纯被呛到。
安妮拎着竹篮走在最前面，只见穿深色裙子的金忽然从大片花海之后闪出来。金不苟言笑，脸绷得像个棺材板，那种气质活像中学时代的班主任老师。
小女仆没讲话，怯生生将竹篮双手递上。金接过来，扫了眼里面的东西，确认无误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安妮松口气，不停地拍着胸口，小声道：“紧张死我了……”
夏鸣迟早已将火柴盒全塞自己兜里，恭恭敬敬托着裙子去会客厅。
在外面折腾的时间很久，没想到玛丽修女还没走，她和公爵夫人、费舍小姐聊的热火朝天，亲热如同一家人。
夏鸣迟和路易斯欠身行礼，公爵夫人说：“医生也来了？”
费舍小姐看到路易斯之后，脸色瞬间变了，表情无比冷漠——看来她并不喜欢这位医生。
公爵夫人端坐在沙发上，“管家，一会儿你给医生安排住宿，在小姐十八岁生日宴之前，他都不能走，要保证小姐健健康康参加成人礼。”
夏鸣迟说：“是。”
玛丽修女看出小姐不开心，便起身，从夏鸣迟手中取过衣服。
“来，试试你母亲准备的礼服。”
费舍小姐这才重新喜笑颜开，像个小女孩似的，看到礼服精致的外包装惊讶地感叹：“连包装盒都这么美！我都舍不得拆啦！”
夏鸣迟很好奇，她会拆出什么裙子来。
小姐应该经常收到礼物，拆包装的手法很娴熟，娴熟到像夏鸣迟徒手拆快递。
费舍小姐捏住裙子的肩膀往身上比了比，还转个圈。
公爵夫人慈爱地看着女儿，眼角含笑，“这样比能看出什么来，傻孩子，赶紧换上。”
费舍小姐叫安妮陪着回房间换衣服。公爵夫人则拉着玛丽修女的手继续和她聊天，两人就像亲姐妹似的。
没一会儿功夫，费舍小姐重新出场。
黑色的纱裙包裹着她妙曼的身躯，原本是乌鸦用尾羽做的装饰，现在全部变成了钻石。再配上那对红宝石耳环，她如同在暗夜绽放的花，美丽又神秘。
“母亲的眼光真好！”费舍小姐又开始讨好公爵夫人。
玛丽修女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当然，毕竟您可是夫人唯一的亲女儿啊！”
公爵夫人神情得意，“别说什么王子贵族，就是神明你也配得上。”
夏鸣迟看着这些NPC商业互吹，忽然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为什么金总是不在？
“管家，你和医生先退下吧。”公爵夫人终于记起还有两个人在。
【仆人们通常住在外院，因此管家先带路易斯去安排住宿。】
夏鸣迟按照系统指引，为路易斯带路。
路上，最惹眼的还是蔷薇丛。夏鸣迟发现上午离开时还有许多花含苞待放，此刻，它们已经全开了。
一朵接着一朵，争先恐后，让西式公馆多了几分艳丽的颓气。
路易斯和管家肩并肩走着，他觉得身边这个男人总是会沉默，便先开启话题。
“你住什么位置？”
【管家的房间是302。】
夏鸣迟：“我住302。”
路易斯一手拎着木箱，另一只手插进白色西装裤兜，他看了看管家，提议：“我想住在你隔壁。”
【善良的管家总是温柔体贴，所以，你最好答应他的要求。】
夏鸣迟：？
【如果你不答应，路易斯会哭。】
夏鸣迟：……
管家按了按领带：“我……尽量吧，如果隔壁没人的话。”
【隔壁没人。】
系统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路易斯手上？怎么从这个NPC登场，系统就一直偏袒他？
【不是偏袒，剧情需要。】
路易斯听罢，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我是医生，因为照顾小姐的身体备受公爵宠爱，因此招来贵府其他人的记恨，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
夏鸣迟心说：系统，继续啊，刚才嘴不是一直叭叭个不停吗？
【……】
【他说的都是真的。】
路易斯见夏鸣迟没出声，以为被拒绝了，苦笑道：“你是不是也讨厌我？”
“不是。”夏鸣迟说着，上了楼，推开303的房间门，“那就住在这里吧。”
路易斯刚要说着什么，另一个侍女慌里慌张跑过来，对夏鸣迟道：“公爵夫人请您再过去一趟。”
出什么事情了吗？夏鸣迟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
路易斯放下东西，催促他，“快去吧，剩下的我自己收拾就行。”
看着管家和侍女离开的背影，路易斯脸上浮现出不满的神情。
“你不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刻意吗？”
男人随意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房间内除了他没有别人，路易斯在对空气讲话。
【我也是为您……】
回答者是属于原本属于夏鸣迟的系统。
“那个杰夫是怎么回事，后面还会登场吗？”
路易斯说起杰夫的名字，黑眸充满狠厉的杀气。
【增加好感度就会是这种反应，所以……后面应该不会出场了……】
路易斯冷笑，“应该？”
【要不把杰夫从本副本清除……】
机械音声音小小的，很心虚，生怕男人发火似的。
路易斯右手摸到左边的袖扣，将那枚宝蓝色的饰品摘下，对着太阳细细端详。
银色底座，宝蓝色的光泽划过弧面，像猫咪的眼睛。
“不必，将好感度降回去就可以。你说……这个礼物他会喜欢吗？”
【只要是您送的，管家都会喜欢。】
另一边，夏鸣迟和侍女赶回客厅时，玛丽修女已经离开。
只是，此刻的氛围已经完全变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感，仿佛有张无形的弓被拉开，只是不知道箭会射向谁。
小姐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礼服裙，正伏在公爵夫人膝上哭泣，公爵夫人脸色铁青，手紧紧攥住。
安妮低头不语，像只受到惊吓的兔子。
金则颔首站在主人面前，双手捧着件东西。
一只黑色皮质手套。


第24章 蔷薇谎言
手套很大, 而且造型粗犷，一看就是男人用的。
夏鸣迟当下便明白——小姐幽会情人东窗事发。
公爵夫人猛地推开小姐，指着她的鼻子怒道：“名门淑女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费舍小姐哭得梨花带雨, “不, 母亲, 这是不是我……而是……安妮的！”
安妮并没有料到小姐会推给自己, 扑通跪在地上, 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
“夫人！这、这不是我的啊…………”
“呵，”小姐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转身甩给安妮一记清脆的耳光。
安妮被打的晕头转向，重重摔在地上，脸瞬间肿起来，嘴角也裂开。
真没想到, 平日里柔柔弱弱的娇小姐, 打起人来居然这么大力气, 而且毫不手软。
“自己偷男人，还把东西藏在我这里, 让本小姐替你隐瞒！”
“之前告诫过你不要和送牛奶的罗伯特偷情, 公馆规矩森严, 你偏不听！”
费舍小姐咄咄逼人, 谎话张口就来, 根本不给安妮辩解的机会，不仅说的有鼻子有眼，还给很周全地为安妮安排了个jian夫。
“为了你弟弟……好好想想吧！”小姐揪住安妮的头发, 盛气凌人。
最后那句, 分明就是用安妮的弟弟作为要挟, 逼迫她替自己背黑锅。
“呜呜……呜呜呜……”安妮捂着脸，跪在地上委屈痛哭。
哭了一阵子，小女仆应该是想清楚了，用手抹了把脸，接下这口锅。
“是、是我的……”
很显然是栽赃陷害，以公爵夫人之精明，应该能看出来。
然而公爵夫人选择相信女儿，她气急败坏，声音刺耳，指着安妮怒骂。
“把你这样不老实的东西留在小姐身边，岂不是要带坏小姐？！给我拉下去，抽二十鞭子，关到东侧配楼的地下室去！”
从外面走进来几个强壮的仆妇，将安妮从地上拽起来，像拖牲口似的往外拖。
安妮哭得撕心裂肺，大声喊着：“夫人我错了！饶了我吧！小姐……求求您为我求情啊！”
小姐大气也不敢喘，慢慢将帕子拢进手中。
公爵夫人对夏鸣迟道：“管家可看严实了……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探视安妮！”
夏鸣迟说：“是。”
微风吹过，蔷薇花的香气被吹进房间内。
费舍小姐又抽泣几声，竟忽然开始大口喘气，脸也憋得通红，皮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红疹子。金赶紧扶住小姐，公爵夫人如同被电到，从沙发上起来，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女儿面前。
公爵夫人：“快！快去叫路易斯！就说小姐发病了！”
路易斯很快赶过来，他给小姐注射了某种药物，费舍小姐恢复正常，在房间内休息。
她身体虚弱，需要静养，公爵夫人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件事就过去了。
夏鸣迟在送小姐回房的时候，特意观察过，没在小姐房间看到红头发的玩偶。难道那东西不是公爵买给自己女儿的？
第三天。
公爵夫人让夏鸣迟去给安妮送些吃食。
“她毕竟是陪着小姐长大的，可别出什么意外，”公爵夫人大发慈悲。
夏鸣迟问：“您不考虑直接将安妮放出来吗？”
“不能放。她生活作风有问题，是绝对不能在公馆待着了，等我想好如何安置再说。”
【任务二：为安妮送食物。】
夏鸣迟眼前出现了木箱和油灯，木箱里是几块面包和一瓶牛奶。他记得安妮是被关在东侧配楼的地下室，边穿过花团锦簇的蔷薇，向配楼走去。
这栋楼体积比副楼还小一点，夏鸣迟从未见有人进出此楼。楼门口还上了锁，哪怕是他这个大管家都没有钥匙。
此时，偌大的公馆院中没有任何仆人，在蔷薇的香气中，只有几声乌鸦叫。景致既美丽，又带着颓丧。
【地下室要从楼外面进入，地下室外门的钥匙只有管家才有，并且管家从不离身。】
夏鸣迟打开木门，拎着食物和油灯走下去。
通道很狭窄，两个人并肩就会拥挤，天花板也很低，伸手就能触碰到。在上方有几个排气扇，但扇叶外面被疯狂生长的蔷薇丛遮挡，空气可以流通，光很难射进来。
通道是个下坡，尽头墙壁上也挂着盏油灯，但照明范围有限，走廊中间的部分伸手不见五指。
夏鸣迟先让眼睛适应了这种亮度，慢慢往深处走。
地板上黏黏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没擦干净。
转角之后，又是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另一端站着个人，那人身材高大壮硕，还穿着铠甲，应该不是安妮。
“喂！”夏鸣迟喊了声。
对方没有回应，也没有动。
这种又黑又逼仄的空间，极易让人产生幽闭之感，十分窒息。
夏鸣迟放缓脚步，他除了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能听见第二人沉重的呼吸与痛苦的呻/吟声。
没错，就是甬道尽头的那个人。
夏鸣迟走进了些，终于看清楚，这不是铠甲之类的，而是——铁处/女。
欧洲的某种刑具，制成人俑形状，内有倒刺。将人关进去，再把门合上，倒刺便会刺入身体中，戳成千疮百孔。
而且这种东西密封性能极好，通常血不会从里面漏出来。因此打开铁处/女的皮，除了能收获刺烂到不成人样的身体，还有倾泻而下的血液。
夏鸣迟以前从网上看过相关资料，据说使用刑具的人通常嫌事后清理麻烦，会在下方安装孔洞和绞肉机，让尸体漏下去，碎掉之后直接排入河中。
滴答，滴答。
液体滴落的声音在金属腔内被放大，应该是血。通常刺入之后会血流如注，而这种断断续续声，只能说明血快流干。
太残忍了。
听公爵夫人的口吻，应该是要放走安妮的意思，替小姐背锅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吧？当时不是说抽二十鞭的吗？
夏鸣迟伸出手，放在铁处/女脸部位置。
不是安妮，不是安妮，不是安妮。
他心里默念三声，不愿看到残忍的景象。
面部铁皮打开，居然是个中年男人，头发灰白，眼睛紧闭，嘴唇苍白。
“疼……”仿佛意识到有人来了，男人用尽力气吐出最后一个字，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是奶牛场的工人罗伯特。】
罗伯特？不就是小姐给安妮找的“jian夫”吗？！
可从年龄是上看，都能当安妮的父亲了。如花似玉的少女和老汉偷情，小姐慌乱之下的谎言真是可笑。
“救命……小姐……”微弱的呼救从旁边传来，夏鸣迟这才注意到，甬道侧面还有个房间。房间和铁处女之间的角落随意丢着几袋防汛用的砂。
【安妮被打之后便关在此处。】
夏鸣迟将腰间的钥匙取下来，依次试过，成功将铁门打开。
冰冷阴湿的地板上凌乱地铺着草席，安妮就面朝下趴在草席上，身上笼罩着一团黑雾。
少女的后背被打得皮开肉绽，破碎的衣服甚至粘连在伤口处。
硕大的老鼠在女孩脚边跑过，发出吱吱声。
不过，更让夏鸣迟无法理解的是，女孩旁边散落着几束蔷薇花，还有些食物碎屑。
有人来看过她？不是说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吗，来人会是小姐吗？
黑雾通过安妮伤口，慢慢渗入她的身体。待黑雾完全消失，少女倏地抬起头，棕色的瞳仁逐渐消失，和眼白完全融为一体。
“安妮？”夏鸣迟放下手里的东西，轻轻唤她。
安妮张开口，露出獠牙，朝夏鸣迟扑去。夏鸣迟保持着做猫咪时候的警惕，跳到另一侧躲开袭击。
“咚！”安妮的脑袋撞上墙壁，头破血流，女孩却丝毫没有疼痛的反应。
任务是给安妮送吃的，现在东西送到，应该可以离开了吧？
夏鸣迟去碰铁门，却发现根本打不开。
【任务结束之前不得离开。】
没完成？？？
【安妮要恢复原样，吃下你送的东西。】
恢复原样……这有点难度啊。
安妮摇摇晃晃转过身，如同僵尸似的，再度朝夏鸣迟扑来。
夏鸣迟将牛奶朝安妮眼睛的位置泼去，还给女孩剩下半瓶。
“我浪费粮食了！真是罪过！”夏鸣迟很懊恼。
其实他可以搏击，但脏东西是附在小女仆身上，安妮的处境又十分可怜，夏鸣迟实在下不去手。
更何况，黑雾怕是物理攻击解决不了的。
夏鸣迟想到身上的烟，以及小火柴头的告诫——吸烟有害健康。
他趁安妮擦眼睛的间隙，找出香烟和火柴，点着之后，白色的烟像条白色绸缎，将安妮系住，然后从她的鼻孔飘入。
黑雾自女孩后背伤口处飞出来，通过门上的观察窗离开。
夏鸣迟转头，才发现观察窗上多了人——大大的脑袋，像个漏斗，头发稀疏，牙齿快掉光了。
“啊？！”那人回过神，手松开观察窗上的栅栏。
夏鸣迟听见落地声，看来对方身材矮小，不扒着栅栏看不到房间。
接着是一连串哒哒跑步声，频率很快。
夏鸣迟顾不上追出去，任务是送食物，尽量不要节外生枝。
他将安妮从地上扶起来，小女仆的眼睛变回棕色瞳仁，獠牙也没有了。
“您怎么来了……”安妮用胳膊撑住冰冷的地面，支棱起脑袋。她嘴唇干得起皮，声音也沙哑不少。
“我来给你送吃的了。”
夏鸣迟将面包和牛奶取出来。
安妮听见有东西吃，强打精神坐起来，接过面包大口大口撕咬，中间喝牛奶还被呛到。
“慢点。”夏鸣迟说着，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安妮身上。
地下室太阴冷，安妮又受了重伤。
安妮边吃边说：“谢谢您，每天都给我送吃的和花。”
“我……吗？”
夏鸣迟指指自己，又问一遍。
“你确定？”


第25章 蔷薇谎言
“嗯！”安妮重重点头, “我就知道，整个公馆就您是最有人情味儿的！”
“花和饼是从观察窗丢进来的，这里太黑了, 我看不清, 但知道一定是您。”
不, 不是。公爵夫人交代过, 没有她吩咐, 谁也不许靠近安妮。系统也说过，地下室外门的钥匙只有管家才有，从不离身。
安妮发现夏鸣迟愣住, 于是问：“怎么了？”
“没什么。”
夏鸣迟不想吓到女孩，让她先安心把东西吃完。
“公爵夫人说，很快就能放你出去，不要担心。”
夏鸣迟收拾好东西, 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 和大头怪急促的奔跑完全不同, 每一步都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慌张。
“嘘。”
夏鸣迟示意安妮别出声, 两个人贴着门边。
【安妮已经吃下了食物, 门可以重新被打开。】
“咔嚓”, 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夏鸣迟动作麻利地将烟点燃, 如果进来的是个怪物, 就把烟头怼在对方眼睛上。
“你居然抽烟？”
身穿白色西装的路易斯推门进来，看见夹着烟的管家，十分意外。
“你不仅抽烟, 还让小妹妹吸二手烟, 太过分了！”
路易斯不由分说, 从夏鸣迟手中抢过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夏鸣迟：……
路易斯问：“你怎么来了？”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夫人让我来给安妮送吃的。”管家脑袋歪了一下。
“小姐让我给安妮看看伤。”
路易斯把药箱打开，他还带了条毛毯，铺在草席子上。
夏鸣迟完成任务，拿着油灯推开门。
“去哪儿？”医生问。
“当然是回去，不打扰您工作。”
“本来也没打扰，你稍微等会儿，那条走廊又黑又长，我一个人走害怕。”
“那好吧。”
夏鸣迟重新取出根烟叼在嘴边，并不是要抽，而是为了防止出现危险时来不及反应。他斜倚着墙，衬衣袖子卷到小臂处，双手插进裤兜，有种不羁的帅气。
路易斯眼睛一亮，真是只小野猫。
“赶紧干活。”管家不耐烦地催促。
路易斯用消过毒的镊子把粘在安妮伤口上的碎衣服撕下来，部分烂布条被扯掉时甚至黏住鲜红的肉。
安妮疼得直冒冷汗，紧咬下嘴唇。
明明只是游戏，NPC的反应却如此逼真，仿佛一切都是实实在在发生的。
“接下来涂消毒药，可能会更疼，实在忍不了就和我说。”路易斯轻声叮嘱。
安妮虚弱地点头。
蘸了药的棉球温度很低，擦在皮肤上是凉的，然而几秒之后，就是灼热的痛感，整个后背都被火烧着似的。
安妮仍旧没出声，咬紧嘴唇，身体发抖。
路易斯见状，停下手中的动作让她喘息。
真体贴，夏鸣迟抱着胳膊想。他之前对路易斯的印象是油嘴滑舌，没想到这家伙心思细腻，不仅给安妮带毛毯，还能根据病人状态调整手法。
他似乎也没有招人厌。
路易斯用绷带将伤口覆盖后，从药箱中拿出包药粉，在草席周围撒上。
“这是驱虫驱老鼠的，你晚上应该就能睡个好觉。”
安妮感激道：“谢谢管家和医生。”
她有些不好意思，“管家的西装弄脏了，等我出去之后一定赔给您。”
“不用啦，你先好好休息。”夏鸣迟安慰小女仆。
从房间出来，管家重新关好门，眼睛再度聚焦到门口的铁处女上。几乎已经听不到里面的呼吸以及血滴落的声音了。
不知道路易斯打开看过没有。
是公爵夫人将罗伯特关进去的吗？安妮明明是被冤枉的，也就是说，她和罗伯特没什么关系。
可怜的牛奶工被抓时又是安的什么罪名？
路易斯看夏鸣迟没动，好奇地凑到这尊金属旁。“我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但着急给安妮看病，没顾得上它，这里面是什么……”
夏鸣迟不动声色地按下路易斯伸出去的手，“不知道，但这是公馆的东西，请不要乱碰。”
直觉告诉自己，不要让路易斯知道比较好。
男人倒是很听话，讪讪将手收回来。
甬道内温度似乎降低了，张口讲话的热气凝结成白雾，少了件外套，夏鸣迟觉得浑身发冷。燕尾服里是灰色的西装马甲和白衬衫，但都是薄款，根本起不到御寒作用。
管家朝手上哈了点热气，把胳膊重新抱起来。
带体温的白色外套适时出现，身上骤然暖和，夏鸣迟惊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那双黑眸。
“穿上吧，”路易斯笑吟吟。
“你……”
“我不冷。”医生接过夏鸣迟手里的油灯，方便他穿衣服。
理智告诉夏鸣迟，最好不要，可身体却很诚实，愉悦地接纳了这件白色外套。
路易斯比他高一头左右，肩膀也更宽，因此西装外套穿在夏鸣迟身上像个袋子，长度方面，正好遮住屁股。
太好了，小猫咪没拒绝。
路易斯眼中闪过狡黠和兴奋，忍不住上手，将西装领子部分给管家拢好。“你身形单薄，得多吃点才行。”
“谢谢。”
不知怎的，穿上这件衣服之后，周身好像被裹上满满的安全感，仿佛仓鼠窝在柔软的木屑堆里，情绪也没那么紧张了。
还有外套上的气味，不是刺鼻的消毒水，也和蔷薇甜到发腻的感觉不同，是温润的茶香混杂些许木质味，带着成熟男性的沉稳。
香气进入鼻腔之后，似乎不断挑/逗黏膜上的嗅觉细胞，散发出低调的性感。
夏鸣迟咽了口吐沫，小巧的喉结上下翻滚。不得不承认，自己迷恋这种味道。
游戏真狡诈啊！竟搞这些让人上头的东西！
路易斯并不知道管家脑海里闪过如此之多的想法，只是静静站在他身边。
“走吧。”煤油灯照亮眼前一小块地方，夏鸣迟向前跨出去。
路易斯没动。
“怎么了？”夏鸣迟不解。
“可以牵着你的手吗？”
医生解释：“其实我有些夜盲，这里路太黑了。”
“如果不行也没关系的……我会尽量跟上来。但如果摔倒了，请不要笑话……”
夏鸣迟朝路易斯伸出手，不喜欢被触碰的习惯在进入游戏后似乎改变许多。不就是牵个手，又不是啵嘴，没什么不可以。
“来吧。”
路易斯黑眸中有小火苗跳动，他握住那只纤细又白皙的手，手的温度比他的体温略低。
路易斯不满足于此，手指展开，滑进对方的指缝里，变成十指相扣。
真不错，比猫爪子好摸。
“这里太吓人了，如果你觉得恐怖，就靠我近一些。”路易斯低头欠身，凑到夏鸣迟耳边低语。
夏鸣迟停住脚步，回头反问：“你不怕吗？”
“我……我当然怕。”
在管家回头的时候，医生又重新站直身体，和夏鸣迟保持了一个步伐的身距。
这是属于普通关系的安全距离。不会太远，亦不会过于亲昵。
“那就是了，”夏鸣迟将路易斯拉过来，语气坚定，“你还是靠近我吧。”
“好。”
路易斯尽管表面淡定，嘴角却抑制不住向上翘。得到了允许，可以光明正大的贴贴。
往前走过几米，一切看起来没什么异常，除了空气中蔷薇的香气。但这也很好解释，毕竟通风扇隐藏在蔷薇丛里，换气的时候会将花香带进来。
香味越发浓郁。
夏鸣迟踩在木质地板上，感觉像踩在棉花似的，脚底下又轻又软。
煤油灯往地上照，才看清楚不知何时，地板变成了人的躯干，没有头颅、脖子以及四肢。躯干甚至分不清正反面，因为他们……不，是它们，已经被戳得千疮百孔。
“咦，怎么停下来了？”前面的人骤然停下，路易斯没刹住车，前胸撞上夏鸣迟的后背。
医生夜盲，应该看不到脚下已然发生了变化吧。
“被煤油灯晃了眼睛。”夏鸣迟说着，抓紧路易斯。
两边的木质墙壁上，开始有血不断沿着木板拼接缝渗出来。
“怎么有腥味？”路易斯问。
“可能这里是个刑房。”
“可能？你是管家，居然也不确定？”
夏鸣迟没理会路易斯的调笑，拽着他拔腿就跑。从关押安妮的地方到入口就只有一条道，中间有个转角，只要跑起来应该很快就可以出去。
蔷薇花的香气再度涌进来，味道比之前还浓烈。
夏鸣迟觉得这条长廊好像没有尽头，黑暗中光源有两处，一处是手里的灯，另一处是铁处女旁边的火把。其他空间全被黑暗填满。
夏鸣迟回头看，走了这么久，按理说应该离铁处女很远了，可那尊金属的东西好像和自己之间的距离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也就是说，他们停留在蔷薇香气出现时的位置。
“你摸我干嘛？”路易斯忽然说。
“别摸了……多不好意思……”
“啊！”医生急促地发出令人浮想联翩的声音，“那里不可以！”
夏鸣迟莫名其妙，“我没有啊。”
他晃晃手，一只抓着路易斯，另一只拿灯。这种事情关系自己的清白，必须要说清楚。
“可我的腰明明……”
话到嘴边，路易斯咽了下去。除了他们两个还有其他人，或者东西存在。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绮怀：啵嘴也不是不可以。
夏鸣迟：…………


第26章 蔷薇谎言
路易斯回头, 看见从墙壁中伸出条断臂，已经将腰环住。
接着，另一条断臂也从墙里伸出来, 长长的黑色指甲沿着路易斯的下颌线滑至下巴。
“别碰我！”医生侧过头, 想躲开令人作呕的残肢。
残肢反而愈加放肆, 顺着路易斯的脖子解开他衬衣的第一粒纽扣。
待它正要伸进衣领时, 被一脚踹折。环着腰的那截则被硬生生拽出来, 暴躁地摔在地上。
小野猫发威了。
路易斯眼中有抑制不住的喜悦，嘴上还会发出惊恐的“啊啊啊啊”。
夏鸣迟捋平整皱起的裤脚，“还挺脆的, 折起来很减压。”
他将路易斯从墙上拉起来，“没事吧？”
真想不明白，为什么身材强壮的男人性格居然如此包子，白长这么高了。
路易斯看起来似乎吓得不轻, 没站稳, 趔趄两下扑进管家怀中。
“呜呜, 他们也太可怕了，你真的好厉害啊。”
【路易斯对你的好感度提升5%。】
别了吧……
想到杰夫对自己产生好感度之后的反应, 夏鸣迟很头疼, 希望路易斯能正常点。
他冷静地将路易斯从怀中推出来, “咱们得赶紧离开。”
“但我们似乎一直在原地诶, 而且这个味道也不像是普通蔷薇……”
确实, 香气比院子里的花香更刺鼻，带着某种攻击性，无形的气体好似能化成有形的武器, 不断召唤出新的断手。
数不清的残肢从两边伸出来, 撕扯两人的衣服。
需要趁手的武器！
香烟和火柴已经使用殆尽, 夏鸣迟想到路易斯药箱中的手术刀，便将东西拿了出来。
夏鸣迟在学校的体育课上选修过跆拳道和搏击，他从小身体弱，所以一直注意锻炼。后来虽然没长出一身腱子肉，体能却比同龄人好太多。
现在多了武器，他便将手术刀和搏击技巧结合起来。
不过手术刀太小，杀伤效果恐怕是杯水车薪。
唰！
断臂被夏鸣迟劈开。
管家一脸懵逼：？？？
【不要怀疑，这是本关卡隐藏道具。】
但总是处于防守状态太过被动，如果不从根源上消除断手，又一直困在原地，本质上与等死无异。
前路既然不通，就往回走。
“走回去！！！”夏鸣迟帮路易斯砍掉纠缠的断臂。
“什么？！”
管家来不及解释，拉着医生就往铁处女的方向跑。果然，当他们重新回到关押安妮的房间门口时，原本躯干铺成的地板，挥舞断臂的走廊恢复了正常。
夏鸣迟也发现了香气的来源——铁处女上方的火把。
屡屡带着刺鼻香气的黑烟飘出来，味道弄得令人作呕。火焰的颜色也从一开始的黄色变成了淡绿色。
“看来有人将火把头上缠的燃料中勾兑了蔷薇精油，”路易斯捏住鼻子判断。
夏鸣迟将火把取下来扔在地上，再将防汛沙袋拆开，沙子一股脑全倒在火把上。
隔绝氧气之后，火把熄灭，甬道里唯一的光亮变成了煤油灯，刺鼻的香气瞬间消失。
“不科学。”夏鸣迟说。
“火把灭了，香味的消失需要过程和时间，从浓度高的地方往浓度低的地方扩散，何况室内温度这么低，这不符合分子热运动原理。”
【……】
【玩家A1034，你想表达什么？】系统的声音变得警惕。
没什么，我只是顺便复习了专业课知识而已，希望出了游戏，自己的课业没有落下，能顺利保研。
并没有想说你们这款游戏做的不好，有bug。不要胡思乱想哦。
【……】
路易斯接过话头，“墙里都能平白无故伸出手来，和这相比，香味突然消失又算什么？”
和味道相比，他显然对金属俑里的东西更感兴趣。
“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在路易斯手指马上触碰到闸门时，铁处女左手的斧头忽然砸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夏鸣迟推了路易斯一把，自己的胳膊被斧头划伤，痛感无比真实地传导至大脑皮层。
“咚！”斧头深深砸进地板里。
房间内，安妮始终没有发出声音。夏鸣迟凑到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女孩已经躺在毛毯上，盖着管家的燕尾服外套睡着了。
如此响的声音都没能将她吵醒，看来此处的情节设计不需要她参与。
“受伤没？”夏鸣迟捂住胳膊问路易斯，血从指间流出来。
好奇怪，明明只是个NPC，救不救其实无所谓，因为给安妮送饭的任务已经完成，可在斧头落下的瞬间，他还是下意识将路易斯推出去。
路易斯没站稳，倒在地上，没有立刻回答管家的询问。
就算是被斧头砸死，也不过是再换张皮。在游戏里，已经不知道死过多少回。死亡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无聊日子陪着卷入游戏的蝼蚁们消遣而已。
无论什么角色，无论何种身份，从来都是别人要杀他，进入游戏之后，还没有谁在危险来临那刻将他推开的。
原本对人性本善的坚持，逐渐被背叛、谎言磨掉。他在这个荒诞的世界浑浑噩噩，马上就要变成黑暗的一部分。
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救了他……
就算医生死掉，以玩家的智慧，也能从别的NPC身上套到通关需要的情报。他像是在不断下落的过程中被拉了一把。
“摔到脑袋了？”管家蹲下，盯着他问。
路易斯回过神，“你受伤啦？！”
“嗯，把你西装弄坏了，不过我会赔给你的。”
“你不是救了我吗……”医生低语，“衣服不用赔了。”
【路易斯对你的好感度提升至50%。】
吓？！涨得这么快？真实吗，不会刷数据了吧？能自查不……
【真实。】
夏鸣迟感觉自己两脚一空，整个人横了过来——路易斯已经用公主抱将他抱住。
“我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快放我下来！”
夏鸣迟挣扎两下。
“四肢相通，胳膊受伤就等于腿受伤。而且你又是为了救我，所以我必须要负责。否则我良心过意不去。”
路易斯歪理一套一套的。
夏鸣迟打着燃油灯，甬道没有了奇怪的断臂和躯干，全是干燥的木板。很快，他们便走到转角处，转完之后，有光从前方入口照进来。
从地底来到院中，阳光灿烂，蔷薇盛放，仿佛之前压抑、可怖的场景都是在梦中。夏鸣迟因为蔷薇精油的事，对香气很紧张，往路易斯怀里缩了缩身体。
耳边响起男人低沉又迷人的声音，带着某种安抚。
“别害怕，这种是正常的味道。”
“嗯……我可以下来自己走了。”
路易斯没放手，金忽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面前，看到管家被医生抱着，棺材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夏鸣迟有种被班主任抓到早恋的错觉，挣扎着，“我们……”
他越是挣扎，路易斯的手抱得就越紧。
金看到管家身上不合体的衣服，瞬间明白了什么，伸出手指着那二人。
“夫人刚教训了安妮，你们就不怕……”
反而是路易斯，大大方方道：“管家为了给安妮送饭，被甬道内的铁钩子划伤了，走路不方便，我只是帮把手而已。”
“哦。”金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她信了？她居然就信了？？？
房间内。
路易斯将夏鸣迟放在床上，帮他把鞋脱下来。
“我看看，别感染了。”命令的口吻容不得半分拒绝。
“……”
不待夏鸣迟做出反应，白色西装外套便被脱掉，袖子划烂的部分被直接撕开。依旧是消毒、包扎等流程。
路易斯没有多做停留，包好之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系统，游戏里的NPC还有奶妈？
夏鸣迟吐槽，等了很久也没听见冰冷的机械音。系统又溜号。
隔壁房内。
路易斯将衣领随意解开，仿佛这样才能顺畅的呼吸。管家救命之举让他心潮澎湃，倚在沙发上一言不发，黑眸中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医生对管家的好感值，是真的吗？】
原本属于夏鸣迟的系统出现，显然它也不相信。
在游戏中，好感度的变化通常是匀速的，就算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种，幅度改变都不会超过20%。
但医生对管家的好感度从5%一下子跃到50%。
“怎么可能。”路易斯面无表情。
假的，肯定是好感度系统出了问题，绝对不是他的心乱了。他缠着夏鸣迟，只是好奇，想看看男孩能走多远。
仅此而已。
【我就说，您来这里，不过是因为发现了有趣的蝼蚁，即使不换角色过了怪物猎场，也可能随机死在后面的某个本中。】
路易斯被叨叨的心烦意乱，将解开的衬衣扣子一粒粒扣上，重新坐直，普通的沙发被坐出王座的气场。
系统识趣地闭上嘴。
男人随意从木质医药箱中拿出把手术刀，握在手中，刀头没有割破他的皮肤，反而被捏成齑粉。
“不要随便揣测我的意思。除非，你也想来游戏……”
脸上依旧是淡淡的神色，内里早已翻起滔天巨浪，汹涌的心绪最终化成黑眸中尖锐的暴戾喷涌而出。
这个世界因为他的情绪波动，在某个瞬间产生扭曲，之后又立刻恢复原状。
躺在床上的夏鸣迟被晃了两下。
咦，惊悚游戏也有地震吗？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绮怀：不是，我心中有海啸而已。


第27章 蔷薇谎言
第二天早晨, 仆人们忙碌起来，公馆被收拾的越发整洁。
公爵夫人叮嘱管家：“公爵中午就回来了，一定记得准备他爱吃的饭菜, 不要出纰漏。”
夏鸣迟微笑颔首, “是。”
前些天, 除了几个关键NPC, 这栋欧式建筑内几乎不见人影。如今人头攒动, 公馆中热闹起来。
正午十分，太阳高照，公馆大门有马车声。
公爵夫人提着裙子, 笑意盎然迎出去。
留络腮胡，手持玫瑰木拐杖的男人牵起公爵夫人的手，轻吻手背，接着和她拥抱。
【费舍公爵, 城里除了亚伯亲王之外, 地位最高的人。】
公爵和夫人的感情乍看之下和和美美。
夏鸣迟却听见修女冷笑一声, 他想再度确认时，玛丽修女已经走上前去, 向公爵行礼。
公爵松开老婆, 朝修女点点头, 又四处看了看。
“孩子呢？”
公爵夫人道：“又生病了, 我让她在房间内躺着。”
话毕, 只听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父亲！”
费舍小姐像只小鸟似的扑进公爵怀中。
公爵抱着女儿转了个圈，掏出帕子给她擦擦眼泪，精明的眼睛里满是慈爱。
“哎呦, 快瞧瞧, 谁敢给家里的大小姐委屈受？”
费舍小姐低头不语, 公爵夫人启唇，眉头微皱，“还不是嫌我管她管得多？赶紧到十八岁，让她嫁出去，我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公爵听出是母女之间的矛盾，扬天笑了几声，一手拥着女儿，另一只手拉着老婆，往室内走去。
夏鸣迟注意到，每当费舍小姐出现在室外，她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裸露在外的皮肤就开始泛红，很像过敏症状。
费舍小姐坐在沙发上，用手帕捂住嘴咳了两下。
公爵问：“有按时吃药吗？”
站在夫人身后的路易斯答：“我每天都盯着小姐吃。”
费舍小姐挽住父亲的胳膊撒起娇来，“人家不想再吃了……”
“那怎么行？”公爵刮了下女儿的鼻尖，“你不仅要听医生的，还要注意休养，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待着，不要出去。”
费舍小姐得了什么病，居然不能出门。
“对了，”公爵冲管家道，“晚上牧场那边会送牛奶过来，你清点一下，明天带去教堂做布施。”
“是。”
【费舍公爵是个慷慨的富人，每年他都会在女儿生日前几天，去教堂祈福，给穷人布施牛奶和面包。】
“父亲，我也想去。”
费舍小姐听到出门，眼巴巴地望着公爵。
“不行，你身体太弱了。”
“可是人家八岁之后再也没去过教堂了！你们每年都去，为什么不带我？！教堂又不是什么禁忌之地，别人家的孩子能去，偏我不能！！！”
小姐立刻哭闹起来，公爵变了脸色，和夫人交换过眼神后说：“那好吧……这次带上你。”
费舍小姐立刻破涕为笑。
乍看之下，不过是父母宠爱骄纵的女儿，但夏鸣迟却觉得蹊跷，不去教堂是否也和小姐的病有关？
公爵：“你母亲为你准备的那件礼服花了多少钱？”
这句话看似在问费舍小姐，实际上问的是公爵夫人。
果然，公爵夫人脸拉下来。
“给女儿的当然是最好的，不过花的是我账户上的钱，不是府上的。”
公爵又看见费舍小姐耳朵上的红宝石耳环，露出心痛的神情。
“新首饰？宝贝的首饰还不够多吗？又买，戴的过来吗……”
夫人无语，不待女儿开口，便说：“是玛丽送的。”
公爵这才喜笑颜开，“那就好。”
有意思，城里除了亲王之外身份最尊贵的人，给独生女儿准备生日宴会上的礼服和饰品，居然会在意花费。
“管家，我发现配楼下面的蔷薇被摘了好多，你安排园丁把花房新的蔷薇种上。不然空一片不好看。”
夫人懒得和丈夫继续解释，给管家安排新工作。她似乎对花很重视，好像有强迫症，必须将院子种满。
夏鸣迟答应了，他看着这些NPC走剧情，忽然感觉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眼神贪婪又炽热。
路易斯？
男人已经换上新西装，领带考究，身形挺拔地站在仆从最前面，那种气度不像诊所医生，反而像公馆主人。
被管家发现后，路易斯并不挪开眼睛，只是礼貌地点头示意。
如此光明正大，倒是让夏鸣迟莫名其妙地脸红起来。
【管家神情娇羞，俊美的脸庞上是陷入爱河的苦闷与相思，这让路易斯怦然心动。】
【路易斯对您的好感度提升至53%。】
冰冷的机械音声情并茂。
不是吧……这样也行？？系统，你不会是下了奇怪的补丁吧？
【我们是正经游戏，这就是副本剧情。】
小姐重新被金扶去房间休息，公爵去了前厅和其他随从商议南方庄园的买卖，公爵夫人则安排管家给女儿送些甜食。
是从宫廷里请来的甜品师做的烤松饼，奶香混着水果的清新。
夏鸣迟托着银质的餐盘上楼，听见费舍小姐似乎在和金发生争执，他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听系统讲述。
“我的头发……你弄疼我了……你这个老女人！”
【金及其不耐烦地为费舍小姐梳头，甚至扯掉了几根头发。】
“还是尽快适应了吧，以后都是我照顾您。”
金虽然是公爵夫人的陪嫁，但她在公馆的身份到底是个下人，居然敢如此对小姐。
【费舍小姐捂着后脑勺，眼中喷出怒火。】
“我要告诉母亲！”
“您尽管去。那天发现的手套是上等小羊皮，还嵌着品相最好的蓝宝石。牧场的罗伯特只是个牛奶工，不吃不喝十辈子也买不起这一双。”
“小姐这事做的真绝，全推安妮身上去了，真以为夫人看不出来？她那是给您面子，您也好自为之！老老实实等到十八岁嫁人，别想着自己偷男人，没那个可能。对方就算是天潢贵胄，公爵和夫人也不会答应！”
夏鸣迟进入副本之后，基本没见金张过嘴，结果今天她说了这么多话。而这些话，包括对待小姐的态度，如果没有夫人默许，她是万万不敢如此的。
只是夫人表现出来的都是对女儿骄纵和疼爱，或许是因为费舍小姐幽会情人触到母亲的底线。
【费舍小姐从来没被如此对待，附在梳妆台前放声痛哭。】
“不！父亲和母亲如此疼爱我，他们一定会让我嫁给心爱的人！”
“那您就试试！”
【金冷笑着，算时间，知道管家差不多将甜品送上来了，便打开门。】
年长的女仆脸绷得没任何表情，扫了眼夏鸣迟，从他手中结果餐盘，像个机器人似的，重新将门关上。
里面传来小姐愤怒的声音：“又是松饼，我闻到松饼的味道就想吐！为什么你们非得拿我不爱的东西！”
“您是不是记错了，夫人说，小姐可是最喜欢吃松饼的呢。”
*
晚餐时刻，侧门通知，牧场那边将牛奶送过来，让管家去查收。
夏鸣迟看到驾车的人时愣住，这不是被关进铁处女里的罗伯特吗！
在熄灭火把的时候，受刑的人就已经几乎没有生命体征。就算是被救回来，身体从理论上将应该早已被扎烂。
罗伯特满头大汗，将上面几粒扣子解开，露出胸前的完好无损的肌肤。
【奶牛场的工人罗伯特，将牛奶桶卸下来，他干得热火朝天。】
他有双胞胎兄弟之类的吗？
【没有。】
那天铁处女里关着的又是谁？
【罗伯特。】
夏鸣迟本以为系统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没想到冰冷的机械音居然说了。
罗伯特死了，但是仍然坚持工作。是这样理解吗？
【……】
夏鸣迟清点好牛奶桶，“一共二十九个，辛苦了，去厨房吃点东西再走吧。”
管家热情地招呼，想从罗伯特身上发现点什么。
罗伯特摆摆手，重新坐上马车。
夏鸣迟拦住他：“羊圈的羊死了两头，牧场那边是怎么管理的？”
罗伯特再度茫然地摆摆手，发出了奇怪的“吱”，挥舞一下缰绳，驾着马车赶紧离开。
叫声很像老鼠，难道这个罗伯特是老鼠变的。
作者有话要说：
系统：谢邀，下了个黄油补丁。


第28章 蔷薇谎言
安排仆人将牛奶抬入仓库后, 机械音开始推进新剧情。
【入夜，管家提着煤油灯在公馆内各处检查，任何偷鸡摸狗的事情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刚才还尚有夕阳的余晖, 转眼间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 黑夜笼罩着公馆。
煤油灯飘在夏鸣迟眼前, 夏鸣迟接了灯, 打算先巡视主楼。
三楼, 管家通常下不进小姐的闺房。金出来向他汇报，小姐吃过药后洗漱完毕，已经歇下。
二楼则是公爵夫妇的卧室以及书房, 没什么意外情况。
一楼会客厅、餐厅、厨房都有专门的仆人看守。
配楼从未有人进去过，关于地下室，夫人也叮嘱不要再去。不知道安妮和真正的罗伯特现在如何了。
最后剩下西边的副楼。
【这栋楼上全是公爵收藏的宝物，可以说是整个公馆的金库, 光锁就有三把。】
夏鸣迟用腰间的钥匙悉数将锁打开, 楼内不大, 每层只有两个房间，所以从外面看, 副楼的形状很像伫立的圆柱体。
越是贵重之地, 越少有人来。楼内内部空气并不流通, 一股发霉的味道。
原本应该脏得均匀的楼梯上多出两双脚印。用煤油灯凑近看, 上面并没有覆盖灰尘, 说明脚印是新的。
有人进来过，或者说，有人此刻正在楼内。夏鸣迟不想让对方发现自己, 便踩着已有的脚印上去。
楼有三层, 夏鸣迟很容易就在顶层发现了比自己提前进入的家伙。
因为, 在第三层某个房间传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一男一女，除了剧烈的喘息便是某种碰撞。
系统想让我听这个？变态么？
【……】
也就过了一分钟，男人上气不接下气道：“嘿嘿，宝贝，你可站稳点，别打了我的翡翠琉璃灯罩，虽然不算太贵，但也是钱啊！”
居然是公爵？！
女人明显不高兴，“怎么，我还比不上个灯罩？”
声音属于玛丽修女。
好家伙，剧情原来是公爵和夫人的闺蜜、女儿的教母偷情。玛丽表面上与公爵夫人如同亲姐妹，背地里居然干这种事。
公爵干笑两声，“当然不是，在我心中你最重要，木啊！”
“在你心中最重要的，难道不是钱么？又富又抠，还以为孩子的礼服是你掏钱买的，弄了半天居然是夫人！”
“我的钱不全花你身上了么……”公爵的声音也有些不开心。
“呵呵，这是我应该得到的！你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想过我看到以后是什么滋味吗？我们的女儿要是没死……也要十八岁了！”
玛丽还给公爵生过孩子？
【玛丽修女回忆到伤心事，捂脸抽泣起来。公爵还想来第二次，却硬生生被她哭萎了。】
“你也懂事些，体谅体谅我，我是为家族前途不得已才娶了她……你以为咱们的女儿刚出生就死了我不难过吗！”
【公爵说着，轻轻甩给自己一个耳光，强挤出几滴眼泪。】
“我也想做个好男人，对你和她负责！可是老天不让！”
不知为何，夏鸣迟感觉这段剧情非常可笑，公爵居然把渣描述的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直气壮。
【玛丽修女被公爵的反应震慑住，上去抓住他的手，压低声音。】
“别这样伤害自己！等孩子的事情了结之后再说。”
夏鸣迟眼睛一亮，孩子的事情了结，应该是说十八岁生日宴会，外加择婿订婚。
“你真的会在她的成人礼上选女婿吗？”
“怎么可能，女婿十年前不就确定了。”
“是啊，孩子八岁的时候，神明就说，这么可爱的姑娘是天使转世……”
不知为何，夏鸣迟听到玛丽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她带着笑意。
“来吧宝贝，咱们再来一次！”公爵的声音急不可耐。
关键的剧情应该都听完了，夏鸣迟准备离开，嘴忽然被人捂住！
他手肘向后打算击打对方的下巴，却闻到让他熟悉的香味。
路易斯？他怎么进来的？
一张英俊的脸贴过来，眼眸中带着恶作剧似的笑。路易斯轻轻“嘘”了声，慢慢松开手，指了指楼梯口，示意夏鸣迟先出去。
两人蹑手蹑脚离开。
重新将门锁好，夏鸣迟感到十分尴尬。路易斯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关键是，公爵和修女的对话他听见多少？
“……”
“……”
两人都比较尴尬。
“我不是故意的，总之，先向你道歉……”
路易斯老老实实站好，低头承认错误，一脸视死如归的夸张表情。
“但我有苦衷！晚上太饿，想吃点宵夜又不知道厨房的具体位置，也不好乱找，所以请你帮忙，正好看见你进楼，我就跟进来了……”
原来自己进门的时候就进来了？但为什么没发现他呢……
“能给我拿点吃的吗？”路易斯快要哭出来，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任务三：攻略路易斯。】
【如果你不攻略他，路易斯可能会在无意间透漏你偷听公爵和玛丽修女的事情，公爵会将你除掉。】
我攻略他，路易斯的嘴就严实了吗？一样也可能会被要挟啊。
【我以游戏的品格保证，攻略之后他会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呸，游戏的品格不值钱。
【攻略他，你将获得重要线索。】
系统孜孜不倦劝说，看来这个NPC很重要，夏鸣迟认为这个理由比较充分。
但这个……怎么攻略呢……挠头，没谈过恋爱，也没玩过恋爱游戏诶。
【加油！你很会勾引男人，并且有这个天分，要相信自己。】
明明是真诚地拍彩虹屁，但夏鸣迟却感受到嘲讽。
“没有吃的就算了。”路易斯垂头丧气，连脚都没力气迈开。
“当然有啊，您是被请来为小姐看病的医生，这点小小的要求我们还是能满足的。”
夏鸣迟冲路易斯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鼻梁上还带着淡淡的雀斑。
少年气的可爱，还有成年男性的俊美。
他用眼神示意，带着对方进了厨房，厨房内有张小餐桌。
“公馆里的日常活动都是有时间规定的，餐厅太过招摇，所以直接在厨房吃，请您见谅。”
热牛奶三明治端上来，路易斯狼吞虎咽。
管家靠在桌边，圆润的臀卡在桌边缘，西装裤沿着受力点褶皱，越发显得那处部位饱满。
他抱着胳膊，静静等医生吃完。
路易斯觉得对方有话说，果不其然，在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后，管家叹了口气。
“你当时跟在我身后 ，应该听到房间内发生的事情了。”
“这……”医生慌乱地站起身，在水池边洗手。
“说实话，请不要撒谎。”
夏鸣迟跟过去，直勾勾盯着路易斯的眼睛，语气是可怜，是哀求。
“是，确实听到了，但这是贵府的隐私，我不会外传的。”
“如果被公爵知道我偷听了他和修女的事情，可能我就活不成了……请您务必替我保密。”
夏鸣迟拽住路易斯的衣袖，尽量让自己往无助、害怕的情绪上靠。
路易斯吞了口吐沫，伸手想要捋管家的头发，又犹犹豫豫缩回来，给他倒了杯牛奶。
【路易斯对你的好感度提升至55%，加油嗷！】
“喝点东西吧，牛奶能安神。”
夏鸣迟接过，抿了一口。
“咳咳咳！！！”没想到这么烫，他被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
乳白的牛奶顺着嘴角滑落，沾过热饮的唇红艳湿润。
煤油灯的火苗映进管家眼睛里，不断跃动。
路易斯重新将夏鸣迟抵在桌前，两只胳膊撑住桌子，他像只雄狮不断逼近猎物。
这是第一次和路易斯面对面，当男人距离自己只有几公分时，夏鸣迟屏住呼吸。
那双幽深的黑眸混着惊喜、欲/望、犹疑。
男人又进一分，鼻尖几乎碰，荷尔蒙像条无形的绸带，从对方身上飘出来，捆住他的手腕、脚踝，让人动弹不得。
砰——砰——砰——
夏鸣迟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接下来该怎么办，欲拒还赢，半推半就，还是……
单身二十一年，从来没有跟任何异性或同性如此亲近。夏鸣迟很纠结。
为什么系统说他有勾引男人的天赋！！他明明在这方面是空白！！！
【吻上去，笨蛋，他想亲你。】
系统忍无可忍，进行提示。
吻……？
吻什么？吻哪里？怎么吻？
之前偷偷补过的钙片里都是直接脱了裤子干。
【要不，找点教材，现场读给你听。】
【《主人对小奶猫的惩罚》《风流医生俏管家》《与室友在男厕大战三百回合》《关于BOSS假扮成玩家调戏我这件事》……】
不！需！要！
夏鸣迟的手搭上路易斯的腰，把嘴撅起来。这可是他的初吻，就这样献给游戏了。
想想真遗憾。
不过也没什么，反正是NPC，就当亲了一台电冰箱。
路易斯越靠越近，夏鸣迟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然后嘴唇碰到张纸巾。
纸巾？
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怎么会是纸巾？
路易斯细心给他干净嘴角，“餐巾纸盒放在你身后了，不过幸好我胳膊长。”
医生从夏鸣迟身上起来，瞧着管家二只红扑扑的耳朵，忽然狡黠地笑起来。
“怎么脸红了，你不会以为我想亲你吧？”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绮怀：没错！我老婆太可爱了！要狠狠亲500次！


第29章 蔷薇谎言
“没有, 才不是。”
夏鸣迟从路易斯手中将用过的纸巾抢过来，略有些暴躁地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路易斯对你的好感度达到60%！】
什么时候他才会告诉我新情报？
【达到100%, 你懂的。】
话毕, 系统再度装死。
夏鸣迟有些丧气, 反倒是路易斯心情极好, 拉着他往卧室走。
“好好休息吧, 明天公爵一家要去教堂，我们两个都要跟着。”
“你也去？”
“是的，小姐身体虚弱, 离不开医生。”
*
翌日。
公馆的马车驶向本市最大的教堂。浩浩荡荡的车队无比气派，然而周遭行人并不围观，反而躲瘟疫似的纷纷避让。
公爵命人在教堂门口搭起的布施场所吸引了许多穷人，他们排好队领牛奶和面包。
做礼拜的时候, 夏鸣迟发现神父的表情凝重, 不时看向费舍小姐。
小姐今天穿了件黑色没有任何装饰的裙子, 与她平时花里胡哨的风格反差很大。
诵经文时，费舍小姐忽然头晕目眩, 身体颤抖。
幸好路易斯就站在旁边, 见状便将她扶回座位上。费舍夫妇没有顾上女儿, 还在祝祷仪式中。
费舍小姐自然没被圣水洗涤。
仪式结束之后, 神父走到公爵身边小声提醒。
“您最好为小姐做个驱魔……”
“为什么？”公爵的表情很夸张。
“小姐好像有被恶魔附身的迹象。”
“你也说了, 只是好像。我的女儿吉人自有天相，受到神明护佑。”公爵夫人语气强势，她对神父的结论十分不满。
“每年费舍公馆给教堂捐这么多钱, 而你居然这样诅咒我的女儿！”
公爵夫人挽着丈夫的胳膊, 离开教堂。
真是奇怪, 小姐的状态明显不好。如果真是疼爱孩子的父母，这种事情不应该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吗？公爵夫妇这种态度，颇有自欺欺人的意思。
礼拜结束，贵族们从教堂鱼贯而出，费舍小姐在金的搀扶下等待自家马车，少女一脸心事，不停地朝对面张望。
【马路对面是亚伯亲王的车，他们和费舍都参加酒会。】
亚伯亲王？
【他是女王的远房表弟，本城中最尊贵的人，比公爵还有钱。】
顺着女孩子的目光，夏鸣迟果然看到有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也正痴痴望着小姐。
所以那天在小姐闺房的，是亚伯亲王？
费舍小姐千方百计说服父母来教堂，然后去酒会，其实是为了见心上人。
按理说，男方的社会地位比公爵还高，费舍夫妇应该满心欢喜答应。可听金的口气，公爵夫人不像是会同意的样子。
*
酒会现场装修的富丽堂皇，墙壁以粉和奶油色为主调，以贝壳和漩涡为装饰，踢脚线描了金边，精巧又奢华。
夏鸣迟作为费舍的管家，跟在公爵身后，听家主端着酒杯和别人吹牛。
亚伯目光带笑，故作不熟地走到费舍小姐身边，绅士般欠身，似乎想请她跳舞。
小姐早已换上另外一身缀满装饰的衣服，强忍激动，矜持地将手搭在爱人手上，滑入舞池。
哎，这恋爱谈的真是辛苦。
“你去休息吧，晚十点过来接我们。”公爵终于想起打发自己的管家。
夏鸣迟从主厅出来，走到偏厅。
偏厅是为权贵们的随从准备的，只是面积小一点，酒菜比主厅的稍差。
骑士们和侍女开心地在舞池里跳起来，在宴会结束前，他们可以尽情放松。
角落有个孤单身影引起夏鸣迟注意——路易斯。医生相貌和气质出众，就算是在角落也很惹眼。不少人去和他搭讪，有女有男。
但路易斯看起来意兴阑珊，喝着闷酒。
夏鸣迟在他旁边坐下，围着路易斯的人散去。
“你还挺受欢迎的？”管家将酒杯从他手中拿过来。
路易斯闻言，眉毛一挑，“吃醋了？”
“没有。”怎么可能。
其实夏鸣迟当时想说“你好”，或者“哈喽”之类的。只是不知为何，一张嘴就变成了“你还挺受欢迎”，乍听之下是那种赌气的口吻，尾音有点娇嗔。
有个长相标致的男孩红着脸过来，表示想请夏鸣迟跳舞，管家客套地摆手拒绝。
“怎么不去，你只喜欢女孩子？”路易斯又端起杯酒轻啜，将脸转向别处，不去和管家对视。
“我喜欢谁，和性别无关。”
这句话倒是发自夏鸣迟真实内心，也是他的恋爱观，“不会跳舞，就不让舞伴扫兴了。”
诶，不就是攻略个NPC，忽然聊这个干嘛。
“不会，还是不想？”路易斯的手肘触碰到管家，有意无意蹭了两下。
“别光说我，你呢？”夏鸣迟脸颊稍侧，靠近路易斯。
音乐太吵，不离近点根本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我只和男人跳舞……”路易斯声音很小。
室内灯光不断变换，照在路易斯的脸上，让夏鸣迟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说什么？”夏鸣迟大声问。
他想凑到路易斯耳边，却不想男人也刚好转头，脸颊不偏不倚贴在他的唇上。
猝不及防的吻，刚毅的脸颊，柔软的唇瓣。
只是一贴，如蜻蜓点水，立马分开。
双方都没有心理准备，对他们来说，都是浅尝。
即使是浅尝，却难耐心痒，想要……更深入一点。
路易斯伸手，在那双唇瓣上摩挲，眼神盯住诱人的红艳，呼吸变得沉重。
【路易斯对你的好感度提升至75%，他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埋藏于心中的秘密。】
夏鸣迟握住路易斯的手，他感觉男人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就着医生的手，端住那只酒杯，在路易斯喝酒的位置也喝了一口，留下枚唇印。
路易斯觉得浑身燥热，难得不注意形象地将领带扯开。
【路易斯对你的好感度提升至82%，秘密就在嘴边。】
可恶！他都这么大胆了，居然才升了7%？？？
路易斯抬眸，深情又带着些许试探，指尖轻轻划过夏鸣迟的手背。
“这里太吵了，我想去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静静。”
【走廊尽头的表演道具室，那边场地很适合偷情。】
系统！你真没有下奇怪的补丁吗！
“我知道，”夏鸣迟轻抿嘴唇，贴着路易斯的耳朵轻喃，羞耻地念出台词——“走廊尽头道具室，是个偷情的好地方。”
话说出口，连自己都难为情。
他个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处男，居然讲骚话。为了通关真的付出太多……哎。
路易斯眼神蒙上情yu，不过周遭还有别人，所以故作镇定地起身离开。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道具室。
夏鸣迟刚进去，就被路易斯紧紧抱住。
【路易斯对你的好感度提升至90%。】
如何才能百分之百，不会真的要我……
【对，是的，没错，和他do。】
？？？
【他只是NPC，就当睡了台电冰箱。】
……
“这是我第一次，”夏鸣迟说。
“我也是。”
不会吧……路易斯看起来不像是没有市场的样子，就他的颜值，勾勾手，什么样的男人女人得不到？
夏鸣迟说：“你先转过身去，我要脱衣服。”
“好。”路易斯果然转过去。
夏鸣迟对着路易斯的后颈处一击，路易斯便晕倒在地。
【你做什么？】
“好感度只是基于路易斯对我的反应，是他内心的认知。所以，只要让他误以为我们两个已经发生了什么，就算没真实发生过，理论上也可以达到100%的好感。”
【你这是作弊！】
“你只说了和他do，又没具体说怎么do。我和他，在路易斯的认知里do，也是do的一种。因此不算作弊。”
【……】
说来说去，夏鸣迟成功将系统绕晕。
夏鸣迟把路易斯拖到一块平整的地上，解开对方的上衣扣子，再把裤子脱下来。
不幸的是，此时门忽然开了，进来的是对男女，门刚关上便干柴烈火啃起来。
幸运的是，两对CP之间隔了一排花里胡哨的演出服。
“宝贝，我想死你了！我不能没有你！”亚伯亲王的声音。
“我也是！”费舍小姐说着，狠狠在心上人的脸颊上亲去，留下枚显眼的口红印。
“那天我顺着绳子爬进你的闺房，感觉我们就像罗密欧与朱丽叶！”
亚伯亲王很激动，以至于解裙子的时候遇到困难，手一哆嗦拉成个死结。
“哦我的上帝，这该死的裙子！天……这是……”
亚伯停下动作，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眼睛像看到不可思议的东西。
费舍小姐迷惑道：“亲爱的，怎么了？”
夏鸣迟将演出服扒出条缝，只见费舍小姐红色的耳环不断往外飘出黑雾，她的面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下去，眼圈发黑，贝齿长出獠牙。
黑雾不断聚散变幻，最终汇成面纱，盖在小姐的脸上，女孩自己却无法看到。
“亲爱的，你别走……我不太舒服……”
费舍小姐喘不上气，伸长胳膊想挽留爱人。
亚伯被吓萎了，直接慌乱地提上裤子，“离我远点！你这怪物！”
他踉跄推开费舍小姐，开门跑了。
女孩摔在地上，痛苦地扭曲身体，想将脸上没有实体的遮盖物揭掉。但黑雾不断从耳环飘出来，那张面纱越来越密。
夏鸣迟从衣服后面出来，按住费舍小姐的肩膀，帮她将耳环取下丢在地上，再从旁边抄起金属烛台，把古怪的东西砸碎。
耳环发出一声低吼，失去附着物的黑雾迅速从门缝飘走。
夏鸣迟将灯打开，通过耳环碎片的色泽判断应该是玛丽修女送的。
公爵夫人对于玛丽修女来说是情敌，送个招魔的东西给情敌的女儿，逻辑上是通的。
修女看起来既面善又温柔，却用如此阴险的招数，真是菩萨外表蛇蝎心肠。
小姐已经晕过去，夏鸣迟赶紧将她扶到专属休息室，又命人拿了温水和毛巾。
待擦拭过她的额头后，费舍小姐苏醒过来，獠牙不见了，下眼圈变成淡淡的乌青。
“我这是怎么了……”她对昏迷前的事情没有印象。
“小姐贫血晕倒，幸好我当时在走廊看到。”
费舍小姐和亚伯亲王在参加晚宴时跑出来私会，如果传扬出去后续的事情可能不好控制。更重要的是，他和路易斯也许会受到牵连。
因此，夏鸣迟选择隐瞒。
“那好吧……”小姐相信了，“我先睡会儿，等下让路易斯再给我开些药。”
“我去把金叫过来。”夏鸣迟说。
管家找到贴身侍女，又加了几个仆人陪着小姐，之后慌慌张张返回道具室。
路易斯还衣衫不整躺在那里。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绮怀：老婆跑了，点烟.jpg。
PS：今天除夕夜，宝子们新年快乐哦~


第30章 蔷薇谎言（已修）
蹑手蹑脚回到道具间, 路易斯还在演出服后面躺着，夏鸣迟将自己的衬衣扣子解开，露出肩膀。
【还有头发, 头发也要凌乱些。把脸拍拍, 弄出点红晕来, 看看有没有水啊, 搞点汗渍什么的……你得喘起来, 如果有草莓就更逼真了！】
系统居然很兴奋，能在线看真人play！还是自己指导的那种！
管家反问道：“挺懂的，行家啊……平时没少看吧？”
【对啊, 啊呸！不，不是……】
系统把嘴闭上了。
夏鸣迟推了推路易斯，让男人窝在自己怀里，故意压低声音。
“醒了？感觉还好吧？”
路易斯眼神中露出些许迷惑。
路易斯发出直击灵魂的疑问——
“咱俩谁是1？？？”
啊这。
夏鸣迟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实生活中, 连恋爱都没谈过, 怎么知道自己是0是1？
了解自己的型号, 就能推出对方型号。
不过这种关乎面子，自己到底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得让对方相信你是什么。
所以夏鸣迟极其自信——“当然我是1。”
路易斯不敢相信地盯着夏鸣迟。
夏鸣迟有些心虚,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瞎话。
“当时你就像喝了假酒, 抱着我又喊又叫, 还让我轻点。现在爽够了, 就想翻脸不认了？”
【你还有开车的潜质，可以写花市文了。】
谢谢，我也这么觉得= =。
高大的男人有些懵逼, 稍微侧了侧身, 优美又结实的线条更明显。夏鸣迟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很没有见过世面的样子。
就……身材真不错。
夏鸣迟心虚地摸摸自己的略显单薄的小身板，如果他真和对方发生什么，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做0。
可恶，太没出息了ONZ。
路易斯并未注意自己的伴侣，而是在回味那段根本不存在的经历。
八块腹肌随着他的呼吸有规律地起伏。
夏鸣迟的想法松动了，面对这样精壮有力的身躯，自己攻得动吗？
路易斯的神情很迷茫，显然还不是不太相信的样子。
无语，这家伙非得这么较真，是要逼得自己承认撒谎？！
【当然，你以为他很好糊弄吗？】
夏鸣迟气急败坏，索性直接吻上去。
【路易斯对你的好感度升至91%……】
不是吧，他都这么主动了怎么才增加1%？
【92%。】
【93%。】
冰冷的机械音像蹦豆子似的，读出一个个数字。夏鸣迟甚至怀疑，系统是不是故意延长这个吻的时间。
想看片子自己去找啊！真鸡实蛋多带劲儿！现在算怎么回事！
【100%。】
夏鸣迟松了嘴，薄唇有些发肿。路易斯，眸子亮晶晶的，倒是十分餍足的神情。
【路易斯为你神魂颠倒，他认为你们应该坦诚相待，因此在见到费舍小姐之后，他会说出埋在心底许久的秘密。】
看来好感度和见费舍小姐是两个必须同时存在的触发条件。
路易斯拉住夏鸣迟，将他轻轻环在怀中。
夏鸣迟很瘦，系好皮带的纤腰不盈一握。
男人用凉凉的鼻尖蹭了蹭他的脖颈，“真想让此刻停住，整个世界只有我们两个人。”
夏鸣迟耳朵腾地重新烧起来，明明不想被碰，可他却好像并不厌恶路易斯。
路易斯松了胳膊，拉开门，大踏步走出去。夏鸣迟深呼吸，从道具间出来，又变成那个彬彬有礼的俊美管家。
“费舍小姐晕倒了，正在专属休息室，我从她的症状判断，应该是贫血。”
夏鸣迟用眼神暗示。
【路易斯对你的好感度为100%，因此不管你如何说，他都会顺着你的意思。】
医生跟着管家来到小姐的休息室，公爵夫人已经在了。她坐在沙发边上，握着女儿的手，满脸担忧。
路易斯检查过小姐的舌苔和眼睑，观察了她的脸色。即使是按照夏鸣迟的话说，也要检查一下，防止小姐身体出现别的问题。
“贫血。”
医生给出结论，从衣兜里翻出粒药，让费舍小姐服下。
费舍小姐对吃药十分抗拒，但还是乖乖吃进去。女孩抱住公爵夫人的胳膊撒娇：“母亲，其实从家里出来，我反而觉得舒服很多，呼吸也顺畅了。不如让我搬到乡下的庄园去住吧？”
“不行。”公爵夫人斩钉截铁拒绝，没有丝毫商量的语气。
“你马上就要十八岁，从成年仪式再到结婚，还能在家住几天？多陪陪父母不好吗？”
“那好吧……”
费舍小姐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权利，耷拉着脑袋道。
公爵夫人用手捏了下女儿的耳垂，本该戴着饰品的部位此刻空空如也。
“你的红宝石耳环呢？”
费舍小姐也疑惑了，“可能……跳舞的时候动作幅度太大，甩掉了吧。”
公爵夫人没有再继续追问。
路易斯和夏鸣迟先行退下。夏鸣迟拉着路易斯走到没人的窗前，“费舍小姐真实的情况到底是什么？”
“如你所见，就是贫血的症状。我刚刚给她吃的是维生素和微量元素补剂。”
夏鸣迟伸出手，修长如玉的手指扣上路易斯的大手。“还有呢？”
路易斯稍作迟疑，身体前倾，将声音压低。
“有个秘密在我心底许久——小姐对蔷薇花粉过敏。”
“她在公馆内所有不适的症状，其实都和蔷薇花的花粉有关。公爵夫妇也是知道的，但他们让我对外宣称小姐是贫血或者出生时体弱导致。所开药物是治疗过敏的。”
路易斯说完，捧住夏鸣迟的手，在唇下轻吻。
“我每天备受良心折磨，想要辞职，公爵却以诊所收养的孤儿来威胁，不许我走……”
以费舍公爵在城里的权势，路易斯确实不敢得罪他。
这样想着，夏鸣迟忽然开始同情起医生来。管家将手抽出来，摩挲着男人的脸颊安慰：“别怕，有我呢。”
路易斯听罢，黑眸闪着光，唇角上扬，“嗯，那你可要保护好我。”
*
费舍一家参加活动，仆人跟着去了大半，马车车队浩浩荡荡，公馆内则比平时更冷寂。
回到公馆，公爵夫人忽然对夏鸣迟说：“赶紧去找几个人，把配楼下面的蔷薇花栽好。”
看都没去看，夫人如何知道配楼下的花被人摘过？
“新培育的绣球花也开了，要不要……”夏鸣迟提议。
“不用，就要蔷薇。”
“种好的花总是被摘也不是个办法，我看还是在配楼附近安排巡逻，抓住之后痛打一顿……”
“你今晚话有点多。”夫人不开心道。
夏鸣迟故意如此，看来公爵夫人对摘花的人是故意纵容，纵容到即使女儿对蔷薇过敏也要继续种。
费舍小姐见状，替管家解围：“母亲，家里都是蔷薇太单调了，让管家种点别的不好吗？”
夫人对女儿讲话倒是十分怜爱，她摸着女儿的头发。
“宝贝，蔷薇可是你最喜欢的花了，母亲这样做都是为你好呀。”
费舍小姐嘟囔道：“我明明喜欢百合……蔷薇味道太呛……”
公爵夫人盯着费舍小姐的眼睛，语气缥缈。
“不……你最喜欢了！从会爬就去摘，还将花环戴在脑袋上，裙子也要绣蔷薇花……”
“好好好，我喜欢。”
小姐看着母亲的样子，知道如果自己不顺着她的话，又要啰里啰嗦讲半天。
夏鸣迟思索，这种情况要么是夫人精神不正常，要么是她将费舍小姐当成了别人。
去花房问问，或许有其他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夏鸣迟：咱俩谁是1？
陆绮怀：反正我不是0……


第31章 蔷薇谎言
夏鸣迟来到花房时, 几个园丁嘴里叼着烟，翘起二郎腿围坐在一起打牌。
纸牌摔在烂木板搭成的桌子上，啪啪作响。
昏黄的煤油灯, 几只扑棱蛾子绕着飞, 影子投在墙壁上虚虚实实, 仿若鬼魅。烟圈飘散, 和花香混合形成冲鼻的气味。
“您来啦？”
园丁看见管家推门而入, 慌忙将粗烟在牌面上摁灭，把窗户推开。
黑色的胶质皮靴踩在松软又潮湿的土地上，嘎吱嘎吱作响。
【园丁是公馆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只有在种蔷薇的时候，才会被记起。】
一个中年园丁像是头目，点头哈腰，“今天工作都完成了, 哥几个放松放松, 希望您……”
话未说完, 几张看着像是纸钞的油腻票子递过来。
夏鸣迟没接，而是笑道：“误会了, 我来是想传达夫人的意思。配楼下的花又被摘了, 希望各位赶紧将新的花补上。”
话音刚落, 年轻园丁们骂骂咧咧起来。
“又是哪个小畜生, 抓住了非得把他手剁掉！”
“他娘的, 有没有完！”
中年园丁转头瞪了眼身后七嘴八舌的家伙，又换上笑脸：“明天中午就去。”
“现在不行吗？”夏鸣迟问，“也没有多晚吧？怎么, 你们是觉得公馆有危险？”
“您有所不知, 从前晚上种蔷薇的时候, 我们遇到过妖怪。”
“是啊，开始还以为是幻觉，后来发现不止一个人看到……”
年轻园丁说起来，脸上纷纷露出惊恐的神情，用手比划着。
“头长这么大，像个大斗似的，脖子又很细，头发稀疏，牙尖嘴利……”
“它就恶狠狠盯着我，要不是跑得快……”
大头？听描述很像是在地下关押安妮的地方看到怪物。
夏鸣迟说：“夫人的意思是现在就去。如果害怕，那这次我先替你们了，反正要栽的花不多。”
中年园丁听罢，慌忙拽住管家。
“您这个时间还是不要去配楼那边，我担心会出事。”
管家微微笑起来，他的长相俊美之外又带着亲切，让人无法拒绝。
“没关系，我可是公馆的管家，没人敢害我。”
除非对方不是人。
*
拿了铁铲和花，夏鸣迟走向配楼。月光如水银，肆意洒在蔷薇上，给娇粉披上层纱。
因为有月亮存在，公馆光线比想象中要亮。此刻的环境，乍看之下并不像在惊悚游戏，反而有种置身童话的错觉。
但夏鸣迟知道，此刻除了他，还有别的生物。
TA藏匿于暗处，脚步也很轻，但夏鸣迟能感觉到TA的存在。若即若离，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是窥伺，是好奇。
夏鸣迟装作并不知情，冷静蹲下，用铲子将掐断的花枝连根挖出来，在将新的蔷薇花栽种进去。
手上动作不停，耳朵和眼睛也在注意周遭环境。
那家伙竟然意外沉得住气，丝毫没有出来的意思。
得想个办法把TA激出来。
夏鸣迟走到蔷薇长势过于密集的地方，就算是在这里摘花，公爵夫人也看不出被采过的痕迹。
一朵、两朵……管家将花摘下来。
TA在着急，似乎开始抓耳挠腮。
夏鸣迟默不作声，将手里的花扔进泥土。
“你这是干什么？！”气急败坏的声音响起，TA终于从蔷薇丛里跳出来了。
古怪的长相和园丁们描述的并无二致。
身高就像是几岁的孩子，脑袋和身躯相比过于庞大，头发稀疏快要掉光，仅存的几缕发丝泛着酒红色的光泽。
皮肤则像几十岁的老年人，皱皱巴巴，肤色则是病态的白。嘴里的牙齿也掉的差不多，只有零散的几颗。
眼睑外翻，眼神却很凶恶。声音虽然沙哑，不过听音色应该是个女性。
【蔷薇丛出现了怪物，你需要和她交谈获得更多信息。】
这次系统居然没有提示新NPC的身份，而是要求玩家自己探索。
“怎么能把花丢进土里？！我告诉公爵夫人去，你活得不耐烦了！”
她气得直跺脚，手里还紧紧抱着什么。
夏鸣迟觉得眼熟，仔细看才发现，这是公爵夫人让安妮买的布娃娃。她的衣服很脏，但手中的娃娃却十分干净，应该是对玩偶很爱惜。
“是夫人让我这么干的，我可是她的心腹。”夏鸣迟说，“你是谁？”
小女孩将管家丢进泥土里的花重新捡起来，用裙角兜住。听见夏鸣迟询问自己的身份，犹犹豫豫：“我……”
“你是我们公馆的人吗？”
“当然！”
“我作为管家，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小女孩不屑一顾，老气横秋，“哼，你才来了我家三年，知道什么。”
“所以，你在这里待了很多年吗？如果不是公馆的主人，为什么说‘我家’？”
夏鸣迟追问，她却不吭声了。
“花都是你摘的，就不怕夫人抓住惩罚你。”
小女孩听罢无比得意，“夫人才不会惩罚我，她就是为我而种的。”
“所以……你是夫人的女儿。”关于小女孩身份，夏鸣迟已经猜个七七八八。如果不是夫人的孩子，直接否认就行了，没说话就代表默认。
公爵夫人明显对她更偏宠，即使费舍小姐过敏也要种蔷薇。
夏鸣迟刚说完，只见小女孩忽然暴怒，像弹簧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试图掐住他的脖子，眼神狠辣如厉鬼。
管家早已预判到NPC的行为，伸手揪住她的后领子拎着，让她根本触碰不到自己。
“脾气可真大啊。”
身份确认了，年龄暂时没有办法知道。
“你多大了，可以说一下你的名字吗？”
小女孩没出声，看着夏鸣迟摇摇头，然后吞咽几口吐沫，腥红的舌头舔过仅存的几颗发黄的牙齿。
“饿……”
她的脖子很细，脑袋支撑在上面晃晃悠悠，好像随时会掉下来似的。有黑雾逐渐从她身上腾起，似绸带沿着夏鸣迟的胳膊缠绕。
夏鸣迟记起来，在给费舍小姐送甜品时，金说过小姐爱吃松饼，而费舍小姐的反应则十分崩溃，根本不像喜欢的样子。
也许公爵夫人说的孩子是这个女孩。
“厨房有松饼，隔壁小孩都馋哭了，你要不要也来点？”夏鸣迟将她重新放在地上。
听见“松饼”二字，女孩眼神异常兴奋，将身上的黑雾收拢，在蔷薇丛中跳来跳去。
“太好啦！我最喜欢吃松饼啦！”
她跟在夏鸣迟身后，来到公馆主楼前，却有丝丝胆怯，不敢靠近。
“你给我端出来！”小女孩凶恶地瞪着夏鸣迟，眼白处布满血丝。
夏鸣迟将甜品端出，女孩就从地上弹起，一把夺过，用手抓着往嘴里塞，那副模样就像很多年没吃过饭似的。
但女孩的手很小，每次抓的用力，松饼碎成屑从手指缝中漏掉。
“慢点吃，全是你的。”管家还给她拿了瓶热牛奶。
“味道还是和从前一样啊……”小女孩抹了把嘴，神情贪婪地将擦在手上的残屑也吃下去。
【怪物对你的敌意下降，问出的部分问题会得到答案。】
夏鸣迟打算从其他方面着手，能让对方放松警惕。于是管家帮她拧开牛奶瓶盖，“你是很久没吃过饱饭了吗？”
“嗯嗯！”小女孩拼命点头，“金只让我吃一顿，而且不给我吃松饼！她明明知道我最喜欢吃！”
“她就是怕我长大，怕我长高……”
“长高不好吗？”
小女孩摇头，“母……公爵夫人说不好，她希望我永远都这么大。”
夏鸣迟明白了，她现在这副模样，应该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为什么？”
小女孩没出声。
【由于游戏进度所限，此问题不在回答之列。】
夏鸣迟想了想，又问：“那天在地下室的，是你吗？”
“嗯。”
“安妮和罗伯特现在怎样了？”
“他们两个走了呀，公爵夫人不是说把他们放走嘛。”
小女孩说话的时候目光飘忽，之前理直气壮的神情不再，脸颊下垂的皮肤忽然抽搐，手也不停地抠着布娃娃裙子上的纽扣。
以上微小的动作都在提示夏鸣迟，她在撒谎。
“如果不说实话，我就告诉公爵夫人。她可不喜欢撒谎的孩子。”
“我说实话！你不要告诉她！”小女孩仓皇将手在裙子上抹了两下，才用油乎乎的手去拽夏鸣迟的衣角。
她说：“我把那两个关在地下室的人都吃了。”
“吃了……？”夏鸣迟疑惑地重复。
小女孩拍拍肚子，天真无邪，“他们在这里。”
“公爵夫人的意思是惩罚一下，结果我下手太重，把他俩弄死了。安妮是孤儿，无父无母，自然不会有人问啦。但罗伯特不行，他有个表弟在城里是警局的小领导，知道哥哥失踪会查的。”
“我们费舍公馆虽然不怕他查，但终归对名声不好，夫人最看中家族名誉。我就让老鼠变成罗伯特的样子。虽然老鼠罗伯特不会讲话，不过其他都和原身一模一样……”
所以那天送牛奶的罗伯特是老鼠变的，这就解释通了。
“为什么要吃他俩？”
“因为饿呀……”小女孩可怜巴巴，“十年都没吃过一天的饱饭呢，谢谢你啦。”
说着，她消失在月色下。


第32章 蔷薇谎言
打发完小女孩, 夏鸣迟回到仆人的住所，握住自己房间的门把手准备掏钥匙，发现锁已经开了。
有人进来过？
夏鸣迟轻轻拧开门, 猫似的透过门缝观察。昏暗的煤油灯旁, 有个男人倚着沙发翻阅报纸。
路易斯线条流畅的脸被柔和的光照映, 像尊塑像。他早已预判到来人的身份, 不慌不忙将报纸在手中对着, “这么晚才回来？”
夏鸣迟走进来，把燕尾服外套脱掉。“我帮园丁修剪了一下蔷薇。”
“哦？”男人似乎很感兴趣，索性将报纸直接放在桌上, 充满玩味的眼神盯着管家脱衣服。
“就没遇上什么有趣的事，或者人？”路易斯期待他说出些什么。
“没有。”夏鸣迟道。
【提示：维持路易斯的好感度，有利于通关哦。】
系统冷不丁出现，吓了夏鸣迟一跳。
路易斯从沙发上起身, 慢慢踱步到夏鸣迟身边。尽管在他的认知中, 他们已经有过亲密关系, 但管家的态度好像还是一会儿冷淡一会儿热络的。
夏鸣迟静静站着，在他眼中, 这就是个既好看又能用来帮助通关的NPC。不过此刻, 夏鸣迟并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所以还是先按兵不动。
按照剧情, 路易斯最好认为道具间那晚只是一夜情, 这样他花在攻略对方的精力就会少些，能更专注地走任务。
夏鸣迟抬眸，对上路易斯的眼睛。他想, 医生的眼神不外乎是暧昧, 充斥着情情爱爱的纠缠, 甚至可能带着欲/望。
夏鸣迟愣住了。
路易斯的眼睛很清澈，黑色的瞳仁像倒映星空的湖面，如此静谧。
和脑海中想到那些乌七八糟不同，眼神中是淡淡的喜悦，亦或者是某种欣赏？那种情绪对应到NPC的身上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夏鸣迟没有经历过爱情，此刻的情况让他一时之间无法做出判断。他疑惑了，想去平视路易斯。
以他的身高，平视正好对着路易斯锁骨的位置，而医生刚好将领带解开，衬衣上的第一颗扣子也解开，衣领微敞。
管家只能看到露出的脖子，锁骨被领子的阴影挡住，反而更惹人浮想联翩。还有，那喷薄而出的雄性荷尔蒙。
同性之间迸发的激素竟然令他沉醉流连。
如果在现实世界，路易斯一定十分收欢迎吧？
管家的脸无缘无故烧起来，红扑扑的，连带着精致的耳垂也染上绯色。
路易斯的眼睛贪婪地扫过春光，强行将翻起的感觉压下去，声线带着些许沙哑的性/感。
“我认为我们的关系既然已经深入交流过，那么就好好发展下去，我不是个随便的人……”
“嗯。”夏鸣迟没头没脑接话，但他心绪已乱，根本没听见路易斯说的内容。
“所以你会为我负责的吧？”
“啊？”管家回过神。医生什么意思？让他为路易斯负责？
夏鸣迟：“那是自然。”
在剧情中已经“睡过”，而且自己是攻，为路易斯负责也算理所应当。
路易斯这才轻松地笑起来，重新坐回沙发上。夏鸣迟也终于觉得自己能顺畅呼吸，他抽出胸前的领带挂在衣架上，尽量让自己看起随意，心底盘算着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才好。
医生又发话了，“冒昧一句，有前任吗？如果觉得被冒犯了就不要回答。”
“有。”夏鸣迟斩钉截铁。
现在的NPC怎么都这么八卦？本来他是不想回答的，但这个问题深深刺痛单身狗的内心。奇怪的胜负欲激起心中熊熊烈火。
夏鸣迟补了句，“我有107个前任，你是第108个，怕不怕。”
这是实话，夏鸣迟在大学期间收到过许多表白，有男有女，不过男生比重居多。但那时候忙着勤工俭学，还要提高绩点准备保研，根本没心思。可路易斯的问题关于面子，不能输。
路易斯哑然失笑，夏鸣迟拉了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毫不客气地用皮鞋尖踢了一脚医生的小腿肚子。
“笑什么？”
“有107个前任，也算是经历丰富。只是……为什么你的吻技还是这么差？”
“我……”我他妈又没和别人亲过。
“可见那些和你好的人都不是真心爱你，而是贪图你美色，我就不一样了，我是心疼你~~~”
医生贴心地为他找台阶下，但不知为何，又贱又骚的语气总让夏鸣迟想到路仁鸢。
趁管家发呆，路易斯转守为攻，二郎腿换了方向，锃亮的皮鞋绕过夏鸣迟的脚，顺着夏鸣迟黑色的西装裤，自裤脚处缓慢向上摩擦，好像在发出某种大胆的邀请。
“还是，你想说自己吻技不差，让我再感受一下？”路易斯道。
夏鸣迟自然不会上当，他踢开路易斯的皮鞋，把话题重新引到医生身上。
“别老说我，聊聊你。”
“我？”路易斯眼角一挑，嘴唇抿成线，肩膀耸了两下，“我没有前任，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所以算起来，我觉得自己稍微有些吃亏。”
“真的吗？我不信。”
路易斯不管是身材还是脸都十分诱人，再加上他看起来二十六七岁，这个年龄没经历过感情怎么可能。
“你不是用过我后面吗，信不信的……自己不会感受？还是说上次没感受到，这次还想……？”
夏鸣迟一顿，在怼人方面，还从来没输过，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遇上了对手。
如果反驳在道具间那次路易斯是用的前面，岂不是要承认自己是0？如果说没感受到这次还想，那就是让自己陷入LSP的人设……
【路易斯对你的好感度维持中，你可以向他提出问题。】
系统及时出现，让夏鸣迟感觉好像抓住救命稻草。
“咳咳咳！”管家战术性咳嗽，生硬的转移话题，“既然咱们关系如此亲密，有些事情你也不用再瞒着我。实话实说，上次见到小姐的贫血，但我认为她更像是被恶魔附身，她的情况你到底清不清楚？”
“我当然清楚小姐就是被附身，但公爵夫妇不让说，甚至在公馆服侍的许多老人都不敢议论。”
“那……你知道配楼蔷薇丛的怪物吗？”
“不知道，我负责公爵一家三口的健康状况，以前是定期来，不会留下过夜。这次因为小姐十八岁成人仪式，所以才待得久些。”
路易斯将身体前倾，低声问：“今晚我可以留下吗？”
啊这，好突然……
“ 不可以也没关系，只不过我觉得公馆有些古怪，自己住会害怕。只要在你隔壁，我就心满意足了……”
医生失落地起身，拿着外套准备走出去，“我希望自己能平安待到小姐生日，如果发生意外，请替我照看好诊所，还有那些被我捡到的孤儿……”
他的表情让管家莫名其妙开始心痛。
“我也没说不可以。”夏鸣迟脱口而出。
路易斯拧开门的手立刻重新把门关上，还上了锁，笑嘻嘻道：“那我先去洗澡了。”
夏鸣迟：……
这家伙情绪转变也太快了吧。
路易斯毫不避讳地将衣服脱掉，浴巾围在腰间找睡衣。夏鸣迟眼观鼻鼻观心，坐在壁炉前提醒自己不要看。
路易斯还故意晃过来，“你的沐浴液我可以用吗？”
“当、当然。”夏鸣迟慌乱，刚想躲闪，结实的腹肌连带着人鱼线就撞了进来。
活色生香。
“那我去了，或者，要不要一起？”路易斯看着夏鸣迟的样子，就忍不住想逗逗他。
在剧情线的推进上有勇有谋，到了感情线就各种露马脚。
比如，明明看着就是没经过人事的青涩，上次亲亲也是故作生猛，每次稍微聊到些许18+的内容就开始脸红，还要嘴硬说有107个前任，好像身经百战的情场高手。
小野猫挠得他心痒痒，如果真是答应一起洗，他或许真怕自己把持不住，将这种猫咪拆吃入腹。
但他知道，夏鸣迟不会答应，所以才敢如此大胆地调戏。
“咳咳咳！！”再次战术性咳嗽，夏鸣迟觉得自己高烧不退，“我还要复盘今天的工作，你先洗。”
路易斯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浴室内是水流声不断，夏鸣迟趁机让自己冷静。
他感觉惊悚游戏本来一切正常，但画风到路易斯这里就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开始是他攻略路易斯，现在搞得好像别人在攻略他似的。
好感度100%是这种结果吗？那他必须得赶紧通关。
路易斯洗完后换上睡袍，大大方方上了床，毕竟在医生的认知里，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只是同床共枕根本不算什么。
夏鸣迟却很尴尬，洗漱之后磨磨蹭蹭躺在路易斯身边。
医生陡然翻身，和夏鸣迟面对面，身上沐浴液的香气混着雄性荷尔蒙再次倾泻。
夏鸣迟咽了口吐沫，赶紧将被子往身上拉了拉。
路易斯笑道：“你很紧张吗？”
“没有呀，我冷而已。”
夏鸣迟自我安慰，这不是找借口强行挽尊，咳咳。
“你现在的反应，怎么看都不像在上面的那个啊……没关系，才发生过一次，我们可以慢慢培养感情。”
“好~毕竟日久，可以生情嘛~”
夏鸣迟故意装成老手的样子，捏住路易斯的下巴，嘴上这样说着。心里想，如果对方半夜敢乱来，他就把对方的小兄弟踢断。
捕捉到玩家危险想法，系统心急火燎上线。
【玩家禁止做出伤害此NPC的行为！违规将关小黑屋！】
知道啦，我就想想，你怕啥，不就是个NPC？坏了你们再修修呗。
【警告！禁止做出伤害此NPC的行为！今晚系统会盯住你！】
冰冷的机械音响了一晚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夏鸣迟：我或许应该可能大概是1。


第33章 蔷薇谎言
清晨醒来时, 夏鸣迟的耳边嗡嗡作响，系统不知道是喊累了还是看到路易斯起床已经安全，下线消失。
路易斯穿好衣服, 白色西装包裹住他的躯体, 宽肩窄腰长腿被修饰的恰到好处, 显得克制又文雅。
夏鸣迟当即决定, 从游戏出去之后, 如果谈恋爱，就让自己的对象穿西装！
路易斯问：“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昨天公爵交代，让我去查账。”
路易斯神情有些遗憾, “听起来挺忙的。”
“是的。”
夏鸣迟伸手撩了下路易斯额前的碎发，“你作为男友，应该能体谅我工作繁忙的难处，不会打扰我工作吧？”
路易斯抓住那只手, 薄唇吻过指尖, “那当然。”
与医生分别后, 夏鸣迟走去账房。查账的事情是他自己想的。前几天路过账房时，无意间听到其他仆人抱怨, 说金来领了一笔钱, 让账面很难平。
怪物小女孩也提起了金, 还说金不让她吃饱饭, 可见金应该是知道关于怪物女孩的更多信息。
不过, 年长女仆是公爵夫人的心腹，直接问，大概率不会得到任何答案, 只能从其他方面找突破。
公馆的账目有可能帮他撕开这个口子。
“管家来了？”账房会计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粗麻衣服, 带着两只套袖，鼻子上还架着副圆镜片的眼镜。
“把近三年的账目拿出来，给我看一下。”夏鸣迟说着，坐在会计的座位上。
“好的。”
会计不敢耽搁，让手下其他两个年轻人将账本搬出来。
夏鸣迟翻开其中一本，上面是奇怪的字符。
那些字符原本是看不懂的，不过游戏给玩家装备了翻译器，因此夏鸣迟读起来毫不费力。而且他在学校里修过会计的双学位，账面并不复杂，所以夏鸣迟一眼看出问题所在。
“这里，这里……还有其他几处我标记的地方，解释解释。”
夏鸣迟将账本扔在桌面上，慢条斯理，“你在公馆待了多少年了，是不想干了吗？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问题？”
会计额头上直冒汗，磕磕巴巴道：“这些是给仆人发奖金的……”
“你放屁！公爵一向是个勤俭节约的人，工钱都是能少发就少发，怎么可能发奖金？据我所知，奖金只有两年前夫人生日的那次发过……”
夏鸣迟特别指出备注是金领走的，“一个女仆，除了自己的工钱之外，领这么多钱做什么？没问清楚？”
会计擦了把冷汗，推推眼镜道：“她说是给夫人买首饰，而且您也知道，金是公爵夫人面前的红人……”
“夫人的首饰贵重，每年会专门安排一大笔开销直接和珠宝商对接购置。你就不怕这些钱花在了别的地方？”
夏鸣迟凌厉地扫过会计，冷笑起来，“公爵是个爱财的人，如果他知道自己的钱无缘无故少了，会怎么做？！”
“求求您！求求您千万别告诉公爵！小的们愿意用自己的财产把缺损的部分补上……”
“谁花的谁来补。这还仅仅是我看出来的，没看出来的恐怕更多。你们现在就把所有金拿走的钱挑出来，日期金额单独列出，最后计算出总数额，写成单据交给我。”
搬出费舍公爵果然有用，账房的仆人也早已对金私吞公馆财产的行为忍耐许久。
很快，单据就到了夏鸣迟手中。接下来，便是找到金。
这个时间，年长的女仆应该是在费舍小姐身边近身伺候。
小姐在琴房弹琴，金着黑色长裙不苟言笑站在一旁，头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连眼睛都不眨，像个商场里卖衣服的假人。
夏鸣迟走到金旁边，“有个从您老家寄来的包裹，邮差在前院等着，请您亲自去签收。”
“去吧去吧，”小姐厌恶被这位女仆像长辈管教小辈似的看着，不耐烦地催促，指尖不曾停下，音乐继续流淌。
金转身跟着夏鸣迟离开，路过巨型蔷薇丛时，夏鸣迟上前挡住金的去路。
年长女仆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嘛？！”
夏鸣迟笑道：“您没必要这么紧张，只是有个问题不太懂，想请教。”
“上个月十号，您在账房支了一笔金币，是干什么用的？”
“拿去给夫人买首饰。”
“撒谎。整个公馆都是夫人的，她如果想要买首饰，何必还要平账？直接写上首饰花销不就得了？如此遮遮掩掩，你是真的花在夫人身上，还是拿出去自己花了？”
金又往后退几步，夏鸣迟上去抓住她的手腕，低声威胁。
“这些年你没少吞公馆的钱吧？有问题的账面已经整理出来了，如果我交给公爵，你认为他会如何处置你？他可是有名的吝啬鬼啊……”
“你猜猜，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将你关进铁处女，然后喂给配楼的怪物？”
“吓？！”金的瞳孔骤缩，棺材脸上终于有了惊恐的神情，“你……到底想怎样……”
“本次查账，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前提是，必须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好……”金声音颤抖。
夏鸣迟松开手，“配楼的小女孩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长长叹了口气道：“她是公爵夫人的女儿。”
“我知道，她是公爵夫人和谁生的？”
金知道瞒不过，只好如实相告：“当然是和公爵呀，她叫爱琳，是真正的费舍小姐。”
那个看起来人不人、鬼不鬼，脾气暴戾的孩子，居然是真正的费舍小姐！
“爱琳八岁的时候，公爵夫人忽然给了我一个孤儿院的地址，让我去替她领养个同样长着酒红色长发的小女孩，并且对那个小女孩说，她才是夫人真正的女儿，是小时候参加游园活动走失的。”
“开始，真正的费舍小姐被关在配楼上，夫人让我每天只给她送一顿饭，而且是没有什么营养的面包。小姐从小就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她每天都哭闹，但小姐越闹，夫人让送的食物就越少……”
“公爵夫人是最疼爱自己女儿的，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能让一个母亲如此狠心。晚上，我看到夫人偷偷落泪，向神像祷告，说自己也是迫不得已。爱琳长期被关在楼里，营养不良，也没长高，脾气还越来越差。造孽啊！”
说到这里，金的眼中泛起泪花。
“我算是看着爱琳长大的，说句僭越的话，她也像我的女儿一样……有时候我忍不住，偷偷去给她送吃的，被夫人发现之后就是一顿责骂，说我在害她。”
“可怜的爱琳，只能趴在窗边看院中最喜欢的蔷薇。这两年还好些，晚上能出来活动。”
夏鸣迟：“我看夫人对现在的费舍小姐百般疼爱，对自己亲生的女儿好像虐待似的。”
金继续道：“其实我也很疑惑，夫人对新小姐完全是按照爱琳的喜好来，比如松饼，比如满园的花。新小姐完全就是爱琳的替身。如果爱琳消失还能理解，但自己的亲生女儿明明就在人世，为何放着亲女儿不疼爱，而是去宠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你确定费舍小姐和公爵夫人没有血缘关系吗？会不会是公爵夫人以前生的，只不过处于某种原因不能相认？”
金摇摇头，“我从小就跟在夫人身边，她只生过爱琳一个。”
“公爵呢，知道夫人领养孩子的事情吗？”
“知道，两个女孩长相相似，但不是完全一样。当时爱琳比费舍小姐高，讲话音调上扬，笑起来还有酒窝。可公爵就像瞎了似的，没有任何反应。对于夫人将爱琳关起来，还不许吃饱饭也完全默许。”
这两口子真是有意思……
金脸上满是担忧，“我感觉现在的爱琳和之前判若两人，小时候她就像天使那样，可爱又俏皮，现在变得很恐怖。”
年长女仆说这些话，让夏鸣迟不得不怀疑，她知道安妮和罗伯特已经被爱琳吃掉了。
“还有个问题，”夏鸣迟从燕尾服的衣兜里掏出会计整理好的单据，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晃了两下。
“你搞这么多钱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弟弟是个赌鬼，还不愿意出来干货还赌债，只能指望我。早年我是有些积蓄，但都给他填窟窿了。”
“所以你就铤而走险，支公馆的钱？”夏鸣迟没想到真相原来是这样。
金无奈道：“我也没有办法，他只能靠我……”
“你弟不会还没成年吧？”夏鸣迟觉得自己怒气值积攒起来了。
“三十八了。”
“呸！三十八岁的成年人有手有脚就别啃姐了！我不会告发你，但公馆的这些钱必须补，我会告诉会计，每个月从薪水里扣40%来抵。”
金说：“谢谢您。”
夏鸣迟觉得太阳穴痛，没想到在惊悚游戏还能遇见扶弟魔。
“把你赌鬼弟弟的地址写下来。”
金有些许不放心，“您要做什么？”
“免费义务教育，”夏鸣迟说的无比真诚，“我要告诉他，劳动是法律赋予每个公民的光荣义务。他可以通过勤劳的双手还清赌债，然后致富。”
呵呵，当然是找人打一顿，让他自立自强啦！


第34章 蔷薇谎言
【你确定要多管闲事？这可不算在任务内哦。】
确定, 不过找人教育金的弟弟，惊悚游戏会实现吗？
【当然会，我们可是做得最完善的游戏。】
夏鸣迟立刻行动, 先回账房, 将用40%工资抵欠账的事情和会计说完, 又选了几个强壮的仆人, 按照金写下的地址, 给三十八岁的男宝送温暖。
忙完之后夏鸣迟觉得神清气爽，今天又是助人为乐的一天~
管家哼着歌往回走，因为心情愉悦, 连空气中的蔷薇香气都变得更好闻了呢。
这时，费舍小姐踉踉跄跄从楼里跑出来，她眼圈泛黑，形容憔悴, 好像比之前更瘦弱, 整个人像朵枯萎的花, 风一吹随时都会凋零。
因为对蔷薇过敏，费舍小姐白嫩的手臂上出现可怕的红斑, 又疼又痒, 好似被虫蚁咬过。抓过几道之后留下红痕, 皮肤还会肿起来。
“小姐, 您怎么出来了？”夏鸣迟大惊。
费舍小姐呼吸并不顺畅,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眼角还挂着泪珠。
“管家，务必去亚伯亲王府上带个信……让他……一定要来我的生日宴会求婚……我怀孕了……”
费舍小姐憋得脸色发青, 腿一软倒在地上。
夏鸣迟上前将她扶住, 大声喊：“快来人！快叫路易斯来！小姐不舒服！”
仆人从室内跑出来, 七手八脚想将小姐抬进屋。
费舍小姐的指甲紧紧掐入夏鸣迟的衣服，声音沙哑到几乎喊不出来。“你一定要帮我！送给他！”
小姐被抬走之后，夏鸣迟发现手中多了封折起来的信。
【送吗？】
看来是道选择题。
【……】
送，为什么不送！小姐说她怀孕了，亚伯亲王不想负责，哪那么好的事情？
【说起来你对路易斯不也是这样……亚伯是渣男，你又是什么。】
……这不一样好嘛，小姐和亚伯是真的，我和路易斯是假的，我又没【哔——】他，他也不会怀孕。
系统捏捏耳朵，鼓膜快被尖锐的消音声刺破。
夏鸣迟叫人安排马车，想到之前杰夫对自己撒娇的样子，特意叮嘱不要选他来驾车。
不幸的是，别人都出去了，夏鸣迟只能视死如归地朝马车走过去。
当夏鸣迟看到杰夫对自己爱答不理，又吊儿郎当的样子，心才重新放下。他不知道杰夫的好感度被系统清空的事情，只是猜测这种好感度需要互动来维持，因为和杰夫没有互动，所以好感度降低。
马车依旧摇晃得很，不过聪明的管家已经找到解决办法，就是跟着车的幅度同步晃动，这样就算是保持相对静止。
马车在平坦的路面跑了很久，夏鸣迟在车厢中跟着晃了许久，才在一处装修华丽的大门前停下。
门口的仆人认得费舍公馆的马车，点头哈腰过去招呼，在看到出来的人仅仅只有管家后，谄媚的姿态立马高冷起来。
“我要见亚伯亲王，费舍公馆有封信件需要亲自交到他手上。”夏鸣迟本来想直接说是小姐给的，但为了她的名誉，还是用了公爵府的名义。
仆人拉着夏鸣迟的胳膊，小声笑，“您没必要这样，用脑子想也知道是费舍小姐的东西。亲王说了，为了小姐的名节，请她不要随便给外男递东西，安安心心等着十八岁生日公爵为她择婿。”
“公爵可是亲自来说过呢，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亲王娶小姐的。也请您给小姐传句话，他们两个缘分到此为止。”
艹，怎么这样！
“喂！”夏鸣迟还想再争辩，仆人根本不搭理他。
【费舍小姐和亚伯亲王的事情到此为止，遗憾的管家只能回家复命。】
我还想再争取一把，翻墙把信送进去。
【没用，墙里面根本没有亚伯。游戏设定：这封信永远不会到亚伯手里，他们两人没有结果。瞎折腾只是浪费玩家通关时间，所以赶紧回去复命。】
既然不会送到，在开始还要询问是否送信，不也是在浪费玩家的时间？
【你不是还得到其他线索？】
其他线索……夏鸣迟福至心灵，没错！亚伯比公爵有钱，按照公爵贪财的人设，应该巴不得将女儿嫁给亲王。整个城市中，没有比亲王更和费舍小姐门当户对的。
可他却并不同二人婚事，之前和玛丽修女偷情的时候也提过，女婿在十年前就选好了。
十年前，费舍小姐和爱琳都是才八岁，同时费舍小姐刚刚被领回公馆。
公爵那时选的女婿，是为哪个女儿选的呢？
一连串疑问被揪出来，但夏鸣迟却觉得自己离真相更近。
让带话的仆人见夏鸣迟还不走，于是神秘兮兮地将管家拉到墙角，左看右看确认周围没有第三个人，准备分别某个惊天秘密。
“嗐，我看你这么固执，赖着不走，就实话告知吧……亚伯亲王说你家小姐被恶魔玷污了。”
且不说教堂的神父，连亚伯亲王都看出小姐不对劲，公爵夫妇却不许为费舍小姐驱魔，感觉就像是放任她的状况恶化。
“但凡被恶魔的邪术沾染过，此生都要活在黑暗中。我们亲王是何等尊贵，怎么能受费舍小姐连累呢？”
听完仆人的话，夏鸣迟深深看了他一眼。
仆人莫名其妙：“怎么了，说实话还不爱听啊？好好想想该怎么给你家小姐交代吧。”
“没怎么，”就是替费舍小姐不值。
夏鸣迟没再多说，坐上马车回了公馆。前脚刚迈进院子，后脚某个脸生的年轻女仆就找上来。
“小姐让我原话转达：送了吗？”
也是，金是夫人的心腹，如果让金传话，肯定要搞清楚送了什么、送给谁、为何要送之类的。
夏鸣迟实话实说：“没有，让门口的仆人拦了。亚伯亲王说，他们俩直接结束了。”
这种事情最好别隐瞒，虽然直接告诉实情对小姐很残忍，但长痛不如短痛。
年轻女仆也不多问，转身走掉。
和年轻女仆擦肩而过的男人拎着医药箱走出来，白色西装纤尘不染。
“回来了？”路易斯问。
“咳！”看到对方的瞬间，夏鸣迟忽然觉得嗓子痒痒，忍不住咳起来。
路易斯上前扶住他，夏鸣迟则慌乱地将胳膊抽回。
【请注意维持路易斯的好感度。】
系统冷不丁窜出来提醒。
知道了，你好吵。
夏鸣迟重新伸出手，帮医生整理领带，心里思索着应该说些什么缓解尴尬。
路易斯倒是先开了口：“小姐状态很不好，据说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在闹。”
“闹什么？”夏鸣迟觉得有些蹊跷。
“不知道，”路易斯耸耸肩，“我也不好问。金说小姐又吵又哭，加上身体不适，好像老有团黑雾笼罩在身上似的。夫人一直陪着，为小姐讲故事，哄她入睡。”
“夫人陪着我能理解，但小姐已经马上十八岁，夫人还要讲故事哄她入睡？”
【由此看见，公爵夫人真是位慈爱的母亲啊！】
真慈爱的话，发现孩子被恶魔附身应该立刻答应神父为她驱魔。
这时候，从三楼传来小姐的哭喊，还有摔东西的声音。
“滚！所有人都给我滚出去！”
金从楼里出来，自从夏鸣迟帮她摆平赌鬼弟弟之后，她看管家的表情友善了很多。
“小姐让您给她送些松饼，您亲自送。”
夏鸣迟知道，费舍小姐应该还是为亚伯亲王的事情烦躁，或许是想听他亲口说，又或许是找他再带个口信之类的。
路易斯贴心叮嘱：“快去忙吧。”
夏鸣迟端着银质餐盘，所有仆人都聚在一楼的楼梯口议论纷纷，却没有人敢上去。夏鸣迟刚走到三楼，花瓶摔在脚边。
原本优雅的费舍小姐蓬头垢面，她大喊：“让我去死！”


第35章 蔷薇谎言
花瓶摔在夏鸣迟脚边, 飞溅的碎片划过夏鸣迟脸颊，在眼睑侧边割破一道小小的伤口。
费舍小姐愣住，“管家……”
夏鸣迟顾不上脸上的伤, 他很想知道接下来系统如何分派任务。
但系统却没出声, 房间里还有公爵两口子, 看起来他们已经劝了女儿许久。
公爵夫人擦擦眼泪, 哽咽：“孩子, 你是我的心头肉，折腾自己就相当于折腾我……乖乖的，听话不好吗？”
公爵也说：“等过了十八岁, 爸妈就不管你。好不好？”
费舍小姐眼下的乌青比夏鸣迟去找亚伯之前更黑，人也没什么血色，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
“既然不管，为什么不同意我和亚伯的婚事？！”
公爵和夫人彼此对视, 公爵道：“结婚要看两个人的意愿, 亚伯亲王根本不想娶你。你让管家带话还不是碰一鼻子灰？”
“我不信！我要亲口听管家说！”
夫人转身看着夏鸣迟, 用眼神示意他顺着自己的话说。
“公爵说的没错，亚伯亲王甚至不愿见您。”夏鸣迟道。
他心想, 恋爱脑真是害人不浅。
“不！！！我已经……我已经怀了他的孩子啊……”
小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甚至没有力气站住, 只得扶着床边缓缓坐下。孩子是最后的底牌, 她想用孩子逼婚。
“你真的怀孕了？！”公爵将信将疑, 一脚将小姐闺房的门踢开，冲着一楼大喊，“路易斯！让路易斯赶紧来！”
路易斯没走远, 他像提前知道会被公爵叫去似的, 在院子里溜达。看见仆人慌里慌张跑来找自己, 便重新回去。
经过诊断，路易斯确认了这个事实。
“你这不知羞耻的东西！”公爵气得跺脚，扬手就要扇小姐耳光。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小姐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就好像吹了气的气球。
如果这是亚伯的孩子，生长速度也太过反常。所以她怀的一定不是人类。
公爵明显得出和夏鸣迟相同的结论，那只举起的手在下落过程中改变方向，并没有打在小姐脸上。
公爵的表情变化也很离谱，由怒转喜，似乎发生的是件好事。连最注重家族颜面的公爵夫人都收了眼泪，嘴角上弯。
真是对诡异的父母。
公爵给费舍小姐往上拉好被子，慈爱道：“不就是孩子嘛，你生下来，咱们公馆养得起。”
夫人从梳妆台前拿起把梳子，为女儿梳好凌乱的丝发，“你也看到了，亚伯亲王不是值得托付的人，但孩子是无辜的呀。打胎太伤身，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小姐也被父母的反应弄懵，她抽泣到喘不上气，“那……那我的十八岁生日宴会……怎么办……你们不嫌我丢人？”
“我不能参加成人礼，也没有办法嫁人，谁会娶我……呜呜呜……”
小姐说着，伤心地用手捂住脸，放生大哭起来。
公爵握住女儿的手，用手绢为她擦眼泪，“怎么会？你是我们的骄傲。亚伯看不上你，那是他眼瞎。”
夫人端过水，喂了费舍小姐两口，也劝她宽心。“成人礼照办，谁敢编排你，我撕烂他的嘴！”
真是对戏精啊，明明就是公爵不让亚伯娶小姐的，这会儿又背地里说别人坏话。
对贵族千金来说，未婚生子应该很丢人吧，公爵夫妇不以为耻反而开心。而且鼓起来的肚子也不知道里面是个啥。
这样的父母真的合格吗？费舍小姐对他们来说是养女，不是亲生女儿，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夏鸣迟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陷入沉思，小姐的肚子又大了，从她说自己怀孕到现在不过一天时间，肚子就像七八个月似的。
路易斯则没什么反应，除了为小姐看病，其他时间都是置身事外的吃瓜表情。
天花板上飘落一片东西，夏鸣迟用手接住。
粉色，带着些许幽香……蔷薇花瓣？奇怪，公馆的蔷薇全部栽种在室外，费舍小姐对蔷薇过敏，她的房间不可能有这种东西。
夏鸣迟抬眸，看见天花板缝隙间有只眼睛，眼白处布满血丝，眼睑外翻，凶狠的目光盯着费舍小姐，眼神恨不得将费舍小姐撕碎。
那是爱琳！
作为公馆真正的小姐，爱琳过了十年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还要看着亲生父母对别人关怀备至，将别人当成自己。
而且费舍小姐做了给家族丢人的事情，父母不仅不怪罪，反而对她的爱护更胜从前。
爱琳只会觉得是费舍小姐抢走了属于自己的一切。
天花板上的女孩回过神，察觉出夏鸣迟发现自己，悄无声息飞速爬走。在她离开时，又一片蔷薇花瓣飘落在夏鸣迟肩头。
路易斯伸出手，将夏鸣迟肩头的花瓣拈起，放进了口袋。
公爵示意夏鸣迟将松饼端上来，用毋庸置疑的口吻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已经为你选好了丈夫，等你生完孩子老老实实结婚。”
费舍小姐知道自己没有选择，哭着把松饼吃完。
所以，目前为止能确定的是，十年前择婿其实是为费舍小姐选的，不是爱琳。
夏鸣迟比较好奇，选的谁，会接受费舍小姐吗，能给她来带幸福吗？
【这些都不是玩家考虑的，毕竟我们是惊悚游戏，不是恋爱游戏。】
切，既然不是恋爱游戏，路易斯是怎么回事。
【你可以这样理解，惊悚游戏的NPC具有不同性格，而路易斯刚好是个奇葩。】
……
夏鸣迟感觉系统说这句话的时候咬牙切齿。
夫人见小姐逐渐冷静下来，起身走到管家身边。夏鸣迟知道NPC有新的安排了。
“你和医生两个，晚上亲自盯着小姐，在十八岁成人礼前，她不能出事。”
夏鸣迟试探：“要不还是让金来吧，我们两个是男人，晚上在小姐闺房恐怕不太方便。”
“不行，小姐这幅模样金招架不住。就你们两个，确保小姐平安无事。”
【任务四：魔鬼的女儿。你必须活着逃离副本。】
魔鬼的女儿？夏鸣迟冷笑，感觉叫魔鬼的新娘更合适诶。
夫人见管家没反应，又加了句：“你们俩本月奖金翻倍，能不能做到守护好小姐？”
哎，副本里的奖金能提出来吗？
【不可以。但是从本局开始，过关者会有金币奖励，金币和RMB兑换比例为1:500。】
“能能能！！！”夏鸣迟点头如捣蒜。
公爵夫妇目的达到，离开了小姐的闺房。费舍小姐从昨天晚上就没睡好，白天又接着闹，此刻她终于感觉到疲惫，窝在床上睡着。
路易斯搬出椅子，拉着夏鸣迟坐下，“你也休息休息，我去厨房给你拿点吃的吧。”
“不用了。”夏鸣迟朝路易斯笑了笑，算是感谢。
他没有胃口吃东西，一直在想系统的话。第四个任务必须活着离开，所以算是最后一项任务了吧。
入夜前，是路易斯守在小姐床边，夏鸣迟作为管家还有要巡查整个公馆的工作。
检查之后回来，看见路易斯靠着桌子打瞌睡。他头微沉，清晰的下颌线流畅又有立体感。英俊的面容带着疲惫，反而显得更慵懒迷人。
鬼使神差的，夏鸣迟心莫名其妙疼起来。
等等，他为什么会心疼一个NPC？？？搞不好这些NPC全是数据写出来，心疼一堆代码听起来就很好笑。
可是想到游戏中和路易斯相处的种种，又是真实发生的，这些经历是他以往人生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居然能从惊悚游戏中体会到恋爱感。
就离谱。比古怪的公爵两口子都离谱。
“唔……”路易斯在睡梦中发出声音，胳膊不自觉地抱起来。
人在睡觉的时候如果不盖东西，很容易觉得冷，游戏中的NPC也会有这种反应？？？
【是的。你不关照一下，路易斯可能会感冒。】
哼，我也冷。夏鸣迟坐着没动，眼睛却没有离开打瞌睡的男人。
路易斯换了个边，继续靠着椅子缩紧身体，看起来十分可怜。
冻死你。夏鸣迟想着，蹑手蹑脚走到路易斯身边，将西装外套脱了盖在路易斯身上。
那双好看的眼睛突然睁开。
夏鸣迟：……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路易斯有些得意。
“你没睡着？”
路易斯将身上那件明显小一号的外套重新盖在夏鸣迟身上，把管家裹了个严严实实，嘴上无比委屈，“冷死我了，怎么可能睡得着？”
“那这衣服……”
“你穿吧，别着凉。我身体好，抗冻。”
“哦。”夏鸣迟也不多客气，把自己的外套穿好。
路易斯看着夏鸣迟真的把衣服拿回去，又可怜巴巴，“可是人家再抗冻，也冷哎……”
“所以你到底想怎样？”夏鸣迟被对方的反应弄懵，这衣服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
路易斯张开手臂，“让我抱着你，就不冷。”
！
“靠在一起取暖，这很难理解吗？快点，我真的不行了，感冒会传染给小姐。我们两个得被公爵夫人骂的……”
路易斯絮絮叨叨，夏鸣迟担心他会吵醒小姐，尽管很不情愿，还是进了路易斯的怀抱。
他比路易斯矮差不多半头，被拥住的时候脸正好对着路易斯的颈窝。
温暖的感觉自身体四周涌来。
原本讨厌被触碰，讨厌拥抱这种行为，可此时，他却贪恋对方的怀抱。
路易斯笑了两下。
“怎么了？”夏鸣迟扭头问。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绮怀：能抱到老婆，当然是高兴啦！
费舍小姐：请当我不存在，谢谢。


第36章 蔷薇谎言（捉虫）
路易斯将胳膊收紧, 轻声道：“没什么，你鼻尖凉凉的，正好蹭到我的脖子, 有些痒痒。”
他在耳边轻喃, 声音些许沙哑, 无形中像在撩/拨。
夏鸣迟思维短路几秒, 脸涨得通红。他用胳膊试图将路易斯推开, 男人却比他想的更有力量。
夏鸣迟头往后仰，想离路易斯的脖子远些，却在推搡间和对方四目相对。
黑眸目光灼灼, 夏鸣迟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些人的眼神是炽热的。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夏鸣迟能无比清晰地听到路易斯的呼吸声。
夏鸣迟的唇形很好看，薄厚相宜, 唇线分明, 唇珠小巧圆润。
路易斯的眼睛聚焦在这唇上, 不似第一个副本小猫咪那样毛茸茸，灯光映上去, 显得勾魂摄魄, 配上无辜的眼神, 带着三分纯, 三分yu。
就很想亲。
把他抵在墙上, 死死摁住纤细的手腕，让他挣扎，或许衣服会因为挣扎被撕破, 或许眼睛会因为委屈盈满泪水……
但不行, 目前不是想这种事情的时候。
路易斯发呆的时间, 胳膊上的劲松了，夏鸣迟抓住时机朝他踢了一脚。路易斯吃痛，但是怕吵到小姐，也只好硬生生忍住没喊出来。
夏鸣迟终于从路易斯的怀里出来，要不是时刻提醒自己这是惊悚游戏不是恋爱游戏，不要贪图NPC美色，在和路易斯目光接触时，他真怕会爱上对方。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当讲就赶紧消失。夏鸣迟莫名烦躁。
【路易斯对你的好感度。】
这个不是之前说了吗，100%，还要继续维持。
【其实对于玩家来说，通常攻略NPC时好感度会自动设定为100%。但凡是总有例外，即NPC过于喜欢某个玩家，为了防止好感度溢出，会在100%外再设置个数据。】
夏鸣迟理解这种机制，却不知道系统到底想说什么。讲重点，讲、重、点。
【路易斯对你的好感度爆了，好感度值目前无法估算。】
【这种情况在此之前从未发生过，所以想提醒你注意安♂全。】
呵呵，你居然会担心玩家安全？真是奇怪了。
【人身安全分很多种。有的关系生命，有的则关系身体。】
“你怎么了？”路易斯见夏鸣迟发呆，扳过他的肩膀，让他看向自己。
“没事。”
路易斯捂住被踢痛的位置，“好疼，你这么使劲，如果踢偏了可怎么办。”
“踢偏了也不怕，”夏鸣迟忽悠起来，“反正你是后面，不影响。”
“我还是很冷……为什么不继续拥抱？”路易斯说的可怜巴巴。
夏鸣迟：“我去找个仆人送条毯子过来。”
“毯子作用不大。”路易斯伸出手，“可以给我捂捂手吗……”
“只是捂手，如果不可以就算了，让我自己默默承受寒冷吧……”
夏鸣迟被他说的头痛，“那好吧。”
路易斯听罢，开开心心将椅子挪到夏鸣迟身侧，用大手将那双白皙的手指包裹住。
？
费舍小姐在床上酣睡，管家和医生的事没吵到她分毫。
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夏鸣迟想。
可就在此时，小姐忽然四肢痉挛，纤细的胳膊和脚不断向空中挥舞，仿佛八爪鱼的触手。
她的肚子更大，原本单薄的身躯配上隆起的腹部，宛如气球粘在纸板上。
“小姐！”夏鸣迟试图将她唤醒。
费舍小姐却毫无反应，瞳仁逐渐变大，直至占领整个眼眶，嘴里不知说着什么。
路易斯上前拉住夏鸣迟，“她要生了！”
“我去叫夫人和金！”夏鸣迟去开门，却发现根本打不开。
“啊……”小姐忽然身体绷直，诡异的事情出现！
乌鸦从小姐口中飞出来，一只，两只……
它们先试探地伸出头，眼睛如同黑豆豆，带着那点反光的亮。然后是翅膀，最后是两只爪子。
踩在小姐的鼻子，或者额头，奋力一跃，展翅飞翔。
随着乌鸦飞出，小姐的肚子逐渐瘪下去。当乌鸦全部飞出后，她的肚子恢复了平坦。
费舍小姐像朵花一样迅速枯萎，容颜老了十几岁似的，她此刻无比兴奋，在床上又蹦又跳。
乌鸦则在室内乱飞乱叫，扑棱着翅膀攻击剩下的两香小猪人。它们很聪明，只攻击人的面部。
夏鸣迟用脱下的外套将自己和路易斯的脑袋罩起来。
得想个办法将这些会飞的家伙缠住。
夏鸣迟的眼睛落在小姐床周围，纱幔……有了！就是纱幔！
他从地上翻个滚，翻到床边，猛地扯下床四周落地的纱幔，这些织物尺寸宽大，像张巨型的网。
夏鸣迟拽住一角，往空中抛开，不少乌鸦直接撞进来。
路易斯明白了管家的意思，也学着他的方式扯下纱帘，乱飞的乌鸦像网鱼似的被网住，它们在纱里挣扎、企图用利爪划开织物。
夏鸣迟二话不说，举起椅子就砸。
被砸到的乌鸦发出最后的悲鸣，居然是人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房间内笑声此起彼伏，最后，乌鸦残肢混着乱飞的黑色羽毛粘在地毯上，场景令人作呕。
“哇！~~~”小姐边拍手边发出雀跃声。
她对眼前的场景并不害怕，光着脚在床上跳来跳去，已经完全失去神智。
小姐跳下来，踩在死去的乌鸦上，黑色的血迹和羽毛粘在她白皙的脚踝上，像纹身一样。
路易斯找了张干净的椅子，把小姐哄过来，将柔软的丝绸剪成条状，把费舍小姐绑在椅子上。
“她已经疯了。”夏鸣迟轻声说，眼中带着悲悯。
“是的。”路易斯说。
亚伯亲王不会让她从口中生出乌鸦，恶魔才会。所以费舍小姐怀的是恶魔的孩子。
乌鸦充其量只能给玩家造成伤害，很难威胁生命。所以第四个任务还没结束，或者说，还没到最关键的时刻。
公爵夫人显然已经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所以执意让夏鸣迟和路易斯留下。
单靠金一个人确实很难应对。
夏鸣迟喘口气，把外套穿好。原本熨烫没有丝毫褶皱的燕尾服已经被抓得破破烂烂。
这是他在本副本报废的第二件衣服。
哎，别的惊悚游戏费命，这款惊悚游戏费衣服。
“咦，你袖扣丢了？”
路易斯抓住夏鸣迟的左手，袖口位置开线。夏鸣迟记起来，此处应该有枚银质蔷薇。
“应该是刚才被这堆乌鸦弄的。”
夏鸣迟不在意这些，路易斯却不依不饶，从自己左手袖子上将袖扣拽下来。
“干嘛？”
“送给你，我这个是开过光。能保你平安。”
不由分说塞给管家，路易斯拉开小姐的房门，“快去去找公爵和夫人汇报。”
夏鸣迟摊开手掌，看着掌心处多的东西，银色底座上是宝蓝色，泛着弧光，像只猫的眼睛。
哎，系统，他怎么说“开过光”？副本背景明明是西方，西方宗教也说“开光”吗……
系统：我不敢出声。
愣了会，没收到系统反应。夏鸣迟想，系统应该是以这种方式提醒自己赶紧走剧情，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于是他跑出去找人，只留下路易斯在。
【刚刚，是你自己说漏嘴的。】
路易斯看着满地令人作呕的死鸟，从随身木箱里拿出支镊子，在满地狼藉中翻找。
系统见男人没说话，也不敢多说。
“你干嘛告诉他好感度爆表的事情？”
【这个是游戏规定，如果出现异常情况需要及时告知玩家。】不知为何，作为系统明明没有实体，每次和这个男人对话，系统总感觉身上汗毛倒立。
【下次我不告诉他了……】
“没有下次。”
【！】
“我意思是，下次好感度不会爆表。”
男人表情波澜不惊，系统一时之间也猜不透他的想法，只是看着那只手将镊子死死攥住。
【您这是做什么？】
“按照剧本走向，管家去找公爵，医生自然是留下收拾残局。你没什么事情就赶紧退下。”
机械音不再出现，路易斯这才用镊子拨开死乌鸦，地板上露出个东西，泛着金属光泽。
一枚银质的蔷薇。
男人黑眸中有莹莹微光，他将这枚袖扣捡起来，用酒精细细擦干净，在用手绢小心翼翼包好，放进内侧衣兜里。
“我的上帝呀！”公爵来到门口，看见小姐闺房的景象，故意表现的很夸张。
公爵夫人缩在老公身边，不敢靠近女儿，俨然不再是慈母的模样，而是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费舍小姐。
在来的路上，夏鸣迟已经将中间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他二人，当然和路易斯的事情没说。
费舍夫妇似乎根本不在意小姐为何变成这样，也不觉得她从口中飞出乌鸦有多离谱。
夫人甚至用带着庆幸的口吻说：“太好了，还以为送给爱琳的那件礼服要改呢。”
爱琳，他们称呼费舍小姐为爱琳。亲生女儿还活着，却找来养女替代她。
那么是否也可以理解为，本来这一切应该发生在真正的费舍小姐身上，公爵夫妇找养女是为了替亲生女儿受罪。
但亲生女儿过得并不好，两个女孩都受到了折磨。
“赶紧把这些死鸟烧掉。”公爵打断夏鸣迟的思路。
夏鸣迟将纱幔掀起来，左找右找。
“怎么了？”路易斯问。
夏鸣迟晃晃手，“袖扣。”虽说是游戏里的衣服，少个袖扣总觉得怪怪的。
“既然被乌鸦拽掉，应该就在房间里，你看到没？”
“没，没看到。”路易斯扭过头。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绮怀：老婆袖扣+1.


第37章 蔷薇谎言
夏鸣迟将乌鸦全都拖去厨房烧掉, 然后询问负责清扫的女仆，结果她们都说没看到银质蔷薇袖扣。
哎，那就这样吧。
从兜里翻出路易斯给的那枚, 看着比自己的贵重很多, 颜色也是他喜欢的。
但这身衣服被乌鸦抓破了, 肯定是要换掉, 所以宝蓝色袖扣暂时没机会用。
【小姐的十八岁成人礼将会在明天举行, 地点是公馆的会客大厅。】
系统上线提醒。
这么快？夏鸣迟把得到的礼物收好。
一直以来，故事的背景都没明确说过小姐生日到底是那天，这个日期似乎是非常模糊的概念。应该是昨天乌鸦事件触发了条件, 将剧情向前推动。
那么，作为公馆的管家，我是不是得看看会场布置如何？
【不用，你去看看路易斯, 他将在本轮任务中作为你的搭档。】
夏鸣迟没想到系统会这么说。不过细想起来, 在此副本中他接了四个任务, 居然有三个都有路易斯参与。
就目前来看，路易斯基本没拖过他的后腿。
还有就是, 从路易斯身上他感受到除亲情、友情之外的另一种感情, 那是某种朦朦胧胧的好感。
夏鸣迟从未体验过, 但他肯定, 这应该不算是爱情。毕竟要人命的游戏里体会到恋爱游戏的感觉过于离谱, 打死他也不会承认。
通关以后估计也不会见到路易斯了吧。
夏鸣迟走到路易斯在公馆的办公室，男人正西装革履，坐在桌前翻看类似病历的东西。
听见夏鸣迟走进来, 路易斯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
他从椅子上起身迎上去, 声音是无尽的温柔。
路易斯伸出手, 想去摸夏鸣迟的头发，但他像是有顾虑似的，手举到半空中忽然顿住。
男人想了想，准备把手收回来。
夏鸣迟抓住他的手腕，将这只大手按在自己的脑袋上。
路易斯稍稍震惊，接着露出一抹笑容。
他像揉猫咪似的，顺顺夏鸣迟柔软的头发，帮管家将额前的碎发整理好。
夏鸣迟没讲话，从小到大，只有爷爷奶奶才能摸他的头。小时候，有邻居见他过于可爱，忍不住想rua，直接被他凶唧唧抓着手咬破皮。
但此刻，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应该让路易斯rua一把。这对于他来讲，这比和对方拥抱更能传递亲近之情。
这天晚上，路易斯没有出现在他的卧室。
医生应该也知道快也结局了吧。
夜里很平静，甚至连配楼下面的蔷薇都没有被采摘。
没发生异常，才是最异常的。夏鸣迟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
小姐的生日宴，会客厅腾出一大块地方专门用来放香槟和蛋糕，其他则是些冷餐。
看分量，厨房那边准备的不多。夏鸣迟已然换上新的燕尾服，站在会客厅门口等待来宾。
按照公爵的身份，来参加公爵千金生日的应该非富即贵。但夏鸣迟好奇，公爵夫妇真的会请这些人吗？
受到邀请的人敢来参加吗？
夫人身着华服，挽着公爵的胳膊，带着属于贵夫人的骄傲款款走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玛丽修女。
自从知道修女和费舍公爵的关系，夏鸣迟看到三人同时出现，总觉得既别扭又讽刺。
夫人端起香槟，杯中淡黄色的液体发出一连串气泡，她轻启朱唇，朝门口喊，“请小姐入场。”
费舍小姐穿着那条黑色的裙子，在路易斯的搀扶下入场。
进来之后，路易斯松开手，站在夏鸣迟身侧。小姐则颤颤巍巍，继续往会客厅内走。
她以黑纱遮面，但夏鸣迟仍然能看出，女孩画的是浓妆。
脸惨白，嘴唇艳红。
公爵两口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让小姐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像个人偶似的被摆布。
夫人又说：“可以停下了。”
费舍小姐便听话地停住脚，她扬头朝门口张望，应该是在期待亚伯亲王。
但门口没有影子。
玛丽修女双手在胸前划十字，“接下来呢？”
公爵牵着夫人的手，轻轻亲吻老婆的手背，“等待。”
“哼，”玛丽修女冷笑。
夏鸣迟注视着眼前三人，感觉他们各怀鬼胎。
本次任务叫什么来着，魔鬼的女儿。
眼前的架势分明就是向魔鬼嫁新娘，也不知道如何跟魔鬼的女儿联系上。
【来了。】
系统提醒。
夏鸣迟朝门口看去，只是瞬间，公馆上空便乌云蔽日，天色暗下来。
“嘎、嘎、嘎！”
大群乌鸦自四面八方飞来，逐渐汇聚，越聚越多，渐渐的看不清乌鸦的样子，而是变成黑雾。
而后，黑雾的形象再次具化。
就在夏鸣迟眨眼的瞬间，黑雾变成了绵羊骷髅头、着深色长袍的形象。他旁边还有个小女孩，是爱琳。
【恶魔出现了。】
没有人看清楚他们是如何移动的，他们就这样以某种速度来到会客厅内。
恶魔伸出胳膊，寒光闪现，一把巨型的镰刀握在他的手中，刀刃锋利无比。
夏鸣迟感觉有人在握自己的手，路易斯小声说：“如果你害怕，就抓住我。”
夏鸣迟回握路易斯，示意知道了。同时他还注意到，公爵夫妇看到爱琳时很诧异。
夫人甚至想冲过去，看样子她想将女儿拉回来，但被公爵拦住。公爵看着她，摇摇头，意思很明确——不要轻举妄动。
恶魔经过每个人面前，绵羊骷髅黑洞洞的大眼眶深不见底。
他说：“从现在开始，每个人都将接受我的审判。你们要忏悔自己的过错，只有诚实的人才能活着离开。”
夏鸣迟问：“我和医生可以先走吗，毕竟是主人的家事，做仆人的听到也不好。”
任务说从副本活着离开，却没有说何时走。没说，就证明可以在恶魔出现后的各个时间点跑路。
唰，镰刀挡在夏鸣迟面前。
“每、个、人，都要说出自己说过的谎言。”恶魔并不买账。
接着，镰刀指向玛丽修女，“从你开始。”
“我？”玛丽修女有些意外，用手在胸前划十字。
“上帝保佑，我从不撒谎。”
恶魔干笑两声，“不要叫上帝，你打着他的幌子骗人，上帝如何再保佑你。”
恶魔打了个响指，凭空变出只大老鼠，老鼠窜上玛丽修女的肩膀，咬掉了她的鼻子。
“啊——！！！”玛丽修女尖叫起来，费力将老鼠抖落在地上。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将此生最大的谎言公之于众，我才会决定要不要让你活命。”
玛丽修女用手捂住伤口出，血不停地往外流，她呼吸有些不顺畅，只能大口大口用嘴喘气。
“我……我说……这是埋藏了十年的秘密……”
夏鸣迟心说，不会是和费舍公爵偷情吧？然后还为他生了个女儿？
“十年前，我故意说接到上帝的预言——爱琳是天使，会被恶魔觊觎，恶魔将在爱琳十八岁的时候迎娶她。
同时，上帝也给出了破解方法，那就是将小姐关起来，每天给她吃很少的食物，让她长不大，以此来骗过恶魔的眼睛。”
公爵很震惊，他以为玛丽说的是实话，就这样默许让才八岁的爱琳经受挨饿和孤单。
那是他的女儿，他的天使，他的骨血。
她才那么小……
然而！这仅仅是因为玛丽的谎言！
公爵直接上前甩给玛丽一耳光。
“你这个毒妇！！！”
夫人浑身颤抖，她把玛丽修女当成自己的好朋友，还请她□□琳的教母。可玛丽修女竟然编出谎话欺骗她！
她为了孩子，真的信了……
夫人冲上去，揪住玛丽的领子歇斯底里，“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的女儿！”
玛丽眼神哀怨地看了眼公爵，狠狠将夫人推开。
“当然是因为嫉妒啊……你不知道吧？在娶你之前公爵就和我好了，我还给他生了个女儿，比爱琳还可爱……但她刚出生就死了！”
“凭什么你有讨好自己的丈夫，可爱的孩子，而我什么都没有！”
“呵呵……我只是没想到，公爵这个蠢货，担心只是让爱琳长不大还不够，又找了个女孩替她，以为当成爱琳来宠爱，就真能骗过恶魔了？”
“但这不重要，能折磨爱琳，让你们痛苦，我的目的就达到了！！哈哈哈！！我过不好，也不会让你们舒服的！！”
“我杀了你！！！”公爵夫人冲过去，却被恶魔用黑雾拦住。
黑雾变成绸缎将公爵夫人紧紧围住，同时还变成胶带封住她的嘴。
“下一个，你。”
镰刀指向公爵，“不要试图欺骗我，你们做过的恶我全都知道。”
公爵抖如筛糠，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落。
“我担心玛丽用孩子要挟我娶她，就把女儿送走了……我却欺骗她，说孩子死了。”
玛丽修女听罢，眼泪立刻涌出，她指着公爵骂道：“你这畜生！不仅为了钱财和公爵夫人联姻，抛弃我们，更害的我们母女分离！！”
“对……对不起。”公爵不敢看玛丽修女的眼睛。
“该你了。”恶魔一挥手，捂着公爵夫人的胶布被撕下来。
公爵夫人并没有先前那般歇斯底里，她居然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场所有人都满头雾水，不知道她为何做出这种反应。
夏鸣迟心中有个不妙的猜测，和费舍小姐的身份有关。
“真是……报应……”公爵夫人仰头喘口气。
“我知道丈夫在外面偷情，有个女儿，但他把孩子的母亲保护的很好，一直无法查明。没想到……居然是我的好友。但是！”
公爵夫人故意将话头断在关键位置，她得意又挑衅地扫了眼公爵和玛丽。
“我知道孩子被送去哪里，几年来也在关注那个小女孩的动向。”
“直到修女说爱琳到十八岁必须要嫁给恶魔……既然想欺骗魔鬼，为什么不再来个万全之策？让那个小女孩假扮成爱琳，完完全全替代我的女儿，不就行了？”
玛丽修女瞪了眼睛，不敢相信道：“你什么意思？”
公爵夫人朝带着黑纱的费舍小姐努努嘴，对玛丽道：“她就是你的孩子，她替爱琳嫁给魔鬼，也算是偿还你的罪孽。哈哈哈哈！！！！”


第38章 蔷薇谎言
费舍小姐是果然玛丽的女儿。
玛丽修女费尽心思要折磨爱琳, 却没想到把自己的孩子搭进去。
费舍小姐现在神情木讷，根本不像正常人。
玛丽修女捂着鼻子，边哭边走到费舍小姐身边摇晃她的肩膀。
“孩子！你看看我！我才是你的母亲！你看看我啊！”
费舍小姐脸上的黑纱被掀起来, 女孩眼神空洞, 脸内凹陷, 完全失去往日神采, 仿佛只剩下会呼吸的躯壳。
“那么, 到你了。”恶魔用镰刀指向路易斯。
医生表情很轻松，“我没撒过谎，因此没有什么好坦白的。”
绵羊骷髅头定定看着路易斯, 陷入沉思。
夏鸣迟不由握紧路易斯的手指。他直觉，路易斯应该和费舍家的悲剧没有关系，他不希望路易斯出事。
果然，沉默几秒之后, 恶魔道：“好吧, 隐瞒不等于撒谎。”
恶魔将脑袋转向夏鸣迟, “该你了，说出谎言。”
夏鸣迟想了想, 挑出某个无足轻重的。
“某天晚上, 我替园丁在配楼下种蔷薇, 遇上了爱琳。我骗她说自己是公爵夫人的心腹, 其实说起来, 夫人的心腹只有一个，那就是金。”
恶魔绕着夏鸣迟绕了三圈，轻蔑道：“不老实。”
“从你来到公馆, 到现在为止, 撒过最大的谎。我提示一下吧, 在道具间那次，和你身边这位先生有关。”
“和我有关？”路易斯倒是表现的饶有兴致。
夏鸣迟：！
这不是当众让他承认自己骗路易斯的事吗，假装do，最后没do。
游戏想让他社死。
必须得想个办法糊弄过去……夏鸣迟注意到沉默的爱琳。
女孩就在魔鬼腿边，身材娇小，只到恶魔腰间。恶魔另一只手抚着她的颅顶。
本次任务的名称：魔鬼的女儿。
所以爱琳最后成了恶魔的孩子？可她之前分明表现的很想和父母相认。
“你没撒过谎？”夏鸣迟反问。
恶魔微怔，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
夏鸣迟继续说：“不是说所有在场者都需要接受拷问吗，那应该也包括你和爱琳吧？”
“我没有。”
“爱琳，你想回到父母身边吗？”夏鸣迟将目标换成小女孩。
爱琳白了眼痴傻的费舍小姐，噘着嘴说：“当然想！”
夏鸣迟对恶魔说：“看爱琳的样子明显已经被你的法术影响，她会操控黑雾，说明已经继承了你的黑暗。”
“她还能以公爵小姐的身份生活吗？”
此前，在去给亚伯亲王送信的时候，系统已经通过亲王仆人之口给出了破题条件。
——但凡被恶魔的邪术沾染过，此生都要活在黑暗中。游戏中每个NPC说过的话都可能是提示，因此夏鸣迟会格外留意。
爱琳仰起头，盯着绵羊窟窿黑洞洞的眼睛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恶魔抚着小女孩稀疏的红发道：“孩子，做魔鬼的女儿总好过做蠢货的女儿。”
“当你在黑夜中向我祈祷、求助的，希望利用我的法术帮你时，就已经做出交换。
让坏人付出代价，你则当我的孩子。而费舍小姐不过是发泄欲望的对象，连奴隶都算不上，她怎么能和你比呢？”
“原本我在沉睡，听到修女的谎言，觉得荒诞又无趣。我只是想看看你，可谁知道，你是那样纯洁可爱！”
“永远陪着我，就是对我养育之恩最好的报答。这不比当个娇小姐更有趣么？”
“不！！！”公爵夫人手脚并用爬到恶魔身边，不停地磕头，额头磕破了皮，血流出来，她也毫不在意。
“请不要带走她，我承认是自己愚蠢，听信了那个女人的谎言。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哪怕是我自己的性命。”
“或者，你选费舍小姐吧！她也是我精心养出来的，相貌、身材都比爱琳强……”
玛丽一听，赶紧走过来撕扯公爵夫人的头发，也顾不上还在流血的鼻子。
“你胡说什么？！恶魔大人看中的就是爱琳，和我女儿有什么关系！”
两个母亲为了争取自己的孩子留下大打出手，平日里贵族风范全然不顾，狼狈无比。而费舍公爵却缩在旁边，成功置身事外。
其实一切的悲剧，归根结底都在公爵身上。
倘若他没有为了贪图钱财抛弃玛丽，担心前女友威胁送走孩子，也就不会有修女的报复，爱琳就会幸福成长。
费舍小姐或许也不是尊贵的名门淑女，但最起码能和真正的母亲生活，而不是作为爱琳的替代品，明明对花粉过敏还要忍受满院的蔷薇，明明不爱吃松饼还要被洗脑吃下去。
夏鸣迟说：“其实还有别的选择，让恶魔带走的人不一定非要是女孩子。”
听到这里，公爵夫人和玛丽修女住了手，两人齐刷刷看向公爵。
公爵：“你们……看我干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玛丽修女道：“当然和你有关，别想这时候隐身。”
公爵夫人两三下将扯乱的头发盘好，冷笑，“还不都是你惹出来的？”
两个女人走到公爵面前，一人拉一条胳膊，拖死猪似的将公爵拖出来。
修女：“把公爵带走吧！”
公爵夫人说：“根源在这个男人身上，求你放过孩子。”
绵羊骷髅头发出乌鸦叫声，缓缓说：“我嫌他灵魂太脏。”
公爵伏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我把两个女儿都给你，如果不行，两个老婆你也带走……只求你让我活着……”
话音刚落，在场皆惊，恶魔也没想到他能说出这番内容。
夏鸣迟冷笑，费舍公爵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不仅贪财，在关键时刻孩子、老婆、情人都可以舍弃。
爱琳依偎在恶魔身边，嘴紧紧抿住，脸上是对父亲失望的神情。
几乎没怎么说过话的路易斯问：“所以你的审判结果是？”
“我只要爱琳，我要杀光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但因为你们坦白谎言的过程太有趣，所以我大发慈悲，让你们死的轻松点。”
“要知道，从前我可是喜欢吃活的……”
公爵夫人和玛丽修女哪里听过这么骇人的话，吓得瑟瑟发抖。费舍公爵也很害怕，他想搂着两个女人，结果被她们全都推开。
夏鸣迟看到公爵的反应，心说这时候还想齐人之福，真是不要X脸。
吐完槽，夏鸣迟说：“你又撒了个谎，刚刚明明说只有诚实的人才能活着离开，现在又要让我们死。而且你也没问过爱琳，接不接受你的抚养。”
“她已经接受了，她没有权利说不！”
爱琳看着趴在地上的亲生父母，又看了看恶魔，很纠结。
虽说公爵夫人将她关在配楼，但还是会在夜晚降临的时候偷偷去看她，每次相见的时候，公爵夫人都忍不住抹眼泪。她问原因，想知道是哪里做的不好，让父母生气了，她会改。
可没多久，她就发现母亲身边多了个和自己年纪相仿、长相几分相似的女孩。
是父母不要她了么……
小爱琳扯着母亲的手，哭着质问。公爵夫人只有叹气，从来不说。
当时她每天在深夜向上天祈祷，希望可以变得强大，能替父母分忧。
再后来，一团黑雾出现，说可以帮助她实现愿望。黑雾给了她魔法，让她可以除掉妨碍自己的人，也让她能自由进出配楼。
小爱琳拥有了类似超能力的东西，她渴望回到父母身边。但也只能想想，因为她要听公爵夫人的话。
母亲不喜欢她去主楼，也不让她随意吃东西。
所以她就只在配楼下的蔷薇丛玩，十年了，只有遇见管家那次没忍住，吃了松饼。
恶魔见爱琳动摇，又继续说：“这十年里，是谁在你害怕的时候守在身边，是谁陪着你玩耍？你的亲生父母造成的痛苦可不少！”
“孩子，别这样！我们当时只是被蒙蔽了，我们是真的一心为你好呀！”公爵大喊。
恶魔扬手，扇了公爵一耳光。
就算当时是为了爱琳好，但造成的伤害却是无法磨灭的。营养不良导致的外形，缺失亲人陪伴，孤孤单单在配楼那十年，只有晚上才被允许放出来活动。
爱琳没说话，只是默默拉住恶魔。
这就是她的选择。
“很好，将他们全都杀了吧。就从这个话多的管家开始……”
“可他给我拿过松饼。”爱琳有些犹豫，“不如把公爵、修女和她的孩子杀了，让我的……”
顿了顿，她改口：“让公爵夫人还有两个仆人活着。”
很明显，她已经放弃了父亲。
公爵大喊：“你这个不孝女，居然想让我死？！”
一截黑雾似绸缎从爱琳掌心飞出，堵住公爵的嘴。
恶魔：“乖，我刚刚说过，你没有选择的权利，把他们全杀了。”
“爱琳，你可以尽情地恨我们，但家里的事情和管家、医生有什么关系……不要被恶魔利用！”公爵夫人不愿见到女儿被逼迫，踉踉跄跄从地上起身。
“我和你拼了！！”她朝恶魔扑过去，恶魔扬起镰刀，将公爵夫人劈成两半。
恶魔得意洋洋，“我这把镰刀是特制的，能摧毁一切，更何况是人？”
“母亲……”爱琳像被雷击中，长大嘴巴，面部下垂的皮肤不断抽搐。
原本以为选择恶魔，他就会放公爵夫人一条生路……
她只希望母亲活着。
反正费舍小姐已经废了，她虽然成了恶魔的养女，但只要公爵夫人活着，她就能见到母亲，有机会在母亲身边弥补过去十年的缺憾。
可现在，母亲死了。
只留下自私抠门的父亲，想要害她的教母，以及同父异母、痴傻的姐姐。
现场似乎陷入胶着。
本关的任务是活着出去，而恶魔不断挑唆爱琳杀人。
想要活着，那就必须要解决掉恶魔。
像公爵夫人那样肉搏肯定是送人头的，还需要通关道具。副本开始时，系统就提醒过，相应道具会藏在副本内。
从进入会客厅之后，夏鸣迟就在观察，有没有反常或者特别的东西。
他想，通关道具应该找到了——镰刀。
恶魔根本不在乎爱琳的心情，句句都是PUA，“除了我没有人会在乎你，你在别人的眼中是怪物，但在我的眼中却是宝贝。”
“不，不是，母亲会在乎我，金也会。”爱琳开始哭泣。
“金？你说她吗？”恶魔说着，从黑色罩衣中掏出个东西，是金的头颅。
“现在关心你的人已经全没了，你只有我。”
“不！！！”爱琳尖叫着，黑雾从她的后背呼啸着升起，像龙卷风似的冲向恶魔。
恶魔重重叹口气，“不识抬举。”
他轻轻抬手，黑雾顺着大长袍的袖子服帖地收回衣服里。
夏鸣迟见状，将旁边的桌子连同香槟全掀在恶魔身上。
这些东西自然不会有什么杀伤力，不过可以帮着分散BOSS的注意力。
就在恶魔应对洒过来的液体时，夏鸣迟已经冲到恶魔手边，朝握着镰刀的手腕踹去。
恶魔吃痛，但并没有松开手。黑色的法术从他的袍子里飘出来，将夏鸣迟捆住。
“你放开他！”路易斯冲过去。
夏鸣迟大吼：“别过来！”
已经晚了，黑雾如同野兽击中路易斯的腹部，他直接摔在地上。
爱琳重新念咒语，召唤出乌鸦，这次，乌鸦们扑向恶魔的绵羊骷髅头，将骷髅头从袍子上叼起来。
恶魔不可思议：“你居然这样对我……”
爱琳说：“我想好了，跟着你一样也没有自由！所以我谁也不选！没有母亲了……我就一个人生活！”
【道具条件触发。】
趁恶魔走神间隙，夏鸣迟用力挣脱黑魔法的束缚。
什么？道具还有触发条件？？？
摔在地上的路易斯勉强支撑起身体，从医药箱中掏出手术刀，朝夏鸣迟丢过去。
“快接住！”
夏鸣迟接过手术刀，像闪电似的跳到恶魔身边，朝握着镰刀的手刺去。
锋利的刀头穿透恶魔的手腕，“啊啊啊啊啊！！！”他发出痛苦的吼叫。
恶魔手一松，镰刀砸在地上，正好割断公爵的脖子。
夏鸣迟趁机将手术刀拔出，再度刺入恶魔胸膛。
无数刺眼的光从伤□□出来，会客厅的屋顶开始坍塌。
原来真正的道具是医生的手术刀，不是镰刀！
地板裂开，夏鸣迟感觉身体突然失重。
他最后看到的，是路易斯在地板边上，朝他大喊着什么。


第39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恭喜过关。”引导者这次学乖了, “本次发放金币，数额为1000。”
1000？兑换一下的话，就是50万RMB。
好多钱！能给爷爷奶奶的馄饨铺好好装修啦！
“谢谢~”夏鸣迟想到这里, 咧嘴笑起来, “你们还有道具触发条件？”
引导者：“是不是觉得我们的游戏很高级？这个条件其实是让真正的费舍小姐解脱。”
夏鸣迟凝眉, “是的, 就算选择恶魔, 她也是被控制。索性谁都不选，就是很可惜，爱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
副本中, 几乎全员恶人。费舍小姐虽说是受害者，可她在一开始为了隐瞒自己和亚伯的事情，让安妮背锅，害安妮受处罚。
“我想知道其他人的结局。”
引导者：“费舍小姐疯了, 玛丽修女带着费舍小姐消失不见。爱琳把恶魔的镰刀扔进大海, 就一直在黑暗森林中游荡, 没再出来过。”
“那……他呢？”
“谁？”
“路易斯，那个医生。”
引导者忽然笑起来：“一个‘普通’NPC, 你关心他干嘛？”
夏鸣迟摸了摸鼻子, “就是好奇, 不说算了, 反正我也不太想知道。不过以你的权限, 应该也不会了解太多，对吧，客服？”
“说了多少次我不是客服！你不让我说, 我就偏要告诉你！！！”
“路易斯逃出公馆, 将诊所迁去其他城市。”
夏鸣迟：“你别说了, 我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路易斯后来有没有结婚生子，真的，别告诉我。”
引导者对激将法反应特别明显，“他没结婚，到死都是个老光棍，幸好有收养的孤儿给他养老送终。”
引导者顿了顿，“咦好奇怪，按照设定，这个角色原本应该在逃出来之后和另一个男医生结婚的……怎么本次副本是单身到死？”
“啊这，”引导者感觉自己上了夏鸣迟的当，居然不知不觉说了这么多。
引导者：“咳咳，本次通关你收获了一个道具。”
“我还有道具？”夏鸣迟好奇，“抠抠索索的游戏还会给人发道具？”
“哪儿抠啦！”引导者气到跺脚，“翻翻你的口袋！”
夏鸣迟摸到硬硬的小东西，是路易斯的袖扣。
夏鸣迟问：“道具有什么作用，是攻击型的还是防御型的？”
“不知道诶……”引导者声音有些抱歉，“正常情况下，玩家的道具是有参数的，但你的这个真的没有。不过我猜哈……”
“应该是装饰型的。”
……
夏鸣迟翻了个白眼，“你们直接放我衣兜里？这样不怕丢吗，都不准备个空间或者背包之类的？”
引导者很自豪：“不用，道具和玩家绑定，就永远不会丢。”
“下个副本就热闹起来咯~~~去吧！”
*
“铃————！！！！”
熟悉的上课铃响起，夏鸣迟睁开眼睛，自己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款式校服，身边都是看起来十六七岁的学生。
【这是一所当地十分有名的高中，升学率全市第一。老师亲因材施教，同学乐于助人。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上午班级进行过摸底考试，中午班长去领过教具——三盒新粉笔。】
【你，夏鸣迟，十六岁，高二（10）班语文课代表，数学成绩较差。你脾气温和，是班里的老好人。】
【现在，任务是把上午测验的卷子发下去，再将暑期作业收上来，在课间休息时送到老师的办公室。请注意，不要OOC哦。】
【提示：通关多人副本，所需道具均存在于游戏中，需要玩家自行寻找。】
夏鸣迟想，老好人不管是在学校还是在社会上，都会很吃亏诶。
【是不让你得罪人。】
好叭，夏鸣迟讪讪翻开眼前的暑期作业，略厚，里面居然是空白的。再抬头看看班里同学，所有人都在低头沙沙补作业。
嗐，谁还不是开学第一天才写暑假作业。
本子下面是叠试卷，内容是属于高一整个学年的语文科目内容。
刚穿进副本，夏鸣迟并不了解同学叫什么，于是他拿着卷子走到讲台上。黑板和板擦干干净净，可以理解，毕竟是开学第一天。
但三盒粉笔就比较古怪。
包装盒密封不严实，从缝隙中并不能看到有粉笔存在。夏鸣迟将三个包装盒全部拆开，里面是空的，甚至连粉笔屑都没有。
粉笔是教学过程中必不可少的工具，而刚开学就给了本班三个空盒。
夏鸣迟检查讲台，看见讲台抽屉很隐蔽的位置，有一小截粉笔。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默默将粉笔放在衣兜中。
讲台上贴着座次表，不过这对于发试卷来说仍然很不方便。
夏鸣迟朗声道：“现在开始发上午摸底考试的卷子，叫到名字的同学请上前来取。”
与其对照座次表发，不如直接让学生自己领。
听到他的话，同学们也只是简单抬下头，然后继续补作业。
试卷是按照分数高低从上往下排列的，第一张是夏鸣迟自己的。
第二张，“陆绮怀。”
从座位比较靠后的位置站起个男生，高高瘦瘦，气质很干净。不知为何，在对上男生那双眼睛时，夏鸣迟觉得很熟悉。
黑色的眸星带着笑意，兴奋又雀跃。脸还未彻底长出大人的模样，但已经隐隐有了好看的棱角。
夏鸣迟没见过这个人，却在相见时有种重逢之感。恍惚间，他似乎听到对方说，嗨，又见面了。
NPC？
他眨了两下眼睛，发现对方根本没张嘴，原来是幻觉。
夏鸣迟飞速低下头，将卷子交给对方。
“谢谢，”男生轻轻说。
大概将一半卷子发下去的时候，夏鸣迟看了熟悉的名字。他诧异着，嘴唇动了动。
是……那个人吗……
“郑斌。”
夏鸣迟艰难地开口。
只见被叫到名字的学生磨磨蹭蹭从座位上起身，神情尴尬地走上前。
夏鸣迟看到了他的脸——和学长外貌十分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只是五官更稚嫩。
毕竟郑斌学长在现实世界已经二十三岁，而游戏设定是高中生。
“小夏……？”郑斌也不太敢认，声音都有些抖。
其实在夏鸣迟走上讲台时，他就注意到了，但内心又带着几丝侥幸，不会真这么巧能遇见师弟吧。
夏鸣迟把卷子递给他，没有回答，继续念下一个。看来是没搞错，确实是郑斌本人，否则他不会在见到自己的时候眼睛流露出惊慌失措。
【你不会真要杀死他吧？多人副本中，玩家不可以主动击杀队友。】
你猜？夏鸣迟没正面回答系统的问题。
终于发到最后一张卷子，只有42分。
不管满分是100、120还是150，它的主人都是个学渣。
“周铮。”
被喊到的人从最靠近讲台的座位上起身，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上衣校服也不好好穿，披风似的搭在肩膀上。他吊儿郎当走过来，将卷子拿在手里抖了两下，“谢了。”
“试卷已经发下去，现在开始收作业。”夏鸣迟说。
听见收作业，班里的同学没有向刚刚发卷子那般配合，头也不抬，写字声更加急促。
“收作业。”
夏鸣迟先把自己的作业拿到讲台前，又喊了一声。
刚刚那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起身，将作业册交到夏鸣迟手中，冲他笑了一下。
过于好看了……
郑斌看见有人上前，于是也把本子交上来，还不忘低低提醒，“小夏，是我。”
“哦。”夏鸣迟面无表情。
夏鸣迟走到座位中间，开始吆喝。
“交作业啦……交作业……交作业啦……”
高中时代夏鸣迟当过课代表，对此事很有经验，那就是别人没写完不能硬收。
尤其刚过完暑假，收作业和要饭似的。
而且游戏只说收，但没规定数量，就算大家都不交，他只收自己一本的也算。
就这样，夏鸣迟戏演的差不多了，准备等下课时间去老师办公室。
吊儿郎当的男生忽然站起来，把作业丢在夏鸣迟的桌子上。
他单手撑住讲台，轻轻一跃，便侧坐在讲台上，将狗尾巴草吐掉。
“喂，课代表喊半天收作业，你们都聋了？连我都交，你们这些成绩比我好的还在补，丢不丢人呐？”
有个男声抬头道：“周铮，整个暑假全班都在做教导主任额外印的卷子，教导主任也说要先写卷子，上面是教研组老师精心出的题，作业册往后放放。但是这些卷子根本写不完，你又不是不知道。”
“就是！你个学渣，靠关系塞到我们班，又给老师送礼才当了班长，有什么脸对我们吆五喝六的？”
“教导主任都说了，成绩就是一切，吊车尾就是败类，是垃圾！”
“说的没错！差生没人权！”
班里的学生你一言我一语，呛白周铮。
周铮从桌子上跳下来，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只发怒的小老虎。
“他妈的老子开你们瓢信不信？！”周铮卷起袖子从旁边抄起拖把。
夏鸣迟赶紧拉住他，安抚其他人。
“大家别吵了，不交就不交，看在同窗情谊的份儿上也别说那么难听。”
“我们讲话难听，是因为他值得。”有个男生继续火上浇油。
周铮指着对方咬牙切齿，“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就认你做爹！！！”
夏鸣迟赶紧挡在两人之间，“好了好了，如果再吵，更没时间补作业。”
提到补作业果然管用，争吵者们把嘴闭上，继续埋头做题。
总共只收上来五本。
“铃——！”下课铃响起，整个教室大部分学生忽然不见，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五个人。
周铮试探问：“你们……都是玩家……？”


第40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在学生消失之后, 教室里的色调变得阴沉许多。
桌椅生锈，墙开裂，好像有皮肤病似的。环境还是那个环境, 只不过加上诡异的滤镜。
剩下的人聚拢过来。
周铮收起吊儿郎当的样子, “看来这个副本设定, 是上课的时候一切正常, 课间会变成只有玩家的世界。”
郑斌试图主导谈话, 他说：“既然大家都是玩家，就相互介绍认识吧。郑斌，十七岁, 本轮角色是普普通通成绩中游的学生。”
顿了顿，郑斌又强调，“无论是班级还是学校都没有任何职务。”
其实他挺介意这点的，从小学一路到大学, 他不是班长就是团支书, 后来又当了学生会会长。
在这个游戏中领到的是普通角色, 真是不习惯。
周铮接下他的话。
“周铮，十六岁, 成绩吊车尾, 50%校霸加50%学渣组成的奇怪混合物, 本人的真实身份是二十一岁的现充大学生。”
高高瘦瘦的男生道：“陆绮怀, 十七岁, 副本中成绩还可以。现实世界，二十七岁，医生。”
周铮用胳膊肘捣了下陆绮怀的肩膀, 挤挤眼。
“陆哥, 别谦虚啊, 明明我看了贴在墙上的成绩表，你是年纪第一。这设定妥妥的学霸啊，而且现实世界是医生，能读医学院的本身就很优秀了诶！”
陆绮怀只是淡淡笑了笑，“成绩好坏都是游戏随机安排，又不是真的。”
“夏鸣迟，十六岁，本班语文课代表，偏文科。现实世界二十一岁，大三学生。”
周铮听到兴奋起来，“没想到咱俩游戏年龄和现实一样~~”
还有个不太起眼的男生，在刚刚发试卷的时候夏鸣迟都没记住他。
男生说：“李似，十七岁，成绩中游，本班文娱委员。现实世界二十四岁，白领。”
在场所有人介绍完毕，除了郑斌，大家都同时说游戏和现实。
这也不难理解，郑斌应该是出于警惕才隐瞒实际情况，同时也没讲和夏鸣迟的关系。
毕竟惊悚游戏弄不好就丢条命，玩家们基本上谁也不认识谁，而信任是建立在熟悉的基础上。
很可能这关还是联手的队友，下关就成为了争抢资源或者生存机会的敌人。
夏鸣迟不是那种会钻牛角尖的人，从和郑斌重逢到现在，短短几分钟时间，已经将心情调整好。
他说：“现在下课了，我们去教师办公室送作业吧。”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在走廊回荡、放大，听声音判断不止一个人。
是NPC么？几位玩家不约而同紧张起来，同时走出教室。
两个朝楼梯口奔跑的女孩子，一个长相明艳张扬，另一个冷若冰霜。
周铮脱口而出：“校花王斯琪？！”
其他几个男生诧异，“你怎么知道的？！”
周铮不好意思地挠头，“我的角色不是校霸和学渣吗……就是那种学习不行，打架闲事一箩筐的人……所以知道本校校花……”
长相明艳的女生语速很快，讲话噼里啪啦。
“什么校花不校花能活着出去才是真的。大家都是玩家吧？王斯琪，十六岁，高二（11）班，现实世界是街舞老师。旁边这位是我的同班同学孟奕洁，也是十六岁，现实世界是位白领小姐姐。”
两个女生显然已经彼此了解过，王斯琪帮着不爱讲话的孟奕洁做了自我介绍，又继续道：“刚下课我们班其他人就消失了，你们应该也是吧。”
郑斌说：“嗯嗯，是的。”
夏鸣迟道：“我这边接到的任务是去办公室给老师送暑假作业，你们班有收暑假作业吗？”
王斯琪摇摇头，“根本没有人提作业的事情。我们的任务是去校广播室播音。”
周铮问：“要不要再跟个人过去？两个女孩子恐怕不太安全。”
【系统警告：这是开学以来第一次播音，非常重要。本次播音只能由播音员进广播站，无关同学请不要随意进。】
王斯琪叹气：“看来只能我们两个去了。”
夏鸣迟说：“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王斯琪说完，拉着孟奕洁赶紧下楼。男生们则准备往办公室走。
刚走没几步，凭空出现一把木质圆规，手柄长约五十厘米。
夏鸣迟记得自己高中时，数学老师用过类似的教具，一端确定圆心，另一端安装好粉笔之后可以画圆。
大圆规挡住众人去路，在每个学生面前转了转。
“你们怎么回事？课间时候在走廊晃荡来晃荡去的，这个时候抓紧时间还能多做两道数学题！每个课间都比别人多做两题，长此以往下来，你们知道结果是什么吗？”
结果是没有时间上厕所膀胱炸裂掉。
夏鸣迟这样想着，面带微笑老老实实道：“是量变积累成质变，比别人做更多题目，超越别人。”
大圆规很满意，“没错！夏鸣迟，你偏科挺严重的，数学成绩不算太差，但是和文科成绩比就不行了。嘴上认识很到位，行动也应该跟上。”
“嗯嗯嗯您说的对，我们这不是要去送作业嘛。”老好人不会顶撞老师。
大圆规说：“送个作业要这么多人？！”
周铮：“老师，夏鸣迟去送作业，我们几个去厕所。这一层厕所冲水系统坏了，里面那个味儿辣眼睛。所以我们去别的楼层。”
插科打诨特别符合学渣人设。
大圆规惊讶：“少见啊，男生一起去厕所。不过你们几个见到我的教具没有？”
躲在后面的李似问：“什么教具？”
“我是数学老师，你说什么教具？”圆规飘到李似跟前，“说啊……”
李似：“圆规、尺子……”
圆规摇摇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李似脸上露出惊恐又绝望的神情，“PPT？”
“啪！”大圆规一跃而起，砸上李似的头。
男生脑浆迸溅，软绵绵倒在地上。粉色像嫩豆腐似的东西和血混合，洒得满地都是。
太突然了，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看到李似的头已经变成一滩烂泥，他们也不敢出声。
“剩下的几个，也说说？”
玩家们疑惑起来，圆规本身就是教具，它能使用别的东西？
“说不出来，也和李似同学一样。”圆规将两支长腿舒展。
夏鸣迟道：“粉笔。”
圆规动作一顿，只见夏鸣迟从衣兜里掏出小半截粉笔，“这个是您的道具。”
“对啦，谢谢夏同学！”圆规很兴奋，将粉笔装进笔插的位置，刚刚好。
圆规将路让出来，“你们快去快回，别耽误刷题。”
夏鸣迟嘴很甜：“好，我们听数学老师的话！”
几个男生一起跑开了，走到半路上听到广播里传来王斯琪的声音。
“下面读一篇批评稿。批评：高二（10）班李似同学不讲卫生，随地扔自己的脑浆，希望广大同学能以李似为戒。”
接着，是孟奕洁冰冷的话：“表扬：高二（10）班夏鸣迟同学，帮助数学老师找到丢失的教具，希望广大同学向夏鸣迟学习，助人为乐、与人为善。”
原来广播是用来宣布玩家们命运的，批评的人死亡，表扬的人继续活着。
郑斌加快脚步走到夏鸣迟跟前，低声问：“你不觉得孟奕洁有些古怪么？”
“有什么古怪，她不过是刚刚一句话也没说。”周铮耳朵很尖，听见两人对话，忍不住插嘴。
郑斌：“对，就是因为一句话也不讲……”
夏鸣迟没看郑斌，只是很平淡地说了句：“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多疑。”
郑斌：“不是你想的这样……”
“多疑很正常呀……”夏鸣迟朝郑斌笑了笑。
他现在是十六岁的少年模样，眼睛比大学时候更圆，棱角也没那么分明，可可爱爱的。
“我理解，毕竟这是惊悚游戏嘛。”夏鸣迟讲话大喘气。
陆绮怀不动声色挤到两人中间，郑斌还想再和夏鸣迟讲话，看见高个男生挤进来，而且对方没有后退的意思。
“能让让吗？”陆绮怀很有礼貌地对郑斌说。
“有点挤诶，我想和语文课代表聊聊如何帮他提高数学成绩……所以我们三个不要肩并肩走好吗，这样会影响其他同学走路的。”
言外之意，让郑斌往后挪挪。
周铮瞬间戏精附体，拉住郑斌的校服把他揪到自己身边。
“听见了吗，人家学霸根本看不上你，热脸贴冷屁/股干嘛？跟着哥浑，哥好歹也是班长，罩着你~”
郑斌很不爽，周铮虽说人设是学渣，但性格看起来也二不拉几的。
这种人放在现实世界，郑斌非常看不上。他很不情愿地挣脱开周铮的手，跟在夏鸣迟和陆绮怀身后。
陆绮怀斜了眼郑斌，确认对方不会再走上来，慢悠悠对夏鸣迟道：“我帮你拿作业本吧？”
夏鸣迟很感激，“不用，这才几本呀，累不到我的。”
陆绮怀又说：“等下到了办公室，我陪你进去，周铮和郑斌在外面等着，防止有意外情况。”
郑斌轻轻哼了声。
周铮两条胳膊抱在脑后，“没问题。”
到办公室门口，夏鸣迟敲敲门，里面传来老师的声音，“进。”


第41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夏鸣迟和陆绮怀同时走进去, 只见里面几张办公桌上落满厚厚的灰尘。
其中一张桌上，有支钢笔在奋笔疾书。
【语文老师在写教案，你可以去交作业了。】
夏鸣迟将手中的本子递过去, “老师, 这是高一暑期作业。”
“好的, 你先放地上吧。”钢笔停了停, 发现夏鸣迟身边多个人。
“陆绮怀, 有什么事情吗？”
陆绮怀道：“老师，我建议咱们班和9班搞个学习会……”
“不用了，”钢笔打断他, “你们就听话，把全部的精力拿来刷题，不要想别的。”
陆绮怀：“是。”
语文老师很不耐烦：“没事就赶紧出去吧。”
夏鸣迟和陆绮怀从办公室出来，在门口警戒的周铮和郑斌赶紧走上去。
周铮：“没什么异常吧？”
夏鸣迟：“暂时没有。”
上课铃响起, 几位男生加快脚步, 王斯琪和孟奕洁的班级就在（10）班隔壁, 她们在教室门口简单打了个照面，就赶紧回了。
之前还空荡荡的教室再次变成原样, 学生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认真写暑期作业。
悬挂在教室左上角的电视忽然打开, 里面坐着个头发浓密、胖胖的中年人。
“各位同学停停手, 接下来是例行的开学大班会, 请大家欢迎教导主任讲话！”电视里的旁白说。
学生们放下笔, 纷纷开始鼓掌。
夏鸣迟注意了一下窗外，外面回荡着其他班级热烈的掌声。
“咳咳咳！”教导主任咳了两下，校园内再次安静下来。
“我知道, 同学门在做我出的卷子, 十分辛苦。
但你们得清楚, 暑期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现在假期已过，你们迎来高二学年，必须要拿出更加饱满的热情来学习！”
教导主任说得慷慨激昂，停下来端起旁边的保温杯，喝水润嗓子。
在他喝水间隙，周围同学又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那么，说起学习来，我就特别想展开聊聊，咱们该如何学习呢？X高中是凭借怎样的优势升学率常年第一的呢？”
教导主任的语气、措辞让夏鸣迟想到自己的高中时代，真不愧是沉浸式游戏。
“那就是刷题，大量刷题！见多才能识广！”
靠。这个游戏策划不会和自己是校友吧？夏鸣迟想。
“做一万本五三习题册！你就跨入重点高校大门了！”教导主任在镜头前吐沫横飞。
一万本……？认真的吗？
“请各班的班长辛苦点，将五三习题册发给同学们，大家就在我讲话结束之后开始刷题。记住，利用每一分每一秒，能多刷一道是一道。好，我就说到这里，谢谢各位！”
电视机息屏，讲台上堆着几摞书。
作为高二（10）班的班长，周铮上讲台把五三习题册依次发下去。
教室里是哗哗翻书的声音，拿到书的同学写好名字就开始奋笔疾书。
夏鸣迟先把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个大概，里面是高中各个科目的知识，最后的答案页被撕掉。
几位玩家相互看了眼，既然剧情进展到这里，那就写。
在现实中，夏鸣迟成绩一直不错，这些题目还难不倒他。
“千山鸟飞绝，( )。”
夏鸣迟写下“万径人踪灭”，在完成正确答案的瞬间，他觉得自己的眼睛像被磁铁吸住，粘在纸面上。
印刷工整的字体忽然浮起来，按照顺时针方向开始旋转，慢慢变成个漩涡。漩涡中心形成黑洞，黑洞不断扩大，字的旋转速度也逐渐加快，似乎要把他吸进去。
夏鸣迟感觉头晕目眩，于是闭眼停了几秒钟。
再睁开眼睛，书还是原来的样子，没有任何异常。
然后是英文单词拼写。
“学习，s( )。”
夏鸣迟写了stupid，写完之后他盯着纸看了一会儿，字还是印在书页上。原来，只有写出正确答案才会触发异常。
他观察了身边的同桌，只见同桌整个人如同被按下加速键，皮肤泛红，额角渗出汗，太阳穴爆起青筋，书写飞快，弓着背绷在桌前。
像极了距离考试还有三分钟结束，但自己却没来得及图答题卡。
“这个题能给我讲下吗？”夏鸣迟问。
同桌被倏地打断，很不高兴，停下笔匆匆扫了眼夏鸣迟的习题册，暴躁地用左手捂住自己的书，非常不耐烦。
“虽然你成绩比我好，但我还是想说，不要随便打扰别人做题！我也不会！你问别人吧！”
夏鸣迟说：“可是我刚刚看到你都写了呀……”
“我……”同桌瞪着夏鸣迟顿住，脸上的红色褪去，眼眸中蒙着的雾消散，好似刚刚从梦中睡醒。
“诶，你问我什么？”
夏鸣迟指指习题册，同桌莫名其妙看了看捂在答案上的手，挪开，把书推到夏鸣迟身边，和刚刚暴躁的状态判若两人。
“这个题你还不会啊？来我给你讲讲，有三种方法，第一种……”
同桌拿起草稿纸，开始演算。
“最后就是这样，”同桌用眼睛观察了下后门，然后压低声音，“会了吗，不会我再给你讲一遍，但是千万别被教导主任看见，他不喜欢我们上课讨论问题。”
夏鸣迟笑道：“会了，谢谢你。”
所以练习册不能书写正确答案，因为正确答案会让人越来越上头。而打断做题可以防止沉迷，但这种方式后面是否还会有效，暂时不知。
距离下课还有段时间，夏鸣迟只好随便写答案。
不过随便写也挺痛苦的，念了多少年书都是填正确的，稍不留神选对了就很麻烦，甚至可能被命丢掉。
晚上九点五十分，三节晚自习结束。
夏鸣迟开始收拾东西，但看到全班除了几位玩家起身，其他人都在写五三。
“喂，你们不回去？”周铮好奇道。其实回不回宿舍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是课间，根据白天的反应，每到课间所有的学生NPC都会消失。
可现在他们全都坐在教室里。
“我们成绩差啊，当然是留下刷题。”有个男生说。
周铮忽然感觉对方在阴阳怪气自己，但这点程度的挑衅还不至于让他生气，周铮将外套脱下来搭在肩膀上，“切~”
他写了个纸团，扔给靠自己最近的夏鸣迟。
周铮：现在怎么办，回去么？
夏鸣迟：我想再等等，既然学生们不会消失，看看后面是否有其他情况发生。
周铮：那好吧。
郑斌坐在中间，看到夏鸣迟和周铮传纸条，没有要走的意思，朝夏鸣迟扔块橡皮。
夏鸣迟扭头，用唇语告诉他，等待。
坐后排的陆绮怀也捕捉到这个信息，继续埋头写题。
教室外面，两个女生好像在找人。
周铮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哎~校花来找我谈恋爱，你们都不要太羡慕！”
他边说着，边把夏鸣迟回复的纸条塞进王斯琪手中。王斯琪就和孟奕洁回去了。
十分钟之后，班里写字声停住，就像是一部片子被人按下暂停键，世界在此刻定格。
周铮：“握草！”
声音很小，但因为教室很安静，所以他的声音异常清晰。
周铮说完下意识用手捂了嘴，他回过身，发现同伴们倒是比他冷静。
夏鸣迟合上书，“我们现在要去其他班确认。”
王斯琪和孟奕洁慌里慌张从（11）班跑出来，看到同伴之后道：“班里同学都卡住了。”
依次扫过楼上的所有班级，里面的学生全都处于静止状态。
如果说时间是连续的河流，那么他们的时间此刻被锚定。
周铮没闹头没脑来了句，“有人练了葵花点穴手？？”
郑斌道：“这种时候不要开玩笑。”
夏鸣迟：“你们谁有腕表？看下时间，大概是几点出现的停止。”
陆绮怀：“晚上十点整，而且我的时间是正常在走的。”
“现在做什么？”孟奕洁终于开了口，这是除了读广播稿之外，她第一次主动和别人交流。
“我们要看看停滞的状态会持续多久，”夏鸣迟说，“回到班内继续等着。”
几个人都不是新手，明白这种时候最不能分心，于是重新坐在位子。
等待本身就是件特别煎熬的事情，尤其在没有网、没有手机的情况下，时间流逝的速度好像减弱了。
不知道这时候会不会出现个怪物，趁着人昏昏欲睡之时把人吞下。
夏鸣迟感叹，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有团纸扔过来，砸中夏鸣迟的脑袋，又从桌面弹到地上。
夏鸣迟俯身捡起纸团，认出上面的字迹属于郑斌。
“别害怕，有我在。”
这句话应该改改，有你在，我害怕。
男孩无奈地嗤笑，将纸揉皱，直接扔进讲台边上的垃圾桶里。
去信一个杀过自己的人么？
他不知道郑斌是这种想法，拉拢也好，真心组队也罢，他都很难在相信郑斌了。
他之前在电视里看过类似的桥段，被最好的朋友杀害。但那是电视剧，直到自己亲身经历才知道有多么恐惧和绝望。
刀刺进去，割破皮肉的声音，痛到无法控制身体，不断抽搐。
还有血，触目惊心的红色……
这一切形成的记忆牢牢印在他脑海和身体里，让他没有办法不厌恶郑斌。
无形中，有只手摁下开始键，周围学生开始欻欻做题。
有只手轻轻敲了敲夏鸣迟的桌面，将手腕伸过去，运动手表显示时间“23:00”。
陆绮怀说：“十一点，间隔一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
注：“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出自柳宗元的《江雪》。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出自代元怀《拊掌录》。


第42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十一点之后, 开始有部分学生NPC回宿舍，路上还有不少人捧着书写题。
几位玩家混在其中，只不过他们没有那么行色匆匆。
大家彼此交流, 都发现五三习题册的诡异之处, 整个晚自习全在认真写错误答案。
周铮看着边走边做题的同学感叹, “路灯也不亮啊, 边走边写看得见吗……”
王斯琪问：“不会真的让我们写完一万本习题册吧？”
夏鸣迟说：“一万本应该只是虚词, 就算是，短时间内也不可能完成。想要破局肯定是从其他方面下手。”
陆绮怀双手插进裤兜里，跟在夏鸣迟身边慢慢走着。
不知为何, 夏鸣迟从陆绮怀身上很少感觉到惊慌或者紧张。尤其此刻，仿佛他真的是下晚自习回宿舍的高二学生。
陆绮怀应该过了很多关吧，大佬就是大佬，闲庭信步。
陆绮怀见夏鸣迟深思, 伸手温柔地摸了下夏鸣迟的脑袋, 动作十分娴熟。
“想什么呢？”
语调也带着几分宠溺的味道。
摸头发的感觉太亲切了, 就好像……路易斯……
不知为何，夏鸣迟总是会在本局中想到上个副本里的人。
不喜欢被触碰, 不喜欢被摸头发, 但是偏偏陆绮怀做, 他却没有任何反感。
应该是上两个副本锻炼出来的吧。
到宿舍楼前, 王斯琪说：“今天大家都好好休息吧, 明天加油！”
她挥了下拳头，虽然脸上神情疲惫，但语气里是活力满满。
周铮嬉皮笑脸回应：“嗯嗯！！”
两个人真是气氛担当。
孟奕洁依旧没出声, 书包反背, 吊坠是个精致的小玩偶。
进了宿舍楼, 夏鸣迟看到男生宿舍基本都是四人间。
郑斌忽然说：“也不知道咱们是不是同寝室。”
【周铮的宿舍到了。】
周铮在门口停住脚，看着继续前进的三人问：“你们不进来？”
郑斌有些幸灾乐祸：“是你的宿舍到了，又不是我们的。”
“凭什么啊？！游戏坑我！”周铮绝望。
“周哥好！！！欢迎周哥回到宿舍！！！”从里面跑出来的其他三个男生站的笔直，像等待接受检阅似的。
“什么游戏敢坑我周哥！我们帮您氪金！！！”
好叭，周铮垮下来。
他在现实生活中成绩挺好的，也不是什么校霸，在教室被其他学生嘲了憋着火，没想到居然被宿舍三个小弟哄好。
周铮假模假样：“给老子挤牙膏，老子要去洗漱！”
*
夏鸣迟发现自己居然和郑斌同寝室，心中不太舒服。
好在还有陆绮怀，应该不会太尴尬。
四人间的最后一个人，是个普通的男NPC，他已经提前回来，泡脚的同时笔就没停下来。
夏鸣迟换上拖鞋，拿着洗漱用品去洗澡间。
这个时间回来的人不多，洗澡的自然也不多。
推开隔间门，正准备关上，被一只手挡住。
郑斌跟了进来。
“两边隔间都是空的，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洗。”夏鸣迟冷冷道。
郑斌声音很小，“我只是想和你单独聊聊。”
“聊什么？”
郑斌叹了口气，“明知故问……”
夏鸣迟忽然走进两步，看着郑斌的眼睛，甜甜笑起来。
“学长，你是不是特别害怕我会杀了你？”
郑斌惊恐地往后退，保持和夏鸣迟之间的距离。“你应该不……”
“不什么？”
夏鸣迟的语气很无辜，圆圆的眼睛带着笑意，话里的意思却并不友善——
“是想说不会，还是不敢？”
郑斌倒抽一口凉气，拿不准师弟的意思。
和夏鸣迟相处两年多，他一只觉得夏鸣迟是个很单纯、可爱的人。
但在此刻，他才发现自己好像并不懂对方。
他杀了师弟，用残忍的方式。
放在现实世界，如果法医检查的话，那具身体应该像被扎烂的布娃娃吧……
再次重逢，师弟应该愤怒，应该恨他，大声质问为什么会害自己。
然而没有。除了开始稍稍震惊，之后的反应，都好像把他当成陌生人。
为什么！凭什么？
因为他捅了他，夺去了他的生命？
那也是又苦衷的啊！因为自己隐瞒了两人相识么？这么多陌生人，不得提防着？
现在，他终于能找机会好好和师弟解释了。而师弟，居然在笑。
是嘲讽他伪君子么，还是想说现实世界无论多么耀眼，在游戏中也不过是个透明而已？
不，师弟不会杀他。游戏也不许玩家相互厮杀。
再说，小夏多善良，多软萌的性子啊。只要他努努力，两个人的关系肯定还会回到从前的。
“学长，我要洗澡了。”夏鸣迟催促，实在搞不懂郑斌把他堵在隔间之后为什么原地发呆。
如果郑斌有别的危险想法，他不介意踢折郑斌的腿，第三条。他只是性子看着软，但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
郑斌拉住夏鸣迟的手，“你听我解释！”
夏鸣迟皱眉，那只手抽回来，很嫌弃地用毛巾擦了两下。
“当时，我正在宿舍给毕业论文查重，忽然被卷入游戏。
开始我很顺利，后来输掉。但我不想死！也不想从怪物猎场开始，所以我必须要返回现实，在规定时间杀掉另一个人，才能获得【玩家】资格。”
“而且那个人必须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夏鸣迟伸出细白的手指戳戳自己，“所以你选择了我？”
郑斌痛苦道：“你不了解我当时的那种状态！你不知道我在怪物猎场的时候有多难通关！！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猎物筛选了……”
“所以，原谅我好不好？就算不能回到从前，不能再次成为朋友，至少，请不要怨恨我……”
想活下去没有错，但能以此为理由去随便剥夺他人的生命吗？
剥夺他人生命之后在求得别人谅解，然后就可以问心无愧继续活着了吗？
夏鸣迟自认是个俗人，没有那么宽广的心胸，也不是什么圣父。
郑斌又道：“你换位思考思考，如果你是我，闯关失败，你会怎么做？”
夏鸣迟深深看向郑斌的眼睛，语气笃定。
“我不会伤害别人。”
隔间的门被推开，陆绮怀吃惊：“咦，怎么是你们两个？”
郑斌皱眉，语气很不友好，“你进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洗澡啊，”陆绮怀恍然大悟，“你们两个不会是在……”
郑斌涨红了脸，“没有！不是！怎么可能！”
陆绮怀：“……在搓澡？如果是那样介意加上我吗？”
郑斌白了眼陆绮怀，肩膀重重撞在陆绮怀胳膊上，走掉了。
陆绮怀顺势往后退了两步，揉着胳膊：“他好凶……你没事吧？”
夏鸣迟冲陆绮怀甜甜一笑，眼睛弯成月牙状，头发因为没梳理而翘起搓呆毛。
“没事。”
陆绮怀给夏鸣迟关好门，看见郑斌才走出浴室没几米，加快脚步追上去。
郑斌抱起胳膊，眼神从陆绮怀左手溜到右手，十分不友好。
“什么都不拿就进浴室？你是故意跟踪我们的吧？”
陆绮怀黑眸微收，身体稍稍前倾，以一种非常挑衅的语气道：“你不也一样两手空空？难道是在跟踪小夏吗……”
“还有，想说‘我们’，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不过对于背刺朋友的家伙，恐怕谁也不会喜欢吧……”
若是别的，郑斌或许还会保持理智，但捅夏鸣迟对于郑斌来说，就如同戳了肺管子。
郑斌怒火瞬间被点燃，他揪住陆绮怀的领子，将对方摁在走廊的墙壁上，咬着后槽牙，想要将陆绮怀咬碎。
“你他妈再说一次……游戏不准玩家相互厮杀，但想让你死，我有很多方法……”
陆绮怀丝毫不畏惧，甚至继续嘲讽。
“知道，给别人挖坑嘛，你最擅长了……”
“你！”郑斌轮起拳头就要朝陆绮怀脸上砸去。
夏鸣迟发现忘记拿牙膏，拿着毛巾出来，正巧看到这一幕。
“你们干嘛？好好的怎么动起手来……？”
有其他学生NPC也刚好从公共洗澡间出来，把郑斌拉开。
“不是吧，你怎么能打学霸？学霸脾气这么好。”
“就是啊，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
陆绮怀在夏鸣迟出现瞬间收起嚣张，双手绞在一起难为情道：“可能是郑斌同学向我请教问题，但我的解答不能让他满意吧……”
“都是我不好，以后会注意解答思路，让答案更简单易懂的。求求大家不要再责备郑斌了……”
高高瘦瘦的男生像只受了气的大狗狗，语气诚恳又卑微。
其他人说：“郑斌，人家学霸给你讲题，态度放这么低，赶紧给人家道歉啊。”
郑斌诧异，用手指指自己，又指指陆绮怀，“我给他道歉？！”
“他不想道歉就算了，大家别为难他，不要影响团结。”陆绮怀好心劝说。
“啧啧，思想境界一下就拉开了……”
“就是，郑斌成绩不好不坏，搞不懂在陆绮怀跟前为什么这么叼，有啥资本啊？”
同学们小声议论。
陆绮怀三言两语，把事情全推在郑斌身上。
郑斌心里窝着火，却也只得示弱，因为目前不是起争端的时候。
“对不起。”郑斌咬着牙说。
陆绮怀赶紧摆手，“没事的，真的没事。”
众人见矛盾解开，便散去了。
郑斌憋着这口气，明明是陆绮怀先找他的麻烦，最后反倒成了自己对不起他？！
看着郑斌远去的背影，夏鸣迟知道，因为解题思路引起矛盾绝对是扯淡，又不是真的校园生活。
但陆绮怀看着对什么都淡淡的，脾气似乎很好，不像是会和别人发生冲突的样子。
陆绮怀：“你先回去，我上个厕所。”
夏鸣迟：“好。”
确认夏鸣迟进入寝室，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郑斌怎么处理？要不要给他增加难度，或者为他设置专属BOSS？】
陆绮怀冷笑：“不要，一切照旧。”
蝼蚁，还不配引起他的注意。


第43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寝室是四个床位, 夏鸣迟的床位位于男NPC之下，而陆绮怀又是睡在郑斌的下铺。
男NPC还在刷五三。
郑斌刚和陆绮怀发生争执，回来看到陆绮怀的床位, 厌恶感蹭的一下涌出来。
“喂, 我和你换个铺。”郑斌冲刷题的男生说。
男生拒绝地干脆利落, “不换。”
郑斌：“为什么？咱俩都是上铺, 换一下怎么了？”
“浪费时间, 耽误我做题。”
见换床失败，郑斌走到夏鸣迟身边，小声问：“要不晚上咱俩挤挤？”
郑斌根本不在意自己伤害了夏鸣迟这件事,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已经道过歉，夏鸣迟就应该接受，那么捅刀子这件事也就理所应当过去了。
既然翻篇，他和师弟也就没有什么过节。
既然没有过节, 还是可以睡同一张床的。何况他又不是想揩油。
郑斌解释, “不知道今天晚上会发生什么, 咱们两个人一个休息的时候另一个守夜，安全点。”
直接将陆绮怀排除在外。
夏鸣迟很清楚, 就目前剧情看并没有安排玩家对抗, 未知的危险还很多, 合作通关会比单打独斗效率更高, 存活概率更大。
在玩家中搞小帮派, 不是明智之举。
夏鸣迟将声调提高，用被子捂住前胸。
“啊？你要和我睡？！这不好吧！我都是习惯luo睡诶！”
上铺的男生听岔了，停住笔, 扒着床边。
“你们两个别太过分啊！这是宿舍！宿舍！公共空间, 还有我和阿怀呢！你们要真敢这样我就去叫生活老师！”
之前社团出去团建, 夏鸣迟和郑斌住过同个房间，不过是双人标准间那种。
郑斌知道夏鸣迟的睡觉习惯，他根本不是luo睡，只是单纯找借口拒绝自己。
被NPC搅合，郑斌摇摇头，丢下句，“我是为你好。”
夏鸣迟抖落两下被子，心中暗暗冷笑。
他才不需要这种关怀。
*
熄灯之后，寝室只有男NPC写字的声音。其他三个玩家凝神屏气，等待新的考验。
陆绮怀忽然朝写题的男生道：“喂，别写了，累不累。”
男生趴在床上，披着被子把手电筒关掉。
“是不是吵到你们了？再忍忍哈，这本题写完就睡。”
看似就像普通高中的普通寝室，那么夜晚寝室的集体活动就是卧谈会。
夏鸣迟伸出脚踢了踢上铺，睡裤过于宽大，顺着腿滑落下来，露出白皙的皮肤。
“要不你讲个鬼故事吧？校园异闻之类的。”
或许从这个方面可以获得更多关于副本的线索。
男生立马停住笔，盘腿从床上坐起来，神秘兮兮道：“我这里还真有个和学校的鬼故事……”
“是比我高一级的学长说的，这栋宿舍楼已经被封过，因为咱们这届住校生太多，才重新启用的。据说，过了凌晨两点，就会有个阿飘来敲门。”
男生捏着鼻子学的有模有样。
“阿飘边敲边问，‘睡了没’……”
“砰！”走廊发出沉闷的声音，好像某个重物砸在地板上。
所有人都吓一跳，注意力都被门外的声音吸引。
男生怂兮兮问：“什么动静？”
陆绮怀比了个“嘘”。
“砰！”“砰！”“砰！”
一停一顿，很有节奏感，就像在迈步。如果正常人这样走路，膝盖早就废了。
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终于，ta停在夏鸣迟所在的宿舍，接着是轻轻叩门，有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响起。
“睡了没？”
众人面面相觑，鬼故事果然招鬼。
讲故事的男NPC闪电般顺着梯子爬下来。
郑斌悄声问：“你干嘛？”
男NPC抱着五三练习册在宿舍乱转。
“废话，鬼来了你不跑啊？赶紧藏起来，别被阿飘看到！”
门外的阿飘见没有回应，再度敲门问：“睡了没？”
夏鸣迟：“睡了。”
男NPC害怕地赶紧捂住夏鸣迟的嘴，绝望道：“你怎么还回答他问题！！！”
阿飘有些奇怪：“睡了还能和我说话？”
陆绮怀接了句：“梦话。”
男NPC见其他三个都没害怕或者躲藏的意思，一跺脚，“我不管你们了！”便呲溜钻到夏鸣迟床底下。
夏鸣迟好奇道：“怎么不藏柜子里？”
男NPC解释：“我倒是想藏，也得装的进去啊！你又矮又瘦当然可以，我进去就卡住了。阿飘为啥叫阿飘？是因为它飘在空中，宿舍床下属于它的视线盲区！”
“我躲它视线盲区更安全！”
说的好有道理。
但是……
既然飘着为什么会有砸地的声音？
夏鸣迟刚想提醒室友，千万别弄巧成拙，门便开始剧烈抖动，好似有人在外面晃门。
阿飘说：“我知道你们没睡，赶紧开门，小心有贼。”
夏鸣迟看看其他两个室友，开吗？
陆绮怀：“怎么可能有贼，学校是半军事化管理，到处是摄像头。”
他和阿飘聊天用来拖延时间，手里不闲着，先把校服和鞋子穿好，再拿起把水果刀防身。郑斌也是如此。
阿飘不依不饶，“摄像头又不会装进寝室里，内贼不好防，总之赶紧开门。”
见到两位室友都做好准备，夏鸣迟走到门口，侧身将门打开。
“砰！”“砰！”“砰！”
阿飘一跳一跳进来。
躲在床下的男NPC心直接提到嗓子眼，他紧紧闭上眼睛，嘴里不断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他听见阿飘停住，听见其他几位室友小声惊呼。
怎么回事？
男NPC大着胆子将眼睛睁开条缝——
映入眼帘的是张毫无生气的脸！头朝下，额和眉骨皱在一起，眼耳口鼻往外流血，血迹弄得地板上全是。
头盖骨严重变形的脑袋重重砸在地板上，阿飘又靠近了些，好让男NPC看自己看得更清楚。
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用平静的语气讲出最毛骨悚然的话。
“我是跳楼死的，头着地。”
每说一句，便会从口中喷出鲜血。
啊这。


第44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男生屁股尿流手脚并用从床底下爬出来, 边跑边大声叫。
“啊啊啊啊啊啊！我和他对视了！！！他看见我了！！啊啊啊啊啊啊！！！！”
阿飘感觉对方将自己当成弱智，很不高兴。
“再叫就把你变成和我一样。”
他只要张嘴讲话，就不断有血从嘴里喷出, 血泪从眼角流下。
这种形态应该是着地瞬间, 巨大的冲击让他的脑袋变形, 但此时躯干部分还没砸在地上, 所以躯干部分还是完好的。
不管怎么说, 跳楼的死状真不好看。
男生立刻闭嘴，胡乱拉住郑斌的衣服，用害怕的眼神向几位淡定的室友求助。
夏鸣迟好奇：“闹了这么大动静, 为什么其他寝室的人不出来？”
阿飘颇为得意：“他们都知道我的存在，都害怕我。”
话音刚落，有个男生穿着背心大裤衩，夹脚指头的人字拖, 一手扛被子一手拿枕头冲进来。
是周铮。
阿飘愣住, 别人避之不及, 这家伙居然自动凑上来？
周铮看了看阿飘，还行, 不是特别吓人, 在自己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校霸环视宿舍, 落在屁滚尿流面如土色的男NPC身上。
床位贴着名字, 周铮将自己的枕头和被子往男NPC床上一扔, “换宿舍。”
男NPC从郑斌身后颤颤巍巍伸出脑袋，尽量不去看阿飘，他咽口吐沫气若游丝。
“私自换宿舍会被生活老师骂的……”
虽然阿飘骇人, 但生活老师也很恐怖啊。
“问就说你是被逼的, 赶紧, 不然老子削你。”周铮把男生从同伴身后揪出来。
男生求之不得，手脚并用爬上床把被褥收拾好，抗在肩膀上跑路了。
阿飘朝门口挪了两步，将宿舍门挡住，“剩下的，不许跑。”
由于他是头朝下，为了方便交流，夏鸣迟索性直接坐在地上。
夏鸣迟问：“你刚刚说的有贼，是怎么回事？”
郑斌想把自己的被子铺在地上，却被下铺的陆绮怀抢了先。
陆绮怀将被子铺好，坐下去，然后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夏鸣迟坐过来。
夏鸣迟领情，坐在陆绮怀身边，周铮自然也不会客气，和陆夏二人排排坐。最后剩下郑斌，不情不愿坐过去。
阿飘没有注意玩家之间的微妙互动，“就是收好自己的东西，不然会丢的。”
陆绮怀：“你丢了什么？”
阿飘迷迷糊糊：“记不清了……”
他像个弹簧，脑袋不断用力砸向地面，眉骨碎裂，血开始侵染眼白，整个眼睛通红可怖。
“头着地之后脑子成了团浆糊，只知道那是个涉及个人隐私的东西。”
周铮脱口而出：“不会是小huang书吧？！”
其他三个人的目光射过来，周铮解释的有理有据。
“就、就很隐私啊，而且高中男生，你们上高中的时候没看过吗？”
这种问题无论怎么回答，都会尴尬，因此周铮被其他几人自动忽略。
夏鸣迟对阿飘说：“你还记得自己的姓名和班级吗？”
他看见男生穿的也是本校蓝白相间的校服。
“唔，不知道……”血再度从阿飘的口鼻喷出来，寝室地板已经狼藉不堪。
“既然问到我丢的东西，就帮忙找回来并且把小偷也抓住，给你们一天时间。如果找不到的话，就让你们变成和我一样，给我当小弟。”
才一天？四个坐在地上的男生相互交换眼神。
他们现在连阿飘是谁都不知道，一天时间根本不够。
夏鸣迟道：“你想不想找回遗失物？”
阿飘跳动的节奏加快，“想啊！当然想！虽然我不记得丢了什么，但是我知道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夏鸣迟开始给阿飘算账：
“一天之内我们找不到，变成你这样，脑子也成了浆糊，你照样拿不到东西。
不如给五天时间，五天之后找不到，就把我们中的某个变成你的小弟，再过五天之后又找不到，从剩下的人中再挑一个给你当小弟。以此类推。”
“既能保证有人帮你找东西，又能让你有小弟。”
“嗯……”阿飘的眼球飞速转动，眼睛里的血被甩出来，他在思考。
“不行！你们有四个人，也就是说最晚也要二十天才能帮我找东西抓小偷，时间太久了。给你们三天。”
夏鸣迟说：“好叭，不过三天后大概率抓不到贼。”
阿飘疑惑：“为什么？”
“每班五十人左右，年级按十个班算，至少五百人。这个学年才刚开始，还没听说有跳楼的学生，因此可以判断你不是新生，失窃应该发生在此前更早的时间，与新高一无关。
二三两个年级加起来至少一千人，要排查这些人。如果贼的年级更高，那么他就已经毕业了。又或许本身不是在校生，是外来人，更不好找。你自己带入下试试，三天能找到么？”
“唔……”阿飘蹦跶了两下，“找不到……”
夏鸣迟：“就是，咱们先把你丢的东西找回来，再顺藤摸瓜抓人。”
阿飘和他达成共识：“那好吧，三天，先把东西找回来。”
阿飘说完，一跳一跳离开了。
寝室地板上到处都是鲜红的血，走廊上的灯光照进来，像肆意绽放的大片花朵，触目惊心。
多熟悉的场景的啊……
就像，就像自己死的时候。
在强烈的视觉刺激下，夏鸣迟忽然感觉头隐隐作痛，眼前晕眩，太阳穴突突跳动。
红色的液体将他拉回那天，拉回图书馆门前。
阵阵恶寒从沿着皮肤渗进身体，冷汗却浸湿衣领，潮湿的布料贴着皮肤。
冰冷，黏腻。
如果死了，也是这种感觉吧，没有温度，然后陷入僵硬，绷得笔直。
最后是生出蛆虫微生物，肉从骨头上剥落，变成腐殖质和白骨。
前两个副本不是没有血腥场景，但在此次副本中，因为郑斌的存在，让夏鸣迟总是莫名其妙缺少安全感。
好像在行走在两座高山之间的绳索，头顶是触不可及的天空，脚下是万丈深渊。
而他，随时会掉下去。
如果他孤身一人，死了也就算了，但他还有爷爷奶奶。夏鸣迟父母早逝，由祖父祖母看大的，两位老人都已经七十多岁，还要起早贪黑卖馄饨。
夏鸣迟本想着毕业找份好工作孝敬二老，共享天伦。如果自己在游戏中发生意外，岂不是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果没有郑斌捅刀，此刻他应该考完最后一门科目，回到家中小铺，帮奶奶包馄饨，帮爷爷收银。
可没有如果，时间也不能倒退。
郑斌察觉道夏鸣迟异样，伸手想把他从地板上拉起来，被陆绮怀挡住。
陆绮怀直接将夏鸣迟从地上打横抱起，轻轻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缩在被中的男孩脸色苍白，眼睛略微失焦，如一只受到惊吓的小猫。
陆绮怀用手拨了两下男孩的碎发，修长的手指覆盖在额上。温度，连带着安抚，不断从宽厚的掌心自皮肤相接处传到夏鸣迟的身体。
夏鸣迟泛白的脸逐渐红润起来，他眨了两下眼睛，从沉思中恢复，才发现已经躺在床/上。
毫不知情的周铮瞧着夏鸣迟的模样，用老前辈的口吻道：“瞧你这样子是没过几关吧？这游戏里恶心人的设定多了去了，来，以后让哥罩着你！”
夏鸣迟眼眸微弯，双眼皮褶成好看的形状，如天上月亮，俏皮又可爱。
“好啊，谢谢周哥。”
陆绮怀斜了眼周铮，不动声色坐在夏鸣迟床边，将周铮挤到身后。
郑斌也凑到前面，伸手想摸夏鸣迟的额头，被陆绮怀一把抓住，郑斌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你什么意思？”
郑斌不悦，他关心自己师弟，怎么总是被这个外人干扰。
陆绮怀黑眸隐隐有戾气腾起，已经接近成年人的身形仍旧略显单薄，却并不妨碍他施展自己的气场。
无形的压迫感迎面扑来，郑斌从陆绮怀脸上挪开眼神，望向夏鸣迟。
“小夏，你好点没？”
夏鸣迟咳了两声，用被子遮住口鼻，皱眉道：“血的味道太浓，我不习惯……”
陆绮怀回头，对郑斌客客气气，“那就麻烦郑同学，把地板连带着走廊上的血迹都清理干净。”
郑斌生气，“凭什么是我？打扫寝室也就罢了，为什么要把走廊都打扫了？”
言外之意，你怎么不去。
陆绮怀倒是好脾气，“凭什么不能是你？进入游戏之后大家合作一起通关不好吗？至于打扫走廊，刚才周铮换寝室的时候，室友说到生活老师，明显是个不太好惹的角色。他如果看到走廊有血迹，可能会刁难我们，增加通关难度。”
周铮被说服，他可不想节外生枝。
“有道理诶！郑斌，你生什么气嘛，我帮你打扫，让陆哥陪着小夏。”
陆绮怀朝周铮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理解。”
他将握住郑斌的手松开，郑斌腕子上有圈红到发紫的抓痕。
郑斌放弃争辩，感觉被陆绮怀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自己的注意力刚刚全在夏鸣迟身上，此刻回过神，感觉手腕快被握断。
郑斌不解，他和陆绮怀好像没有什么仇怨，为何此人总是这么难相处。
周铮先用最快的速度将寝室地板打扫干净，又拉着郑斌去扫走廊。两人刚离开，陆绮怀便对夏鸣迟道：“你刚刚出了好多汗，把内/衣换一下吧。”
夏鸣迟乖巧地点头。
陆绮怀帮他从柜子里拿出替换的衣服，夏鸣迟有些犹豫。
在现实生活中，大学寝室有独立卫生间，他都是去卫生间换，可目前的条件是公共厕所。出去换衣服显得和其他玩家生疏……
罢了，都进游戏了，也没有那么多讲究。
陆绮怀看出夏鸣迟的窘态，自动转过身。
“本来我可以出去的，但是留你自己又不太放心。这样行吗，我转过去，你换好和我说一声。”
夏鸣迟耳边有烧灼感，他感激对方体贴，小小声说：“嗯……谢谢你……”


第45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周铮和郑斌打扫完毕, 休息了一会儿。
天亮之后起床号响起，学生们开始收拾洗漱。
晨读，教室传来乌泱泱读书的声音, 不同学生念不同的内容, 混在一起什么也听不清楚, 反而更令人昏昏欲睡。
周铮打算利用这个时间再补会儿觉, 反正他在副本就是扮演差生。
虽然会时不时被其他学生挤兑, 但好歹自由度高，不用像优秀生，比如陆绮怀那种, 得端着。周铮趴在书上，用习题册盖住脸。
夏鸣迟则还在想昨天的题目，翻开五三习题册。
题还是原来的题，只是答案全部消失。
这种情况应该是高中时代遇到的, 最崩溃的事情吧？
夏鸣迟立刻写了纸团, 朝周铮扔去, 让周铮确认自己的作业情况。
周铮看清楚纸团上的内容，七手八脚从一堆书里找题册。翻了几页, 男生转身对夏鸣迟摇头。
没有。
校霸站起来, 依次翻看其他人的练习册, 这种行为引起部分同学强烈不满。
“你个学渣, 少拿鸡毛当令箭。看看你那吊车尾的成绩, 有什么资格查别人的作业？”
“就是，叫一声‘班长’，不过是看教导主任的面子, 你以为你是谁？垃圾！”
“差生就是差生咯, 挤进咱们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学生又开始七嘴八舌呛白周铮, 话语尖锐，有的甚至直接从周铮手中抢自己的习题册。
周铮在现实中顺风顺水，没遇到过难缠的同学。他的人设是校霸加学渣，但这些NPC的话属实过于刺耳了。
虽然自己没心没肺，可恶意满满的言语就像刀子，狠狠扎向周铮心脏。
幸好只是游戏，如果现实中真有这种同学，他发誓绝对要先把这群不会讲话的打一顿，然后立刻转学！
周铮脸憋得通红，将校服外套脱下来披在肩膀上，向其他同学展示那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
他骂骂咧咧的，活像个小混混。
“君权神授懂不懂？？？老子是教导主任亲自挑选出来的班长，检查同学的作业天经地义！”
老好人夏鸣迟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大家不要再吵了，班长抽查作业也是老师规定的。”
学生们望着夏鸣迟，尽管目光犹疑，好歹教室安静下来。
夏鸣迟：“你们不信可以亲自去问教导主任，但我要说的是，他可不喜欢多事的人。”
话音刚落，那些不服气的同学也只得接受，“好吧，查就查。”
“对，我们昨天晚上一直在努力写五三，彼此都能作证。”
夏鸣迟又道：“那就继续晨读吧。”
说着坐回位子上，开始大声念：“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
其他学生也跟着读起来，周铮顺利检查完所有习题册。
下课铃响起。
班级空空荡荡，只剩下四人。
郑斌急不可耐走到周铮身边，“其他人的作业也是空的？”
显然，在周铮找事的时候，他也注意到练习册的问题。
翻开之后差点晕过去，昨天辛辛苦苦兢兢业业写的错误答案，居然全没了！
周铮说：“是的。”
王斯琪和孟奕洁来到高二（10）班。
王斯琪皱眉，“就目前的状态，恐怕我们连一本完整的五三都做不完，更不用说一万本了。”
夏鸣迟思索，“所以通关的重点肯定不在做题上，一万本只是游戏设定出来唬人的，应该是和做题有关。对了，你们还会去广播室吗？”
孟奕洁说：“不知道，去的时间不固定，而且表扬稿和批评稿都是在广播室的桌子上放着。”
周铮又把凌晨在男生宿舍遇见阿飘的事情和两个女生讲了。
王斯琪提议：“我们可以发动身边的关系，问问学校这两年有没有跳楼的学生。”
夏鸣迟坐在桌子上，右手飞快转动黑色中性笔，“这是个方向。还有，你们特长班有上专业课吗？”
王斯琪摇摇头，马尾辫在脑袋后面甩来甩去。
“没有，真的好奇怪，我们居然和文化班一样，全都在刷题。”
陆绮怀总结：“所以对于这个学校来说，不管是特长班还是文化班，音、体、美都已经排除在正常教学范围之外。”
郑斌觉得陆绮怀说的简直是废话。
“本来就是游戏，你还真当它是现实中的学校啊？再说了，现实中的高中只学文化课不是也很正常么？你们的体育课没被占过？”
“占过，但也没有像游戏这么极端，老师都不来上课。”夏鸣迟道。
阿飘的话提醒了他，副本的故事内容是有隐情的，而且经过前两个剧本，夏鸣迟能敏锐感知剧本里的NPC有血有肉，有自己的生活和故事。
如果只是单纯把游戏里的角色当成代码，不去共情角色，恐怕很难找出破局点。
总是这样刷题，不仅累，还会很压抑。巨大的压力之下必然有人不适应，产生情绪。所以就有学生坚持不下去，导致跳楼了么？
这是猜测，也可以往此方面扩展思路。
玩家们还想再多聊聊，课间休息时间结束，王斯琪和孟奕洁回到自己的教室。
空荡荡的校园瞬间被学生们填满，夏鸣迟不得不再度重新写题。
上午二三节课之间是大课间，系统出现，提醒玩家。
【现在是跑操时间，同学们，请前去操场集合。】
【请高二（11）班王斯琪和孟奕洁两位同学速到校广播站。】
六位玩家在教室门口打过照面，匆匆分开。男生们去操场跑操，女生则去广播站读稿。
学校操场是标准的跑道，跑道上站着个穿运动装、皮肤黝黑的男人。
【体育老师姓刘，严肃又认真，不喜欢跑得慢的学生。】
刘老师满脸阴郁，看着男生按高矮个排成一列站在自己面前。
“你们要跑满十圈。”
周铮垮起个批脸，虽然四公里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但诡异的点在于，哪个学校跑操会跑四公里？大学体测男生也才跑一千米。
“老师……这个会不会距离太长了呀……”
刘老师扫了眼周铮，目光十分不友善。他单手叉腰，手臂上的腱子肉让周铮心惊肉跳。
“跑操标准不是我指定的，有问题你们去和教导主任反应，我说了也不算。”
“预备，跑！”刘老师一声令下，四个男生便开始绕着操场跑操。
夏鸣迟在大学期间有锻炼身体的习惯，四公里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
其他几人都是惊悚游戏老玩家，能过前面几关，说明不管是智力还是体能都是优秀的。
刘老师一开始在队列最前面领跑，后来发现学生的步伐没有减慢，反而还更快了，便离开队伍，在旁边拿着扩音器大声喊。
“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夏鸣迟等人便跟扯着嗓子，“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三——四！”
跑操完毕，夏鸣迟抹了把头上的汗。陆绮怀从后面跑上来，掏出手帕。
？
陆绮怀笑着说：“我的人设是性格爱干净，会随身带手帕。但实际上我没有使用手帕的习惯，你出汗比较多，你用吧。”
夏鸣迟有些不好意思，他皮肤很白，热起来时脸颊粉粉的，连耳朵也染上层薄粉色。
“我随便擦擦就行，既然你的人设是爱干净，就更不可能把随身携带的手帕给别人用。”
周铮挤过来，他也大汗淋漓，敞着拉链，头发被打湿之后像个刺猬。
周铮胳膊随意搭着两人的肩膀，“咦，有手帕你不用？那我用啦，谢谢陆哥啊。”
说着就伸手将手帕拿走，把脸上的汗水擦掉。
陆绮怀英俊又带着青涩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宜觉察的危险，黑眸中像是炸了颗地雷，“不用谢。”
夏鸣迟没注意陆绮怀眼神的变化，反问：“你们不觉得体育老师奇怪吗？”
陆绮怀：“觉得，从我们遇见的老师来看，执教的一线教师，数学老师是圆规，语文老师是钢笔，体育老师则是人。”
郑斌：“体育老师全程黑脸，看起来郁郁不得志，估计课没少被占。”
夏鸣迟：“还有，通常体育老师最不能少的是什么？你们不觉得他脖子上少了点东西吗？”
陆绮怀&周铮&郑斌：“哨子。”
“没错！哨子！跑操的时候体育老师会用哨声引导节奏！”周铮兴奋地说。
他们刚走到教学楼前，就听见广播里传出孟奕洁冰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
“表扬稿：上周一，高三（12）班全体同学积极参加清除城市小广告的活动，为打造整洁市容舔砖加瓦，获得一致好评，XX电视台专门对此进行报道。”
接着是王斯琪甜美的声线。
“表扬稿：高三（2）火箭班的韩有志，捡到校长的钱包主动归还，提出表扬。希望各位同学能像韩有志学习，助人为乐、拾金不昧。”
真是稀奇，这次两篇稿件全都是表扬，而且人物都和高三年级有关。
夏鸣迟说：“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要不……咱们去高三部看看？”


第46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高三年级在高二年级楼上。
走入高三, 赫然看到墙壁上用红色的大字贴着本级高考倒计时，可现在才刚开学。
倒计时旁边是各种激励标语，什么“升学就是一切”“成绩就是我全部的人生”之类。
但最吸引人的, 还是墙上贴着的“状元榜”。
即按照名次将最后可能冲击名校的学生照片、姓名以及上次期末考试的综合分数从上到下排列。
排在最上面的, 是位于本校食物链顶端的男人——韩有志。
第二名是位学姐, 叫杨锦书。
不过两人从照片看毫无喜悦之色, 都神情凝重, 其他在榜上的学生也是如此。
王斯琪和孟奕洁播完稿子也赶来高三这边。
王斯琪看到韩有志的照片，“火箭班的那个……”
郑斌：“杨锦书和表扬稿中提到的韩有志居然是同班。”
孟奕洁少有的主动开口，“整个学校都是浓重的学习氛围, 但另一篇表扬稿里，12班整个班级去参加撕小广告的活动。”
夏鸣迟沉思，“按照常理，这种社会活动只会让新高一去参加……墙上贴的标语也证明学校注意抓三年级的学习。可这时候却偏偏放12班去清理小广告, 那只能说明这个班成绩不好, 学校不愿意在这个班级上花时间。”
他们又顺着班号找到高三（12）班。
由于还在课间, 教室没有任何人，黑板旁边贴着上学期期末考试成绩排名, 可以看到, 此班所有学生成绩全部倒数。
陆绮怀轻嗤, “倒是很会人尽其用, 既然不能考上大学, 为升学率做贡献，那就多参加社会活动，为学校做宣传。”
高三这边探查的差不多, 所有人往高二走。
在高二和高三分界的楼梯平台有块宣传栏, 上面贴着本年级的基本介绍。看落款, 还是上学期期末家长会的时间。
之前走过这里，还没有宣传栏。此时忽然出现，必定是用重要线索提供。
上面说，从一到十班为文化班，十一班是音乐特长班，十二班则是美术特长班。
“奇怪了，我们这级居然没有所谓的‘火箭班’……”夏鸣迟道。
郑斌：“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或许是游戏设定，有关部门禁止学校开设不同班级，也有可能是升高三了之后再分。”
上课铃响起，玩家们没有再继续讨论，而是进入各自教室。
落座之后，夏鸣迟发现多了两本书，还是五三习题册。
别的同学已经开始做题，同桌难得主动和夏鸣迟说话：“你课间去哪儿了？这是刚发的，快写吧。”
夏鸣迟：“可是上一本还没写完，而且答案都……”
同桌立刻变了脸色，偷偷转头朝后面看去，确认没人之后摇头，示意夏鸣迟不要说。
写作业是不可能写作业的。
夏鸣迟给其他几个同伴扔了团纸条，让大家尽量不OOC的情况下向身边的人打探，看是否有跳楼的学生，以及别的诡异事件。
夏鸣迟悄悄凑到同桌身边，“咱们学校有跳楼的吗，或者什么鬼故事传说？”
同桌停住笔，瞪大眼睛，“你……不会……想不开吧……？”
夏鸣迟笑：“当然不会，就是纯属好奇。我表妹马上中考，想选咱们学校，但是算命的说她八字弱，压不住邪物，所以我才想问问。”
同桌好像很害怕，每次和夏鸣迟交谈之前都会用眼角瞟向四周。
“跳楼这种事情我不太清楚，咱们高一的时候不和二、三年级同栋楼。至于鬼的事情……我也是听说，每天晚上音乐教室会传出沙沙声。”
“就是那种写字的声音，不过这个应该不算灵异吧，可能是某个同学在里面悄悄肝作业，然后想惊艳所有人。毕竟大家都在努力呀……”
说的好有道理。
下课之后，玩家们重新聚在一起。王斯琪和孟奕洁赶过来，得知（10）班的玩家在打听灵异事件，王斯琪道：“我们也问了，这栋楼的天台晚上会有人影。”
夏鸣迟和大家讲了音乐教室，其他玩家要么没有问出来，要么就是已经知道的男寝室阿飘。
王斯琪：“既然音乐教室的写字声和天台人影都发生在晚上，那我们分成两组同时调查。”
夏鸣迟说：“好，这样效率也会提高。至于分组，我们有六个人，三人为一组。”
孟奕洁自动站在王斯琪身边，甚少发表意见的陆绮怀道：“郑斌，你去调查天台。我们三个去音乐教室。”说着，用眼神扫过夏鸣迟和周铮。
郑斌不满，“我还是和周铮换换吧。”
周铮：“为什么？”
他其实对郑斌有点不满，总觉得这个人哪里别别扭扭的。
郑斌：“我和王斯琪、孟奕洁不熟。”
两个女生听罢，十分尴尬。
陆绮怀：“人的关系都是从不熟悉变得熟悉，何况我们现在要通关，和命相比，熟不熟悉的，重要么？”
夏鸣迟没有出声。从前在学校，他都将郑斌当成自己学习的榜样，如果有人质疑郑斌，他会辩驳、维护学长。
这次，他只是站着，什么都没说。没表态就已经是在表态了，他不想和郑斌同组。
王斯琪已经意识到男生之间似乎有不愉快发生，赶紧打圆场。
“没事，我和奕洁去天台，你们几个去音乐教室吧。”
郑斌深深看了夏鸣迟，哀怨道：“算了，我陪你们去。”
大课间跑操，夏鸣迟跑在最前面，将其他人落在身后一大截。陆绮怀加速跑到夏鸣迟身边，小声问：“郑斌是不是对你有什么别的想法？”
“是。”男孩声音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杀过我，我就是这样进入游戏的。”
夏鸣迟没有隐瞒，他自始至终都没做过对不起郑斌的事情，所以如此坦荡。
他深吸口气，用衣袖擦了把头上的汗，扭头看看身后几个人，再次加速。
原本不想说太多，因为对于夏鸣迟来讲，和陆绮怀属于萍水相逢，在游戏中只是初见，交浅言深这种忌讳他还是知道的。
但陆绮怀总给他熟悉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多说几句。
似笑非笑的黑眸，带着茶味儿的语气，就像路仁鸢和路易斯。
不过这三者的不同点还是有的，陆绮怀是玩家，正经的要命，不像前两个本中的NPC那么撩sao。
陆绮怀眼睛盯着前方，边跑边说：“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就不要再讲了。”
夏鸣迟淡淡笑着，“没事，我已经释怀。他说必须要杀一个最好的朋友，才能获得玩家资格。”
“什么？！”
陆绮怀惊呼，回头看了眼郑斌，郑斌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陆绮怀压低声音问：“他真是这么说的？”
夏鸣迟有些奇怪，“有什么问题吗……？”
陆绮怀黑眸中风云变幻，没有立刻回答他。
夏鸣迟意识到有蹊跷，不依不饶问：“是不是郑斌撒谎了？”
陆绮怀这才说：“你前几关应该是过得比较顺利，没有经历过死亡、账号重启。”
“游戏规则是这样的，如果通关失败，不会立刻死去，而是用你在人间原本的寿命买活，一次十年。买活之后返回怪物猎场，进行筛选。如果不想从怪物猎场开始，就被传送回现实世界，在规定时间内杀一个人。”
唔，听起来好像和郑斌说的差不多。
陆绮怀看向夏鸣迟，慢慢说：“被杀者，必须是自己憎恶的那个。现实世界死掉的人拉进游戏，成为新的猎物，全部通关之后会在现实世界复活。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再去问问别的玩家。”
接着，他的眼眸沉了沉，语气变得凌厉，像在黑夜中蛰伏的猎豹。
“我也是这样被拉进来的，对方以为我要在副本里死了，就直接向我坦白，没想到最后的结局反过来，我生他死。”
夏鸣迟感觉耳边轰鸣，陆绮怀的话虽轻，含义却十分沉重——
杀掉的，不是什么对自己来说重要的朋友，而是憎恶的人。
原来在现实中，郑斌一直讨厌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只是同个专业，不同级也不同班，奖学金评选、保研名额等等，不会构成竞争关系。
如果郑斌不喜欢他，为什么还总是一副兄长的模样？
相识两年，郑斌关心他的学业、关注他的生活，甚至还想热情地给他介绍对象。
期间，夏鸣迟丝毫没有发现郑斌对自己有讨厌的感情。
郑斌真是演技派，心里不喜欢，表面还要对自己好。
恶心的感觉像八爪鱼的触手，黏腻、冰冷，从喉咙开始往周身蔓延，最后把他完全包裹住。
夏鸣迟的脚步放缓，逐渐停下。他不知道是什么能支撑着郑斌，如此扭曲。
他想要搞清楚。
刘老师注意到夏鸣迟，黑着脸喊：“你怎么回事，赶紧跑起来！”
王斯琪见状，赶紧道：“老师，他好像岔气了，我们已经跑了3.6公里，您看……”
她还以为刘老师会不通情理，脑子里迅速搜出一堆身体不舒服跑步会出问题的依据。
然而刘老师说：“今天到此为止，如果难受的厉害就赶紧去校医院看看，可别大意。”
大家一起喊：“谢谢老师！”
郑斌看着夏鸣迟的模样，问：“你没事吧？”
夏鸣迟深吸口气，纵然内心有诸多情绪，但脸上很平静。
“我没事。”


第47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晚自习之后, 郑斌和王斯琪、孟奕洁去了天台，夏鸣迟、周铮和陆绮怀赶往音乐教室。
由于本校不上音乐课，音乐教室所在的楼层走廊完全是黑的。
为防止打草惊蛇, 玩家们也没有去开灯的打算。
长长的走廊, 在楼梯侧有窗户, 月色从外面照进来, 只有窗口处有光亮。
周铮咽了咽吐沫, “王斯琪说音乐教室在走廊那边。”
走廊尽头黑洞洞的，光线根本照不进去，就像怪物的巨口, 谁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
而未知，最能滋生恐惧。
夏鸣迟走在最前面，蹑手蹑脚，尽量避免发出声音。他的感官全部被调动, 小心翼翼, 一寸一寸前行。
眼前除了黑暗, 还是黑暗。
真·伸手不见五指。
鬼知道会不会踩在什么奇怪的东西上，或者是万丈深渊, 直接失重掉下去摔死。
忽然, 他感觉脚下一软, 质感和地板的坚硬完全不同。
夏鸣迟没有慌, 而是用脚踢了两下。
不是类似上个副本中的人体躯干, 很轻，像小块的织物。
周铮压低声音：“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什么可怕的东西……”
夏鸣迟冷静道：“抹布。”
三人继续前行。
终于顺利来到音乐教室门口，教室内有窗户, 因此里面的亮度要比走廊高。三人通过教室门上的观察窗往里看——
阶梯型的教室内, 大讲台侧有架钢琴, 里面空无一人，沙沙声从门缝传出来。
就像中性笔划过道林纸，还时不时夹杂翻书页的动静。
这年头真是，当个鬼都这么肝，卷死得了。
周铮小声骂了句：“他娘的，别的恐怖故事里音乐教室都是钢琴声、歌声，就咱们的恐怖故事是写字的音。”
他胆子大了些，轻轻推开门，哪知道音乐教室门锈了太久，发出清脆的“嘎吱”，回荡在空空的教室内，非常明显。
尴尬了。
周铮顿住，教室内看不见的人也停住笔，声音凭空消失。
三人只好悄悄退出来，缩在后门边等着。
夏鸣迟知道，今晚很可能一无所获了。但他不甘心，还是想试试。
时间流逝，教室内再也没有写字声，看来对方十分谨慎。陆绮怀看看夜光指针的手表，已经凌晨两点，没有任何收获，他拽了下夏鸣迟的衣服，示意他先回去。
出了教学楼，周铮拼命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我手贱！我不该直接推门！”
夏鸣迟安慰：“没事，谁也没想到教室的门动静这么大。最起码大家都平安回来了，后面再想别的办法吧。”
说话间便来到宿舍楼，但此时宿舍下的大门已经关上，连值班室都熄灯了。
夏鸣迟想到之前的NPC室友说过，生活老师很恐怖，是时候见识一下了。
“老师，开门呀。”夏鸣迟晃了两下防盗门的。
“老师，我们是高二（10）班的，麻烦开个门。”周铮也扯着嗓子叫。
值班室灯亮起来，没多久，某个壮硕的身影出现在防盗门后，个头大概两米，像座小山，直接将门堵死。
三个瘦弱的高中生，在生活老师面前，如同三只可怜的鸡仔。
“开学就给你们发了新的宿舍条例，没学么？”生活老师起床气很大。
“关楼门的时间调整到晚上十二点，但你们看看，现在几点了？！”
“是不是又偷偷找小姑娘约会，还是说翻墙去网吧了？被我查出来，不把你们的头扭下来……”
说完，生活老师握紧重锤似的拳头，发出咔咔声。
夏鸣迟说：“我们不是故意的，今天又发了两本习题册，我们几个是在写新的五三习题，太入迷了，没注意时间。”
他从校服中掏出两本书，在生活老师面前晃了晃。
生活老师态度立马软下来，“原来是这样啊……”
生活老师赶紧掏出钥匙把防盗门打开，“你们好辛苦，勤奋归勤奋，可现在这个年龄还要长身体，得保证充足睡眠。”
进了楼道，周铮露出佩服的神情，将胳膊搭上夏鸣迟的肩膀，“告诉哥，你怎么想到把书藏衣服里的？”
夏鸣迟笑眼弯弯，“看这个学校的设定，总是让学生刷题，前任室友也说生活老师吓人，我就想着会不会在这里设关卡。”
如果写作业是游戏的规则，那他就借力打力，使用规则来帮自己脱困。
周铮朝夏鸣迟竖了个大拇指，“牛X，以后哥不用罩着你了。”
陆绮怀不动声色走到周铮身边，将他的胳膊从夏鸣迟肩膀上拿下来，顺势将周铮拉到旁边，保持和夏鸣迟半米，然后自己填补了这段距离。
周铮：？
陆绮怀稍稍低头侧身，把夏鸣迟挡了个严实，“周铮，你没闻见身上的汗味吗？不怕熏到别人。”
“有吗？”周铮揪起衣领闻了闻，“男人不都这味儿？”
夏鸣迟被逗笑，从陆绮怀身后探出脑袋，指指陆绮怀，“谁说的，他身上就香香的。”
话一出口，夏鸣迟愣住了，诶？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周铮被这两人搞得无言以对，撇嘴耸肩摊手叹气外加大白眼，一气呵成。
“得，赶紧回寝室，拿了东西我就去洗澡！我还要用陆绮怀的沐浴液！”
寝室里，郑斌早已回去，看见三个室友不在，和衣而眠。听见锁孔有钥匙转动的声音，他从床上起来去开门。
郑斌问：“怎么样？”
周铮挠挠头，很不好意思，“音乐教室是有声音，然后……”
夏鸣迟打断他，“然后就没了。”现在再追究周铮的疏忽也没有任何意义，而且时间已经很晚，大家都需要休息。
郑斌着急，听出夏鸣迟有事情瞒着自己，“没了是什么意思？什么没了？”
周铮却不想欺骗同伴，“就是，我一推门，门发出声音，惊动了里面的东西，我们就一直守着，想看看后面会发生什么，结果就是……”
郑斌脸阴沉下来，斜靠着床边，用讽刺的口吻道：“呵，你们三个蹲了这么久，结果却一无所获。如果我在，就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周铮：“……”
陆绮怀将自己的沐浴液塞给周铮，让他赶紧出去，这种时候精力和体力应该留着通关，而不是同伴之间相互攻讦。
夏鸣迟问：“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郑斌看了看桌上的电子钟，“天台确实有个叫韩有志的男生晃来晃去，具体情况明天课间再详细聊吧。”
洗漱之后，周铮鼾声渐起，夏鸣迟正准备入睡，看见陆绮怀虽然躺着，却没有盖任何东西。
“你的被子呢？”
“昨天晚上阿飘来，我们不是要和他说话吗，我就把被子铺地上，结果沾到了血，我不敢盖……”陆绮怀说完，打了个喷嚏。
游戏副本的节气设定在九月初，夏秋之交。
白天虽然炎热，入夜之后暑气散去，风都是凉的，不盖被子睡觉肯定会感冒。
陆绮怀很体贴，“现在太晚了，你别管我，赶紧睡觉。啊——嚏！”
男生从床头抽出几张面纸，把鼻涕擤了，准确无误扔进纸篓。
夏鸣迟十分愧疚，毕竟是他先坐在地上，才导致陆绮怀贡献出自己的被子。
夏鸣迟小小声说：“要不你盖我的？”
“不用了，真的不用，我不冷。你好好盖着，别感冒了。啊——嚏！”又是一声。
上铺扔来件校服外套，郑斌根本没睡着，“盖吧。”
陆绮怀伸出胳膊轻轻扣了上铺的床板，“谢谢。”
他把郑斌的校服外套裹在身上，但外套太短了，那双长腿根本盖不住。陆绮怀打了两下哆嗦。
夏鸣迟纠结再三，终于开口，“你要不介意，咱俩挤挤？”
陆绮怀闭着眼睛，唇角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我不介意，但怕会影响你睡觉。”
“不影响，你来吧。”
郑斌忍无可忍，从床上坐起来，“影响我！”
周铮被这声回应惊醒，翻身而起，看见三个室友都醒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郑斌面无表情：“陆绮怀没有被子，他要和夏鸣迟一起睡觉。”
周铮揉着眼睛打哈欠，“嗐，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不就是两个大老爷们一起睡么？能发生什么啊？？你没跟你兄弟睡过？”
周铮用少见多怪的眼神看着郑斌，“郑哥别闹，赶紧睡昂。”
郑斌此刻觉得周铮就像个大傻子。
陆绮怀掀开被子，睡在外侧。他上去的时候，夏鸣迟又往里挪了挪，侧着身子贴墙。
两人四目相对，夏鸣迟看着陆绮怀的眼睛，眸亮如星，尚未完全长开的脸颊已经有了逼人的英气。
陆绮怀的身上很香，是草木混着茶的清新，从开叉的衣领里倾泻出来。这种味道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心。
衣领处露出锁骨，锁骨上还有条银链，银链上应该带着主人的体温……
夏鸣迟不敢再想，飞速挪开眼神，整个脑袋开始发蒙。
明明刚才被窝还是凉的，现在怎么这么热？
陆绮怀看着男孩的模样，道：“你如果这样睡不着，咱们头对脚睡，就不会尴尬了。”
“好。”
得到同意，陆绮怀将枕头挪到另一头，夏鸣迟感激他的体贴，终于能好好休息。


第48章 一万本万三练习册
夏鸣迟睡得特别香, 他还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变回猫咪，重新回到艺术空间，看到穿灰色衬衣和粉色格子裙的路仁鸢站在水池边洗碗, 男人发现了自己, 立刻用手挡住腿大惊小怪。
然后, 夏鸣迟闻到蔷薇的气味, 发现医生一袭白色西装。
周围的布景骤然成了破破烂烂的道具间。
医生把他抵在墙上, 眼神深情又疯狂，嘴里还说着什么，但他听不见。
医生箍住他的手疯狂索取, 他知道这次无处可逃，毕竟之前的攻略是自己使诈。
刺激又奇怪的感觉。
现实和梦境交叠、重合，好像重新经历。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身体好像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吓？！”夏鸣迟睁开眼睛，桌上的表提示距离起床号响起还有五分钟。
其他三个人应该还没醒。
夏鸣迟小心翼翼抬头, 看见陆绮怀面朝里, 黑色的头发蓬松着, 身体有规律的起伏。
动动脚。
脚在半夜某个时候伸进对方怀里，贴着那人的胸口。
从前夏鸣迟每天醒来脚都是冰凉的, 此刻足底暖烘烘。
当然, 还有个令他无比尴尬的事情——需要换件内衣。
应该是昨天做梦的原因, 在艺术空间那段的还是比较正常的内容, 但到了路易斯这里, 就变成了，春/梦。
当时他通关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副本，根本没多想, 事后回味, 居然在睡梦中……
起床号响了, 其他三人开始穿衣服。
夏鸣迟缩在床上没动，陆绮怀发现异样，毕竟那东西味儿太大，两个人又是睡一个被子。
陆绮怀看着男生努力把掀起来的被角压得严严实实，窘迫又无助的样子，打开床边夏鸣迟的柜子，从里拿出条干净的内/裤，装作收自己枕头，塞进夏鸣迟藏在被子的手中。
夏鸣迟看向陆绮怀的眼神写满感激，对方却没有停留，若无其事拿着毛巾和杯子去洗漱了。
周铮也在催促：“小夏，快点啊，别迟到。”
去教室路上，夏鸣迟一直忐忑不安。
虽说这对男生来说不算什么，但被别人知道多少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趁着周铮和郑斌抬杠的间隙，夏鸣迟走到陆绮怀身边。
“谢谢。”
男生语速飞快，有些拘谨。
陆绮怀神情温柔，轻轻道：“该说谢谢的是我，毕竟晚上要不是你收留，我就冻病了。”
“嗯，我说的是，那个……”
该死，说不出口。
夏鸣迟很少这么着急，窘起来牙齿轻轻了下嘴唇。
淡粉的唇瓣立刻充血，变得鲜艳起来。
陆绮怀定定心神，“嗯，我知道你指的是什么。其实对同学产生冲动很正常，尤其我们现在的设定在青春期，很容易……”
擦枪走火。
“如果你因此介意，那也没关系，我今天晚上回自己床上去睡。”
“不，不是……”
夏鸣迟觉得自己舌头打结，用余光看看身后，郑斌和周铮没注意到他俩。
“我是做梦梦到前两个关卡，然后里面有些情节就比较……嗯，不是对着你。真的不是对你有什么其他想法，我们是纯洁的友谊，如果对你有歪心思我天打雷劈。”
夏鸣迟打心里觉得陆绮怀不错，温柔体贴，虽然话少，但能看出心思缜密。
他不想让人家觉得自己漏了粮是因为同床共枕，那他成什么人了？
用下半身思考、觊觎陆绮怀美色的LSP？
陆绮怀听到夏鸣迟的毒誓，唇角简直要飞到太阳穴，语气居然很遗憾。
“诶，我没有魅力吗？你非得解释这么清楚？”
“啊？”
夏鸣迟一愣，陆绮怀什么意思？
陆绮怀伸出手，熟练地rua了把夏鸣迟的头发，将头顶上被风吹到翘起的呆毛压好。
他低低看向夏鸣迟，像是在说着属于两个人的秘密。
“知道啦，我不会胡思乱想，也不会和别人说。”
夏鸣迟这才露出笑容，如同忽然绽放的花，可爱又俏皮。
郑斌发现只要自己的注意力在别处，陆绮怀就会接近夏鸣迟。
他三步并做两步甩开周铮，追上来，“你俩有说有笑讲什么呢？”
陆绮怀道：“我们在猜测音乐教室的声音是怎么回事。”
郑斌没那么好糊弄，又问：“能说的这么开心？”
夏鸣迟没出声，陆绮怀继续，“是，其实开不开心不仅要看说的内容，关键还要看聊天对象。”
他直视郑斌的眼睛，黑眸收紧，无声的挑衅和博弈汇聚在两人目光所及之处。
“好吧。”郑斌勉强相信，进了教室。
*
经过一整晚，座位上的五三练习册更多了。
夏鸣迟不得不将这些书塞进抽屉。
小课间，夏鸣迟等人准备去找王斯琪和孟奕洁交换信息，直接被大圆规截在教室门口。
夏鸣迟反应迅速，朝着圆规鞠躬大喊：“数学老师好！”
圆规说：“休息时间不好好刷题跑出来做什么？”
周铮：“去厕所……”
“又去？？？”
又，什么叫又？
周铮无语，“老师，我们是普通人，吃喝拉撒睡对于普通人来说不是很正常么？”
大圆规晃了两下，“也对。”
四个男生看了眼从（11）班出来的同伴，用眼神示意她们先回去，不要轻举妄动。
大圆规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既然遇见了，我就得出题考考你们。”
周铮担心圆规又会问出刁钻的问题，便插科打诨。
“别了吧老师，要尿裤子了诶……而且我是个学渣，数学不及格啊！”
圆规飘到其他人身边，“不是还有三个成绩比你好的嘛。”
夏鸣迟挡在周铮前面，“老师，我偏科比较严重，数学不太好。要不我出个和数字相关的题目请教请教您？您答错了，就放我们走。”
大圆规立刻兴奋地晃动起来，“好啊，还没有学生出的题目能难倒我呢！你说吧！”
“七个葫芦娃搭地铁，要买几张票？”
“啊？”大圆规一愣。
不止是大圆规，周铮、陆绮怀、郑斌都莫名其妙，这算哪门子的题目？？？
大圆规说：“这好像不是数学题吧……”
“我刚才说的是，出个和数字相关的题，题干中有数字七。”
大圆规沉默两秒，“答案是7、6或者1。”
周铮好奇：“怎么理解？”
“每人买一张，就是七张。六娃不是透明的吗，在六娃套票的情况下，买六张。如果七个娃合成葫芦小金刚，就只用买一张。”大圆规很得意。
考虑了全部情况，并且分类作答，看起来逻辑缜密，没有任何问题。
队友们看向夏鸣迟，等着他公布答案。
夏鸣迟：“错。”
“怎么可能会错？！那你说说他们买几张票？”大圆规很不服气。
“0张，葫芦娃会飞，不需要买票。” 夏鸣迟振振有词，“老师，您要注意审题呀，题干会带隐藏条件的。”
“噗……”周铮努力捂住嘴，他头一次发现憋笑居然比憋尿辛苦。
陆绮怀也转过身，不然面对老师时那种严肃的表情就快绷不住了。
郑斌肩膀抖得很厉害，真的要被自己古灵精怪的师弟逗死。
“老师，您应该不会不讲信用的吧……我们可以去厕所了吗？”夏鸣迟歪着脑袋，天真又无辜地问。
大圆规好像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它喃喃：“可以是可以。你的问题非常好，都把我难住了。为了表扬你，我决定把你的腿打断……啊不，还是胳膊吧，胳膊细，折起来脆脆的，过瘾。”
话毕，大圆规忽然蓄力，朝夏鸣迟砸去！
夏鸣迟往后退步，上半身后仰躲过。圆规又向前逼近，但此时已经有人飞扑过来，将他护在怀中。
啪！
圆规一端砸在陆绮怀手肘处，陆绮怀发出惨叫，和夏鸣迟一起摔在地上。
王斯琪和孟奕洁听见声音，赶紧跑出来，被眼前景象吓到。
大圆规没再说话，飘走了。
陆绮怀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的手肘，问夏鸣迟：“你没事吧？”
“没事，你的胳膊……”夏鸣迟看到陆绮怀的小臂明显和大臂发生位移。
可恶！他明明以为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能逃过这劫的！
现在，第一晚已经过去，阿飘的身份还没有任何头绪，陆绮怀又受了伤……
【有同学胳膊断了，必须立刻送去校医院，校医院的医生可以治好他。】
【请高二（11）班王斯琪和孟奕洁同学速到校广播站。】
剧情又向前推动。
夏鸣迟对王斯琪说：“我们先扶陆绮怀去校医院，你俩快去广播站，播完之后来校医院集合。”
校医院离教学楼不远，仿佛就是在等待玩家们过去，虽然是下课时间，但校医院是正常的样子，不仅有医生，还有其他挂吊瓶的学生。
里面人来人往，和普通校医院没有区别。
陆绮怀的胳膊被打好石膏，校园内回荡着孟奕洁冰冷的声音。
“表扬稿：表演高二（10）班夏鸣迟同学，主动向数学老师提问问题，勤于思考，希望大家向他学习。”
接着，是王斯琪甜蜜的声音，但她只读出了三个字。
“批评稿。”
广播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再无人出声。
空中猝不及防出现系统机械音。
【玩家：王斯琪，宣告死亡，出局。】


第49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脸色苍白的孟奕洁跌跌撞撞冲进病房。
她眼圈红红的, 马上就要哭出来，手中还紧紧攥着东西。
周铮瞧见一向冷静的孟奕洁这副模样，着急地大喊：“到底怎么回事？！”
孟奕洁拼命吸着鼻子, 不让眼泪流出来, 她跑太快导致气喘吁吁。
“斯琪……斯琪看到她的稿子, 没有读, 因为前面的所有稿件都是, 挨批评的人死，受到表扬的活……”
她把手里的那张捏皱的纸递过来，上面写着几行字。
批评：高三（2）韩有志, 爱打小报告。希望其他同学引以为戒。
因为韩有志爱打小报告，就要写篇批评稿？然后让他死？
孟奕洁：“有个高三的学长在追求斯琪，斯琪从学长那里打听到，韩有志以前有个外号, 叫‘万年老二’, 因为他总是考第二名, 第一名叫孙锐。后来孙锐跳楼死了，韩有志才成为第一。”
“而且我们昨晚上在天台看到的人影, 就是韩有志。
我和斯琪都觉得事情过于巧合, 韩有志需要好好调查, 万一读完批评稿, 他死了怎么办？所以就想着先和大家过来汇合。
哪知道正准备走, 斯琪就倒在播音桌前，再也起不来了……”
夏鸣迟：“可如果游戏执意抹掉韩有志，还有其他办法, 比如再搞一篇批评稿, 到时候从我们这些人里随机挑一个当播音员, 怎么办？”
前两个副本，如果不按照剧情走，只是被系统强制扭转，到了这里，玩家居然会丧命。
【因为副本难度是逐渐增加的。】
陆绮怀看着大家都很失落，便安慰：“先不要给自己预设困难，真遇上了再说吧，王斯琪不能白死，我们要通过韩有志把隐藏的故事挖出来。”
孟奕洁道：“嗯，我们昨天刚上天台，就看见韩有志跪在地上，前面摆着苹果、线香，好像在上供似的。问他做什么，他说在拜圣人，保佑自己回回考试都是第一。”
“平台上有什么名人的雕像吗？”
夏鸣迟提出疑问，如果平台上没有东西，那么在其他地方也可以拜，为何非得选择平台。
而且平台为了安全，通常都会被锁上。
所以还涉及到另外一个问题，韩有志是如何进去的？
孟奕洁摇头：“什么都没有。”
周铮说出自己的猜测，“也可能是在祭拜死人啊，比如孙锐……哎，你们说那个阿飘会不会就是孙锐？”
“有可能，如果孙锐是和韩有志同级，那么孙锐跳楼也就是前两年的事情。”郑斌道。
“还有一点，晚上路过校学校图书馆时，我注意到上面的挂钟没有数字十。也就说，九之后直接是十一。”王斯琪没了，孟奕洁难得和大家说这么多。
没有数字十？
夏鸣迟皱眉，“我记得三节晚自习结束是九点五十，没过多久班里其他同学陷入停顿，大概在十一点左右再次恢复正常，时间正好落在图书馆表盘消失的区间范围。”
也就是说，所有NPC停住，对应钟表消失的时间。
夏鸣迟开始分派任务，只有分工配合才是最快的。
“今天晚上我和陆绮怀探查医院，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周铮去找韩有志，把孙锐的事情再榨出来些。
孟奕洁，下晚自习之后去校园各处其他地方，但凡有钟都注意下数字。郑斌，你去音乐教室，搞清楚沙沙声究竟怎么回事。”
周铮和孟奕洁接下了任务，倒是郑斌十分不情不愿。
以往自己在现实中，年级和校内职务都比夏鸣迟高，安排工作也是他。就算是进了游戏，前几次也都是他在主导。
师弟猛地这样和自己说话，有些不习惯。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点，郑斌看着夏鸣迟发出疑问。
“你和他在一起？”
“对，我们，在一起。”陆绮怀靠着病床枕头，打折的胳膊挂在脖子下，抢先回答。
不知怎的，郑斌感觉陆绮怀眼中带笑。
教导主任推门进来，“马上要上课了，你们几个赶紧回去。”
夏鸣迟规规矩矩走到教导主任跟前，很听话的样子，“老师，我想申请晚自习在病房上。”
教导主任：？
“因为陆同学受伤，不方便刷题，所以我想帮助他。顺便也和陆同学深入交流下学习经验。”
“这样啊……”教导主任脸上表情从疑惑变为柔和。
“我批准，要是班里其他同学都能像你似的，那咱们学校升学率就更高了。”
教导主任带着其他玩家回了教室，夏鸣迟走之前叮嘱陆绮怀，“注意安全，下午课程结束之后我会马上过来。”
陆绮怀握了握夏鸣迟的手，神情凝重：“嗯。”
随着众人消失，空荡的病房回荡着系统的声音。
【您和前两个副本相比，似乎不太一样。】
“哪儿不一样？”
男生收起凝重的神情，脸上带着不屑，长腿随意在病床上支棱着。
系统不敢出声。
陆绮怀将吊在脖子上的绷带拆下来，打了石膏的胳膊随意活动。
“你是不是想问，怎么我在本局，这么……矜持？”
“毕竟，我现在的身份是玩家啊……”
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带着调侃和厌恶，眼眸中的情绪瞬息万变。他将手伸进衣领，摸到脖子上的银链，顺着银链又摸到造型奇特的吊坠。
那本该是个袖扣，银质蔷薇造型，是上个副本中管家弄丢的。
现在被他戴起来，贴身那种，藏在衣服最里面。
黑眸中的波澜终于被硬生生压下去，陆绮怀又变成了文雅青涩的高中生。
时间过得可真慢。
他又想那只小猫咪了。
*
下午的课程结束，夏鸣迟带着作业本来到校医院。
其实并没有任何课程，全部是自习。
夏鸣迟看到陆绮怀说地第一句话便是，“游戏又发五三习题册，现在桌面上都堆不下。”
“正常，毕竟要我们做完一万本呢。”陆绮怀眯起眼睛，好像在医院待的十分惬意。
“你说，如果不通关，玩家会不会被书砸死？”夏鸣迟开玩笑，随后，男生注意到陆绮怀打了石膏的胳膊。
“感觉好点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了吗？”
“没有，一切正常。”
“那应该是还没到时候。”夏鸣迟回想上午遇到大圆规的场景，明明是他赢，圆规却还要把玩家弄伤，同时系统提示把伤者送来校医院。
就是说有线索和校医院有关。
陆绮怀提议，“不如我们先在校医院的楼里转转？”
“你可以吗？”
“当然，而且医院不大，只有三层。”
陆绮怀双眸微弯，夏鸣迟不知道他高兴个什么劲儿。
此时是下课时间，校园内没有别人，校医院内的医护、病患也全都消失。
夕阳渐渐收起余晖，走廊内光线昏暗。
白色墙皮很粗糙，刷过之后根本没有用砂纸打磨，不是坑坑洼洼就是凸出粗颗粒的涂料，如同进入青春期后的皮肤。下层的墙面则涂了墨绿色的墙裙子，色彩很突兀。
夏鸣迟按开灯，惨淡的灯光混着消毒药水的味道，除了两位玩家，没有其他有生命迹象的生物存在。
整个空间变得如同坟墓，陷入死的寂静。
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哒、哒、哒。
其实夏鸣迟想把脚步放轻，但脚上这双运动鞋不管怎么走，都会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声音。陆绮怀似乎直接放弃，索性大踏步走起来。
夏鸣迟记得奶奶曾经提起，他八字很轻。
用老人的话说，八字轻的人招阴。现实生活中，夏鸣迟是不会信的，可在游戏里，他忽然觉得奶奶说的有道理。
就比如此刻，夏鸣迟非常明显地感到有个东西跟着自己。
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
会是在男寝遇到的阿飘吗？还是有其他阿飘也在？
这样想着，夏鸣迟和陆绮怀下了楼。
一楼整个大厅就一盏白炽灯泡，收费处里面的灯没开，黑漆漆的。分隔玻璃上用红色的胶带贴着“挂号/缴费”四个字。
夏鸣迟隔着玻璃往里看，收据、保温杯、电脑等办公用品很全。玻璃上光影忽闪，似乎有东西从身后飘过。
夏鸣迟赶紧转过身，陆绮怀在收费处对面的导诊台前，在翻阅值班医生表。
“你看见了吗……”
“什么？”
“一个人影。应该……是人影吧……”
见陆绮怀摇头，夏鸣迟讲话声越来越小。
不会是自己看错了吧？
他再度朝收费处看去，玻璃隐约看到张脸。嗯，是自己的镜像。
夏鸣迟凑近看，镜中的自己也等距离靠近。
夏鸣迟这才看清楚，镜中的脸居然是个女孩！黑长的头发凌乱不堪，双目紧闭，脸、唇毫无血色，就像泡在福尔马林中的人头标本。
吓？！
陆绮怀一个箭步上前，将夏鸣迟拉至身后。玻璃上的人脸倏地消失。
接着，空空荡荡的大厅传来轻飘飘的女声。
“呵……”
“呵……”
有气无力，像叹气，又像恶作剧之后的嬉笑。
夏鸣迟和陆绮怀侧耳，想从中听到别的内容。
只是，对方明显能观察到玩家的反应，不再出声。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透，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第50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这才只是一楼大厅, 鬼知道其他楼层会不会有其他难缠的NPC存在？
想到这里，夏鸣迟哑然失笑。
从某种意义上讲，鬼确实知道。
“我们上楼吧。”
陆绮怀说着, 向夏鸣迟伸出手。
夏鸣迟将自己的手放入那宽大的掌心, 陆绮怀熟练地将手滑入夏鸣迟指缝。
又是十指相扣。
“电梯还是楼梯？”
夏鸣迟想了想, “楼梯。”
电梯是密闭空间, 在惊悚游戏太容易出事。
两人走到到楼梯口, 才看到楼梯口居然被卷帘门挡住，看来副本已经替他们做出选择。
夏鸣迟拉着陆绮怀来到电梯旁，按了朝上的按键。
电梯从三楼下落, 曳引机拖拽轿厢发出低频噪音，振得人内脏很不舒服。
咣——当——
并不平稳地停在一楼，电梯门缓缓打开。
夏鸣迟不自觉地揽住陆绮怀的胳膊，心提到嗓子眼。
电梯内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治痔疮, 用XXX！找工作, 上XXX！”
电梯里的视频广告发出欢乐激昂的声音，无比嘈杂。
陆绮怀的大拇指在夏鸣迟手背上轻轻划了下, “走吧。”
两人进了电梯。
这应该是病床电梯, 里面空间很宽大, 金属板四壁反射着灯管的光。可即便如此, 在门关上的瞬间, 夏鸣迟还是有种压抑的感觉。
电梯内用中令人作呕的味道，很臭，像是生肉腐败。
夏鸣迟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自觉地靠近陆绮怀, 像只受到惊吓后缩在主人身边的猫咪。
陆绮怀忽然低头轻声道：“你害怕吗？”
“当然。”
夏鸣迟不太想讲话, 因为一讲话臭味儿直接进嘴了。他默默吐槽，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恐怕只有开上帝视角的BOSS才不怕吧？
陆绮怀体贴地改成用胳膊揽住夏鸣迟的肩膀，眉眼间隐隐有兴奋的神色。
“冒犯了，我也很害怕。”
他倒是挺绅士的。
在按下数字“2”后，电梯启动。运行起来很缓慢，好似有东西卷进了轴承中。
咣——
电梯停止，却没有将门打开，数字“2”一闪一闪。
“电梯被什么卡住了。”陆绮怀说。
能被什么卡住？！有电影还是动漫演过，电梯外面挂着尸体。
就……不会这么巧吧……
“治痔疮，用XXX！找工作，上XXX！”电梯视频广告声音很响，而且似乎比刚才更吵。
夏鸣迟按响电梯内的警铃，现实中这种装置一般直接连接报修办公室。
游戏中，无人接听。
陆绮怀提议：“要不我们试着将电梯门扒开？”
“也行。”
夏鸣迟和陆绮怀一人一边扒住门，朝开的方向用力。
门开了，停在一楼与二楼之间。
陆绮怀问：“爬出去？”
“不。”
夏鸣迟再次拉住他，慎重起见，他从衣兜里掏出支笔，朝二楼丢出去。
笔在出去的瞬间，电梯忽然关闭门并且急速坠落！
陆绮怀将夏鸣迟紧紧搂在怀中，两人挤在电梯角落，膝盖弯曲，做好剧烈撞击的准备。
电梯在着地时骤然减速，最后一程并没有以自由落体的方式降落，而是重新恢复平稳。
陆绮怀有点遗憾，这里应该设计更恐怖些，这样就能多多和小猫咪互动，毕竟能光明正大搂着他的机会不多。
警铃电话重新接通。
“喂，您好，XX物业电梯值班办公室。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您的吗？”
夏鸣迟和陆绮怀面面相觑。
陆绮怀道：“校医院的电梯刚刚坏了，卡在一二楼之间。”
警铃那头的声音很兴奋，“死人了吗？！！”
“没有。”夏鸣迟说。
“哦，”对讲机里的声音立刻蔫了下来，“我这边已经登记，工作时间会派人员检修。你们那电梯就是如此，卡过之后如果没死人，就会正常。”
说完便挂断通讯。
夏鸣迟松口气，发现陆绮怀能活动的那只手环住自己的腰，而刚刚自己则把脸埋在对方的衣领中。
“咳。”他咳了声，推开同伴，重新按下“2”。
果然，电梯这次是正常的。
出了电梯，陆绮怀指指电梯门缝露出的一截细长的尾巴，肉粉色，还沾着血迹。
“电梯应该是卡住老鼠了，你看。”
夏鸣迟道：“所以电梯里的味道应该也是死老鼠……？”
只要不是人就好。
二楼是门诊和急诊，因为是晚上，除了急诊，其他科室的门都关着。
急诊室里居然坐着个医生，医生看到夏鸣迟和陆绮怀也吓一跳。
“你俩怎么了？”
“我同学上午打篮球把胳膊撞断，这会儿感觉伤口又疼又痒。”
医生很惊讶，“学校现在让你们上体育课吗？”
陆绮怀配合夏鸣迟演戏，“不让，我们偷偷打的。”
医生让陆绮怀坐好，重新检查了那条受伤的胳膊。
“石膏什么的都没有问题，又疼又痒是正常的，因为伤口在愈合。不要抓挠，也不要随便动。”
“真是少见，晚上基本没有学生敢住院观察……你们看完病赶紧回宿舍吧，宿舍最安全。”
医生好像很害怕某物，又不敢明说，只是催促夏鸣迟和陆绮怀离开。
夏鸣迟满脸疑惑：“为什么呀……”
“别问了，快走吧。”
两个男生道了谢，从急诊出来。
突然冒出的急诊大夫，说明现在刚好是上课时间，只有上课时间其他NPC才会出现。只是他在怕什么呢，是大厅的那个女鬼吗？
二楼的楼梯口没有卷帘门，终于不用坐吓人的电梯。
三楼全是病房，陆绮怀整个下午都在这里待着。没有人住就不会开灯，因此楼层内病房基本全黑，走廊上的照明灯昏暗，甚至没有安全出口指示牌亮。
夏鸣迟开玩笑：“晚上会不会有病友在？”
陆绮怀薄唇上勾，黑眸带笑，“在大厅都见鬼了，你说呢？”
病房全部是三人间，白床单白枕套，铺得整整齐齐，丝毫没有病人躺过的迹象。
到了陆绮怀病房隔壁，夏鸣迟注意到有个床上的被子拆开。
看来有人在这里住过。
“呵……”
“呵……”
有气无力的女声在走廊回荡，离病房越来越近。
夏鸣迟关上病房门，将两张床单扯下，再用旁边医用托盘里的剪刀剪出洞。
“你猜，这种环境下如果冷不丁窜出个东西，鬼会是什么反应？”夏鸣迟生出恶作剧的心思，将床单把自己整个罩住，露出两只眼睛。
待病房门被推开，男孩忽然从门后窜出来，大吼道：“啊啊啊啊啊！！！！”
病房外，同样穿蓝白相间校服的长发女生先是微怔，接着花容失色，也跟着“啊啊啊啊啊！！！”
她想跑，被陆绮怀截住。
女孩颤颤巍巍问：“你们……也是死在学校里的吗……”
“是啊，”夏鸣迟躲在床单里，“刚刚你去过大厅没？”
女孩点点头，旋即她发现自己被戏耍，生气地将手放在脸上。
夏鸣迟后腿一步，想着如果对方发动攻击，就赶紧将床单蒙在她的头上，用注射器攻击。
而然，女生只是用手捏住脸，把舌头伸出来，尽量让表情夸张。她额前的碎发是湿的，脸色和唇色苍白，但此刻的表情有点可爱。
“略略略！！！”
？
这是个什么路数？
女孩见两个“鬼”没有任何反应，十分气馁，垂头丧气，“你们怎么不害怕我？”
陆绮怀确定女孩暂时没有攻击性，将床单从身上除下来。
“你刚才说‘也’，就是说，你是死在学校的咯？”
他看到女孩衣服上的校牌，高二（12）班，王可然。
但女孩腰上还围着件校服上衣，上面的校牌是：高二（2）班，杨锦书。
王可然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吓我们？”
夏鸣迟明白急诊室的医生为什么害怕，以及为什么学生不敢在校医院过夜。
应该就是有王可然的存在。
“因为这里是校医院，不是给你们探险的地方！高二的小学弟真是让人操心。”
高二的小学弟？也就是说，王可然目前至少应该高三。
她腰间围的衣服属于杨锦书，很可能两人同级。
所以夏鸣迟猜测，如果王可然还活着，目前应该是高三（12）班。
在同个年级其他班都努力刷题的时候，高三（12）班被学校拉出去清理城市小广告。而且墙上的成绩单显示高三（12）班是后进。
从进入副本，夏鸣迟就明显感到，学校的校风非常看中成绩，班里成绩好的同学还会轻视成绩差的。比如周铮，不知道被怼多少回。
王可然腰间围杨锦书的校服，侧面证明两个女生关系不错。
夏鸣迟试探，“你认识杨锦书？”
王可然稍稍愣住，将头垂下去，长发遮住她的表情，她的肩膀在发抖。
再度抬头时，眼圈有泪水打转。
王可然冷笑，“认识，当然认识。”
“火箭班的尖子嘛，都是鼻孔朝天看人的。是她让你们来的？”
“不是……”
夏鸣迟正欲解释，只见王可然从腰间解下衣服，直接朝夏鸣迟丢过去，然后情绪激动地大喊：“我知道就是！你们把她校服帮我还回去，再给大小姐捎句话，不用假惺惺帮我。”
“我知道尖子生瞧不上差生，我不稀罕！”
王可然死死盯住夏鸣迟和陆绮怀，好像很害怕别人看到自己身后，一直退到远处，才转身跑开。
夏鸣迟已经看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意：电梯如出现卡顿，请及时拨打电话或按警铃呼救，切勿直接扒门！小说是小说！小说中的操作是错误示范！！大家不要学！！


第51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窗外传来晚自习下课铃的声音。
陆绮怀看了眼墙上的壁钟, 此刻的时间应该是九点五十。
“看来孟奕洁说的没错……”陆绮怀道。
夏鸣迟发现了壁钟的异样，他拉着陆绮怀来到二层急诊室。
急诊医生已经不在，急诊桌上有个电子表, 显示此刻的时间为“21:56”。
陆绮怀对了下自己的手表, “这个时间是准确的。”
“再等四分钟。”
夏鸣迟说着, 把椅子拉开, 坐在上面。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21:59。
啪, 电子钟上示数空白。
“已经十点了，”陆绮怀将自己的手表伸到夏鸣迟眼前。
“难道是只要在校内，钟表都会失去22点？”夏鸣迟猜测。
陆绮怀说：“这个时间段, 会不会有隐藏角色存在，比如平行空间什么的。”
夏鸣迟道：“音乐教室？”
*
翌日。
夏鸣迟和陆绮怀正好遇到去教室的孟奕洁。
目光接触的瞬间，孟奕洁将眼神转走，几秒之后, 好像在强迫自己和别人打招呼, 她在原地停了停, 等两个男生追上去。
一个轻度社恐的纠结，谁懂。
夏鸣迟反倒为孟奕洁这种转变开心, 她得尝试和别人交流。
男生笑着走到孟奕洁身边, 圆眼睛亮亮的, 眼下稍稍有些乌青, 头发上的呆毛迎风晃动, 略带疲惫的神色让他像只没睡好的猫咪。
孟奕洁心里咯噔，有点……可爱？
于是她先开口，“早啊。”
夏鸣迟：“早。得麻烦你一件事情呢。”
“什么事？”
“请你去下后勤处, 找老师领套女生校服, 尺码的话……”
夏鸣迟用手比划了孟奕洁的身高。
“嗯, 比你小一个尺码吧。”
孟奕洁瞪大了眼睛盯着夏鸣迟。夏鸣迟在游戏中属于身高偏矮的，现实中他本人在高二时期个子也没完全长起来。
孟奕洁其实和夏鸣迟差不多高，有一米六九左右，但女孩子更显高。
夏鸣迟明白了孟奕洁的想法，连忙摆手。
“不是我穿啦！是昨天晚上在校医院遇到个女生，她衣服……”
夏鸣迟压低声音，凑到孟奕洁耳边解释。
孟奕洁：“原来如此。”
陆绮怀不知道夏鸣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更介意的是，夏鸣迟和孟奕洁走得有些近。
陆绮怀拉住夏鸣迟的衣角，试图打断两人对话。
“怎么了？”
“胳膊疼。”高个的男生脸上不太高兴，指指挂在胳膊上的手臂，可怜兮兮。
陆绮怀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这让夏鸣迟很有负罪感。
因此听见他喊疼，夏鸣迟紧张起来。
“还能忍受吗，要不要我再陪你回校医院看看？像这种受伤的情况，游戏会不会安排恢复道
具之类的？”
重新获得关注，陆绮怀心满意足，“现在稍微好点了，不用回去。”
孟奕洁扫过陆绮怀的脸，明白了他的意思，主动往旁边跨一小步，拉开和夏鸣迟的距离。
“走吧。”陆绮怀说着，转到夏鸣迟和孟奕洁之间，将他俩隔开。
“昨天下了晚自习，我在校内溜达。发现只要能看到的钟表，在十点之后，都会抹掉数字十。”孟奕洁忽略了陆绮怀的小动作，她只想赶紧通关。
夏鸣迟：“医院也是这种情况。”
看来游戏设定就是丢失22点。
到了教室门口，三人分道扬镳。
夏鸣迟发现习题册又多了几本，好多同学甚至直接将书放在地上。
*
课间跑操，由于陆绮怀受伤，刘老师专门安排他在看台上坐着，其他几个人一切如常。
夏鸣迟在队列最前面，郑斌加快速度来到他身边。
终于没有陆绮怀这碍事的家伙，郑斌感觉自己和师弟又像回到从前。
只是表面如此，实际上，他们的关系早已经生疏。
“昨天在医院累吗？那家伙没欺负你吧？”
“你认为他会怎么欺负。”
夏鸣迟觉得郑斌总是在有意无意挑拨自己和陆绮怀的关系。
夏鸣迟又说：“我已经知道副本的游戏规则，想取得玩家资格要杀掉最憎恶的人，游戏可真会给挂掉的玩家提供宣泄戾气的手段。”
“但我不懂，咱们不是同级，基本没有竞争关系。为什么在现实世界，你会讨厌我？这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对我好？直接疏远我不行吗？！”
夏鸣迟越跑越快，直接把周铮和孟奕洁甩在身后。
郑斌加速跟上去，眼睛盯着前方，沉默着。
在跑到第七圈的时候，他终于重新开口。
“你确定我们之间没有一点竞争关系？”
“哪次专业竞赛，只要你参加，我都是第二名。无论是学生会还是勤工处，只要你出现，大家都会自动围绕在你身边。你的人缘总是那么好，能力也强，每天嘻嘻哈哈没什么烦恼……”
“开始时，我也想和你做好朋友，可相处久了，我压力越来越大。你不仅吸引我身边的朋友，还要挤占我的资源。如果你保研到我导师名下，导师还能看见我吗……”
“我承认就是嫉妒你……又喜欢又嫉妒！”
“本来想着，安安稳稳毕业，逐渐减少和你的联络。可我偏偏进了游戏……凭什么我这么倒霉！凭什么你运气比我好！”
夏鸣迟静静听郑斌说着，他不知道郑斌想这么多。
他也能被人嫉妒？从小父母双亡，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除了念书还要打工，面对学习压力的同时也抗下生活压力。
记得高三的冬天，帮患风湿病的奶奶洗馄饨铺的碗，手上长出了冻疮，又疼又痒。洗碗之后还要重新把书温一遍，就为了考个好大学。那时候他觉得，人生再苦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样的人生也会被嫉妒吗？
进入大学之后，他也没想过抢郑斌的风头。
专业竞赛是朋友邀请他组队，不敢拖朋友后腿。人缘好，是爷爷奶奶总教育自己，要与人为善。想保研，想和郑斌成为同门，是因为他打心底里将学长当成敬仰的人，希望追随郑斌的脚步。
他视郑斌为榜样，郑斌视他为威胁。
最后一圈跑完，夏鸣迟默默走在操场上。


第52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陆绮怀从看台走下来, 到夏鸣迟身边。
“郑斌和你说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夏鸣迟朝陆绮怀笑笑，艰难地将心头酸涩咽下去, “没什么。”
周铮等人聚过来, 相互交换晚上探查的信息。
周铮说：“我把韩有志堵在厕所里, 告诉他广播站有批评稿的事, 他终于交代自己在天台是祭拜孙锐, 还一口咬定是孙锐想让他死。”
陆绮怀不太理解，“两个人之间有仇吗，为什么说孙锐要置他于死地？”
“说是韩有志作为孙锐的好友兼室友, 不忍看孙锐因恋爱分心，就把孙锐的日记交给教导主任。教导主任棒打鸳鸯，才导致孙锐跳楼。”
“我们住的那间宿舍，在一年前, 孙锐和韩有志住过。韩有志亲口承认阿飘就是孙锐。”
难怪阿飘说有贼偷了自己非常隐私的东西。
弄了半天, 是韩有志拿走孙锐的日记。
周铮继续道：“韩有志说, 教导主任没收的东西会存放在办公室，等高考之后再将这些物品还回去。”
这就好找了, 只要晚上去教导主任办公室, 就能取回孙锐的日记。
夏鸣迟将在医院遇到王可然的事情也和大家说了。由于游戏设定, 白天课间所有NPC都会消失, 晚上则不会, 因此玩家们决定抽个晚自习的课间去找杨锦书还衣服。
“还有取孙锐日记，也可以安排在晚上，22-23点。我观察了, 整个学校都晚十点就好像凭空消失似的。”孟奕洁说。
最后轮到郑斌, 他晚上在音乐教室旁边蹲了许久, “在音乐教室的人是杨锦书。”
杨锦书？！
“我在藏在音乐教室对面的杂物间，看见十一点之后杨锦书从里面出来，手里还拿着作业本之类的。”
她是全校第二名，如果为了超过韩有志，没必要搞这么神神秘秘吧？
“喂，你们几个，不回教室的话就先帮我把晾晒的体育器材搬回库房去。”
刘老师走过来，指指看台另一侧，夏鸣迟等人这才注意到，上面摆了很多软垫、标枪、篮球。
陆绮怀和孟奕洁把球放进专用收纳车，夏鸣迟和周铮两人抗着软垫，郑斌抱着标枪，跟在刘老师身后进了库房。
库房外的小房间是体育老师办公室。
办公室很破旧，门框已经开始掉绿漆，里面倒是收拾十分整洁，桌面擦得纤尘不染，体育、营养方面的书籍分类摆放。
办公位有五个，但目前学校就只有一位体育老师。
教具夹上摆着计时器，计时器上方有排挂钩。
夏鸣迟好奇，“老师，这是挂什么东西的？”
“哨子。”
周铮接着问：“哨子哪儿去了？”
刘老师语气无奈，“被教导主任收起来了，他说哨子太吵，会影响大家学习。”
刘老师自嘲：“现在除了跑操，整个学校连体育课都不让上，连老师都快走/光了，留下哨子也没用。谢谢你们，快回去刷题吧。”
走去教室的时候，夏鸣迟心中有个疑惑，因为嫌吵就把所有哨子都收走，总感觉这个理由似乎是在掩饰别的东西。
比哨子吵的有很多，比如刘老师的扩音器，音乐教室的钢琴。如果嫌吵也可以不让刘老师使用，何必全都清理走。
*
回到教室，座位上再次多出几本新的习题册。旧书上写的答案会消失，新书又源源不断发下来，每个人桌上都摆着一摞摞书。
就，窒息。
上课之后，教室里只听见写字声。学生们各个都是兴奋状态，笔飞速移动，他们的注意力都被题目吸引。
纸团落在夏鸣迟桌面，打开，是周铮歪歪扭扭的字迹。
“晚上去拿日记，得先把教导主任引出来。”
夏鸣迟微微坐直上半身，装作活动颈椎的样子转动头，眼睛的余光看到后门窗户上贴着张脸。
教导主任不知何时出现的，但他肯定看到周铮和夏鸣迟传纸条。
夏鸣迟将周铮的纸条塞进衣袖，撕下小块的草稿纸，拿起中性笔写完，重新扔回给周铮。
周铮正要打开，一只胖胖的大手抢先将纸捏住。
“老师……？”周铮抬头，看到教导主任后无比心虚。
教导主任笑容和善，语气温柔，“这是什么？”
“是……是……”
周铮“是”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总不能说，这是我们商量晚上十点之后去您办公室偷东西的计划吧？
“报告，是解题过程。”
夏鸣迟从座位上站起来，不卑不亢。
教导主任轻轻“哦？”，眼中意味深长，对周铮道：“既然是解题过程，那你怕什么？给我看看。”
大手用力往外抽，周铮夹住纸团不敢松。
夏鸣迟道：“后进生努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给老师看看吧。”说着，眨眨眼睛。
周铮松了手，教导主任打开纸条。
“直线方程的截距式：x/a+y/b=1，公式背牢。”
教导主任将纸团递给周铮，周铮赶紧接过来看上面的内容。
“我记得你数学不好，怎么给其他同学辅导？”
教导主任眯起眼睛，显然还是不相信。
夏鸣迟：“在校医院的时候我向陆同学请教了学习方法，感觉很有效，因此想分享给别人，不算导。”
教导主任点点头，“可以，但不提倡，会影响你的学习。差生有自己的归宿，而你的任务就是考个好大学，明白吗？”
“明白。”
夏鸣迟终于知道为什么班里其他同学对周铮态度差。
根源在教导主任这里。
他记得自己念高中时，老师虽然也看重成绩，但会鼓励大家相互交流，分享学习经验，尤其照顾成绩落后的同学。
副本中的这所学校，完全就是对差生不管不顾的样子。
周铮听完教导主任的话，脸都气绿。
待教导主任离开，夏鸣迟才把衣袖中藏起的纸团扔给周铮。
“晚上九点五十，你、郑斌和孟奕洁负责把人引开，我和陆绮怀去找东西。”
*
第一节晚自习之后，夏鸣迟等人去了高三部。
高三那边比高二的情况还夸张，桌上没有多余空间放书，就把书堆在地上，桌子之间的过道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整个教室都被书填满。
夏鸣迟站在门口喊了声，“杨锦书学姐，教导主任让你去趟办公室。”
第四排靠中间的位置，有个女生抬起头。
显然她并不认识夏鸣迟，很疑惑，但因为夏鸣迟打着教导主任的旗号，也没犹豫，起身走出教室。
走到楼梯口，杨锦书才看到还有及其他几位学生。
“你们……？”
夏鸣迟将叠好的校服上衣递过去，“昨天晚上我们在校医院遇见王可然，她委托我们把这件衣服给你带过来。”
杨锦书的眼睛落在衣服上，原本阴郁平静的神情瞬间动容，如同一颗石头丢入湖中，泛起圈圈涟漪。
【杨锦书对玩家信任度提升，会回答玩家提出的问题。】
“可然还说什么了？！她有没有好一点？”
杨锦书接过衣服，急切追问。
夏鸣迟不知道杨锦书口中的“好一点”具体指什么，只好实话实说。
“她说，火箭班的人都是鼻孔朝天，瞧不上差生，不要假惺惺帮助她。”
杨锦书听罢，苦笑摇头，“稍等。”
女生折返回教室，没多久又走出来，手里多了本笔记。
“请帮我把这本英语笔记送给王可然。”
周铮好奇：“你怎么不自己送？”
杨锦书无奈：“要是她肯见我就好了。每次去，不是都躲起来，就是扮鬼脸吓唬我。”
“恕我冒犯，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我看教导主任似乎不喜欢差生和优等生之间交往过密。”夏鸣迟道。
“我们是好朋友，初中时期的同班同学。当时可然成绩不错，中考的时候父母闹离婚影响发挥，没考好。后来父母各自组建家庭，都不要可然，她的学习状态就一直没恢复。”
“我想帮忙，但教导主任不喜欢成绩差的学生，每次看到我们帮助她，就骂可然，说她影响我们学习。”
“我……们？”夏鸣迟疑惑，除了杨锦书，还有谁？
“孙锐当时给可然补习数学，我负责帮她补英语。”
周铮靠在楼梯上，八卦道：“孙锐不是在恋爱嘛，如果他给王可然补课，女朋友不吃醋？”
杨锦书摇摇头，“孙锐没有恋爱，他是在帮可然提高成绩，被大家看到，就在传他俩的绯闻。”
“教导主任也知道这件事，他亲自找到可然班里，当着其他同学面的让她离孙锐远一点。”
“其实他俩只是朋友，孙锐单纯只是想帮可然提高成绩而已。”
夏鸣迟问：“你知道孙锐自杀的原因吗？”
既然没有早恋，那么棒打鸳鸯导致自杀就不成立，孙锐的死应该另有隐情。
“我只知道孙锐性格开朗，不像是会自杀的人。但我们之间毕竟没有深交，所以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对了，我还要去找后勤老师要件新校服，到时候麻烦你和笔记一起转交。”
孟奕洁：“校服的事情已经问过了，要再等几天，和新生校服同时送来。”
杨锦书对孟奕洁投去感激的目光。
周铮有点奇怪：“校服？为什么要给王可然带校服？小夏之前没和我说校服的事情啊。”
孟奕洁白他，“自然是因为衣服脏了才要换新的。”
周铮依旧稀里糊涂，陆绮怀反问：“没上过生/ 理卫生课吗？”
“啊？嗷……嗯……”
周铮成功用几个语气词把其他人弄懵——他大概懂了。
不过，杨锦书如此关心王可然，在医院王可然说的明显就是气话。王可然应该是怕教导主任为难杨锦书，才故意疏远她。
郑斌见大家都说完，终于可以插上句话，“你晚上在音乐教室做什么？”
“啊？”杨锦书反应了一下，“抄笔记。”
郑斌不信：“抄笔记需要在音乐教室抄吗？学校的闹钟每天晚上，数字十就会自动消失，十点到十一点之间大家都被定住，你却能在音乐教室隐身写笔记。干嘛搞这么复杂？”
杨锦书无奈，“如果是我自己的，在哪里写都没关系，但笔记是给可然的。身边其他同学知道我们是好友，看到我帮可然写英语笔记，会告诉教导主任，教导主任又要骂可然了。”
按理来说，高中成绩确实非常重要，但这个时期又不仅仅只有分数，还有健康的身心发展、友谊。
这所学校似乎通过分数粗暴地将学生分为“好”和“差”，甚至切断成绩落后者进步的通道，控制他们的社交。
绝，真是绝。
夏鸣迟对杨锦书说，“送衣服和笔记的时候，你还是和我们一道去吧。”
成绩不能成为她们之间友谊的阻碍。
杨锦书惊讶，“她会见我吗……”
“会的，”夏鸣迟语气坚定，“因为你们是好朋友。”


第53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铃声响起, 大家又回到各自的班级。
许是因为上午看到夏鸣迟和周铮传纸条的关系，教导主任居然在晚自习时来到本班。
“大家把手上的题目先放放，听我讲两句。”
教导主任话音刚落, 做题做的入迷的学生们齐刷刷放下笔, 抬起头时目光疲惫又呆滞。
“我们这所学校之所以升学率这么高, 秘籍是什么, 大家知道吗？”
他的声音慷慨激昂, 不外乎是把开学时在电视上的那番说辞重新再讲一遍。
“是刷题！大量刷题！大家虽然是同学，但到底最后还是要同时走上考场，所以说起来你们本质上还是竞争关系。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 还是各自顾好自己。在帮助别人之前，先好好想想自己的时间花得值不值。”
“而某些成绩比较差的同学呢，也稍稍有点思想觉悟，你不想上大好大学就不要连累别人。”
很明显, 这些话是说给夏鸣迟和周铮听的。
在教导主任的视角中, 夏鸣迟属于成绩好的学生, 周铮是差生，夏鸣迟帮助周铮进步, 在他看来是周铮浪费了夏鸣迟的时间。
“我的话就说到这里, 大家继续做题吧。”教导主任看了周铮, 背着手慢悠悠走出去。
学生们木讷地垂下头, 安静的教室中再度传出沙沙写字声。
夏鸣迟不得不承认, 教导主任讲话虽然没有脏字，但确实非常难听。
好在只是在游戏里，周铮性格比较大条, 他听出对方是在警告自己, 专门转过身朝夏鸣迟吐吐舌头。
九点五十分, 教导主任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端着保温杯看报纸。
门突然被推开，郑斌急匆匆闯进来。
“老师！大事不好了！”
教导主任：“怎么回事？”自从孙锐跳楼之后，学校没再出现过什么大事。
能让学生如此慌慌张张，不会又……
郑斌道：“您快去看看吧，我们班的周铮和十一班的女生吵起来了。他俩好像要分手！”
“分手？！”
教导主任皱眉，他管理的学校必须全力以赴迎战高考，学生除了做题就是做题，不能有一丝一毫别的想法。
什么青春期对异性有好感，什么朦朦胧胧的喜欢，全是狗屁！
教导主任跟在郑斌后面，他胖胖的，跑起来喘得很厉害，但还是不敢放慢脚步。
抓早恋，是工作最重要的一环。
郑斌带教导主任去的地方，是行政大楼前面的草坪，被学生们戏称为“情人坡”。
从前教导主任刚接手这所学校的时候，晚自习之后经常有小情侣在此处亲亲我我。后来他拿着手电和别的老师巡逻，又给学生们安排繁重的课业，情人坡才没有小鸳鸯的身影。
周铮和孟奕洁已经在了。
只见孟奕洁捂着脸哭泣，周铮则手插进裤兜里，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家这么有钱，你居然要和我分手？你靠近我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我帮你写作业？”
教导主任一头雾水，“等等，他成绩这么差，你如果找陆绮怀帮忙我还能理解，找周铮帮忙写作业图啥？”
孟奕洁没讲话，哭个不停。
教导主任心烦意乱，本来他就不喜欢周铮，周铮成绩很差，是靠着关系硬塞进班里的，他不得不管。
现在周铮惹上个孟奕洁，而孟奕洁是艺术生，在教导主任观念中，学艺术的都是差生，他对孟奕洁也没有好脸。
“行了别哭了！”教导主任骂，上手就去拽女生的胳膊，拉的孟奕洁趔趔趄趄。
“都给我滚回办公室去，等着叫家长！全是学习不行乱搞闲事的废物！你们这群差生，活着就是浪费水和空气！”
孟奕洁哭得更大声，甚至连周铮也开始哭，郑斌在旁边看戏。
教导主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哭个什么劲儿？”
“我……我……”周铮捂住脸的同时看了眼腕子上的手表，表盘的数字终于从21:59跳到22:00。
教导主任以凶神恶煞的姿势被定在原地。
周铮：“我当然是希望时间赶紧到十点钟啦！”
另一边。
夏鸣迟和陆绮怀已经赶到教导主任办公室。
原本夏鸣迟想让陆绮怀休息，但又觉得留他一个人在教室会危险。而且陆绮怀也说，和夏鸣迟行动，保证不拖他的后腿。
办公室大概十几平米，除了桌子就是书架，书架上并没有摆放教辅书籍，全是些羽毛球、小说、手机、PSP等。
看起来应该都是从学生手中收走的东西。
夏鸣迟检查了这些内容，最终在桌边抽屉最下层发现一本黑色牛皮封面的本子，扉页上写着“SR”，正是孙锐名字的缩写。
和日记本同时存放的还有份报纸，正中间有很明显的标题——“XX高中二年级男生坠楼”。
虽说报道中使用了“孙某”，但明显就是指孙锐。其中内容不是韩有志所说为情所困，而是天台护栏年久失修，男生意外坠楼。
陆绮怀：“孙锐居然是死于意外？”
“其实我不太相信。”夏鸣迟翻看日记，他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这样做也是为了能够通关。
打开日记之前，他已经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孙锐知道之后不要骂他。
“里面确实有提到杨锦书和王可然，但内容和杨锦书说的差不多，他只是把王可然当成朋友。”
“给王可然补习，是因为她希望考个好大学，从原生家庭中挣脱出来。孙锐不忍心看到好友掉队。”
夏鸣迟将日记交给陆绮怀，陆绮怀并没有看，而是把报纸放回原位，拉着他的手赶紧离开。
23:00。
教导主任恢复正常，准备继续骂这两个不省心的学生。
没想到的是，周铮直接九十度鞠躬道歉：“对不起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们之间不是爱情，是荷尔蒙的冲动！我和孟奕洁会好好念书！！！”
教导主任被学渣诚恳的态度弄得有些懵，轻咳两声。
“知道了……还有最重要的，不管怎么闹，都不许打扰成绩优异的同学。别人的人生不是用来和你们沉沦的，懂吗？”
周铮疯狂点头，“嗯嗯嗯嗯！！！”
教导主任：“赶紧回去吧。”
*
男生寝室熄灯之后，夏鸣迟等人来到二楼男厕所，打开窗户，夏鸣迟学着猫叫了两声。
孟奕洁收到信号，顺着排水管道爬上来。
孟奕洁不太方便直接进入男生宿舍，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她跟着几个男生躲进房间，静静等待阿飘到来。
今天，正好就是第三晚。
“砰！”“砰！”“砰！”
重物撞击地面的声音出现，逐渐向夏鸣迟缩在宿舍逼近。
有人在门外问：“睡了没？”
夏鸣迟答：“没有。”
门外的阿飘欢呼，“太好啦！这样就不会丢东西！快开门让我进来看看！”
他头朝下，一跳一跳，僵尸似的蹦进来。
每每跳动，总有血从眼、耳、鼻、口流出。
“我的东西找到了吗？”
夏鸣迟把日记递过去，日记上的文字从书页上悬浮飘起，分成两股，分别围绕在阿飘以及陆绮怀身边。
文字旋转、收束，刺眼的光消失之后，阿飘，或者说孙锐，恢复了正常。陆绮怀手臂上的石膏和绷带也消失了。
【孙锐恢复正常，对玩家信任度提升，会回答玩家提出的问题。】
眉目清秀的男生手里拿着日记，缓缓睁开眼睛，“谢谢你们。”
孙锐转过身，看到地板上的血迹，非常抱歉，“我把这间宿舍弄脏了……对不起……”
夏鸣迟问：“没事，这些我们会清理。韩有志说你是为王可然自杀，报纸上的新闻则是意外坠楼。能解释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孙锐用手摩挲着日记封面，开始回忆。
“我和王可然是邻居，她家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可然因为父母的事情一蹶不振，很消沉。我和杨锦书就鼓励她，希望她能考个好大学。”
“那天我在走廊给她讲题，被教导主任看到。教导主任私下找我，说不要早恋，就算要谈恋爱，对象也必须是火箭班的，艺术生有多不堪之类。这些完全就是刻板印象。”
“我据理力争，告诉他成绩差但愿意学习的学生应该鼓励，而不是冷嘲热讽。我知道教导主任不会听，很郁闷，就把这一切写进日记里。
不知怎的，日记某天出现在教导主任手中，还被他当成我和王可然恋爱的证据。我听其他同学说，教导主任去找王可然，让她不要再‘勾引’我……”
周铮抱着胳膊靠在床边抱怨：“这都什么跟什么啊，男生女生之间就不能有点正常友谊？”
孙锐继续说：“我心情很沮丧，感觉自己好心帮她补习，却像办了坏事，反而给可然造成了麻烦。韩有志是我室友，我们既是竞争者又是好朋友。他说可以陪我去天台散心，爸爸是管理后勤的老师，有钥匙。”
“在天台之上我大倒苦水，韩有志站在楼边，说王可然在朝我们招手。我倚着栏杆，想看看可然在哪里，结果就从楼上摔了下去。”


第54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孙锐坠楼时, 韩有志居然就在现场。
那么他说谎就显得很可疑。
夏鸣迟：“日记是韩有志交给教导主任的，他和我们说你是为了爱情自己跳楼。”
孙锐惊讶，“日记是指认我‘早恋’的证据, 韩有志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和他说的很清楚, 对于王可然纯粹就是想要帮她进步, 没有任何别的想法。跳楼的事情就更离谱了, 他看到我是摔下去的, 不是自己跳的。”
“你们知道他现在的宿舍吗？我要亲自问问。”
周铮道：“知道，但韩有志目前不在宿舍住。上次我在堵他的时候说，和新室友处不来, 睡在老爹办公室里。”
人际问题应该只是借口，重点还是怕晚上孙锐会去找他。
孟奕洁也佐证，“我去帮王可然找新校服时，在后勤处听到老师向保洁阿姨炫耀, 自己的儿子成绩好, 是高三的状元。”
“带我去找他, 我要问清楚！”
一行人悄悄从寝室来到二楼男厕所，顺着楼外排水管道爬出去, 目标：学校后勤处。
路上, 夏鸣迟拉住陆绮怀之前受伤的那只胳膊, 轻轻晃动。
“你真的没事吗？”
陆绮怀轻轻“啊”了声, “骨头长好, 但疼痛的感觉还在。”
夏鸣迟立马在他身边老实，“游戏说打断就打断，完成相应任务之后又给接上, 如此折磨玩家, 也太不做人。”
【……】
陆绮怀笑起来, “是，不做人。”
月光落在夏鸣迟身上，加了层滤镜似的，整个人有一圈水银色的光晕。
他的眸子纯真如鹿，托起陆绮怀的胳膊问：“这样会不会好些？”
他在关心我。
陆绮怀喉结翻滚，心底翻涌起波澜，声音沙哑，“好多了。”
陆绮怀默默将夏鸣迟的手从胳膊上拿下来，将微凉如玉的手牵在自己手中——他更喜欢与他十指相扣。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你觉得……游戏怎么样？”陆绮怀说。
其实他是想问，你觉得我怎么样。
周铮听到，抢先回答：“变态！黑暗！充满恶意！”
孟奕洁早晨已经看出陆绮怀对夏鸣迟的微妙关怀，揪着周铮的衣领把他拎到旁边。“人家又没问你。”
孙锐好奇：“什么游戏？”
周铮：“网游，大型真人沉浸式恐怖网游，你们这种好学生都不会玩。”
一把子忽悠住孙锐。
“回答我，你觉得游戏怎么样？”陆绮怀问得小心翼翼。
夏鸣迟歪了下脑袋，“我和周铮的想法差不多。”
“所以你是要通关回去的吗？”
夏鸣迟笑起来，“普通人莫名其妙被卷进来，都会这样想吧？”
陆绮怀听罢，另一只没有握住夏鸣迟的手默默收紧。是的，普通人，都会想回到现实中，谁会在这种幽深、绝望的游戏里待着呢？
能生活在光明之下，为什么要栖身黑暗。
“我自幼父母去世，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他们年纪很大了，如果我死在游戏中，对他们来说等于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能想象他们该如何度过……”
陆绮怀默默听夏鸣迟说着，瞳仁轻轻颤动。
亲情，他渴望却又失去的亲情。
原来小猫咪是这样……
夏鸣迟见陆绮怀没出声，转头朝他尴尬笑笑，“对不起，不应该总是说我的事情，而且是比较丧那种。”
“没有，我很高兴……能更了解你。这说明，你信任我。”
夏鸣迟说：“我把你当朋友。”
“嗯。谢谢，我也是。”
系统开启私密聊天模式，猝不及防出现在陆绮怀耳边。
【您确定只是当朋友吗？】
不确定。
但我应该会努力克制。
如果实在做不到……那就用邪恶与黑暗去诱惑他，把他永生永世困在这里。
【吓？！】系统觉得头上冷汗涔涔。
我骗你的，玩笑而已。
我陪着他，看他在游戏中能走多远。如果他成功出去，就放任离开。如果他失败了……
陆绮怀眼中消无声息划过危险。
那他就属于我。
我会名正言顺地占有他。
所以，趁着小猫咪还在游戏中的时候，尽情地陪他玩吧。
夏鸣迟瞧着陆绮怀的脸色一会儿阴一会儿晴，好像在和什么人对话似的。
“能说说你吗？”
陆绮怀从思绪中拉回来，“我？”
夏鸣迟：“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陆绮怀长长叹气，他来游戏的时间并不算特别长，但却已经经历了很多。
这些经历和自己原本的记忆混杂，让他觉得现实生活恍如隔世。
“我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外科医生。怎么进副本的……记不清了。”
不是记不清，应该只是不愿意回忆。
夏鸣迟自己进入游戏就是被友人捅刀子，他猜测陆绮怀的情况应该跟自己差不多，便也没有开口再问。
他感觉自己和陆绮怀还挺投缘的，总能在这个人身上找到熟悉的感觉，而且貌似也不太排斥被对方触碰。
郑斌的事情没有让夏鸣迟反感交朋友，他知道郑斌是郑斌，别人是别人。他会在保证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尽量与人为善。
夏鸣迟安慰他，“如果后面有缘，还能在副本相遇的话，我会努力带你出去。”
陆绮怀愣住，他盯着夏鸣迟的眼睛，失神般喃喃，“谢谢。”
郑斌走在两人前面，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果然，师弟不管在哪里总能迅速建立友情，还是比他受欢迎。
可恶，师弟明明被他伤害过，为什么还是如此单纯？！
后勤处到了。
周铮敲门，“韩有志，是我。”
上次周铮利用校霸身份，强行征韩有志为自己的“小弟”，并且告诉他如果不听话或者敢告诉教导主任，就不让他在学校里好过。
韩有志哆哆嗦嗦来开门。
除了开学和期末，后勤处基本没什么事情，就是个养老的地方。办公室里不仅有象棋、围棋，还有跳绳、毽子。
以前晚上会安排老师值班，因此办公室配置沙发、毛毯，后来班也不用值了。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韩有志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郑斌身边的孙锐。
他身体一僵，不能呼吸，脸上全是惊恐之情，吓得大叫着，连滚带爬钻进桌子下面。
“啊啊啊啊！！！闹鬼啊！！！救命！！！闹鬼！！！”
周铮吐槽：“反应也太夸张了吧？”
他走上前去，将挡住桌洞的椅子挪开。“喂，韩有志，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你怕什么？赶紧出来！”
孙锐正常模样都能把韩有志吓到，如果韩有志看到头朝下，五官冒血的孙锐，很可能直接尿出来。
孙锐走上前，轻声说：“有志，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有些疑问需要你来解答。”
“你……你说话算话……不能害我……”
“嗯，我们是好哥们儿呀。”
得到肯定的答复，韩有志钻出来，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不敢朝孙锐看，躲在周铮身后。
“你想问什么？”
“我和王可然的关系你是知道的，当时坠楼你也在现场，为什么和别人说我是为爱跳楼？还有日记，真是你交给教导主任的吗？”
韩有志明白自己这次躲不过去，只得坦白。
“是！是我交的！你总是考第一，我不服气。想利用你和王可然的关系打击你，就把偷了日记交上去，想着教导主任应该会讨厌你了吧……”
“你总是高高在上的，当然不会明白差一个名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有你在……就不会有人看到我……”
韩有志目光如刀，全是恨意。
夏鸣迟觉得事情很蹊跷，怎么会这么巧，刚好王可然在楼下，刚好就看到天台上的孙锐，又刚好护栏年久失修让孙锐掉下去？
“韩有志，你说孙锐心情不好，陪他散心是什么时间？”
韩有志不知道夏鸣迟想说什么，老老实实回答：“下了晚自习之后。”
“那时候时间很晚，天台上没有灯，反而楼下会有路灯。楼下的亮度比天台高，王可然在明亮的地方怎么会看到暗处的人？而且正常行走的情况下，也不会抬头看高处。”
“这……”韩有志神色慌乱，朝窗户转身。
周铮反应很快，马上挡在窗旁，“不说实话别想跑！我从同学当中打听到了，你爸一个管后勤的老师居然敢打着学校的名号在外面私自开补习班，如果不老实交代，我就向学校举报！”
韩有志跌跌撞撞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将头埋在两手之间。
夏鸣迟厉声质问：“当时你真的看到楼下的王可然了吗？！你如何能预判孙锐倚靠的护栏会松动？！”
“没有王可然。”
“我瞎编的。”
“护栏本身锈的很厉害……我爸管理天台的钥匙，我偷偷配了一把，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上去，所以知道护栏该维护了。”
“日记的事情爆出来之后，矛头全都指向王可然，孙锐基本没受什么影响，这让我很愤怒。所以……我就把护栏另一头的螺丝给拧下来了。约孙锐上天台，如果他没摔下去，那我就认了，万年老二当得心服口服。如果他坠楼，就说明这是老天给我的机会！让我成为第一的机会！”
韩有志抬起头，疯狂让他的脸变得狰狞，丝毫没有悔改的模样。
孙锐反而笑了，坐在韩有志旁边，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好友不可理喻。
“你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死了，你成了全校第一。可是你想过没，全校之外还有全市、全省……”
“我不管！！！”
“只有你是我的对手，我比你强就行！现在我的成绩是第一名，我还活的比你长！我赢了！！！”
孙锐翻开日记，里面是遒劲有力的字迹，他找到其中某一页递给韩有志。
上面写着：“我和有志既是好兄弟，又是竞争者。我很喜欢这种关系，因为他的存在我不断变强，希望他也能考入理想大学。这是属于我们的青春和友谊。”
“不！”韩有志嘶吼着将日记丢在地上，“虚伪！恶心！你就是想拉拢我！让我心甘情愿在你身后！”
孙锐从地上捡起日记，掸掉书页上的灰尘，也不生气。“你还记得高一刚开学跑操吗？”
“我体育不好，跑步跑得岔气，疼得受不。你也没有多少力气了，却依然把我的胳膊搭在肩膀上，拖着我跑。因为如果跟不上队伍，被刘老师看到，会受惩罚。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那时候他们还很纯粹，即使竞争也带着惺惺相惜。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友情就变了。
在嫉妒下变得扭曲。
韩有志忽然用手捂住脸放声痛苦，继而扬天大笑。
“你别说了！你不要说这些！我们只看中分数！什么朋友，我不需要！我要用一切代价成为XX高中的第一名！！”
“如果分数超不过你……我的命也不要了！！！啊啊啊啊！！！”
韩有志尖叫着，推开夏鸣迟，从门口跑出去。


第55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韩有志和孙锐, 原本应该形成良性竞争，可韩有志却被嫉妒蒙蔽双眼，设计害死了同学。
第二天, 孟奕洁被通知去广播站读稿子。
“通知：高三（2）班韩有志同学, 由于学习压力巨大, 导致精神状态出现波动, 休学一年。希望广大同学在努力备战高考时注意劳逸结合。”
居然不是批评稿, 只是通知。
其中内容说的很委婉——精神状态出现波动。
韩有志应该是直接疯了。
广播结束后，郑斌幽幽道：“其实我挺理解韩有志的心情。”
话音刚落，几个同伴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他。
周铮是个爱恨分明的性子, 直接问：“什么意思啊？正常人不应该带入孙锐视角吗？？？”
郑斌道：“换位思考，如果你总是被人压制，时间久了不会怨恨？”
夏鸣迟冷笑，郑斌能这么说, 他一点都不意外。
陆绮怀道：“你和韩有志共情, 只能说明你也是这种人。”
郑斌狡辩：“我不是……”
“高中时期我的语文老师说过, 每个人都是一截木棍，有的长有的短。短的那些看见别人比自己长, 就想方设法把别人截断, 而不是想想, 自己如何才能变长。”夏鸣迟说。
郑斌还想狡辩, 被走廊上的大声说话的动静打断。
教体育的刘老师居然在和教导主任吵架？真是少见。
“哨子是学校的财产, 应该还给我们体育部！”
“你也知道是学校财产，那就应该交还给学校保管。何况现在只跑操，又不上体育课……”
“说的就是跑操！我天天拿个扩音器, 一点都不方便！”
“好了刘老师, 不要影响孩子们刷题, 要吵去我办公室吵。”
……
孟奕洁播完稿子，来和同伴会和。
“同学……”有个人来找她，手里还拿着袋子。
“韩老师？”孟奕洁认出此人正是分管后勤的老师，也就是韩有志的爸爸。
韩老师眼圈发黑，形容憔悴，头发也乱糟糟的。
“你之前要的校服，已经送过来了。”
孟奕洁接过来：“谢谢您。”
看来韩有志疯了之后，他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太好，蔫蔫儿的。
*
夏鸣迟让孟奕洁通知杨锦书，晚自习结束一起送衣服和笔记。
因为笔记已经完成，所以暂时不需要再让整个学校的22：00消失。杨锦书答应暂时将学校晚上的时间恢复正常。
晚自习后，众人来到校医院。
大厅依旧和陆绮怀住院那次没什么区别，白炽灯泡直晃眼，消毒药水的味道涌入鼻腔，又苦又呛。稍稍留神，还能听见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一滴。
一滴。
很有规律，每次砸下来，都好像落在心脏上，冷不丁使人打个激灵。
周铮感觉自己头皮麻了，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窝草，什么声音啊……不会是……在放血吧……你俩晚上怎么待得住？”
陆绮怀瞧着他面如土色的样子，调侃起来，“当然待得住，我们小夏还把鬼给吓到了。”
语气很骄傲。
“窝草……夏哥，我以后跟你混。”
周铮说着，狗腿子似的上前去挽夏鸣迟的胳膊。夏鸣迟灵巧地将胳膊从周铮手中抽出来。
？？？
“不是吧，凭什么陆绮怀救可以又摸手又拽胳膊，我就不行？我单纯只是害怕啊！！！”周铮不服气，扬天长啸。
夏鸣迟愣住。
陆绮怀触碰他的时候，确实没有任何不适感，周铮就不行。虽然他并不讨厌周铮，但就是不想和对方肢体接触。
“我没有别的意思……”夏鸣迟有点心虚。
周铮白了眼得意洋洋的陆绮怀，“我懂我懂，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他哀怨地扫过孟奕洁，孟奕洁将杨锦书护在身后保持警惕，“敢过来就揍你。”
再看看郑斌，周铮叹气：“罢了，关键时刻，我还是抱自己吧。”
凉风吹过，空气又冰冷几分。
收费室玻璃上并没有出现王可然的脸，看来她不在一楼。
夏鸣迟提议：“我们上去吧？”
楼梯口的卷帘门这次没有落下，为了保证安全，大家没有选择电梯。
顺利上到二楼，急诊室也没有值班医生。
整个校医院都安静的可怕，仿佛是王可然在刻意躲着他们似的。
杨锦书急了，在走廊边跑边大声喊：“可然！王可然！”
她的声音在走廊回荡、放大，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王可然！我知道你在这里！快出来见我！”
虚空中忽然伸出两道黑色的闪电，缠住杨锦书的胳膊，让她无法继续向前。
众人皆惊，顺着黑色往走廊尽头看去，只见暗处站着个穿校服的人，瘦弱又有点含胸驼背，看身形是个女生。
缠住杨锦书的东西则是女生的头发。
“可然？”
杨锦书认出对方，又惊又喜。
王可然冷漠地站着，垂下的丝发挡住她阴鸷的脸，众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你来做什么？不是让人给你带话了么？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也不需要你虚假的可怜。”
“不！”杨锦书说着，泪倏地涌出来。
“咱们不是说好了一起考大学的吗？你知道我不是可怜你……我是想和你一起念书！！！”
“闭嘴！”
王可然瞬间移到杨锦书面前，眼睛在丝发的缝隙中露出，泛着诡异的光和血丝。
她的声音隐隐带着不甘和愤怒，“念书？考大学？你别逗我……我死了一年……身体早都烂了！！！”
王可然身后再度飘起两束头发，像巨型章鱼的触手，肆意挥舞。
“我不想伤害你，赶紧滚！”
糟糕，她应该是被触发了怒气。
夏鸣迟想到杨锦书写的笔记，应该是和本事件关联的道具！
“杨锦书，快躲开！”夏鸣迟大喊，将手中的笔记丢了出去。
杨锦书大叫：“不要！不要伤害可然！！！”
已经晚了，书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精准无误砸中王可然的鼻尖。
众人都期待着，接下来的剧情应该是像孙锐的日记本那样，英语笔记解除王可然的怨气，或者平息她的愤怒。
然而。
被砸中的王可然扬天直挺挺倒下，没有任何反应。
黑色的长发松开了杨锦书的手腕，杨锦书赶紧上前去查看，“可然，你怎么样？？？”
“唔……”
王可然捂着鼻子坐在地上，杨锦书将她凌乱的黑色拨开，露出一张无比委屈的脸，眼睛泪水盈盈。
“呜呜呜好疼哦，锦书……呜呜……”
“你真讨厌！都说不要来看我！人家为了强忍住不哭，忍得这么辛苦！呜呜呜……”
“要是教导主任看到怎么办呀，会不会骂你……呜呜……”
王可然扎进杨锦书怀中。
其实上次夏鸣迟就感觉到，王可然性格挺可爱的。
只是没想到，孙锐的日记对韩有志属于魔法攻击，杨锦书的笔记对王可然，属于物理攻击。
王可然指指自己的鼻尖，“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砸红了？”
她早已死去，脸色惨白，自然是不会红的。
杨锦书却说，“确实红了，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
夏鸣迟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为你找了件新校服赔不是……”
王可然扭头，“哼！”
好在急诊室什么都有，杨锦书找出块创可贴，贴在王可然鼻尖处。
新的校服换上，脏衣服被扔进垃圾桶。
【王可然与杨锦书的关系恢复正常，王可然对玩家信任度提升，会回答玩家们的问题。】
夏鸣迟说：“孙锐的灵魂清醒，不过韩有志疯了。”
王可然：“我之前听来就诊的同学说过男寝闹鬼，那时候就知道应该是孙锐。对此我真的很抱歉，害他受牵连。”
“韩有志属于罪有应得，我当时解释的非常清楚，而且后来也没再找过孙锐。但他依旧到处说我俩谈恋爱。”
夏鸣迟问：“你说自己死在校医院，究竟怎么回事？”
“这得从孙锐出事开始讲起。他坠楼对学校影响挺大的，教导主任来找我，直接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倒贴、不要脸，让我不纠缠成绩好的同学。”
王可然说起往事，并没有很痛苦，或者说她长期遭受痛苦，已经麻木。
“其他同学也开始排挤我，没有人愿意和我说话……我害怕锦书被牵连，就逐渐疏远她。某次跑操，我正好大姨妈，非常不舒服，趴在教室里休息，被教导主任看到。他破口大骂，并且逼着我跑步。”
杨锦书握住好友的手，“如果心里难受，就别说了，我替你说。”
“不，”王可然无奈笑笑，“伤害什么的，早都习惯了，不难受。”
“跑步的时候锦书发现我不太对劲，裤子也弄脏了，她就把校服脱下来围在我腰间。教导主任看到，让锦书把衣服穿回去。锦书不同意，我也求着教导主任，在操场上，这么多同学，男生女生都看着，给我留点脸面……”
“我就这样跟着队伍尾巴跑……最后喘不上气，倒在操场上……”
杨锦书道：“刘老师背着可然送去校医院，然后赶紧联系救护车，可是晚了。医生诊断可然是猝死的。家长委员会那边为了升学率，坚持不换教导主任，把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可然其实很聪明，只是因为家里的事情成绩才受到影响，而且她不适应学校的教学方式。”
周铮感叹：“除了刷题还是刷题，又不讲思维，学生之间还不能讨论。成绩好的同学可以冷嘲热讽成绩差的——这种压抑的氛围，谁会适应？”


第56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杨锦书说：“自从你和孙锐出事之后, 教导主任变本加厉。之前跑操加到四公里，现在的文化课全都不上了，只有刷题。优秀的老师一个个离开, 现在大家都疲惫不堪。”
陆绮怀忽然来了句：“也许这就是学校的症结所在？”
周铮：“什么？”
夏鸣迟明白了陆绮怀的意思, “一万本五三习题册, 不是让我们全部写完, 而是把这个诅咒破了。”
“真的吗？”杨锦书眼神中有了光彩, “破除诅咒是不是就能让校园回归正常？”
她早就受够这种生活，同学之间没有情谊只有竞争，看不到老师, 每天睁开眼，除了做题还是做题。
可杨锦书还没高兴几秒，又垂下头。
“教导主任很固执，根本就不听劝说……而且他因为一年之内学校死了两个学生, 错过评选职称的机会……后面压榨起来恐怕只会更加变本加厉……”
如果正常劝说能让教导主任放弃, 那么通关也未免太简单, 副本打打嘴炮就行。
怎么可能。
所以还是要找到教导主任的弱点。
夏鸣迟问：“两位学姐，你们知道教导主任有什么比较在意的东西吗？”
杨锦书想了想, “面子, 他最好面子。”
王可然眨着黑葡萄般的眼睛, “头发, 他秃。”
……
郑斌忍不住了, “怎么可能？我们又不是没见过教导主任，人家头发浓密……”
王可然捂着嘴笑起来，眼睛完成月牙状。
“假的啦, 我曾经被叫去办公室挨骂, 推门就看见他在戴假发。因为看到教导主任戴假发的过程, 又被多骂了一个钟头。”
夏鸣迟回忆了有关教导主任的种种，他注意到刘老师和教导主任争吵的内容，以及体育部消失的哨子。
“如果你们害怕某种东西，但别人不知道，你们会怎么做？”
陆绮怀说：“当然是把东西悄悄处理掉。”
周铮被点破，“哨子！！！没错！就是哨子！！！跟踪教导主任，或许能找到哨子所在地，然后利用哨子破解诅咒~”
这个提议马上被郑斌否决。
“既然是害怕的东西，肯定早就毁了。跟踪他，除了得到一顶假发，只怕没有任何收获。”
夏鸣迟思索，“体育老师和教导主任不睦，对不能上体育课这件事很在意，他应该是可以团结的。我们先去找体育老师，说服他出学校帮忙买新哨，再对着把教导主任吹哨子。不过，还要考虑两个人。”
杨锦书问：“谁？”
“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他们是否会阻拦。”
“绝对会，”杨锦书很肯定。
“这两位和教导主任一个德行，语文老师从前上课就是敷衍，数学老师喜欢体罚，如果做错题，就会被他用圆规打头。此前反对只刷题不上课的优秀教师，除了刘老师外都被逼走。”
夏鸣迟说：“这样看来我们的敌人有三位。所以，在拿到哨子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王可然忽然插嘴：“如果教导主任害怕噪音，可以用别的，刘老师不是有扩音器吗？随便录点尖叫也行啊。”
夏鸣迟纠正，“他恐惧的并不是噪音，而是特定的物品。我猜测哨子可能有别的含义，比如对压抑校园生活的反抗。”
两个女孩重新和好，或者说她们根本就没有产生过嫌隙。
王可然担心杨锦书因为自己，受同学排挤、老师责难，故意远离她。杨锦书则丝毫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坚定地选择帮助王可然。
杨锦书拉着王可然的手说：“你别在医院待着了，跟我回宿舍吧。”
“跟你回宿舍？”王可然憋笑，“那岂不是会把你的室友给吓死？”
她虽然家庭不幸，遭遇校园暴力，但在朋友面前还是那个性子活泼的姑娘。
王可然说：“你先回去，等到要破除诅咒那天，我去音乐教室找你。”
*
返回宿舍的路上，郑斌故意说：“我发现一个问题。”
周铮的好奇心被调动起来，“什么问题？”
“既然孟奕洁去找韩老师领女生校服，为什么陆绮怀不去找韩老师领新的被褥，而是和小夏挤一张床？”
这就有点挑事的意思了。
陆绮怀嘴角微微上翘，他能容忍郑斌如此，并不是害怕对方。
郑斌在他眼中如同蝼蚁，看郑斌搞事情也不过是给无聊的游戏生活增加点色彩。从郑斌的为人做派来看，也过不了几关。
嫉妒，背叛，心胸狭隘……这样的灵魂最适合献祭给游戏。
而且郑斌是个很好的工具，能推动他和小猫咪的感情进展。
陆绮怀的回答略显敷衍——
“我忘了。”
面对挑衅最极致的回应，就是轻视它。
郑斌果然上了圈套，不过他并不直接对陆绮怀发动攻击，而是选择向夏鸣迟说。
“小夏，你这几天休息的舒服吗，不如让陆绮怀和我睡吧。”
自那天和夏鸣迟说出真实想法，郑斌感觉心里轻松不少。他好像可以重新面对夏鸣迟了，关键是，在现实中对师弟的好也不全是假的。
他承认，在嫉妒和厌恶对方的同时，有被吸引到。
陆绮怀定定看着夏鸣迟的眼睛，“郑斌说的没错，还是不要影响你休息，我胳膊恢复得差不多，现在就去找韩老师领新的被褥。”
陆绮怀的反应让郑斌有些措手不及，他以为陆绮怀会反驳，那样就有理由以“为小夏好”的名义示弱，让师弟站在自己这边。
没想到陆绮怀完全没按照他的预设走。
【韩老师因为要处理儿子发疯的事情，已经请假一周。目前后勤处无人值班，新住校生物质发放完毕，没有多余被子。】
郑斌：淦。
夏鸣迟不想在这些琐事上花费时间，“你继续和我睡，马上要面对BOSS，不要节外生枝。”
“呵，”陆绮怀脸上乐开花，压抑着声音中的激动，看了眼郑斌。
“那也只好如此。”
怎么办啊，他就喜欢看郑斌对自己不满又无可奈何的样子。毕竟，论起绿茶来，陆绮怀是专业的。
郑斌黑脸。
杨锦书感叹：“你们两个关系真好呢，就像我和可然。”
基本不怎么讲话的孟奕洁忽然插了句，“其实……不太一样。”
*
第二天中午跑完操，夏鸣迟去找刘老师，请他帮忙去外面买哨子。
刘老师：“你们要那个做什么？教导主任可不喜欢。”
夏鸣迟：“现在的作业太多了，久坐伤身，想抽时间好好运动。我们保证工作日不打球，只有在周末休息的时候才玩。”
刘老师犹豫再三，还是决定说出来，“最近全校马上第一次模拟考试，门卫不让出去。你们如果需要哨子，可以问数学老师借。他在教导主任上任前，也很喜欢打篮球的。”
那个阴晴不定的大圆规？
上课铃响起，夏鸣迟等人刚踏入教室就被吓一跳。原本应该是人类模样的同学，都变成了巨型的习题册。习题册们有着细长的腿儿和软绵绵的胳膊，全神贯注刷五三。
夏鸣迟翻开本子，对同桌说：“能给我讲个题吗？”
然而这次，同桌就像没听到，根本不搭理他。
夏鸣迟感觉后衣领落了个纸团，他伸手将领子拉低，露出纤细修长的脖颈。
拿出纸团展开，上面是飘逸的字迹。
“大圆规出来了。”
坐在后面的有郑斌和陆绮怀，但夏鸣迟知道，郑斌心事很重，写不出这样潇洒的笔触，纸团来自陆绮怀。
夏鸣迟朝走廊那边的窗户转头， 刷黄漆的木质圆规飘过。
周铮装作请教问题的样子，来到夏鸣迟旁边，压低声音。
“现在怎么办？”
“想个办法把圆规留在外面，其他人去找哨子。”
“还有教导主任呐，万一他进了数学老师办公室……”
夏鸣迟眼眸闪过狡黠，“这就要靠你啦。”
周铮：“我？”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绮怀：绿茶，我是专业的。
系统：我当然是要帮老板。
孟奕洁：我看透了真相。


第57章 一万本五三练习册
大圆规例行在走廊巡逻, 专门抓那种不好好做题，喜欢逃课的学生。
它飘到高二（10）班，看见从里面出来三个人。
夏鸣迟手里拿着张纸条, “老师, 我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之前被夏鸣迟的脑筋急转弯捉弄过, 大圆规目前不太想搭理他。
“如果不是和数学有关的, 就不要问了, 否则把你头打爆。”
郑斌：“是关于函数的。”
大圆规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x/sin(x)±y/sin(y)=±xy/sin(xy)。”
夏鸣迟将纸打开，展示上面的方程式。
大圆规将信将疑, “你不是数学成绩很差吗，从哪里知道这么复杂的函数。而且……这个内容高考不考，钻研它纯属浪费时间。”
夏鸣迟指指陆绮怀，“陆同学写的, 但我们不会画它的图形。您不告诉我们怎么画, 难道是觉得太难了？不会吧不会吧……教数学的老师连函数图像都不会画？”
“怎么可能！”大圆规被惹怒。
夏鸣迟：“那就用粉笔在地板上画出来啊。”
大圆规左看右看, “走廊地板空间不够大，去平台那边。”
回字形教学楼, 两栋主楼之间通过宽阔的平台连接。圆规拔下一头的粉笔, 在地板上抄下夏鸣迟的方程式, 开始画坐标系。
夏鸣迟加了句, “老师, 请务必画标准图哦。”
大圆规不耐烦道：“那当然！我们教数学的就是严谨！”
“那您慢慢画~”
三个男生蹑手蹑脚走到楼梯边，悄悄下了楼。此方程图形交错宛若渔网，够数学老师画一阵子的了。
在刚进入游戏时, 夏鸣迟送过语文作业, 在语文老师办公室隔壁, 就是数学老师的办公室。
陆绮怀从衣兜里掏出截铁丝，在锁眼里转动两下，将门打开。
只见办公桌上已经积了厚厚的灰。
三人分头行动，刚在某只笔筒里找到脏兮兮的体育哨，门非常不合时宜的开了。
吓？！
不是圆规，是钢笔。
“语文老师？”夏鸣迟反应很迅速。
钢笔莫名其妙：“我墨水没了，你们来做什么？”
陆绮怀很淡定：“帮数学老师找尺子。”
钢笔警惕地往后退了两步，“尺子？现在又不上课，用尺子干嘛？”
“你们不会是想偷哨子吧……”钢笔忽然反应过来，笔帽打开，笔尖化成锋利的刀。
“呵~”夏鸣迟忽然笑起来。
钢笔疑惑，“你笑什么？”
夏鸣迟慢慢走到钢笔前，“办公室里有更值钱的东西，你都不关心，直接就问是不是想偷哨子，这反而从侧面证实，我们的破局思路是对的。”
“顺应教导主任意思的……就会变成物件。你是钢笔，数学老师是圆规，现在连学生都是练习册的样子……”
钢笔道：“变成这样有什么不好？高考看的不就是分数吗？”
夏鸣迟反驳：“是分数，但它并不唯一。高中时代还应该有相互帮助的友谊、朦朦胧胧的喜欢，还有能因材施教的老师。这些，并不影响学生追求分数，反而会让他们的校园生活多姿多彩。”
郑斌加了句：“就是，学生是人，又不是刷题机。”
“少废话！因为你们这些异类存在，才会影响学校的升学率。教导主任还是太宽容……我就不会。不过放心，我动作利落，你们不会很痛的。”
钢笔说着，朝夏鸣迟刺去。
夏鸣迟抄起椅子阻挡，钢笔猛地朝下钉，刀头刺穿海绵垫和座板，卡在中间。夏鸣迟见状，赶紧将椅子松开，钢笔没来得及受力，连同椅子都摔在地上。
郑斌拿起从杂物箱中找出的榔头，对着钢笔就是一锤。钢笔被砸烂，刀头那侧恢复成普通笔尖。
另一边，教导主任办公室。
靠在座椅上的教导主任放下杯子，警惕道：“什么声音？”
正在念检讨的周铮：“啊？您听错了吧……我还有最后一小段才念完呢。”
“不要念了，”教导主任有种不好的预感，起身走去门口。
“不行！”周铮大叫，“我念完之后孟奕洁也要检讨……我爸说了，您得好好管我，如果考上一本，就给学校捐钱建新校区！”
“哦？”教导主任搭在门把上的手松开，他重新坐回去，语气傲慢，仿佛自己是个大发慈悲的善人。
“好吧，今天就专门花时间好好和你们说道说道。不过提前声明，我可不是为了新校区，而是为了帮助落后学生进步。要知道，通常我是不会在成绩差的学生身上花时间的，因为他们不值得。”
下午放学，周铮感觉自己耳朵嗡嗡的，好像有苍蝇在飞。
他和孟奕洁从教导主任办公室出来，不住地用手抠耳朵。
孟奕洁：“你干嘛？”
周铮痛苦：“教导主任太啰嗦，车轱辘话来回说。我真的幸运，没有在高中的时候遇到这种老师……”
和夏鸣迟等人汇合后，周铮问：“还顺利吗？”
夏鸣迟道：“出了点小意外，不过已经解决。”
两栋楼的平台之上，大圆规还在画图，但粉笔还是刚进副本时夏鸣迟给的，所以没多久就用完了。
圆规看见学生们走过来，兴奋地在空中一跳一跳，“虽然粉笔没了，但这部分图形已经够啦！快过来看看！”
地上是个巨大的直角坐标系，曲线在上面蜿蜒排布。
利用复杂方程式是为了拖住圆规，取完哨子之后呢？圆规如何处理？直接硬碰硬，会提前把教导主任引出来，弄不好就卡这关。
但如果放任不管，它会不会在和教导主任对抗的时刻给玩家造成阻碍？
夏鸣迟朝同伴比了手势，让大家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老师，您画的有问题。”夏鸣迟说。
大圆规十分不悦，为了画图都把粉笔用完了，学生居然告诉自己有问题？！
“快说说哪里有问题，不然就把你头打爆！”
大圆规猛地跃到夏鸣迟脸前，木质手柄抵在男生白嫩的脸颊上，硌出一道红痕。
其他人看得心惊肉跳。
“我说的这个函数，是画出完整的图像，即从负无穷到正无穷，这个取值范围明显是子集。如果考试的时候像您这样审题不清，怕是整道题都不能得分。”
大圆规被夏鸣迟激怒，暴躁地说：“我知道！可是粉笔不够！”
“不够就不能想办法克服吗？你的另一端是钉子头，能在地上刻出划痕。我们是为了提高成绩才想学习复杂函数的，因此教导主任知道了肯定也不会怪罪老师。如果平台画不下，还可以去操场画。”
“毕竟咱们学校现在就您一位数学老师，我们的数学成绩全都指着您来提高，能不能冲名牌大学全看您的了！”
夏鸣迟后半段话锋转变，开始拍大圆规的彩虹屁。
“说的也是……我把图案刻在操场上，让全校的同学都看看！”大圆规欢欢喜喜下楼。
三寸不烂之舌，就这样把一个NPC困住了。
郑斌感叹：“从负无穷画到正无穷，怕是把钉子磨烂都花不完。小夏，你可真是厉害。”
从进入副本之后，夏鸣迟明显感觉圆规认同教导主任的教学思想，对分数、习题敏/感。索性利于这个特点，借力打力。
陆绮怀道：“现在，目标只剩下一个了。”
此时夜幕降临，杨锦书带着王可然、孙锐赶过来。
众人齐齐往教导主任办公室走去，只见门锁着，人不知所踪。
杨锦书道：“通常这个时间，教导主任都会在校园闲逛。”
“那可就不好遇到了，”周铮说，“要不咱直接吹哨子把他引出来？”
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头发浓密、矮胖矮胖的中年男人在远处的黑影慢慢出现。
“啊！”王可然认出来人，低低急呼。
纵然她已经死去，但教导主任言语上的暴力给她留下很深的阴影，她拉着杨锦书的手瑟瑟发抖。
杨锦书和孙锐一齐把王可然挡在身后，无论是生是死，他们都要保护自己的朋友。
教导主任笑吟吟，像生活中好脾气的大叔，嘴却和刀子似的。
“孙锐呀，你真是不长记性，死了还要惦记王可然。杨锦书，你也让她下蛊了？我真不明白，就这么个给学校抹黑、拖同学后腿的小贱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护着？”
“真指望以王可然的成绩，能考进同一所大学吗？乖乖听老师的话，差生就是loser和败类，以后你们是不同层次的人，不要和她玩在一起。”
王可然眼中泪水滑落，她的人生还没真正开始，就被自己尊敬的师长盖棺定论——差生、loser、败类。
她只不过是成绩差一点，只不过想向成绩好的同学学习，但在以成绩将学生分成三六九等的学校里，想要翻身，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杨锦书气得发抖：“闭嘴吧你！我交朋友只看是不是投缘，和她的成绩无关！”
孙锐也厉声驳斥：“人生是长跑，谁说高中时代成绩差以后就一定不行？！”
“我知道你们已经被这个小贱人洗脑，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再是我的学生。不要带坏了后面的学弟学妹。”
教导主任缓缓朝夏鸣迟等人走去，他走近的时候，王可然习惯性地往后退。
“孩子，我发现数学老师现在还在操场画函数图，太惨了，没有粉笔，就用把手抠烂用血画……停都停不下来……你们究竟在搞什么？”
夏鸣迟眨着无辜的眼睛：“没什么，勤学好问。”
教导主任轻轻拍了两下手，原本坐在教室里刷题的习题册全都扑棱棱飞出来。
这些本子成群结队，像大扑棱蛾子，在空中不断翻飞浮动，汇聚在教导主任身后。
“欺骗老师，可不是好学生……”话还未说完，夏鸣迟已经像离弦的箭冲出去，朝着教导主任的头发一抓！
众人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回到同伴身边，手上是顶黑发。
而教导主任露出光秃秃的脑袋。
夏鸣迟：“天啦，他真是秃的……”
郑斌绝望道：“你这是做什么？！！”
惹怒NPC拉仇恨么？
“当众骂王可然，成绩差的学生就没有自尊了吗？所以也只好让老师体验一下失去尊严的感觉。”夏鸣迟振振有词。
“噗！”陆绮怀右手轻握抵住嘴唇，宠溺地笑起来。
教导主任面露愠色，风源源不断涌来。夏鸣迟拿出哨子，用力处一吹。
“咻——！”
刺耳的哨声如同锋利的刀片，割破天际。
“该死！”教导主任怒骂，身后的练习册像飞镖，朝夏鸣迟等人划去。
“咻——！”“咻——！”夏鸣迟不敢停歇，哨声连续不断回响。
“啊啊啊啊吵死了！！”教导主任捂住耳朵，像蛆虫那样扭动肥胖的身体。
哨声明显压制了他，空中飞舞的练习册在哨声响起后明显变少。
王可然的头发陡然变长，缠住教导主任。孙锐将自己的日记撕下来，每撕一页，纸就会自动变成一支箭，将练习册钉在地上。
周铮和陆绮怀在夏鸣迟两边，好像左右护法，用校服上衣把乱飞的书甩开。
孟奕洁直接冲在前面，她不知道从哪来找来的美工刀，直接一刀刀扎在教导主任身上。
教导主任痛得直叫，扬起粗壮地腿对着孟奕洁就是乱踹。
孟奕洁并不吭声，表情痛苦，手上却没停下。
教导主任的身体随着哨音的加强不断变糊，最后长啸一声，变成了砖头厚的书。
空中飞动的册子也如同死鸟，掉落在地上。
有个光球从教导主任的身体中悬浮出来，大家都静静看着，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夏鸣迟虽然被护住，但接连不断地吹哨让他上气不接下气，此刻只感觉眼前发黑，脚底发软。
肺活量需要好好练练。
陆绮怀体贴地拥住上去，让他靠在自己胸前，手扶住那纤细的腰身。
“还好吗？”陆绮怀轻声问。
“嗯。”夏鸣迟抹了把汗，眯着眼睛辨认光球，“那是？”
“通关的奖励道具！”郑斌忽然窜出来。
夏鸣迟才发现，刚刚在最后的决战时刻，没有看到郑斌，原来他一直偷偷苟在自己身后。
不对。
之前获得奖励，是出了副本，由引导者给的。
如果他们已经过关，为什么此刻还在副本中……
郑斌兴奋地手舞足蹈，“太好啦！我过了这么多关卡，终于有一关掉落奖励！而且看起来很高级！”
他恶狼抢食似的，踉跄着跑上前，推开孟奕洁的时候还凶狠地瞪了她。
和BOSS对战找不到人，掉东西的时候又跑得比谁都快。
孟奕洁有种危险的预感，踉跄起身，往夏鸣迟这边跑。
“别……”夏鸣迟想阻止郑斌，可已经晚了。
孟奕洁的预判没错，郑斌伸手摸到光球时，光球忽然穿过他身体发生爆炸。
在爆炸瞬间，忽然有道屏障从夏鸣迟的衣兜里弹出来，笼罩在他面前，将剧烈抖动的空气余波挡掉。
屏障同时护住周铮、陆绮怀和孟奕洁。
是路易斯那枚宝蓝色袖扣。
光球将郑斌炸成两段，上半身重重摔在众人眼前，腰部以下则从空中划过，掉下楼去。
陆绮怀赶紧用手捂住夏鸣迟的眼睛，不让他看到如此血腥的场景。
郑斌努力扬起脖子，惊讶地长大嘴巴，眼神又惊恐又诧异。
“救……命……”
接着，天地开始剧烈抖动，夏鸣迟感觉自己身体在下坠。昏迷之前，他听见陆绮怀在耳边轻喃。
“真好，你又过了一关。”


第58章 皮影诡话
夏鸣迟重新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虚空。
又回到游戏界面了。
引导者难得态度体贴，“你睡了好久，感觉怎么样？”
夏鸣迟没有回答, 他脑海中仍然是副本结束时郑斌死的画面。
震撼, 血腥。
“最后的光球是怎么回事？”
“副本送给你们的彩蛋, 惊喜吗？”
……
惊喜谈不上, 惊吓还差不多。
夏鸣迟顿了顿, 犹豫是否开口，引导者抢先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郑斌已经没有复活资格, 他的灵魂将成为主神的奴隶。”
“郑斌变成游戏NPC了？”
“奴隶可没有资格当NPC，它们只能……”引导者忽然停住嘴，“既然这么想知道，就用你的生命来交换呀。”
夏鸣迟感觉这场对话没有什么意义, 毕竟曾经朋友一场, 亲眼看到他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死在眼前, 内心还是会不舒服。
“算了，你别说, 不要告诉我。”夏鸣迟冷漠地回复。
“哼！我偏要说！就要说！奴隶为主神搬运罪恶！”
夏鸣迟眉毛一挑, 不动声色, “主神要罪恶做什么……”
引导者：“用来……哎？我怎么……”
草, 又被套话。
引导者如梦初醒, 开始答非所问，“本次通关奖励金币800，还有个道具给你。”
夏鸣迟从衣兜里翻出个未拆封的绷带。
【治愈型道具, 只可使用一次, 能快速恢复, 削减92.5%的伤害。】
“我运气真好，连着两次副本有奖励。”
“奖励掉落在哪个关卡都是随机的，不过通常来说表现越积极，掉落的概率就越大。郑斌说他没遇到过奖励道具，是因为每次和BOSS对战都躲在别人背后，想捡现成的。他在现实中不也是这样么？”
引导者幸灾乐祸：“不想出力又想有获得，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夏鸣迟愣住，从前在学生会就听别的同学抱怨过，说辛辛苦苦写的策划，被郑斌抹掉名字交上去，结果自己花了时间和精力，最后获得表扬的是郑斌。
只不过那时候郑斌对他太好，他不愿意相信。
想来自己确实不了解郑斌真正的为人。
引导者问：“对于副本，你还有什么疑惑没？”
夏鸣迟回过神，“没了。这是个因为学校极端教学方式，外加老师言语暴力学生的故事。”
“说起校园暴力，人们总以为是学生欺负学生，有时候会忽视老师对学生的伤害。反而杨锦书、孙锐和王可然之间的友谊更让我感动。”
引导者那边似乎出了点状况，他没有接夏鸣迟的话，“现在收到一个组队邀请，申请人叫陆绮怀，你如果不同意，可以拒绝。”
光屏在夏鸣迟眼前悬浮，上面是邀请函的内容。
陆绮怀在副本中的表现足够冷静，和他配合也有默契。如果能和对方组队，应该可以提升通关几率。
夏鸣迟将手放在“同意”按键出，只听见引导者叫了声，“等等！！”
夏鸣迟莫名其妙，“干嘛？”
“不再想想……？”
夏鸣迟收了手，“听这话的意思，你好像不太希望我和他组队。这人在游戏里有什么黑历史吗？”
引导者像猫咪被踩到尾巴，着急跳脚，“别乱讲话！他哪有什么黑历史！清清白白的玩家！”
“那你激动个什么劲儿啊？”
引导者：“我……我……担心因为你污蔑这位玩家，导致我们被投诉，受到差评或者投诉是要扣绩效的！”
语气委屈巴巴，像朵小白花。
正常情况下，说出组队邀请，应该请玩家自己选。引导者却说“你如果不同意”，其实就是暗示玩家选择拒绝。
引导者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与对方组队能给玩家带来好处，这自然是游戏不愿意看到的，引导者利用话术让玩家顺着自己的思路走，拒绝组队。
但也有另外一种情况，就是引导者希望组队，故意说反话，让玩家误以为其中有什么阴谋，此时若不按照引导者的来，反而中计。
在自己提到陆绮怀时故意问是不是有黑历史，引导者明显表现慌张，还为陆说话，侧面证明陆绮怀应该是个很厉害的玩家。
当然除了玩家身份，也有可能是BOSS。
因为在他从副本出来的时候，陆绮怀说“你又过一关”，而不是“我们又过一关”。
这种话明显就不是玩家视角。
夏鸣迟问：“你们游戏里的BOSS都很闲很无聊吗？”
引导者怒：“谁说的！我们BOSS忙着在各个副本吓人！一点都不无聊！”
“哦。”听起来就不太像实话。
无论陆绮怀的身份是什么，都激起夏鸣迟的兴趣。是厉害的玩家更好，可以联手通关；是BOSS也没关系，正好在副本中可以多接触，说不定能发现他的弱点。
“我接受。”夏鸣迟按下同意组队的按键。
光屏迸发出刺目的光芒，白光消散之后，夏鸣迟发现自己在站在荒郊。
*
天空乌云密布，风带着热浪将泥土中的潮气卷出来，低气压让人喘不上气。
夏鸣迟旁边还有几人。
穿着白色风衣的高个子慢慢转身，熟悉的黑眸，只是容貌比校园副本时更加成熟。
陆绮怀很自然地走过来，嘴角噙笑，眼中难得带着羞涩。他用最温柔地声音道：“又见面了。”
是的，又见面了。
对夏鸣迟来说，是第二次相逢。
但对于陆绮怀来讲，是第四次，他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充满期待。从分别到重逢没有经过多久，可他却感到时间被无限放慢，每分每秒都像是煎熬。
思念给时间加上负重。
而且，这是他的本尊，也不知道小猫咪喜不喜欢这幅皮囊。
夏鸣迟看到陆绮怀，先是诧异两秒，接着走到男人面前。
陆绮怀低头问：“怎么了？”
夏鸣迟踮起脚尖，用手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两下，撅起嘴嘟囔。
“你果然比我高啊……我好矮……”
陆绮怀再度笑起来，看着只到自己下巴的男生，“这个身高，正好。”
身材也很好，单薄的形体，还没从青涩的胚子长开，能完美把小猫咪抱在怀里。
“喂！你们俩也好歹看看我啊！”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周铮。
某个梳着油头、三十出头的西装男也走过来，“你们认识？”
周铮：“对啊，上个副本的队友。”
西装男皮笑肉不笑，非常热情地递上名片，“那我也介绍一下，我叫沈季明，是个律师。请大家多多关照，出去之后如果你们想打官司，可以找我。”
另一个神情淡漠的男生则和沈季明态度相反，“付清愁，弹钢琴的。”
周铮：“完啦？你这就介绍完啦？？？”
付清愁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话却是不太好听，“完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我……”
“你真的是付清愁？！刚刚我瞧着像，没敢认……”全场唯一的女士看起来很激动，“大家好，我叫陈燕，是位警察。”
周铮追问：“付清愁是谁啊？”
陈燕：“是有名的钢琴家，上个月才结束巡回演出。你不看新闻吗？”
周铮摇摇头：“我肝论文都肝不完，哪有时间？”
天边传来雷鸣声，黑压压的乌云比刚才又低了些，好像直接从天空落下似的。
众人前方是个城镇的入口，立着块巨石，上面用红色的油漆描着三个字。
皮影镇。
“等等！”沈季明说着，从地上捡起截木枝子，在松软的黑色泥土中挖了一阵。
周铮好奇道：“你挖到什么了？”
沈季明没有回答，用已经沾了灰尘的皮鞋将东西踢出来。
是根白骨。
细长，弯曲状，上面森然是排齿痕。
夏鸣迟像看到什么，到野草丛中，来来回回走了几遍，将镇外片生长的蒿草全都踩倒。
只见，黑色的土中散落着数不清的白骨，有些长度和腿骨差不多，有些则像指骨。
上面的皮肉已经被吃干净，剩下的则慢慢被微生物分解、腐烂，从骨头上剥离，成为土壤的肥料。
风刮过，臭气迎面扑来。大家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
周铮小声问：“这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陆绮怀：“人。”
沈季明将骨头一脚踢回去，自我安慰，“你为何如此确定？也许不是呢？”
“他是医生。” 夏鸣迟说。
陈燕见过许多犯罪现场，她冷静地数着骨头，试图将它们拼凑成一个个完整的受害者。
“你们来啦，怎么不进去……咳咳……”
苍老的声音响起，是个干瘪的老头，穿着汗衫，慢慢从镇子里走出来。
出现新的NPC，大家立刻警觉。
【崔伯，皮影作坊负责人。】
崔伯的眼睛很浑浊，眼神却十分犀利，他看见草下面的骨头被翻出来，立刻明白了玩家们的想法，干笑两声。
“你们别害怕，外面这块地是埋死狗的。”
他的烟嗓又干又沙哑，像张砂纸，磨在头皮上。
周铮道：“镇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死狗？”
付清愁看了周铮一眼，轻轻摇头示意他闭嘴。周铮说完立马后悔，用手捂住嘴巴。
崔伯笑了笑：“你说呢？”
……
周铮咽了咽吐沫，觉得后背凉飕飕。
“赶紧走吧，马上要下雨了，”崔伯指了指镇子。
沈季明从地上起身，陈燕和夏鸣迟也从草地上走出来，玩家们慢慢朝镇口集合。


第59章 皮影诡话
从镇子门口往里走, 路面是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土路，两边则是自建房，高矮错落, 黑色老化的电线半吊在空中, 最后在电箱处胡乱缠绕着接进去。
夏鸣迟注意到, 房子虽多, 却基本看不到人, 只能零星看见几个老人倚在门口，死死盯着这些外来访客，他们面无表情, 腥红的舌头时不时舔舔干裂的嘴唇。
空中回荡着系统的声音，解释此次副本的背景。
【为举办一年一度的皮影民俗节，六位年轻的小镇居民返乡，帮助制作皮影。工作地点是镇上的老厂房。】
【但这些年轻人常年在外, 并不了解制作工艺, 因此要听从崔伯安排, 完成他交待的工作。】
这次的身份是返乡的年轻人，给出任务的NPC是崔伯。
崔伯忽然幽幽叹气, 气氛随着这声叹息紧张起来, 大家都绷紧神经, 不知道老头会做什么。
崔伯说：“年轻人都往外跑, 像你们愿意回来的不多了。毕竟回来就出不去, 其实留下反而更好。”
话毕，别有深意地用浑浊的眼神扫过所有人。
周铮凑到夏鸣迟身边，小声问：“他什么意思？出不去是说我们会死吗……”
“或许吧。”
不待夏鸣迟开口, 陆绮怀便做出回答, 还斜了眼周铮。
虽然陆绮怀脸上表情温和, 但那双眸子如同深渊，幽邃不可测。他就像是在时刻衡量猎物的蛇，随时会扑出去。
周铮的第六感捕捉到危险，他觉得陆绮怀好像没有上个副本那么好相处，悻悻慢了两步，重新拉开和夏鸣迟的距离。
夏鸣迟莫名其妙：“怎么了？”
陆绮怀：“可能是害怕吧，不过我比他还要害怕，毕竟我没什么过关的经验。”
周铮没敢开口，他觉得陆绮怀和夏鸣迟说话的时候脸上的笑都快憋不住了。
到一处小厂房门口，只听见里面传来跺东西的声音。
崔伯用脚踢开门吆喝，“老婆子——！人都接回来了！”
院子里有个矮木桩子，一个村妇坐在马扎上，手中挥舞着斧头，在木桩子上剁生肉。
她穿着黑色的布鞋，碎花短袖，皮肤蜡黄。
手中的肉像肋排，斧头抡下去，肉包裹着碎骨便被劈成两半，还有血不断从切口处往外渗，顺着木桩的纹理流成小溪，淌得地上全是。
更恐怖的还有，普通生猪肉的脂肪是白色，木桩上的肉，脂肪是黄的。
陈燕的职业虽然不是法医，但经常和法医打交道，有些关于人的冷门知识还是更了解些，她皱皱眉，差点吐出来。
【云婶，崔伯的老婆，她负责照顾返乡年轻人的饮食起居。】
听见“饮食起居”四个字，陈燕终于成功吐了。
“哟，姑娘这是怎么啦？”云婶注意到陈燕，将斧头随便丢在血泊中，手在碎花上衣随便擦了两下，血迹和油腻根本没擦干净，上来就要扶陈燕。
陈燕虽然不舒服，却能保持冷静和理智，快速退后让云婶碰不到自己，“我没事，就是没见过杀猪的。”
云婶回头看了眼那堆根本辨认不出形状的碎肉。
“嗐，这是上一轮返乡的猪，不过肉应该够了，所以不用杀猪。你们住在这里，婶子给你们烧肉吃，就是比不得城里精致，别嫌弃就好。”
夏鸣迟起初并不知道黄色脂肪意味着什么，但从陈燕的反应，他猜个八九不离十。
上一轮返乡的猪，应该是指上一轮返乡的年轻人。但云婶明确说不用杀，应该不会好心让本轮玩家全部通关吧。
或许她是暗示，淘汰的人不会被剁碎，而是以某种未知的方式死去。
被当成猪拆解，还是别的死法，哪种更可怕一点？
云婶继续笑着打量陈燕，就像平时不来往的亲戚，过年忽然出现，用无比熟络的语气说：“妮子真俊啊，有人家了吗？”
轰隆隆——
刺目的闪电如同利剑，划破黑色的云层，雷声传来，急雨如线，砸在地上。
崔伯：“老婆子别耽误事，让他们赶紧进屋躲躲。”
云婶没再顾上陈燕，赶紧去木桩子收拾碎肉。
陆绮怀脱下风衣，披在夏鸣迟头上，将他护在怀中。大家都着急忙慌跟着崔伯进屋。
崔伯：“这边主要是宿舍，生产车间在对面。咱们吃住都在作坊里，等皮影做完你们才算离开。”
说完，崔伯脸上再次露出瘆人的笑容。
“你们来的正是时候，镇子的老李头家娶儿媳妇，邀请我参加，你们也一起去热闹热闹。等雨停了就出发。”
婚礼应该会安排相应的关卡，大家没有出声，目送崔伯离开。
外面雨越下越大，一时半会儿应该停不下来，玩家们终于能稍稍松口气。
宿舍也是厂房改的，水泥地面又黑又粘，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门是铁的材质，但刷的红漆掉了大半。
陈设很简单，简易的柜子、有毛刺的桌椅，床类似东北的炕，被褥潮乎乎的。
沈季明捋了油光锃亮的头发，“反正还有一会儿，我们先分配宿舍。”
陆绮怀对夏鸣迟说：“我和你一间吧，这样能相互照应。”
夏鸣迟点点头：“好。”
“我……那个……我也……”周铮也想加入，但想到刚刚陆绮怀对自己的态度，有些不敢开口。
夏鸣迟对周铮说：“你跟着我们，炕挺大的，大通铺应该能睡开。”
周铮用乞求的眼神看向陆绮怀，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副本太瘆人，晚上不想自己待着。
陆绮怀终于友好地笑笑，“看我干什么，我听小夏的。”
共处一室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在中间，把周铮和小猫咪隔开。
付清愁反倒有些惊讶，从他进入游戏以来，遇到的玩家很多是自顾自，虽说游戏禁止彼此直接厮杀，但也有可能被对方挖坑陷害。
付清愁：“三个男生睡吗？”
周铮瞪了眼付清愁，他觉得夏鸣迟比陆绮怀好相处多了，好不容易才能和小夏待着，付清愁这么问万一自己被赶出来怎么办？！！！
周铮没好气：“对啊对啊，我们三人行不可以吗！”
沈季明露出难以言状的神色，不知道脑洞开到什么内容。
周铮赶紧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不要这么龌龊！我和他俩是兄弟！”
付清愁：“懂了，社/会/主/义兄弟情。”
啊这，好像越描越黑。
夏鸣迟立刻从周铮的话中听出深层含义，拽了拽周铮的袖子，让他把嘴闭上。
沈季明揉揉太阳穴，他对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没有半点兴趣，只要不耽误自己通关就行。沈季明对陈燕说：“你呢？”
陈燕指着其中某间房说：“我睡这间。”
沈季明扣了下领带，慢悠悠问：“你可以吗？”通关是一方面，如果能在游戏里猎艳，就更刺激了。
周铮没忍住，“切。”
陈燕拳头攥的咔咔作响，齐肩的短发显得人又美又飒，她能读出沈季明的心思。
果然，有些人穿上西装也是禽兽，陈燕笑着说：“当然！我执行任务的时候踹断过不法分子的腿。”
沈季明悻悻，“也行，那我在你隔壁，有事情就喊出来。”
沈季明对陈燕明显更关心，他甚至都没问付清愁怎么住。付清愁也不在意，站在桌面，修长的手指随着雨滴的节奏有规律地轻叩桌面。
周铮好奇道：“不会吧，你在这种环境下还有心思练琴啊？”
“嗯，”付清愁淡淡说，“出了游戏要马上准备下场演出，技艺不能生疏。”
夏鸣迟没再搭理同伴，将陆绮怀那件风衣抖落开，把雨水掸下来。
男生很抱歉地对陆绮怀说：“对不起，把你风衣弄湿了，现在空气很潮，恐怕暂时干不了。”
“其实从院子到房间就几步路，真的没必要给我遮挡。”
洁白的小脸像开在路边的小野花，精巧、乖觉，倔强又努力地挣扎着生长，但稍大些的风雨就能把他整个摧残了。
就是这样的人，怎么舍得让他淋雨呢？
陆绮怀用眼神细细描摹这张脸，仿佛把男孩的所有细节都刻画于心。
“是我主动用衣服给你挡雨的，所以别说对不起。我们两个……不用这么客气。”
夏鸣迟笑起来，露出整齐的牙齿，“好，那次用我的外套。”
陆绮怀愣住，而后点点头，“嗯。”
四周陷入沉默，所有人怀着各自的心思，静静等雨停下来。临近黄昏，乌云散去，四周自建房门前灯泡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积水上，积水如镜面。
崔伯再度出现：“准备出发了，你们六个跟着我去镇上的礼堂参加婚礼。”
夏鸣迟小心试探，“参加婚礼要准备红包吗？”
崔伯：“我已经提前给过，你们到时候装点喜糖……”
“如果你们不爱吃甜的……那就最好了……”崔伯又自言自语，小声嘟囔了句。
夏鸣迟不太懂这个笑容的含义，但他想到进作坊时候云婶剁肉的场景，感觉阵阵反胃。
婚宴上的菜，大概率也是不能吃的。


第60章 皮影诡话
婚礼在镇子上的唯一的礼堂举行。
玩家走在崔伯的后面, 云婶并没有和他们同行。
尚未经过硬化的路很窄，雨停过之后，没有任何的排污系统, 泥土和积水混合形成黄色的泥浆, 踩上去一脚深一脚浅。
两边的自建房距离很近, 有种往路中间逼仄的趋势, 再加上歪歪扭扭的外置晾衣架, 走在其中，仿佛身处沟壑的错觉。
不知行进了多久，崔伯说：“到了, 前面就是。”
只见小门厅骤然出现。
红纸剪出双喜贴在没有干透的柱子上，水从墙上透出来，红纸的颜料顺着水渍流下的痕迹滑落，就像人哭出的血泪。
玩家们鱼贯而入, 小礼堂已经提前摆好桌子。
早到的宾客已经按照某种次序坐在桌前, 他们都是普通人的装扮, 但都腰板坐得笔直。玩家们进来，宾客仿佛收到某种指令, 动作整齐地扭头转向玩家。
夏鸣迟这才看清楚他们的眼睛——眼眶的形状比普通人更大, 被眼白填满, 黑色的瞳仁只有一点点, 乍看之下就像往面粉团上按了粒小黑豆。
尽管瞳仁很小, 但目光里饱含着古怪的激动和热切。
“坐！坐吧！”崔伯指着空桌子说，仿佛来到的是他自己的家。
夏鸣迟挑了个桌角坐下，两边分别坐着陆绮怀和周铮。陈燕也尽量选择不起眼的位置, 沈季明和付清愁挨着陈燕。
还剩两个位子。
云婶出现, 扫了眼桌子, 强行挤在付清愁和陈燕中间，将自己那张蜡黄无比的脸凑近陈燕。
“姑娘，我挨着你坐吧，咱俩坐一起说话方便。”
这是个不太方便拒绝的理由。云婶从玩家见面之后，就似乎对陈燕展现出很大的兴趣。
付清愁暂时没动，他看向陈燕。
陈燕知道，一个NPC忽然对自己热络绝对有问题，于是委婉拒绝，“您还是和崔伯坐吧，两口子挨着多好啊。”
云婶撇了撇嘴，明显不高兴。
崔伯拉了下她的衣角轻轻摇头，似乎是在提醒她，别着急。云婶不情不愿拉开椅子，慢吞吞坐下，末了还用眼角瞥陈燕。
现场很安静，没有宾客吃东西或者交谈，他们仿佛只是摆件，直挺挺坐着。
趁着大家都坐好的间隙，夏鸣迟观察周遭环境。
吊顶很高，灯管平行排列，发出惨淡的光，墙的四周又挂着小彩灯，一闪一闪，从色彩上形成一种很强的割裂感。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从众多宾客中走出个人，穿着不合体的西装走上小舞台，拿着话筒大喇喇说：“欢迎大家参加老李头家的喜宴！现在我宣布——婚礼正式开始！”
明显音响的效果不好，随着主持人嗓门变大，音响发出尖锐的声音，如同银针，差点刺穿夏鸣迟的耳膜。
现场忽然响起唢呐，音乐并不高亢，每个音符都被拉得极长，哀怨婉转，如同在敬送亡者。
夏鸣迟甚至从中听到女人的抽泣声，现场气氛就像出殡。
墙四周的彩灯闪烁，光彩在每个人的脸上变换，其他客人听得如痴如醉。
终于，新郎新娘入场。
他们穿着中式的喜服，新郎胸前戴朵红绸子扎成的花，新娘戴着盖头，看不清楚模样。
陆绮怀小声对夏鸣迟道：“是新娘在哭。”
司仪宣布：“新郎新娘拜天地！”
两个新人不见，舞台中间立起一面白幕。白幕后出现两个皮影小人儿，他们就像是被操控似的，对着彼此拜了拜。
司仪又说：“新郎新娘为宾客敬酒！”
白色的幕布撤走，新人从舞台上下来，端着杯子，面无表情按照顺序每桌都喝一杯。
明明是人生中的大喜事，新郎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欢愉，新娘也只有在盖头下喝酒的时候才能稍稍止住哭泣。
终于到了玩家这桌。
小巧的杯子里装的液体有股刺鼻的酒精味，是劣质白酒。
“新婚快乐！”夏鸣迟装模作样说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抽出餐纸，擦嘴的时候把白酒吐在上面。
新郎的黑色瞳仁转了转，没出声，仿佛举杯、饮酒是程序设定好的动作。
轮到新娘的时候，夏鸣迟看到她每只手腕上都带着个厚重的金镯子，但镯子用链子连接。
这不是手铐是什么？？？
敬酒之后，夏鸣迟问：“新郎和新娘看起来都不太高兴的样子呀。”
云婶道：“当然，媳妇是老李头给儿子挑的，但小李并不喜欢这个老婆。”
周铮也注意到新娘戴金手铐的事情，有些生气，“新娘似乎也不喜欢新郎，既然对彼此没有好感，为什么还要强迫结婚？不结婚又不会死。”
崔伯猥琐道：“小李太年轻，不过今晚之后他就明白，有个老婆爽死他咯！”
云婶看着陈燕说：“新娘是跟你们一样，也是从外地回来的大学生，那叫一个漂亮，当然了，她没你好看。”
相貌出众的外来女大学生，金色的手镯做手铐。
这些元素组合让夏鸣迟产生了强烈的不适感，默默攥紧拳头。
其他玩家的脸色也都很难看，而且云婶也说，“跟你们一样”，说明这个新娘是前一场游戏的玩家。
夏鸣迟看了眼陆绮怀，陆绮怀知道他有话要说，便把自己的手掌在桌子底下展开。
夏鸣迟用手指写出几个字——
我想救她。
陆绮怀点点头，表示赞同。
显然云婶从大家的表情知道了意思，慢悠悠说：“这个新娘子呀，嫁到这里，不管谁来都带不走。什么父母娘家人来，都没用。”
陈燕压抑着愤怒，“为什么？！”
崔伯干笑两声，“嫁过来就是我们镇子的居民，变成了我们……”
陈燕听出崔伯话中有话，不再出声。“变成了我们”，估计是说被选中的玩家会发生某些器质性病变，还是不可逆那种。
崔伯拿起筷子，“来来来，开席，你们随便吃。”
桌上摆着十二碟菜，还有盘瓜子，看着和现实中的婚宴很像。仔细看，却十分倒胃口。
大盘的水晶猪蹄是几只雪白的、没有丝毫血色的断手；凉菜据说是拌海菜，其实是头发；血肠是字面含义，血呼啦、切成小截的粉色东西……
夏鸣迟把眼神从这桌惊悚的菜上收回来。
云婶冲陈燕热情道：“姑娘，你吃水晶猪蹄呀，你们年轻人讲究，说这个里面还有啥……胶原……胶原什么的，能美容！”
陈燕谢绝了好意，“我减肥。”
云婶见劝不动，吞咽两口吐沫，把其中一只断手夹到自己盘子里。
“哎呀，现在的小姑娘就是物质条件好，不稀罕这些东西。你不吃，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她狼吞虎咽看起来，先把白色的皮撕开，断手露出青色的血管，已经没有任何血色的肉和筋一起进了她的嘴里。
发黄的牙齿咀嚼着骨头，舌头将口水和食物翻拌混合。
崔伯也懒得劝菜，夹起粉色的小肠咬在嘴里，咯吱咯吱。
周铮被咀嚼声弄得头皮发麻，干坐着似乎很尴尬，桌上的东西又不能吃，他小声问：“现在该怎么做？”
夏鸣迟轻声回：“等着。”
夏鸣迟看向别的玩家，大家想法相同，全都静静坐着。其他桌上的客人们刚才还没任何反应，在开席之后各个都狼吞虎咽。
除了他们六个，在场的所有NPC都在吃东西。联想到刚进入副本之后，镇子外面大片的白骨，办一场酒席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邻桌有个老太太吃完，看见夏鸣迟这桌饭菜还剩下许多，拉着椅子坐了过来。
“你们怎么都不吃啊？”她张开嘴，嘴里散发出阵阵恶臭，还有鲜红的碎肉渣卡在牙缝里。
夏鸣迟：“我们……”
“你们都是年轻人，抹不下面子来吃。以后就知道了，在咱们这个镇上吃席，如果不抢是吃不饱的。”
不待夏鸣迟回答，老太太抢先说话，还顺手抓了把碟子里的瓜子磕起来。
夏鸣迟这才看清楚，所谓的“瓜子”，其实是人的指甲。
老太太磕了半天，并没有瓜子仁磕出来，她索性直接将指甲塞进嘴里咀嚼。
边嚼边冲沈季明问：“你多大了？有对象没？”
沈季明知道对方的意图，在现实中遇到过很多大叔阿姨给他介绍女朋友。
他是那些家长眼中的理想伴侣，长相不错，律师，属于老人们认知中的精英阶层，有住房和稳定存款，但他不着急，想再玩两年。
沈季明捋了下油头，无比自恋道：“三十五了，单身。”
老太太“切”了声，“这么大还找不到对象，肯定有问题。”
沈季明：“……”
老太太笑着转向夏鸣迟，然而在她准备对着夏鸣迟发问的时候，男生身边穿白色风衣的人忽然轻轻咳了声。
陆绮怀的眼神对上老太太。
夏鸣迟感觉这位阿姨脸上表情抽搐两下，她似乎是在心中判断什么。
夏鸣迟轻握陆绮怀的手，如果被问到有没有对象，就先让陆绮怀顶着。
其实他可以选择周铮的，但他和周铮不是队友，这样给周铮背上个gay的身份好像也不太好？
沉默几秒之后，老太太终于问：“你多大了，有对象没？”
是对着陆绮怀说的。
作者有话要说：
周铮：别cue我，我害怕。


第61章 皮影诡话
新NPC的加入吸引了全部玩家的注意力, 整张桌子上只有云婶和崔伯还在干饭。
夏鸣迟感觉，老太太的目标在陆绮怀咳嗽之后明显发生改变。
是陆绮怀为了保护自己才主动吸引她的注意。
不待陆绮怀开口，夏鸣迟赶紧和陆绮怀十指相扣, 在老太太面前晃了晃。
夏鸣迟语气很坚定, 像是宣布主权, 用正宫的口吻道：“他已经有男友了, 就是我。”
陆绮怀笑起来, 没出声。
老太太将已经嚼烂的指甲吐掉，又塞了几颗进嘴，“怎么可能？你们两个都是男的。”
周铮get了夏鸣迟的意思, 加上之前的副本里，这两个人就似乎总是腻歪在一起，便帮着打掩护，“男的怎么了？爱情又不分性别。”
老太太狡黠地对夏鸣迟说：“那你亲他一口, 我就相信你们是情侣。”
啊这。
夏鸣迟犹疑地看着陆绮怀, 怎么办？
陆绮怀笑着握住夏鸣迟的手, 放在唇边，表示并不介意, “自己的男人还不敢亲？”
在坐的玩家, 包括周铮, 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这两个人……难道是真的……？
夏鸣迟脸立刻烧起来, 他以为只是嘴上说说, 帮陆绮怀挡掉就算了。
没想到来真的，没有经历过□□的男生低声喃呢，好似撒娇, “这么多人看着呢……”
不就是亲亲, 有什么不敢的, 在现实世界里没亲过别人，但在副本中他和路易斯有过亲密举动，应该算是有经验。
但让夏鸣迟为难的点在于，如果只有NPC在，也就罢了。
还有别的玩家也在看着，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
老太太不依不饶：“不亲就说明是假的，我家里正好有个二十岁的孙女，长得可好看了，想介绍给你。”
陆绮怀说：“怎么办，她要给我介绍对象，说不定是别的陷阱……”
别说了，别说了！
陆绮怀是帮自己挡枪，所以亲一下又怎样！
“唔。”
温软的气息扑面而来，唇间的触感潮湿又轻柔。像一片花瓣贴过来，又飞速离开。
陆绮怀意犹未尽，用指尖轻抚嘴唇。
如果不是还有别人在，他好想回吻，尽情地品尝。
老太太愣住，坏笑，“我让你亲他的脸，又没让你……”
啊啊啊啊啊啊啊！！！！
夏鸣迟脸更烧，他觉得浑身燥热——丢死人了！！！
这个NPC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直接把话说清楚！
他想找个地缝钻，只是礼堂的地面都是坚实的水泥，哪有缝呢？
【别害羞，执行任务而已。】
失踪许久的系统冷不丁上线，它的安慰并没有缓解夏鸣迟的窘迫，反而让他更难堪。
你是私信，还是其他玩家都会听到。
【私信。】
不知道为何，夏鸣迟总觉得系统在憋笑。
他想把手从陆绮怀的大手中抽走，被陆绮怀牢牢握住。
老太太转换目标，对着陈燕问：“姑娘，有心上人了吗？”
不待陈燕开口，吃东西的云婶忽然放下筷子，生硬地咽下还未来得及咀嚼的食物。
她起身走到老太身边，用手拍掉老太太的瓜子。
“行了吧，没完没了还？这姑娘是我们家先看上的，你赶紧回你们那桌。”
这根本不是好心替陈燕阻挡，而是透漏一个恐怖的消息——
他们已经盯上陈燕了。
老太太悻悻搬着板凳离开。
吃饱喝足的崔伯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塑料袋，和云婶两个悉数将没吃完的菜倒进袋子里，汤水溅出来，弄得油腻腻。
付清愁问：“婚礼怎么没有喜糖？”
沈季明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结婚只是游戏的设定，又不是真的。”
付清愁朝其他宾客指了指，“可是他们有。”
大家顺着付清愁的手指望去，果然，在舞台边，不易察觉的角落，有个脸色像云婶那样蜡黄的老头在给别的来宾发糖。
他也不多给，每人一颗。
沈季明嘲讽，“太小气了，这破地方，估计糖也不好吃。”
不是好不好吃的问题，而是要不要去拿。正常婚宴，喜糖或者伴手礼都会发给每个来宾。
夏鸣迟朝小舞台那边走去，沈季明喊：“你做什么？！”
“当然是去领喜糖。”
沈季明：“你就不怕有问题？”
沈季明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有时候从NPC处领的并不是帮助通关的道具，还是坑。
比如，上个副本最后，炸死郑斌的光球。
这个需要玩家自己判断。
周铮显然也没有忘记光球爆炸的画面，担忧道：“对呀，要不要再慎重些？”
喜糖的问题夏鸣迟也注意到，只不过老太太的忽然出现打乱了他的思绪，付清愁的提醒让他重新警觉。
来参加婚礼之前，崔伯说过让他们装喜糖，还说如果玩家们不爱吃甜的，就更好了。
所以崔伯的本意并不希望玩家得到糖。
“这个糖必须要拿。”
夏鸣迟说着走到脸色蜡黄的老头跟前，“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
老头不太情愿地从塑料袋里掏出一颗，放进夏鸣迟手中。
糖纸是红色的，很厚实，像牛皮纸。
陆绮怀和付清愁也学着他的样子说了句吉利话，两人分别获得一颗糖，沈季明、陈燕和周铮没有领。
走到这个副本，每个玩家心中自有考量，所以夏鸣迟并没有多说什么。
崔伯和云婶打包完饭菜，和玩家们走到小礼堂门口。
“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你云婶还要帮老李头收拾桌子。”
崔伯说话的时候很兴奋，眼睛不住地往沈季明、陈燕和周铮身上溜达，还用舌头舔舔嘴唇。他刚才吃了那么多东西，居然还没吃饱。
NPC让玩家先走，很明显路上要有事情发生。
夏鸣迟：“好。”
路面上的积水已经干涸，才上面沙沙作响。
夏鸣迟走在队伍最前面，凭着来时的记忆复盘路线。两边的自建房，只有门口的灯是亮的，屋内黑漆漆。
除了他们六个人，别的宾客在酒席结束后似乎都没走。
沈季明率先打破沉默，“糖好吃吗？”
明知道糖不能吃，还故意这么问。
夏鸣迟没出声，短暂的接触让他判断沈季明可能是个不太好相处的人。对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要接招。
因为任何作答都可能被对方杠回来。
惊悚游戏，活命最重要，抬杠没必要。
果然，沈季明很难受。
沈季明是个律师，习惯了去说服别人，让别人顺从自己的看法。
尤其眼前，地位、财富都不如自己的小男生居然不接招，更激发起他好为人师的心态。
“你还是太年轻，现实中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游戏中被副本毒打也不够。”
“你太过轻信别人，万一糖是某个标记呢？怪物专挑拿着糖的玩家追。”
沈季明絮絮叨叨，见夏鸣迟还是没什么反应，叹了口气，“如果你被追，可别求我帮忙，咱们各自顾好各自……”
话一顿，沈季明发现异样，他的身体似乎变得异常沉重，好像有双大手压住肩膀，脚也像灌了铅。
而夏鸣迟、陆绮怀和付清愁三人，依旧保持原来的行进速度。
“小夏！”周铮忽然带着哭腔喊了声。
“怎么了？”夏鸣迟不愿意和沈季明讲话，但他把周铮当成朋友。
周铮明显走不动了，落在夏鸣迟身后。
陈燕和沈季明脸色都很难看，觉察出异常。
陆绮怀忽然道：“你们身上是什么东西！”
周铮扭头，看见肩头多了个扁扁的小人，小人牙尖嘴利，和周铮对视后还用脑袋蹭蹭他的衣服。
“皮影。”付清愁说着，想上前帮他把皮影揭下来，小人张嘴对着付清愁的手指就是一口！
付清愁及时收手，左手食指被擦破皮。
“我……我的脚……”沈季明惊恐说。
沈季明、陈燕、周铮，他们不仅后背爬满皮影，裤脚上也有。
风吹过，天空发出诡异的簌簌声，昏黄的光线将暗夜照亮。两排皮影像被吹起的树叶，跟在他们身后，准备随时俯冲下来。
陈燕说：“你们三个的身上没有！”
是喜糖的作用。
付清愁掏出喜糖，握住周铮的手，让糖位于两人手掌中间。
周铮身上的皮影像受到惊吓，瞬间从他身上飘起来，就像揭掉一层塑料袋。
陆绮怀赶紧将自己的糖塞给陈燕，皮影们从陈燕身上离开。
看着周铮和陈燕都得救，天上的皮影不断飘到自己身上，沈季明绝望大喊。
“你们！你们救救我啊！！！”
陈燕学着付清愁的样子，毫不犹豫握住沈季明的手。
哗啦啦！皮影像被风吹起的枯叶，沈季明得救。
夏鸣迟看向陆绮怀，“你呢？”
陆绮怀牵住夏鸣迟，和他十指相扣，“我有你。”
六个人，两两一组向作坊跑去。他们身后，皮影并没有散，而是紧紧跟随。这群诡异的东西似乎等着玩家出现纰漏。
如果玩家落单，它们就会像食人鱼，猛扑上去，将玩家绞杀！
索性后半段路程还算顺利，当夏鸣迟等人跨入作坊的小院，皮影消失。
崔伯和云婶再次出现，前者坐在台阶上抽烟，后者在木桩子上继续剁肉。
崔伯数了数玩家，表情十分失望，“你们居然全都回来了。”


第62章 皮影诡话
沈季明这次判断失误, 又被皮影撵得像狗，他扯开领带没好气儿。
“对啊，全部安全返回。”
崔伯干笑两声, 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 抱怨起来。
“老李头家专门给皮影提供牛皮原料, 最近涨价, 原料不够, 都不提前说。”
云婶没有放下手中的斧头，她每跺一下，肉里的血就往外涌一些。
院子里除了血的味道, 还有生肉的腥气。
云婶看了眼玩家，似乎在和崔伯交流，“马上就有新牛皮啦，新皮影也会有的……”
云婶话未说完, 从工具间走出两个年轻人。
【崔明和崔冕是双胞胎, 他们都是崔伯和云婶的儿子。】
【崔明是宽下巴, 崔冕是尖下巴。】
的确如此，崔氏兄弟除了下巴不同, 五官和身材基本相同。他们长相普通, 身上最惹眼的地方是下颌线。
就像被斧子劈开, 无比锋利, 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类的脸。
两人手中提着油桶, 看见玩家回来，崔明的眼神精准定位到陈燕身上。
崔明停下脚步盯着陈燕，像看一块诱人的蛋糕。崔明裂开嘴朝陈燕笑起来, 露出满口黄牙, 牙齿还是三角形的, 又尖又密。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喜欢陈燕。
周铮和夏鸣迟默不作声将陈燕护在身后，试图挡住崔明那热辣又瘆人的视线。
当夏鸣迟站出来的时候，他发现崔冕用和崔明相似的眼神看着自己。
夏鸣迟太阳穴跳了两下。
什么情况……
云婶丢下手中的斧子，上前解围，“这俩小子是我的儿子，村子里很少有漂亮姑娘，所以你们不要见怪哈。”
云婶说着，朝双胞胎使了个眼色，双胞胎提着油桶离开。
玩家们朝宿舍楼方向走去。
因为躲避皮影的关系，此前沈季明一直握着陈燕的手，现在他有些舍不得撒开。
沈季明哂笑：“这群没见过世面的NPC。”
接着，他朝陈燕继续散发油腻的魅力，“要不……今天晚上我陪你吧？就一颗糖。”
“不用。”
陈燕将他的手甩开，把糖还给陆绮怀，“真的太感谢你了。”
陆绮怀：“这颗糖你暂时先收着，我和小夏共用一颗。”
陈燕接受了陆绮怀的好意。
周铮也向付清愁道谢，虽然之前他老觉得付清愁话少又装逼，但关键时刻人家先救了自己，搞得欠对方人情的感觉。
“我会找机会还回去的。”
“哦。”
付清愁淡淡说。
“哦？你就哦？”周铮的火又莫名其妙点着。
这个付清愁怎么回事！别人向他表示感谢，他不应该客套一下吗！
趁着周铮在外面吵闹的功夫，陆绮怀先拉着夏鸣迟进来宿舍。
不知为何，和陆绮怀单独相处时，夏鸣迟又想到婚宴上的那个吻，于是气氛变成了尴尬。
他忽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陆绮怀。
“对不起……”
“你又给我说对不起。”陆绮怀无奈叹气。
“因为我……”
陆绮怀走到夏鸣迟跟前，扶着他的肩膀，认真道：“你是为了救我。”
陆绮怀的声音很低，很轻，像在编织一张情网，又像在唱颂一首情诗。
男人托起夏鸣迟小巧的下巴，仿佛命令似的，“告诉我，你是初吻么？”
“诶？！”
夏鸣迟一惊，眼睛瞪得又大又亮，他往后退步，发现是门——已然没有退路。
“不是。”
夏鸣迟老老实实说：“我在第二个副本，亲过一个NPC。”
“但不是我自愿亲的！就是……就是为了完成副本任务。”
他不知道为何，情绪激动起来，试图给陆绮怀解释清楚，他不希望对方误会自己私生活混乱。他忽然变得非常在意形象。
夏鸣迟手脚比划着说出是怎么回事，陆绮怀浅笑，静静看着他，像看着只娇软可爱的猫咪。
夏鸣迟有些尴尬，他不知道陆绮怀的想法，于是心虚问：“你呢？”
“我？”
陆绮怀挑眉，“我是。”
没错，如果单论玩家身份，是第一次。
如果加上NPC身份，就是第二次。
“我吃亏了呢……”陆绮怀故意逗他。
夏鸣迟很认真，脸再度烧起来，如玉的皮肤染上粉色，像件精美的瓷器，被陆绮怀的手细细把玩。
“你要是觉得亏，就亲回来！”
话出口，夏鸣迟呆住。
我的天！我到底再说什么啊啊啊啊啊！！！
亲……亲回来……
就羞耻啊啊啊啊啊！！！
“就是……那个……”男孩因为窘迫而语无伦次。
陆绮怀眼中有涟漪涌动，他扳过夏鸣迟的脑袋，“你是认真的吗？”
“嗯……”
这样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再度回过神时，夏鸣迟被抵在门板上，陆绮怀的脸离他那么近。
夏鸣迟第一次近距离观察男人真正的面相。
他长得那样英俊，标准的三庭五眼，完美的骨相，身上带着成熟男性的魅力。他对夏鸣迟来说，像剂毒药。
夏鸣迟觉得自己好像沉沦了。
夏鸣迟认为一见钟情很不靠谱，爱上一个人最起码也要先考察几个月吧。
他虽然对陆绮怀不是一见钟情，但时间也没有很长。
总之……就是不符合自己设定的标准。
他很慌乱，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他又害怕被陆绮怀发现，这样会很没有面子。
吻到一半，陆绮怀忽然松开嘴，用鼻尖蹭蹭他的颈窝。
“傻瓜，这种时候要闭上眼睛。”
“嗯……”
不知道怎么回事，夏鸣迟感觉自己烧得更厉害。他像一枝孱弱的树，陆绮怀过来放了火，此刻又往上面泼了油。
火把他烧着，把他烧穿，他几乎化为灰烬。
夏鸣迟乖乖把眼睛闭上，让陆绮怀“报复”个够。
陆绮怀一只手撑着门板，另一只手挡在夏鸣迟的后脑勺处，防止他的脑袋磕到门板。
与其说是觉得自己吃亏要亲回来，不如说他们此刻更像一对情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小夏和陆哥去哪儿了？”
门外响起周铮的声音，他和付清愁完全说不到一处，气鼓鼓走过来。
“周铮来了……”
夏鸣迟推了下陆绮怀，又急又气，三个人是同宿舍，周铮马上就要进来。
陆绮怀压住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周铮在外面敲了两声，“小夏！陆哥！你们在吗？”
“……”
陈燕的声音，“是不是去厕所了？”
“有可能……哎都怪我，就不应该和那个姓付的啰嗦！小夏和陆哥上厕所都不喊我！”
周铮气恼着，声音渐渐变小。
夏鸣迟这才发现，在推陆绮怀的时候，自己搂住了他的脖子。
第二个副本中，他也和医生如此，背着众人再道具间偷欢，但那是做副本任务。
这次，他真真切切体会到这种刺激的感觉。
“可以了吗……”
夏鸣迟可怜兮兮瘫靠着门板，眼圈泛起红色，声音软软糯糯。
这副模样和凶唧唧的小猫咪形成强烈反差，陆绮怀像咬水蜜桃似的，在粉嫩的脸上啄了最后一口。
“可以了。”
男人餍足地松开手，怀的小猫滋溜逃跑。
门再度被打开，周铮震惊，“原来你们在呀……”
夏鸣迟脸上的红没有消退，脑子还晕乎乎的，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绮怀倒是很平静，“我们刚回来。”
周铮看夏鸣迟没出声，凑近了仔细瞧，然后大喇喇道：“小夏，你嘴怎么了？！！”
“啊……？”
夏鸣迟不明所以，来到洗脸盆前，就着洗脸盆中的水看自己的倒影。
下嘴唇肿起来，像颗熟透的樱桃。
！
陆绮怀这该死的！
夏鸣迟愤愤瞪了眼肇事者，陆绮怀的表情很无辜。
“你看我干嘛，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干的……”陆绮怀说着，抖开被子，霉菌的味道散出来。
不是你干的又是谁？！
夏鸣迟咬牙切齿，有苦难言。
周铮隐隐有种感觉，这事情和陆绮怀有关，但他又认为按照夏鸣迟的性子，小夏不应该是那个被欺负的才对呀。
周铮挠头，“所以陆哥，小夏的嘴到底是不是你嘬的？？？”
两个人背着自己偷偷藏在房间打什么哑谜啊，喜欢就在一起喽，反正婚宴也亲了，现在遮遮掩掩鬼鬼祟祟，真是令人费解……
“咳咳咳！！！”夏鸣迟差点被周铮的话呛死。
“不……”他赶紧说。
“是。”谁知道陆绮怀扔下被子，走到夏鸣迟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大大方方承认。
周铮朝陆绮怀抱拳，“牛逼。”
然后，周铮看了看夏鸣迟的嘴唇，再度感叹——
“真是激烈。”
我他妈拜托你别说了……夏鸣迟想找块胶布把周铮的嘴糊上。
周铮还沉浸为他们二人高兴的喜悦中，丝毫没注意到夏鸣迟的情绪。他对陆绮怀说：“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夏鸣迟：？
周铮对夏鸣迟道：“你就是我大嫂。”
……
谁需要你来定义攻受啊喂！我们两个还没有确定关系！！！
而且，而且他也不一定就是受啊！
夏鸣迟气鼓鼓，陆绮怀倒是十分受用，慢条斯理说：“你眼光很准。”
准你s#$*&!)nkfac.%^&&*Ewr!!
周铮：“本来不应该打扰大哥大嫂休息，但是我不敢自己住，和别人也不熟，所以希望大哥大嫂收留小弟。”
他很识趣地抱着被子跑到炕的另一头，“我保证乖乖的，什么都不会听，什么也不会看。”
夏鸣迟浑身无力，感觉再和周铮解释也说不清了。
从进入这个房间之后，发生的所有都已经失控。
我不过是替陆绮怀挡个枪而已啊！
为什么感觉把自己搭进去了！


第63章 皮影诡话
夏鸣迟的宿舍住三个人, 但只有两张被子。
周铮抢了一条，剩下的只能和陆绮怀盖了。
可是刚刚才和他亲完诶……
夏鸣迟满脑子都是刚才的场景，别别扭扭不想睡觉。
陆绮怀催促：“乖, 早点休息, 这样才有精力通关。”
说的也是, 夏鸣迟躺在陆绮怀身边。陆绮怀把白风衣脱下来, 盖在夏鸣迟身上, 然后才给他盖好被子。
“我的风衣比被子干净点，你不要嫌弃。”
“我、我不嫌。”
陆绮怀枕着自己的胳膊，把夏鸣迟搂在怀中, 他的气息像张网，将夏鸣迟笼罩着。
“好好睡吧。”
陆绮怀很快进入梦乡，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夏鸣迟忽然安全感倍增，这种感觉很熟悉, 仿佛自己还是只小猫咪的时候, 被路仁鸢搂着。
半夜, 夏鸣迟迷迷糊糊听见有细小的声音，好像两个坚硬的东西摩擦。
他刚想起身, 感觉脑袋被陆绮怀的大手顺了两下毛。
陆绮怀亲亲他的面颊, “别怕, 刚刚我看过门, 没有问题。”
夏鸣迟是个谨慎的人, 以前帮爷爷奶奶看店，他都会很小心地关好门窗，如果有异响也会亲自检查。可此时, 他迷迷糊糊回了句, “嗯……”
他又睡了过去, 是那种浑身放松的酣睡，不像在惊悚游戏，像在假期。
不知过了多久，夏鸣迟再次睁开眼睛，房间只剩下他和陆绮怀两个。
“周铮呢？”
陆绮怀说：“先出去了，我们也走吧。”
*
其他玩家已经提前在皮影生产车间集合，看到陆绮怀和夏鸣迟走进来，沈季明表情泛酸，语气揶揄。
“大半夜累坏了吧，起这么晚？你们不会是当着周铮的面……”
夏鸣迟只是对着陆绮怀羞涩，怼别人嘴里毫不留情。
“对啊，怎么了，你也想在旁边看着吗？”
“你……”
“好了，”陈燕打断他们，“半夜我听见磨斧子的声音，你们听到没？”
原来那阵声音是磨斧子……
大家纷纷表示听到了。
沈季明撇嘴，“应该是云婶吧，我们两次见她都是在使用斧子。”
“云婶和斧子之间是充分不必要关系，”夏鸣迟纠正，“云婶用斧子，不代表用斧子的人就是云婶。”
正解。
沈季明的结论过于简单粗暴。
陈燕问：“大家检查过自己的房间和东西没，有什么异常吗？”
夏鸣迟听到这个，将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袖扣之后才松口气。
夏鸣迟：“没有。”
其他人也纷纷摇头。
周铮：“他们想要做什么……”
“可能是某种信号，又或许制造恐慌。要知道，主神最喜欢的就是把人玩弄于鼓掌。”陆绮怀说。
刚被夏鸣迟怼过，沈季明对陆绮怀也没有好脸色，“你了解这么清楚。”
“因为我活得久，见得多。”
沈季明终于闭了嘴，他已经过了六个副本，知道有些玩家会隐藏实力。更何况，陆绮怀看着也不像是只靠脸的人。
崔伯走进来，对着众玩家大惊小怪。
“哟，你们比我预想的要早呀！昨晚睡得好不好？”
夏鸣迟说：“很好。”
崔伯狡黠道：“那我就放心了。”
“现在开始分派任务：夏鸣迟和陈燕跟着我去捞牛皮；周铮、付清愁和陆绮怀去拿刮皮工具；沈季明，你帮着云婶把上一批次做好的皮影搬到通风室晾起来。”
陆绮怀在和夏鸣迟错身时，小声叮嘱他：“注意安全。”
“你也是。”
沈季明对工作安排不太满意：“凭什么别人都有帮手，我没有？”
言下之意，他不想落单。
崔伯：“这话怎么说？云婶不是你的帮手？”
沈季明谄笑，“崔伯，您看去拿工具的有三个人，其实刮皮工具也不会太多吧，两个人足够了，要不您匀一个出来……？”
陆绮怀道：“那我和沈季明去帮云婶晾皮影吧。”
崔伯不太在意这个，因为他关注的点在捞皮。
“大家手脚麻利点，分头行动。”
*
夏鸣迟和陈燕跟着崔伯来到浸泡原料的车间。
车间正中心是个半米高、五六米长宽的方形水泥池，黑色的水不时从池边溢出来。
墙边放着白色塑料桶，里面装着药粉，还有几根长竹竿，竹竿另一头是锈迹斑斑的大铁钩子。
刺鼻的味道让人口、眼、咽产生刺痛感，仿佛被火反复灼烧。
崔伯介绍：“用于制作皮影的料子，都会事先在池中浸泡，利用化学药剂将皮上的肉和脂肪分解。不过这些东西不能分解彻底，因此在浸泡之后还需要用工具把肉末刮掉。”
“现在里面只泡着一张皮，你们两个用竹竿把它勾起来。”
崔伯从墙角找出撬棍握在手里，眼睛中闪着精光，还砸吧嘴。
夏鸣迟看了看水池，确实有张蜡黄色的东西漂浮着。
“不用两个人，我自己就可以捞起来。”
夏鸣迟朝陈燕使了个眼色，陈燕明白了他的意思，拿起铁钩子挡在崔伯前面。
如果两位玩家同时在池子上，崔伯估计会用撬棍将他们推入池中。
夏鸣迟通过水泥垒成的台阶到达水池边缘。
虽说池壁高出房间地面半米深，但真正站在池边，只能看到黑色的液体随着波纹晃动，根本看不到池底。
水不反光，也看不见倒影，就像怪物黑幽幽的巨口。
无法判断它的深度，也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比如，突然从黑水里窜出妖物，一口咬掉人头之类的。
“诶？”
忽然，几个亮晶晶的东西被水纹推过来，随着液体不断上下浮动。
夏鸣迟收起脑洞，认出那是人类的指甲。
还有一坨，看着很像水草，但它的颜色是棕色。
头发。
“赶紧干活呀！”台阶之下，崔伯在陈燕身后催促。
陈燕盯得很紧，根本不给他机会靠近夏鸣迟。
带金属勾的那头扒住皮，夏鸣迟轻松将皮拖到池边，可在往外拽时，皮就像粘在水面上似的，纹丝不动。
崔伯急切道：“快拖出来！拖出来！”
夏鸣迟再度发力，攥着竹竿的手握得发白，还是不行。
看来游戏在这里的设定，就是需要两个人。
崔伯的眼睛在陈燕身上提溜打转，咧嘴露出黄牙，用烟嗓道：“看吧，还是得有人帮忙。”
“小姑娘，你上去帮他，你俩一起。”
“你上来，”夏鸣迟对崔伯说，“我们俩捞，燕姐站在外面看着。”
“要不就等其他人回来。”
反正只说把皮捞出来，又没说怎么捞。
崔伯跺了下脚，“等他们回来就要开工了，肯定来不及。”
他刚要爬上水池，被陈燕拦住。
“您用这个。”
陈燕将绑着铁钩的竹竿递过去，把崔伯拿的撬棍换回自己手里。
崔伯幽幽看了眼陈燕，走到夏鸣迟旁边。
陈燕站在崔伯的身后，握紧撬棍，如果崔伯敢对夏鸣迟做什么危险举动，她一定像打高尔夫球那样，把崔伯一杆砸进水池。
崔伯察觉出玩家的紧张情绪，他现在又是背对陈燕，只能老实地用钩子勾住皮。
三下五除二，崔伯和夏鸣迟便把蜡黄色的东西拖了出来。
崔伯戴上厚厚的橡胶手套，把皮搭在铁架子上，用水管冲洗。
陈燕小声问：“你看见什么了？”
“里面有头发和指甲。”夏鸣迟压低声音。
陈燕看了眼墙角的白桶，化学试剂的味道熏得她喘不上气，“头发和指甲虽然都是蛋白质，但它们不容易水解……”
夏鸣迟：“玩家掉进去会被分解掉，所以他才这么热切，想让我们两个同时站在池边。”
“工作进行的怎么样……啊，这是什么味道？”沈季明刚走进来，就被呛到流眼泪。
陆绮怀来到夏鸣迟身边，握住他的手问：“没事吧？”
他现在摸夏鸣迟的手越来越娴熟，也不需要那么多铺垫，像极了热恋中的男生关心自己的男友。
“没事。”夏鸣迟有点害羞，“你们那边进展如何？”
陆绮怀：“还算顺利吧。”
夏鸣迟小声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陆绮怀和沈季明。沈季明卷起衣袖，从工作台上拿起橡胶手套戴好，“崔伯，我来帮您吧。”
崔伯把冲皮用的软管交给沈季明，干瘪的老脸是狡猾的表情。
沈季明将水调小，用手仔细按压皮质，蜡黄的皮质随着沈季明的手指出现向心状纹路。陆绮怀也站在旁边辨认。
随便冲洗两下皮之后，沈季明说：“已经好了。”
崔伯：“我先把东西弄到外间，等小周他们取回工具，就开始刮皮。”
趁崔伯走出车间，沈季明对伙伴道：“是牛皮，不是人的。”
夏鸣迟皱眉：“好奇怪，我明明看见水池中的指甲和头发……”
沈季明不喜欢别人质疑自己，语气有些冲。
“你是在怀疑我吗？我可是律师！用的电脑包、腰带、手套都是真皮，我的迈巴赫还是全套真皮座椅！”
“没有人比我更懂真皮。”
陆绮怀道：“我刚刚也在旁边看了，是牛皮没错。或许水池同时泡动物皮和人。”
陈燕：“总之，大家都提高警惕。”


第64章 皮影诡话
“你刚刚说, 晾皮影的过程‘还算顺利’，是怎么回事？”
陈燕的职业习惯总能让她从微小处发现问题。
陆绮怀道：
“我们两个帮云婶从库房把已经做好的皮影转移到通风室，用麻绳穿成串, 这时候有两只皮影从桌上飘下来。我弯腰去捡, 它们被风吹着, 怎么都抓不到。”
“什么被风吹！分明就是活的！”沈季明回想那诡异的场景, 总觉得头皮发麻。
他和陆绮怀追在皮影后面, 那东西像是怕被抓到，在被云婶用脚踩住之后，他甚至还听到了尖叫。
陈燕问：“你看见它们活动了吗？”
“没有！但……但我感觉皮影就是挣扎着自己在跑……它们瞪着两个大眼, 很惊恐的样子……”
夏鸣迟说：“皮影的眼睛不都是这样吗？”
“不是！我觉得它们很害怕……”沈季明说着，大颗冷汗从额角滑落，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来。
皮影虽然不能做出表情，可沈季明心中直发毛。
生物对危险的感知是共通的, 沈季明能真切体会到它们的恐惧。
陆绮怀问：“害怕什么, 总不至于是咱们两个吧？我俩害怕它们还差不多。”
“应该是云婶。”
夏鸣迟给出猜测, 从婚礼出来，没有糖的玩家会被皮影贴贴, 皮影当然不害怕陆绮怀和沈季明。
沈季明也不顾的精英形象, 用领带擦了把脸上的汗, “云婶说通风室里的风大, 会把成品吹起来, 让我们晾的时候小心。”
“可她抓住皮影的时候，我分明看见皮影在她手里挣扎，穿在麻绳上像上吊, 痛苦地扭动身躯……”沈季明喃喃。
陆绮怀倒是很淡定, 没有沈季明这么惊慌失措。
陈燕问陆绮怀：“你呢, 你看到了吗？”
“我是有看到皮影在动，至于皮影的表情，我没注意。毕竟我想赶紧干完活回来找你们。”
陆绮怀说完，冲夏鸣迟笑了下。
*
另一边。
周铮和付清愁按照吩咐去取工具。
工具间的钥匙由崔明和崔冕保管，两兄弟正在工具间外的空地上磨颜料。
他们面无表情地把彩色矿石放进海碗大小的研钵，握住研杵，一下下砸烂矿石，再沿研钵将碎掉的矿石碾成粉末。
动作很笨拙，不少彩色的粉从研钵飘出来，染得虎口处花花绿绿。
“崔伯让我们来取刮皮工具，”周铮说，“八副。”
崔明和崔冕性子古怪，周铮担心他们会为难自己，故意强调“崔伯”。
但崔伯没有说要取几副，周铮自己算了下，六个玩家和老两口，八副工具没毛病。
砰砰砰，砰砰砰，研杵有规律地敲碎矿石。
双胞胎两兄弟还是在原处坐，在周铮开口后手里的活都没停下。
周铮怀疑他们是不是聋了。
周铮提高了音调：“喂，我说……”
崔明忽然抬头盯住周铮的眼睛，眼皮都不眨，声音僵硬地说出两个字。
“陈燕。”
“什么？”周铮没听清。
“陈燕。”崔明把视线挪向周铮身后。
他的意思是，陈燕怎么没来。
付清愁：“她要帮崔伯捞牛皮。”
听到这里，崔明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诡异地笑起来，仿佛一张平整的牛皮纸被揉皱似的。连崔冕都停下活，用手拍拍哥哥的肩膀，好像在庆祝什么开心的事。
崔明欢喜地掏出钥匙，打开工具间，钻进去。
工具间是用铁皮焊成的简陋小屋，里面是两张简易的床铺，被褥脏兮兮的，颜色发污，一股汗风臭味。
除了床之外，便是杂物架，架子上摆满工具。
崔明抱着东西出来，塞到周铮手里。周铮数了一下，总共七副。
“还少一副呢。”
崔明坐回了原地，抱着研钵又开始砸颜料。
付清愁从周铮手里接了五副工具，让他拿的轻松点。
“走吧，”付清愁说，看崔明的样子，估计是不会多给了。
周铮骂骂咧咧跟着付清愁回去，一路上都只有他在嘟囔，付清愁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你也说说，那俩兄弟是不是神经病？”
“是。”
周铮本来在气头上，被付清愁的反应弄得很无奈，“你呀，让我想到上个副本遇到的女生，她叫孟奕洁，个子也挺高的，很社恐。不过她后来很努力地和我们交流啦。”
“你也社恐吗？”
“不。”
“那你为什么话这么少？”
“话多不值钱。”
……
周铮气结，他觉得好像和付清愁聊天，对方总能成功把天聊死。搞艺术的人都这么高冷吗？
周铮仔细观察付清愁，他发现付清愁在喘，看起来很吃力。
工具是金属做的，单个重量不算什么，多了之后就变得沉重。
但付清愁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抱着工具走。
上面的油污甚至蹭到付清愁的衣服。
周铮对付清愁的第一印象是高冷，第二个印象是干净。他不知道付清愁在游戏中过了几个副本，反正付清愁的衣服干净整洁，气质就像高山上的皑皑白雪，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然而，这皑皑白雪居然沾上污渍。还是为了帮自己拿东西！
四舍五入，不就等于是自己弄脏了他吗！难怪一直不讲话，是因为太累的原因。
一股愧疚之情从心里翻涌，周铮从付清愁手中拿过三副工具，“拿不动就不要逞强。”
付清愁终于说：“都已经快到了……”
声音小小的，听起来很可怜。
周铮炸毛：“什么意思？你是嫌我发现你很辛苦，发现得太晚吗！！！”
“不是。”
在搬东西的时候，灰蹭到周铮的鼻尖，在配上他咋咋呼呼的夸张神情，就像只发了火的柯基。
为什么是柯基。
因为周铮比付清愁矮，具体矮多少，付清愁没有办法给出精准的数据，但每次和男生说话，他都要低着头。
而且在他的眼中，柯基是很可爱的生物，周铮是可爱的男生。
所以周铮像柯基。
但付清愁并没有说出口。
一方面，他不善于表达，另一方面，周铮现在还在怒火中，如果知道被比成柯基，估计会跳起来骂他。
付清愁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是浅笑，如同春天的桃花落入潭水，惊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不易察觉，却又惊心动魄。
“你笑啦？”周铮瞪着眼睛，大喇喇道，“你居然会笑诶！”
浅笑转瞬即逝，付清愁又换回寒冰的表情，耳朵红彤彤的，和白皙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周铮把脸凑得老近，由衷感叹，“你笑起来特别好看，很甜，你应该多笑笑！”
他和付清愁是完全相反的性格，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心中也藏不了事情。
付清愁盯着周铮那张朝气蓬勃的脸想，真不知道这种脾气是怎么在惊悚游戏存活下来的。
他不喜欢别人吹捧他的颜值，自己是靠才华，不是靠脸。
但他却接受了周铮的夸赞，“我争取。”
他从周铮手里又拿回两副工具，周铮很感动，付清愁终于算正儿八经和自己有了交流。而且周铮手中有三副工具，付清愁拿了四副。
他手里的东西始终比自己多。
虽然付清愁有距离感，但他对同性都这么绅士，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吧。周铮对付清愁有了新的认识。
作者有话要说：
周铮：距离感就是……
付清愁：负数。
夏鸣迟&陆绮怀：你们俩也？？


第65章 皮影诡话
周铮和付清愁抱着工具回到车间, 整张牛皮已经铺好。
众人拿到工具，周铮问：“云婶不吗？”
难怪只给七副，单单拿少了云婶。
崔伯搬着板凳坐在牛皮旁边, “她负责给你们做午饭。”
午。饭。
周铮想到婚宴上一桌子惊悚骇人的食物, 酸水在胃中翻江倒海。他看向夏鸣迟, 夏鸣迟也做出个撇嘴的表情, 表示并不想吃。
崔伯让大家学着他的样子, 拿起金属刮板，沿着牛皮上的纹路刮起来。
在这个步骤中，他并没有戴手套, 因此刮下来的血渍、肉沫全都粘在崔伯的手上。
牛皮被泡过，即使经过冲洗，化学试剂也不能完全冲掉。崔伯的手常年从事这种工作，又不注意防护, 因此糙得如同老树皮。
皮肤泛红皲裂, 有些黑泥陷在开裂的沟壑里, 无法完全洗干净。
接下来，发生了恐怖的一幕, 崔伯伸出腥红的舌头, 将刮下来的肉沫吃进了嘴里。
……
“都愣着干嘛？抓紧干活呀。”崔伯慈祥地催促。
“嗷, 我忘记了, 你们都是细皮嫩肉的年轻人……”崔伯说着, 慢吞吞走到掉了漆皮的老柜子前，在里面翻找。
“幸好还有多余的橡胶手套，你们戴上吧。”崔伯贴心道。
夏鸣迟接过手套, 内心不知道说了多少遍：感谢惊悚游戏, 感谢惊悚游戏……
大家围坐在桌前, 学着崔伯的样子开始干活。
牛皮上附着薄薄的东西，对着光看，亮晶晶的，呈现胶质状，是没有完全分解的油脂。
因为没有口罩，所以味道直接横冲直撞进入鼻腔。
陆绮怀看到夏鸣迟的神色，起身去把窗户打开。风吹进来，腥臭味散了些。
嘶——嘶——
玩家们都没讲话，整个车间回荡着刮板擦过牛皮的声音。
胶质状的油脂很好刮，不过刮下来之后又有个问题——
怎么处理？
崔伯让大家学着他的样子干活，可他最后是把刮下来的脏东西吃进了嘴里。
难道也要让玩家学着吃下去吗？
这也太恶心了，且不说能不能吃的问题，刮下来的小撮腐质，光是闻到都令人作呕。
夏鸣迟没有着急处理，而是放慢手中的速度，悄悄用眼神观察其他人。
沈季明哪里做过粗活，他看着这堆恶心人的东西，脸上毫不掩饰厌恶之情，狠狠将刮下来的碎肉甩在地上。
“哎！”崔伯大惊。
玩家们一起停下手中的工作。
崔伯来到沈季明旁边连连叹息，“年轻人，你不喜欢吃这些东西就给我啊，怎么能浪费粮食？”
“粮食？！你说这玩意儿叫粮食？”沈季明倒抽一口凉气。
“真是的，没过过苦日子的娃哟……”
崔伯说着，用自己的刮板从地上将碎肉沫小心翼翼铲起来，吹了两下，吃进嘴里。
就，要不要这么阴间。
夏鸣迟将自己的刮板递过去，“崔伯，我不爱吃这个，既然您喜欢，就孝敬您了。”
周铮明显被吓到，低低惊呼：“小夏！”
崔伯喜笑颜开，接过夏鸣迟的刮板舔干净，“真是个孝顺孩子。”
大家便都学着夏鸣迟，把刮下来的东西给了崔伯。
原本蜡黄的皮渐渐发白，变成半透明的样子。
自从对付清愁改观之后，周铮开始关注起他来。周铮发现付清愁是个细心的人，虽然做的慢，但刮得比其他玩家都干净。
而且付清愁用工具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生怕弄坏自己弹钢琴的手。
周铮忍不住低声提醒：“随便做做样子得了，反正是游戏。”
“嗯。”付清愁道。
崔伯抚着处理完成的皮感叹：“这一张，不是制作皮影做好的原料。”
周铮并不了解皮影知识，顺着崔伯的话问：“什么原料才是最好的？”
崔伯没有回答周铮，而是慈爱地看着男孩，将他从头打量到脚。
“你说呢？”崔伯反问。
让待宰杀的猎物自动说出，下一个死的是自己。想想真是有趣啊。
周铮被盯得发毛，从老头的眼神中他已然猜到了答案。
崔伯见周铮不讲话，逼问：“说啊，把你心中的想法说出来。”
浑浊的眼球闪着精光，像把锋利的斧头，在周铮身上乱砍。
先砍下他的头颅，再把四肢剁下，然后剖开肚子。
肠子要用剪刀搞成一小截一小截的，拌凉菜吃。肝脏能下酒，肾也可以泡药酒。
心脏要留起来，老婆子喜欢。
腿和屁股上的肉多，就留给俩小子吃。
动作要快，刚切下来的头颅尚有气息，如果能让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拆解，就更好啦。
因为，恐惧是最好的调味剂。
周铮被吓得几乎要哭出来，他不知道眼前的老头子脑袋里闪过具体怎样的想法，但他知道，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夏鸣迟瞧着周铮的样子，替他解围：“各地的习惯不同，制作的原料也应该不同吧？”
付清愁接着说：“我知道的有牛皮和驴皮，有些地方还有用猪皮和羊皮。这方面我们不是民俗专家，不敢随便乱说。”
沈季明道：“我之前买过一个皮影，就是用羊皮做的。”
崔伯看着周铮，别有深意：“咱们本地都是用牛皮，我最喜欢小公牛的皮子。”
*
制备皮料的工作持续到黄昏才结束。
云婶端来了晚饭，皮蛋粥和饼子，回锅肉和小菜，居然看起来都是正常的。
尽管阵阵饭香，大家依旧不敢吃。从进入游戏就没有饥饿感，既然不饿，为什么要给他们提供食物。
玩家们把干活的工具收拾好，聚在一起复盘讨论。
沈季明说：“我总觉得陈燕被盯上了，昨天晚上只有磨斧子的声音，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我提议，晚上大家一起住。”
夏鸣迟表示赞同，“崔明和云婶都对燕姐很感兴趣，晚上我们轮流休息和守夜，床是大通铺，应该睡得开。”
沈季明很得意，“你终于不反驳我。”
陈燕懂得灵活变通，眼下最好的方式就是合作应对，她说：“好，大家各自去拿被子。”
就在陈燕从自己房间抱着被子出来时，意外发生了。
云婶忽然再次来到作坊的宿舍，她看见陈燕居然往有男人的房间走，急急忙忙颠着小碎步上前拉住她。
“你要做什么？！”
陈燕楚楚可怜：“我害怕……不敢一个人睡……”
云婶叉着腰，像教育晚辈那样抬高声音，“所以你就让一群大老爷们儿陪你？这是未婚小姑娘该做的事情吗！”
“作坊明文规定，男女员工不得同寝！”
云婶绷着蜡黄的脸，用手死死拽住陈燕的衣服，把她往原来的房间拖。
陈燕很惊讶，一个身材娇小的村妇力气这么大，她居然完全被对方拉扯住。
夏鸣迟赶紧过来说：“对不起，是我们考虑不周。”
他朝陈燕使眼色，先把云婶糊弄过去。
陈燕重新将被子放好，她的紫色冲锋衣被扯的歪扭七八。
“云婶，我错了。”陈燕赶紧道歉。
云婶这才表情缓和，语重心长，“小姑娘家家的，在陌生地方害怕很正常。放心，你很快就不害怕了。”
“你一定要自己睡啊！”云婶叮嘱。
其他玩家躲在门后看到这个场景，这不是明摆着告诉陈燕，晚上她一个人会出事吗？
云婶走后，陈燕重新和同伴汇合。
“现在怎么办？”陈燕有些慌乱，云婶的力气不像人类。
夏鸣迟：“崔明喜欢你，云婶的目的应该是相亲之类的。”
“恐怕没这么简单……”沈季明摇摇头，他接手过刑事案件，知道世界上有很多黑暗又肮脏的事情。
沈季明提醒，“你们想想婚礼上的新娘。”
那个带着盖头、金手铐，无法说话、只会哭泣的可怜人。
周铮：“可听云婶的语气，她好像会查岗。”
“所以我们必须要找人替代陈燕，”夏鸣迟说。
陆绮怀、付清愁和沈季明，他们的身形高大，和陈燕相差甚远。周铮的肩膀比陈燕宽，穿不进紫色的冲锋衣。
只有夏鸣迟可以。
“我来吧，”夏鸣迟说，“燕姐，我和你换外套。”
他做出这个决定也是因为有路易斯的袖扣，袖扣在对方发动致命攻击时会触发被动保护功能。
陈燕着急：“他们的目标是我，万一发现不对，你怎么应付？”
陆绮怀建议：“不如这样，我陪着小夏睡在隔壁，其他三个人保护陈燕。如果有事情发生，我们就摔杯为信号。”
周铮说：“两个房间人数的分配是二比四，要不我……”
他真心为夏鸣迟担心，想说不如他和陆绮怀一起，这样无论是夏鸣迟，还是陈燕，都各有两个人保护。
只是话还未说完，周铮就看到陆绮怀的“友善”的眼神，幽黑深邃的目光告诉他——
少当电灯泡。
嗐，热脸又贴冷屁股了不是？
周铮吞了口吐沫，话锋回转，“我、我会好好保护燕姐。”
说完这话，他好像听见付清愁在旁边嗤笑。
周铮瞪了眼付清愁，对夏鸣迟说：“小夏，你要注意安全。”
夏鸣迟觉得大家都在用揶揄又八卦的目光看着自己。


第66章 皮影诡话
陆绮怀和夏鸣迟来到陈燕的房间。
内部陈设和他们睡得那间没有太大区别, 陆绮怀说：“我先陪你躺会儿，等夜深之后，就躲进柜子里面。”
其实在说出替代陈燕之后, 夏鸣迟想过要找个帮手接应, 他本来想选周铮。
虽然陆绮怀是他的队友, 可是他们才亲过, 还是那种涩涩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单独面对陆绮怀。
白天人多，NPC也好，玩家也好, 大家都在干活，夏鸣迟不会想太多。
可是现在是晚上，孤男寡男共处，总有种奇怪的躁动。
还有刚才别人的眼神……
夏鸣迟终于发现问题所在——
自从在婚宴上他吻过陆绮怀, 就没有和别的玩家解释过他俩的关系！！！
虽说都知道是为了应付NPC, 但, 陆绮怀对他各种上心，难免不会被误会两人假戏真做。
陆绮怀把床铺好, 招呼他, “过来躺一躺。”
夏鸣迟站在床边犹豫着。
陆绮怀笑了, 跪在床沿边上, 这种姿势使得他比夏鸣迟矮。
他仰着头, 也才到夏鸣迟的锁骨下方。
陆绮怀就这样仰头看着他，像看天上的月亮。
陆绮怀痴痴伸出手，撩起男生的额发, 在顺着好看的鬓角摩挲那张漂亮的脸蛋, 像抚过珍宝。
不, 对他来说，夏鸣迟就是珍宝。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在游戏中，有人让他死，而眼前的男孩推开他，让他活。
于是在铁处女的斧子砸在地上之后，他忽然对这个男孩不想放手。
所以，在房间中的那一吻，他承认是出于私心想要引诱他，就像伊甸园中的蛇引诱夏娃吃下禁果。
他既是蛇，又是亚当。
夏鸣迟则是夏娃。
理智让夏鸣迟躲闪，可夏鸣迟却觉得自己身体被定住，他的心脏又开始砰砰跳动。他贪恋陆绮怀指尖的温度，不忍心拒绝。
那只手顺着男孩清晰的下颌线划过下巴，抚过脖颈，来到衣领。
陆绮怀拉开他领子上的拉链。
什么意思。
夏鸣迟终于条件反射地按住陆绮怀的手，哆哆嗦嗦话也说不利索。
“现在……不、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啊！他又在说些什么啊！
陆绮怀露出迷茫的神情，而后意识到话中含义，笑眯眯松开手，搂住夏鸣迟的腰。
小猫咪的腰在紫色冲锋衣下不盈一握。
陆绮怀猛地将他往怀中拉，自己也因为惯性往前带了一下。
“这种事是什么事？”陆绮怀环住他，声音沙哑，表情很无辜。
室内是旧式灯泡，昏黄的光线因为男人的发问瞬间减去惊悚之感，反而让彼此的互动暧昧。
画风又开始变成粉色泡泡。
夏鸣迟感觉自己发烧似的，窘得厉害，越是挣扎对方就把胳膊收的越紧。
这个坏人！
他放弃挣扎，贴在陆绮怀身上，低头看着男人，磕磕巴巴。
“那你……为什么拉我衣服？”
陆绮怀虽然跪着，但他立直了身板，朝男孩鼻尖吹了口气。
“这不是你的衣服。”
“……”
“虽然你和陈燕身形差不多，但穿上还是不太合身，把拉链拉太高会箍住脖子，我怕你不舒服。”
这个理由……很正当。看来是夏鸣迟自己想歪了。
夏鸣迟把胳膊抽出来，轻轻锤了两下陆绮怀的肩膀。
陆绮怀瞧着男孩害羞的样子，忍不住想继续逗他。
“所以你想成什么了，什么这种事那种事的？到底是什么事？”
“我听不太懂，要不你教教我？”
不太懂？他明明就是太会了好嘛！
一个医生，一个成年男性……鬼才信他的话。
“好，我教你。”
夏鸣迟很聪明，变守为攻，他知道如果只是忸怩反而会更让对方得寸进尺。
他捏住陆绮怀的下巴，以从上往下的姿态看着男人。
小猫咪收起羞涩，舔舔红唇，“你看仔细。”
他唰得将衣服拉链全拉开，用手扯住里面衣服领子往下。
系统说的没错，可能在勾引男人方面，他真的有点东西。
这招果然管用，陆绮怀瞬间撒手，一向掌握节奏和主动权的男人忽然慌乱无比。
别过头之后声音也在颤抖，“好了我知道错了……咱们……咳咳，好好躺着吧……”
呵呵，高攻低防。
夏鸣迟得意地弯着嘴角，头上的呆毛也跟着他的脑袋开心地晃动。
作为男人，自己总算是扳回一局~
重新躺好，陆绮怀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
和之前同床共枕不同，这次他躺的笔直，眼睛只看着正上方的天花板，颇有坐怀不乱的架势。
这个有些坏的家伙居然是个纯情批，真是想不到。
夏鸣迟感觉和对方的处境发生对调，他侧身枕着手臂，“聊点什么吧。”
不然，他真的能在陈燕房间用脚指头扣出个魔仙堡。
陆绮怀好像在沉思中，回过神，“好。”
顿了顿，陆绮怀轻声，“你如果被困在游戏中，会怎么办？”
夏鸣迟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语气坚定。
“我不会被困在这里，绝对不会。”
“为什么？”陆绮怀翻个身，重新面对他。
“因为……”
夏鸣迟的嘴唇动了动，他发现男人的黑眸在灯光的照应下亮亮的。
那种眼神很复杂，除了饱含深情和眷恋，还有压抑的痛苦。
陆绮怀能这么问，一定是被游戏折腾的吧？夏鸣迟想。
“我还有家人，我要活着出去，见爷爷奶奶。”
“嗯。”陆绮怀静静听着。
“放心，我也会把你带出去的。”
这句话夏鸣迟记得自己之前对陆绮怀说过，但此时再说，好像哪里有不同。
语气更坚定，就像在许下一辈子的承诺似的。
陆绮怀眼中忽然有星光闪过，他赶紧躺平身体，不让夏鸣迟看到自己的表情。
难怪小猫咪如此笃信，是因为外面的世界还有牵挂的家人。
但，陆绮怀好想把他留下。
他可爱又狡黠，柔弱又顽强，心中始终存着善念。
想要得到这只猫，其实很简单，用黑暗去沾染他，不过这样做又有什么意思？
最后拥有的也是没有灵魂的躯壳。
陆绮怀能看出，夏鸣迟的灵魂纯粹无比，他想将这抹纯白据为己有，可又舍不得。
在某个时刻，空间再度因为男人波澜的心绪发生扭曲，床面、天花板晃了两下，猛地将夏鸣迟摔进陆绮怀的臂弯里。
“你们没事吧？”周铮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过来。
夏鸣迟道：“没事！我之前在副本也遇到过这种情况。
”
“那就好……”周铮的声音小了。
“可能是惊悚游戏的地震吧。”夏鸣迟对陆绮怀解释。
男人抱住小猫咪，将下巴支在他的脑袋顶上，声音有气无力，像是在对现实妥协。
“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啊？”
夏鸣迟没反应过来，想看着陆绮怀的表情，却被死死抱在怀中，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在发抖。
“我们两个是队友。”
夏鸣迟忽然被问，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回答“队友”是绝对不会出错的。
夏鸣迟听见陆绮怀在自言自语，“没错……队友，只是队友。”
男人在提醒自己，从心中画出条界线。
不要再靠近，不要再被吸引，当他堕入黑暗，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已然和他无关。
他应该继续伪装成玩家，或者NPC，看着别人被捉弄，被吓死。
夏鸣迟等了会儿，发现陆绮怀没有出声，以为是对自己给出的答案不满意。于是，男生开始重新思考和陆绮怀之间的关系。
他们接过吻，而且是两次。
第一次是他主动，第二次是陆绮怀主动。
他对这种亲昵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反感，而是脸红心跳。
所以这就是喜欢吗……
如果他喜欢陆绮怀，陆绮怀喜欢他吗？
单箭头表白，不仅会让关系变得尴尬，还显得自己很轻浮，说不定也给对方带去压力。
小猫咪抬起头，用前额蹭蹭男人的下巴。
陆绮怀重新睁开眼睛，听见怀里的人说的很真诚。
“我们之间不仅仅是队友……”
“我经历的事情太少，目前还无法准确界定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是，我一定会带你出去。”
其实想说，他好像心动了，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但惊悚游戏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稍不留意就会挂掉。
万一，万一自己真的死在里面，岂不是会拖累对方？
“成功离开惊悚游戏，我再告诉你，可以吗？”
“好。”
陆绮怀将小猫咪抱得更紧，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
如果此刻时间停止该多好。但男人已经不在乎，他就当曾经拥有过他。
陪伴即拥有。
男人低头，用自己的鼻尖碰碰他的鼻尖，声音如同梦呓，沉醉又低沉。
“不过，在出游戏之前你要记得，你亲过我。”
“你要为我负责。”
夏鸣迟乖乖重复，“好，我答应你，为你负责。”
走廊再度传来磨斧头的声音，陆绮怀动作很快，马上松开手，从床上翻起身，来到柜子前面。
“别害怕，我虽然在柜中，如果有意外情况，我会随时冲出来保护你。”
夏鸣迟说：“你拿着糖。”
“不用，我有把握，他们既伤害不了我，也伤害不了你。”
看见陆绮怀坚持，夏鸣迟也只好将脏兮兮的被子完全蒙住自己。
这时，两个东西从门下端和地板之间的缝隙飘了进来。


第67章 皮影诡话
两张纸片似的东西飘进房间, 悬浮在床的正上方。
透过被子的缝隙，夏鸣迟辨认出是皮影。
它们就像漂在水里，随着波纹上下浮动, 不断扩展、变大。
床被投下两大片阴影。
最终, 它们变成真正的人形, 居然是崔明和崔冕两兄弟。
夏鸣迟默默攥紧手中的糖, 有糖的存在, 崔明和崔冕并不能接触他。
他们只是浮在夏鸣迟的上空，凑近了，小心翼翼扒拉被子, 露出紫色冲锋衣帽子一角。
崔明两眼放光，几乎是贴在夏鸣迟的脑袋上，贪婪地嗅着。
夏鸣迟感到有股刺鼻的臭味，是那种劣质牛皮和颜料混合的味道。
如果他在此时将帽子撩起来, 能直接对上崔明惊悚又奇怪的大脸。夏鸣迟不想这么做, 所以他选择紧闭双眼。
空中的动作停住, 崔明发现人不对。
崔明嚯得起身后腿，猛地贴在天花板上, 痴恋的神情不见, 转而变成愤怒。
一旁没什么兴致的崔冕有些疑惑, 小心翼翼靠近被子里的人, 学着崔明的模样闻了两下。
他原本僵硬的脸, 先是惊讶，而后露出猥琐的笑容，甚至朝夏鸣迟噘嘴仿佛准备隔空亲他。
崔明狠狠瞪了兄弟一眼, 从天花板下来, 凑到夏鸣迟耳边, 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崔冕拉开哥哥，明显在护着夏鸣迟。
喜欢的人被换掉，崔明怒气无处可撒，重新变回皮影，钻过门缝离开了。
崔冕见状，也不多做停留，追着哥哥重新出去。
过了几分钟，确认两只皮影完全离开，夏鸣迟从被子里出来，把戴上的冲锋衣帽子摘下。
陆绮怀推开衣柜门，神色关切，“没事吧？”
崔明和崔冕的反应，他从衣柜缝隙看了个清清楚楚。
当崔冕靠近夏鸣迟的时候，他险些控制不住要冲出去。
他看到崔冕舔着吓人的脸，肆无忌惮在自己的眼皮子下，像恶狗一样闻着夏鸣迟身上的味道。
陆绮怀面色铁青，如同阎罗王，心中早就盘算着怎么在副本之后把崔冕这个NPC给彻底弄死。
崔明喜欢陈燕是游戏设定，每当副本开启时，他会自动喜欢一个女玩家。
但崔冕怎么回事！
游戏没有设定他会喜欢男玩家！
还是说，他的小猫咪太招人疼爱……
系统及时察觉到他的异样，私信问要不要再给夏鸣迟设道屏障，以保护男孩的安全。
这时候陆绮怀才恢复清醒。
他没有答应，理由很简单，这是个小关卡，夏鸣迟不会这么弱，在这里翻车的。
同时，他也尽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出现，否则凶相毕露把两个皮影吓跑，不好圆场。
在衣柜中的每分每秒都是折磨。
陆绮怀栖身于黑暗中，看着夏鸣迟被“占便宜”，还要稳住着情绪，否则这个空间又要再次波动。
他感觉自己快要失去理智，此刻的心情除了懊悔还是懊悔。
真应该和夏鸣迟一起躺着，这样崔冕也就不会如此肆无忌惮。
幸好，崔明和崔冕及时走了。
陆绮怀冲上前，抢东西似的握住夏鸣迟的肩膀。
“没事吧？”
夏鸣迟盯住陆绮怀的眼睛，“有事。”
陆绮怀眸子闪了两下，连语气都是着急和害怕。
“是被皮影贴过之后哪里不舒服吗？”
他关心我。
夏鸣迟从陆绮怀的情绪、语调中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信息。
所以，他应该也是喜欢我的吧。
夏鸣迟这样想着，皱皱眉，精致的眉宇露出不满。
“皮影太臭，把我熏到了。”
陆绮怀心稍稍落下，追问，“还有吗？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了。”
陆绮怀这才完全松口气，揉揉夏鸣迟的头发。这小东西，已经开始学会拿捏自己。
夏鸣迟抱着胳膊，还在回忆刚才发生的内容。“崔冕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太奇怪了。”
陆绮怀半开玩笑半认真，“可能是他喜欢你吧。”
“被游戏中的NPC喜欢，也太恐怖了。”
陆绮怀哽住，几秒之后，缓缓问：“你觉得，被游戏中的NPC喜欢，是件恐怖的事情？”
夏鸣迟不太懂为什么陆绮怀会是这副反应，他朝陆绮怀仰着脸，带着几分试探。
“我看脸，如果NPC长成你这样，我觉得就挺好。”
说这话的时候，夏鸣迟的脸很红，因为他真的就是这样想。
“好吧，现在我是个喜欢你的NPC。”
陆绮怀话赶话，就这么讲出来。
“真的吗？”
夏鸣迟重新对上陆绮怀的眼睛。
……
真的。
NPC是真的，喜欢你也是真的。
“哈哈，你怎么可能是NPC。”夏鸣迟拉住陆绮怀的手，重新坐下，“很晚了，我们睡吧。”
他帮陆绮怀否认了是NPC这件事，却没有帮陆绮怀否认喜欢他。
夏鸣迟说得坦坦荡荡，没有丝毫杂念，眼睛、动作、语气都纯洁无瑕，这反而让陆绮怀更纠结。
陆绮怀轻轻咳了两下，“以后不要说‘我们睡吧’这种话。”
“为什么，这个时间不就是睡觉的吗？”
夏鸣迟把冲锋衣整理好，先躺上去，还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用眼神示意。
“你不上来吗？”
“上……”
陆绮怀话说到半路，叹口气。
小猫咪是怎么做到，用这样纯情的语气，说出如此勾人的内容？
他们两个目前的对话不能仔细想。表面上看没有问题，细细琢磨，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陆绮怀躺在夏鸣迟身侧，现在丝毫没有睡意。
“我刚刚说的话你记住没有，不要随便对别人说，那样你会很危险。”
幸好他定力足够，如果换成其他玩家，夏鸣迟可能要吃些苦头。
毕竟这是个没有道德和法制维护秩序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知道了，可……你不是别人。”
口吻变得委屈巴巴，声音似白糖糕，软甜粘糯。
陆绮怀觉得心脏受到重击，并不是疼痛，是痒，被毛茸茸的猫爪子挠了一下那种。
他说，自己不是别人。
夏鸣迟又往陆绮怀身边挪了两下，把脸埋进陆绮怀风衣里，声音闷闷传出来。
“睡吧，我困死了。”
大手抚上夏鸣迟略显单薄的肩膀，陆绮怀定定说，“好。”
然后一夜失眠。


第68章 皮影诡话
清晨, 陆绮怀和夏鸣迟来到隔壁，先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其他四位玩家沟通了一下。
“崔明并没有发动攻击，是因为崔冕阻拦, 还有就是糖的原因。”陆绮怀说出自己的想法。
“现在咱们只有三颗糖, 却有六个人, 我建议大家结成对子。就像那晚从婚宴回来的路上, 我和小夏共享一颗。”
说完, 他低头，温柔朝夏鸣迟道：“可以吧？”
周铮本来是和陆绮怀、夏鸣迟待着，在他看来, 两个朋友在一起，自己落了单，好像被怕排除在外。
没错，就是被两口子排除了！
周铮哀嚎：“大哥大嫂！那我怎么办啊！”
“周铮……”夏鸣迟又因为称呼的事情气得跺脚。
付清愁没说话, 拍拍周铮的肩膀, 意思很明显。
周铮赶紧抱住付清愁的胳膊, “呜呜呜……阿愁你真好！虽然我不想和男人牵手，但如果是你的话勉勉强强也可以。”
付清愁：……
最后一颗糖在陈燕手中, 其他几人已经结对完毕, 只剩下沈季明。
沈季明有点开心, “美女, 看来只能咱俩了。”
陈燕倒是无所谓, 她现在更担心的是夏鸣迟。原本夏鸣迟替代自己，但现在看来好像也给他惹了麻烦。
因为从陆绮怀描述的种种来看，崔冕喜欢夏鸣迟。
“小夏, 真对不起……”陈燕说。
夏鸣迟很理智, “燕姐不要自责, 崔冕是否喜欢我，和我替你住在隔壁，是两件事。”
他继续说：“现在最重要的是考虑接下来的应对，会不会触发云婶的怒气。”
陈燕进入副本之后就被云婶注意，还让她自己住，晚上安排两个儿子进去，摆明了就是用心险恶。
玩家们一起去到作坊的小院子中，崔伯在往炉子里塞东西。
滚滚青烟往外窜，被点着的东西翘起边，火星子很快将它吞噬，从彩色变黑，再变为灰烬。
云婶站在旁边，手里捏着另外一只。
这下大家都看清楚了，他们在烧皮影。
沈季明脸上除了震惊，还有恐惧，他咬住嘴唇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他看看陆绮怀，陆绮怀没什么反应。
云婶瞧见玩家出来，不仅没有为晚上陈燕和夏鸣迟换房间的事情生气，反而很高兴，似乎遇到别的喜事。
她像丢垃圾似的把手里的东西扔进炉子，皮影如同有生命，扭曲着身体，想逃离。
然而炉体中火舌跃出，一下把皮影烧着，拖了回来。
云婶目光并没有在陈燕身上停留，她像寻找猎物的母豹，盯上夏鸣迟。
NPC用自己的行为告诉玩家，他们的目标已然悄悄换了。
崔明找不到儿媳妇没关系，崔冕能找到对象也一样。
男女不限，只要能陪着她的儿子。
云婶说：“哎呀，这两个东西在晾的时候被扯坏，所以只能烧掉。”
崔伯将铁钩子一丢，拍拍手上的碎屑，“咱们要赶工，不然数量没办法保证。”
夏鸣迟问：“我们的任务是做多少个皮影？”
崔伯：“本来要做六个，现在有两个被烧掉，所以要做八个新的。”
他提着炉子出去倒炉灰，沈季明则将大家召集在一起。
“陆绮怀，你看见了吗？”沈季明脸色凝重。
周铮对于沈季明的反应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见什么？”
陆绮怀说：“被烧的那两只皮影，就是我们帮云婶晾时被吹下来的。”
沈季明道：“果然……不听话的皮影会被烧掉，那么不听话的玩家……”他咽下了后半句话。
会死，对吗？
*
崔伯重新进来，粗糙到开裂是手拿着生锈的剪刀，将刮好的牛皮按照画好的形状裁剪，口中絮絮叨叨。
“不够完成八个新皮影的呀……真麻烦……”
周铮壮着胆子问：“崔伯，这块料子能做几个？”
崔伯抬头，浑浊的眼球将周铮从头打量到脚，让周铮直起鸡皮疙瘩。
“三个，而且老李头说牛皮涨价，现在弄不到了。”
三个？那不就是说，还要多做五个吗？
崔伯的话意思很明显，有玩家需要变成新皮影。
一定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解决。
周铮提议：“要不您看看，等比例缩小，不就能匀出新的材料了吗？”
崔伯笑了，像是早已预判到这种说法。
“不行呀，我们镇子上的皮影都是有标准尺寸的，不可以随便改。放心，我会想办法凑够数量。”
周铮的眼皮跳起来，整个上午他都很老实，基本没再讲话。
当然，其他人也一样。
他们现在有六个人，很可能会在副本中死五个。
中午休息时间，趁着崔伯不在，沈季明狠狠将手里的工具扔在地上。
越是压力之下，人本身的个性就越容易暴露。
沈季明焦虑地不断用左手来回搓右手，“姓崔的老头子会用什么办法凑数？”
夏鸣迟反而很冷静，因为这时候慌乱没有任何用，他说：“或许我们可以在崔伯之前先把皮影凑出来。”
沈季明上前抓住夏鸣迟的肩膀，用力摇晃。
“如何凑？”
一股厌恶之情忽然从夏鸣迟的心中翻涌。
不论是路仁鸢还是路易斯，又或者陆绮怀，他们和他肢体接触，都没有什么感觉。这导致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被触碰。
看来还是得分人啊。
夏鸣迟挣扎着，想让沈季明把手拿开。
可是沈季明力气很大，就像螃蟹钳住食物，不肯放下。
旁边的陆绮怀往前走了几步，站在沈季明和夏鸣迟身侧，抱起胳膊。
“大哥，说话归说话，你动我媳妇儿干嘛？”
你的手，不想要了。
“吓？！”
沈季明倏地将手缩回来，他诧异地看着陆绮怀，仿佛在看什么恐怖的怪物。
第二句话——你的手不想要了。
他分明没看到陆绮怀张嘴！
声音就像从地下冒出来，顺着他的脚往上爬，再爬过后背，钻进耳朵，听得真真切切。
还有那双黑眸，看着友善，实际上没有任何光亮，就像……
鬼一样。
周铮在旁边狐假虎威瞎嚷嚷。
“就是，不许你碰我大嫂！”
付清愁和陈燕则完全是吃瓜的表情。
夏鸣迟拍了拍肩膀，现在也懒得解释他和陆绮怀之间的关系，“其实很简单，用原来的皮影拼凑。”
“你们仔细回想崔伯的话，他需要八张新皮影，但没有说怎么做。”
“新皮影如何理解？就是和原来的不同。通风室不是晾了一批做好的皮影吗？我们潜进去，将皮影身体的部件拆下，再拼凑出完整的身躯，改改样式和颜色，不就是新的了吗？”
陆绮怀肯定了这个想法，“可以，我们去帮云婶晾皮影的时候，发现有很多，大概几十只的样子。这个上面拿条胳膊，那个再借条腿，他们是不会发现的。”
沈季明将信将疑，头发因为情绪波动更油，垂在耳边一缕一缕的。
“既然主意是你们提的，就你们两个去！”
陈燕明显对这个不给力的队友有微词，“你和陆绮怀都去过通风室，你和陆绮怀去更合适。”
沈季明眼珠子在眼眶中转了一圈，精明算计的模样溢于言表。
“他俩是CP，我得留下照顾你，还要稳住崔伯和云婶，为他们打掩护。”
陈燕轻嗤，“谢谢，不需要你照顾。”
她从衣兜里把牛皮糖递给陆绮怀，沈季明急了，这个死女人，把糖还回去，他们两个不就没有防御用的道具了吗！
沈季明不由分说，扑上去，想从陈燕手里抢糖。
陈燕抓着沈季明的手臂，把他摔在地上，就像摁犯人的姿势摁住沈季明。
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陆绮怀，糖拿回去，本来就是你的，那边皮影太多了。能不能成功拆解皮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得活着回来。”
陆绮怀牵住夏鸣迟的手，和他十指相扣晃了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别担心，有我在，不会有事情的。”
沈季明趴在地上，姿态狼狈，骂骂咧咧。
“看见了吗！他俩根本不领情！女人就是事多！”
陈燕松开手，她很少怼人，因为没有意义，但沈季明的做法明显激怒了她。
“呵呵，可你现在被女人摔在地上呢。”
车间的地面只是被水泥简单硬化过，长年累月不做清洁，导致灰尘累积，再加上积水，混合成黑色的泥浆，粘在沈季明皱皱巴巴的西装上。
沈季明狼狈起身，咬着后槽牙挤出三个字。
“死女人！”
之前还大献殷勤，到了关乎生死的时候，翻脸竟然比翻书还快。
陈燕理了理干练的短发，“陆绮怀的糖在我这里，遇到危险你还不是要靠我这个死女人才能活着。”
“你……”
沈季明的眼中露出凶狠的光。
陈燕说的没错，糖在她的手里，如果有其他皮影袭击，他必须重新牵起她的手。
本来以为陈燕会被他的魅力征服，但是他想错了。
这不是现实世界，是在惊悚游戏，能玩到这一关本身就是有两把刷子的人。
陈燕是女警/察，冷静机敏。
但如果……陈燕没了，糖不就自然而然成他的了么？
沈季明这样想着，一个阴狠的计划涌入脑海。
夜深人静，夏鸣迟和陆绮怀偷偷从房间溜出来，向通风室走去。


第69章 皮影诡话
去往通风室的路上需要经过崔明和崔冕的铁皮屋。
幸运的是, 铁皮屋已经熄灯，还有阵阵鼾声从里面传来。
夏鸣迟和陆绮怀蹑手蹑脚来到通风室外，通风室是仓库改建的, 毛坯房, 窗户很大, 没有安装玻璃, 很容易就能翻进去。
男生转身查看四周, 准备替陆绮怀放风。
夏鸣迟蹲在窗边，低声道：“你先进去。”
陆绮怀应声，单臂撑住窗外, 轻轻跃起，跳进房内。
夏鸣迟跟在后面，落地的时候被陆绮怀稳稳接住，抱在怀里。
窗台并不高, 忽然被男人公主抱, 夏鸣迟愣住, 待他还未做出反应前，对方便将他稳稳放下来。
陆绮怀在把握距离方面很有一套。
房内空空荡荡, 除了穿在麻绳上被悬挂在半空中的皮影, 没有别的东西。
成品从前往后分布, 大概有十余排。
月光照进来, 这些牛皮制成的东西在水泥地上投下半透明的影子。
影子疏疏离离, 相互交叠，一个人形皮影看着就像有好几只手和脚，怪诞无比。
风吹进来, 它们就像手舞足蹈, 哗啦啦作响。
待到风停止, 皮影再度像失去生命，胳膊和腿垂下来。
夏鸣迟抬起手，准备拆掉一只皮影的脚，麻绳系在墙上的那头忽然被扯开。
皮影如同被控制的傀儡，并没有随着地心引力掉在地上，而是悬浮在空中。
随后，房间内所有的麻绳全部自动解开。
皮影就像军训时走队列方阵那样，依次飘出出窗外。
它们的身体笔直，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似人非人，向着月亮飘去。
陆绮怀唇边露出抹不宜觉察的微笑，他忽然伸出手，抓住其中一只皮影。
皮影猛地受到惊吓，在他手中分离挣扎，其他皮影则迅速改变了队列行进方向，如同符咒纸，把陆绮怀围在中间。
“快松手！”夏鸣迟低声提醒。
他看到今晚出现意外状况，便也不得不改变计划。不过没有关系，他相信游戏总会留下破绽。
夏鸣迟不是死磕的性格，总能及时调整以适应环境。
陆绮怀道：“不行，如果皮影走了，我们就没有办法做新的！”
围住陆绮怀的皮影开始发动进攻，它们依次冲向他，割破衣服之后直接划向腹部。
皮影就像锋利的刀片，切割同一块伤口。
纵然陆绮怀挥舞胳膊躯干，仍然无济于事，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夏鸣迟冲上去，把外套脱下来，罩在陆绮怀身上。
被护住的陆绮怀眼中隐隐兴奋雀跃。
“快放手！！！不然会把崔伯和云婶引过来！！！”夏鸣迟低喝。
男人终于将撒开惹事的爪子，皮影像只被捏的半死不活的蝴蝶，从他掌心飞舞着，飞到半空中。
攻击两位玩家的皮影看到同伴得救，也停止袭击，重新排列好阵型，急匆匆从窗户飘走。
通风室一片狼藉。
陆绮怀有气无力地依着墙缓缓坐下，额上青筋爆起，胸口急促又剧烈起伏，他在倒气，在忍耐疼痛。
腹部原本光滑诱人的腹肌此刻伤痕累累。伤口像是被用□□反复切割，就像凌/迟，每次只割一小下，但是积少成多，最终鲜红的皮肉外翻，血流如注。
如果再深些，可能内脏就要流出来。
现实生活中，遇到这种情况，不及时救治，人基本就死了。
陆绮怀声音微弱：“你快回去吧，别管我……”
夏鸣迟没讲话，从衣兜里掏出奖励教具——绷带。
他跪在陆绮怀身边，小心翼翼掀开陆绮怀的衣服，但绷带不太好拆，而且破烂衣服每次掀起来就会自动掉下去。
“你拿住。”夏鸣迟说。
陆绮怀：“我……我没有力气……”
没有办法了，夏鸣迟只好跨坐在陆绮怀腰上，抓住男人的衣襟。
滋啦——！
直接撕开陆绮怀的衬衣，露出精壮的身躯。
陆绮怀呼吸陡然停顿，伸直的双腿慢慢蜷缩起来。夏鸣迟很想问他，是不是很疼，可是他顾不上。
这该死的绷带，说什么治愈型道具，关键时刻这么难弄开。
“真要命！我从来没拆过这么难拆的绷带！”夏鸣迟咬牙切齿说。
在下侧的陆绮怀看着夏鸣迟忙活，声线沙哑，缓缓道：“确实，你要我的命。”
夏鸣迟急了，他明明是想救他，然而这不识好歹的男人居然说自己想要他的命？
“放屁！想要你死的明明是皮影！我让你撒手你偏不听！”
“呸！”夏鸣迟终于用牙齿咬开绷带的塑封，将嘴里塑封的碎片吐掉。
男生弯腰弓背，把道具取出来，贴在陆绮怀伤口最深的位置。
贴上去的时候由于疼痛，陆绮怀没忍住，轻轻哼了出来。
一道道光圈如同蓝色荧光弹力带，沿着医用胶带的走向显露，箍住陆绮怀受伤的身体。就像被赋予魔法似的，伤口肉眼可见地愈合。
新肉不断被催生出来，从两侧往中间生长，就像沟壑，逐渐被填平。
最终，变成了粉色的疤痕。
“治愈效果92.5%。”夏鸣迟感叹，看着陆绮怀惨白的脸色恢复，他终于松口气坐了下去。
其实当时收到这个道具的时候，他就想说，为什么治愈力不能凑个整数？这对强迫症来说相当不友好诶。
“谢谢你。”陆绮怀暧昧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的止血绷带很好用，不过……我用你的绷带，你现实中的男朋友不会吃醋吧？”
夏鸣迟没动，反而俯身向前，低低看向陆绮怀。
“我现在中没有男朋友。”
得到这个答案，陆绮怀眉毛挑了一下。
夏鸣迟仍旧没动，眨着无辜的眼睛问：“我很好奇，你到底经历过多少副本？”
“很多很多个……”陆绮怀沉眸。
夏明吃忽然伸手扼住陆绮怀的脖子！
“很多很多个？那应该很厉害。可是当皮影飘起来的时候，你明知道会出现意外，为什么还要去抓？！”
夏鸣迟手上的力道在收紧。
他忽然觉得身边的男人可怕，感觉自己好像受到了欺骗。
他才动心，开始忍不住惦念陆绮怀，想和他从游戏中逃出去。
或许，是他一厢情愿。或许，陆绮怀只是想利用他通关。
“新手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你作为老玩家，为什么要这样？！”
夏鸣迟眼圈微红，像只受惊的猫咪，语气是愤恨和郁闷。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他真的不理解眼前的路其实，就算惹了皮影也是陆绮怀自己受伤。难道这个男人准备以身为饵，算计他么？
陆绮怀受伤他会难过，会担心。
让他如此难受，看他备受折磨，就是陆绮怀的计谋么？
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陆绮怀的计谋得逞了。
陆绮怀的膝盖彻底弯起来，抵住夏鸣迟的后背，让他完完全全坐在自己身上。
他见到夏鸣迟的反应，顷刻间慌了神，伸手想要拭去他眼角泪水时，愤怒的小猫将脸转开。
“我真的只是想抓住皮影而已，游戏到目前为止也没有其他提示。如果凑不出新皮影，我们之中，玩家之中就会有人死。”
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其实想看夏鸣迟担心自己。很久没有人记挂了他，被担心、被惦念的感觉真好。
越缺什么，就越无法抗拒什么，陆绮怀沉溺于此。
所以他说，夏鸣迟要他的命。
但是，他居然把小猫咪弄哭了！陆绮怀真想拥住他，轻轻亲吻他的眼睛，告诉他不要哭。
可他暂时还没有勇气。
游戏中的玩家或多或少会相互设防，很难交心，然而夏鸣迟却把唯一的治愈型道具给了他。
陆绮怀说：“对不起，我太想完成副本任务。”
夏鸣迟说：“对不起，是我关心则乱了。”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在道歉。
夏鸣迟站起身，将陆绮怀从地上拉起来，“我们赶紧回去吧，估计沈季明又要叨叨。”
*
员工宿舍情况也不太妙。
付清愁没表情，可周铮是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周铮拉着脸，抱着胳膊靠在墙边。
沈季明坐在桌前，将脑袋埋在两只手之间，垂头丧气。
夏鸣迟和陆绮怀推门进来，发现气氛明显不对。
沈季明将脸转向二人，神情急切又扭曲，“皮影呢？？？？”
陆绮怀先开口，“我们正准备拆的时候，皮影忽然全飞出去了。”
沈季明起身，走到陆绮怀跟前，用眼神逼着他。
“就是说你们没有完成任务……就是说我们之中注定还是会有玩家会死！”
夏鸣迟以为沈季明要找陆绮怀的麻烦，赶紧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沈季明就像听不到夏鸣迟的话，他激动到吐沫到处飞，像是拼了命也要证明自己的话是对的。
“是不是我说的这样！是不是！！！告诉我……是不是……”
夏鸣迟觉得沈季明的状态很古怪，环视四周，发现少了个人。
“燕姐呢？”
这话甫一出口，沈季明立刻把嘴闭上了。
夏鸣迟有种不妙的感觉，“怎么了？”
周铮小狼狗似的瞪了沈季明一眼，而后神情悲痛。
“燕姐被云婶带走了。”


第70章 皮影诡话
陆绮怀眼神疑惑地看着沈季明, “牛皮糖不是在陈燕手上吗，她怎么还会被云婶带走？”
“你们就没有阻拦吗？”
周铮说：
“入夜之后燕姐和我们待在房间里，可没过多久, 云婶忽然进来。我们都以为她又要让燕姐自己去隔壁过夜, 结果并没有。
她只是兴高采烈告诉我们, 今天会交付皮影, 不过已经提前受到尾款了, 买了很多东西，让我们帮忙去库房码货。
我和阿愁觉得没好事，不想去, 可是收到系统提示，不能拒绝NPC的请求，于是就去了。”
“码货的时候我和阿愁一组，沈季明和燕姐一组……”
沈季明抢过周铮的话, “为什么你们就觉得当时是我没有扶好梯子, 就不能是陈燕自己不小心从梯子上摔下来？！”
付清愁淡淡开口：“别误会, 我们两个生气的原因并不在于你是否扶稳梯子，因为这个问题没有办法考证。我们生气, 是陈燕摔下来之后, 你不仅不救助, 反而第一时间去翻她的衣服。”
夏鸣迟：“翻一位女士的衣服, 太猥琐了吧。”
不仅猥琐, 还犯法。沈季明本身是律师，属于知法犯法。
陆绮怀感叹：“真是衣冠禽兽。”
“放屁！老子见过多少主动献身的漂亮女人？！老子会看上她？！”沈季明狡辩。
夏鸣迟问：“那你是做什么？”
沈季明的嘴像被忽然塞住，“我……”
付清愁：“找糖, 陆绮怀的糖。”
周铮难过地朝沈季明大喊, “明白了吗？！你这是图穷匕见, 所以我们才怀疑燕姐的受伤是你搞的！！！”
周铮又道：“燕姐从梯子上摔下来，还被货架上的货给砸到，陷入昏迷，我和阿愁想把她抬到床上去，云婶就不偏不倚出现，身后还跟着拿撬棍的崔氏兄弟。”
“云婶表情狂喜，说燕姐已经死了，得赶紧安葬，可是当时燕姐还是有呼吸的。我们想跟出去，但当时的房间设置了结界，门和窗户根本出不去。”
从进入游戏之后，陈燕对周铮不错，就像个大姐姐。周铮性格也自来熟，所以他无法接受，更何况还是在他眼前发生的。
周铮吸一吸鼻子，眼圈红了。
付清愁叹气，走到周铮身边，神情暗淡，但他不太会安慰人，所以也只是静静陪着周铮。
沈季明感觉大家再次把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他原本梳得光滑的头发十分凌乱，下巴的胡子长出青痕，整个人状态疲惫。
“怎么？你们四个准备开始拉帮结派排挤我？”沈季明冷笑。
夏鸣迟无语，随便找个椅子坐下，“多心了，只是在想接下来怎么做。”
沈季明又看向陆绮怀，往下拉了拉领带，“你的糖确实在我这里，你想要，我可以随时给你……”
陆绮怀也不和他客气。
“好啊，那你还回来吧。糖本来就是给陈燕的，现在她没了。”
“你……”沈季明没料到陆绮怀会真这样说。
“给她和给我不一样么？大家都在同个副本里，有必要把事情做这么绝？！”
沈季明声嘶力竭，像在哀嚎的野狗，他算计陈燕已经耗费许多精力，如果1V4，没有任何胜算。
所以他开始改变策略，卖惨。大丈夫能伸能屈，只要通关，只要活着，他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就像在现实中，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替顾客打赢官司！
陆绮怀黑眸在沈季明身上扫过，眼神就像道X光，直接将他穿透。
几秒之后，陆绮怀忽然朝他笑起来。
“行吧，那你留着吧。”
周铮不满吐槽，“大哥，你未免太慷慨了，你的道具属于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陆绮怀站在夏鸣迟身后，拍拍他的肩膀。
“没关系，我有小夏。”
这番说辞让夏鸣迟原本酸涩的心绪有了缓解。不要在意他，不要听他的鬼话。
可是……为什么自己做不到？
*
翌日。
周铮装作洗漱，来到夏鸣迟身边，悄悄道：“我想了一夜，总觉得沈季明的想法是先从燕姐开始，然后把我们都坑了，好让他自己过关。”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虽然不应该胡乱揣测别人，但是也不要放松警惕。”
夏鸣迟提醒周铮，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我警醒。
玩家们来到作坊的小院中，院子里拉着一条橡皮绳。
云婶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在晾床单。床单是白色，上面染着大片红红的东西，根本洗不掉。
“哟，你们几个起床啦？”
云婶朝他们笑笑，蜡黄的脸，黑豆似的瞳仁，两相对比，显得眼白特别明显。
她打着招呼，仿佛昨天晚上根本无事发生。
夏鸣迟道：“云婶早安。”
云婶晾完床单，麻利地整理两下衣服，声音大喇喇的，就像个性子爽利的普通大妈。
“对啦，大家都收拾收拾，晚上去小礼堂参加婚宴。我们家崔明那小子终于娶上媳妇啦！”
她说完，眼睛朝夏鸣迟打量着，自言自语。
“崔冕，我就不指望他能结婚抱孙子了，将来老了有个人陪着也是好的……”
“新皮影多了一张，真开心啊。”
云婶抱着洗衣服用的木盆欢欢喜喜离开。
婚宴，崔明，娶媳妇。
再加上昨晚消失的陈燕。
周铮脸色苍白，声音颤抖着先问了出来。
“会不会是燕姐……”
夏鸣迟心中被堵了，“而且新娘子救不走，因为云婶说过，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他无法想象，就这样被困在副本中会是什么感觉。
和这些吓人又恶心的东西生活。
如果本身没有意识，日子还好过些，如果只是身体变化，意识还是清醒的，那该多残忍！
等等，变得和他们一样……
他们是什么样？
是皮影。
夏鸣迟心中又生出条计策。
现实生活带给他的历练，就是遇到困难不抱怨，不断想方法解决。
明确知道夜晚的任务，就会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中午工作结束，夏鸣迟去找云婶，想要借用针线。
“您也看到，绮怀的衣服破了，这样去参加婚礼总是不妥当。”
云婶促狭地朝夏鸣迟笑，“他衣服怎么破的？”
“我撕的。”
云婶将针线包交给夏鸣迟，语重心长叮嘱，“年轻人得懂得节制，不然上了年纪之后肾就坏了。”
诶？
他又被误会了。
云婶看着夏鸣迟这幅情状，叹了口气，“你就这么喜欢他啊？”
这下可问住夏鸣迟了。
他自己也为这个问题纠结。
什么是好感，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他在某个时刻为他动了心，但现在夏鸣迟不想考虑这件事。
因为，首先得先活下去。
“呃……”夏鸣迟回答的很含糊。
云婶看出他犹豫的样子，凑上前来，“你不考虑换个人？你对象看着就不老实呢，你就不怕他骗你吗？”
“他万一，不是个好人……”
这话倒是真的。
萍水相逢于游戏，他真的对陆绮怀了解并不多。
陆绮怀适合做队友，但未必适合做男朋友。
“他暂时不考虑！”口吻坚定，没有任何犹豫。
陆绮怀脚下生风，步步走来，衬衫被扎进腰带中，七零八碎的衣服下摆随着风飘动。服装是战损风，脸上却神情坚毅，好像从末世杀出来的战士。
他一把将男生搂在怀中，让男生的额头贴着自己的下巴。
“夏鸣迟，名草有主了。”
陆绮怀没有了之前温柔，声音也不再低沉，而是无比洪亮、具有穿透力。
像是在天地之间沉睡的妖魔骤然醒来，那种震慑力甚至让夏鸣迟从心底生起恐惧。
当然，也成功震慑到云婶。
云婶往后退了两步，直勾勾盯着陆绮怀，她在判断他。
完成一番评估之后，云婶看着夏鸣迟，好似有话要说，但她明显在畏惧陆绮怀，只说了句“用完记得还回来”。
陆绮怀松开手，温柔道：“你不要听云婶胡说八道。”
夏鸣迟：“我知道，NPC这样做不过是在挑拨玩家之间的关系，瓦解我们的信任。”
男生停了停，很认真地问：“不过，你应该也没有骗过我，对吧？”
陆绮怀黑眸中有亮光闪动，阳光照在男人身上，给他笼上一层温暖。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像他还是路易斯的时候，恶魔问，你撒过谎吗？
没有。
是他当时的答案。
因为隐瞒不算撒谎。
“有些事情……我没有告诉过你，是关于我的。”男人心虚，他不想骗他，但有些事情，还没到说出来的时候。
夏鸣迟忽然笑了，眼睛微弯，眼皮褶成好看的形状。
“没关系，”他性格很好，总是为别人考虑，不让别人为难。
“你想说了自然会说，你不想说，就算我问，也不会得到真实答案。”
夏鸣迟掏出针线，将陆绮怀衬衣前襟并在一起，上面的扣子当时情急，被崩开了。
银链下端的蔷薇袖扣在衣服缝隙中露出来，反射着阳光，造型和质感让夏鸣迟无比熟悉。
第二个副本，他丢过袖扣。
陆绮怀不太自然地将吊坠收进衣服里，动作十分做作，像是刻意隐瞒什么。
应该不会这么巧，就是自己丢的那颗吧。
如果是的话，怎么会在陆绮怀手里？难道他当时也在那个副本中吗？还是说，他和自己一样，也经历过蔷薇副本。
夏鸣迟想不明白，心中些许烦乱，针脚缝得有些歪。
“诶？好丑，拆了重新缝吧？”
陆绮怀一下捏住他的手，“不，你缝的就是最好的。”


第71章 皮影诡话
夏鸣迟的注意力始终在吊坠上。
项链被陆绮怀贴身带着, 想来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冒然去问，有可能让对方为难。
而且《蔷薇谎言》或许别的玩家刷过。
就像他刚才将的, 想说了, 陆绮怀自然会告诉他, 如果不想说, 根本问不出东西。
陆绮怀将衣服收拾好, “针脚缝得很好，你这是跟谁学的？”
“我奶奶教的，小时候很多衣服都是她给我做。”
提起祖母, 夏鸣迟心中升腾起对老人的思念。
*
下午的工作是镂刻，即将拆解之后的牛皮分开雕琢。
崔伯就像个监工，叼着烟，在玩家身后转来转去。
“这是最后一张, 你们要十分小心, 牛皮目前的状态很薄, 一旦把握不好力度就会凿穿。”
烟头有颗火星，小小的, 从火星子飘出呛人的白烟。
付清愁皱了下眉, 手上的工作没有停。
他是弹钢琴的, 手指修长白皙, 皮肤原本也没什么瑕疵。可是在进入此副本没多久, 手就开始干裂。
周铮默不作声，把付清愁手里的皮拿到自己这边。
“你可真够能忍的，明明这么呛还要憋着。你的手做不了粗活, 我来吧。”
付清愁嘴唇动了动, 轻声道：“谢谢。”
“没什么。”周铮大大咧咧。
上次婚宴的时候, 付清愁帮过他，基本可以算是救命之恩。两个人去拿东西，也是付清愁拿的多，他拿的少。
他不习惯被人照顾，帮付清愁多做点手工，实在算不上什么。
云婶站在外面喊：“来个小伙子，帮我把结婚用的东西搬到驴车上去。”
沈季明就像抓住救命稻草，手里的镂刻刀随意丢下，生怕被其他人抢去似的边跑边喊。
“我去我去——！”
上次的喜糖能够防御皮影，并不能说明这次的也可以。沈季明之前的任务都不算积极，此刻却很主动，不知道他怀的是什么心思。
他现在的表现，直接将自己和别的四个玩家切割开来。
崔伯说：“我去看看崔明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现场剩下四个人，夏鸣迟小说：“现在虽然没有办法用旧的拼凑，但我有个方法，能增加新皮影。”
周铮听到，赶紧起身关上窗户和门。
“什么办法？”周铮问。
夏鸣迟看了看其他三人，“就是崔明和崔冕，他们两个本体是皮影，我们在他俩的基础上进行裁剪和改变颜色。”
“云婶晾床单的时候提过一嘴，说多了张新皮影。原来要做八张，咱们现在做的是三张，算上云婶所说的新皮影，还缺四张。”
付清愁道：“加上崔明和崔冕，还缺两张。”
夏鸣迟神秘笑起来。
周铮：“崔伯和云婶！”
夏鸣迟：“先把崔明和崔冕搞定，但沈季明这个人，我信不过他。”
付清愁的手收紧刻刀，“计划让我听到，意思是你信得过我？”
“信不过。但我知道，起码就目前来说，选择你比选沈季明靠谱些。”
“从他选择算计伙伴开始，我就已经将他排除了，他不是个能合作的人。”
沈季明的自私和猥琐大家都看在眼中，为了活命，在这个没有法制、道德约束的地方使用任何手段通关都无可厚非。
虽然嘴上说着理解，心中却依然不想与这种人为伍。
虽无深交，但付清愁主动救过周铮，他给夏鸣迟的印象比沈季明好。经历过郑斌，夏鸣迟也不敢贸然判断付清愁的人品。
付清愁问：“你想要我做什么？”
*
傍晚收工，云婶手中挎着个竹篮，站在作坊前催促。
“孩子们，赶紧跟着我去小礼堂了！”
夏鸣迟走出来，只见云婶穿的花枝招展，甚至还化了妆。
不过她化妆的技术比较拙劣，没擦粉，脸还是蜡黄的，两条粗粗的眉毛歪扭七八，口红涂成血盆大口。穿着大红色的衣服，乍看之下还以为要结婚的是她。
众人踩着泥泞不堪的路面往镇子深处的小礼堂走去。
沈季明跟在崔伯和云婶身后，夏鸣迟和陆绮怀走在队尾。
陆绮怀悄声问：“你信不过付清愁，为什么信得过我？”
这句话直击夏鸣迟心头。
“信不过。”夏鸣迟倔倔地抬起眼看着陆绮怀。
他像是在自我警告，提醒自己注意，不要因为荷尔蒙失去对陆绮怀的判断。
但这种限制很痛苦，因为要控制的是心。
他在郑斌的事情上栽过一次跟头，不能再翻车了。
陆绮怀轻声道：“可是我相信你，任何时候你都不会伤害我，对吧？”
话语间，陆绮怀的胳膊无意碰了夏鸣迟的手臂。
……
这种温柔瞬间瓦解夏鸣迟的理智。
夏鸣迟深呼吸，加快脚步，走到周铮身边。
周铮奇怪：“大嫂，你怎么不和我大哥一起走？”
“以后不要叫我大嫂。”夏鸣迟严肃地说。
周铮：“好的大嫂。”
夏鸣迟：……
礼堂柱子上重新贴了喜字，红纸的颜色在夜晚都无比鲜艳，艳到触目惊心。
纸尚未干透，有液体从上面流下来。
云婶：“哎呀，儿子的婚礼准备太仓促，没红纸，我自己用办喜丧的白纸染的。结果还没干透，多不好意思呀……”
她伸出黑色老布鞋，蹭了蹭水泥地上的红色液滴，液体裹着灰尘被搓成泥。
云婶从挎着的竹筐里掏出小红花，别在胸前。
崔伯道：“你们和我做主桌吧。”
礼堂内，还是和上次婚礼相同的布置，甚至连宾客的位置都差不多。
夏鸣迟记得邻座那个热情地想给陆绮怀介绍对象的老太太，她居然还冲陆绮怀笑。
“咳！”夏鸣迟咳了声。
不知怎的，他感觉那个NPC很是碍眼，心情倏地烦躁起来。
“你好。”陆绮怀冲老太太礼节性微笑。
老太太搬着椅子又想坐过来，“挤挤嘛，等会儿开席我再坐回去。”
夏鸣迟纹丝不动，“这桌是主人家才坐的，您搬来搬去太麻烦。”
老太太悻悻收了手。
陆绮怀舔着脸凑到夏鸣迟跟前，“你怎么了……”
“没怎么。”男生眼睛也不看他。
他确实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古怪反应。吃醋？不可能吧？
他只是关心队友，怕队友被坑了。
嗯，没错，一定是这样。
婚礼开始，上次的主持人登台，宣布新郎新娘入场。
周围响起唢呐呕哑嘲哳的声音，如泣如诉，彩灯变换闪耀。
崔明终于穿了身干净衣服，不合体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些像小丑。
他脸上笑容狰狞，嘴巴裂开，露出一排细细密密的倒三角形牙齿。
旁边站着穿秀禾、头顶红盖头的新娘，白皙的手腕上是金色的手铐。
新娘呜呜咽咽，低声啜泣，却没有任何反抗。
二位新人绕了一圈，然后台子上支起面白幕。崔明和新娘站在白幕之后，身影成了皮影。
两张皮影跟着怪诞的音乐，先拜天地，再拜父母，最后夫妻对拜。
唢呐声越发急促和刺耳，皮影也欢腾起来。
一曲结束，主持人宣布新郎新娘敬酒。崔明和他所谓的“老婆”从白幕布后面走出来，再度变成人形。
敬到夏鸣迟这桌时，夏鸣迟道：“恭喜恭喜，你们喝个交杯吧，我老家习俗，夫妻喝过交杯酒，日子才能长长久久。”
崔明略带羞怯地看了眼新娘子，又看看自己的老爹。
崔伯往嘴里塞了个人的手指头，语调欢快，“喝吧喝吧，还是年轻人会这套。”
双手铐着手铐，头上再带个盖头，喝交杯酒并不方便。
夏鸣迟：“要不把镯子先摘了，喝完交杯酒再戴回去。”
甫一出口，云婶和崔伯都变了脸色。
云婶赶紧放下筷子，“那怎么行？觉得不方便就把盖头摘了。”
看来控制新娘的的确是手铐，他们宁愿新娘摘盖头，不不让她摘了“镯子”。
崔明掀开盖头，里面的新娘虽浓妆艳抹，却仍遮掩不住美貌。
是陈燕！
陈燕已然没有了之前的神采，脸上的皮肤出现古怪的纹理，黑色瞳仁变成黑豆大小，目光呆滞，痴傻一般。
她的胳膊机械地弯曲，穿过崔明的胳膊之后，将酒杯递到唇边。
她只能裂开小小的红唇，酒水没喝进去多少，大部分都沿着嘴角洒出来，浸湿秀禾的衣领。
陈燕之前说过，她本身不喝酒。虽然已经成了这幅模样，身体和本能还在和游戏对抗。
云婶在旁边骂道：“这败家的儿媳妇儿！怎么能浪费粮食呢！”
沈季明心虚地收了下领带扣，站的姿势别别扭扭。
他觉得陈燕总是在看他，但仔细辨认，又似乎没有。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沈季明端着杯子对新娘，磕磕巴巴，“恭喜，以后……以后好好和你老公过日子吧。”
我只是手没扶好，谁让你这么倒霉呢，“正好”就摔下来，“正好”又摔到头。
谁让崔明看上你，谁让云婶答应如果帮她成全你和崔明，就放我生路。
所以根本不怪我啊。
陈燕听到这话，原本呆滞的眼睛骤然张大，像是沉睡的人忽然被唤醒，身躯微微晃动。
最终，厚重的黄金手镯压制着她，那双眼睛重新恢复成死鱼眼。
玩家们心情复杂地看着崔明和陈燕去了别桌，云婶重新坐回座位，将酒盅内的白酒一饮而尽，像是在告诫各位玩家不要又别的想法——
“只要是嫁进我们这个镇子，成了镇子的人，那么永永远远都是。”
所谓皮影镇，皮影人。


第72章 皮影诡话
酒宴结束, 并没有发喜糖。
夏鸣迟单独找到正在打包饭菜的崔冕，他朝崔冕笑笑，崔冕脸红起来。
“晚上你哥哥和新娘还是在铁皮屋里住吗？”
崔冕点点头。
夏鸣迟瞪着又大又圆的眼睛, 模样清纯无辜, “你不觉得很不方便吗？”
“我和哥哥的床中间有帘子。”
崔冕嗫嚅着, 不断搓手。崔明结婚了他也羡慕, 而他喜欢的人就在眼前。
“有帘子也会尴尬呀……”
夏鸣迟眉眼弯弯, 朝崔冕走近，拽拽他的衣袖，示意他低下头。这番操作, 就像准备交换秘密的孩童，天真无邪。
崔冕觉得自己耳边在着火，咽了几口吐沫，像中蛊似的, 按照夏鸣迟的意思做了。
然后他闻到男生身上好闻的味道——皮香。
好看的皮囊就应该被做成皮影, 这样才能长时间保存, 而不是像肉身那样腐烂。
他的眼神顺着男孩的脖子往下，男孩的衣领有些松, 能看见皮肤是白的, 很细腻的质感。
想摸。
上面有微微竖起的小汗毛, 只有认真看才能辨认出的纹理。
纹理似冰层, 下面是淡青色的血管, 里面有液体流动，如同冰层下的河流。
皮是冷的，血是热的。
夏鸣迟将衣领拢起来, 嗔怪, “你看什么呀, 真是的……”
崔冕嘴里拔干，舌头舔舔嘴唇，“没……没看什么……”
夏鸣迟笑：“这么暗的地方，能看清楚么？没关系，今天半夜，我自己在陈燕原来的房间，你来找我。”
他说出最致命的内容——
“我让你看个够。”
崔冕呼吸在瞬间停滞，所有思考都被软绵的话语击碎。
语毕，还朝崔冕耳边吹口气，“一定要来啊。”
夏鸣迟像猫咪，滋溜逃走，崔冕独自呆愣着捏住湿热的耳朵。
夏鸣迟的行为举止被沈季明观察到，沈季明疑惑地看向陆绮怀。
虽然沈季明不知道夏鸣迟和崔冕说了什么，但如此轻浮亲密的举动，陆绮怀居然不吃醋？
当然吃。
陆绮怀在控制，虽然知道夏鸣迟在逢场作戏，却依然无法忍受他去亲近别的男人。
哪怕是假的。
陆绮怀索性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管家为了通关，“勾引”作为NPC的自己。
可自己的当前的身份是玩家，所以夏鸣迟的举动对于他来讲就是种折磨。
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
回去的路上，陆绮怀没讲话，而是将夏鸣迟的手攥得紧紧的，夏鸣迟甚至感觉手要被捏碎。
两人手掌心还有颗硌人的糖。
付清愁拉着周铮走，沈季明则独自跟在队伍后。
沈季明已经独自拥有一颗保命的糖了，再也没有玩家可以威胁他。
本来云婶喊人出去帮忙搬东西，他以为会出现别的道具，结果发现搬的全是白骨。
云婶让他赶着驴车把白骨拉出镇子，在外面那片草坪上埋了，说是为儿子婚礼祈福。
这合理吗？
怎么看都像是在处理垃圾啊！
天空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队皮影，跟在玩家身后。它们像幽灵般，时不时调整姿态凑近。
因为玩家的皮肤都和糖有接触，所以皮影找不到攻击的机会，只能围着玩家，不住地朝他们做出各种惊悚骇人的表情。
夏鸣迟眼观鼻鼻观心，根本不去和皮影对视，脚步坚定且有规律。
周铮并不是害怕这些东西，只是他们忽然凑上来，一惊一乍的感觉。付清愁紧紧握住他的手，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出了汗。
平安回到作坊，夏鸣迟想找个借口去隔壁，巧的是，沈季明提前发难。
“你在婚宴结束之后对崔冕说了什么？”
沈季明的语气很冲，他怀疑夏鸣迟和崔冕达成了某种约定，就像他和云婶那样。
夏鸣迟淡淡道：“我和他说，头顶三尺有神明，自己作的恶果，自己吞。”
沈季明像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暴怒着跳起来。
“什么意思？你以为指桑骂槐我就听不出来？？”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那我就是什么意思。跟你在一个队，真是晦气。”
夏鸣迟抱着被子，气鼓鼓去了隔壁。
陆绮怀对剩下的人说：“我去哄哄他。”
沈季明朝着门口大喊：“别以为你今天晚上骚里骚气勾搭崔冕我没看到！”
将情绪发泄之后，沈季明垮坐在椅子上，蔫蔫儿的。他的精神太紧张，心中又不断打着算盘。
他实在是太累了。
周铮被沈季明的嗓门震得耳朵疼，他抠抠耳朵，也拉开门，准备出去。
沈季明问：“你又要去做什么？”
沈季明隐隐感觉同伴们好像瞒着他计划了某些事情，也知道直接问不会得到任何答案，但他还是问了。
“撒尿。”周铮伸个懒腰，“大哥，你不会要跟着吧？”
沈季明瞪了他一眼，看着周铮走出房间。
只剩下付清愁了。
付清愁坐在炕上，身板靠墙，闭目养神，根本没打算和沈季明交流。
夏鸣迟让他做的，就是在房间待着，防止沈季明破坏他们的计划。
这很简单，沈季明不动，付清愁也不动。
沈季明看了会儿付清愁，确认他是真的在休息，才稍稍放松些警惕。
夏鸣迟来到陈燕的房间，将被子放在炕上，从被子中取出剪刀，云婶的针线包，几块今天雕刻时剩下的边角料。
夜渐渐深，走廊传来窸窸窣窣声。
距离陈燕房间越来越近，有张皮从门缝低下伸进来。
是崔冕！
待他肩膀过了门缝，夏鸣迟忽然掏出剪刀，使劲全身力气朝崔冕胸口扎去！
叮！
隔壁的沈季明警惕道：“什么声音？”
沈季明抱着胳膊靠墙，根本没睁开眼，“NPC吧。”
早已回来的周铮像只狗狗，蜷在付清愁腿边睡得正香。
付清愁道：“要不你出去看看。”
沈季明虽然将信将疑，却也不会冒这个险。他只是竖起耳朵，确认没有别的声音，又合上眼睛。
在夏鸣迟用剪刀将崔冕钉在地板的瞬间，崔冕就不断缩小，缩成作坊制备的常见尺寸，变成毫无生气的皮影。
陆绮怀帮夏鸣迟把剪刀从地上拿下来。
夏鸣迟将这张皮影的脸剪出圆润小巧的下巴，再把腰和肚子部分刻细，使胸看起来突出。
取出今天藏的边角料，剪成成短裙样式，用针线缝在皮影上。
还贴心为崔冕接了截长发。
大兄弟就这样变成了小姑娘——又一个新皮影制作完成。
夏鸣迟将作品放在手中端详，问陆绮怀，“你觉得怎么样？”
陆绮怀夸得很真诚，“好看。”
两人没多做停留，悄悄跑到作坊后院一棵树的下，那里杂草丛生，有周铮借口上厕所提前挖好的坑。
把新皮影埋进去，才算彻底完成任务。
清晨起床，夏鸣迟看见隔壁房间只有周、付二人。
“沈季明呢？”夏鸣迟问。
周铮说：“不知道，他起了个大早就悄悄出去了。”
一向不喜欢单独行动的人，居然直接出门？
楼下院子里，崔伯坐在台阶上悠然抽烟，云婶急的团团转，沈季明站在云婶旁边。
沈季明问：“怎么回事？”
云婶说：“崔冕不见了。”
院子里，只有崔明一人在小铁皮屋外磨颜料，陈燕的皮影就挂在他的床头。崔明床对侧是崔冕的铺，被子什么的都整整齐齐。
云婶的脸更黄了，眼角和额头的皱纹很明显，乍看之下根本不像人脸。
“崔明说崔冕大半夜出去，也讲去哪里，急死了！”
她直跺脚，又抱怨崔伯，“你还有心思抽烟！他是不是你儿子了？！”
崔伯根本不在意，反而被云婶的反应弄得有些不耐烦。
“他爱去哪儿去哪儿，你操什么心……丢一个就再做一个……”
丢一个就再做一个？
崔伯糙到裂开的手将烟蒂按在水泥台阶上，亮亮的小火星熄灭。
沈季明说：“有没有可能是，他看见兄弟结婚很羡慕，想到自己还单身，非常难过，就去镇子上的KTV散心了？”
“你们要不要也给崔冕弄个他喜欢的伴儿呢？”
他没说给崔冕娶个老婆，只是说找个伴，故意模糊性别，还强调是“崔冕喜欢的”。
再蠢的人都能听出来，沈季明暗示云婶，对夏鸣迟动手。
陆绮怀当着所有人的面，再次宣誓主权。他搂住夏鸣迟，不由分说直接朝粉嫩的唇上啄一口。
“有主的就不要惦记了，我说过的。”
云婶原本对夏鸣迟热切的目光忽然变得讪讪，就像狠厉的头狼遇到更强劲的对手，她的气势忽然弱下来。
夏鸣迟意识到，陆绮怀身上有让云婶害怕的地方。
那会是什么呢？
云婶别有深意：“我知道，夺人所爱不好……”
崔伯根本不想管崔明失踪的事，不就是丢了嘛，再做个更好的不就行了。
他起身拍拍灰尘，朗声道：“开工！”
大家讲崔冕磨好的颜料抬进车间，用不知道什么液体溶解之后，开始给皮影上色。
工作才刚开始，夏鸣迟记起什么来。
“哎呀，上次借云婶的针线给阿怀缝衣服，我忘记还了。”
他放下工具，“我得赶紧给云婶，不然她会着急的！”说完就跑开了。
沈季明冷笑，“怕不是想干活偷懒？”
周铮为朋友打抱不平，“小夏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没几分钟，夏鸣迟重新回来。
男生忽然低声说：“出卖同伴永远得不到好结果。”
沈季明手中的画笔停顿，一滴彩墨顺着笔尖差点滴在皮影上。
夏鸣迟什么意思，他难道是已经知道自己去找云婶的事了……
沈季明脸上还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你说什么呢？”


第73章 皮影诡话
沈季明为自己辩解, “你不要总是把我想得很坏，我想这中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呵呵，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不重要, 重要的是, 得先稳住夏鸣迟, 这样, 他才能帮云婶搞到新皮影。
没错, 在沈季明的计划里，下一个皮影，就是夏鸣迟。
起初, 他觉得这个男孩看上去天真单纯，应该很好搞定。
后来发现，夏鸣迟本人诡计多端。
他本来应该换个目标的，换成周铮。但现在他和自己较劲, 他一定要把夏鸣迟搞下去。
“都画完了是吧？该发汗熨帖了！”
崔伯粗暴地打断沈季明的话, 招呼云婶拿来熨斗。
“每个人都得上手练练, 把负责的部分熨平整。但是要小心温度，绝对不能把皮影烫坏。这是非常关键的步骤。”
“如果烫坏, 就让你们自己赔！”崔伯反复强调重要性, 还做了个示范。
沈季明道：“你怼起我来叭叭的, 那你先来啊, 别光嘴上功夫厉害。”
他也不再和夏鸣迟理论, 看着夏鸣迟从崔伯的手中接过熨斗，嘴边浮起狡诈的笑。
没必要理论，也没必要再和男生吵下去, 因为在这个步骤, 夏鸣迟将就此终结生命。
这就是他早晨起床找云婶达成的合作。
从陈燕开始, 到夏鸣迟、陆绮怀、周铮、付清愁，一个都跑不掉。
他会配合云婶，让同伴们留在镇子上，成为镇上的“居民”。
夏鸣迟扶住皮影，将熨斗压在上面，停留几秒再拿起来。
皮影平整，完好无损。
崔伯兴奋道：“非常棒！”
沈季明不可思议地盯着夏鸣迟熨过的部分，这怎么可能！！！
他朝云婶使了个眼神，云婶没有任何反应。
夏鸣迟将熨斗递给沈季明，“看见了吗，看清楚了吗？”
沈季明学着夏鸣迟的样子操作，然而在熨斗接触牛皮面料瞬间，糊的味道飘出来。
他惊慌地将熨斗移走，已经晚了——皮影左臂烫黑一小块。
“怎么会这样！”沈季明哀嚎，身体无法控制地发抖。
“不……不应该啊……夏鸣迟……是你搞得鬼对不对！”
夏鸣迟无辜又天真，“我搞什么了？”
旁边的崔伯背着手，狠狠抽了口烟，脸拉下来，犀利的眼睛盯住沈季明。
恐惧瞬间将沈季明吞噬，他后背如同无数蚂蚁在爬。
崔伯抄起分解牛皮的刀，不由分说插进沈季明的心脏！
“明明强调了要注意，你还是把皮烫坏。”
沈季明长大嘴巴，不敢相信地看了看没入胸口的刀，眼神很快涣散，倒在地上，变成了新的皮影。
崔伯的怒气消散，从地上将沈季明捡起来，吹掉灰尘。
“真不错，又能少做一个，刀口的位置粘合，应该就辨认不出来了……”
他嘴里念念有词，又看到被沈季明烫坏的地方，很可惜地说：“这个黑的地方怎么办呢……”
付清愁道：“贴一片边角料，在边角料上刻花纹。”
崔伯眼睛亮了下，“好主意，就按你讲的做！”
轮到周铮操作，显然他害怕像沈季明那样烫坏牛皮。
夏鸣迟鼓励他：“别害怕，大胆操作。”
果然没事。
陆绮怀和付清愁也成功完成熨烫任务。
*
午间休息，付清愁直接问：“熨具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鸣迟也没打算瞒着，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坐好，开始细细为同伴解释。
“沈季明是个不喜欢单独行动的人，此前一直和我们待着，可这次忽然早早起来，我觉得有问题。”
“还针线的时候我问云婶，云婶就把沈季明的计划说了……”
听到这里，周铮奇怪，“云婶那么听话？”
夏鸣迟道：“交换。”
“我告诉她，讲出沈季明的行动，并且配合我，今晚就带她去见崔冕。”
夏鸣迟从衣兜里掏出块料子，那是从崔冕身上裁剪下来的。云婶认出是崔冕的牛皮，就相信了。
陆绮怀满脸崇拜地望着夏鸣迟夸赞，“我们小夏真厉害啊！”
夏鸣迟没理会陆绮怀的彩虹屁，他想赶紧对伙伴们解释完。
“她说沈季明找她合计，在本关卡从熨具上做手脚，让我们几个烫坏皮影，惹怒崔伯。”
周铮恍然大悟，“我们四个，加上陈燕，还有新做的三张皮影，正好八个！留他一人直接通关……”
这是夏鸣迟最担心的，他决不许事情按照沈季明的想法发展。
“沈季明算若若计我们，我也只好原样返还。”
周铮拍手称快：“沈季明属于孽力回旋了！”
“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比起坑队友，我更喜欢通力合作。”
付清愁很清楚，夏鸣迟这句话是说给他听的。
陆绮怀像个旁观者，不，他本来就是个旁观者，只需要静静看着小猫咪通关即可。
他能看出付清愁在慢慢被夏鸣迟说服。
因为一下收获两张新皮影，崔伯很高兴，进来的时候满脸笑容。
“都没回去午休？”崔伯将烟蒂扔在地上，用脚踩灭，烟圈从嘴巴、鼻孔飘出来。
夏鸣迟问：“我们在聊天。”
崔伯兴高采烈，“这会儿有皮影戏演出，你们都来看看！”
众玩家跟着他来到院中，院子里早已支起面白色幕布，就如同崔明结婚时候那样。
沈季明走到白幕布后面，像跳梁小丑似的，手舞足蹈着，动作机械又僵硬。
崔伯忽然摇身一变，成了只沾满油污的唢呐，尽情吹起来。
乐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却和动听始终不沾边。
曲毕，沈季明在白幕后笔直倒下。崔伯变回人形，自我陶醉，“好看吗？”
玩家们四目相对，接着非常有默契地鼓起掌来。
周铮道：“如听仙乐耳暂明！”
耳朵确实要聋了。
夏鸣迟问：“要我们帮忙收一下吗？”
崔伯被恭维的心头爽，“不用啦，表演本身会消耗皮影的体力，让它休息休息，自动就会恢复。”
皮影表演算是个插曲，但也提醒了玩家，崔伯的真实身份是唢呐。
下午干活的间隙，付清愁道：“你们都看到了，他不是皮影。”
“我知道，只要云婶和崔冕是就行。”夏鸣迟说。
付清愁追问：“如果云婶不是呢？”
付清愁是有顾虑的，假设云婶的本体不是皮影，那么最终还是会差一张，而他又谈不上和夏鸣迟多熟悉。但时候1V3，怕是有难度。
夏鸣迟说：“如果不是，就再想办法弄个NPC来。之前崔明结婚的时候云婶话里话外暗示过，镇子上的人是皮影。”
“崔伯是唢呐，我猜测这个镇上的所有人，要么是崔伯自己做的，要么就是玩家变的。”
周铮又想到刚进作坊的时候，云婶轮着斧头看肉的瘆人场景，“可能还有部分玩家成了他们的盘中餐……”
夏鸣迟握住拳头给自己和同伴打气，“但我们四个，肯定活着出去。”
点出四个人，就意味着也不会放弃付清愁。
付清愁看着夏鸣迟，心中戒备稍稍放松，他说：“谢谢。”
“那么，分配下任务吧，这个副本马上要结束了。”夏鸣迟说。
*
入夜，按照还和云婶约定的时间，夏鸣迟来到埋崔冕的树旁。
没多久，云婶出现。
她愤愤道：“小兔崽子，我好心借针线给你，你却算计我儿子。崔冕呢？”
夏鸣迟站在树下的阴影中，语气淡定，“谈不上算计，为了活命而已。崔冕被埋在这里疯，你自己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松软的泥土中只露出半截皮影胳膊，样貌如何尚不能判断。
但云婶认出胳膊的颜色是崔冕外套的颜色，连忙蹲下扒土。
夏鸣迟往后退了两步。
云婶刚抬起头，在她还没来得及发问时，一桶液体从天而降，直接浇在她头上。
“啊——！！！”
云婶发出惨叫，她的身体像被溶解，不断冒着黄色泡沫，散发出恶心的味道，迅速干瘪，最终成了张皮。
周铮从树上跳下来，晃晃手中的桶，“制皮车间水池里的东西，居然效果这么好。”
铁皮屋那边，惊动了刚刚休息的崔明。
崔明推门而出，就被付清愁和陆绮怀用锥子钉在地上，变成了另一张皮影。
崔伯顺着声音寻过来，由于铁皮屋和事发地在相反方向，因此他并没有注意到崔明。
“大晚上的，你们在干嘛？”崔伯警惕地问。
夏鸣迟将土里的皮影刨出来，递过去，“我们发现了新的皮影。”
崔伯接过来，盯着看了一会儿。
“怎么这么像崔冕那小子？”
夏鸣迟道：“您看错了吧，这明明是个姑娘，皮影就和人似的，总有长得像的。”
周铮也说：“对啊，崔冕肩宽体壮，这姑娘溜肩细腰。”
崔伯将皮影放在鼻子上闻了闻，刺鼻的颜料和腐败的泥土味。“真不错，地上的那片，又是什么？”
“是牛皮，”陆绮怀趁着夜色赶过来。
崔伯还想上前辨认，被陆绮怀拉住，“明天再看吧，明天我们直接给您看八个做好的成品。”
“你们能完成八个成品？”
崔伯将信将疑，但如果这帮年轻人能帮他把制作皮影的任务完成，他也不想管别的。
“那好吧！”崔伯说。
作者有话要说：
注：如听仙乐耳暂明，出自唐朝白居易的《琵琶行》。


第74章 邪祟幼儿园
今夜, 玩家们不入眠。
副本已经进展到关键时刻，时间就是一切。
对于崔明，依旧是按照对付崔冕的方法, 改变脸型和肩膀, 将腰剪细突出胸, 再接上长发和裙子, 刷上新颜料。
给他彻彻底底换个性别。
云婶变成的皮似乎已经经过了刮皮工序处理, 可以直接分割雕刻。
大家通力合作，很快便做出最后一个皮影。
原本的三张，加上陈燕、沈季明、崔氏兄弟, 还有用云婶做成的皮影，正好八个。
晨曦升起，夏鸣迟虽有倦意，却也不敢放松警惕。
崔伯叼着烟进来, 看见码得整整齐齐的成品, 非常满意。
“你们太棒了！我要请你们看皮影戏！”
他开心地变回唢呐的样子。
又是刺耳的音乐, 这次，乐声中只有哀怨和凄厉, 震得人耳膜痛。
陆绮怀伸出大手, 捂住夏鸣迟的耳朵, 尖锐的声音变成蚊呐, 耳道内的不适感猛地消失了。
白幕骤然出现, 八个躺在地上的皮影忽然立起来，它们跟着旋律，手牵手围着白幕开始转圈。
每当皮影转到白幕前, 都会停下, 然后有节奏的击打幕布。
击打幕布之后, 又仰头朝天作揖，像某种仪式。
旋律越来越快，它们击打幕布的频率也加快，力度加大。
柔软的牛皮触碰幕布的声音，也从沙沙，变成“啪”！
最终，白色的幕布被敲出个破洞，洞中并不是作坊内的景象，而是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就像第一个副本时，打开保安室门的景象。
陆绮怀拉着夏鸣迟的手往里冲，“快走！是出口！”
周铮和付清愁跟在后面。
夏鸣迟前脚刚踏进去，又踩空了，下落的过程中，他感觉自己的手被陆绮怀紧紧握住。
他们会不会落入同个游戏界面呢？
这样想着，夏鸣迟失去了知觉。
*
“喂，醒醒。”引导者催促。
夏鸣迟睁开眼，发现身上盖了件陆绮怀的白色风衣。
“陆绮怀呢？”他问。
引导者道：“游戏界面对于每个玩家来讲都是独立的，你当然看不到他。”
“恭喜通关，奖励金币1000。”
夏鸣迟托腮，“我发现个奇怪的问题。”
“请讲。”
“原本叨叨逼逼的系统居然没有什么存在感，连你也对我客客气气的？”
“……”
“是因为我的玩家级别升高了吗？”
引导者的脑子忽然卡了壳，“因为……”
我怕你变成我们的老板娘。
引导者绞尽脑汁，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于是决定放弃找借口，顺着夏鸣迟的话讲。
“对啊，因为你的级别升高了。”
夏鸣迟感叹：“真是欺软怕硬见人下菜碟啊！”
“……”
引导者这次敢怒不敢言。
关于陆绮怀，夏鸣迟其实有很多疑问，但如果直接说，引导者肯定不会告知，所以他选择换种方式。
“我通关之后的副本，其他玩家也会刷吗？”
引导者回：“当然不会，就和考试一样，除非同时在某个副本中，这也是防止玩家之间交流攻略。”
所以陆绮怀并不是以玩家身份经历了《蔷薇谎言》……
为了防止引导者起疑心，夏鸣迟把话题扯开，“崔明和崔冕原来不是崔伯亲生的？”
“它们是崔伯自己做出来的，原料是云婶身上的皮。”
难怪崔冕失踪的时候，只有云婶一个人着急。
“对崔伯来说，所谓的孩子，不过是选出个顺眼的皮影养着，所谓的老婆，就是选张好看的牛皮。这就是副本破局的点。”
引导者的声音从头顶飘过来。
夏鸣迟又问：“陈燕和沈季明呢？他们就留在副本中了吗？”
“是的，他们成了崔伯的作品，和别的皮影一起，攻击新玩家。”
夏鸣迟叹了口气，沈季明是咎由自取，但他为陈燕感到可惜。
系统提醒：“时间差不多了，你可以进入新副本。”
“祝你好运。”
话毕，周围的场景逐渐开始加速、模糊，飞速变换。
夏鸣迟感觉阵阵眩晕，他闭了闭眼，想缓解这种要呕吐的感觉，睁开眼皮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栋建筑前面。
“小夏。”
沉稳又亲切的语气，是陆绮怀，他应该在进入游戏界面的时候梳洗过，衬衣和风衣全是新的。
陆绮怀走到夏鸣迟身边，夏鸣迟的心微微颤了两下。
男人冲他笑笑，一股子腻腻歪歪的味道就这样从话语间透出来——
“又见面了，真好。”
夏鸣迟低下头，“是的，真好。”
旁边高个子的女生，走过来，“夏鸣迟，你还记得我吗？”
夏鸣迟循声望去，只觉得看着脸熟，“孟奕洁？”
之前高中副本里，孟奕洁还是女学生的模样，现在是本尊，气质更成熟冷艳。
因为熟悉的缘故，孟奕洁的社恐比之前好了很多，她点点头，“是我。”
“哇，你们都认识呀？”
矮个子女孩蹦蹦跳跳过来，像只小兔子似的，夸张地挥舞胳膊。
“你们好呀~我叫扈采薇~”
扈采薇走到孟奕洁跟前，扬起小脸甜甜道：“姐姐！”
孟奕洁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她在生活见到过于热情的人都是躲着走，此刻无处可躲，只好艰难地说：“嗯、嗯。”
有个坐在台阶上瞧着二郎腿抽烟的粉毛青年，流里流气。
“熊小丁，二十二岁，”说着，他朝扈采薇吹了个口哨，学着扈采薇和孟奕洁打招呼的语气，“小姐姐~”
他想，这次副本真不错，又有御姐又有甜妹。
扈采薇毫不畏惧，瞪了他一眼，“我才十八呐！叫谁姐姐！”
孟奕洁闻不惯烟味，咳了两声，“把烟掐了吧。”
被女生主动搭腔，熊小丁嬉皮笑脸。
“别呀，我才刚抽上，抽烟能缓解紧张情绪……”
扈采薇二话没说，上前直接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烟头，硬生生将烟灭掉。
熊小丁呆愣住，没想到可可开爱的姑娘居然这么生猛。
扈采薇小臂交叉，气势汹汹，“叫你掐烟你不掐！你叉叉！！！”
一对青年男女也被震慑住，不敢出声。扈采薇的脸由怒转喜，对他们说：“你们也自我介绍下呗？”
女生声音小小的，“我叫徐伊，他是我哥，我们是龙凤胎兄妹。”
徐强朝大家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确实很像，同个模子刻出来的五官，只不过徐伊棱角柔美，徐强线条更硬朗。
全部玩家集合，却没有任务发布，眼前的建筑还锁着。
熊小丁百无聊赖，从衣兜中掏出烟盒，拿起一根，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他偷偷用眼睛看了眼扈采薇，又将烟别在右边的耳朵上。
熊小丁语气懒洋洋，“哎，这什么地方啊？系统也不上线，也没有NPC出来。”
夏鸣迟走上去，按下门铃，根本无人接听。
徐伊道：“别是这么耗着，然后我们就通关了？”
“不可能。”陆绮怀斩钉截铁说。
夏鸣迟没说话，默默走到建筑旁边观察。这是栋独立的小楼，还带个大院子，里面有组合滑梯、秋千、沙坑之类的。黑色的金属栅栏很高，上面拉防盗网。
难道这个副本和小朋友有关？
没过多久，终于有人从里面出来。
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厨师服，手里还拿着把做菜用的铲子。
熊小丁从地上一跃而起，玩家们自动聚集。与此同时，系统终于上班工作了。
【幼儿园来了群义工，为小朋友装饰教室，给他们的六一节准备礼物和节目。】
和前几个副本比，这次的故事背景极其简略，甚至有点敷衍。
男人出来给玩家们开门，连连陪笑。
“对不起啊，我刚刚在做饭，没有听见门铃声……我们是惠民幼儿园，各项设施都比较简单。总之……欢迎你们。”
夏鸣迟问：“您是……？”
男人说：“我是幼儿园负责采购和做饭的厨师，你们可以叫我钱厨子。”
幼儿园从外面看，倒是很光鲜，墙壁贴着瓷砖，绿化丛修剪整齐，然而进入建筑内部，却发现里面毫无孩子生活的痕迹。
走廊上，玩具箱放的全是缺胳膊少腿的洋娃娃，掉了轮子的小汽车，被抠掉眼睛的动物玩偶。
扈采薇奇怪道：“不是让我们给小朋友表演节目吗？小朋友呢？”
钱厨子慢慢转身，握住铲子的那只手紧了紧，“他们随时会出来。”
“都是熊孩子，淘气的很，你们可要小心点……”
熊小丁扬起脚，将走廊上的皮球踢开，“淘气啊？打一顿不就行了。”
钱厨子哑然失笑，“要真这么简单就好啦，这个幼儿园闹鬼，之前园长找过风水先生看，说是有邪祟，你们就按照园长的要求，该干嘛干嘛。”
“其他的，不要管也不要乱窜。”
说完，钱厨子去厨房继续忙活了。
【为小朋友们表演节目需要场地和氛围，于是义工打算好好装扮活动室。】
系统给出指引，玩家们便集中到活动室。
里面脏兮兮的，到处是灰尘，糖纸、被撕碎的画书丢得到处是，也没什么能装饰的东西。
“呵——呸——！”
因为抽烟，熊小丁有慢性咽炎，他推开窗户，朝外面吐了口痰。
吐完之后，嚷嚷道：“这地方太脏了，有打扫的必要吗？”
夏鸣迟问：“你有什么想法。”
熊小丁靠着窗户，“做做样子得了。”
徐伊徐强兄妹像连体婴，他们始终和别的玩家保持距离，也不表态。
扈采薇则对活动室里的玩具感到好奇，她的手指还未碰到生锈的风铃，就听见门外传来幼稚的童音。
“做游戏吗？”


第75章 邪祟幼儿园
“什么游戏？”扈采薇一窒。
门被推开, 探进来小小的脑袋，大概四五岁的小男孩，垫着脚扒住门把手, 声音充满童稚。
“过家家,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熊小丁不喜欢孩子, 上前想把门重新关上, 可没想到对方的力量这么大, 他使出全身力气，门反而越开越大。
小男孩身后跟进来五个和他看起来年纪相仿的孩子。男孩穿天蓝色罩衣，女孩穿粉色, 但全是脏兮兮的。
“玩过家家！过家家！过家家！”
小鬼头们七嘴八舌，跳来跳去。
【白雪公主与七个小矮人任务，开启。】
这下不得不答应了。
夏鸣迟走到孩子面前，“现在首先要做的是分角色。”
领头的孩子应声, 随后拉起夏鸣迟和陆绮怀的手, “你们是王后和国王。”
他指着徐伊说：“姐姐, 你来当白雪公主吧。”
徐伊有些惊喜，能当白雪公主说明自己的美貌是被游戏认可的。
领头的孩子绕到孟奕洁身边, “你来当王子。”
徐伊显然对王子的人选不太满意, 又不是没有男生, 为什么非要找女生反串。
她提议：“可以让我哥当王子。”
领头的孩子反驳：“那怎么行？王子可是要和公主结婚的, 不能有血缘关系。”
懂得还挺多。
徐伊：“但王子也不能是女生啊！”
扈采薇对徐伊说：“你要是不想当白雪公主, 可以让给我，反正我觉得王子是女生没有什么问题。”
能和冷艳的漂亮姐姐在游戏中演对手戏，想想都激动。
徐伊不再讲话, 领头的孩子道：“你不可以做白雪公主, 我们只有六个小矮人, 缺一个，你来当小矮人！”
“什么？！！！”
扈采薇柳眉倒竖，她以为自己拿到的角色是王子的侍女之类，没想到居然是小矮人？
是跟着这群小鬼的小矮人？！！！
“凭什么？”扈采薇很不开心。
领头的孩子道：“你是义工里面最矮的。”
扈采薇：……
听起来既合理，又离谱。
“噗……”徐伊转过身，捂住嘴，很幸灾乐祸。
扈采薇白了她一眼，垂头丧气。
“该你了，”领头的孩子对徐强说，“你就是王子的侍卫。”
“我呢？我演什么？”熊小丁着急忙慌上前询问。大家都拿到了角色，就他还没有，他有些害怕。
“你演一棵树。”
“树？”熊小丁无语，“树也需要人来扮演么？”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的故事算是家喻户晓，他还没听过哪个版本里面有树发挥了重要作用的。
因此听到自己的角色，感觉就像是多出个人，没有办法安排，随便找个背景板让他演。
好敷衍。
孩子们根本不在意熊小丁的心理活动，他们只知道现在大家分好角色。
领头的孩子说：“现在开始吧！”
幼稚的童音从喇叭声中播出来，在空空荡荡的活动室回响。
“国王有个貌美的女儿，她的皮肤像雪一样白，她的头发乌黑，嘴唇像染了血的花瓣。但新皇后嫉妒公主，就把她赶了出来……”
徐伊奇怪：“这个童话怎么和我听到的不同？”
领头的孩子说：“当然啦，这个是我们园长改编的。”
他提醒徐伊，“白雪公主，你该出逃了。”
徐伊两只手捏住卫衣下摆，就像捏住裙角，装模作样原地跑了会儿。
喇叭中的声音又说：“新王后并不打算放过她，派出一位王子，打算杀了公主。”
新王后能使唤王子吗？这个王子是邻国的还是本国的？
幼儿园改编的游戏漏洞百出，不过夏鸣迟也懒得理论，他对孟奕洁说：“王子，你去追杀公主。”
孟奕洁颔首，“是。”
喇叭道：“王子用手中的剑刺入白雪公主肚子，白雪公主倒在树下。”
孟奕洁假装握了个利器，朝徐伊挥去，徐伊很配合地倒在熊小丁脚边。
这个故事到现在为止，已经被魔改到面目全非，和原版没有任何关系。
领头的孩子说：“该小矮人出场啦！”
六个小鬼头自动排成一数列，扈采薇没精打采跟在队伍最后面。
小矮人们走到白雪公主身边，在玩家的注视下继续演。
其中一个孩子感叹，“这个姐姐好漂亮呀，就是死了，真可惜。”
另一个说：“死了也不能浪费，小七你来吧。”
楠扈采薇忽然被cue，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要做什么。事实上，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的想法。
什么叫“死了也不能浪费”。
扈采薇被拉到徐伊跟前，手中被某个孩子塞了把利刃，接着，天真幼稚的孩童说出更加毛骨悚然的话。
“让我们挖出白雪公主的两颗心脏，两颗肾脏，以及两个肝。”
语毕，一道光屏忽然从小矮人和玩家们之间展开，将小矮人和白雪公主包围在里面。
“什么？！！”徐强大惊，想要冲过去，被光屏弹开。
徐伊吓得脸色苍白，直接从地上爬起来，她猛地敲打会发光的屏障，可这玩意儿无比瓷实，撞的徐伊手生疼。
熊小丁原本站的笔直，此刻他将袖子卷起来，气势汹汹道：“你们疯了吧？”
在现实生活中，他最讨厌的就是小孩，尤其是在公众场合淘气和大声哭闹的孩子。
熊小丁早就想教训他们，还能在女生们面前展示自己的男子气概。
他把拳头捏的咔咔作响，对着其中一个小孩就要轮上去。
谁知道，孩子居然从地上弹起来，张开嘴巴，嘴角骤然从左耳下方裂开至右耳，喉咙黑洞洞的，就像个深渊。
他兴奋地朝熊小丁扑过去，想直接咬断熊小丁的手腕。
熊小丁人虎了吧唧，却能审时度势，并不莽撞，赶紧朝旁边斜跨一大步躲开。
砰——！
小鬼头硬生生撞在光屏上，光屏裂开条缝。
扈采薇拿着刀，将徐伊护在身后，这种情况下，己方和敌方是3:6，相当于1V2，拼一拼，兴许有赢的把握。
这时候，夏鸣迟忽然朝躁动不安的孩子大喊：“就算你们打开白雪公主的肚子，她也只有一颗心脏和一颗肝脏！”
领头的孩子说：“但她有两个肾，我们可以先把她的肾取出来。”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在说想买颗巧克力那样。
夏鸣迟又问：“你们要肾脏做什么？”
领头的孩子回：“当然是装在自己身上。”
在场所有人都出一身冷汗——什么意思，这些孩子缺少器官吗？！
夏鸣迟目前暂时来不及多想，“不如把缺少的内脏攒齐再取吧，杀死一个白雪公主，只取肾的话，心肝会浪费，但如果取了心和肝又不够分。”
“你们知道如何分配吗？谁优先获得，评判的标准是什么，后获得的人会不会难受？”
一连串问题难住了孩子。
光屏内的小鬼头手拉手围成个圈，仿佛是在讨论夏鸣迟的建议，最终他们同意了。
光屏消失，徐伊赶紧扑进哥哥怀中，孩子们也收起凶狠的面相。
领头的孩子用脏兮兮的小手抓抓头发，“那好吧，你们来凑，如果凑不出来，我们就找白雪公主要东西。”
他们手牵着手，边唱歌谣边离开。
仔细聆听，吟哦声唱的是——
“小羊小羊打哈欠~听话的羊儿领回圈~不听话的宝贝睡地板~”
清澈的童音没有任何邪念，歌词也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可是联系到他们刚才所讲的内容，莫名其妙让人冒冷汗。
陆绮怀问：“你们听过这首儿歌吗？”
熊小丁炸毛：“谁他妈听过恐怖游戏的歌啊！！！”
其他几人纷纷摇头。
夏鸣迟没有在思考童谣的事情，而是想到另外一层。
“他们要两颗肾脏，两个心脏，两个肝。但是白雪公主的心脏和肝只有一个……”
夏鸣迟讲出自己的看法，“如果他们选择两个白雪公主，心肝不够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徐伊秀气的脸因为发怒而扭曲，“什么意思！”
徐强眼神犀利，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夏鸣迟撕碎。
“如果要选，那也是你反串，绝对不会是我妹妹！”
陆绮怀微米的眼睛睁开，挡在徐强前面，他个子很高，又穿着风衣，像座山那样阻隔了徐强的视线。
“兄弟别激动……”
“敢情被选中的不是你妹妹！”徐强伸手企图将陆绮怀推开，发现无论怎么使力气，男人都纹丝不动。
夏鸣迟从陆绮怀身后探出脑袋，“我是想说，他们可以这样处理却没有做，不合理。不合理的地方就有破绽。”
孟奕洁分析：“因为孩子需要按照这个童话故事来演，而童话故事是园长改编的。”
扈采薇问：“园长为什么要弄个这么恐怖的故事？？？”
幼儿园是个充满天真和童趣的地方，可惊悚游戏的幼儿园，哪哪都让人不舒服。
现在的压力来到园长这边，从玩家们进入副本就没有见过园长。
夏鸣迟有点后悔，“或许我们刚刚忘记问，是不是孩子们之中有人扮演了白雪公主。”
熊小丁伸了个懒腰，衣服下摆随着胳膊往上跑，露出的小腹处有个夸张的纹身。“还用问吗，肯定是有呀，不然他们为什么说要把摘掉的肾脏放在自己身上？”
夏鸣迟摇摇头，“目前能看到的孩子只有六个，幼儿园分小中大班，不可能只招六个吧。”
“我的意思是，其他被摘了器官的孩子，都和变得和他们一样吗？”


第76章 邪祟幼儿园
天渐渐暗下来, 钱厨子没出现，当然，玩家们并没有饥饿感。
没有饥饿感就不需要吃东西, 游戏中出现的乱七八糟的食物他们也不敢吃。
陆绮怀说：“我们先找找宿舍吧, 天黑之前先找个休息的地方。”
他握住夏鸣迟的手, 握得极其自然。
夏鸣迟没有拒绝, 任由他握着。
“咦……”熊小丁的目光落在两只手上, 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声音。
扈采薇倒是对此接受很快，脸上露出“磕到了”的神情。
孟奕洁早就知道他俩的情况，所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徐伊和徐强两兄妹没讲话, 但是脸上表情厌恶。
陆绮怀可不管，他就想牵着自己的小猫咪，走在前面开路。
一楼是活动室、几个教室以及厨房。教室的墙上贴着褪了色的小红花，矮小的塑料桌椅板凳。
钱厨子没在厨房里, 也不知道去了何处。
二楼是宿舍, 床都是小尺寸的, 贴墙摆放，两边各有四张。
当玩家们进入二楼时, 天完全黑了下来, 就像灯忽然被关上似的。
由明转暗, 中间有短短几秒需要视力适应, 夏鸣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心中猛然紧张。
索性有只大手稳稳握住他。
他听见耳边轻声道：“别害怕，什么都不会发生。”
陆绮怀的话很有效，夏鸣迟紧绷的神经很快被抚平。
扈采薇自从进入游戏之后, 就一直粘在孟奕洁身边, 像她的小尾巴。
扈采薇说：“姐姐, 你要是害怕，就靠过来！”
她语气很笃定，不像是开玩笑或者说大话的样子。
孟奕洁想到扈采薇的小身板，觉得有点搞笑，看上去毫无杀伤力的姑娘要保护自己。
孟奕洁没出声，反而是熊小丁，“我也害怕……”
扈采薇刚才还甜甜的声线立刻凌厉起来，“起开！”
嘴上便宜没占到，熊小丁只好讪讪跟在扈采薇身后。
徐强和徐伊两兄妹很警觉，和其他人保持距离，慢慢走着。
“啪，”陆绮怀按开灯。
在偌大的房间正中间，有个昏黄的大电灯泡，黑色的电线吊在灯泡的尾端。
宿舍内重现光明，玩家们各自找床坐下。
床的尺寸太小，成年人根本躺不进去，将腿蜷起来，坐在上面比较勉强。
熊小丁问：“楼上还有几间宿舍，我们还去看看吗？”
夏鸣迟说：“要不白天去吧，我担心晚上会出事。”
徐强肯定了夏鸣迟的看法，“白天光线好一点，现在这时候，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所以目前的任务不再是探访幼儿园，而是休息。
陆绮怀将两张相邻床上的护栏拆除，床头柜比普通尺寸还要小，他挪动的时候就像拿纸盒那样轻松。
“你干嘛？”徐强问。
陆绮怀也不回答，移走碍事的床头柜，将两张小床合并，然后拉着夏鸣迟坐在上面，自己也挤上去。
陆绮怀的意思很明显——我要和小猫咪贴贴。
徐强按照陆绮怀的做法，和徐伊背靠背坐着。扈采薇非得挨着孟奕洁，孟奕洁虽然社恐，但架不住社牛热情，勉强答应。
只剩下熊小丁自己，不过他不介意，因为他有个让自己非常要命的事情——
烟瘾犯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压瘪的红色香烟纸盒，纸盒中还剩下最后一根烟。他用食指和中指夹住，送到嘴边。
熊小丁年纪轻轻，但动作娴熟，像极了有着十几年烟龄的老烟民。
叼住烟蒂时，他又看了孟奕洁，孟奕洁正坐在其中一张小床之上，双手抱住膝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扈采薇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孟奕洁床边，手肘支棱在床垫上，玩自己的头发。
熊小丁愣了几秒，才硬生生将烟从嘴里薅出来，像极了从恶狗嘴中掏出肉包子的感觉，再将烟身放在鼻子下面贪婪地吸了几秒，重新小心翼翼将香烟装回去。
得做点什么转移下注意力，于是熊小丁开口。
“你们都过了几个副本了？”
徐强闷声闷气：“不多，六个。”
扈采薇瞪得眼睛溜圆，“这么多，我才四个诶！”
孟奕洁道：“五个。”
话音刚落，扈采薇露出敬佩的表情，“哇，姐姐好厉害！”
熊小丁不明白，为什么扈采薇总是对孟奕洁如此热情，“喂，我也是过五个副本的，你怎么不夸我厉害？”
扈采薇脸瞬间拉下来，“要你管！”
熊小丁再度吃瘪，转而面相陆绮怀和夏鸣迟。
“你们俩呢？”
陆绮怀说：“这是第五个。”
夏鸣迟的回复很简单：“我也是。”
可他明明记得，之前陆绮怀无意间曾经提过，自己过了很多个副本，那种语气根本不像是只过几个的样子。
陆绮怀又道：“我听其他玩家说，这个游戏最多只能过七个副本……”
徐强惊喜：“意思是，过了七个副本就能出去吗？”
“不，会死在第七个副本中。”
徐强眼睑抽搐几下，声音也压抑起来，“怎么可能！其他玩家是谁？叫什么？他们怎么知道的？”
陆绮怀看着徐强紧张的样子，忽而笑起来，用满不在乎的口吻继续说。
“这么紧张干嘛，就算我说出那些玩家的名字，你也不一定遇到啊……而且，只是这么说，真实情况是怎样的，谁又能知道呢？”
徐强盯住陆绮怀问：“既然你不确定真实性，为什么又说出来？”
陆绮怀耸肩：“这不是在闲聊嘛……”
确实是闲聊，陆绮怀说的内容也无法判断真假。除非，他们之中有人能过第七个副本。
徐强和徐伊对视一眼，把嘴闭上，将黑色高领拉起来，挡住下半张脸。
这对兄妹已经过了六个副本，现在，就是他们的第七个副本。按照陆绮怀的说法，他们可能会在本局死去。
但徐强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他和胞妹一定会活着出去！
好不容易热闹起来的氛围再次凉了下去，雄小丁不甘心，接着说：“你们说，那些小孩走的时候唱的歌是什么意思啊？”
扈采薇学着孩子们的音调唱了起来。
“小羊小羊打哈欠，听话的羊儿领回圈，不听话的宝贝睡地板……”
孟奕洁分析：“有没有可能是幼儿园的游戏？”
夏鸣迟思考，“我觉得不太像，毕竟他们唱完歌，天差不多就黑了。夜晚人需要休息，可能对应歌谣里面的‘打哈欠’。”
扈采薇道：“难道这里的羊是说玩家？！听话的玩家回宿舍睡觉，不听话的睡地板？”
徐伊反驳，“领回羊圈也不代表一定安全啊，也许是被关起来。”
砰砰砰！
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像是外面有人在奔跑。
“别……别过来！你们离我远一点啊！”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起，似乎是个少年。
“嘻嘻！”幼稚的童音带着挑衅和嫌弃，“哥哥别跑呀！”
能听出来，是做游戏时那个领头的孩子。
“啊！啊！滚开！”少年大喊，声音中带着痛苦和颤抖，好像是被人打了。
玩家们的也被叫声吓得胆战心惊，熊小丁想通过门缝开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可是门和门框紧紧贴合，看不到任何东西。
他鬼使神差产生某种冲动——把门打开条缝，看看走廊，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按住。
夏鸣迟绷着脸，语气不容置疑，“你要送人头吗？”
熊小丁激起的好奇心就这样被夏鸣迟的话压了下去，他并没有生气，夏鸣迟阻止自己是对的。
没人知道走廊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或许是某个剧情，或许只是游戏诱惑玩家的陷阱。
未知即代表危险。
陆绮怀牵着夏鸣迟的手重新来到小床边，脱下白色风衣披在夏鸣迟肩膀上，将他裹住。
陆绮怀低头轻声问：“我听声音是做游戏的孩子，他们缺失的内脏你打算怎么弄？”
这个问题从某种程度上是试探，他想知道夏鸣迟会不会对别的玩家出手。
夏鸣迟凑到陆绮怀耳边，眸子亮亮的，语气颇为得意。
“我至少想出两个办法……”
“哦？”
陆绮怀对上夏鸣迟的眼睛，小猫咪鬼点子真多，总是能给他惊喜。
“可以先找到钱厨子，让他出去买动物的脏器，告诉孩子们，这就是园长给他们找的，从白雪公主身上取下来的。”
“第二个办法，做游戏，每次让其中某个小鬼当白雪公主。我们只答应给他们找器官，又没说他们自己不能失去。”
陆绮怀笑着点了下夏鸣迟的小翘鼻，“这是诡辩。”
“没错，”夏鸣迟毫不避讳，并且理直气壮，“和惊悚游戏讲什么道理？”
从进入这间儿童房，徐强就盯着夏鸣迟，他总觉得陆绮怀和夏鸣迟这俩人有问题，嘀嘀咕咕不知道说着什么。
夏鸣迟也发现徐强警惕的眼神，朝他友好地笑了一下。可惜徐强并没有从中读出善意，虽然不得不承认，男生笑起来确实很好看。
徐强感觉大脑短暂地空白，清了清嗓子，别别扭扭把目光转走。
龙凤胎原本就有某种心灵感应，徐伊敏锐地发现哥哥有异样，便问：“哥，你没事吧？”
徐强胡乱抓抓头发，含糊敷衍，“没事啊。”


第77章 邪祟幼儿园
这一夜居然什么都没发生, 众人也算是得到了休息。
清晨，玩家们决定探索三楼。
徐强说：“我刚刚站三楼那边的楼梯口看了，好几间房, 我们分组行动吧。”
得到大家的同意, 徐强又道：“我和我妹一组。”
陆绮怀说：“那我和小夏吧。”
夏鸣迟没出声, 算是默认。他们在游戏中组了队, 如果让他来选择, 肯定也是陆绮怀。而且两人独处，他正好有些话要问。
在刚开始，陆绮怀牵夏鸣迟手的时候, 大家基本明白了两人是怎么回事，都心照不宣。
扈采薇挽住孟奕洁的胳膊，“姐姐，咱俩……”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 熊小丁顶着粉毛凑上来, “那个, 加上我呗？”
扈采薇不喜欢熊小丁，总觉得他不正经, 但熊小丁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徐强和徐伊像连体婴, 外人根本插不进去。陆绮怀和夏鸣迟, 腻腻歪歪的, 他才不想当电灯泡。扈采薇虽然比较凶, 但是可以争取。
熊小丁难得正经，竖起三根手指头对天发誓，“美女们, 如果你们收留我, 我绝对认真完成任务！”
孟奕洁并不想和陌生人组队, 但她看到熊小丁的处境，也不想让熊小丁为难。
熊小丁虽然吊儿郎当，但目前为止还看不出他是个坏人。所以，不能让他产生被排挤的感觉。
“可以。”孟奕洁答应了熊小丁的请求。
扈采薇凶唧唧挡在孟奕洁身前，“不许抽烟！！！”
熊小丁点头如捣蒜，“不抽不抽，绝对不抽。”
扈采薇这才作罢，挽住孟奕洁的胳膊撒娇，“姐姐，你人真好，真善良啊。”
“你也接纳了他，也很善良……”孟奕洁不太习惯别人夸自己，有点心虚。扈采薇吹出这波彩虹皮让她不知道如何应对，只能原样夸回去。
扈采薇看着孟奕洁稍稍窘迫的样子，用小手捂住嘴巴，恶作剧似的笑起来。
“姐姐，你好容易害羞哦！”
徐强实在是受不了，按照陆绮怀说的，这应该是他和妹妹的最后一个本，结果来的其他玩家好像都不太正常。
不是gay里gay气，就是橘里橘气，或者流里流气。
徐强道：“赶紧走吧。”
说着，他和徐伊率先出去。徐伊感觉到哥哥的烦躁，很体贴的没出声，默默跟着。
大家各自选好房间，开始探索。
夏鸣迟和陆绮怀的房间，看起来像个杂物间。
里面窗帘半拉着，光从窗外投进来，灰尘在明亮处不断翻飞。
随意堆放的纸箱全被封口胶贴住。
箱子里装的会是什么呢……
夏鸣迟上前去，想把胶带撕下来，被陆绮怀抢先。
“我来吧。”男人体贴道。
夏鸣迟点点头，陆绮怀从瓦楞纸上找到胶带的边缘，猛地用力。
嘶——！
花花绿绿的布出现在二人眼前，是童装，样式都很时尚，有点成年人衣服直接缩小的感觉。
但上面的图案很瘆人。
断了头的兔子，蹲在胡萝卜旁边；被挖出心脏的小羊跳房子；没有前爪的狗像人似的，两只后腿站立……
数量之多，每件上的花纹都有恐怖童话的感觉。
夏鸣迟疑惑，衣服都是给孩子穿的吗？这得是家什么样的幼儿园啊……
陆绮怀瞧着他脸色不对，便问：“你还好吗？”
“嗯。”夏鸣迟其实心中并不太舒服，走到窗户边将帘子拉开，屋内光线由暗转亮，他感觉才稍稍平静点。
“看下个箱子吧。”夏鸣迟道。
陆绮怀拆了旁边的其他箱子，里面装的是比较正常的儿童读物，没有惊悚内容。
接下来的箱子，装的是奶瓶、奶粉、婴儿辅食等等。
夏鸣迟圆圆的眼睛露出疑惑。
“我记得幼儿园通常是收三岁左右的孩子吧，三岁的幼儿需要用奶瓶吗……？”
陆绮怀神情严肃，“恐怕这里不止是家幼儿园。”
“还是什么？”夏鸣迟追问，他其实并不想往坏处想，但游戏之黑暗，他很害怕自己所猜会变成真。
“没什么，只是我个人的猜测，还需要剧情推进。”
房间内的几个大箱子很快就被探索完毕，夏鸣迟当然还记得他和陆绮怀两个人独处，还有另外的目的。
他装作不经意地重新整理被翻乱的纸箱，用地上的宽透明胶带重新将瓦楞纸盒封好。
“你说自己过了五个副本。”
陆绮怀不知道夏鸣迟为什么忽然聊起这个话题，只得说，“嗯。”
夏鸣迟：“我在前两个副本中分别变成了猫咪和管家，后来的三个你是知道的。你呢？”
陆绮怀眉目舒展，他明白了夏鸣迟的意思，浅笑起来。
“我在第一个副本是个商人……”
“什么商人，具体点，卖什么东西？”
夏鸣迟抬头，眸子亮亮的，他握住胶带的手微微有些抖。他自己都搞不清楚当下的情绪，是紧张还是害怕。
“你说实话，如果欺骗我，回到游戏界面我会申请取消组队，因为撒谎的人不配拥有队友。”
陆绮怀盯着夏鸣迟看了几秒。
只是这几秒，让夏鸣迟觉得无比漫长。
他为什么不讲话，他是怎么想的，难道他生气了……
如果他对自己发动攻击，袖扣应该可以触发自动保护功能吧。
夏鸣迟心中不太有底，可也不想再拖了。陆绮怀对他像是温水煮青蛙，逃不掉的温柔是致命陷阱。
但陆绮怀又总像是被迷雾笼罩着，让夏鸣迟看不太清。
更可怕的是，夏鸣迟觉得自己好像爱上了陆绮怀。
不，不是“好像”，而是“就是”。
夏鸣迟觉得对方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吧，否则他没必要做出越过朋友界线的行为。
“好吧。”
拗不过夏鸣迟的执着，陆绮怀无奈笑了笑。
“我进入游戏的第一个副本和你相同，都是动物，不过我是一只山雀。”
陆绮怀说的及其郑重和认真，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和除了夏鸣迟之前的其他人讲过。
“山雀？”夏鸣迟好奇的样子活像只狸花猫。
“对，到目前为止，在第一个副本不使用寿命置换角色就通关的，只有两个人。”
“你和我。”
夏鸣迟诧异，“别的玩家都听信了引导者的话，用命换了别的角色？？？”
陆绮怀点头。
“孟奕洁、周铮、付清愁……”
“是的。”
“为什么啊！！！”夏鸣迟着急，“用寿命换角色，即使能回到现实，也要少活好几年……”
陆绮怀黑眸中的光暗淡下来，声音中透着向宿命妥协的凄凉。
“或许他们根本就不能活着出去呢……”
夏鸣迟打了个激灵，“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绮怀道，“游戏机制就是不让玩家出去。”
“没有或许。”
夏鸣迟表情坚毅，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就像宣战。
“不让出去，就把游戏砸了，毁了。”
夏鸣迟说完，往陆绮怀身前走去，慢慢靠近他。
陆绮怀不知道夏鸣迟想干嘛，但他喜欢这种被靠近的感觉。
夏鸣迟伸出手，开始解陆绮怀的衬衣纽扣。
陆绮怀的心脏开始急速跳动，在胸腔中回荡着清晰无比的砰砰声。
第一颗解开，露出好看的锁骨。
陆绮怀的喉结上下翻滚，嗓子拔干。
小猫咪想干嘛，想在这件房间里…………干吗？
陆绮怀深呼吸，把脑袋中乌七八糟的废料硬生生抖落出去。
第二颗解开，是胸口，以及那枚银质地的蔷薇袖扣。
“这个东西。”夏鸣迟问，“你哪儿弄的？”
“啊？”陆绮怀从自己的思绪中猛地被拉回现实，旖旎和暧昧的氛围一扫而空。
夏鸣迟开门见山，“我在蔷薇副本中丢过同样的袖扣，所以想问问你，这个袖扣是哪儿来的？”
陆绮怀握住夏鸣迟捏袖扣的手，贴在自己胸口。
“我说实话，但是你不可以生气。”
“好。”
陆绮怀道：“这是我在副本里捡的，就是你那个副本。”
夏鸣迟惊讶，“你果真在里面啊？可引导者说那不是单人副本吗？”
“你是NPC……”，夏鸣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对，没错，我是。”陆绮怀鼓励他把猜测讲出来。
“你是费舍小姐！！！”
费舍小姐在副本里被恶魔这样那样，最后还怀了恶魔的孩子，这让夏鸣迟无法直视。
陆绮怀差点昏过去，掰正夏鸣迟的脑袋，让他能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是医生。”陆绮怀说。
“医生……”
夏鸣迟一个晴天霹雳，他本来是想猜医生的，可在副本里，他被系统要求攻略医生，甚至还要有更加亲密的举动。
他把医生打晕，他们并没有发生什么……
就……很尴尬。
所以夏鸣迟不敢猜，他故意说是费舍小姐，想让陆绮怀自己承认。
“那你应该也知道，攻略医生的时候我做了些什么吧？”
陆绮怀露出狡黠的表情，故意用夸张的语调问，“你做了什么？”
夏鸣迟想往后退，陆绮怀不肯撒手，还用腿把他夹住。
“当时在那个更衣室，你都对我做了什么？细细说给我听。你都是，怎么获得我的好感度，攻略我的？”
“……”
这家伙明明知道！
夏鸣迟推了把陆绮怀，反而被他越箍越紧。
腻在男人怀里，夏鸣迟只好靠着他，在男人的耳边问：“既然是NPC，为什么现在又成了玩家？所以你其实是惊悚游戏的大BOSS，对吗？”
陆绮怀没动，黑眸沉了沉。
“如果我说是，你会杀了我吗？”


第78章 邪祟幼儿园
怀中人没有再挣扎, 陆绮怀舍不得放手，他怕自己放了手，就再也抓不住小猫咪。
夏鸣迟将脸埋进陆绮怀颈窝, 眼睛中有泪水溢出, 弄湿了陆绮怀的皮肤。
黏黏腻腻, 不太舒服。
但陆绮怀却不嫌弃, 他很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真真正正、活着的感觉。
会因为某个人开心而开心, 看着他难过自己也跟着痛苦。
就像此刻，他知道夏鸣迟哭了，胸口如同插进一把刀似的, 绞痛。
“那，那你是吗？”
夏鸣迟问，如果是，他们就真的站在对立面了！
他很害怕听到陆绮怀的答案, 其实陆绮怀说不说, 已经没那么重要。
多明显啊, 傻子才看不出来。
“是，”陆绮怀说着, 轻抚夏鸣迟后背。
陆绮怀感觉自己说出口之后, 脖子被人紧紧环住, 以为夏鸣迟会直接掐死自己。
其实他无论是死, 还是所谓的“活”, 都没有区别。
他现在本身就是具行尸走肉。
从进入游戏时，陆绮怀就是大胆的那个，只出现过短暂的迷茫, 害怕？不存在的。
可他现在却怕了, 他害怕失去, 害怕“死”在夏鸣迟手上。
因为如果夏鸣迟杀死他，就代表再次被抛弃。
他受够了。
从最初的好奇到后面爱上，发生的毫无征兆，那么自然。
夏鸣迟什么都没说，搂住他的脖子，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那……那你会把我留在这里吗……”
这个问题再度刺向陆绮怀，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从感情上讲，他何止想让夏鸣迟留下，他很不得把这只蛊人的猫吃干抹净。
从理智上讲，他不想。
陆绮怀仰脸长叹，“我不知道。”
男人难得露出迷茫又脆弱的神情。
“严格来讲，我只是游戏的大BOSS的组成，但是游戏机制是脱离BOSS掌控的，它由这个世界负责。”
“所以，就算是我希望你能过关，也不知道最后到底行不行。而且我现在开了玩家账号，并不知道副本中故事的走向，会打通哪个结局。”
“你只是BOSS的组成？什么意思？？？”
夏鸣迟将脸从陆绮怀的颈窝里抽出来，陆绮怀的领子被濡湿大片。
“这个一时半会儿说不清，等我们把这个副本过了，我再毫无保留地告诉你，行吗？”
陆绮怀用手指拭去夏鸣迟挂在脸上的泪水，想哄小孩子似的，眼睛里的温柔将夏鸣迟包围。
夏鸣迟抓救命稻草似的抓住陆绮怀的手，他又强调一遍。
“嗯，你不可以骗我。”
陆绮怀像说出誓言那样，无比认真——
“我不骗你，我爱你。”
陆绮怀把自己的身份都讲出来了，好像忽然卸下了沉重的包袱，感觉无比轻松。
他终于能面对自己的感情，于是忍不住说出那三个字。
他也不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什么，两个人有没有以后，但他知道，如果不将自己的心意传递出去，他会后悔。
夏鸣迟眨眨眼睛，太突然了，陆绮怀的表白太突然了，他还没准备好的感觉。
但，这玩意儿需要准备吗？
爱情一路横冲直撞，撞进他的世界。
“我也爱你。”夏鸣迟听见自己说。
当他再度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已经被陆绮怀堵了。
吻了一会儿，他听见陆绮怀喘着粗气说，“宝贝，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知道。”
陆绮怀将他按进自己怀中，足够了，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陆绮怀重新恢复理智。
“只是想告诉你，我对你的感情。我的身份你已经知道了……”
顿了顿，男人心一横。
“先不要这么早给你自己的心下结论好吗？你还年轻，还有未来，说不定能出去……”
“什么意思？”夏鸣迟听见话头不对，将陆绮怀推开。
“我应该是出不去了，但你还有亲人在，你得走……”
“所以呢？”
“所以，你不要对我太当真，你就……你就当和我玩玩……”陆绮怀的声音颤抖，他几乎说不出口。
夏鸣迟愠怒，揪住陆绮怀的衣领，“你是和我玩玩吗？”
陆绮怀不敢看他。
夏鸣迟掰正陆绮怀的脸，漂亮脸蛋上表情可怖，嘴唇泛白。
“回答我，你是和我玩玩吗？！”
陆绮怀气势上短了一截，小小声说：“不是。”
夏鸣迟这才缓和，拉住陆绮怀的领子，让他贴近自己，“如果你认真，反而让我对你不要太投入，这样公平吗？”
“你不仅是在侮辱我，也是侮辱自己。”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样讲，反而让我更受伤害。”
大手搂住夏鸣迟的腰，陆绮怀少有的，像犯错的小孩那样惶惶。
“我错了。”
夏鸣迟重新拥抱他，像安抚大狗狗似的，“既然彼此确认心意，就不要再说这种话。我会想办法把你也带出去的。前提是，你要一五一十告诉我关于游戏的全部。”
陆绮怀顺从地将脑袋靠在夏鸣迟肩膀上。
男生虽然身形单薄，却让陆绮怀无比心安。
“好，”陆绮怀说，“我发誓，这个游戏中所有伤害你的，都将不复存在。”
夏鸣迟环住陆绮怀，他知道有比BOSS本身更厉害的存在，就是游戏本身，但他不仅要活着，还要将陆绮怀带走。
这种想法在游戏中贪心吗？
贪心。但那又怎样。
“如果有人敢伤害你，我也会将他们挫骨扬灰哦。”陆绮怀听见夏鸣迟说。
陆绮怀笑了，不是被这种略中二的话逗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快乐。
是呢，他的小猫咪看着楚楚可怜，但是会咬人。
“现在是最后一个问题。”夏鸣迟说。
陆绮怀用自己的鼻尖蹭蹭夏鸣迟的耳垂，娇小的耳垂冰冰凉，像个水滴，让人忍不住想含住。
“什么问题？”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夏鸣迟眼睛充满期待，他需要被承认，需要这份仪式感。
“恋人关系。”陆绮怀说。
夏鸣迟拍拍陆绮怀英俊的脸，对答案十分满意，“真上道。”
“你不给我个奖励？”陆绮怀舔着脸凑上来。
夏鸣迟捏住陆绮怀的腮帮子，在撅起来的下唇上狠狠咬一口。
不是温柔那种，很野性，粗鲁。
陆绮怀感觉自己的嘴刺痛，用手指抚过，沾了点血。
“谁让你之前把我的嘴亲肿的，给你点颜色瞧瞧。”
夏鸣迟气鼓鼓，别以为他不懂，他懂得可多着呢！他不止很懂，还记仇！
陆绮怀笑着接纳了这份“复仇”，舔了下受伤的唇。
夏鸣迟被陆绮怀的反应弄得有些懵，这家伙，被咬了还能如此开心？
“真好。”陆绮怀感叹。
夏鸣迟满脸问号。
陆绮怀说：“我喜欢。”
“……”
“你的一切我都喜欢，你怎么对我，我都喜欢。”陆绮怀抱了抱他。
人形情话机上线。
夏鸣迟听得很感动，但他们在房间里待太久了，没有什么收获，得看看其他同伴怎么样了。
“我也是，但现在我们需要集中精力过关。所以，麻烦你稍稍收敛下眼神……”
“好。”陆绮怀很听话。
两人来到走廊，徐强和徐伊两兄妹正好也走出来。
徐强问：“你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夏鸣迟：“没有实际收获，但我们看到了童装和婴儿用品。”
徐伊接了句，“婴……儿？！”
“幼儿园会接收婴儿吗？”徐强不太相信的样子。
“这是个可疑点，所以我怀疑这里不是幼儿园那么简单。”夏鸣迟说出自己的猜测。
陆绮怀道：“你们呢？我看老师办公室，应该有不少有用的东西在吧？”
徐强递过来一叠成绩单和儿童画。
“除了这些，再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我感觉有些文件就像是被刻意销毁似的。”
他说完，很不自然地用右手蹭了蹭鼻尖。
徐伊捂着肚子，身形有些佝偻，“对啊，你们不知道办公室被翻得多凌乱，什么都找不到。”
两兄妹像是故意在隐瞒什么。
夏鸣迟接过儿童画，全是蜡笔或者彩笔随意涂抹的作品，笔触很稚嫩。成绩单上写的是孩子们平时上课的表现，是否能集中注意力，是否能完整地唱出一首儿歌。
夏鸣迟看了看陆绮怀，对徐伊笑，“那可真是辛苦了……你是肚子不太舒服吗？要不要休息？”
突然收到关系，徐伊摆手，“不用，我就是……嗯，例假。”
另一只手还在捂肚子，但她捂的位置不是小腹，而是胃。
“那好吧。”已经被明确拒绝，夏鸣迟也不好多说，反正他已经确认，两兄妹有问题。
熊小丁急匆匆从尽头的房间跑出来，大声招呼。
“都愣着干嘛，赶紧来！”
他和孟奕洁、扈采薇三人并没有摸鱼，因此效率比其他四人高。
三人小组已经将剩余的五个房间探索完毕，而发现异样的，便是最后一间。
最后一间看起来也是杂物间的样子，但里面装的东西又不同。
是真人等高的玩偶服，可能是日常课上老师们穿着，和孩子做游戏的。
这些玩偶服被挂起来，头套放在柜子里，造成某种身体和头颅分开的错觉。
徐强问了句：“衣服里是空的吧？”
言外之意：里面应该没有藏些不干净的东西……
熊小丁瞧着他胆怯的样子，n*f吐槽：“当然！你们快看看这个！”
他催促大家走到整个房间的角落，是个柜子，扈采薇和孟奕洁正神情凝重站在柜前。
“怎么了？”夏鸣迟问。
孟奕洁道：“柜子里有人。”


第79章 邪祟幼儿园
“柜子里有人？”徐伊好奇, “你们怎么知道是人的，或许是……”
扈采薇：“他自己说的。”
咣咣！咣咣！
柜子忽然发出声响，吓大家一跳。
柜中传来痛苦的声音, 是个少年。
“救命！快把我放出来！”
“我是人, 我真的是人！我要喘不上气来了！”
玩家们没有轻举妄动, 在判断少年话的可信度。
“我是被幼儿园的小鬼头给关进来的, 他们欺负我妹妹！我想给妹妹讨回公道, 他们就把我关进柜子里……”
夏鸣迟问：“你妹妹也在那群孩子中吗？”
“我不知道，她是在这家幼儿园失踪的……”
少年的声音越发微弱。
“你们不信吗？这家幼儿园不止我妹一个失踪的……放我出来，我就告诉你们……”
少年很聪明, 知道提供有用的信息才能获救。
熊小丁不太确定，“开吗？”
徐强道：“当然！”说完，还看了眼夏鸣迟。
“打开吧。”夏鸣迟说。
扈采薇上前，一脚揣在柜门上, 本来她是想将柜子上的挂锁踹烂, 谁知道力没把控好, 两扇生了锈的柜门直接掉在地上。
孟奕洁笑：“有你这样的玩家在，游戏的维护成本又要增加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柜子应该很宽敞, 其实不然。
内部空间被分隔成好几层, 每层的空间十分狭小。呼救的少年上半身前倾, 手和脚捆绑在一起, 好像在做体前屈。
他就这样被折叠着塞进隔层里。
真是别扭的姿势, 连呼吸都困难。如果身体肥胖，或者柔韧性不好，更难受了。
玩家将少年抬出来, 帮他把绳子解开。
少年舒展身体, 他并没有很高, 才到扈采薇的肩膀，非常瘦弱。
“谢谢你们，我叫钱许多，十一岁。”
他身上的迷太多了，能用这种方式将他绑起来，搞得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
夏鸣迟问：“你说幼儿园的孩子们把你塞进去的？”
“是的。”钱许多点头，他的手腕细的像个竹竿，仿佛用力一折就断。
夏鸣迟和副本中的小孩接触不多，但从他们凶残地想要挖别人的脏器来看，能这样对钱许多，似乎也不难理解。
徐强问：“这家幼儿园，有很多孩子失踪吗？”
钱许多露出惊恐的表情，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我也是听妹妹讲的，可是没过多久，她也不见了……”
夏鸣迟：“少个孩子，家长应该很着急才对，为什么他们不来找，反而让你来？”
钱许多眼睛红红的，“我爸妈都忙于工作，根本没时间管我们。我和妹妹，是……”
顿了顿，他眼珠子转了圈，好像终于找到个合适的词汇来描述自己的身份。
“留守儿童。”
陆绮怀感叹，“真是可怜啊！”
“你没想过报警吗？”夏鸣迟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
徐强嘲笑他：“这是在惊悚游戏中，你不要用正常人的思维来想！”
还报警，在怪诞的世界，只有玄学，哪有警察？
听了夏鸣迟的话，钱许多彻底哭起来。
“我……我还只是个孩子啊！我当时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先来幼儿园找老师们理论……我还以为妹妹被别的孩子藏起来了……”
熊小丁被他哭的头疼，不耐烦道：“好了别哭了！再哭就揍你！”
熊小丁的威慑果然管用，钱许多立刻就收住眼泪。
“哥哥姐姐们，请保护我，不要把我丢下，我害怕……”
表面上看，十一岁的孩子，被几个幼儿园的小鬼头给欺负成这样。然而实际是，他在表达诉求——加入玩家的队伍。
“你们要是不同意，我真的就死在这里了！”钱许多带着哭腔说，他的语气和表情是真恐惧，不像装的。
扈采薇说：“你可以跟着我们，但是不许捣鬼。”
钱许多马上拍着胸脯保证：“我知道了！”
*
三楼探访完毕。
在到二楼时，走廊忽然飘来六个孩子，正是邀请玩家们做游戏的那几个。
他们穿着蓝或者粉的罩衣，与上次做游戏不同的是，这次没有脚，像被风吹起的彩色塑料袋，悬浮着。
领头的孩子看到夏鸣迟，迅速飘过来。
“我们要的内脏，找到了吗……”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落在钱许多身上，钱许多霎时间冷汗直冒，绝望地咽了口吐沫，躲在熊小丁身后。
领头的孩子原本是嬉笑的神情，可在发现少年之后，眼中立刻露出凶狠的光，像小兽似的扑过来。
“你怎么跑出来了？！大坏蛋！咬死你！”
队列原本是竖排，后面的孩子听见领头的这样说，纷纷围上来，确认没有看错人，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
“大坏蛋！让你欺负我们！”
“打断他的胳膊，就像他对待我们那样！”
“让你不给我们吃饭！活该！”
小鬼头们叫喊着，衣服上开始流血，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人挖开，罩衣出现血窟窿，分别对应心脏、肝以及肾。
这样下去，钱许多肯定会死。
“快跑！”夏鸣迟说。
众人纷纷往二楼的宿舍冲。
徐强和徐伊动作很迅速，几乎就是在夏鸣迟说出话的同时，兄妹俩就朝最近的宿舍行动。
徐伊跑的时候撞到了扈采薇，扈采薇直接摔在走廊上。她摔得很严重，额角上鼓起个大包，手腕还扭了。
孟奕洁想停下来扶她，却被后面死命逃跑的熊小丁硬生生撞进宿舍。
陆绮怀本来是牵着夏鸣迟的，结果夏鸣迟停下，陆绮怀跑得太生猛，加上出了些汗，一个惯性，夏鸣迟的手就这样从他手中滑出来。
陆绮怀冲进宿舍，发现左手空空。
？？？
夏鸣迟把扈采薇拽起，后面六个小鬼头已经追上来。
徐强迅速地将宿舍门关上。
孟奕洁怒道：“你做什么？！”
徐强面无表情，“你看不出来吗？NPC已经追上来了。他们不是想要两个心脏，两个肾，以及两个肝吗？”
潜台词就是，那就取夏鸣迟和扈采薇的啊！
熊小丁倒抽一口凉气，声音颤抖，“你要把小夏和薇薇……”
他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人却还算仗义，在游戏里没动过歪脑筋。
徐强真是让他开了眼。
徐伊自然是站在哥哥这边，“我哥是救了你们，你们应该感谢他！”
陆绮怀冷笑，“谢他？”
*
门外，小鬼头飘在半空中围成个圈，将夏鸣迟和扈采薇围在中间。
领头的孩子看了眼关上的宿舍，“先不管钱许多了，现在我们要脏器。”
“心、肝、肾。”
夏鸣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大脑在飞速运转，想着如何忽悠这帮孩子。
“你们之前说，想要的是白雪公主身上的东西。”
领头的孩子歪着小脑袋，“对呀。”
“白雪公主是园长选的。”
“对呀。”他们不知道夏鸣迟想表达什么。
“园长没有选我们两个当雪白公主，我们不是白雪公主，你们就挖不了脏器。”
领头的孩子和其他孩子们对视，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费解地挠挠头。
说的……好像有点道理哦？
“等园长出现再说，我们让他先把白雪公主选出来再挖。”
领头的孩子有些烦躁，“可是我们等不及了！！！”
包围夏鸣迟和扈采薇的圈子缩小了一点。
夏鸣迟不得不靠近扈采薇，他有从游戏获得的道具，那枚袖扣应该能护住他和扈采薇吧。
如果不行的话，就找陆绮怀投诉！！
忽然，包围圈松开，空气中升腾起某种压迫感。
小鬼头们明显是在惧怕什么，纷纷往后退。
夏鸣迟扭头，看见陆绮怀一身白色风衣，脸上写满三个大字——
不、高、兴。
陆绮怀沉沉开口，“是乖小孩就要听话。”
语毕，狭长的走廊似乎有风吹过，恐惧在瞬间凝结成具象，笼罩在小鬼头们的身上。
夏鸣迟知道是陆绮怀震慑住他们，于是男生顽劣地叉起腰狐假虎威来。
“不乖的小孩会被吃掉哦！”
“噫……”
飘在半空中的小萝卜头抱住胳膊，身上的血迹瞬间消失，纷纷逃也似的跑了。
扈采薇很感激，“谢谢，谢谢你们两个。”
房间内的人显然也知道本关卡结束，将门打开。
在看到陆绮怀的瞬间，徐强像被掐住大腿，叫起来。
“你！你你……”
陆绮怀云淡风轻，“我怎么了？”
徐伊小小声说：“你不是之前和我们在一起吗，什么时候出来的？？？”
她揉了两下眼睛，应该没看错啊！
“他有瞬移道具。”夏鸣迟不希望陆绮怀的身份在别人面前曝光，于是帮他想了个借口。
徐强还是将信将疑，“这游戏里有道具？”
他和妹妹过了六关，什么都没有。
陆绮怀：“你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更何况，我不能将他置于险境……”
说完，用腻腻歪歪的眼神看了眼夏鸣迟，又瞪住徐强。
陆绮怀的情绪和眼神转换极快，在和夏鸣迟对视时，目光含笑情意绵绵，待到视线落在徐强身上，则冰冷无情，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徐强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绮怀：我老婆呢？？我那么大个的老婆呢？？？


第80章 邪祟幼儿园
幼儿园的孩子们虽然跑了, 但事情还没完。
钱许多仍然缩在熊小丁身后，看上去像只受到惊吓的鼹鼠。
害怕这帮小鬼是真，但他或许并不无辜。
夏鸣迟问：“为什么在追逐的时候, 那帮孩子说你打人？”
钱许多怯生生道：“之前我讲过了, 因为他们欺负我妹妹……我要为妹妹报仇！”
孟奕洁奇怪：“没和老师说吗？”
家里的孩子遇上欺凌, 正常情况都应该是先找老师吧？
钱许多没料到孟奕洁会这样问, 抓耳挠腮想了想, “老师偏心，根本不管！”
夏鸣迟：“可孩子们还说你不给他们饭吃，这话听起来就好像你是幼儿园的老师。”
“我……”
钱许多不知如何回答。
夏鸣迟逼近钱许多, 将他堵在角落，“这家幼儿园负责做饭的厨子也姓厨，不会这么巧吧……”
“不说实话就把你选成白雪公主，送给那些小鬼头！”
这招果然管用, 钱许多吓得直发抖。
“我说我说！”他手足无措, 那些孩子太可怕了, 他才不要陪他们玩恐怖游戏然后挖心取肝！
“钱厨子……是我叔……”
“换句话说，我是他侄子。”
扈采薇对这种废话文学感到无语, “你叔看起来能当你爷爷诶。”
钱许多说：“他长得着急而已。”
夏鸣迟不搭理他插科打诨, 继续追问。
“你不给这里的孩子饭吃, 园长也不管吗？”
钱许多摇摇头, “幼儿园本来老师就不多, 小孩各个都是熊孩子，根本不听话。”
“什么把饭掀翻洒在地上啊，辱骂老师啊, 都是时常发生的……”
“而且他们欺负我妹妹, 抢她的零食, 所以我只好出手教育他们，我不教育，以后社会也会教他们做人。”
陆绮怀揪住钱许多的后衣领，让他站的老实点。“既然如此，为什么你在见到我们之后隐瞒了和钱厨子的关系？”
钱许多叹气，他虽然是十一岁的年龄，但嘴唇上已经隐隐有了绒毛，神情也无比沧桑，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
“我和厨子是远方亲戚，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远。一开始，我和妹妹借住在他家里，但他脾气非常暴躁，经常打我们，所以我不想和他沾上关系。”
听起来真是个凄惨的身世，可钱许多说起这些内容，竟然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就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要么他的心智非常强大，强大到可以独自消化这些痛苦。
要么，就是他编的。
钱许多卷起袖子，露出纤细如麻杆的胳膊，上面青紫交错，淤痕触目惊心。
“你们看看，这就是钱厨子打我的证据。”
“我暑期还要被他叫来做兼职，发的工资本来就不多，还全部被收走。”
钱许多才十一岁，幼儿园让他做兼职属于雇佣童工。
妥妥的违法行为。
钱许多说到这里，眼睛不停地眨巴，终于挤出滴眼泪。
表面上，他被钱厨子欺负和压榨，是受害者。可如果小鬼头们的话是真的，那么钱许多又成了加害者，他不给儿童吃饭，还打这些小孩。
他将拳头挥向更弱小的人。
钱许多和小鬼们的话可以信，但又不能全信。
夏鸣迟问：“你在这个幼儿园待了多久？”
钱许多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大概有一年？”
“那你见过园长了。”
“……”
钱许多犹犹豫豫，低下头。
问到了关键的地方。
园长，这个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出现的NPC。孩子唱着奇怪的童谣，玩吓人的游戏，游戏的“女主角”还是他亲自挑选的。
园长有问题。
钱许多虽然没说话，但他的反应就已经告诉大家——他见过。
扈采薇问：“你是有什么苦衷吗？”
钱许多没抬头，扫眉耷拉眼，像是死鸭子。他闷声闷气说：“嗯。”
顿了顿，再度扬起脑袋时，钱许多哭了起来。
和之前讲述凄惨身世强行抹眼泪比，这次他是真的哭。
钱许多语气卑微又带着讨好的感觉，拉住扈采薇的衣角。
“姐姐，别逼我了，我真的不能说！因为我说出来，就死了！但是我不想死！求求你们了！”
钱许多甚至直接跪在地上！
“我给你们磕头了！我真的只想活下去！”
夏鸣迟不是野蛮的人，之前逼钱许多只是想得到真相，可看到一个十一岁的孩子为了活下去，居然直接跪地，他的心实在受不了。
夏鸣迟上去将钱许多拽起来。
“不会逼你了，只要你跟着我们，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保证让你活下去。”
钱许多听到夏鸣迟的许诺，变脸似的，破涕为笑。
“谢谢哥哥。”
往一楼走去的时候，夏鸣迟闷闷不乐，神情凝重。
陆绮怀走到恋人身侧，轻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夏鸣迟指了指心脏的位置，“这里不舒服。”
陆绮怀不太明白。
夏鸣迟露出难过的神情，“刚才钱许多对着我们跪下了。”
“是因为这个吗？”
“嗯，我居然，把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逼到磕头下跪。我在想，刚刚所作所为是不是很过分……”
“他其实蛮可怜的，如果说的都是真的，我还恐吓他，那我和欺凌弱小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夏鸣迟无比懊恼。
肩膀被人揽住，夏鸣迟感觉自己就像在海上漂泊的小舟，一下子靠了岸，踏实的感觉充盈全身。
陆绮怀安慰他，“当然有区别。因为开始时，他的话有问题，确实让人怀疑。而且到现在为止也只是他一个人在说，内容没有办法证实。”
“这是在惊悚游戏，欺骗、谎言、罪恶……不分年龄，任何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到任何人的身上。”
“现实中的道德感在这里，反而可能会成为让你丧命的陷阱。”
陆绮怀又说：“你看着他只是个十一岁的孩子，但背后的NPC可能比你都大，在副本中，他只是扮演了‘孩子’而已……”
夏鸣迟靠在陆绮怀肩膀上，让自己消化男友话里的信息。
“我知道，可我还是很难受……”
陆绮怀用脸蹭蹭夏鸣迟的额头，“说明你是个有良知的人，如果他不是个孩子，而是个罪大恶极的成年人，你就不会这么难受，对吗？”
夏鸣迟说：“对。”
陆绮怀知道自己讲的这些多少会冲击夏鸣迟的世界观，但还是要和他说清楚。
“宝贝，如果，我是说如果，他向你举起刀，他想让你死，那么他就不再是个孩子了。”
“他是敌人，你明白吗？”
陆绮怀很担心夏鸣迟因为善良再次受到伤害，“你想想郑斌。”
夏鸣迟理解陆绮怀的苦心，他很快便调整了情绪，握着陆绮怀的手发自内心感叹。
“有你真好。”


第81章 邪祟幼儿园
众人走到一楼时, 扈采薇忽然说：“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幼儿园的园长很可能就是最后的隐藏BOSS？”
徐强冷笑，用嘲讽的口吻道：“既然是隐藏BOSS, 又怎么会轻易被你知道？”
扈采薇朝徐强“哼”了声, 挽住孟奕洁的胳膊, 换成撒娇的声线。
“姐姐, 你怎么看？”
孟奕洁蹙眉：“有这个可能。”
扈采薇得到肯定, 得意地看了眼徐强。
熊小丁也说：“我和孟姐想法相同。”
徐伊不高兴了，这个熊小丁怎么回事，从进入副本就向着那两个女人？
“你要不要这么狗腿子？”徐伊说。
“这不叫狗腿子, 我有自己的判断好不好！”熊小丁被贴了标签，自然愠怒。
他又不是新人，也是有实力的，徐伊居然以为他是那种舔着脸跟在美女后面的家伙。
虽然他就是！但……他不喜欢被人直接说出来！
夏鸣迟重复了徐强的话, “隐藏BOSS……”
然后男孩很刻意地瞪着圆圆的眼睛, 看向陆绮怀, “嗯，隐藏BOSS。”
陆绮怀揉揉毛茸茸的脑袋, 悄声道：“看我干嘛, 真的不是我……”
“这种小角色还用不着我来扮演。”
夏鸣迟反驳, “医生也是小角色吗？”
“……”
陆绮怀耸肩, 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发誓，园长真的不是我！如果骗你，那叫我一直……”
夏鸣迟赶紧捂住陆绮怀的嘴, 他不想听见陆绮怀说出诅咒自己的话来。
哪怕陆绮怀真的没做, 哪怕这只是个不会实现的誓言。
他不想听到一点点。
“好了, 我相信你。”
手心是温柔的触感，带着点濡湿，痒痒的，又酥又麻，好似有电流通过。
陆绮怀很会抓时机，吻了他的手心。
“你们俩在聊什么悄悄话呢？”
扈采薇从后面冲过来，挤在两人之间，她想让陆绮怀和夏鸣迟也评评理。
徐强又冷笑，“既然是悄悄话，怎么能让你知道？”
“你……”扈采薇柳眉倒竖，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好啦。”
孟奕洁无语，拎住女孩的后衣领，像拎小兔子似的，把她从陆夏二人直接揪出来。
孟奕洁觉得太难了，之前高中副本，她得看着周铮，现在换成扈采薇。都是没什么眼色的家伙，就那么喜欢当电灯泡吗！
扈采薇顺势再度攀住孟奕洁的胳膊，变成人形挂件。
她朝徐强噘嘴，“哼，我才懒得理你，我听姐姐的。”
孟奕洁听罢，脸红起来，冷白皮飞上两朵云霞。现实生活中，大家都喜欢叫她“孟姐”，还没有谁叫她“姐姐”，还叫得这么亲热。
她因为社恐被误认为是高冷，总给人某种距离感。扈采薇很热情，也很有亲和力，打破了孟奕洁设置的安全距离。
神奇的是，孟奕洁很快适应了。
徐伊做了个恶心的表情，扈采薇根本不在乎。
回到活动室。
众人拿起抹布和扫把时，夏鸣迟忽然说：“其实一楼我们还没有探索过，不如先去其他房间看看。”
活动室就像已经走过的地图，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在其他地方插眼。
“要不分下工作。”徐强说，“你们几个去一楼其他房间转转，我和我妹还有小熊、小钱留下打扫卫生。”
“这样也行。”在之前的副本中，分工合作是夏鸣迟常用的方式。
“同意。”孟奕洁没有问题。
扈采薇就像孟奕洁的小尾巴，只要不把她和孟奕洁分开，她就没问题。
熊小丁不乐意了，“凭什么把我留下？”
徐伊挑衅，“怎么，你害怕我和我哥？”
“切，谁怕啊……”
“这样分两边都是四个人，你不害怕，为什么不想留下？还是说，你对我兄妹俩没意见，但是对小钱有意见？”
徐伊虽然平时话不多，可是叭叭起来，竟然比扈采薇也不遑多让，甚至更胜一筹。
熊小丁急了，“别乱讲话啊！”
他转向钱许多，“我对你可没意见，不要听那个死女人挑拨！”
熊小丁顿了顿，“那我就留下，你们几个注意安全。”
他不想留下，通过短暂的接触，他感觉徐强和徐伊为人不靠谱。在夏鸣迟和扈采薇还没进房间的时候就把门关上，显然想害死他俩。
同时，兄妹二人似乎有秘密瞒着大家。
生物总是能觉察出潜在的危险，直觉让熊小丁对徐强和徐伊保持警惕。他们曾经计划谋害夏鸣迟和扈采薇，那么现在就有可能害他和钱许多。
熊小丁可怜巴巴看着其他四个人出去。
徐伊拿着拖把走过来，熊小丁打了个激灵往后退。
徐伊嘴唇红艳艳的，像条美女蛇，“这么胆小……？给你个黑板擦。”
她另一只手上确实是个黑板擦。
徐伊说：“任务不是要给这里的小孩表演节目吗？黑板得重新搞一下，难道你以前念书的时候，没举办班级联欢会？”
熊小丁这才松口气，慢吞吞接过来，走上讲台。
他没有背对着两兄妹，而是侧着身子擦黑板。
徐强给了钱许多一个扫把和铲子，让他将之前扫完的垃圾全都转移到大纸箱子里。
钱许多很听话，干活也卖力。仿佛是害怕被玩家们丢下，他拼命表现自己，很快就把垃圾收拾好了。
徐强从讲台下面找出一筐拉花，让钱许多把能用的拉花找出来。
徐伊开始拖地。
幼儿园的地也不知道多久没拖过，灰尘被搓成泥，地板都拖不出来原色。
“喂，熊小丁。”徐伊喊。
“干嘛？”熊小丁不耐烦。
“咱俩换换吧，我觉得擦黑板还挺轻松的，拖地太累了。”
徐伊说着揉揉肩膀。
“找你哥和你换啊！”熊小丁没好气儿。
徐强说：“我手里也有活。我妹妹和你换换怎么了，大老爷们干不了拖地的活？”
熊小丁“啪”得一声，将黑板擦扔在讲桌上。
他真是欠了这对兄妹的，他感觉这两个人在故意找事。
不过这时候最好不要发生冲突，钱许多细胳膊细腿肯定不会掺和。到时候他一对二，会很麻烦。
忍着，夏鸣迟他们估计很快就能回来。
熊小丁不情不愿走到徐伊旁边，伸出手，“拖把。”
“嘻……”徐伊笑了起来，漂亮的脸蛋，诡异的表情。
熊小丁皱眉，“怎么了？”
徐伊捋了下发丝，“熊小丁，你还挺蠢的。”
熊小丁：？
他还没反应过来，脏兮兮的拖把就糊在脸上了。
熊小丁摔在地上，感觉嘴里吃进去不少灰，臭烘烘、令人作恶的味道，活像下水道反臭气。
“你这臭娘们儿……”
他把眼睛里的灰搞出来，就被踹翻在地。
徐伊换成徐强。
徐强用膝盖压住熊小丁的肚子，双手掐住他的脖子。
钱许多也被徐伊打了，他抱着腿，疼得在地上打滚。
徐伊又朝钱许多后背补了一脚，钱许多惨叫，也滚不动了，趴在地上倒气。
熊小丁被掐的青筋爆起，手上没有办法使力气。他终于知道徐强和徐伊的目的——
他们，果然是想把自己和钱许多交出去！
“啊……啊……”
熊小丁尝试着喊了两声，可他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他的喉管和声带都被徐强捏住，徐强像捏死一只鸡那样，箍得熊小丁动弹不得。
熊小丁的手锤了下来，摸索到自己裤子口袋，里面有个压瘪的烟盒，烟盒中只有一直皱皱巴巴的香烟。
这些东西对徐强来说没有任何杀伤力。
熊小丁很绝望。
突然他想起，口袋里有打火机！
他的手越过徐强的腿，费劲地将打火机翻出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打着，怼在徐强的头发上。
火苗猛地窜起来。
徐强没想到熊小丁会来这一出，尖叫着起身，胡乱用手拍打脑袋。
徐伊本来在给钱许多捆绑，看到哥哥的头着火，慌了神。
钱许多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身起来，用脑袋狠狠撞了徐伊的下巴。
徐伊往后仰去，头磕在箱子上，不知是死是活。
听见打斗声的其他四人纷纷朝活动室赶来，推门就看见躺在地上的徐伊、快被吓尿的钱许多、半死不活的熊小丁，以及头皮快烧焦的徐强。
“啦啦啦~”
欢快的声音从走廊传来，六个小鬼头排成竖排，领头的那个手中还拎着个塑料水桶。
“徐强的头，像皮球，一踢踢到百货大楼~”
“百货大楼，有风扇，一吹吹到火车站~”
“火车站，有火车，一压压个稀巴烂~”
这些孩子们唱着欢快的歌谣，朝活动室过来。
他们将徐强围住，用手中的小塑料桶朝徐强泼过去。
就一点点水，居然将火扑灭。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味道，徐强的脑袋黢黑。
徐强痛苦地捂住头蹲下，“谢谢你们……”
“不用谢。”领头的孩子居然客客气气。
然后他又唱起歌谣，“徐强的头，像皮球，一踢踢到百货大楼……”
徐强惊恐，还未站稳身体，“什么意思？！”
领头的孩子咯咯直笑，那笑声无比吓人。
“吓唬你呢，我们不要你的头，只是增加点恐怖氛围。”
徐强这才松口气。
“我们要你和你妹妹的心、肝、肾。”


第82章 邪祟幼儿园
“不！不要！”徐强想往后缩, 可是身体就像被钉住，动弹不得。
他向离得最近的熊小丁求助，“小熊！我错了！我不该害你！你救救我……救救我……”
熊小丁脖子被掐得淤紫, 他差点就死在徐强手中。
熊小丁骂了句, “自作自受。”
徐强又对门口的夏鸣迟喊：“小夏！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去死！”
“我知道你最心软！啊——！啊——！”
徐强被孩子们围住, 玩家看着徐强的身体软绵绵倒下, 看着孩子们的小手伸进他的身体, 听见他痛苦的惨叫，听见皮肉硬生生被撕裂的声音。
这两种声音混合，直让人汗毛倒立, 就像无数细小又冰冷的触手，覆盖在皮肤表层。
恐惧是某种共感，让活着的玩家心惊胆战。
夏鸣迟没出声，正如熊小丁所说, 是自作自受。
当时夏鸣迟和扈采薇被挡在门外, 徐强和徐伊可是眼睁睁看着他俩去死的。
总想坑别人, 最后反而自己被坑。
这就是报应。
徐伊应该是在磕到脑袋的瞬间便昏过去了，她没有任何反应。
孩子们将获得血淋淋的脏器捧在手中, 他们的手还太小, 心肝肾显得巨大无比。
器官在肉乎乎的手上蠕动, 它们吸收了徐强和徐伊全部的生命力。
尤其是两颗心脏。
收缩——舒张, 收缩——舒张。
每次跃动都伴随着有力的起伏, 下一刻就要从孩子的手中跳下去似的。
孩子们的脸上是天真且惊喜的表情，他们等着一天等了好久，因此在面对如此可怖的场景时, 没有任何不适。
他们就像在幼儿园被老师表扬, 获得了糖果那样。
“看呐！心脏！”
“这块肝好大啊！”
“肾原来长这样！”
孩子们好奇着, 感叹着。
罩衣上开始流血，出现血窟窿。
孩子们掀起衣服，他们幼小的身体被挖出洞！
他们把脏器放入对应的位置，伤口开始愈合，变成新的皮肉。
然后，孩子们再也不用飘在空中，他们重新长出新的小脚丫，落回地上。
一切发生的太过惊悚，陆绮怀提前用手捂住夏鸣迟的眼睛，不然他看到血腥过程。
扈采薇将脸埋在孟奕洁怀中。
熊小丁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呆滞，钱许多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空中回荡着系统的冰冷的声音。
【玩家：徐强、徐伊，宣告死亡，出局。】
小鬼头恢复了正常，塑料桶中不知道何时重新装满清水。
他们围在桶边，排队洗干净小手。
领头的孩子重新拎起桶，规规矩矩走到玩家身边，鞠躬。
“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
……
每走过一个孩子，就说出一句感谢。有礼貌有教养，根本不是熊小丁口中的熊孩子。
熊小丁哆哆嗦嗦，“是徐强和徐伊先攻击我和钱许多的！不是我要害他们的！”
“我差点被徐强掐死……我、我是属于正当防卫！”
熊小丁语无伦次。
钱许多抽泣，“小熊哥哥说的没错，我俩差点被他们害死……”
“知道了，我们相信你。”扈采薇难道用温和的语气和熊小丁说话。
脸上和脖子上的伤、徐强临死之前的话，都证明熊小丁是清白的。
陆绮怀把两片大窗帘拆下来，盖在徐强和徐伊的尸体上。他记得夏鸣迟不能看到太过血腥的东西，否则会难受。
突然，他发现徐伊被弄破的外套露出一截纸。
“这是什么？”陆绮怀抽出东西，用窗帘将徐伊盖好。
血腥的东西被遮住，大家的精神才稍稍缓和。
夏鸣迟踩着没有被血沾染的地方走过去，从陆绮怀手中接过纸，“是花名册。”
其他人也都围过去。
只见花名册上只有孩子的姓名、照片、出生年月日以及血型。其他栏都是空白，像是被故意抹去的。
夏鸣迟说：“这应该是徐强和徐伊在教师办公室找到的。”
扈采薇道：“可他们却说没找到有用的东西。”
“乍看之下确实没什么用，但要深挖才行。”孟奕洁接着说。
夏鸣迟理解她的意思，他数了一下，孩子有十六个，想要脏器的有六个，也就是说，有十个孩子不知所踪。
夏鸣迟将花名册递给钱许多辨认，“找找你妹妹在不在上面。”
钱许多将花名册从前翻到后，指着其中某一页说，“这个就是。”
照片上，是个扎羊角辫，有着圆脸的小姑娘，名字叫柳夕。
熊小丁问：“你亲妹？”
钱许多点头，“是呀。”
“看着是有点像，但为什么和你不是一个姓氏？”扈采薇好奇。
钱许多脸有些囧，“因为……我跟我爸姓，妹妹跟着妈妈姓。”
扈采薇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不过她感觉钱许多的反应有些生硬，在故意瞒着什么似的。
门重新被推开，之前跑出去的小鬼头再度回来了。
玩家们瞬间紧张起来——
孩子需要的器官都已经获得，又来做什么？
“你好。”领头的孩子对着玩家鞠躬，小小的身躯像个玩偶。
一时之家，大家有些不太习惯。
“你好。”夏鸣迟打招呼。
第二个孩子说：“我们来帮义工哥哥和姐姐们打扫卫生。”
孩子们走进来，利落地用盖住徐强和徐伊的窗帘将两具尸体裹好。
四个孩子分成两两一组，拉住窗帘边，用力往外拖拽。
他们拽的很吃力，上半身前倾，小小的脚用力蹬住地面，就像河上的纤夫。
夏鸣迟问：“要不我帮你们吧？”
“对啊对啊！”熊小丁也说。
帮忙只是其中一方面，另一方面，夏鸣迟也想知道他们会把尸体带去哪里。
领头的孩子抬起脸，明亮的眼睛很纯真，也没了之前的狠厉，但还是让夏鸣迟看出有种木讷的感觉，就像是被谁控制了。
他用稚嫩的声音回：“谢谢大哥哥，不用。我们可以的。”
话毕，拖拽尸体的孩子力气忽然变大。
他们拉着尸体飞速消失在走廊尽头，明显是不希望玩家知道埋尸地。
剩下的孩子则从口袋中掏出小小的手绢，开始擦拭地板上的血迹。
手绢很神奇，虽然不大，效果就和海绵一样，拂过之后，地板上干干净净。
每擦完一块地方，孩子就会搬着小板凳走到窗边，用胖乎乎的小手将手绢伸出窗外，拧干。
手绢吸收的是血，拧出来的却是水，或者说是透明液体。
拧干之后，又换个地方继续擦，如此反复进行。待处理尸体的孩子们回来，擦地板的孩子也把活干完了。
六个孩子重新将板凳排成排，放在墙边，依次坐下。
“我们已经打扫完卫生了，哥哥姐姐们可以继续装饰活动室。”领头的孩子乖巧地说。
他们之前还对着钱许多要打要杀，可是在获得器官之后，居然自动忽视了钱许多的存在。
夏鸣迟朝孩子走去，钱许多吓得低声提醒，“喂！他们可是邪祟！”
夏鸣迟没理他，半蹲着，让视线和幼童的视线平行，摸摸领头孩子的脑袋。
“真乖，辛苦你们了。”
收到夸奖，孩子们甜甜笑起来，甚至不好意思地用小手捂住脸颊。
夏鸣迟问：“你们见过柳夕吗？”
排在末尾的，是个西瓜头小姑娘，也是其中看起来年纪最小的。
她说：“见过呀，我和夕夕是幼儿园的好朋友。她经常把饭让给我吃。”
“她去哪儿了？”扈采薇问。
西瓜头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问：“去哪儿是什么意思？”
她太小了，根本理解不了问题。
领头的孩子稍稍年长，回答：“小柳很乖，已经被领走了。”
夏鸣迟问：“你们知道她被领取哪儿了吗？”
“她去当白雪公主啦！”西瓜头小女孩举着短短的胳膊，嬉笑起来。
白雪公主？！
众人面面相觑……白雪公主的意思就是要被摘器官吗……
“不对不对，她还陪我玩来着！”
“你记错了，她就是被领走了。”
“她睡地板！”
孩子们七嘴八舌吵起来，没有一致结论。
熊小丁被孩子的声音吵得耳膜疼，他实在理解不了，小小的身躯怎么能发出这么尖锐、吵闹的动静。
“好啦——！”熊小丁大吼。
吼完立刻后悔，万一孩子们被吓哭，岂不是更麻烦？
然而这六个孩子胆子大得很，他们没有哭，只是安静地把嘴闭上。
扈采薇问：“你们再仔细想想？”
“不用了，”夏鸣迟说，“再问估计结果也是这样。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会经历某个阶段，在这个阶段，他们分不清虚幻和现实。”
夏鸣迟又对孩子们道：“来，再唱一遍童谣。”
“徐强的头，像皮球……”
“不是，”夏鸣迟哭笑不得，“是和小羊有关的。”
“小羊小羊打哈欠，听话的羊儿领回圈，不听话的宝贝睡地板。”幼稚的童音响起。
刚刚在询问柳夕的时候，小鬼头议论纷纷，说柳夕被领走，还说她睡地板。
所以这首歌谣所唱，里面的“羊”，应该指孩子，而不是玩家。
在旁边的钱许多这会儿居然像个旁观者，仿佛柳夕的事情和他无关。
夏鸣迟说：“你不是为妹妹报仇，还说要找她吗？你就没有要问这些小孩的？”
钱许多愣住，不耐烦道：“你们不是都问过了吗，而且这些孩子稀里糊涂的，能问出个啥？”


第83章 邪祟幼儿园
钱许多催促：“我们还是先装饰活动室吧。”
领头的孩子忽然说：“我们想看人偶戏。”
“我们要看人偶戏。”
“人偶戏！”
……
小萝卜头像小鸡似的, 叽叽喳喳提要求。
这应该也是游戏的一环。
孟奕洁说：“我和采薇、小熊还有小钱去三楼拿吧。”
夏鸣迟道：“我和阿怀给活动室装拉花。”
熊小丁扫了眼乖乖贴墙坐的孩子，对夏鸣迟和陆绮怀说，“你俩小心点, 他们不是普通小孩。”
陆绮怀拍拍胸脯, “放心吧。”
夏鸣迟忍住笑, 有陆绮怀在, 不会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到他。反而同伴的安危, 让他担心。
不过应该相信同伴们，三个人，应该是可以应对的。
夏鸣迟从箱子中找出拉花, 陆绮怀已经把桌椅摆好。
在小课桌上架椅子，高度差不多就能够到天花板。
“我来吧。”陆绮怀伸手想把拉花拿过来。
夏鸣迟推开他，“还是我来，你负责保护我, 顺便看好那些小孩。”
“遵命。”
陆绮怀笑嘻嘻地扶住夏鸣迟, 让他踩上桌子, 再踏在椅子上。
陆绮怀很绅士地扶住夏鸣迟的髋关节，让他能平衡好重心。
夏鸣迟扯下一块透明胶布, 把拉花粘在天花板上, 又加固了几下。
天花板虽然不容易积灰, 可是涂料时间太久, 轻轻触碰, 就会有墙粉掉落。
夏鸣迟屏住呼吸，感觉自己落了一脸灰。
“咳咳咳……”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陆绮怀关切道：“没事吧？”
“没……事……”张嘴讲话，感觉又好像有灰尘落在嘴里。
贴完一角, 夏鸣迟从椅子上下来, 他正要扶住陆绮怀的肩膀从桌子跳下时, 被陆绮怀直接抱着腰，稳稳站回地面。
他下摆的衣服被蹭起来，贴着陆绮怀的身体。
“快把我放下，小朋友都看着呢！”夏鸣迟想推开陆绮怀，这样确实很不雅。
孩子们用胖乎乎的小手捂住眼睛，还故意把手指头露出很大的指缝。
“哇！”
“羞羞羞！”
他们开始起哄。
陆绮怀朝孩子瞪过去，他的气场像撑伞，砰得张开，瞬间将整个房间充满。
危险的气氛如同绸缎，把孩子老老实实捆在小板凳上。
“闭嘴。”陆绮怀说的慢条斯理。
“呜……”孩子们受到惊吓，又不敢哭出来，只能憋着。
陆绮怀叹了口气，“没有骂你们的意思，就是……儿童不宜。”
他话音刚落，六个孩子自动闭上了眼睛。
陆绮怀凑到夏鸣迟耳边，故意换上很蛊惑的声音，“现在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
“我现在对你做任何事，孩子们都不会发现。”
“你不用担心我带坏小朋友。”
夏鸣迟盯着陆绮怀，他发现这个人坏起来的时候真是讨厌。
夏鸣迟担心，就算是小朋友看不到，其他人呢？他不知道陆绮怀具体想要做什么，但陆绮怀的语气很难不让人想歪……
万一孟奕洁、扈采薇和熊小丁进来，看见他们两个怎么样怎么样的……
“你看你，脸色是白的，耳朵怎么这么红啊。”陆绮怀用手轻轻弹了下夏鸣迟的耳垂。
“唔……”夏鸣迟朝陆绮怀缩了缩身体。
“赶紧把我放开！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夏鸣迟又急又气。
“什么事？”陆绮怀故意问。
“就是……”说不出口。
陆绮怀凑到夏鸣迟耳边，小声说：“你知道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吗？”
夏鸣迟感觉温度从耳朵烧到脸颊，他越挣扎陆绮怀就抱得越紧。
“不知道！”
陆绮怀单手环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摩挲。
男人的手指上，指纹的纹路有种特殊质感，蹭过光洁的皮肤时带着些许阻力。
陆绮怀的薄唇凑上来，夏鸣迟懂了。
他要吻我的眼睛！
“把眼睛睁开。”陆绮怀说。
夏鸣迟：？
陆绮怀又重复道：“把眼睛睁开。”
“刚刚在你挂拉花的时候，我看到你不停地揉眼睛，应该是天花板掉粉，掉进眼睛了。我给你吹吹……”
夏鸣迟的表情瞬间从娇羞、愠怒转为尴尬。
啊啊啊啊啊啊！！！
他脑子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他顺从地睁大眼睛，温热的风从眼球上放飘过。
唔，舒服多了。
“谢谢。”夏鸣迟心虚。
陆绮怀没打算放手，“所以你以为我要对你做什么？”
夏鸣迟觉得自己被捉弄了，略略有些烦躁，“没什么。”
陆绮怀笑起来，“那你刚刚为什么闭眼睛？”
“我……”
“据说，只有接吻的时候人才会闭眼睛。”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夏鸣迟觉得没办法和这个家伙聊下去了。
“现在把眼睛闭上。”
？？？
夏鸣迟还在疑惑这是什么操作，嘴就被陆绮怀堵了。
按住猫咪后脑勺，趁对方不注意狠狠嘬一口，然后再松开。
陆绮怀对此很有经验。
他干完坏事，打了个响指，坐在墙边的六个小鬼重新恢复了自由，眨巴着眼睛。
“咦，大哥哥们，刚刚发生了什么呀？”
夏鸣迟还想“报复”回去，可是现在重新被六双眼睛盯着，也不能轻举妄动。
陆绮怀乐呵呵冲着老婆傻笑。
夏鸣迟擦了擦唇角，“没什么。被狗啃了一口。”
“被狗啃了一口？？？”熊小丁肩上打着棕色毛绒质感的衣服，怀里抱着大大的头套走进来。
“你没事吧？”跟在熊小丁身后的扈采薇听见，赶紧走进来，掰着夏鸣迟的脸左看右看。
“啃哪儿了？你受伤了？！”
天，这幼儿园有恶犬？她们才离开多久，夏鸣迟就被啃了！
扈采薇检查半天，忽然回过神来——
“不对，哪儿来的狗？？？”
夏鸣迟不知道该怎么对扈采薇解释，本来想拉住她说算了，他在和陆绮怀吵架。
结果，扈采薇转过身，问小朋友。
“你们看见了吗？哪儿来的狗啊？你们被咬了吗？”
领头的孩子说：“我们不敢被咬……”
西瓜头小姑娘朝扈采薇挤眉弄眼，还用手指划拉自己的脸颊，“羞羞羞！”
熊小丁大吃一惊，看了看夏鸣迟和陆绮怀，学着小姑娘的样子，“羞羞羞？？？她什么意思啊？”
孟奕洁实在受不了，把手上的东西塞给钱许多，对着熊小丁和扈采薇的脑袋一人给了一记。
“好啦，不该知道的就不要问！”
熊小丁开了窍，揶揄的目光扫过陆绮怀和夏鸣迟，发出了意味深长的——
“哦~~~~~~~”
扈采薇也明白了，“难怪这么半天，拉花的四个角只挂上去一个。”
熊小丁走到陆绮怀身边，用手肘戳戳他，“我们出去也没多久吧？”
陆绮怀不太明白，“是没多久。”
“兄弟，你时间有点短。”
“……”
“噗！！！”扈采薇捂住嘴，拉着孟奕洁和钱许多去画黑板报。
熊小丁道：“你是不是不行？没关系，我有个远方表哥，在阿三那边，搞了他们那个什么神油，据说特别有效果。如果咱们都能从游戏出去呢，你找他，报我的名字，给你打……”
“八折。”
开始，他就觉得陆绮怀和夏鸣迟的关系别别扭扭的，但后来，熊小丁觉得这二位还是挺不错的。
他这个人呢，交朋友不看性向，只看是不是投缘。
一般人，熊小丁还不屑说呢。
就在熊小丁对着陆绮怀掏心掏肺时，他觉得陆绮怀的表情逐渐崩坏。
应该是他说话太直接了，伤了陆绮怀的自尊心吧！
熊小丁决定好好安慰他。
粉毛拍拍男人厚实的肩膀，压低声音，“没事儿兄弟……”
“时间短又不是什么不治之症。”
夏鸣迟在旁边，他想对熊小丁说，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根本就不是那样。
可是熊小丁的嘴太快，夏鸣迟根本来不及制止。
只能眼睁睁看着熊小丁在陆绮怀的雷区来回蹦迪。
陆绮怀的手按住了熊小丁，夏鸣迟瞳孔震惊！下一秒，熊小丁的手怕是要被陆绮怀拧下来了！
夏鸣迟冲上去，“不至于不至于……”
熊小丁莫名其妙，“什么不至于？”
陆绮怀看着夏鸣迟惊慌失措的表情，忽然笑起来，老老实实和熊小丁握手。
？
这下夏鸣迟看不懂了。
陆绮怀感激道：“谢谢兄弟，小夏的意思是，不至于因为时间短就和我闹分手。”
夏鸣迟差点昏过去。
就不能好好和队友解释一下吗！！！
熊小丁很严肃地对夏鸣迟说：“没事，感情好才最重要。实在不行你们试试柏拉图呗？”
熊小丁说完，去帮扈采薇拿粉笔。
夏鸣迟的脸烧得更厉害了。本来就只是个简单的亲亲，现在搞成这样！
陆绮怀得意洋洋，拦住夏鸣迟的肩膀，“解释起来多费劲啊，所以，懒得解释。”
男人说：“而且咱俩本来就是情侣。”
这一回合下来，陆绮怀占尽上风，各种便宜都被这狗比占完了。
夏鸣迟不服气，仰着小脸问：“这么听熊小丁的，难道时间真的很短吗？”
男人狡黠地压低脑袋，在夏鸣迟颈窝吻了一下，小声说。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绮怀：汪汪汪。


第84章 邪祟幼儿园
因为同伴们回来, 陆绮怀终于老实了，夏鸣迟这才把拉花剩下的三个角全都贴好。
扈采薇很有画画的天分，在黑板正中心写了艺术字。
还在空白的地方画了可爱的动物, 钱许多和孟奕洁只要负责把颜色填好就行, 熊小丁则给他们递粉笔。
挂在墙角的喇叭忽然响了, 里面传出活泼的音乐声。
跟随着音乐声的, 还有那首童谣。
小羊小羊打哈欠, 听话的羊儿领回圈，不听话的宝贝睡地板~
只是这次，吟唱的声音并不是童声, 而是像AI合成的机械音，没有丝毫的感情，还带着电流音。
夏鸣迟转过身，他看到孩子们老老实实坐着, 小手背在椅子后面, 嘴巴没有张开。
不是小鬼头唱的。
“人偶服？！”扈采薇大惊。
大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毛茸茸的衣服活了过来，里面就像被充了气似的, 从干瘪变成鼓鼓的。和身体分离的头套不知何时戴在衣服上。
到底是衣服活了过来, 还是有东西钻进了衣服里？
棕色的熊, 白色的兔子, 蓝色的大象, 橘色的狐狸，灰色的猫咪。
它们手拉手跃动起来，屁股也跟着一扭一扭。
舞蹈动作既夸张又搞笑。
作为观众的孩子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的神情, 反而是惊恐。
玩偶服跳着来到玩家跟前, 用哄孩子似的口吻问：“你乖吗？”
大家面面相觑,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钱许多吓得瑟瑟发抖，根本不敢用眼睛看这些人偶。
熊小丁说：“挺乖的吧……”
“虽然我抽烟喝酒染头，但我其实是个乖小孩。”
棕熊玩偶的嘴咧开，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你要跟着我们走啦……”
“啊？？？”熊小丁很后悔，谁知道它们会把他领去哪里。
熊小丁立刻改口，“我不乖！我经常逃课打架！”
棕熊又说：“那你就是白雪公主啦……”
“……”熊小丁绝望。
好像不管怎么回答，结局都是个死。
扈采薇抡起椅子砸向棕熊玩偶，“公主你麻B*&……￥#%@！”
玩偶脑袋骨碌碌滚在地上，又重新弹起来，接回玩偶服。
扈采薇傻了眼睛。
音响里的音乐又开始了循环，玩偶们继续唱。
“小羊小羊打哈欠，听话的羊儿领回圈，不听话的宝贝睡地板~”
他们并不主动攻击玩家，而是绕着玩家转圈圈。
夏鸣迟感觉自己的头眩晕得厉害，原来这些玩偶采取的是类似精神攻击的方法。
它们只会随着音乐唱歌。
想到这里，夏鸣迟从地上捡起另一把椅子，使劲朝音响砸去。
音响开始出现杂音，玩偶的歌声也跟着音乐走调了。
眩晕感减退了些。
扈采薇明白了夏鸣迟的意思，拿起椅子，学着夏鸣迟的样子砸音响。
她力气很大，没几下，音响就彻底坏掉。
音乐停止，玩偶就像被抽走灵魂，软踏踏落回地面。
孩子们也不再惊恐，脸上的神情恢复正常。
夏鸣迟问钱许多：“你听过这个歌谣吗？”
钱许多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来，老老实实回答：“听过。”
他预判到夏鸣迟的下一个问题，直接又道：“但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我在这里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孩子而已……我不是一直都在的。”
夏鸣迟又走到小鬼头面前，“‘领回圈’是什么意思？”
西瓜头小姑娘声音细细的，“就是领走了。”
“领去哪儿？”
“不知道！我不是领走的那个。”
夏鸣迟很有耐心，“你是哪个？是不听话的吗？”
西瓜头小姑娘想了想，“我是白雪公主，园长说，白雪公主都睡地板下。”
？？？
如果是虐待孩子，不让他们睡床，也应该是“睡在地板上”才对。
地板下/面是什么鬼？
因为孩子的年纪还太小，夏鸣迟又问了一遍，“白雪公主是睡在地板上，对吗？”
西瓜头小姑娘表情肯定，“不对，睡在地板下。”
陆绮怀猜测：“会不会是指睡在地下室的意思？”
“还有一种可能，”孟奕洁道，“被埋起来了。”
孩子明显就不是人类，孟奕洁这样猜测不无道理，但这也是大家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从花名册上看，幼儿园总共有16个孩子，难道他们并没有失踪，而是都被埋起来了吗？
这时候，许久不见的钱厨子走进来。
他在活动室环视一圈，看到钱许多后先是愣住，然后笑起来，用古怪的口吻说：“你也在啊？”
钱许多吓得握住熊小丁的手，不敢看钱厨子。
在小板凳上的六个孩子，瞬间坐的笔直，不敢随意说笑。
钱厨子围着油腻不堪的围裙，对玩家们说：“麻烦俩姑娘，过来帮我做做饭。”
孟奕洁说：“好。”
熊小丁不放心，他拍拍钱许多的肩膀，指了指夏鸣迟和陆绮怀，“你乖乖和两个哥哥待着，他们也会保护你。”
钱许多又对钱厨子道：“多个人能快点把饭做好，我也去吧。”
“也行，”钱厨子对着所谓的侄儿又交待了几句，“乖乖听话，可别给义工们找麻烦啊。”
钱许多身体绷得笔直，瘦弱的少年擦了把头上的汗，哆哆嗦嗦说：“嗯。”
夏鸣迟能看出来，无论是钱许多，还是六个孩子，他们都很害怕钱厨子。
*
厨房里乱糟糟的，地板上全是积水。
钱厨子进来之后，随便用拖把拖了两下。
熊小丁看不下去，主动申请拖地。
地上是个红色的大塑料盆，看起来就像是婴儿用的浴盆，里面全是烂菜叶子。
钱厨子对两个女生说：“你们就负责择菜吧。”
孟奕洁有时间就自己做饭，所以择菜对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扈采薇还在念书，学业繁忙，基本不怎么做家务，只好学着孟奕洁的样子，把腐烂的菜叶掐下来，扔到垃圾桶，再把整棵菜撕成一叶一叶。
钱厨子把锅洗干净，开始絮絮叨叨。
“怎么回事呀？怎么回事？”
孟奕洁莫名其妙：……？
钱厨子心疼地将垃圾桶的烂菜叶捞出来，重新放回浴盆，“这些菜都是可以吃的，不许扔。”
孟奕洁：“……”
她不是浪费粮食的人，扔的叶子都是发黑的，用手捏直接烂掉。
钱厨子又说：“你们这些孩子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听我的，叶子都不要扔。”
扈采薇不知道判断蔬菜能否吃的标准，她看了看孟奕洁。
孟奕洁说：“我们错了，听您的。”
钱厨子这才心满意足，又把锅刷了一遍。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刷，因为自从进入厨房，孟奕洁就发现，锅比钱厨子油腻的脸都干净。
一点点荤腥都看不到。
她不知道是提前刷好，还是根本没做过硬菜。
盆里的青菜其实并不新鲜，很像超市快要关门时打折卖的那种。
蔫了吧唧，又软又塌。
孟奕洁怀疑，这些东西是给孩子们吃的吗？给他们吃，健康吗？
熊小丁看着不靠谱，干起活来还是很卖力的。他三下五除二把厨房的地拖完，就过来帮着择菜。
没几分钟，一大盆菜就择好。
钱厨子很高兴，“有人帮忙干活就是快！”
他用黑色的橡胶管接在水龙头上，往浴盆里接了水，像洗衣服那样随便搓了两下，就算洗完。
有部分本来就是烂菜叶，搓完之后直接碎在盆里。
盆中的水变成了淡绿色。
扈采薇看得有些恶心。
钱厨子麻利地打开燃气灶，烧热锅，往里面倒了少许油。
孟奕洁说：“油是不是太少了，毕竟菜量在这里……”
“不少不少，”钱厨子打断她，“青菜不能做得太油，否则孩子吃完容易拉肚子。”
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
油还没烧热，钱厨子就把菜叶扔进锅中，然后拿个大铲子不断翻炒。
热气从锅里升腾而出，钱厨子挥汗如雨，他的汗甚至滴进了锅中。
扈采薇小心翼翼问：“那个……我们义工也要吃吗？”
“义工？”钱厨子说，“你们不吃，这个是儿童餐。”
“和你们那边签的合同里说的很清楚，你们过来提供服务，我们只负责出社会实践证明，不负责你们的饮食。”
扈采薇松口气，让她吃着东西，她宁愿去死。
孟奕洁却发现异常，按理说，义工对接，应该是由幼儿园的负责人来做，为什么厨子居然知道的这么清楚？？
难道他不仅仅是个厨子？
钱厨子翻炒没几下，在旁边的瓶瓶罐罐辨认了半天，才拿起其中一瓶，舀了两勺致死量的白色粉末进去。
孟奕洁目瞪口呆。
钱厨子笑着解释：“哎呀，我担心没有味道。菜太多了，得多加盐。”
孟奕洁笑了笑：“没事，我没做过大锅饭，所以刚刚有点吓到。”
菜盛了好几盘。
熊小丁问：“还要做别的吗？”
钱厨子摇头，“不需要了，孩子们饭量小，做多了吃不完。”
他吩咐玩家们把菜端去餐厅，然后叫孩子就餐。
熊小丁感叹，“这里的娃太可怜了，就吃这些？”
孟奕洁对两个同伴道：“我怀疑他不是真正的厨子，他拿的那瓶东西，其实是糖。”


第85章 邪祟幼儿园
钱厨子回到活动室的时候, 夏鸣迟在讲故事。
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真正的结局。
夏鸣迟觉得孩子们有必要了解正常的童话，里面的公主和王子到底是怎样的。
孩子们听得津津有味, 似乎忘记了对徐强和徐伊所做的一切。
当听到白雪公主最后和王子幸福的生活时, 他们欢快地拍起小手, 身上那种天真无邪仿佛是世间最美好的存在。
然而, 就是这些孩子, 之前还唱着恐怖童谣，活像惊悚片里的娃娃。
美好和邪恶，在他们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那种极强的割裂感让夏鸣迟不适。
钱厨子进来后, 欢笑的孩子们瞬间坐得老老实实，他们甚至不敢用眼神和钱厨子对视。
一个负责幼儿园餐饮的老师，能有这么厉害。
夏鸣迟问：“饭是不是已经做好了？”
钱厨子用围裙擦了下手，“是的。”
他将阴沉的目光转到小鬼头的身上, “义工哥哥讲的故事这么有趣？”
没有孩子出声, 或者说, 没有人敢回答他。
钱厨子又看向缩在陆绮怀身后的钱许多，问出一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你没乱讲话吧？没给他们添麻烦吧？”
钱许多扯住陆绮怀的衣袖壮着胆子说, “没有。”
钱厨子道：“你是哥哥, 得以身作则。”
夏鸣迟感觉, 钱厨子没那么简单, 他和钱许多、幼儿园的孩子之间有某种隐秘的关联。
“先让他们吃饭吧。”陆绮怀说。
钱厨子把活动室的门打开, 像尊门神似的把在门口。
他用命令的口吻对孩子说：“去吧，菜都盛好了。”
收到指令，小萝卜头从座位上起身, 按照队列鱼贯而出, 朝不远处的餐厅走去。
说是餐厅, 其实是同楼层的另一个房间，里面是矮矮的大方桌 ，所有孩子挤在从一张桌子上。
碗筷已经提前放好，孟奕洁、扈采薇、熊小丁等在那。
孩子十分乖巧，拿着并不符合尺寸的筷子夹菜。西瓜头女孩甚至连筷子都用不利索，她的手太小了，大人的筷子在她手中捏得很费力。
她花了许久时间，都夹不起一颗青菜。
孟奕洁有些心疼，想上去帮她夹菜，被钱厨子拦住。
“这是个什么道理？”孟奕洁绷着脸问。
钱厨子笑嘻嘻道：“孩子不能溺爱，得培养他们独立生活的能力。”
扈采薇看见孟奕洁不高兴，也说：“培养独立生活的能力没有问题，但孩子现在都太小了，而且为什么不给他们准备儿童碗筷？”
钱厨子哭起穷来，用手擦了下并不存在的眼泪。
“没钱呀，要不你们义工也发发善心，回去之后帮我们筹钱？”
西瓜头女孩还是不能地将菜夹起来，她有些急了，眼圈通红。
幸好坐旁边的男孩子比她略大些，筷子也用得更顺手。男孩给她夹了大半碗菜。
西瓜头女孩才破涕为笑，大口往嘴里扒拉着吃。
其他几个孩子都吃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得菜不新鲜或者口味古怪。
可能已经吃习惯了。
孟奕洁想到这里，就隐隐心痛。
这不是变相虐待吗！
没几分钟的功夫，菜就吃完。
钱厨子说：“吃过饭之后，就是休息时间。”
孩子们起身，排着整齐的队列走出餐厅。
夏鸣迟想跟过去，因为晚上并没有在宿舍区看到任何儿童的踪迹，这就证明他们不是睡在宿舍里。
如果不是被“领回圈”，那就应该是“睡地板”。
钱厨子再度拉住夏鸣迟。
夏鸣迟：？
陆绮怀走上来，将手覆盖在钱厨子的手之上。
陆绮怀在本次副本中并没有太过突出的表现，以至于钱厨子认为，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玩家。
男人虽然开的是玩家账号，可是从危险性上讲，却碾压一众NPC。
陆绮怀唇角朝上翻了翻，“撒手。”
钱厨子感觉自己产生了错觉——他没见到陆绮怀张嘴，却将“撒手”二字听得清清楚楚。
他觉得有条巨蛇从足底开始，沿着小腿、腰、胸口、脖子往上爬，蜿蜒在自己身上。黑色的鳞片冰冷又光滑，割过衣服时会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然后巨蛇猛地一勒！
是骨骼断裂的声音，整具躯体好像瞬间捏成粉末。
钱厨子眨眨眼睛，还是刚才的餐厅、义工，自己的身体还好好的。
他赶紧将手从夏鸣迟的身上松开，他对陆绮怀多了几丝畏惧，当然也知道，夏鸣迟招惹不得。
钱厨子道：“孩子们受过训练，会乖乖入睡。倒是餐厅弄得乱七八糟，你们义工得帮着收拾收拾。”
陆绮怀笑得人畜无害，“好，这本来也是在我们工作之列。”
他勤快地将孩子们用过的碗摞在一起，搬回后厨。
其他几人也学着陆绮怀的样子清理残羹冷炙。
夏鸣迟卷起袖子，戴好橡胶手套，将手龙头拧开，准备洗碗。
在现实世界，都是他帮着爷爷奶奶刷碗的，所以做起这些来十分顺手。
陆绮怀见状，赶紧将手套抢过，“我来！”
夏鸣迟从背后凑到陆绮怀耳边戏谑，“游戏里的大BOSS帮我洗碗，真是荣幸。”
熊小丁将剩下的盘子拿进来，看见俩人腻腻歪歪，非常没有眼色。
“你俩又在说什么呢？”
陆绮怀道：“在讲——小夏要是少让别的NPC占些便宜，我就是刷一辈子碗也心甘情愿~”
话毕，他可怜兮兮看向夏鸣迟，“刚刚钱厨子摸你手呢……”
熊小丁明白了，陆绮怀在吃醋。
他走过去，像拍兄弟那样，拍拍陆绮怀的肩膀，叮嘱他。
“神油的事儿，你记着点哈。那玩意儿我没用过，但用过的都说好。”
夏鸣迟实在受不了尴尬的氛围，索性从厨房出去。
他正好看到倚在餐厅门边上的孟奕洁，孟奕洁似乎有话要说。
夏鸣迟走过去，钱厨子和扈采薇、钱许多在擦桌子。
孟奕洁手里拿了个巨型的黑色垃圾袋，“帮我扔个垃圾，太沉了，一个人拿不动。”
在高中副本里，孟奕洁的身手夏鸣迟是见过的，她不是那种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女孩。
孟奕洁是故意这么说。
钱厨子偷偷摸摸往他们这边瞥。
“好啊，正巧后厨那边快收拾完了。”夏鸣迟拎起塑料袋的另外一个提手。
两人走向院子里的塑料垃圾桶。
孟奕洁小声道：“我刚刚留意，孩子们走到楼梯口那边并没有上楼，而是绕到楼梯后面去了。楼梯后很可能有暗门之类的……”
的确，在探索一楼时，夏鸣迟就注意到那块空间非常狭小，没有任何床铺等陈设。
夏鸣迟把垃圾袋拆开，将里面的剩菜倒入绿色垃圾桶，再把塑料袋扔进蓝色可回收桶。
惊悚游戏还挺与时俱进，居然搞垃圾分类。
夏鸣迟说：“其实我怀疑钱厨子的身份。”
他和孟奕洁同时开口——“园长。”
一直没有露面，却总是存在于孩子口中的人。
夏鸣迟：“每次钱厨子出现，无论是小鬼还是钱许多，他们都很害怕，也不敢乱讲话。”
孟奕洁补充：“他明显不会做饭，我去帮厨的时候发现，他居然拿着糖说是盐。”
还有关于义工和幼儿园合作的事情，怎么会是厨子能知道的。
钱厨子身上的纰漏太多。
两人重新回到活动室，其他玩家也已经收拾好餐厅和后厨，在活动室休息。
夏鸣迟将怀疑钱厨子的事情和大家说了，提议晚上探一探楼梯后侧。
夜深人静，钱许多还在熟睡。
玩家们没有叫醒钱许多，径直从宿舍出发来到一楼。
只见楼梯后的阴影中站着个人，纹丝不动。他不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玩家。
“你们来干嘛？！”是钱厨子，他没了白天的温和，声音凌厉，充满质问。
夏鸣迟反应很快，装作若无其实的样子。
“晚上听见些声音，我担心是进了贼，所以叫醒同伴们，毕竟要保证孩子们的安全嘛。”
钱厨子不是那么好骗的，他根本不信。
“保证安全？那为什么来一楼？孩子们不是和你们住在宿舍吗？”
住宿舍个鬼哦！床铺都是空的，只有玩家在睡。
扈采薇说：“我们打算巡查，把贼抓住。”
钱厨子笑起来，声音很阴森，就像猫头鹰在叫。
“贼？贼可进不来……”
他逐渐从阴影中走出来，也许是因为灯光的原因，他脸上的褶皱非常明显，让钱厨子整个人看起来居然有些女相。
通常男生女相会带着慈祥，但钱厨子不是。
他就像会生吃小孩的巫婆，把楼梯后侧挡住，看样子根本不想让玩家靠近。
“本来指望你们这人能好好带孩子，可是……义工怎么能撒谎呢？就不怕孩子跟着你们学坏吗？”
熊小丁最不待见阴阳怪气的人，上前怒骂。
“你是在说自己吗？老狗比，你就是园长！”
钱厨子，或者说园长，狂笑起来。
“对啊，我是园长，你们能拿我怎样？”
“你……”熊小丁嘴拙，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击。他只想挥着拳头冲上去，好好暴揍这个给孩子讲恐怖故事、吃烂菜叶的东西！


第86章 邪祟幼儿园
园长不搭理熊小丁, 慢悠悠说：“谢谢你们啊，为我的孩子们送来心肝和肾。”
他笑得很奸诈，活像格格巫。
“本来这些邪祟凶得很, 我也只能躲在厨房里,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厨房属火, 阳气重。”
“现在他们弥补了缺失的脏器, 恢复正常, 又能被我驱使了。”
话毕，六个小孩从楼梯后面出现，挡在园长前面。
园长慈爱地用大手依次抚过他们的颅顶。
“这才是听话的好孩子啊……去吧, 去把他们统统杀死。”
孩子眼睛中天真的神情不再，没有任何光亮，木讷又呆滞，像傀儡一般。
而控制傀儡的丝线, 就在园长手中。
孩子们如同凶兽, 朝玩家扑来。
夏鸣迟跃到同伴前, 掏出袖扣。光屏闪过，在孩子和玩家之间形成阻碍。
从目前的经历来看, 这些孩子并不是有意作恶, 他们是被园长教唆, 夏鸣迟实在不愿意对孩子出手。
园长也吃准了玩家的心理, 让幼小的孩童挡在自己面前。
肯定还有后手。
园长大笑：“你们真以为他们是孩子吗？他们已经死了, 是邪祟！是挖人心脏的怪物！”
熊小丁忍无可忍，他不喜欢小孩，但更不喜欢利用孩子的园长。
“你个老狗比, 闭上嘴吧！！！”
他从防护中冲出去, 跳到园长跟前, 先啪啪给了园长两巴掌，把园长的假牙直接打飞。
过瘾！
“小熊！”夏鸣迟叫了声，他将袖扣塞给陆绮怀，想过去拉熊小丁。
夏鸣迟感觉有陷阱。
“别过来！老子要跟这老东西单挑！”熊小丁见园长战斗力不过如此，很兴奋。
可是下一秒，他就被园长抓住脚腕直接掀翻在地。
园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衣兜掏出弹簧刀，直接插在熊小丁心脏上！
“啊！”熊小丁惨叫。
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大家都来不及反应。
“小熊！”孟奕洁从屏障冲出来，被孩子们围住，凶狠地撕咬。
扈采薇管不了这么多，也跑出来，一脚踹倒一个小孩。
孩子根本不觉得疼痛，摔倒就立马爬起来，继续进攻。
“哈哈，你们全得死！”园长开心地说，他的脸上沾满熊小丁的鲜血。
熊小丁忍住剧痛，他在死前迸发出全部的力量，猛地拔出胸口的刀，对着园长一通乱刺。
“啊啊啊啊啊——！”园长痛苦的倒在地上，他对孩子的控制也逐渐减弱。
园长翻了个身，疼痛感让他的身躯不自觉地痉挛，胳膊和腿蜷缩着颤抖。
“就算……你们发现楼梯后的秘密……也永远找不到钥匙……哈哈哈哈！！”
他嘲讽地大笑，而后永远闭上嘴。
孩子们恢复了理智。
“咦？”他们迷迷糊糊地揉揉眼睛，转身看到血腥的场景，吓得像鸡仔般挤在一起。
“呜呜呜，太吓人了……”
“这是什么呀……”
孟奕洁蹲下，温柔地抚慰孩子们。“好了不哭，坏人不会再利用你们了……”
空气中回荡着久未听到的系统音。
【玩家：熊小丁，宣告死亡，出局。】
夏鸣迟悲愤又生气，悲愤是因为熊小丁的死亡，生气是觉得他的死亡是可以避免的。
陆绮怀扶住夏鸣迟的肩膀，“他太莽撞了。”
“游戏中，任何轻敌都是致命的。就算你救了熊小丁这次，下次他也可能会死。”
陆绮怀提醒：“还是先看看钥匙是怎么回事吧。”
扈采薇和孟奕洁将孩子们哄到一边，然后大家聚在楼梯后面。
之间地板上，不易觉察的角落有个锁孔。
夏鸣迟用手指敲了两下，空的。
秘密应该就在这里。
“不用钥匙也能打开。”扈采薇说，她转身去活动室。
在整理活动室的时候发现了很多工具。
扈采薇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把螺丝刀和锤子。
她的计划是先尝试着用螺丝刀沿着木板拼接缝，看能不能将其敲开，如果不行，直接砸烂。
夏鸣迟觉得有点悬，如果真那么容易，使用暴力手段就能打开，园长何必在死之前挑衅，说玩家找不到钥匙？
扈采薇先用螺丝刀撬木地板。
看上去有些年头的地板透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踩上去也相对松软。
扈采薇觉得应该很容易，可当她上手试了两把之后，发现地板微丝不动，甚至连一丝木屑都没撬下。
她直接换了锤子，用螺丝刀当钉，楔在地板上，想把木板砸烂。
结果就是，连破损的痕迹都没有。
这印证了夏鸣迟的猜想。
孟奕洁制止了扈采薇，兔子似的姑娘有些烦躁。
夏鸣迟：“看来我们真的要如同园长所说，去把钥匙找到了。地板不是能用物理方式打开的。”
扈采薇噘嘴，“整个幼儿园都是破烂，看这锁眼就知道钥匙没多大，他不想让我们找到，可太容易了。”
“我能帮你们找到钥匙……”
钱许多的声音响起，他一直躲在远处观战，园长终于死了，他再也不用害怕。
钱许多慢慢朝玩家走过来，原本面黄肌瘦的脸此刻露出无比兴奋的表情。
他丝毫不畏惧园长的尸体，瞪大了眼睛盯住被熊小丁扎烂的那具身躯。
对他而言，这并不吓人，反而是让他开心的场景，所以他要看个够！
夏鸣迟不太相信，“你能找到？”
钱许多说：“他藏的时候我看到了。你们救过我，帮忙找钥匙，算是……我的报答。”
钱许多在玩家的注视下走到园长身边，蹲下，在园长身上翻找着。
扈采薇道：“园长不是说把钥匙藏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了么，原来是虚张声势，藏在衣服……”
她话还没说完，就把后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赶紧捂住嘴巴。
因为钱许多，把手伸进了园长的身体中！
“小熊哥哥虽然看着凶，但真是个好人啊……”钱许多念叨着。
“把园长的身体捅穿，就好找了……”他的半截手腕都没入园长腹腔。
温热的血不断从烂的肚子中往外涌，钱许多找得很认真，他甚至把碍事儿的肠子扒拉出来
。
地板上有沾着黏液的器官摩/ 擦、滑落的声音。
毛骨悚然。
“找到啦！”钱许多兴奋道，“果然是在胃里！”
他举着手，鲜血淋漓的手中捏着把小小的金属。
夏鸣迟说：“请你帮忙，直接将地板打开吧。”他估计没有同伴愿意从钱许多手中接过这玩意儿，他自己也不想碰。
钱许多没有动，他忽然用手将钥匙攥起来，就像忽然反悔了那样。
夏鸣迟：？
钱许多露出阴鸷的眼神，问了个问题。
“你们说，我算是好孩子吗？”
夏鸣迟不知道钱许多为什么这样问，不过他觉得，这个问题对钱许多来讲应该很重要。
如果说他维护妹妹，肯定是好孩子。但他殴打幼童，还不给他们饭吃。
但是，谁不爱听漂亮话呢？
为通关考虑，夏鸣迟说：“当然。”
钱许多这才满意，先踹了两脚园长的尸体，再用钥匙将地板打开。
往地下走的台阶便出现在玩家面前。


第87章 邪祟幼儿园
沿着台阶走去, 墙的下端每隔两米左右，就会出现紧急出口的指示牌，牌子上发出幽绿色的光。
大概走了一个楼层的高度, 终于来到某处门前。
门框用厚实的塑料布做遮挡, 给里面的场景加了层朦朦胧胧的滤镜。
站在外面, 根本看不到其中。
空气中除了潮湿, 便是浓重的消毒药水味。
扈采薇不理解：“难道地下有个医院？”
夏鸣迟说：“应该不是。”
他将看着十分廉价的塑料布扯下来, 只见在内部，大概距离门口半米的位置，有两个大型喷雾机。
上面贴着“消毒”二字。
夏鸣迟很谨慎, 先把扯下来的塑料布往里扔，确认喷雾机不会喷出任何东西，才进去。
是个平层，里面有无影灯、手术台、电脑工作站推车等, 俨然就是个手术室。
孟奕洁问：“幼儿园如果要配备医院, 为什么不搞到地上……”
夏鸣迟走到手术床不远处的办公桌前, 办公桌的书立中放着几本病历，病历对应的是幼儿园中的孩子。
他们的名字在花名册中看到过, 所以夏鸣迟感觉很眼熟。
陆绮怀接过病历翻了几页, “摘除心脏、肝以及肾的手术。”
夏鸣迟：“孩子们的器官发生了病变吗？”
陆绮怀越看病历, 眉头皱得越紧。
最后, 他给出了自己的结论。
“孩子们本身在某个方面有缺陷, 但，摘除的器官是健康的。”
夏鸣迟赶紧将徐强和徐伊找到的花名册翻出来，原本隐去的部分内容出现在众人眼前。
是孩子们的体检和智力测试情况。
体检和智力测试不合格的孩子会被摘除器官, 其他的孩子则被标注了领养时间。
以及价格。
扈采薇问：“难道他们都是被遗弃的？”
她想到幼儿园给孩子们吃的食物, 孩子们看到园长时惊恐的神情。如果是收养的儿童, 那么机构应该具备相应资质，但显然，如此简陋的地方会具备收养资质吗……
扈采薇越想越觉得诡异，脱口而出，“他们不会是被拐的吧！！！”
“不好说。”夏鸣迟道。
孩子是否是被拐不得而知，但健康的孩子肯定是被卖走的。
他看到靠墙摆放的货架，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六个小木盒，正面贴着标签，没有姓名，只有性别和年龄。
“男，六岁”
“女，五岁”
“女，五岁”
……
性别和六个孩子排队的顺序对应，应该就是他们的骨灰盒。
“大哥哥，这是我们的床。”孩子们不知何时进入地下室，他们满脸天真，指着骨灰盒说。
夏鸣迟的心情很沉重，他轻声问：“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听到这里，孩子们哭了起来。
“大灰狼把我叼来的……”
“呜呜我想回家……这里都是坏人……”
他们还太小了，可能根本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扈采薇和愤怒，她揪住钱许多的领子，把他拎到骨灰盒跟前。
“来解释解释！！”
“你是钱厨子的侄子，钱厨子是园长，也就是说，你其实是园长的侄子。这件事园长应该要负责！！你呢？你也知道一些吧？”
扈采薇的声音很洪亮，震得钱许多耳膜痛，他完全被女孩的气势吓住。
钱许多再度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其实……其实我不是他侄子！然后……我也不姓钱……”
“我和妹妹姓柳，我的名字是在来到这里之后园长给改的……”
“这个幼儿园里全是园长拐来的孩子，他把人弄到这里来，乖巧听话又正常的被领养……”
夏鸣迟纠正，“不是领养，是贩卖人口。”
“买家就是买家，走正规流程的才叫养父母。”
在钱许多眼中，夏鸣迟算是个相对和善的人，极少出现如此可怕的表情。
那种表情就像是，要把人贩子挫骨扬灰似的。
钱许多咽了口吐沫，“是……买家。有缺陷的，就把他们的器官摘了单独卖掉……”
“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被胁迫的！！！”
钱许多害怕被玩家当成帮凶，赶紧跪下哀求。
“园长看着我比其他孩子的年龄都大，就让我帮着管理他们。我怎么敢反抗园长呢？他不给我们吃饱饭，我也没有力气跑啊……”
夏鸣迟转向六个孩子，“他说的是这样么？”
孩子们没出声，自动靠在孟奕洁和扈采薇身后，默默抓紧她俩的衣摆。
已
陆绮怀将手中的病历递给夏鸣迟，那是柳夕的病历。
上面显示，柳夕本来是要摘除心脏的，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手术并没有实施。
夏鸣迟说：“你不是要找妹妹么，她没有被摘心脏。”
钱许多没想到夏鸣迟重新将话题绕到柳夕的身上。
“我妹妹……可能死了吧……”
之前还是维护妹妹的兄长模样，现在反而扭捏起来。他的真实目的，其实是想确认柳夕到底死没死。
夏鸣迟觉得钱许多有问题，语气坚定道：“我们会帮你找到她，无论死活。”
钱许多低下头，攥紧拳头，“那好吧。”
继续探索地下室，夏鸣迟发现手术台用白布盖起来，隐约像是个人形。
他上前去，想把白布扯下来，被陆绮怀拦在身后。
陆绮怀对他说：“让我来。”
夏鸣迟点点头，其他几人也都十分默契地往后退了几步，做出警戒姿势。
唰。
白布掀起，是个小女孩，她扎着两个羊角辫，还帮着红色的蝴蝶结。
她穿着红色的蓬蓬裙，红色漆皮的鞋子。
整个人看上去，就像参加晚宴的小公主。
是柳夕！
白布被掀开的瞬间，在柳夕身上的结界就被打开了，女孩缓缓睁开眼睛，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哥哥。”
钱许多打了个激灵，颤颤巍巍上前去，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园长跟我保证过……你死了……”
柳夕甜甜笑起来，“对呀，我是死了。”
“你想问，为什么我的心脏还在？那是因为，准备给我做手术的医生出车祸，车烧起来，医生、护士……还有负责对接买家的打手们，全被烧死。”
柳夕的年龄只有六岁，可是她讲话逻辑清晰，语气和神态就像成年人。
“园长认为这是他作孽太多，是上天的报应，就把这里封起来了，我也被一起封在地下室了。”
【玩家们将哥哥还给柳夕，获得其好感度。】
柳夕朝钱许多抬起手。
“哥哥，你说这叫不叫恶有恶报？”
钱许多脸色苍白，擦了把汗，“叫……”
“那么哥哥你呢？你为什么没有遭到报应？”
玩家们齐齐将目光转向钱许多，难道他还做了别的恶？
“你！你不要胡说！明明是你自己走丢的……”
柳夕反问：“是我自己走丢的，不是哥哥把我丢下的？”
柳夕从手术台上爬起来，伸着胳膊够到无影灯，将无影灯转了九十度，能正对着玩家。
她按亮了灯，灯面变成了光屏。
光屏中，钱许多拉着柳夕的手走在某个破旧的老巷子中。
老巷子的基础设施年久失修，没有摄像头。
柳夕很害怕，紧紧抓住钱许多的手，可是钱许多却很不耐烦。
柳夕怯生生问：“哥哥，我们去哪儿啊？”
钱许多回答的心不在焉，“给你买漂亮发卡。”
听到这里，柳夕的眼睛亮起来，“好！”
又走了一段路，明显没有人在，钱许多粗暴地掰开妹妹的手。
“你在这里等会儿，我去撒个尿。”
柳夕道：“可是我害怕……”
钱许多说：“那你要跟着我撒尿？”
柳夕想了想，郁闷道：“你要赶紧回来。”
钱许多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知道了，你就在这里待着，哪儿都不要去。”
柳夕乖巧地点点头，钱许多撒腿就跑没影儿了。
屏幕中光线逐渐暗淡，夜晚降临。
柳夕没等到她的哥哥，而是等来了人贩子。他们把她塞进面包车里，任凭她怎么挣扎、哭喊都没用。
……
扈采薇怒气冲冲，恨不能上去揍钱许多，“好小子，原来是你把妹妹扔了？小小年纪就作恶！”
钱许多知道瞒不过去，但他还想再为自己辩白。
“是我！但妹妹就完全没有错了吗！”
柳夕诧异，“我怎么了？”
钱许多恨恨道：“你没出声之前，我是家里的中心，爸妈爱着，爷爷奶奶宠着……本来我们一家人可以幸福快乐的生活。”
是的，在没有柳夕的时候，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过得和少爷一样。
“你为什么要出生？！”
“有了你，爸妈的对我的关心少了，爷爷奶奶给我的零花钱少了，老师还让我让着你，我也是个孩子！”
“同学家里都是妹妹让着哥哥的，大人们喜欢他，到自己家就反过来！”
更可恶的是，柳夕比他听话、有礼貌，而且不打架。
奶奶经常在耳边念叨，要是他像妹妹那样懂事就好了。爸妈看着他的成绩单，也摇头叹气。
怨恨在他的心中慢慢滋长。
他想，如果柳夕不存在，多好。
恶毒的计划在他心中筹划，他要扔掉妹妹！
夏鸣迟问：“你后来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钱许多说：“暑假的某天，我去游戏厅打游戏，打的太入迷，忘记了时间。当时和父母撒谎，说是去同学家住了，所以晚上没回家，他们也没在意。”
“园长，啊不，人贩子在游戏厅看到我，就过来说请我打游戏，还给我买饮料。我放松了警惕，喝下可乐之后昏迷，再次醒来时就在这里了。”
“只是我没发现，柳夕居然也在！”
钱许多很痛苦，“我太倒霉了！被人贩子拐卖我都能遇到她！！！”
少年一直想要摆脱妹妹，但上天就像在刻意和他开玩笑。
越是讨厌，就越是能遇到。
“哥哥，”柳夕乖巧地对上钱许多的眼睛，无影灯亮起来，照得柳夕身后仿佛有圈圣光。
柳夕问：“如果你被人贩子拐卖是意外，那为什么后来又主动帮他们骗其他小朋友？”
钱许多激动地朝妹妹大喊：“你别胡说！”
他从旁边抄起血压计，想把无影灯砸掉。
夏鸣迟眼疾手快，将钱许多手中的东西踢飞，陆绮怀上前将钱许多拉开。
无影灯再度变成屏幕，显示新的内容。
少年冷静对园长说：“我可以帮你拐更多小孩，但你必须得把我妹妹处理掉……”
园长上下打量着才到自己胸口的孩子，眼中兴奋的火苗跳跃，似是对他的话十分欣赏。
“年纪不大，心倒是能狠下来，是个好苗子……有大户人家看上她了，很快会把她接走。”
“呵呵，大户人家……”
少年的眼神阴鸷起来，默默攥紧拳头。
光影变换，屏幕中的少年挥起棍棒，砸向小姑娘。
柳夕蓬头垢面缩在墙角，发出凄惨的叫声。
钱许多笑起来，“有哪个大户人家会要瘸了腿的千金啊，你说是吧？”
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他对可爱又懂事的妹妹憎恶到极点。
【玩家们帮助柳夕解开真相，拆穿钱许多的面目，获得其好感度，柳夕将助力通关。】
无影灯熄灭，柳夕叹了口气。“哥哥，你的谎言全被拆穿。我之所以留在这里，是在等你，想让你陪我。”
陪我死。
“你做梦！”钱许多神情扭曲，像头野兽，猛地咬向陆绮怀虎口。
陆绮怀吃痛，他现在是玩家，身体自然和其他玩家无异。
陆绮怀不肯撒手，钱许多疯了似的挣扎着。
柳夕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女孩从手术台上飘起来，来到哥哥身边，眼神悲悯无奈。
小手搭在钱许多的脸上，钱许多像被人抽走灵魂，安静下来。
柳夕飘下来，和“幼儿园”中的好友告别，再依次飘过玩家身边表达感谢。
她来到手术室门口，钱许多就像个死气沉沉的玩偶，跟在她身后。
“走吧，”柳夕拉起钱许多的手。
刺眼的白光将他们包裹，也让夏鸣迟视线模糊。
这个关卡并不算难，只是真相令人难过。


第88章 游戏界面
夏鸣迟反应过来时, 已经回到游戏界面。
他靠在陆绮怀的肩膀上，男人没出声，在静静等他醒来。
夏鸣迟揉揉眼睛, 很长时间没睡这么香甜。
陆绮怀静默着, 在等夏鸣迟发问。
夏鸣迟坐直了身体, 漂亮的眸子对上陆绮怀的视线, “上个副本打完了, 想听听男朋友的故事。”
他着重强调“男朋友”三个字。
陆绮怀握住那只纤细白皙的手，双犀利的眼睛望向远处，变得缥缈起来。
“我的故事, 说来带着些俗气。”
“父亲在低谷时听了算命的话，认为是我和母亲挡了财运，选择抛妻弃子。他再婚之后事业果然蒸蒸日上，又有了小儿子。”
“期间他完全断绝了我们母子的来往, 我被母亲含辛茹苦拉扯大, 考上医学院, 成了医生。”
“后来父亲找我，说跟他认祖归宗继承家业。我才知道同父异母的弟弟陆烬被宠成败家子, huang、赌、du全占……”
“我不能原谅父亲, 但陆烬是无辜的, 我不忍心看他毁了自己, 就想劝一下……”
夏鸣迟从陆绮怀脸上看到男人少有的脆弱和敏感, 他轻轻抚着陆绮怀的后背。
“你居然试图劝说赌……徒……回头？”
夏鸣迟本来想说赌狗，但对方毕竟是陆绮怀的弟弟，这样讲也不太好, “狗”字硬生生从嘴里凹成“徒”。
据他了解, huang赌du三样东西只沾一样都完, 三毒俱全这人绝对废了，怕是只能开小号重练。
陆绮怀苦笑，自我嘲讽。
“是啊，因为他太年轻了，才十九岁。”
陆绮怀虽然带着恨，可剖开硬壳，内里终究是个心软的人。
“起初陆烬表现的非常配合，对我也敬重，乖乖去了戒du所，还说要努力学习。”
“他妈妈去世很早，父亲只负责给钱，别的什么都不管。我觉得他是因为缺少亲情和管教而误入歧途。”
夏鸣迟问：“你如何进入游戏的呢？”
陆绮怀的表情从无奈变成杀气腾腾，“当然是拜他所赐……”
夏鸣迟知道，陆绮怀口中的“他”，指的是陆烬。
那时候陆绮怀正好下夜班准备回家，路上被人刺死。
还以为遇上医闹，结果却被拉入游戏中。
陆绮怀没想到陆烬也在，因着比旁人多的那层血缘关系，他和陆烬成了队友。
陆烬护着他，帮着他，也依赖他。
渐渐的，陆绮怀从陆烬身上感受除母亲之外的亲情。他觉得弟弟本性善良，只是被狐朋狗友带坏。
兄弟二人都很默契地不去提父亲，因为他们都没有从那个男人身上得到过父爱。
直到第七关。
陆烬毫不犹豫刺向陆绮怀。
在他马上要死去时，陆烬才笑着告诉他。
“哥哥，其实当时在医院外面杀了你的人，是我。我割了别人的脸套在自己脸上，你就认不出来了？”
“游戏要我杀最厌恶的人买活，这个人是谁呢……？”
陆烬蹲在地上，用脏兮兮的尖刀拍拍陆绮怀苍白的脸颊。
他知道陆绮怀在本轮游戏不可能生还，就算陆绮怀肯买活，也追不上他的游戏进度，有些憋在心底的话，早就想说了。
“当然是那个凭空出现，既要和我争家产又要管着我的人。老爸都不管我，你算什么东西啊？真以为是长兄如父？”
“哈哈哈，现在你快死了，而我，就要从游戏中出去。作为老爸唯一的儿子，继承家产。”
他看着陆绮怀生命一点点流逝，看着哥哥的眼神逐渐消散，把最恶毒的话也倒出来。
“不过我这么渣，他肯定不指望我养老，甚至可能因为失去你而良心发现，让我赡养他的前妻。所以，哥哥安心死吧，你的妈妈随后就来……”
躺在地上的人嘴微微张了两下，就像濒死的鱼，没有生机，完全是神经反射控制躯体。
“嘻嘻，你想说什么？”
陆烬以胜利者的姿态半跪着，脸凑近。即将通关的喜悦冲昏他的头脑，陆烬放松了警惕。
另一把匕首贯穿他的脖子。
陆绮怀用尽最后的力气，他要杀了陆烬！他绝对不许任何人伤害母亲！
陆烬瞳孔放大，捂着脖子往后跌倒。
陆绮怀也闭上了眼睛。
陆绮怀以为要轮回投胎，却被一团火接引着来到某个空间，里面还有别的怪物。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想活下去。
陆绮怀用手术刀作为武器，将对弟弟怨恨撒在怪物身上。
他能感觉到空间在诱导他释放恶意和杀气，但他不在意，几乎是杀红了眼地宣泄愤怒。
当空间再度被打开，陆绮怀的脸上、身上满是黑色的血污。
他擦了把脸，神情宛如从地狱杀出的修罗。
陆绮怀原本想用生命买活，却被告知，因为在游戏中出色的表现成了NPC的掌控者。他不用再拼尽全力通关，也无需提防玩家。
他可以随意穿梭在不同的副本中，切换不同身份。而他要做的，仅仅是顺着副本的剧情走。
但是，这种掌控者不止他一个，他们灵魂的集合构成祂。
每个掌控者的性格都在某种程度影响着祂，如同BOSS的不同人格，黑暗、恐慌、欺骗等各种力量像胶水，将他们胶黏在一起。
而那些前几关就死去的玩家，已经没有生命买活的人，最终沦为祂的奴隶，在游戏中搬运罪恶。
罪恶，是BOSS能量的来源。
夏鸣迟道：“也就是说，把罪恶消灭掉，就相当于釜底抽薪？但如果是这样，你会不会也……”
也跟着BOSS死掉？
后面的话夏鸣迟不敢说。
陆绮怀知道他的意思，苦笑：“我现在这个样子，生不如死。”
他拥住夏鸣迟纤细的身躯，“你想出去，而我也想从BOSS的集合中解脱，不论如何，我们总要试一试。”
陆绮怀之前挣扎过、放弃过，但如今有只可爱的猫咪忽然闯进他的生活，给了他勇气。
不能在沉溺于黑暗中，即使无法回到光明，他也要解脱。
夏鸣迟趴在陆绮怀肩头，半晌之后冒出来一句。
“我不想让你死。”
他重新在男朋友怀中坐好，坚毅的神情宛如暗中磨爪子的小猎豹。
“我贪心，就要最好的结果。”
最好的结果就是，他和陆绮怀都能活着出去。
如果出不去，都跌入黑暗的深渊吧。
两个人难受，总好过一个人痛苦。
情绪是头野兽，被夏鸣迟从笼子中放出来。
他从来都是理智又克制的，可是现在，他不想克制。
他想亲亲自己的男朋友，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他有多喜欢陆绮怀，从情感到身体。
陆绮怀捕捉到这份情感，给与积极回应。
吻到一半，夏鸣迟想到什么，忽然推开陆绮怀，脸红红的。
“引导者不会看到吧？”
陆绮怀：“你觉得他敢吗？”
“系统……”
“早屏蔽了。”
夏鸣迟反手将陆绮怀抵在地上，舔舔嘴唇坏笑，“那我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叫了。”
“你……”
这句话就像是颗极小的火星，猛地扔到陆绮怀这堆干柴中。
*
不知过了过久，夏鸣迟伸了个懒腰，身上盖着的白色风衣滑落。
他的体质很容易出现淤痕，从前哪怕是轻轻磕到，都会留下印记。
陆绮怀无比懊悔，“怪我。”
夏鸣迟学着说了句，“怪你。”
白皙的皮肤青紫交错，乍看之下还以为夏鸣迟被打。
夏鸣迟懒洋洋的，“这算是补的蔷薇副本那次。”
陆绮怀嬉皮笑脸，“和自己老攻还算这么清楚？”
夏鸣迟说：“那当然，上个副本通关，奖励金币也要给我。感情归感情，游戏归游戏。”
两人整理好衣服，陆绮怀打了个响指，把屏蔽解除。
空灵的声音响起，还带着颤音，引导者既害怕又尴尬。
“恭、恭喜通关，本次游戏奖励，1000，啊不，10000金币。”
夏鸣迟吓一跳，看向陆绮怀，小声问：“这么多？”
陆绮怀咳了两下，“控制不了副本的走向，难道还管不了金币发放吗？”
他拉着夏鸣迟往前走到某处，凭空推开扇门，下个副本来了。


第89章 中元快乐
【中元节, 某高档小区。】
【你是小区的保安，不仅要为业主提供舒心服务，还要保护业主安全。请注意, 不要OOC哦。】
【本关多人副本, 请加油。】
“我是保安？”夏鸣迟指了指自己, 感觉系统还漏个人。
夏鸣迟问：“那我男朋友在本关的角色是？”
陆绮怀挽上夏鸣迟的胳膊, “我是业主, 所以你要为我提供服务，还要保护我。”
夏鸣迟看见自己的衣服变成了款式最简单的黑西装和白衬衣，陆绮怀的衣服则是休闲羊毛衫。
“你倒是舒服。”男生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
陆绮怀故意屈膝, 让自己的脑袋靠在夏鸣迟的肩膀上，“有你为我服务，当然舒服。”
“……”这都是什么浑话。
系统也不知道是自动下线，还是被屏蔽, 一声不吭。
陆绮怀逗猫归逗猫, 却也知道适可而止, “走吧，在小区转转, 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他还想牵着夏鸣迟的手, 被夏鸣迟拒绝了。
理由：夏鸣迟现在是保安, 不能打扰工作。
陆绮怀很配合地跟在他后面。
两人走到小区水池边, 看见有人往水池放了盏河灯, 匆匆跑掉。
对方动作迅速，根本无法判断性别。
河灯是粉色油纸做的，睡莲造型, 随着波纹漂浮。旁边的指示牌上表明了水的深度, 只有0.4米。
夏鸣迟蹲下, 想把河灯捞起来。
墨绿色的河灯底座忽然被丝缎似的水草包围。
夏鸣迟眯了眯眼睛，看清楚原来不是水草，而是人的头发。
池里冒出一截苍白如莲藕的手，握住夏鸣迟的腕子。
水面下传来个娇俏的女声，充满责备，“现在的人素质真差啊，往水里乱扔垃圾。”
“水神发怒了，后果很严重！”
夏鸣迟不慌不忙，反问：“为什么你会在水池里？”
声音莫名其妙，“我是水鬼，难道要在岸上？”
陆绮怀抱着双臂在旁边看热闹，这种小情况，夏鸣迟能应付得来。
夏鸣迟很严肃，“你可以在水中，但是不能在本小区的池子。”
他指了指旁边的告示牌，上面除了标记深度外，还有排小字——
本水池禁止游泳，违者罚款二十元，后果自负。
女鬼愣住了，她没见过能这样搞的玩家。
什么意思？
他要罚自己钱？
副本才刚刚开始，她就要破财了？
夏鸣迟甩开女鬼的手，从西装口袋翻出小本本和笔，边写罚单边说。
“你违反了小区的规定，交钱吧，现金还是扫码？”
女鬼一直在水面之下，没有露脸，但她的声音已经能准备表达此刻的心情。
“真他妈心黑啊！鬼的钱你也要罚？？”大惊小怪.jpg。
夏鸣迟：“我从来都是秉公执法。”
谁叫他是个认真负责、不ooc的好保安呢？
“赶紧的！”夏鸣迟催促。
女鬼的手背翻过来，手心托着两个金箔折成的元宝。
夏鸣迟把元宝揣回衣兜，将罚款收据叠好，重新递给女鬼。
夏鸣迟又问：“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是失足跌落水池被淹死的吗？”
女鬼道：“怎么死的记不清了，我之前都是生活在护城河中的，水池和河流相通。我能感应到有人给我放了盏河灯，就漂进来了。”
她小心翼翼解释，“不是故意要违反规定哦。”
夏鸣迟：“下不为例。”
女鬼：“谢谢……”
谢你个大头鬼啊！！她好像才是主导剧情的NPC吧？怎么有种被玩家戏弄的感觉！
女鬼为了挽尊，问夏鸣迟。
“小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叫什么名字呀？”
夏鸣迟略微有些尴尬地看向陆绮怀，本来还指望男朋友出面解围，但陆绮怀揣着手耸耸肩，一脸看热闹的样子。
夏鸣迟瞪了眼陆绮怀，咬牙切齿。
“赵/日/天。”
“……”
陆绮怀用手捂住嘴，肩膀颤抖的厉害，他已经快笑岔气了。
夏鸣迟说得很真诚，丝毫不像是在骗人。
“真的，我爸爸希望我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才给我取这个名字。”
女鬼忍无可忍，从水下把脑袋钻出来，湿漉漉的长发遮住她的脸。
“啊呸！”女鬼道。
夏鸣迟：“随地吐痰啊，罚款五十。”
女鬼：“他妈少糊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赵日天的梗。水里太凉了，想办法弄清楚我是怎么溺水的，把我从水里捞出来，不然就让你给我当坐垫！”
女鬼噼里啪啦，痛痛快快骂完，扎了个猛子，消失不见。
水花飞溅，陆绮怀上前护住夏鸣迟，自己的毛衣被打湿。
陆绮怀道：“看来小姑娘真的生气了，你何必逗她？”
夏鸣迟没好气儿道：“中元节的规矩啊，不能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名字告诉鬼，否则就会丧命的。”
他还在为陆绮怀没替自己解围的事生气。
什么啊，之前没确定关系的时候，只要有人靠近他，陆绮怀都醋的莫名其妙。
如今成了男朋友，生米变熟饭，就不管了？
陆绮怀甩甩头发，像只大狗狗，很委屈地说：“是你自己讲的，不能打扰你工作嘛……”
夏鸣迟被他反应弄得心痒，也不忍继续怄气。
“你不是业主么，赶紧回家换件衣服吧。”
陆绮怀看见夏鸣迟脸色缓和，这才上前，他控制不住想要碰老婆。
“我要你陪着我，小区闹鬼，我害怕。”
夏鸣迟并不知道陆绮怀住在哪里，跟着他往回走。
楼全是小高层，绿树掩映，有配套的滑梯等儿童设施，还有水池、户外篮球场、网球场。
似乎和现实中的住宅区没有区别。
夏鸣迟觉得奇怪，“不是说多人本么，刚刚那个女鬼只能算是NPC。到目前为止就只有我们两个人。而且，我总觉得女鬼声音耳熟……”
之前多人副本，大家都出现剧情刚开始的时候。
陆绮怀虽然没有和夏鸣迟拉手，但他时不时用肩膀碰碰夏鸣迟，他很喜欢这种接触。
“玩家的出场方式变了吧。”
“我也觉得她声音耳熟，可是不敢判断，毕竟，她……是通关的那个。”
住宅楼是一梯两户，陆绮怀住在四楼，房号401。
他没掏钥匙，而是敲门。
夏鸣迟奇怪：“里面有人？”
陆绮怀说：“游戏设定里，我是业主，有个租户。”
房中人通过猫眼看到访客，确认没有威胁，将门打开。
是孟奕洁。
“我租陆绮怀的次卧，只是普普通通的租户而已，你不要多想。”孟奕洁对夏鸣迟说。
她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决定把空间留给这对情侣。
“我下楼逛逛，你们随便。”
夏鸣迟不习惯这样，好像生疏了似的。
“没事的孟姐，我就是……陪他回来换个衣服。刚刚我们在小区遇上水鬼，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怪物，你暂时不要出去。”
说起陆绮怀的时候夏鸣迟语气别别扭扭。
孟奕洁想了想，“也行，我去个厕所。”
厕所距离陆绮怀的主卧最远，且干湿分离，有两道门。
孟奕洁的意思很明显，她不想当电灯泡。
夏鸣迟脸更红了，锤了陆绮怀的胸口，“都怪你。”
陆绮怀顺势握住他的手，猛地将夏鸣迟拉进卧室，按在主卧的门后，一副急不可待的姿势。
男人调笑，“天地良心，从进了这个房子，都是你们两个人在讲话，这都能怪在我头上。”
夏鸣迟弯曲膝盖，想从陆绮怀的腋下溜走。
陆绮怀眼疾身快，用腿抵住他。
“这破门可不隔音啊。”夏鸣迟扭过头去。
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别的说辞，能说服陆绮怀放过自己。
陆绮怀唇角上勾，腾出大手盖在夏鸣迟的嘴上。
“把嘴捂了，就叫不出来……要不，我们试试？”
“你……”
孟奕洁还在！按照她的性格，他们折腾多久，她就会在厕所躲多久。
这样对别的玩家，非常非常不尊重。
“不要这样……”夏鸣迟的声音闷闷地从陆绮怀掌下出来。
陆绮怀掌心痒痒的。
他有分寸，只是忍不住想逗逗夏鸣迟。
陆绮怀麻溜地把打湿的毛衣脱下来，他脱的时候连带着把单衣也脱了。
“……”
夏鸣迟赶紧将眼睛挪向别的地方。
陆绮怀倒是不着急把单衣穿回去，而是得意洋洋。
“毛衣粘里面的衣服，不是我故意要脱的。”
“这可是我自己的皮囊，做NPC那会儿都套别人的皮。”
他的意思很明显，想要听夸夸。
夏鸣迟不知道陆绮怀为何变得如此腻歪。
又腻歪又粘人。
夏鸣迟只好说：“身份很棒，体力也棒。”
虽然羞耻，但彩虹屁是发自内心的。
能到被惊悚游戏选为BOSS的玩家智力和体力都不会弱，这点上，夏鸣迟有清醒的认知。
但是！
陆绮怀为什么就像永动机一样？？？好像永远不会累！是因为有BOSS的buff加成吗？
太可怕了吧。
换好衣服，夏鸣迟敲敲卫生间最外侧的门，孟奕洁从里面出来。
听完两人在水池边的描述，孟奕洁问：“也就是说，放河灯的人和水鬼有关。我们可以把河灯捞出来，对方估计会放第二次。”
夏鸣迟道：“我就是这么做的，游戏给保安的任务，是巡逻外加值班室，估计会遇上别的NPC和玩家。”
孟奕洁皱眉，“奇怪了，游戏并没有明确我该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了~三章掉落
↓↓推波预收《穿成炮灰的我渣了渣攻》↓↓
舒憶穿成了书中同名同姓的炮灰。
原主因为家族利益嫁给素未谋面的渣攻，榨尽全部价值后被抛弃，渣攻转身娶了白月光，原主受不了刺激，选择自杀。
舒憶表示：小了，格局小了。
报复渣攻最好的方式是什么？
是比他还渣。
花他的钱！吸秃他的猫！抢他的白月光！
*
祁峦最近总被某个长相艳丽的帅哥搭讪。
经秘书提醒他才知道，原来是未来结婚对象。
听说结婚对象不喜欢自己，为拒婚要死要活。
祁峦盯着眼前热情要联系方式的男生，陷入怀疑。
就……还挺可爱的。
直到某天，舒憶语重心长说：“其实祁峦是个混蛋，他利用我，将来也会利用你。”
“要不咱俩过得了。”
“……”
既然弄错了人，不如将错就错。
祁峦唇角一勾，搂住舒憶的腰，“好啊，祁峦那混蛋说不和你结婚了，他要下月初八娶我。不如……你来婚礼上抢我呗。”
咱俩就地结婚，(#^.^#)。
【排雷】
1.双洁双C，1V1，HE。
2.猫咪不会秃！！
3.白月光是误会，攻在原文没作恶，后面都会解释！！！


第90章 中元快乐
“如果有什么事情, 直接打保安值班室的电话。”
夏鸣迟交代完，继续巡逻。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402有人开门。
是付清愁。
陆绮怀：“其他玩家这不就来了？”
付清愁和孟奕洁打了个照面, 又往房间里扫了两眼。
夏鸣迟知道他在找谁, “周铮没和我们一起。”
“哦。”付清愁说。
他的话比孟奕洁还少。
毕竟孟奕洁只是社恐, 熟悉起来话也就跟着变多, 而付清愁是真的高冷。
孟奕洁：“你们去忙吧, 住宅楼这边我会和付清愁盯着。”
当晚。
钢琴声响起，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放在现实中，可能是某户人家的孩子练琴, 可在游戏中，琴声持续道半夜一点。
孟奕洁忍无可忍，打开房门。对面的付清愁听见孟奕洁的声音，也跟着出来。
显然, 他也被吵得无法休息。
保安值班室距离住宅楼有段距离, 午夜噪音扰民这种事, 两人决定先自己解决。
噪音源很快锁定，是孟奕洁楼下那户。
付清愁敲了半天, 门依旧关着, 钢琴声却不曾停止。
孟奕洁喊：“有人吗？”
回应她的, 只有楼道的回声。
孟奕洁和付清愁回了401室, 401有部座机, 座机上的便利贴纸上写着保安值班室的电话。
游戏已经给他们准备好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夏鸣迟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
孟奕洁叹气，“噪音扰民，我和付清愁敲不开门。”
叮叮咚咚的钢琴声再悦耳, 深更半夜也吵得人头疼。
这次, 是四位玩家一起将门敲开的。
隔着门缝, 里面的女主人三十多岁，长相温婉。
“你们……”
夏鸣迟：“钢琴怎么回事？”
女主人索性将门直接打开与北相对，客厅和餐厅之间摆着的钢琴上，有个小女孩在练习。
夏鸣迟：“几点了？有邻居投诉说你们扰民。”
女主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以后我们会注意的。”
玩家们来到401，果然楼下恢复了安静。
居然就这么轻松解决了？
夏鸣迟不敢相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不断回忆女主人的外貌，“你们觉不觉得，楼下那位妈妈很像一个人？”
付清愁点点头。
他们同时看向孟奕洁。
楼下门打开的时候，孟奕洁低低发出“啊”，然后一言不发，脸色苍白。
她很少走在其他玩家身后，这次却磨磨蹭蹭，充满心事。
陆绮怀问：“你是不是认识她？”
孟奕洁点点头，眼圈红了，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很艰难地控制着情绪，却觉得如鲠在喉。
“她是我的妈妈。”
夏鸣迟惊讶，“弹琴的小女孩是你的妹妹吗？”
“我是独生女。”
“那个孩子是小时候的你……”付清愁说。
孟奕洁点点头。
她知道不管是“母亲”还是“自己”，都是NPC假扮的。可是，楼下的布置和陈设跟自己小时候的家一模一样。
那种熟悉的感觉迎面扑来，唤起孟奕洁幼年时的回忆。
孟奕洁从桌上抽出张纸巾，擦了把眼泪，语气冷静沉着。“游戏在本副本要打亲情牌，她们都是假的。”
“楼下那个女人不是我妈，她很早就去世了，小孩也不是我。我童年时期确实想学钢琴，但因为家庭贫困，没有条件学。”
夏鸣迟说：“话是这样讲，可我怕到时候你难以控制情绪。”
“这个简单，”孟奕洁面若冰霜，将一把餐刀紧紧攥在手中。
“如果你们发现我不能理智思考，拖了大家的后腿，就直接杀掉我。”
第二天上午。
夏鸣迟在值班室接到孟奕洁的电话，说是楼下的女主人因为孩子练琴太吵，给大家添了麻烦，请他们中午在家吃饭。
“小洁说您是她老师，我才知道原来您住我家楼上，太巧了。”孟母热情地握了两下孟奕洁的手，“报班、接送这些，都是孩子她爸做的，所以昨晚我没认出您来。”
孟奕洁嘴巴动了动，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没事。”
小时候的她则坐在餐桌前一言不发，像个假人。
孟母又道：“大家先随便坐，我老公买菜去了，很快就回来。我给大家切水果。”
趁着孟母离开的间隙，孟奕洁缓缓开口。
“我爸从来没有接送过我……”
小时候的她无比渴望父爱，但在成长过程中，父亲总是缺失的。
她也不希望爸爸在家。
因为，别人的爸爸能带来安全感，她的爸爸只会带来伤害。
拳头打在妈妈和她身上，妈妈歇斯底里的哭喊，身上的累累伤痕……
那是她童年时的噩梦。
如果能逃走就好了。
如果逃走，不被爸爸找到就好了。
如果妈妈能离婚就好了。
为什么离不掉，为什么不判离。
为什么爸爸打的不是宣判的法/官呢，让他也试试挨拳头的滋味。
夏鸣迟轻轻说：“孟姐……”
他试图将孟奕洁从往日的回忆中唤醒。
孟奕洁吸吸鼻子，转向呆坐着的小姑娘。
所谓的，幼年时期的自己——小孟。
小孟的眼睛盯着茶几上的玩具，基本不搭理玩家，闷闷的，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孟奕洁回想起来，“是我童年最喜欢的积木。”
她起身走到茶几跟前，拿起其中某个部件，给其他人看。
是塑料制成，有点像乐高小人，马赛克脸。
“我那时候特别孤僻，只有这个小人儿陪着，”孟奕洁苦笑，“我把她当成最好的朋友。”
小孟看到孟奕洁拿了玩具，也不吭声，直接将小人儿抢过来，握在手中。
门口有人回来，手里拎着菜的。
孟母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老公快来杀鱼，我自己搞不定。”
孟父仿佛看不见玩家，亲昵地帮妻子拢好耳边碎发，换了鞋子，拍拍女儿的脸颊，系好围裙进厨房。
俨然是好丈夫、好父亲的模样。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孟奕洁身上。
孟奕洁摇头，“他不会这样，假的，全是假的。”
嘴上这样说着，眼泪又无法控制地涌出来。
她在童年曾经无数次地幻想过，有个温馨的家，有台属于自己的钢琴。
小时候没得到过的，居然在副本中实现了。
但这种幸福就像镜花水月，虚幻的美好。
沉溺其中会越陷越深，时刻让自己清醒，又如同在心头割肉——很痛。
夏鸣迟有点担心她，“孟姐，要不就说你要加班，咱们先回去？”
“不用！”孟奕洁道，“我要看看游戏究竟想做什么。”
果然，进门时温文尔雅的孟父忽然暴躁起来。
他在厨房里怒骂：“死女人，连个鱼都不会杀！废物！娶你有什么用！”
接着传来清脆的耳光声。
和玩家坐着的小孟蹬蹬跑进厨房，夏鸣迟跟在女孩身后。
只见孟母蜷缩在厨房的地板上，用手捂住红肿的脸颊。她的头发凌乱散开，眼中满是惊恐。
孟父额角暴起青筋，瞪着妻子，如同怒目金刚。
小孟则上去，试图从爸爸手里抢过菜刀。
“不要……不要打妈妈……爸爸！求求你！”
女孩才六七岁的样子，噗通一声跪在孟父前面，苦苦哀求他。
孟父忽然对女儿笑了，还是慈父的模样，但笑容却让人毛骨悚然。
他用手掐住小孟的脸，将她拉开。
“女儿真是贴心小棉袄……但是，你要是个男孩子多好！”
孟父重新将注意力挪到妻子身上，把菜刀随便一丢，攥住妻子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
孟母的身体不断发抖，恐惧让她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不知道丈夫会做什么。
“生不出儿子的废物……”孟父骂道。
纵然知道是假的，在旁边的孟奕洁再也听不下去。
因为厨房里的这幕，曾经真真切切在她小时候发生过，甚至连话都是一样的。
夏鸣迟没出声，他知道孟奕洁能处理好。
他相信付清愁也是这种想法，陆绮怀就更不用说。
孟父看着孟奕洁从地上捡起菜刀，死死盯住她，直接掐住妻子的脖子挡在自己身前，将妻子作为人质。
孟奕洁熟门熟路将刀放进厨具柜，冷静道：“暴力和争吵不仅解决不了家庭矛盾，甚至可能会给孩子和伴侣带来伤害。”
孟父冲着孟奕洁喊：“你一个钢琴老师，老老实实教我女儿弹钢琴就行！管这么多？！”
孟奕洁冷笑，“亏你还知道自己有个女儿。”
“……”
孟父还想再说些什么，看见孟奕洁身后的三个男人将厨房门堵死，知道自己如果不收手怕是走不出厨房，便识相地撒开老婆。
小孟早已哭得满脸泪花，她扑向孟母怀中，“妈妈！”
她小心翼翼将妈妈扶起来，孟母因为摔倒扭到腰，站得也不太稳。
孟奕洁在旁边看着，几次想要伸出手去帮忙，最后都硬生生克制住。
孟奕洁说：“今天就不吃饭了，我们都还有事，告辞。”
孟母抱歉道：“太对不起了，让老师看笑话……”
小孟拉拉父亲的衣角，似乎想让他给老师道歉。
“起开！”孟父粗暴但打开女儿的手。
小孟手里的积木小人被打飞，掉进鱼缸中。
孟奕洁说：“钢琴老师也是会家访的，我希望您能进到做父亲和丈夫的责任。”


第91章 中元快乐
从孟家出来, 孟奕洁脸色不好。
夏鸣迟提议，“孟姐，我们陪你去楼下散散心。”
孟奕洁艰难地挤出笑容, 本来她想说, 不要因为自己家的破事浪费大家的时间, 但她从同伴的眼神中看到信任和关心。
他们几人, 早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一个团队。
孟奕洁说：“好。”
小区人车分离, 绿化做的不错，到处是绿植掩映，人行道铺花砖。
如果不是穿到游戏, 感觉仿佛来到某个公园。
孟奕洁的心情舒缓很多，她开始主动讲起自己的事。
“我爸就是个只会家暴的渣男，经常和狐朋狗友在外面喝得烂醉，回家就打老婆。”
“那时候家里条件很差, 住的是筒子楼, 这种高档小区根本就住不起。”
虽然孟奕洁在心中不停地提醒自己, 要分清楚现实和游戏副本。但她承认，在孟父向孟母挥拳头的瞬间, 她几乎失控。
她仿佛猛地被拉回二十年前。
那种惊恐、愤怒如同虫蚁, 咬食着她。
在地上痛苦挣扎的, 就是她的母亲, 在旁边把嗓子哭哑的小女孩, 就是她。记忆容易被时光磨掉，但心理创伤是无法抹去的烙印。
就在几分钟之前，在厨房里, 她忍不住发抖。
太难受了。
来到一处长椅边, 夏鸣迟说：“我们坐下休息会儿吧, 孟姐也不要再想了。”
话音刚落，有个娇俏的女声道：“想什么？是在想怎么把我从湖边拉出来吗？”
原来，玩家们在不知不觉间走到水池边，讲话的是池中女鬼，泡到惨白浮肿的手托着河灯。
夏鸣迟记得，之前的河灯已经被他从水中取出，不知道是谁又放了一盏。
“先说好，可不是我故意来这里的。”女鬼对夏鸣迟说，“总有河灯指引我，我能感受到强大的引力。”
陆绮怀道：“中元节放河灯，通常是为了寄托对亲友的思念，或者普渡孤魂野鬼。”
夏鸣迟：“副本里的故事也要相互关联，比如孟姐的父母，还有池中女鬼……”
孟奕洁马上道：“我母亲是因为家暴去世的，不是落水。”
女鬼的脑袋慢慢从水下伸出来，四周漂浮的头发逐渐贴在她的皮肤，盖住她的外貌。
“你们还没想好如何将我从水中拉出来？”
孟奕洁二话没说，直接伸手，抓住女鬼的头发猛地往上拽！
女鬼的脑袋居然和身体脱离，脖子脆生生的，如同劣质塑料。
女鬼：……
孟奕洁赶紧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夏鸣迟思考：“她脱离水池应该另有条件。”
孟奕洁尴尬地将脑袋放回去，女鬼脑袋怎么都接不上。
女鬼只好一手揽住属于自己的河灯，一手抓着头，防止漂走。
诡异的是，她不仅没有恼怒，反而还很开心。
“没有关系呀，姐姐做什么都可以！”
孟奕洁：“诶？”
这调皮的语调，孟奕洁太熟悉了。
孟奕洁用手把女鬼的头发撩起来，苍白无生气的小脸属于扈采薇。
夏鸣迟惊讶：“怎么是你？！！！你不是玩家吗？”
扈采薇：“对啊，上个副本我明明都通关了，结果在本关居然是NPC，还是特别惨那种。”
“可能我之前表现太出色，被游戏收编。”她还有点小得意。
被游戏收编可不是什么好事。
夏鸣迟看向陆绮怀。
陆绮怀悄悄凑到他耳边，“她应该是属于临时NPC，这种是游戏随机选择玩家来担任。”
“我表现也可以，怎么没被选上？”夏鸣迟问。
陆绮怀笑：“你这么狡猾，成了NPC其他玩家还有活路吗？每个副本都要控制通关率的。”
“再说，你被我选上了。”
扈采薇催促：“赶紧想办法弄我出去，水里太凉了，泡久了对女孩子身体不好。”
夏鸣迟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扈采薇身上，希望她能多提供点线索。
夏鸣迟：“对方放河灯的时候，你能感受到什么，比如年龄、性别，ta的想法？”
扈采薇思考，“我泡在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打瞌睡，所以年龄、性别这些不太清楚。能感受到的……”
“是情绪，我觉得ta非常非常伤心……”
扈采薇说着，自己的胸腔也觉得要炸裂开。她能体会到那个人的感觉，仿佛发生在自己身上。
“小洁，原来你在这里！”孟母找来，她的眼神扫过水池，似乎根本看不到扈采薇存在。
“水池很危险，不要靠近，赶紧回家吃饭！”孟母的头发纹丝不乱，也看不出任何经受暴力之后的慌乱情绪。
孟父也来了，“死孩子，不愿意弹钢琴，骂了两句就到处乱跑，脾气怎么这么大？”
孟父的眼神落在付清愁身上，居然上去和付清愁握手。
“小洁给老师添麻烦了，孩子乐感不好，学得慢，我们这就督促她背琴谱。”
付清愁：？
之前在厨房的家暴仿佛被抹去，孟氏夫妇好像也看不到夏鸣迟和陆绮怀，他们的眼中只有女儿，以及女儿的钢琴老师。
孟母拉着孟奕洁的手，把她往回拽。
夏鸣迟用眼神示意，他们和孟奕洁“一家三口”重新来到301室。
原本在301的小孟不见。
孟母打量孟奕洁，温婉的脸上神情古怪，既像笑又像哭。
“太好，我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孟父则将玩具积木塞给孟奕洁，毫无诚意地道歉，“好孩子，以后我再也不打你和你妈了，否则叫我断手断脚。”
孟父嘴里不断絮絮叨叨，如同精神错乱，他的手擦过鱼缸边，差点将鱼缸打翻。
在玩家离开房间之前，孟父打飞了小孟手中的积木人。
积木人泡在水中，金鱼在塑料小人身边游来游去。
夏鸣迟记得当时玩具是完整的，而此时，积木人的脑袋和身体分开，漂在水中。
扈采薇……？
不会吧。
夏鸣迟走到鱼缸前，想把塑料玩具捞出来。可是玩具总在触及到他手指时从指缝间滑落，比鱼还难抓。
他明白了，这是孟奕洁的东西，所以只能由她来捞。
夏鸣迟用眼神示意，孟奕洁理解了他的意思。她甩开孟父的手，走到鱼缸前，轻松将塑料小人的脑袋和身体从鱼缸捡出来。
脑袋上好像装了传感器似的，自动和身体拼接，玩具小人修复，传出扈采薇的声音。
“终于不用再泡水啦！谢谢姐姐！”
孟母对于玩具开口讲话丝毫不感到惊讶，她对孟奕洁说：“你呀，从小对她就爱不释手，怎么现在长大了还这么爱玩小孩的东西？”
孟奕洁将塑料人装回口袋，“因为她是我朋友。”
她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忽然被翻出来。
那时爸爸醉酒，很晚没回家。她和妈妈出去找他，在护城河边找到烂醉如泥的父亲。
她想扶着他，却被爸爸甩开，手里的玩具小人被打飞，掉进护城河。
孟奕洁很伤心，觉得自己的玩具朋友落水“淹死”，就在护城河里放了盏河灯。
原来在水池里放河灯的那个人，是童年的自己。
*
外面天色渐晚，孟奕洁准备离开，被孟父拦住。
“这里就是你的家，你还想去哪儿？以为翅膀硬了就能飞了？”
孟奕洁说：“我出去买点菜，顺便给你买烟。”
顿了顿，她忍住恶心叫出那个很多年没喊过的称呼。
“爸，我很快就回来。”
孟父一听，立刻眉开眼笑，“乖女儿，知道孝顺爸爸了，记得买最贵的！要按时回家！”
孟奕洁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门。
回到楼上。
夏鸣迟说：“今天晚上我和阿怀在这里待着，孟姐不回去，他们肯定会找来。”
付清愁也道：“我也在。”
凌晨一点，夏鸣迟困得迷迷糊糊。
陆绮怀从主卧拿了个毛毯给他披在肩膀上，让夏鸣迟枕着自己的膝盖打瞌睡。
就在夏鸣迟刚准备躺下时，敲门声响起。
是孟母的声音。
“孩子，这么晚了你在里面干嘛，快跟我回家呀！”
语气如同担心女儿的妈妈，有温柔，还带点责备。
夏鸣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大家竖着耳朵，想听听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孟母开始哭。
她哭诉自己遇人不淑，婚姻不幸，原本是精神支柱的女儿也不要她。
孟奕洁知道是假的，可NPC的声音和母亲一模一样。
更重要的是，哭诉的内容是真的。
除了她抛弃母亲。
并没有。
现实中的孟奕洁并没有因为父亲家暴而自暴自弃，相反，她努力念书，以优异成绩毕业后在外企找到不错的工作。
在她终于在大城市站稳脚跟，想把妈妈接到身边时，她听到了噩耗。
那时候，她的父母已然分居。但孟父在喝得酩酊大醉后，找到母亲的住处要钱。
孟母不给，他便撒酒疯，用酒瓶砸死了母亲。
孟奕洁又懊悔又自责。
如果她能早点将妈妈接到身边就好了。她不过是想多加点班，多赚点钱，租个条件稍好的房子，让妈妈过来的时候能过得更舒服点。
“我没有……”
“我没有抛弃她……”
孟奕洁喃喃。
“孟姐，我相信你的为人。”夏鸣迟安慰她。他们之前一起通关，夏鸣迟知道孟奕洁靠得住。
本关卡很明显，目标是孟奕洁。
扈采薇虽然在孟奕洁的口袋中，却能感知她的情绪，“姐姐别哭，阿姨在天之灵知道姐姐的孝心……”
孟奕洁拍拍口袋，算是回应。
门外的NPC见不起作用，又换了另一种方法。
孟父来了。
拳头砸在身上，那种沉闷的声音，夹杂着女人的尖叫。
孟父道：“小贱人，你今天不开门，我就把这个生养你的女人打死！”


第92章 中元快乐
又是这招。
又是这招……
游戏很懂得拿捏玩家的心态。
是假的又怎样？NPC长着和亲友相同的脸, 说着和亲友相同的话，行为习惯、举止神态别无二致。
如果完完全全一样，还能认为是假的吗？
还会忍心看着他们受伤害吗？
孟母的惨叫传来。
孟奕洁趴在猫眼往外看, 她看到的是另一只眼睛。
眼白布满血丝, 黑色的眼球部分闪着诡异的光。
孟父好像能观察到房内似的, 倏地远离了猫眼。
他揪住鼻青脸肿的女人, 开始用脚踹门。
如果是普通住宅, 邻居怕是早就报警了。
但在副本中，其他房间没有任何反应，甚至可能全是空的。
孟母已经奄奄一息, 不断用血从她的嘴角渗出。
脸肿的可怕，完全看不出人形。
“孟奕洁！看见了吗！再不开门你妈就死了！”
“是你害死的她！不是我！”
他摇晃着孟母，“来啊，叫你的女儿开门！说话！”
孟母已经不能完整说出话, 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愤怒就像海浪, 不断朝孟奕洁涌来。
孟奕洁气得浑身发抖。
虽然知道那是假的, 但是！那个女人和妈妈一样！
她不想让她也遭受这种折磨！
换个角度想，如果不开门, 孟父可能会一直闹下去。
“对不起各位伙伴, 我被情绪控制了。”孟奕洁说, “我想开门。”
夏鸣迟道：“不用道歉, 我们陪你面对。”
付清愁点头, 表示赞同。
陆绮怀说：“我听我老婆的。”
夏鸣迟顾不上和陆绮怀打情骂俏，火速去到厨房，拿出菜刀分给大家。
刀有限, 陆绮怀从工具箱中拿出榔头。
就在他们做准备的间隙, 外面的吵闹声忽然停了。
失去声源, 声控灯熄灭，通过猫眼什么都看不到，外面黑黢黢的。
夏鸣迟从内部猛地踢了门。
咣——！
楼梯走道的灯重新亮起。
一只红色的、不属于人类的眼睛贴在猫眼上！
它直勾勾和夏鸣迟对视。
夏鸣迟给孟奕洁比了个手势，孟奕洁说：“入户门是朝外开的，你贴在门上，我还怎么开门啊？”
“好，我现在不踢了，你赶紧开门。”孟父的声音激动又兴奋。
夏鸣迟轻轻转动把手，将门踢开瞬间，孟奕洁已经拎着菜刀冲出去。
唰唰，砍了渣男的胳膊！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再打老婆就断手断脚。”孟奕洁无比厌恶道。
孟父摇晃两下，根本感觉不到疼的样子。他身体不断扭曲着，断臂在地上翻腾。
有东西从他后背伸展，黏腻的声音让人起鸡皮疙瘩。
是章鱼触手。
孟父已经完全变成了巨型章鱼，盘在门口，朝房间内蠕动。
淡青的脉络在灰色表皮分布，白色吸盘擦过墙壁，留下令人作呕的黏液。
海腥味充满整个房间。
在章鱼进屋时，腕足发动攻击。
夏鸣迟的菜刀砍了几下，刀刃钝掉，变回原型的怪物没有人形时好对付。
孟奕洁不管，疯了似的跳上章鱼脑袋，对着红色的大眼球一通乱戳。
章鱼被痛觉刺激，用腕足将孟奕洁狠狠甩出去。
幸运的是，孟奕洁落在沙发上，软垫缓冲了力量。
夏鸣迟明白，即便他们体力可以，但没有能够对怪物造成伤害的武器。
他飞速环顾房间，看到窗帘边上的一圈星星吊灯。
夏鸣迟试了下开关，通电的。
“都赶紧让开——！”
他大喊着，把长长的吊灯整个朝巨型章鱼扔去。
章鱼果然去接，甚至用腕足把吊灯电线撕开。
滋啦。
电流在章鱼全身穿过，如同淡紫色的闪电，把章鱼罩住。
一股烤鱼的香味取代了之前的腥臭气。
章鱼不再挣扎，缩水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小。
最终变回正常尺寸。
又等许久，陆绮怀才将电闸扳下来。
孟奕洁上去补了几刀，正好扎在墨囊上，章鱼吐出的黑水溅到夏鸣迟，也把孟奕洁的手染得黑乎乎。
陆绮怀对夏鸣迟道：“脏死了，你快去洗澡。”
夏鸣迟说：“孟姐，你先洗吧。”
孟奕洁正要推脱，付清愁开口。
“孟姐去对门洗，我下楼把章鱼扔了。”
孟奕洁点点头，“也好。”
付清愁又问：“在楼下的时候我看到惊悚游戏也搞垃圾分类，扔厨余？”
孟奕洁：“扔有害垃圾。”
*
浴室雾气氤氲。
水的温度稍高，让夏鸣迟的皮肤白里透红。
沐浴液和浴球打出来的泡泡粘在他的鼻尖上，无比可爱。
经过刚才的关卡，夏鸣迟有些疲惫，被热水一冲，昏昏欲睡。
浴室的门被拧开。
夏鸣迟：“谁？”
陆绮怀晃晃手里的衣服，“我。”
“洗澡就洗澡，替换的衣服都不拿算怎么回事？”
听见爱人的声音，夏鸣迟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啊，我晕了，脑子一团浆糊似的。”
他看见陆绮怀也脱了。
夏鸣迟：“你干嘛？”
陆绮怀莫名其妙，“我也洗啊，刚刚那个墨汁弄我身上了……”
“你稍等。”夏鸣迟将鼻尖的泡沫冲掉，关了水，用浴巾把自己裹起来，准备给陆绮怀腾地方。
手被另一只大手拉住。
陆绮怀轻笑，“急什么？”
夏鸣迟的脸红扑扑的，说不清楚是被热水洗过，还是因为害羞。
他觉得大脑已经停止思考了。
陆绮怀把他猛地拉入怀中，“什么没见过？还这么不好意思？”
夏鸣迟的眼睛在瞬间缩了缩，身体绷得笔直。
“我……我见过什么……”
陆绮怀将自己的额头抵住夏鸣迟的前额，男孩的发梢滴落晶莹的水滴。
水滴正好滴在陆绮怀健壮的手臂上。
“你看你，弄湿我了。”陆绮怀的声音变得喑哑。
夏鸣迟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变化，那是对猎物跃跃欲试的危险，是爱人对他的征服。
“我……我不是故意的……”
夏鸣迟瑟瑟发抖，眼睛又无辜又委屈。
“你……放了我吧，好不好……”
他撅起粉色的唇，很诱人。
他此刻，整个人的漂亮的模样，又纯又yu。
“不好！”陆绮怀咬牙切齿，“花洒开到最大，放心叫，没人听得到。”
？
夏鸣迟是被陆绮怀扛出来的。
他几次抗议，担心被付清愁和孟奕洁看到，但都遭到拒绝。
陆绮怀说：“看看自己累成什么样子，腿都站不住。”
话毕，将衣服一件件给他套上。
夏鸣迟气结，“你……”
其实他体力很好，前几关都不觉得吃力。只是为什么在某件事情上，如此花费体力？
陆绮怀得出结论，“一定是肺活量不够。”
“不要再说了……”夏鸣迟又羞又愤。
“如果肺活量大的话，不至于只是亲亲就要昏厥过去。”陆绮怀沉思。
客厅空无一人，孟奕洁还在对门，估计已经猜到两人要做什么，很自觉地回避。
付清愁就是下楼扔个垃圾，也花不了多久。
夏鸣迟从陆绮怀肩膀上下来，简单整休，第二天天明时，才去敲门。
孟奕洁开心道：“你看看谁来。”
“小夏！”穿着清洁服的周铮从孟奕洁身后窜出来，抱住他。
“我想死你啦！”他抱了几秒就赶紧撒开手，因为陆绮怀友好的目光已经扎在他身上了。
夏鸣迟问：“你怎么才出现？我们都已经打过一个关卡了。”
周铮将夏鸣迟拉进房间，无比兴奋。
“我听阿愁和孟姐说了！我在这个游戏里的身份是个保洁！”
“还不是因为中元节吗？有人在小区里烧纸钱，只管烧不管扫。他们前脚烧完，我后脚就被系统拉过去打扫。”
“哎，累死了……这不是正好看见阿愁扔垃圾吗，才遇到。”
他转身问付清愁和孟奕洁，“我刚和你们相遇的时候，是不是都臭了？”
孟奕洁捂着鼻子没讲话。
付清愁倒是浅笑，“没有，香的。”
陆绮怀听见周铮这样说，赶紧站在周铮和夏鸣迟之间，低头警告他。
“你离小夏远点，他刚洗过澡。”
周铮翻了个白眼，“切……我也洗过了好不好！！！”
这男人，真讨厌！
“嗷对了，”周铮又想到中元禁忌，分享给伙伴。
“中元节，你们不要随便叫对方的名字，也不要吹口哨。”
夏鸣迟问：“为什么？”
中元的习俗他略知道，禁忌却懂得不多。
周铮神秘兮兮，“因为犯了忌讳，对方就会爱上你。”
陆绮怀：“懂了。”
他朝夏鸣迟吹了个响亮的口哨，然后无比清晰地说出三个字，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夏鸣迟。”
夏鸣迟笑着答应了，也朝陆绮怀吹了口哨，然后喊：“陆绮怀。”
周铮：……
“有人在水池边烧纸钱，保洁赶紧过去打扫！”声音从周铮腰间别着的对讲机传出来。
周铮叹口气，捡起扫把，“去工作了……”
夏鸣迟说：“我们陪你。”
“有人在地下车库纵火，保安赶紧去处理！”夏鸣迟虽然换掉保安服，但对讲机一直随身带着。
现在他也来了任务。
陆绮怀说：“分开行动吧，我陪小夏去地下车库。”
他自动把人划成两组，付清愁和孟奕洁都不瞎，选择陪着周铮去水池边。
*
地下车库，不宜觉察的角落，有人蹲着烧草纸做的铜钱。
“此处严禁明火，有安全隐患。”夏鸣迟说。
那人拍了拍手，慢悠悠从地上起身，语气吊儿郎当。
“烧纸钱怎么了？”
“中元节，给过世的亲人烧钱寄托哀思。我是保洁，烧完就扫掉了。难道你没有亲人？”
夏鸣迟惊讶：“周……周铮……？？？”


第93章 中元快乐
草纸剪出的铜钱随着火苗化为灰烬。
周铮用塑料桶洒了些水, 确保火彻底熄灭，然后将湿哒哒的烟灰扫入垃圾桶。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慌乱。
“周铮, ”夏鸣迟喊。
对方顿了一下, 恢复自然, 冷冰冰道：“干嘛？”
夏鸣迟：“等下要和我们去水池边么？”
周铮：“不了, 我可不当电灯泡。”
尽管他的语调平静, 但手紧握住扫把杆，能看出平静之下紧张的情绪，肢体动作不多。
虽然长得看不出破绽, 但他比夏鸣迟认识的周铮更冷漠。
夏鸣迟觉得眼前的周铮就是另一个人。
陌生人。
周铮离开得很迅速。
陆绮怀问：“要跟上去吗？”
“不，”夏鸣迟说，“就算是跟上去，他也会找借口甩开我们。”
*
水池边, 已经没有了女鬼, 有个比鬼的脸还黑的周铮。
周铮骂骂咧咧地把烧过的灰烬扫起来。
整个副本好像就他在劳动, 已经很烦躁了，还要被同伴质疑身份。
“我跟阿愁和孟姐下楼之后就来这边了！手里的活没停下过。他们两个都可以为我作证！”
夏鸣迟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是假的, 刚刚我在地下车库遇到的那个周铮, 才是真的。”
“你说什么呐？！！！”周铮怒将扫把砸在地上, 走到夏鸣迟身边。
“就是陆哥在, 我也要说你了啊！”
他用手捏住自己的脸皮扯了扯，“你看看我，好好看看！如假包换的脸！没有伪装！”
“我才是真的——！”
周铮将音调拖得老长。
夏鸣迟笑起来, “逗你的, 我当然知道。”
真正的周铮, 性格外向又沙雕，心中藏不住话。
周铮知道自己被耍，瞪了眼夏鸣迟，对陆绮怀嘟囔。
“管好你老婆啊！”
陆绮怀欣然接受了周铮的吐槽，搂住夏鸣迟的肩膀，“我听他的。”
夏鸣迟没有玩笑的意思，“现在就是要搞清楚那个人是谁，为什么要假扮你。”
“我哪里会知道，如果被我揪出假扮的家伙，就……”周铮攥了攥拳头。
他还没想好放什么狠话，就被一群人打断。
这群人手中拿着折叠金属支架、塑料雨布，看样子是准备施工。
夏鸣迟的对讲机发声。
“ 一楼有户业主的孩子死了，准备搭灵棚做法事，会有邻居吊唁，保安请维持好现场秩序。”
故事的剧情再度向前推进。
人群里有个老太太，手臂上别着黑袖章，胸前戴小白花。
“我们是居委会的，过来帮忙。你们也搭把手，远亲不如近邻。”
老太太不由分说，开始给玩家布置任务。
她递给孟奕洁一个本子，里面夹了张纸，“你把吊唁宾客和礼金全都抄这个名册上，就去那边写。”
老太太指了指，池边已经摆好了桌椅，灵堂在短短几分钟的功夫已经搭好。
夏鸣迟问：“为什么把灵堂摆在水池边，难道孩子是淹死的吗？”
“不，孩子是出车祸死的，碾的没有人形了，真惨呐……法师说水可以超度亡灵。”
老太太又道：“你们俩也搭把手，把棺材抬到水池边。”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已经有两个人站在棺材前。
刷了黑漆的棺材用粗绳捆住，两边各绑了碗口粗的木棍算是扶手。
夏鸣迟和陆绮怀站在棺材后，将木棍抗在肩上。
？
棺材很轻，轻到几乎是日常背了课本的重量。
难道是陆绮怀心疼他，对着他放水了？
夏鸣迟轻声：“也不知道棺材里是谁，能这么幸运，让大BOSS给他抬棺。”
陆绮怀没出声，对着他黏黏糊糊地wink。
此时周铮又被游戏安排去打扫卫生，付清愁跟着他。
棺材在水池边放好，老太太用手对着棺材敲了三下。
棺材盖开了！
夏鸣迟低声惊呼，“滑盖的？？？”
他装作摆祭奠的物品，往里看了眼。
空的。
棺材前摆着黑框遗像，没有五官，但看脸的轮空，是个小孩。
夏鸣迟问：“都弄完了，还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他很好奇去世的人为何不在棺材里。
老太太说：“等着，逝者自己会到的。”
*
另一边。
夏鸣迟和陆绮怀刚把棺材扛起来，周铮对讲机就让他去另一栋楼下扫烟灰。
该死的中元节！
这个副本他几乎没发挥什么作用，全是在打扫卫生。
远远的，他看见树下面有个男孩在烧东西。
“喂！”周铮喊道，“现在搞文明祭祀，禁燃烟火！”
男孩缓缓转过身，周铮看到一张和自己相同的脸！
付清愁也呆住了。
男孩有些阴阳怪气，“我给自己烧点纸钱怎么了，要你管？”
周铮瞬间不敢说话。
男孩抱着胳膊靠在树下，看着周铮的眼神似笑非笑，轻声道：“你没想到能看到长大的我，对吧？毕竟你比我多活八年。”
那语气，好像很早之前就认识他。
付清愁用胳膊碰碰周铮，示意他给点反应。
周铮挠挠头，飞速回顾自己短短二十一年的人生。
多活八年，也就是说，对方在十三岁的时候去世。
可周铮并没有在这个年纪参加过任何葬礼。
现实中，和他同龄的朋友都活得好好的诶。
重点是，这个人和他长得一样……
父母中有人生了私生子……？
看着周铮迷茫的神情，男孩也不意外，他仰起头，长长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像风，扫过周铮心头。
周铮忽然感到阵阵难过和酸楚，好像要哭出来。
对方给他施了什么法术？！
付清愁看到周铮难受的模样，赶紧将他扶住。
男生看到付清愁的手搭在周铮肩膀上，先是惊讶，接着是戏谑。
“真没想到啊……长大之后你的，居然弯了？？？”
“我是直是弯不用你操心！”周铮甩开付清愁的手，握起扫把，朝对方砸去。
“我当然要操心你了……呵呵……”
“除了父母，我是最爱你的人。”
男孩不慌不忙，往后躲开，他的身体轻飘飘的，介于虚和实之间。
周铮彻底被激怒，“你在这里烧纸，把我引来，就是想讥讽我吗？”
男孩学着周铮的样子，做了个相同的表情。
“当然不是。”
狂风吹过，将焚烧纸钱之后的灰尘扬起，迷了周铮和付清愁的眼睛。
“我是来和你，交换人生的。”
*
天色逐渐黯淡，周铮和付清愁还没有回来。
灵堂这边，其他帮忙的人都走了，只剩下玩家和老太太。
孟奕洁有点着急。
扈采薇在她的衣兜里安慰她，“或许是保洁的工作太多了？”
孟奕洁将玩具人掏出来，让扈采薇透透气。
“可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周铮进了游戏，难道就只是负责打扫卫生？”孟奕洁不解。
夏鸣迟接过话头，“我觉得游戏不会这么无聊。对吧？”
他拽拽陆绮怀的衣袖。
陆绮怀：“对，游戏肯定一肚子坏水儿。”
水池边是鹅卵石铺成的小路，黄昏十分，温度下降，水汽凝结成雾，朦朦胧胧的。
小路另一头，出现两个身影。
孟奕洁终于放心，“周铮和付清愁！”
付清愁背着周铮，周铮笑嘻嘻地和同伴们招手。
夏鸣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去了这么久？”
周铮挠挠头，趴在付清愁后背上也不老实，他用胳膊搂住付清愁的脖子。
“烧纸的人多呗。”
陆绮怀问：“怎么背着啊？”
周铮用脸蹭蹭付清愁的脸颊，腿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嗐，前几栋楼那边不是有台阶吗，我着急忙慌地，脚给崴了，幸好有愁愁~”
愁愁。
夏鸣迟忽然起鸡皮疙瘩，他知道周铮和付清愁走得近，但他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亲昵了？
付清愁对于周铮给自己按的称呼没有任何不适。
高冷的人就这么愉快地接受了。
离了大谱。
在周铮和付清愁来的小路上，再度传来脚步声。
又有人朝灵堂这边走来。
只见他头戴纸糊高帽，身着白衣，脚上踩跷，左手拿白幡，右手执红灯笼，脸上贴黄纸，走得深一脚浅一脚，身子跟随步伐前后有规律地晃动。
寿衣过于宽大，像个麻袋，再加上脸被遮挡，完全没有办法判断来人是谁。
大家都紧张地绷住呼吸，生怕下一秒钟他会对着玩家发动攻击。
而然，并没有。
他晃晃悠悠走到棺材边。
来人从跷上一跃，直挺挺躺进棺材，盖子自动被扣上。在棺材盖严丝合缝瞬间，一声叹息从棺内飘出，清晰地钻进夏鸣迟耳朵。
就像完成了某桩牵挂已经的心愿，终于可以从容死去。
棺材前的遗像，五官依稀有了轮廓，但还是看不清楚样貌。
带黑色袖章的老太太抬头望天，“时辰到了，现在就是你实现愿望的时候。”
她轻轻推了下棺材，棺材便滑进水池中。
原本只有0.4米深的水池，池底部的花砖凭空消失，变成深渊。
夏鸣迟问：“水葬吗？”
周铮得意洋洋，“水是连接现实和冥界的介质，棺材是舟而已，载着人回冥界。”
“你为什么用‘回’？”夏鸣迟慢慢转向周铮。
在所有人都对眼前场景感到疑惑时，只有周铮，是兴奋的表情。
“‘回’是说到原来的地方，你如果是活着的人，应该说‘去’。还有，鬼的脚不沾地，你真的是崴脚吗？”
夏鸣迟问：“你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周铮：他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我捞上来啊啊啊啊！


第94章 中元快乐
夏鸣迟大喊：“付清愁！！！”
付清愁没有任何回应。
棺材缓缓下沉, 遗像上的照片已经完全显现。
和周铮相同的眉眼。
假周铮笑道：“这是他欠我的，必须得还。”
话毕，他朝玩家们猛地一掷。
夏鸣迟扯下搭灵堂的塑料布挡在自己和同伴前面, 灰尘似的东西悉数被塑料布挡掉。
孟奕洁捂住鼻子皱眉, “这是什么？”
陆绮怀冷笑：“骨灰。”
他解释：“有种邪术是将自己的骨灰洒在别人身上, 以此控制对方。”
假周铮趴在付清愁后背上, 慢慢用手鼓掌。
“你懂得倒是很多NANFENG……”
“我和周铮换换, 我俩长得一样，性格嘛……我也可以学他啊。”
他笑嘻嘻地抚着付清愁的脸颊，“正好我也挺喜欢这个男人的, 你们不妨直接把我当成他~”
夏鸣迟说：“做梦去吧。”
夏鸣迟冲上去，假周铮从付清愁后背跃起，跳到灵堂的金属支架上。
然而，夏鸣迟攻击的目标并不是他, 而是付清愁。
付清愁被夏鸣迟踢进水池里, 夏鸣迟的力道控制地非常好, 付清愁摔在水中，但是距离岸边不远。
他被呛了水, 本能地扑腾着, 胳膊正好扒住池边。
假周铮捂住嘲讽：“你居然攻击同伴啊？周铮怎么会和你这种人做朋友？”
夏鸣迟唇角上扬, “对啊, 我很凶的。”
付清愁抹了把脸上的水, 恢复神智，“周铮呢？！！”
他少有的失态，惊慌错落将话又重复一遍：“周铮呢？！！”
付清愁仰起脸, 迎着月光, 看到坐在灵堂顶上的假货, 脸阴沉地可怕。
夏鸣迟说：“周铮被沉到水里了！你水性怎么样？”
付清愁听见周铮沉水，根本顾不上回答夏鸣迟的问题，一个猛子扎进池中。
陆绮怀补充：“那棺材是滑盖的！！！”
假周铮这才恍然大悟，“你故意把他踢进水中，用水冲掉我的骨灰，帮愁愁破解我的法术……”
夏鸣迟听见假周铮这样称呼付清愁，就直泛恶寒，“他可不会这么叫。”
假周铮愣了愣，月光洒在身上，皮肤泛着层冷光，整个人不像真实存在。
假周铮随手理了下前额的碎发，叹气道：“周铮真不争气啊，这么久了还搞不定个男人？”
*
水中。
棺材下沉的时候，水便从缝隙中渗进来。
渐渐的，水填满整个空间。
周铮身上的骨灰被水浸泡，从皮肤和脸上漂起来，他恢复了清醒。
睁开双眼，是一片黑暗。周身冰凉，好像悬浮着。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贴了东西。这层东西像纸似的，却自动将他面部的水排开，保证他可以呼吸。
周铮只记得和付清愁去打扫卫生，遇见个男生在烧纸钱。
对！没错！那个男生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他的头开始剧烈疼痛，好像有个锯子在锯天灵盖似的。
他用胳膊捂着头，疼得直打滚。
他碰到了壁，伸直了胳膊，触摸到木板。
很快，周铮确定，自己在密闭容器中。
他尝试着想要把上面的盖子打开，但水的浮力抵消了他的腿部力量，让他把盖子踹开的计划失败。
这时，盖子被拉开，有双手将他拽了出来。
那双手紧紧拖住他的胳膊，将他往上带。
那双手揭了周铮脸上的黄纸，周铮被呛了一大口水。
周铮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黄纸被揭开时，自己尘封的记忆也被揭开。
他变回十三、四岁的模样。
他穿着心爱的球服，想去打篮球。
身后，跟着和他长相相同的少年，少年不太情愿，“哥，别去了吧，爸妈不在家，咱们看书不好吗？”
“不好，你不想去可以不去啊，反正我和朋友约好了。”
周铮说着，拍了下手里的篮球。
他没有控制好，篮球弹到机动车道上。
“哎，那是我的新篮球诶！！”他赶紧跟着跑过去。
货车减速不及时，眼瞧着就要撞上来。
周铮摔倒在地。
但他不是被车撞倒的，情急时刻，少年将他推开，自己却在车轮下丧命。
那是他的双胞胎弟弟周航。
他们同年同月同日生，他比周航早出生两分钟，他是兄长。
但周航的性格比他更稳重，似乎周航更像哥哥。
他们关系亲密，就像对方的手足。
他们会穿一样的衣服，留相同的发型。
周航甚至还开玩笑，如果眼光差不多，喜欢上同一个人怎么办？
周铮大大咧咧说，让给你！外人怎么能破坏咱们两个的兄弟情呢？
就是这样的弟弟，死了。
死的很惨烈，甚至没有完整的尸体。
他目睹了车祸后的场景，陷入了长时间的自责中。
父母已经失去一个儿子，不能再失去另一个，所以他们为他请了心理医生。
或许是身体处于自我保护机能，加上心理治疗，他的那段记忆被遗忘。
家里所有人都没再提过周航，每年清明时，他总能看见父母出门，回来时眼角带泪。
他想，身边没有亲人去世，父母是去祭奠谁了？
他问，父母总是岔开话题。
原来那个男孩是他弟弟，他们从母体中就血脉相依，但他却遗忘了他整整八年。
“咳咳！！”
周铮感觉有个温热的东西从嘴上挪开，有气从口腔进入。
喉管被气流打开，胸腔被挤压。
他吐出呛到的水，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双好看的眼睛。
“阿愁？”周铮疑惑，他浑身湿哒哒的，从地上坐起来。
付清愁喃喃，“太好了，你没事，太好了……”
夏鸣迟惊讶地对付清愁道：“你在水中憋气太厉害了吧。”
付清愁：“我学过自由潜。”
周铮起身，对着坐在高处的男孩喊：“周航。”
周航很不耐烦，“你居然被救回来了。”
他的身上还是不断往外冒黑烟，是煞气，眉心处红色标记一闪一闪。
周铮在之前的副本见过，是摄魄术。
有人在操纵周航。
周航从上空跃下，掌风如刀，劈向周铮的天灵盖。
夏鸣迟挡在周铮前，袖扣弹出结界，挡掉周航的进攻。周航被反弹，重重摔在地上。
周铮道：“他被控制了！”
控制之人，自然是在场所有玩家差点忽略的老太太。
周航的眼睛发出淡绿色的荧光，他吐出两个字：“鬼婆。”
老太太磨磨蹭蹭，从躲避的树下出来，她知道自己无法继续藏在暗处，纵身想跳入水池逃走。
夏鸣迟眼疾手快，拉住她，“别走啊，葬礼还没完呢。”
夏鸣迟说：“给他解了符咒。”
鬼婆开始装疯卖傻，“我就是居委会的，不知道你再说什么。”
夏鸣迟威胁，“这可不是现实世界，没有尊老爱幼。不解开，我送你一碗浓浓的黑狗血。”
“解、解……”鬼婆打了个响指。
周航额间印记消失，他的身形逐渐变小，又成了十三岁时的模样。
周航揉揉眼睛，仿佛刚刚只是打了个瞌睡。
他看到周铮，仔细辨认，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哥……？”他试探着叫了声。
周铮控制不住眼泪，上去一把抱住他，“小航，是我！”
周航兴奋：“太好了，哥！八年了，我终于又见到你！”
他推开周铮，往后退了两步，上下打量，眼睛不舍得从周铮身上挪开。
“你现在长这样，真好看！看到你，我就知道自己二十一的样子了！”
周铮听罢，抽泣起来，“原本我们两个同岁，现在年龄差越来越大……以后我老了，你都能当我孙子……”
周航反而被他逗笑，“别想占我便宜，你就是八十了，我也不会喊你爷爷的！”
周铮也笑起来，吹出一个鼻涕泡。
周航从口袋掏出纸巾，给哥哥擦眼泪和鼻涕，边擦边解释。
“本来鬼婆说，中元节她有法子让我见你，没想到我会被她控制。其实我就是想你了而已……”
“我羡慕哥哥的人生，但是，当时救了哥哥，我真的一点都不后悔！”
他很懂事，“如果当时去拿篮球的是我，你也会毫不犹豫把我推开的。”
说完，周航吸了吸鼻子，“比较遗憾就是，没办法孝敬咱爸妈啦，所以哥哥有时间要多陪陪爸妈哦。”
“嗯！！”周铮狠狠点头。
父母为了他，忍受丧子之痛八年，他要好好把弟弟的那份孝心也带给父母。
“还有你，你过来。”周航朝付清愁招招手。
付清愁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付清愁觉得，此刻的周航应该不会伤害他和周铮。
周航问：“你是我哥夫吗？”
“什么？”周铮丈二和尚摸不到脑袋。
付清愁点点头。
周航拿出小舅子的架势，“虽然我死了，但是我还在天上保佑我哥，所以你不可以欺负他。知道么？”
付清愁又点点头。
“你要是敢对不起他，我就变成天雷劈死你，我就每天晚上在你床头鬼吼鬼叫……”
“喂！！”周铮急了，几年没见，这臭小子怎么变得如此离谱？
周航瞧着哥哥，又看看付清愁，将周铮拉到远处。
“哥，你还记得吗，我说过，如果咱们眼光相同，看上的人是同一个，你说让给我。”
周铮坦坦荡荡，“对啊。”
“算啦，哈哈。你真是让我失望，这进度，男人会跑的……”
周航朝周铮挤挤眼，“加油啊。”
不待周铮反应，他跑回灵堂，拿出纸做的河灯，放在水中。
“再见，哥哥，哥夫，还有哥的好朋友们。”
他化成一缕青烟，钻/入河灯中。
河灯随着水波越飘越远。
然后周铮听见弟弟最后的声音。
“哥，你初吻没啦——！”


第95章 第九象限
在目送周航远去之时, 陆绮怀的手忽然扶住夏鸣迟的肩膀。
本以为是亲昵地搭一下，可夏鸣迟却感觉陆绮怀的手在发抖，他的重心都在自己身上。
夏鸣迟回过头, 陆绮怀的脸撞入他的眼眸。
陆绮怀紧咬下唇, 扶在夏鸣迟肩膀上的手慢慢攥紧, 指甲深深陷进肉中。
“哪里不舒服吗？”夏鸣迟赶紧挽住他。
听见夏鸣迟这样问, 其他人纷纷围过来。
“没事, ”陆绮怀道，捂住胸口缓缓坐下，额角大颗的汗珠滑过。
整个世界开始破裂, 碎片就像镜片，慢慢掉落。
陆绮怀对夏鸣迟道：“最后一个副本了，加油。”
陆绮怀的身体随着世界开始分崩离析。
夏鸣迟回到游戏界面，只有孤身一人。
“陆绮怀！”夏鸣迟大喊。
他记得在上个世界结束前, 陆绮怀难受的样子。他担心, 是否是因为陆绮怀向他坦白了惊悚游戏的秘密受到影响。
引导者重新上线, “别叫，新副本你们会重新遇到。”
夏鸣迟很急, “那快快让我进新副本。”
引导者故意说：“你不想知道本关赢了多少钱吗？”
“赢得钱麻烦自动进入我的账号, 我只想赶紧看到男朋友。你拖延时间, 不会是因为自己单身狗, 心生妒忌, 所以看不得我俩亲亲爱爱吧？”
夏鸣迟抱着双臂挑衅。
“我妒忌？我妒忌？”引导者没好气儿。
他想一脚将男生踢进副本，但男生和BOSS关系密切，所以满肚子邪火也只能憋在心里。
*
【星球的球体被划分成八个空间, 下部为第一至四象限, 属贱民区。上部为第五至八象限, 属平民区。悬浮于星球正上方，为第九象限，是贵族与神的区域。】
【在这里，科学是基石，神明是信仰。人们相信宇宙中的神，保佑他们在战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新君初立，位于第九象限的圣庙却迟迟没有传来确认新国王的神谕。下四象限贱民区爆发瘟疫，不断有贱民通过赤道线躲进平民区，进而引发骚乱。】
【你的身份：特战队队长。】
【任务：去往下四象限，带回前去支援的医疗专家。】
夏鸣迟已经穿上了黑色特战队的制服，怀里抱着qiang。飞行器平稳穿过赤道线，进入贱民区上空。
贱民区火光冲天，已有消息称，发生了爆炸。
机舱内，还有大概二十来个衣着装扮和他相同的人。
夏鸣迟眼前的护目镜闪了两下，变成微型屏幕，自动被投上照片。
是陆绮怀！
耳机传来指令。
“专家的相片已经传输完毕，发出求救信号的区域已被锁定，即刻前往营救。”
夏鸣迟：“收到。”
飞行器来到某处隐蔽的平台，门打开，特战队以索降的形式着落。
地点是贱民区的某处神庙广场。
掩蔽物只有坍塌的巨型石柱，以及，成堆燃烧的尸体。
贱民区医疗物资紧缺，很多人等不到救治就一命呜呼。
处理尸体的方法也简单粗暴，直接摞起来，浇上油点燃。因此，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
温度不够将肉体完全毁灭，碳化的残留物如熏黑的枝干，摆出各种扭曲的姿态——
有些人在点燃时还没有完全死掉。
夏鸣迟托住武器，搜寻目标。
他不知道此刻陆绮怀的状态如何，但陆绮怀是BOSS，普通NPC对陆绮怀没有致命威胁。
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慢慢穿过广场。
啪叽，脚下一软，仿佛踩到烂西瓜。
夏鸣迟挪开脚，飞速朝下扫了眼——
是只溃烂的断手，被脚踩过，松散的皮肉自动脱落，露出森森白骨。
还有类似苍蝇的生物乱飞。
夏鸣迟的头皮有些发麻，他绕过残肢，继续前进。
终于到了窄巷。
死胡同尽头，杂物箱后，有黑影晃动。
有人在。
对方似乎知道自己无处可躲，索性直接跳出来。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衬衫，胸前用绝缘胶带粘一圈火药桶。他的身边是穿白大褂的陆绮怀。
男人右手拿刀，抵住陆绮怀的脖子，左手拿着控制器。
陆绮怀被麻绳反绑双手，嘴巴用胶带粘住。和以往茶里茶气不同，他表现得很惊恐，甚至有某种易碎感。
“别……别过来！”挟持者说，他双目赤红，凶神恶煞。
夏鸣迟从准星中瞄准对方的额头，沉声命令：“放了他。”
男人把陆绮怀往身前拽，把自己挡了个严实，唯一暴露在射击范围内的，只有拿控制器的左手。
“不放——！”
“你敢往前走，我们就一起炸死！反正我也不想活了！”
“唔……唔唔！！”陆绮怀虽然不能讲话，但他发出声音，对着夏鸣迟摇头，似乎在告诉他，不要靠近。
男人把陆绮怀往身边搂了搂。
原本陆绮怀被劫持，夏鸣迟只有担心，但看到陆绮怀被拉到贴在男人身上的时候，夏鸣迟感觉怒火直上心头。
他瞄准那只左手，对着手腕外侧毫不犹豫开枪。
“啊！”
男人吃痛，子弹的力量让他往后仰。
开枪瞬间，夏鸣迟预判了控制器飞出的方向，箭步走位，抢到自己手中。
陆绮怀抓住空隙，从男人身边逃跑。
有其他特战队员赶来，制服了挟持者。
陆绮怀泪眼盈盈，被撕开封嘴胶带，唇角处的皮肤一片红。
还挺诱人的。
夏鸣迟帮他解了绳子，“没想到你能这么受。”
按照陆绮怀的战斗力，他应该轻松把男人逼退，就算害怕也是演的。
可眼前的陆绮怀，把惊恐、不安、焦虑，演的非常逼真。
陆绮怀说：“谢谢，我没有胖过。”
“……”
不太对劲啊。
陆绮怀指着绑架者，“他怎么处理？”
护目镜出现一行字，是对问题的提示。
夏鸣迟将字读出来，“按照规定，转交贱民治安管理局。不过他又是绑架专家，又是制造爆炸，估计会罚得很严重。”
手下将粘在男人身上的炸弹拆除。
“报告队长，全是空纸筒。”
夏鸣迟有些意外：“空的？”
另一位下属已经用摄像头扫描了肇事者的脸，AI识别到的身份资料一并传入夏鸣迟的护目镜中。
小型屏幕的信息显示，此人穷困潦倒，以捡垃圾卫生，根本没有能力制造炸弹。
也就是说，贫民区的爆炸很可能与他无关。
陆绮怀揉了揉手腕上淤青的绑痕，“他只是想让我帮孩子看病。”
男人对陆绮怀并没有死心，开始崩溃大喊。
“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女儿！！她才三岁啊！你、你为什么不救她！”
“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救人的吗？！你是嫌弃我的贱民身份，害怕我付不起医药费吗？！”
“我不是不想救。”陆绮怀打断他的话，悲悯地看着他。
“您的女儿已经去世。”
男人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冲过来，又被特战队员拦住。
“不！她只是睡着了！她的身体还是热的！”
陆绮怀刚来到这里时，就被男人拉去给孩子看病。男人和他说，前不久刚刚失去妻子，孩子千万不能有事。
但事实无比残酷。
瘟疫一旦感染，人会马上死去，身体组织开始迅速分解，变得松散。
陆绮怀于心不忍，却还是要将事实告知：“那是皮肉溃烂的前兆……”
“我不信……”男人垮了下来，喃喃。
妻子去世，就是被拉到前面的广场焚烧，现在女儿也没了。
他无父无母，好不容易有了属于自己的家，虽然清贫，却也安乐。
如今，短短三天，又变成孤家寡人。
“啊啊啊啊啊——！”他仰头大叫，拼尽全身的力气，挣脱特战队员的手，猛地朝巷子的墙壁撞去！
清脆的声音。
他通过墙撞断了自己的脖子。
一家三口在天堂团聚。
夏鸣迟目睹整个过程，许久没讲话。
直到耳机传来飞行器那边的声音，提醒他，完成任务后马上返回。
“呼叫A1034，呼叫A1034……”
夏鸣迟才开口，“A1034，收到。”
*
飞行器内，夏鸣迟静默坐着。
“头儿……”队员不太放心，喊了声。
夏鸣迟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游戏给的资料不够，更多内容还要挖掘。
“喂，”他用膝盖蹭了下陆绮怀。
陆绮怀赶紧将腿往另一边躲，好像和夏鸣迟不熟的样子。
？
装的，还是失忆了，又或者，这只是套了陆绮怀皮的其他NPC。
不仅和他不熟，还恐同。
夏鸣迟拿起医生别在胸口的工作证。
【陆绮怀】
【第九象限传染病专家】
【医疗组组长】
“你来支援，支援了个寂寞，看看下四象限乱的……”夏鸣迟将他的工作证扯下来，用食指和中指夹住，在陆绮怀眼前晃了两下。
陆绮怀皱眉，把工作证抢过来，重新别在衣襟上，别歪了，还要调整好位置。
“请您对我放尊重点，本次工作主要是采集感染源样本。”
“很凶险，从感染到发病最多两天。死之后，血肉腐烂，会释放新的孢子，对他人进行感染。”
夏鸣迟打量陆绮怀，“样本呢？”
陆绮怀平静说：“样本已经由医疗组其他成员提前带走，我则被那位父亲拉着给死去的女儿看病，本以为不会发生意外，谁知道被绑架……”
“他或许只是想通过绑架我，引起注意，让更多医生来。但时间仓促，我们还没有制定救治方案，就算申请，第九象限现在的也不会给批准。”
此时，夏鸣迟对故事的背景了解差不多。
不过他发现个问题，他觉得自己好像变攻了。


第96章 第九象限
从星球看第九象限, 像闪着光的星星。
第九象限被打造的金碧辉煌，上面住着帝国新任领导者，以及神明。
听完夏鸣迟的工作汇报, 年轻的国王心情沉重。
“我要亲自去下四象限考察。”国王说。
分列站立于王座之下的臣子震惊, “您知道现在有多危险吗？陛下。”
“瘟疫的传染率极高, 医疗部甚至暂时没搞清楚它的发病原因。即使全面防护, 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华丽的皇冠下, 是国王坚毅的脸。
他沉眸朗声：“我不能因为怕死，就坐视民众受苦。”
“生活在下四象限的人，也是星球的子民。”
他将视线转到夏鸣迟身上, 语气温柔：“夏队安排，到时候医疗和民政同时去。”
年长的臣子们议论纷纷，接着，有个老头壮着胆子说：“万一您出事……”
“没有万一, ”国王打断他, “你们自以为将下四象限的事情瞒得滴水不漏, 其实我已经知道真实情况。”
“正常的生活秩序被打乱，贱民们水深火热, 就像人间炼狱。”
臣子们哑口无言, 国王以不容拒绝的口吻道：“就这么决定。”
*
夏鸣迟的任务增加, 除了保卫国王安全, 还要给贱民治安管理局提供支援, 协助他们恢复治安。
因为瘟疫横行，加上神庙广场发生过爆炸，导致大批贱民陷入恐慌。
遗弃感染者、抢夺弱者的食物和资源, 随处可见。
医疗组和民政组的安全也是特战队负责, 医疗组负责分发药物和消毒, 民政组负责给贱民提供食物和衣物。
夏鸣迟安排手下，叫来其他两组的负责人开会，打算商量国王视察的事。
民政组那边倒是很配合，医疗组的负责人缺席。
“陆教授说现在处于研发特效药的关键期，没有时间来。”特战队员报告。
很好，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夏鸣迟想，你不过来，我就过去。
核心实验室虽然进不去，会客室还是可以等的。
时间渐渐来到深夜，夏鸣迟控制不住困意，打算趴在桌上小憩。
他刚睡过去，感觉有人靠过来，警惕性让他抓住来人的腕子直接按在桌上，那人被按得龇牙咧嘴直喊疼。
？
是陆绮怀。
怎么陆绮怀现在这么弱……
夏鸣迟赶紧将手松开，目前的剧情中，两人虽然分属部门不同，但毕竟一起公事，算是同僚。
“抱歉啊陆医生，我……”
陆绮怀并不在意，他将拿着外套的手缩回来，“没事，是我吵到夏队长，我怕您着凉。”
他居然用“您”。
夏鸣迟从陆绮怀手中扯过衣服穿好，“巧了，我正好感觉身上冷。”
夏鸣迟凑近陆绮怀，陆绮怀露出疑惑的神情，往后退两步。
退到墙边，看着特战队队长。
夏鸣迟用手扶墙，眼睛楚楚可怜，“我好像发烧，你试试我的体温呗……”
陆绮怀脑袋往后仰，以便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尴尬地伸出手，贴在夏鸣迟额头。
“温度……”
夏鸣迟将他手打开，掰着他的脑袋，让陆绮怀的额头贴着自己的额头。
那双漂亮的黑眸睁大，然后愠怒。
陆绮怀逃也似的挣脱，“你干什么？！！！”
男人脸上露出恶心的神情，像个陌生人。
没有缱绻的情话，没有热情如火的亲吻，也没有带来安抚的拥抱。
甚至只是简单的额头相贴都接受不了。
夏鸣迟相信，陆绮怀才不会搞失忆梗。理由很简单，这是他们的最后一个副本，对彼此来说，能不能出去，至关重要。
陆绮怀答应过，陪他过关，陪他回到现实。之前的关卡，男人都恨不得赶紧和他相认，粘在他身边。
在这如此重要的时刻，玩失忆只会增加通关难度。
所以，眼前的家伙一定不是他本人。
夏鸣迟无语，游戏的这两个副本是怎么了，总搞些仿制品。
夏鸣迟打了个哈欠，将外套重新脱下来，递给眼前的这个名字叫陆绮怀的家伙。
“不干什么啊，就是想问问陆教授，除了你助力提交的那份药物名单之外，还有别的补充吗？”
“我们三天之后出发，不知道您的治疗药物研究，能进展到什么阶段？”
陆绮怀说：“想要100%的治愈率，还暂时达不到。但三天之后，我们会携带一批治愈率70%的的临时药物。”
“70%的治愈率……”夏鸣迟有些惊讶，“下四象限很大，贱民数量多，能保证产量么……”
夏鸣迟知道，通常药物研发是个漫长过程，从实验室到临床，临床还要分好几期。
这些，都不需要么？
“请不要小看我们星球的医疗水平。”
也对，这毕竟是在游戏中，什么离谱的事情都可能发生。
夏鸣迟公事公办的模样，既然对方不是他的爱人，也没有必要纠结。
“我会通知特战队，给你们的药物单独准备飞行器，希望三天之后出发时，陆教授不要迟到。”
*
国王的视察开始。
飞行器要去贱民区时，会先路过上四象限，平民区的百姓很兴奋。
他们在巨型飞行器飞过时跑出来，朝向天空欢呼。
国王对着摄像头微笑，电视台负责直播，专门将特写投放到广告屏以及通讯设备上。
评论纷纷开始刷起来。
“虽然陛下年轻，但是很勇敢！”
“星球一定会在他治理下变好的~”
“要给陛下祈福，希望神谕赶紧传来。”
显然，平民区的百姓很喜欢新国主。
夏鸣迟站在国王身边，自然能通过国王面前的屏幕看到大家的评论。
飞行器在贱民区的神庙广场降落，先遣医疗队已经提前去清理了广场。
坍塌的巨型石柱被拉走，没有完全焚烧的尸体也消失不见。
医疗队前前后后对广场消毒三遍，还拉起警戒线。
衣衫破烂的贱民站在警戒线外，远远看着国王从飞行器下来。
“把警戒线撤掉。”国王说。
？
夏鸣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目前瘟疫尚未被消灭。
夏鸣迟说：“陛下，撤掉警戒线，风险太大。为了您的安全，可以把警戒线往前挪。”
其他随从也说：“撤掉是绝对不行的！”
“那好吧，”国王妥协，“把警戒线往前挪十米。”
夏鸣迟没动，看向陆绮怀，想听听他的意见。毕竟在这方面，陆绮怀是权威的。
陆绮怀：“来的贱民已经筛选过，全部健康，可以按照陛下说的，将警戒线前移。”
夏鸣迟和特战队员比了个手势，贱民终于能看清楚新国王的样貌。
现场沸腾起来。
贱民区缺少通讯设备，信息也不太畅通。很多贱民还是在先遣队达到时，才知道陛下要来。
他们激动地朝国王挥舞双臂。
国王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话筒在广场传播。
于是现场安静下来，贱民们竖起耳朵，想知道这个星球上，除了神明之外，地位最高的人会说什么。
“民政在广场另一侧给大家发放食物和干净的饮用水，医疗队也给大家提供免费的检查和治疗。”
“请大家遵守秩序。”
寥寥数语，解决的全是贱民目前的难题。
国王语气平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这让习惯了看平民和贵族颜色的贱民们非常感动。
历任统治者皆把贱民当成垃圾，甚至有些极端性格的君主曾经想过，把贱民流放到宇宙深处。
他们在下四象限挣扎，喘息，努力求生。
“谢谢陛下！！！”
“陛下太好了！”
“神明啊，请保佑陛下身体健康。”
甚至有人直接哭了出来，他们不仅仅缺少物质资源，他们更缺少尊重。
国王又说：“好了，大家去排队领物资吧。家里有人要救治的，去医疗队那边登记。”
人们对新君主依依不舍，但还是按照他说的去排队。
一切进行的无比顺利，也没有遇到突发状况。
但贱民治安管理局却迟迟查不出，到底是谁在贱民焚烧亲人尸体时引爆的炸弹。
难道，是国王的政敌？
夏鸣迟百思不得其解。
第一象限的救助完成，陆绮怀前来报告，新药虽然治愈率不到100%，但瘟疫已然得到有效控制。
后面三个象限，也是这样。
当在返回皇宫时，无论在平民还是贱民种，国王的声望都越来越高。
尤其是贱民，将国王捧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贱民开始为国王打造雕像，在神庙日夜祈福。
当他们得知，还没有神谕传达，确认新主的合法地位后，甚至开始生气。
“无论是否得到神明的认可，在我们心中，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国王！”
“或许神明眼睛被蒙蔽，又或许是睡着了？”
夏鸣迟能感觉到，自从回了皇宫，国王开始焦虑。
虽然他嘴上说不在意，但还是会时不时派人去星球最高级别的神庙打听消息。
因为已经有大臣说，神明即法典，如果没有神谕，国王就不具备合法性。
在痛苦地等待之后，某天清晨。
身着白色绸缎，缠着黄金臂环，赤足而来的祭司双手捧上权杖——
“神明确认你的身份。”


第97章 第九象限
接过权杖, 国王的地位已然稳固。
夏鸣迟向国王颔首，“恭喜您。”
【按照星球法规，面对君主, 臣子们单膝跪拜礼, 并且亲吻君主的手背。】系统提醒。
“……”
不太好吧。
除了真正的陆绮怀, 他可不想亲吻任何人。
夏鸣迟大脑搜索如何拒绝的理由, 但国王已经向他伸出手。
夏鸣迟单膝跪地, 将手背贴在自己的脑门上。
国王：？
“这是比吻手礼更能表达我对您忠心的方式，陛下。整个特战队臣服于您，一直都是。”
国王很开心, 从自己上位，大臣们虽说表面顺从，但暗地里还是觉得他年轻。
获得了夏鸣迟的诺言，国王将手从夏鸣迟手中抽/出, 搭在他的颅顶。
那手法, 仿佛驯服骄傲的猫。
国王朝夏鸣迟跨了一步, 两人距离拉进，他俯身, 凑到夏鸣迟耳边, 意味深长道：“但愿你能永远记得。”
他露出城府的笑容。
很好, 事情全部按照计划进行。
夏鸣迟自然不会看到国王的表情, 因为当他被允许起身时, 国王又变回了那个对星球满怀热忱的年轻君主。
国王慢慢走回王座，居高临下看着夏鸣迟说：“我要在贱民区重修神庙。”
夏鸣迟：“神庙广场爆炸案还没有破，现在重修是否太着急了……”
“重修神庙能向神明表达虔诚, 夏队不是也说会臣服于我吗？”
国王似乎并不希望提及爆炸, “新的神庙修起来, 能抚平贱民心中的伤痛，让他们知道生活已经回归正轨。”
他左手握住象征权利的黄金手杖，右手摩挲上面镶嵌的珠宝，神情沉醉。
“再说，广场爆炸案不是也没伤到我么……”
国王低语，又飞速换上笑脸，情绪转换让夏鸣迟以为自己刚刚产生幻觉。
国王说：“夏队去忙别的吧。”
*
回到办公室，夏鸣迟总觉得国王身上有种奇怪的割裂感。
一方面，他在瘟疫尚未完全消灭时，不顾反对进入下四象限，表现的爱民如子。
另一方面，神庙广场爆炸让许多健康的贱民丧命，他说的那句话，却是只站在自己的立场考虑。
当时广场火光冲天，地上是残肢，空气中是烧焦尸体的味道。
环顾四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那种场景太过冲击，夏鸣迟永远忘不了。
办公桌光屏右下角弹出新闻弹框，将夏鸣迟的思绪拉回现实。
“陆绮怀教授已经成功优化特效药，将治愈率从70%提升至98%。”
夏鸣迟把新闻点开，陆绮怀的照片在新闻最上方。他身着白大褂，对着镜头微笑，温文尔雅。
只是，眼眸中的疏离感，让夏鸣迟不习惯。
罢了，皮套人而已。
新闻中还说，医疗组已经再度返回下四象限，为贱民进行治疗，瘟疫在贱民区基本消除。
瘟疫起势凶猛，却能在短时间能被消除，夏鸣迟总觉得背后有只手在操控。
反正暂时没事，不如去贱民区看看。
夏鸣迟换了便装，蹭了往返各个象限的通勤车。
这是他除了执行任务外，第一次自己来。
贱民区的街巷墙体残破，乍看之下，很像现实生活中的老旧小区。电线裸露在外，垃圾到处是。
街边宿醉的酒鬼，伸手乞讨的乞丐，衣衫半露、轻佻搭讪的男孩或者女孩。
夏鸣迟虽装扮普通，但脸和气质明显与贱民区不同。
不时有人朝他看过来。
夏鸣迟微微尴尬，索性将黑色皮衣拉链拉到最上，把半张脸挡住。
嘈杂的人群中，他听到某个脚步。
脚步声大概在他转入街巷就出现，已经跟着走了许久。
夏鸣迟的行进速度加快，闪进旁边的胡同，身后人似乎着急起来，追进胡同，黑暗中，他看到一双亮亮的眼睛瞪着自己。
“你找我？”夏鸣迟抱着胳膊靠墙而立。
“小的……是有爆炸案的线索想提供……”来人将右手缩在背后，似乎刻意隐藏什么。
爆炸案？夏鸣迟来了精神。
“直接往贱民治安管理局汇报，怕遭到报复，所以只好找您了。”
他走的很慢，每往前走一步，都带着试探。
夏鸣迟站直了身体，摸到后腰防身用的武器，也不和对方废话，直接将他的伪装戳破。
“你不是想来提供线索的，是来杀我的。双手举起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来人扑向夏鸣迟，“那就同归于尽！反正你们特战队毫无信誉，也不会给我活路！”
暗夜之下，他举起的右手闪着寒光——是匕首。
夏鸣迟后退，用脚踢到匕首，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为什么说特战队毫无信誉？”夏鸣迟作为特战队队长，总觉得这话无比刺耳。
他虽然才进入游戏副本不久，已经很好地适应角色，并且对特战队管理严格。
难道是在副本开始之前，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夏鸣迟将攻击者的双臂反扣，按在墙上，把对方的鸭舌帽摘掉，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
【科尔，二十八岁，身份：贱民区小偷。】
科尔扭过头，骂道：“他娘的，一开始说好，只要把包裹送到神庙广场基石处，就能把我的身份改成平民，让我去上四象限。结果呢？广场炸了，你们又四处追杀我……早知道里面是炸弹，老子就不干了！！”
基石，已经被确认，是爆炸源所在。
科尔并不蠢，很快他就猜到自己被追杀的原因。
“我就说嘛，特战队找我这种渣滓，能做什么好事……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现实世界，我已经改邪归正不偷东西了！结果进了游戏角色还是小偷！还要被你们这种道貌岸然的贵族利用！！”
科尔愤怒，但又认命般苦笑。
夏鸣迟惊讶，松了钳制科尔的手。“现实世界？你是……玩家……？”
听到“玩家”二字，科尔自嘲，“我哪有那个资格，只是个炮灰NPC。我和贱民区很多人聊过，这里的人几乎都来自现实，并且和我一样，有过前科。”
科尔平静说：“你是玩家，对吧。”
夏鸣迟点点头“你没有经历过前几关吗？怪物猎场之类的，还会获得编号。”
科尔疑惑，“什么怪物猎场？我本来刚从局子出来，想找份工作，还在劳务市场等活，就来这里。”
“游戏让我偷东西，开始我是拒绝的，但发现根本找不到工作。”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偷食物……编号？我只有劳改编号。”
“反正在贱民区，不偷不抢不卖，会过得很辛苦。在现实世界当罪犯，在游戏当贱民，可能就是我们垃圾的宿命吧。”
科尔的一番话，引发了夏鸣迟的思考。
夏鸣迟以为，贱民区住的全是贫民NPC，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是来自现实生活的罪犯，这些人没有成为玩家，也未经历游戏通关，而是直接成了推动剧情发展的炮灰。
还有特战队，为什么要利用科尔炸毁神庙广场，难道是要消灭贱民吗？
顿了顿，夏鸣迟又问：“你怎么确认是特战队找的，做这种事情，不应该尽力隐藏身份吗？”
科尔说：“开始是不知道的，上次陛下来，您和副队长站在陛下身后，我就认出了副队长。虽然他来的时候遮遮掩掩，但他的声音、形体动作我都记得。”
“我以前练过记人，是为了在偷东西的时候反侦察。在游戏里，我是个小人物，居然也值得被满区搜捕，再傻也能猜出原因。”
夏鸣迟从钱夹掏出钞票，塞给科尔。“我还有些钱，你拿去，躲起来吧。”
科尔呆住：“你不抓我？”
夏鸣迟心里很乱，“这件事确实是特战队没讲信用。”
从整件事情来看，科尔只是往广场送了个东西，他并不清楚包裹中装了什么，他是被特战队骗了。
科尔拿过钱，重新戴好帽子，消失在黑夜中。
夏鸣迟慢慢从街巷走出来，心情五味杂陈。
他实在没想到，炸毁神庙的居然是特战队。查来查去，最后竟然查到自己部门！
副队长……他几乎没注意过这个NPC。
一个背景板似的人物，居然隐藏如此重要的线索。
“啊——！”前方传来惨叫。
夏鸣迟加快脚步，看见刚刚还和自己讲话的科尔，此刻已然脑袋开花，躺在地上。
科尔的尸体边站着个面熟的人。
【特战队副队长，明辉，二十二岁。】
明辉对于夏鸣迟的出现丝毫不惊讶，他冷静地从科尔衣兜里翻出钱，悉数还给夏鸣迟。
“队长，不必破费，科尔得死。”
“我不会把科尔见过队长的事情报告给陛下，也请队长不要再查广场爆炸案子。”
明辉收起装了消音器的手/枪。
夏鸣迟感到身上一阵恶寒。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贱民管理局的人迟迟拖着不去办案，为什么国王会讲出“再说，爆炸案也没有伤到我”。
还有莫名其妙就被治愈的瘟疫。
原来背后操控的手，正是表现得爱民如子的国王。


第98章 第九象限
第九象限, 皇宫。
朝臣们对于给贱民重修广场基本没意见。
对贵族而言，贱民如蝼蚁，修建广场的花费也不多。更何况国王的计划, 是招募贱民自行修建。
“给他们发工钱, 还可以提高贱民区就业率。”国王坐在会议桌另一头, 手中是象征神权与君权的手杖。
被神明认可之后, 没有人敢再质疑他。
朝臣们的意见只有附和, 夏鸣迟混在其中摸鱼。
散会之后，夏鸣迟准备离开，被拦下。
明辉在前一晚单独向国王汇报科尔的死讯, 在被国王问起还见到其他什么人时，并没有提及夏鸣迟。
但国王隐隐有种感觉，夏鸣迟已经知道了真相。
他暂时不能撤换这位特战队队长，因为找不到威信能和夏鸣迟比肩的领导者。
所以, 只能选择拉拢。
国王走到夏鸣迟身边, 他确信, 他们会政见相同。
国王问：“你知道，成为国王, 最难的是什么吗？”
夏鸣迟摇头, 回答谨慎得体,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这不是属下要考虑的内容。”
国王笑了笑, 仿佛要掏心窝子似的，“是神明的青睐。”
夏鸣迟静静听着，细细揣摩, 没出声。
“因为只有神明肯定我, 才能在王位上坐的更稳, 才能更好地爱戴我的子民。”
“如何获得神明的垂爱呢？当然是让祂看见。但星球几百年，没发生过大事件，我又该如何像祂表现君主的品质？”
“所以……就来场瘟疫，我召集医生们救治，为贱民发放物资；炸广场，我去安抚贱民的情绪。”
国王见夏鸣迟没有回应，双手扳过他的肩膀问：“明白了么？”
他说得隐晦，夏鸣迟已经听出话外之意。
明白。
表面上看，勤政爱民的国王，渣得明明白白。
没有大事件，就制造大事件。
以贱民的生命为代价，塑造明君人设，博得神明好感，让神明确认自己的地位。
而那些经过瘟疫和爆炸侥幸活下来的贱民，还在为有这样以为国王庆幸。
他们为他塑像，给他祈福。
太讽刺了。
国王眼神逐渐狠厉。
“朝臣资历比我老，在星球的势力根深，又觉得没有神谕确认我的身份，对我虎视眈眈。我想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却束手束脚。因此，我必须想办法将权力拿回来。”
他手指逐渐收紧，抓得夏鸣迟肩膀痛。想到从前被刁难，国王脸色难看。
夏鸣迟叹息，“陛下，我知道了。”
获得夏鸣迟的回答，国王总算松口气。
能站在权力顶峰，必然不简单。夏鸣迟不想被卷进去，也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国王换上笑脸，“夏队，新神庙在破土动工之前，还有个祈福仪式，由第九象限的祭司主持，你陪我一起去吧。”
他重重拍了拍夏鸣迟的手，“我的安全是由你来负责的。”
*
神庙的祈福仪式相对简单。
时间是夜晚，广场上点燃篝火，摆上牛、羊等，再由祭司站在高处的祭台念祷告词。
一队贱民背着巨石慢慢朝广场这边走来，他们穿着样式相同的衣服，背被石头压弯。
石头在焰火的照射下，未被杂质掩盖的部分泛着光泽，似金又似玉。
“是绦金，建造神庙的原料，真美啊……”
“但这种材料不是很难炼制吗？”
“不难，就是费人。”
夏鸣迟听着下属小声议论。
国王的仆从来了，对夏鸣迟行礼：“国王请您去他身边。”
夏鸣迟看向观礼台的最高位置，衣着华丽的男人正冲他微笑。
夏鸣迟来到国王身边，“陛下有什么吩咐？”
“你在这里能看得更清楚。”国王意味声长地拉过夏鸣迟的手。
“你好好看看。”
除了陆绮怀，夏鸣迟不喜欢别人碰自己，他将手从国王手中抽出。
“祭祀不是结束了吗？”他把目光投向国王所指之处。
背着巨石的贱民走到祭祀身边，高台之下，是熊熊篝火。
夏鸣迟感觉国王贴上来，国王轻轻道：“没有结束，好戏，才刚开始呢。”
几乎是在国王说话时，贱民居然背着巨石从高台坠落！
火焰瞬间将他吞噬！
其他围观者发出诡异的欢呼声。
夏鸣迟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退，撞进国王怀中。
背着巨石的贱民表情癫狂，仿佛他们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新生。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跳入篝火时没有丝毫犹豫。
火焰因为人的加入，越烧越烈，将黑夜映红，发出噼里啪啦地爆裂声。不断有白烟从火中飘出，飘到看台，被国王的那支权杖吸收。
夏鸣迟转过身，怒视国王，“您要做什么？！”
国王并不在意被臣子顶撞，事实上，看着特战队长发怒，他心底有丝丝愉悦。
“炼制绦金啊……”
夏鸣迟：“以星球的科技发展程度，想要提高炼制温度应该不难吧？又何必……”
他说不下去了。
“又何必用活人，对不对？”国王笑起来。
“如你所言，想要单纯提高温度确实不难。可是，绦金炼制的重点不仅仅是高温，还有罪恶。”
“贱民身上那种令人唾弃的卑劣，和绦金结合，这样炼制的材料才更美丽。部分恶会被气化，由权杖吸收，变成世间清甜的香味。”
夏鸣迟感到无比震惊，他的瞳仁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喜欢卑劣和罪恶的，又有什么资格当神明！”
国王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松开夏鸣迟，将手边的权杖放在鼻下轻嗅，神情沉醉。
权杖的身体居然发出光亮，色泽和贱民背的巨石别无二致。
国王说：“谁说主神必须是神明，恶魔不可以吗？”
图穷匕见。
国王的声音逐渐缥缈，“夏鸣迟，游戏给你选择。”
“留下，成为主神的组成，伴侣，友人。”
“或者，变成主神的奴隶。”
夏鸣迟盯着国王，一字一句道：“我要出去。”
“哈哈哈哈——！”
国王扬天大笑，他的五官开始模糊，不断变换相貌。
陆绮怀的容貌出现，又转瞬即逝。
国王说：“第七个副本和现实世界距离很近，但结界不会被打破。游戏只会不断从现实吞噬人类进来，而不会放人出去。”
“好吧，”夏鸣迟举起双手，“我选择成为主神的组成。但是——！”
他扬起小脸，非常识时务的样子。
“我需要搞清楚几个问题。”
国王很兴奋：“你说。”
夏鸣迟道：“真正的陆绮怀，在哪儿？”
“就在你面前，”国王说着，变成陆绮怀的样子。
“为什么本关他没有出现？”
“他提前告知你游戏的世界观，触犯禁忌，被主神的其他人格压制。本游戏并不禁止NPC和玩家恋爱，不过得遵守规则。”
“你让他的灵魂出来见我。”夏鸣迟央求。
“……”
“反正我都要变成你的一部分了，看看老相好都不行么？”夏鸣迟忽然泪眼盈盈，惹人怜爱的模样让国王心痒。
夏鸣迟走上前，摩挲国王的脸。
那张和陆绮怀完全相同的脸。
他朝薄唇轻轻呵气，用软糯的语气道：“求你了。”
“和陆绮怀说完，就自愿被BOSS吞噬。我在高台之上，无路可退，你还担心什么呢？”
夏鸣迟楚楚可怜，像无助的猫咪。
他必须这样！弱小就是他麻痹敌人的武器。
国王咽了咽吐沫，强压下被小美人撩起的情绪，“好吧。”
国王垂首，再抬起头时，脸上是惊喜和担忧的神情。
“小夏！”熟悉的语调，真正的陆绮怀出来了。
“宝贝，对不起，这个副本我没能陪你……”
夏鸣迟搂住陆绮怀的脖子，刚刚惹人怜爱的神情不见，而是满脸杀气。
“阿怀，我记得你说过，被主神选中的灵魂是被邪恶、欺骗捆绑住的。”
“嗯。”
夏鸣迟点起脚尖，吻吻陆绮怀的耳朵，“我现在有个办法，在邪恶和欺骗被吸收的瞬间，你要奋力挣脱……”
陆绮怀怔住，“你做什么？能不能保证自己的安全？！”
“能！”夏鸣迟毫不犹豫。
其实，自己是否安全，他心中并没有底，但如果实话实说，陆绮怀是不会同意的。
可他们已经走到这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阿怀，我爱你。”
话毕，他飞速抢过权杖，拼尽全身力气，刺入国王的身体。
权杖的材质也是绦金，所以应该能把主神身上的恶吸走。
“啊——！”陆绮怀的面容开始模糊。
国王的脑袋上如同变脸，不同样貌闪过，有男人，女人。
他们虽然长得不同，却表情相似，全部狰狞、扭曲，发出痛苦的嘶吼。
“终于出来了……”
“放我回家！！！！”
“啊啊啊啊………”
“我要离开这里——”
国王的身体在萎缩，像被权杖抽走气似的，白色的影子不断从国王头部飘出。
权杖在吸收主神身上的邪恶，释放被邪恶捆绑的灵魂。
忽然，国王如同回光返照，掐住夏鸣迟的脖子。
“你居然敢欺骗祂……”
夏鸣迟不断捶打国王，但对方却想感受不到任何疼痛，揪住夏鸣迟，把他拎到看台边缘。
祭祀台下的篝火蔓延过来，热浪翻涌，夏鸣迟感觉到皮肤的灼热。
既然你这么喜欢用恶炼制的绦金，不如自己去炼吧！
夏鸣迟抱住国王，闭上眼睛往后仰。
他们摔进火海。
“啊——！”国王惨叫。
权杖被火萃过，仿佛解开封印。整个世界开始变成碎片，无形中生成一股气流，卷着碎片吸/入权杖。
原来权杖，就是打破游戏和现实的钥匙。
火海中，有道白色的屏障张开，避免夏鸣迟受伤。
是陆绮怀给他的袖扣。
但夏鸣迟被强大的气流震晕，闭上眼之前他许愿，希望能和陆绮怀在现实世界重逢。


第99章 现实
夏鸣迟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躺在学校图书馆门口，身边围满同学。
“没事吧？”
“同学，要不要帮你把室友叫过来？”
“我看还是直接送校医院吧……”
学生们七嘴八舌议论。
夏鸣迟被拉起来, 暂时扶进图书馆的保安值班室。
保安大叔给他端来温水, 同学进来给他塞了块巧克力。
“你忽然晕倒, 还有什么其他感觉吗？”
夏鸣迟摇摇头, 掐了把自己的脸。
疼, 火辣辣的疼。
所以，他这是回到现实世界了吗？
陆绮怀呢？
陆绮怀怎样了？
他望着窗外，此时是春夏之交, 午间气温已经热起来，暖风阵阵吹入，吹得人昏昏欲睡。
如果是在游戏之前的那刻，他应该在见郑斌。
夏鸣迟这样想着, 火速掏出手机, 翻遍联系人, 都没有发现一个叫郑斌的。
他又给关系最好的室友发信息。
“郑斌学长最近来找过我吗？”
室友很快回复：“郑斌？什么郑斌？”
“比咱们两个高一级的学长，以第一名的成绩保研的那个。”
室友发来大惊小怪的神情, “你记错了吧, 是位学姐诶！”
郑斌是学院的风云人物, 他经常和室友说起, 但室友却不知道。
所以, 郑斌并没有从游戏中出来。失去复活资格，且没有被游戏选中成为BOSS，会随着黑暗永远封印。
“谢谢您的水, ”夏鸣迟起身。
“同学, 不再休息会儿了？”保安大叔担忧道。
“我已经恢复啦。”他头也不回往学校外跑去。
熟悉的街道, 绿树成荫，人来人往。
夏鸣迟在家附近的公交站点下车，路边是门面房，有爷爷奶奶的馄饨铺。
在收桌子的爷爷看见他回来，惊讶道：“这周末不是说在学校复习吗，怎么回来了？”
夏鸣迟看着爷爷布满皱纹的脸，冲上去抱住老人佝偻的身形。
“想您和奶奶了呀。”
奶奶从收银台后走向后厨，“还没吃午饭吧？给你煮碗馄饨，加个鸡蛋。”
“嗯！！！”夏鸣迟放下书包，开始帮爷爷收拾店里的碗筷。
热气腾腾的馄饨端上来，鸡汤将小葱的香味激发，混着虾皮的鲜味。
夏鸣迟狼吞虎咽，食物治愈了他的焦虑，他的思绪渐渐平静。
看过爷爷奶奶才放心。
之后，就是确定陆绮怀在哪里。
他不是医生么，可以从各大医院的网站着手，就算大海捞针，夏鸣迟也要把陆绮怀找到！
还有校友论坛，陆绮怀曾经和他说过自己毕业的大学。
夏鸣迟坚信，不止自己在找陆绮怀，陆绮怀也一定在找他。
如果再找不到……
啊呸！
没有如果！
他俩这辈子就绑死了！
夏鸣迟三两下把馄饨扒完。
奶奶摘下老花镜，坐在他旁边，以一种商量的口吻道：“孩子，你现在大三了，课业忙吗？”
“挺忙的……”夏鸣迟好奇，“怎么了？”
爷爷看着奶奶的样子，脸立马拉下来，“孩子都说忙，你就别给他找事情做！好了，别说了……”
夏鸣迟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他一向孝顺，赶紧问：“爷爷，您不让奶奶说，只会让我更加担心。”
爷爷拿起把蒲扇，给奶奶扇着风抱怨，“你奶奶想给你介绍个对象。”
“……”
奶奶笑着说：“小迟呀，我看你从大一到现在都没提过找对象的事情，现在年纪到了，也该考虑考虑……”
酸涩的情绪涌上心头，夏鸣迟顿了顿，“对象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您和爷爷不用操心。”
他不知道如何向爷爷奶奶开口，他们毕竟年纪大了，某些事情可能接受不了。
夏鸣迟希望先找到陆绮怀，让陆绮怀和爷爷奶奶接触接触，时间久了，慢慢给老人家讲。
“你要是不喜欢女孩，找个男朋友也行呀。”奶奶说。
“您说什么？？”夏鸣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奶奶又重复了一边：“我看你从来不提感情的事情，是不是……是不是喜欢男孩子？”
“没关系，只要是你喜欢的，爷爷奶奶就没意见。我和你爷爷年纪大了，不知道哪天就走了，能有人陪你，我和你爷爷也放心……”
爷爷本来想阻止谈话的，他看很多来吃馄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被问感情问题，觉得孙子的想法应该也是如此。但既然老伴把话说到这份上，索性就直接说完。
爷爷道：“你还记得小时候跟在你屁股后面的虎子吗？前段时间回家，带了个男朋友。”
“他爸妈要死要活不同意，但他那个男朋友懂事呀，又能干，哄得两口子跟什么似的，也就答应了。”
夏鸣迟低头，沉默不语。
陆绮怀那样好，爷爷奶奶看到肯定也十分喜欢。
爷爷慢慢说：“我和你奶奶也想开了，你们年轻人的思想更开放包容。你要真遇见喜欢的男孩子……”
夏鸣迟重新抬起头，圆圆的眼睛弯成月牙。
“爷爷奶奶，我知道了。我是有个喜欢的男生，等我找到他，就带他来见你们。”
夏鸣迟没想到，和游戏通关相比，出柜居然意外简单。
爷爷把蒲扇伸到夏鸣迟跟前，想像小时候那样，给孙子扇风。
夏鸣迟将扇子拿到自己手中，“爷爷，我给您扇吧。”
爷爷享受地眯起眼睛，“太好喽，不知道谁家小伙子这么有福气，能和我乖孙子在一起。”
“哎，刘婶子，你怎么啦？”馄饨铺外面嘈杂声响起。
因为已经错过饭点，没人吃饭，所以稍有些声音，店里面就能听到。
是隔壁水果店的店主，也是夏鸣迟家的邻居。
刘婶脸色泛白，嘴唇乌青，手捂着胸口趴在收银台上。
旧城区以老年人为主，大家都惊慌失措。
爷爷赶紧从衣兜掏出钥匙，塞给夏鸣迟，“赶紧骑着我的电动三轮车，送你刘婶子到前面的人民医院去！”
夏鸣迟扶着刘婶上了电动三轮，奶奶又说：“我帮你看着水果店，让老头子给你男人打电话！”
“谢……谢……”刘婶艰难地挤出两个字。
人民医院距离夏鸣迟家很近，从小到大，他都是陪着爷爷奶奶去那家三甲医院看病的。
他扶着刘婶刚进一楼门诊大厅，就被服务台的护士注意到。
“哪里不舒服吗？”护士上前接过刘婶的医保卡，给她挂了急诊。
夏鸣迟在诊室外，等着和刘婶的家属交接。
他在医院中，看到那些穿白大褂的医生，满脑子都是陆绮怀。
陆绮怀在游戏中也扮演过医生的角色，但那时候的副本是西方中世纪设定，陆绮怀穿的是白色西装。
如果他穿白大褂，一定是悲天悯人、医者仁心的气质吧。
夏鸣迟这样想着，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无聊地坐在塑料座椅上，往旁边的走廊瞧。
他看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步伐、姿态，和朝思暮想的人那样像。
“陆绮怀！”他朝那个背影叫了声。
对方没回应，而是接过护士递来的病历，仔细查看。
夏鸣迟没有放弃，起身朝医生跑过去。
“阿怀！”
如果不是走廊上人来人往，他真想拥抱那个人。
医生转过身，将脸上的口罩摘下来，露出疑惑的表情。
比陆绮怀更瘦削，眼神也没陆绮怀犀利。
“对、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夏鸣迟赶紧道歉。
医生笑了笑，“没事，很多人都把我和师兄认错。”
师兄……
也就是说，这个人认识陆绮怀！！！
夏鸣迟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抓住医生的肩膀，几乎带着哭腔道：“你认识陆绮怀，可以带我去见他吗？！”
医生道：“不可以。”
“为什么？！！！！”夏鸣迟几乎是嘶吼，声音在整个走廊回荡。
夏鸣迟面容没有攻击性，平时讲话也是轻声细语，很少如此失态。
病人、家属们纷纷朝他投来惊吓的目光。
甚至把医生也吓一跳，他本来是想逗逗这个男孩，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
“他……他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夏鸣迟有种不好的预感，眼泪再也无法控制。
医生慌了，“没有没有，我不带你去见他，因为，他就在你身后啊。”
！！！
夏鸣迟转过身，看到穿了便服的陆绮怀。
男人黑眸含笑，站在病房门口，阳光正好打在他身上。
夏鸣迟朝陆绮怀扑过去，紧紧将重逢地爱人拥在怀里。
是陆绮怀，是他。
他的胸膛结实有力，他身上有夏鸣迟喜欢的味道，他的语调夏鸣迟无比熟悉——
“小傻瓜，居然把别人错认成我？你说，我该如何惩罚你？”
陆绮怀想抱猫咪似的，轻声哄夏鸣迟，“乖，给我看看，我想死你了。”
夏鸣迟将脸埋进陆绮怀衣服里。
“不给，哭得眼睛肿，变丑了。”
“变丑了我也爱，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爱。”
陆绮怀带着夏鸣迟来了更衣室，关上门。
夏鸣迟抹了把眼，娇嗔道：“你回来这几天，没有找我么？你在做什么？”
陆绮怀吻吻小男友的嘴唇。
“我回来之后就被安排手术，还上大夜班！中间休息时间在网上找你。你不是和我说过大学和专业吗……唔。”
他还未说完，就被夏鸣迟狠狠咬了嘴唇。
“你变坏了。”陆绮怀笑道，揉揉夏鸣迟的脑袋。
夏鸣迟忽然回过神，“把你手机给我，联系方式全部加上！我还要在急诊室门口等着刘婶呢。”
陆绮怀笑咪咪的，看着夏鸣迟将他的手机按得哒哒响。
“我陪你等，正好下班了。”
夏鸣迟不忍心，陆绮怀的黑眼圈很明显，“你还是好好回去补觉吧。”
“不行，”陆绮怀说，“你不在我身边，睡得不踏实。”
他和夏鸣迟走到急诊室外，在椅子上并排坐着，把脑袋靠在夏鸣迟的肩膀上。
那是他在游戏中，在黑暗里，想象过无数次的场景。
“我要这样睡。”陆绮怀说，看不到夏鸣迟的日子，总感到心中空落落的。
没多久，鼾声传来。
夏鸣迟想，陆绮怀一定累坏了。
让老攻先好好休息吧，他们的幸福生活，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99章正好完结，感觉是个好意头，小夏和陆陆长长久久。
感谢宝子们的陪伴，鞠躬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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