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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书后被男主穷追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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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尔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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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一朝梦醒，孟离穿成了狗血虐心小说里的炮灰。rn炮灰名叫阿离，在原书中是明风涧里修炼了999年的离草妖，只差一年便功德圆满，位列仙班。rn奈何在这一年中，阿离迎来了他的致命一劫。rn他为救一个盲眼除妖师散尽修为，与他私定终身，最后那人眼不盲，心却盲，屠了他满门，将他一击毙命。rn孟离必然不能走阿离的后路，救什么人，他要位列仙班，远离眼盲心盲的渣男!rn为了不遇见那个瞎子，他故意不走寻常路，却不想早遇见了此人八年。rn盲眼美人受了重伤，孟离当然没有散尽修为，而是偷了百草丹救人，然后在他伤好之际一脚把他踹出明风涧——滚吧，少来阻碍他升仙之路。rn第二天早起一推开门，他便看见三个男人站在自己门前。rn盲眼除妖师：阿离，你怎能就这般抛弃我？rn司药仙君：小东西，敢偷我的药？rn病娇师弟莲妖：哥哥，我受够了，你何时能不再出去勾搭别人？rn孟离：......rn喂？有系统吗？游戏能重来吗？不原文的路他实在搞不定这些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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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若他是阿离，他肯定不

　　孟离看了本狗日的原耽虐心小说，才看到一半，就气的好几宿没睡着觉。
　　他不心疼主角攻受，甚至可以说是对他们两个渣攻贱受的经历毫无波动，他心疼的是那个男三的炮灰离草小妖，阿离。
　　阿离原本是明风涧里修炼了999年的离草妖，只差一年便功德圆满，位列仙班。
　　奈何在这一年中，阿离迎来了他的致命一劫——情劫。
　　他某日外出，偶然间救下一个盲眼除妖师司故渊，为了救人，阿离不惜散尽千年修为，日日掩护自身妖气，作为凡人照顾这位盲眼美男，二人也在这一年逐渐相处中相知相许，私定终身。
　　司故渊伤好之后，便欲带着阿离归乡，要迎娶阿离，阿离自知身份有别，便没有同意，只是在明风涧里等他归来。结果司故渊一去便是三年，阿离等的心焦，便出明风涧寻找爱人踪迹。
　　可是不想，一别三年，司故渊不仅眼睛好了，且早已娶妻生子，将他抛之脑后。
　　阿离伤心欲绝，还是给司故渊留了字条，相约明风涧一叙，他想着，若是这段感情能有个善终，也不是不可。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他等来的不是一个亏欠三年的解释，而是一场来自于司家的屠杀。
　　明风涧数千无辜生灵被司故渊带头斩杀，而他自己，也死于曾经的爱人剑下。
　　“阿渊，你不认得我了吗？”临死之际，他苦苦哀求着他，却只对上爱人满是光亮却冰冷的陌生目光。
　　“如你这等恶毒之物，不配生于混沌之间。”
　　他的爱人眼不盲，心却盲。
　　阿离死了，灰飞烟灭，最终化作一株断了两截的离草，而罪魁祸首捧着这颗枯死的离草发愣，最终，混沌的眼底归于清明，眼中也涌出两行清泪......
　　哭个鸡。
　　孟离气的摔了手机，然后跑去作者私信里骂了一圈——凭什么你写虐文能写这么恶心啊？
　　人家阿离原本能位列仙班的，结果你给搞了个情劫，你搞就搞了吧，还找个瞎子祸害他。
　　孟离翻了翻之前作者对明风涧的描写。
　　明风涧里的妖都是食草木天地灵气而修炼，从未祸害过任何人，结果最后因为老大阿离谈个恋爱，全jb白修炼了，全涧上下一个不留，统统归于混沌。
　　俗称，白修。
　　作者隔天回复他——“不身在其中，怎么能知阿离的被动和苦楚？”
　　“你还没看到后面，你不知道司故渊的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否则你说不定会心疼他。”
　　孟离顶着发黑的两眼发道：心疼个屁，无非就是最无用的追妻火葬场而已，我特么最烦这个。我要是阿离，我肯定早就成仙了，还管什么渣男，都没用!
　　作者隔天只回了一个字：好。
　　好什么？好什么好!跟他杠是吧？该死的虐文作者，简直气死他了——
　　于是孟离又气的差不多一宿没睡着觉，等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慢慢的失去意识。
　　失去意识以前，一道清冷温和的声音钻入他的脑海：“若你是我，你会做得更好？”
　　他下意识便答道：“当然，老子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被别人欺负成那样。”
　　“既然如此，那便......辛苦你了。”
　　如果一切重新开始，事情的结局，到底会不会有所不同？

第二章：你准备好跟我扯在一起了吗？

　　这是孟离来到明风涧的第三天。
　　刚开始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是对那本该死的小说执念太深，才会做这种真实的梦，于是他一开始很淡定，甚至跟阿离的病娇师弟若羽说了一些胡话，比如说：“我看上那个瞎子，还不如跟你扯在一起，起码你对阿离是真心的。”
　　他现在还记得若羽当时的表情——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瞪大了那副水蒙蒙的、看似天真无害的眼睛，仿佛才刚认识他一般。
　　于是从他说完了那句话开始，一直对他唯唯诺诺的若羽就彻底变了。
　　这两天一睁眼，便看见这小子褪的衣衫半解，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阿离师兄，今天做好准备跟我扯在一起了吗？”
　　“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好到你没有我不行，好到......我们变成一个人。”若羽轻轻眯了眯自己的眼睛，语气开始变得有些诡异，“好到这个世界上，只容得下我们两个人。”
　　“我们不修仙了好不好？修仙得禁欲。”他凑到孟离跟前，呵气如兰，手也不甚规矩的钻进了他衣襟里，“我们一起入魔吧，好不好？”
　　孟离啧了一声，有些膈应的扯开他的手，然后撑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脱的伤风败俗的男人，有些僵硬的移开目光——亲娘嘞，他这个梦怎么还没醒？
　　他愣了一会的神，然后用所谓的“妖术”去抽自己的根，鞭打自己作为草妖的命脉，然后在若羽惊恐而又错愣的目光中，试图变出利刃去斩断自己的根。
　　老天爷啊，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就算是梦这也太过分了点吧？!
　　“阿离，你干什么，你疯了吗？”若羽眼中的情绪变了，有些惊慌的抓住他的手，“你不愿跟我我不逼你就是了，你怎么能这么对自己？你想断了自己的根，真想死吗？”
　　孟离张了张嘴，亲眼看着自己方才还人模人样的手变成细腻漂亮的藤条，然后轻轻的在若羽头上摸了摸。
　　原书若羽的原身是水仙，孟离刚想到这个，便看见面前俊朗帅气的青年其中一只胳膊变成翠绿的水仙叶子，和他“藤条”轻轻碰了碰。
　　——竟然是在跟他拉手。
　　孟离垮了脸：......
　　这场景看起来真是恶心又好笑。
　　“算了，你出去散散心吧。”若羽见他不说话了，便有些低落的转过了身，“今日明风涧旁边的村子里有庙会，你出去走一走，回来心情就会好了。”
　　孟离愣愣地瞧了他一会，心说不管是梦还是他真的到了这种异世界，他总不能一直浑浑噩噩的。
　　不如就把这当做是一场为阿离好好活着的游戏，他试着玩一玩也不错。
　　况且......他还能飞呢!
　　操，作为一只妖怪，他会飞真的是太爽了!
　　孟离乐呵呵的支棱着自己的两根草叶子飞到明风涧通往外界的路口，便收敛了脸色，想头也不回的回到自己的窝里。
　　因为他刚想起来，阿离就是在某次去人界庙会回来的路上碰见司故渊的。
　　说不定就是这一次。
　　那他可不能去了，那个姓司的渣男爱死在哪就死在哪，可别叫他给带回来，最后再害了“自己”。
　　结果他想不到的是，明风涧路口设了千叶灵幻阵，出能出的去，进却需要将阵法背的滚瓜烂熟。
　　关于这个阵法，真正的阿离自然滚瓜烂熟，可他却不行，他只有模糊的印象。他现在只有一个办法才能安全回家，那就是等晚上日落时分的某一刻，阵法最薄弱之时，方能找到弱点破阵。
　　他才能回自己的老巢。
　　所以眼下，就算他不想出去，也不得行了。

第三章：他美得仿佛秋日星河

　　若羽告诉他，山脚下的村镇有庙会，那他索性就不去那里，去更远的地方去逛逛，看看古代的集市是什么样的——薛家镇。
　　这个地方，他可没在原著里听说过。
　　孟离坐在酒楼里，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头皮多少有点发麻。
　　他觉得事情有点失去控制了。
　　首先，那本小说他只看了一半就看不下去了，而且司故渊和阿离的故事是很小的副线之一，作者所用笔墨甚少，只在某些卷中有所涉及，所以就算他再喜欢这个支线，也对此知之无多。
　　眼下，他作为炮灰“阿离”，不知自己身处何地，身处何年何月，更不知已经被他改变了的路，会如何发展。
　　总之，不要遇到本该遇到的人就是了。
　　孟离握着早先自己备好的银两，买了些酒菜，没心没肺的吃了起来。
　　作为一个草妖，他修行九百九十一年，为了辟谷，多饮用的是山间的泉水而已，那种东西对修仙百利而无一害，对于他的嘴巴可是百害而无一利。
　　馋都馋死了。
　　然而还没等他吃个够，二楼的楼梯口处就传来了一阵吵闹声。
　　“死瞎子，这是大爷我定的位子，让开!”男人的声音粗狂而暴躁，“怎么？你不仅瞎，而且还哑？老子跟你说话你没听见？”
　　瞎子？孟离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放下筷子，有些警觉的撩开自己雅间的帘子往外看。
　　入眼的便是堂内的几张雅致的桌子，还有不远处那个一身凶煞之气、正拎着别人领子的醉汉。
　　孟离愣愣的看着被他拽着领子却依旧面无表情的青年。
　　那青年看上去不过十七岁左右，眼眉温润，肤色白皙，身上的气质也淡淡的，看起来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和危险性。他的双眼似乎的确是看不见的，正用一直紫色的薄纱带子轻轻束着，除此之外，他还一身玄色衣袍，身后背了一柄看起来很沉的长剑。
　　岁数对不上，司故渊刚和阿离见面的时候，都二十四了，还远着呢。
　　孟离深深吐了口气，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却猛然想到自己还在修仙。
　　救人会不会积德啊？
　　孟离把手里的串丸子丢回碗里，有些犹豫的转头看了看那个被凶悍男人扯着领子，被甩的像只断了线的风筝，看起来脆弱不堪。
　　看起来真的挺可怜的，要不......救一下？
　　孟离这个想法不过维持了一瞬间，便抑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几乎是一挥袖就将那彪形大汉挥开：“欺负小孩子算什么本事，你有本事冲我来!”
　　那方才还脆弱的跟什么似的青年便在那个瞬间在空中轻飘飘翻了个跟头，然后徐徐降落在他的眼前。
　　孟离几乎屏住了呼吸，瞧着此时此刻半跪在地面上淡定垂着头的青年，刚想说什么，青年眼上蒙着的紫色薄纱便掉落了下来，徐徐飘落在他的脚边。
　　青年微微抬头，扶着自己的膝盖缓缓起身，朝着他露出一张绝世出尘的面容，他闭眼“看”向孟离所在的位置：“多谢阁下搭救。”
　　他的声音低沉而好听，给人的感觉，就仿佛......秋夜里的满天星河。
　　静默无言，却如此惊艳人心。

第四章：你的身上......很香

　　孟离没去管不远处被人拉走的凶悍男人，而是有些两眼发直的看着面前的青年：“啊，没，没关系，举手之劳。”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双眼的位置，而后抬眸无措的朝着他：“我......”
　　孟离这才反应过来，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紫色薄纱，颤颤巍巍的递给他——也不怪他紧张，他活了二十多年，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即便他双眼蒙尘，却也漂亮的仿佛天上的仙人一般。
　　“......实在是多谢了。”青年微微低头，白皙修长的手指朝他的手上轻轻抚了过去，指尖不经意的划过他的掌心，勾起他心底一阵阵的酥麻。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眼睛不好的原因，青年在他掌心点了好几下才触摸到那覆在眼上的紫色薄纱。
　　“脏了，掉在地上了。”孟离猛地缩回手，红着脸道，“你暂时不要用了，洗干净再用吧。”
　　青年对着他沉默了一会，而后不着痕迹的勾起嘴角笑了笑：“嗯，知道了。”
　　青年不笑的时候，仿佛秋夜中的星河，但若他嘴角露出一点笑意，便像是秋夜河岸边与满天星河相称的烟花——虽然不过短短一瞬，却美得震撼，让人说不出话来。
　　那个时候，孟离脑子里几乎容不下任何东西，眼中只有面前这个美到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男人，就差看着人家流口水了。
　　他甚至忘了他是谁，要干什么，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听到了一种奇怪的响声——咕噜噜的一声闷响。
　　一声接一声，而且越来越响，叫的人直心慌。
　　孟离找动静找了半天，最后才缓过神来，原来这是眼前这个美到他都差点忘了呼吸的青年人的肚子在叫。
　　“你饿了？没吃东西吗？”
　　青年没有丝毫羞怯，只是面色如常，朝他微微点了点头：“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除妖的本事丢了，被家里赶出来了，再不吃东西，怕是会饿死。”
　　“那你快吃点吧，我还剩了一堆东西没吃完，你不够我再给你要，不用不好意思，就当是我行善积德请你吃的......哎？”孟离把人请进去之后，才意识到青年人方才说了什么。
　　除，除妖？
　　孟离立刻麻了，一脸惊恐的站在门口盯着他看，瞬间隐藏了自己身上若有若无的妖气。
　　“你叫什么名字？”他一脸后怕的盯着青年人淡然而又挺拔的身影。
　　青年顿了顿脚步，似笑非笑的回过头，低声道：“鄙人姓司，原本是禹州平川人，家中世代为除妖师，名唤单字念，字唤故渊。”
　　司念，字故渊，禹州平川人，家中世代都是除妖师......
　　孟离脸刷的吓白了：“......”
　　完。
　　完完完。
　　他的故事怕是要到此结束了，大结局，而且还是be。
　　这要真是在玩游戏的话，他现在恐怕就直接读档重来了，然后在方才听到声音时选择“不救，袖手旁观”这样的选项。
　　只可惜，没有读档，这大概......也不是游戏。
　　“阁下是哪里人？”司故渊往他身边凑了凑，微微垂下清冷的眼睫，声音低沉而迷离，听得人心也跟着摇晃起来，“你身上有一股......好香。”
　　“是离草的味道。”
　　......

第五章：难不成你是一颗很香的小草？

　　孟离彼时早已忘了方才司故渊说的自己现在已经丧失了除妖本事的事儿，在一边抖成了筛子，甚至还一点一点探出自己的小藤蔓打算扒上窗户逃跑。
　　遇上就遇上了，他跑得快还不行？
　　“何故紧张？”司故渊闭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你在不好意思吗？”
　　不好意思？
　　孟离脑子当机了：......？？？
　　八年后有可能屠他满门的人就在眼前，这明明是恐怖到了极点啊好不好，谁能告诉他他为什么会不好意思啊？
　　“抱歉，唐突你了，我看不见，只能靠鼻子。”司故渊微微扯了扯嘴角，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寻常人识人只能靠眼，而我识人却只能靠味道，有时眼盲或许更好，能躲开世俗的纷扰，也更易认清一个人。”
　　“你身上的离香草味道，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的，很香，很干净。”他如此评价道，“再结合方才种种，你替我解围，请我吃饭......是个很好的人。”
　　“如此，便够了。”
　　孟离愣了一会，重新审视了一遍面前的这个青年，总觉得现在十六七岁的他，和他在原文中看到的那个八年后的他很不一样。
　　现在的他，看人清明，待人谦逊有礼，而且性格也温和，很招人......喜欢。
　　也是如此的吸引人的目光。
　　这么说吧，司故渊本人比他眼上蒙的那紫色薄纱的带子还吸引人目光。
　　在看原作的时候，作者大多是以阿离的视角描写这个故事的，在阿离的视角，这个盲眼除妖师美得不可方休，经常让他忘记心中所想，甚至把他捧做天上的仙人，觉得他可望而不可即。
　　通篇下来，他也就只看出来了“司故渊长得很好看”这一点，并无其他优点。
　　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里，他都认为原文的阿离是个花痴，凭借长相就能轻易肯定一个人或者否定一个人。
　　长得好看的人能多好看，至于吗——他那个时候不知道这司故渊长得究竟多好看，所以他不理解阿离为何会“见色忘本”。
　　可他也只是没想到而已。
　　原来这个人的气质竟然这么好，长得竟然这么好看——仔细算来，他从刚才到现在都快盯着这个人看一炷香的功夫了。
　　说是看痴了，也不为过。
　　“还不知我的救命恩人姓甚名谁？”司故渊朝他凑了半步，闭着眼，习惯似的在他身边闻了闻，“是薛家镇的人么？”
　　“我叫孟离，是北方人，并不是薛家镇的人。”一问这个，孟离就本能的紧张了起来，拼尽全力去掩饰自己的身份，“我偶然路过，来这里玩玩而已。”
　　“玩？”司故渊微微转头“看”了他一会，莫名的蹙眉，“孟公子，这里最近尸鬼横虐，你来这里玩？不要命了？”
　　尸鬼？
　　孟离一个激灵，心说什么玩意？
　　尸鬼？？
　　他怎么不记得原文中还有这种东西？
　　“看来你还不知道这件事，那吃完了这顿饭，便速速离去吧。”司故渊坐在桌子旁边，看着眉眼淡泊，肚子却叫得更厉害了，“我护送你出去，否则日落西沉，像你这样没有固定住处的小白花，一不留神便会身首异处。”
　　孟离听出他话中不对劲的地方，下意识强调道：“我不是小白花。”
　　司故渊顿了顿往嘴里塞馒头的动作，微微朝着他的方向偏头，似乎是在开玩笑：“嗯？那是什么，一颗很香的小草？”
　　孟离刚想说是，便惊恐地闭上了自己的嘴。

第六章：小草身上怎么会有一股肉味

　　司故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吃着手里的馒头，然后开始满桌子摸可以喝的茶。
　　这人......到底有没有看出来他是妖啊？要是他功力尽失，没瞧出来的话，那他说这些吓唬人的话干嘛？
　　可若是看出来的话，为何不直接给他一击毙命？
　　这小除妖师，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孟离神色复杂的看了他一会，给他倒了杯茶，递到了他手边。
　　司故渊碰了碰他拿茶杯的手，一点一点从他的食指根部摸到指尖，然后才接下这杯茶：“多谢。”
　　孟离感觉被他碰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猛地红着脸撤开了手。
　　事实证明，司故渊这人的“灵敏”只是对于活物或者会动的东西，若是让他自己摸什么死物，他的确是感受不到的。
　　这么生活，还真的挺不方便的。
　　孟离有些同情的递给他一只鸡腿，然后见他闻了闻，便蹙眉还给了他。
　　“什么意思啊？”孟离重新把东西递给他，“不吃肉你怎么有体力啊，我看你一直吃素菜，这样容易生病的。”
　　“除妖之人，世代食素，所以才能根基纯净，拥有一颗纯质之心。”司故渊把鸡腿放到一边，跟他解释道，“若不是如此，有些妖物的杀气和诡异我们很难直接分辨出来，也就更加危险。”
　　孟离看了他一会，有些郁闷的道：“你爱吃不吃。”
　　不吃他自己吃，大鸡腿多香啊。
　　司故渊又沉默半晌，而后朝着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原来你这么喜欢吃肉，我说怎么一颗很香很香的小草，身上会有一股肉味呢......”
　　孟离又气又怕，起身就跑到了窗边偷偷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肉味，然后将妖气藏得更紧实了些——他一会一定要找个机会直接溜走，然后再也不来薛家镇这个鬼地方，再也不要遇见这个好看的小瞎子!
　　想是这么想的，结果这司故渊吃完了饭再起身的时候，却像是彻底不行了一样，下个楼梯都绊了好几下——就这样还护送他呢？
　　这样的人，真的能活下去吗？
　　孟离站在薛家镇的镇口，十分担心的看着他：“连路都走不明白，你以前是怎么生活的？”
　　“司家家业庞大，我又是千年难遇的奇才，故虽眼盲，却养尊处优，从少时至今，除了替家族除妖，其他都不需要我出力。”司故渊站在他身侧，离他离得很近，说话也几乎是贴在他耳边说的，“眼下不甚丧失灵力，被族人驱赶出来，便只能四处为生，寻找恢复的法子。”
　　“就是不知道我是先饿死，还是先找回我的本事。”
　　不会除妖了就把他一个瞎子赶出去自生自灭？司家人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这世道，真是人不如妖。
　　依孟离看，他们这些明风涧的妖可比司故渊的家人善良多了。
　　“你送我出城，那你干嘛去？”孟离忍不住问他。
　　司故渊低声回他道：“我虽然灵力不再，但薛家镇此地被尸鬼骚扰，已经死了不少人，作为除妖师，我定要尽职尽责，即便身死，也不能叫尸鬼祸害世人。”
　　就他这样的还要去除那个什么尸鬼？
　　这榆木脑袋到底知不知道“不自量力”四个字怎么写啊？
　　这样的人，到底是怎么活到二十四岁的？
　　孟离一脸复杂地看着这人的侧脸：“你就不能不去？”
　　“不可。”司故渊答的很坚定。
　　他这便和他作别，说什么山水有相逢，今日受他相助，来日若有机会必将报答，而后就转身自己朝着城中去了。
　　还来日呢......若是无他帮忙看护，这厮怕是连今日都……
　　其实按照常理来讲，今天就算是没有他孟离，他大概也活的到二十四岁，不然就没有后文的他了。
　　可凡事总有例外，今日他既然提前碰见了“阿离”，还吃了一顿饱饭，那么说不定他的轨迹也就此改变，蝴蝶效应的道理，正是如此。
　　或许……他们人生的轨迹，早已在提前相遇的这一刻改变了。
　　总而言之，现在情理之中，意料之外，他看这司故渊脑袋上都顶了个“危”字。
　　他到底要不要跟上去帮他一次呢？要么......帮一次，就这一次，不碍事的吧？
　　......

第七章：我们以前见过吗

　　薛家镇，天色渐暗，一股和白日里不同的诡异气息弥漫了整个小镇。
　　方才还热闹十分的大街小巷，此时此刻连个人影都无，只有他和司故渊一前一后，安安静静的走着。
　　不远处的玄衣青年微微顿住脚步，终于忍不住回头问他：“你不放心我？”
　　“孟公子，你很怕我死？”
　　孟离支支吾吾了一阵，抬脚跟上他，扯着他的袖子往前走：“活成这个样子......你就说你从司家出来几日了吧。”
　　“第五日。”
　　哦，结果这五天除了方才那一顿，他一顿也没吃。
　　孟离一脸怀疑的看着面前这个司故渊，实在是想不通这家伙到底是怎么挺到八年之后去祸害别人的。
　　“你怎么吃饭？”周围的气氛有些诡异，孟离说话给自己壮壮胆，“你有钱吗？”
　　“有，用光了。”司故渊低声道，“被赶出门之后，遇到一个乞丐，他说自己穷得快饿死了，我就把三百两银子都给他了。”
　　孟离顿住脚步，简直目瞪口呆：“.......”
　　司故渊见他许久没有说话，忍不住低声开了口：“孟公子？”
　　孟离勉强合上自己的下巴，而后艰难的道：“叫我小孟就行，你......你就因为他一句话，就把自己能活下去的身家性命都白送他了？”
　　司故渊很平淡的道：“不是白送，他对我说了谢谢，还叫我恩人。”
　　孟离气的当即给了他一脚——谢谢要是顶用的话，你这傻子现在至于差点饿死？
　　司故渊没躲开，往前一个踉跄，闷哼了一声，转头蹙眉“瞪”着他：“你——”
　　不解气。
　　孟离抱着手臂，龇着牙上下打量一眼，想找下手的地方，却发现无论如何也不舍得了下手了。
　　这个傻子!若是再晚遇见两天，怕是尸骨都凉透了，还在这儿当好人呢？
　　“为何生气？”
　　孟离拽着被他踢得一瘸一拐的司故渊往前走，刚开始不理人，后来听这人问了好几次才含着怒气答：“因为你脑子有问题，你把你钱给别人了，别人发达了，你自己饿死了，你觉得值吗？”
　　再说了，就算你可怜人家饿肚子，给一半也好啊，全给了算怎么回事!
　　“我不会饿死。”
　　“什么？”孟离气的脑子嗡嗡响，“你没钱，也不肯乞讨，谁喂饱你？谁管你死活啊？”
　　“你。”司故渊转过头，凑得他很近，近的仿佛他一转头两人就能亲上，“你会管我。”
　　“小孟，总有你这样的好心人会管我的。”
　　孟离停住了脚步。
　　这人怎么能这么说话呢......谁管他啊，他才不会管他。
　　他的死活与他和干？只要别再他成仙之前去明风涧给他一击毙命就行。
　　其余的......谁会真的在乎他怎么样啊？
　　“小孟。”司故渊凑得他更新，鼻子微微动了动，似乎在闻他头发间的离草香味，“我总觉得与你一见如故，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废话，当然是虐心小说里见过!
　　孟离横了他一眼，而后松开死死拽着他领子的手，轻轻牵起了他的袖子：“你太天真了，这世上并无那么多良善之人，你不过是运气好，遇见了我这么个倒霉鬼肯请你吃饭，换个别人，肯定不会请你......”
　　“可我遇见的是你，不是别人。”司故渊微微顿了顿，垂眸从袖子中钻出一只手，轻轻的拉上他的手，“小孟，我可以暂时跟着你吗？”
　　危!
　　孟离甚至都没有计较这人拉他手占他便宜的事，满脑子都是司故渊的最后一句。
　　跟着他？!
　　不能，必然不能!
　　杀人凶手跟着被杀的人，一个顶级的除妖师跟着个还没得道的小妖，这还得了？!

第八章：你根本就是骗我！

　　“我不会吃很多的，也不吃肉，很省钱的。”司故渊说话的声音还没落，温和的神色便突然凝固住了。
　　还没等孟离开口问他，便见他神色一厉，身后的剑也跟着发疯一般的震动起来。
　　“小心，有杀气。”
　　的确，从方才那一瞬间开始，孟离便感觉自己身后有一道莫名阴冷的目光和气息在鬼鬼祟祟的接近，只不过方才离得远，他并没有当回事。
　　“没事，还远着呢......”这句话还没说完，便见司故渊眉心微蹙，几乎是在一瞬间揽住他的腰，然后手利落一抬，一只崭新的紫色纱带便重新遮在他的双眼上。
　　与此同时，他身后正在不断震动的厚重长剑瞬间出鞘，朝着突然逼近的杀气猛地扫了过去。
　　不过是一瞬间而已，身后的三四个怪物便哀嚎一声，彻底没了气息。
　　身材欣长的青年眉眼淡漠，长发被高高的竖起，双眼被紫色的发带覆着，瞧着别有一番特殊风骨和韵味，身姿利落的揽着他的腰缓缓降落在地面上。
　　“小孟。”
　　“嗯？”孟离彼时还傻傻的盯着眼前的青年看。
　　“你的反应很慢，警惕性也很差，你若问我是怎么活下来的，我倒还要问问你。”司故渊声音低沉，似乎有些严肃，“尸鬼以鬼气为息，驱使人类的尸骸而行，看似行动迟缓不变，实际上瞬息数十丈，若你不警惕，瞬间便会身首异处。”
　　身首异处？孟离下意识怕了一下，而后心想，他是个妖，而且是个草妖，只有根，根本没有什么脑袋，那他有什么好怕的......
　　司故渊眼睛不好使，耳朵和鼻子却好使的不行，仿佛光用听就能听出他心中所想：“那些尸鬼实际上不喜食人，反而喜食有修为的草灵。”
　　“更不要说是会散发香气的小草了。”
　　孟离还想反驳，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瞪了还在抱着他的司故渊片刻，猛地推开他，很夸张的在地上打了个滚，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司故渊这厮分明知道他是离草妖!
　　“你什么意思？”孟离觉得自己一颗善良的真心受到了欺骗，“你分明知道我是妖，你到底想干什么!”
　　亏他还纠结了那么久，就这样的骗子，根本不值得他同情!
　　“是人是妖，很重要吗？”司故渊似乎料到了他会这样，眉眼平淡的转向他，重新朝着他伸出手，“小孟，你那边很危险，先过到这边来。”
　　“你是除妖师，谁要去你那边啊!”孟离气的脑袋上的两根毛都竖起来了，“你骗我有意思吗？我是妖，你是除妖师，你叫我过去到底想干什么？!”
　　眼下他是前进还是后退，不过都是置身危险，有何区别？
　　“我没有骗你，我所言句句皆真。”司故渊慢慢放下手，眉心微蹙：“我虽是除妖师，可遇到妖，我却不一定要除......况且我若真想杀你，真有能力杀你，方才为何护送你，又为何放你离开？”
　　他才不信他的鬼话。
　　司故渊这个嘴说话那么甜，没准儿阿离就是被他这张嘴骗了，才导致最后明风涧的惨剧。
　　他既已知到结局，当然不会轻易走阿离的老路。
　　“你不信我吗？”
　　孟离红着眼圈盯着他看了一会，而后微微垂眸，往前走了一步。
　　眼前这个司故渊说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第九章：我还以为我的那颗小草不理我了呢

　　事实证明，他没有被司故渊的美色给唬住，当即就毫不留情的甩脸走人，任凭司故渊在身后如何唤他，也没有回头一眼。
　　等到了客栈，关上门，孟离才有些后悔了。
　　方才一生气，他都忘了这家伙自己连饭都吃不饱的事了——不对，他看他方才出招利落，连动都不用动，那剑就飞了出去，替他斩杀了那几只尸鬼。
　　就这样警惕、身手利落的人，说他没脑子吃饭，他可不信!
　　没准儿全都是骗他的......
　　可是他骗他，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像司故渊说的那般，若他动了杀心，那么这么长时间他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他人都走没了还迟迟不动手？
　　真是想不明白......
　　孟离有些头疼的坐在床上，而后索性什么都不想了，倒头就睡，期盼自己一觉醒来就又变回了那个成天下了班就窝在家里看耽美小说的孟离。
　　可倒霉的是，他不仅没有变回去，而且那天晚上，他的梦中还都是司故渊的脸。
　　孟离梦见了他默然伫立的模样，梦见了他虽双眼蒙尘，却嘴角噙着笑意的模样，还梦见了他为了护着他而紧紧抱着他的那只手。
　　手臂上的温度，很温暖。
　　于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孟离先跟自己生了一肚子气——这都是什么鬼梦啊，怎么搞得好像他暗恋人家一样，这才是第一面好不好？而且那厮还是他的死敌好不好？!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人类，他能不能稍微争点气啊？
　　就在孟离气的想要抬手砸东西的时候，他听见了从房门口传来的喧哗声。
　　“怎么有个乞丐坐在这里啊？脏不脏啊？滚，快滚出去!”一道嫌恶的声音从他房间门口传来，“身上什么味，又腥又臭，我说昨晚闻着什么味儿了呢，真晦气。”
　　“抱歉，我这就走。”是司故渊温和而平静的声音，“请容我给人留张字条。”
　　“什么字条？谁叫你在这里等人的？小二，小二，把这人给我赶出去!”那人窸窸窣窣的，竟然开始动手了，似乎还踹了人家好几脚，“快滚下去，恶心死了，再不滚爷就叫人把你这瞎子丢下楼梯，知不知道？”
　　司故渊声音沉了下来：“不要碰我的剑。”
　　“我碰怎么了？我就是要碰怎么了？一把破剑而已，还真当是什么宝贝了——”
　　糟了!
　　孟离愣住了，立刻披上衣服，推门冲了出去。
　　他几乎是瞬间便把司故渊护在身后，冷着脸对那人道：“喂，他都说了要走了，你别得理不饶人好不好？做人哪有这么做的？太过分了吧。”
　　为难司故渊的男人有些鄙夷的打量了他一眼，而后突然轻蔑的嗤笑一声：“现在的兔爷儿真是什么样的都不挑，连乞丐都找，真是恶心透了......”
　　兔爷儿？兔爷儿？!
　　孟离抱着手臂，忍不住气笑了，心说现在他好歹也算是个半仙吧，竟被这蠢货说是兔爷儿？嘴巴够臭的啊。
　　刚想出招教训教训这蠢货，他便被司故渊拉住了手。
　　“这位公子，若你再在这里胡乱说话，我身后的剑便要不客气了。”司故渊的声音很冷，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罕见的怒意，就连他的身后背着的笨重长剑，似乎也开始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那人脸色慢慢变了，来回来去看了他们几眼，有些不痛快的嗤了一声，抱着手臂转身灰溜溜的走了。
　　孟离有些意外的转头看着浑身污渍，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司故渊。
　　这才一晚上不见，他就成这个样子了。
　　“你怎么搞的？弄得这么狼狈？”
　　司故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微微侧过头，似乎在感受着他的温度。
　　双眼被紫色纱带蒙住的青年轻轻闭着眼，倾身往他脸颊边凑了凑。许久之后，他才轻声开口问：“原来你还肯理我吗？”
　　孟离愣住了，心也跟着他这句话一抖：“我......”
　　“我还以为我的那棵小草，再也不会理我了呢。”

第十章：臭流氓，你干什么！

　　司故渊很会，非常会，这点是孟离没想到的。
　　区区几句话而已，他就不忍心了，板着脸把人请进了自己的房间，还吩咐小二打通热水来给他洗洗。
　　“尸鬼绝大部分已经被我除掉了，但保不齐城中还藏着几只，你的香气在黑夜中很明显，我怕剩下的几个会顺着味道找过来。”司故渊解开身后的长剑，然后背过身去，当着他的面一点点解开自己的外袍，“就在门口守了一夜。”
　　“小孟，你的警惕性真的很差，我在门口待了一夜，你都没有察觉到。”司故渊微微转过头，神色淡淡的朝着他道，“你这样，我很担心你。”
　　孟离被司故渊的这几句话还有越脱越少的衣服弄懵了，手脚发麻的靠在一边张着嘴发呆。
　　他亲眼看着面前的人褪的只剩一身里衣，而后打算扯开领子脱掉最后一层......
　　“喂喂喂，还有人......还有草在这里看着呢，你干嘛呀？”孟离一手捂住眼睛，露出的缝隙比自己的眼睛还要大，悄咪/咪的看向衣衫半褪、露出白皙肩膀，也已经取下发带的司故渊。
　　“我不能脱？”司故渊语气淡淡的，却有种莫名的意味，他轻轻闭着眼，鼻翼微动，似乎在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离草香。
　　不给闻!
　　孟离炸毛一般的收回了自己的味道，却见司故渊的眉心猛地皱了起来。
　　“小孟，不要收起来，我感受不到你。”
　　感受他干嘛？臭流氓!
　　孟离脸红的发烫，又气又恼，心说没准儿书中的阿离就是这么被他勾搭走的。
　　可是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他还是别别扭扭的拿着用热水浸湿的毛巾给他擦背。
　　真不是他禁不住诱惑，而是没有他帮忙，这厮根本洗不干净，够了半天也够不到后背。
　　真的好白......
　　孟离擦到最后，有些傻眼的看着从司故渊脖颈间流下去的汗珠，有些艰难的吞咽了下口水。
　　“你的心跳很快。”司故渊微微抬头，半张脸轻轻靠在他搭在浴桶边的手背上，低声开了口，“你很紧张？”
　　谁紧张了!
　　“谁紧张啊？你可别瞎说，我才不紧张。”
　　他说着说着，便顺手这样掐了他白皙的肩膀一把，可是却被他皮肤上面的热度和细腻的触感惹得猛地抽回了手。
　　收住，收住。
　　色字当头一把刀啊。
　　“在这天地之中，万物无甚不同，以族类去区分善恶，实在愚蠢。”
　　“所以你不要怕我。”司故渊伸手拉住了他，而后不着痕迹的用鼻尖蹭了蹭他的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略微藏了些被热气熏过的沙哑，“于我来讲，方才为难我的人，还有之前在酒楼对我这样双目不能视的人动粗的人，他们才是这世间的恶。”
　　“人心若污秽至此，妖魔甚惧；异族若与人为善，人也理应尊重。”司故渊的鼻尖停留在了孟离不自觉伸过去的食指上，轻轻点了点，“别说我现在毫无灵力，就算是有，我也只除恶妖和祸害人的生灵，你修行已久，身上一点戾气和血腥味也没有，就连魂魄中都是山间乡野的纯净之气，你是靠天地灵气而苦修千百年的生灵，既是如此，我为何要杀？又凭什么杀？”

第十一章：你不要放肆！

　　孟离惊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他实在想象不到，眼下说着人妖无分别的人，八年后竟然会有机会做出屠杀明风涧上下的事。
　　那真的是他吗？和阿离分开的三年里，司故渊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孟离开始后悔因为生气而没有看完那篇恶俗的虐心小说了。
　　“小孟。”司故渊见他许久没有说话，便轻轻拽了拽他的手，“我不会动你，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孟离被他这样恳求的语气惹得心里酥酥麻麻的，便只顾得点头了。
　　或许，司故渊并没有他认为的那般无可救药。
　　或许他当初不屑去看的那部分“追妻火葬场”，交代了许多重要的东西，正因为他没看，所以才跟阿离一样误会了这个男人。
　　他不会轻易动摇，只是......他眼下看到的这个司故渊，就是这样的人。
　　司故渊等了一会，他看不见，似乎没有意识到他回应了他的恳求：“况且就算我想，我也杀不了你，我没有恢复灵力。”
　　“这不可能。”孟离回过神来，蹙眉盯着他看了一会，“你说你没灵力，那你昨天怎么帮我脱险的？又是怎么除掉尸鬼的？你别以为我傻，随便找个理由糊弄我我就会相信。”
　　“那些尸鬼不是我杀的。”
　　“哈？”
　　司故渊扯了扯他的手，指了指不远处正散发着红光的笨重长剑：“那些尸鬼是阿念杀的，我几乎没有动手，它便替我清了场。”
　　“阿念？”孟离顺着他的手看去，发现他指的是那只大笨剑，他凑上前去，上下打量了这柄灰蒙蒙的古旧长剑，想也不想就有些怀疑的评价道，“这笨呼呼的东西叫阿念？还能替你除妖？怎么可能嘛——”
　　然而他这句话还没说完，面前的长剑便突然散发出红光，然后自行出了鞘，毫不留情的用剑柄朝着他的脑门敲去。
　　只听得“咣”的一声，孟离就脑子一片空白，浑身都跟着酥酥麻麻的，仿佛被净化了一般。他一脸不知所措的捂着已经肿起来的脑门后退了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了司故渊的澡盆里。
　　草，一种植物。
　　不对，不是一种植物，就是骂人。
　　他孟离好歹也是个修炼了千年、马上就要得道成仙的草妖，刚才竟然被一把剑教训了吗？
　　“阿念，不要放肆!”司故渊的声音瞬间严厉了起来，开口训斥道，“他是妖，如何经得起你这一敲？”
　　那柄又大又长的剑没有归鞘，反而威胁一般的朝着孟离追了过去，恶劣的在他身上敲了几下，而后在孟离已经头晕目眩的坐在地上作呕的时候，才讨好一般的去蹭已经彻底被惹怒的主人。
　　“不要碰我，自己去反省，若是下次再不听话，就把剑匣关上，不叫你出来透气。”司故渊没有被动摇，狠狠一挥手，语气多少有点凶，“滚回去!”
　　于是孟离就亲眼看着那柄剑委屈巴拉的耷拉着“脑袋”慢慢吞吞的朝剑匣那边走去，然后在孟离捂着脑袋舒口气的时候，突然猛地一回“头”，威胁一般的用剑气给他比了个中指。
　　孟离：？!!
　　他刚才是被一柄剑给骂了是吧，是吧？

第十二章：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没事吧？我看看。”司故渊见他许久坐在地上没动静，便蹙眉从浴桶中站起来，竟是要连衣服也不穿就跨出去看他。
　　这还得了？
　　孟离立刻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红着脸把他撵回去：“不用，不用，你好好洗澡，别出来，我没事，坐着缓一会就好了。”
　　他连哄带骗，最后还是勉强叫司故渊蹙眉坐了回去。
　　司故渊拉着自己的手摸了半天，最后才放心的道：“没什么大事，你修为很高，所以只是头晕而已，若是寻常小妖，三魂七魄都有可能被打散。”
　　这么危险？
　　孟离瞪了瞪眼，重新审视了一下不远处的那柄看起来很笨重的剑。
　　那柄剑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红光更甚，仿佛在挺胸抬头的跟他嘚瑟一般。
　　这个臭剑......实在贱得很。
　　孟离又气又不敢惹，心说也是他先说人家笨的，所以最后挨了敲，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它还有名字？还有自己的意识？这么厉害？”听得懂人话，这点就很神奇了。
　　“自然。”司故渊轻轻拉着他的手，下意识放在掌心搓了搓，低声答道，“阿念是司家世代供奉的除妖剑，只有血脉至纯，心性至纯的人它才会认主。”
　　“此剑修行数千年，早已有了剑灵，所以不是很好控制。”
　　原来这还是一柄有自己想法的剑。
　　孟离打量了不远处的古旧重剑一眼，而后才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这把剑叫阿念，而司故渊的本名是司念。
　　“它的名字？”
　　“这柄剑的名字单一个字，念。”司故渊低声回答道，“我不足月时，父母便死于恶妖之手，所以名字也是族人随意根据这柄剑取的，就连小字中的‘故’和‘渊’也都是取上一任持剑的除妖师之名。”
　　原来如此......
　　不知为何，听到这里，孟离总觉得眼前淡淡说着此事的司故渊很可怜。
　　好像他这辈子并不是因自己而活，而是因别人的需求和期待而活。
　　在司家人的眼里，司故渊不像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反而更像是维系自己地位的工具。
　　司故渊似乎不愿再就着这个话题往下说了，安安静静地洗了一会澡，便开口问道：“小孟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他能有什么打算？
　　吃吃喝喝，回家修炼呗。
　　“没什么特别的。”孟离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担忧的看了看他的状态，“你呢？”
　　司故渊顿了顿，而后低声道：“我想要活下去。”
　　孟离一愣：“仅此而已？”
　　司故渊点了点头：“光是这一点，就很难。”
　　孟离看了看坐在澡盆里的他一眼，深切地赞同他这句话。
　　的确，让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瞎子好端端地活下去，这就很难了。
　　所以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到，原文的司故渊到底是怎么活到二十四岁的。

第十三章：他能摸一下吗？

　　“小孟，等我除掉薛家镇最后几只尸鬼，我就要去下一个地方了。”司故渊洗的差不多了，伸出手来管他要擦身子的毛布，“你要注意安全。”
　　“等一下。”孟离一脸怀疑地看着他，“你怎么去下一个地方？”
　　司故渊顿了顿，缩回了自己那只白皙的、线条好看到了极致的手臂，很实在地回答道：“用脚走着去，累了的话，阿念背我。”
　　“不是，废话。”孟离狠狠翻了个白眼，“我是说，你是个人，这样饿着肚子，怎么活下去啊。”
　　司故渊抿了抿嘴：“说不定还会遇见跟你一样好的人。”
　　孟离蹙眉道：“你确定？”
　　司故渊情绪不高地低下头：“再没有了。”
　　“这世上大概再没有你这样的人了。”
　　孟离被他说的脸颊发热：“我这样的人？哪样的人？”
　　其实他也算不上是什么好人啊，一直对他凶巴巴的，顶多请他吃了顿饭，洗了个澡而已。
　　“你很好。”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在认真地思考，“你很香，手也很软，虽然有的时候凶巴巴的，但我知道你很温柔.....最重要的是，你对我也很好，很关心我。”
　　孟离深吸了口气，捂了捂自己的心口，脸却忍不住更红了：“谁关心你了。”
　　还有，说他很香很软很温柔.....简直胡诌八扯。
　　要不是这人看起来没那么些花花肠子，他都要怀疑这人是在调戏他。
　　司故渊抿了抿嘴：“你就是很好。”
　　孟离咽了下口水，心说不要以为他是被美色熏心、听两句好话就能放松警惕的小草。
　　在他这里，说好话是没有用的。
　　“好了，不要说那些有的没的，我是问你打算怎么解决吃饭的问题。”孟离还挺关心这个的，心说他都打量好了，和这人的缘分也就到此为止了，他实在怕死，来到这里只想当个老老实实修仙的小草，可不想和他这种除妖师走的太近。
　　可是现在人家有难，他不帮忙出出主意，也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是是是，没有他，原著的司故渊照样能找回灵力，日后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也能活得很好。
　　可是他现在这个状态，他实在是不敢恭维。
　　他现在非常怀疑原著的设定和发展。
　　“我会乞讨。”司故渊站起身来，跨出浴桶，伸手要去拿他身后的毛布，然而大概是因为看不见，他一巴掌摸到了他的脸上。
　　“你，你......”眼前这男人光着站在他的面前，一手还摸着他的脸，孟离就算心无旁骛，也不得不麻爪。
　　一时之间，他都忘了司故渊方才在回答他什么了。
　　他只是眼神有些发直的看着眼前的春光，白皙的腹肌、笔直的大腿，还有一片薄雾中的那两点茱萸......
　　这，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不比他在现代的时候成天流口水看的网图有看点？
　　而且......这人也离他太近了吧？
　　他，他能摸一下吗？

第十四章：你们都是变态！

　　“小孟。”司故渊清冷好听的声音把他从太虚幻境拉到了现实，“怎么不说话？我真的可以乞讨的。”
　　孟离僵了僵，立刻缩回了自己即将作祟的那只手，麻利的把身后的毛布丢给他：“乞讨？你？”
　　“对啊。”司故渊的表情很认真，一只手捏成一个圆弧的形状，跟他比比划划的，“乞讨很简单的吧，我去捡一个破碗，坐在地上，路过谁我就抱谁的大腿，这样就会得到吃饭的钱。”
　　“......”孟离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喷笑出声，“司故渊，这世上没人像你一样傻，人家钱都是老老实实挣来的，你向人家要，人家就给你？”
　　司故渊皱了皱眉，似有不解的放下了比划的手：“乞讨这么难？”
　　“那当然。”孟离抱着手臂，眯着眼睛想了想他在现代时看见的那些套路——他曾被乞讨的人骗了无数次，有的人搞得惨兮兮的，实际上背地里是想要钱去网吧玩游戏包宿的学生；有的大爷大妈说自己迷路了，想要钱吃口饭，实际上人家“下班”可就坐上了奔驰宝马，比你还有钱；还有些人坐在大街上盖着被说自己没腿了，结果城管来的时候比谁跑的都快。
　　咱不是说要骗人，骗人不好，但是乞讨这件事，还真不是什么人拉下面子都做得来的。
　　“小孟，我可以。”司故渊到底年少轻狂，听见他这么说，一脸的不服气，“不信试试。”
　　试试就试试。
　　正好，他也想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能活下去的本事。
　　为了支持司故渊的新事业，他给司故渊买了一身新衣服——就是一个颜色暗淡而又简单的布衣，看着颜色有些旧，但穿在身上却很软。
　　不仔细看的话，坐在地上，确实有些乞丐的风范。
　　“小孟。”临出门之前，司故渊蹙眉对着他道，“我没有碗。”
　　孟离抿了抿嘴，忍着笑意，认真地道：“有些乞丐不用碗也能讨到钱。”
　　司故渊信了，背着个散发戾气的重剑往街头一坐，抱着手臂板着脸待了半天，别说有钱人了，连狗都不敢靠近他。
　　孟离躲在他身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才推推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只碗：“你乞讨就有点乞讨的样子，别搞得像讨债的大爷一样。”
　　司故渊蹙眉沉默了一会，很听话的点了点头，扶着他的手磕磕绊绊的站起身，走了两步，就往客栈门口一趴，面无表情的搂着第一个出来的人的大腿就道：“我很可怜，给我钱。”
　　“呀！登徒子，你别抱我腿！”出来的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甩也甩不开，直接吓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孟离头疼得很，给人家小姑娘送了个簪花，道了一路的歉，“他第一次乞讨，没有经验，唐突你了。”
　　小姑娘没领情，接过簪花，含着眼泪毫不留情的抽了他一巴掌：“变态，你们都是变态！”

第十五章：我想修无情道

　　看着小姑娘抱着簪花落荒而逃的背影，孟离一脸无语的捂着自己被扇肿了的脸颊沉默了一会，转过头去看原地坐着的、一脸无辜的司故渊......他心想，这厮大概真的不适合干这一行。
　　然而他说司故渊不行，那不好使，这人就像是犯劲儿了一样，偏说自己行，坐在地上怎么也不肯走。
　　结果他陪着司故渊坐在街头乞讨了两个时辰，倒赔进去了十两银子。
　　孟离蹲在街头，顶着个已经被小姑娘和大妈扇肿的脸，怀疑了很久的人生——他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图什么？他孟离，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鲜腐男，本该趁着放年假在家里好好过个追剧追番追cp的日子，如今到底为什么会落得这种地步？
　　倒赔钱不说，还挨打。
　　......还有比他更惨的穿书主角吗？
　　“我求你了祖宗，咱回吧，换个思路挣钱行不行？”孟离脸疼的不行，好声好气的劝他，“你这种尊贵之人，没有乞讨的天分，你干什么人家都觉得你要给他吃了，你干不了这一行。”
　　司故渊蹙眉摸了摸他的脸，似乎很是心疼：“对不起小孟，连累你了，但是我得学着自己挣钱吃饭，不然我会死的，要不这样，下次你别跟来了。”
　　他能不跟来吗？今天有他都不行，若是明日没有他，这薛家镇还不得被他搅翻天去？
　　“今天到时间了，回去休息，明日再来。”他无奈地哄劝道，“咱们再想别的方法。”
　　好说歹说给人哄回去吃饭了，孟离肿着个脸，从兜里掏出来一张纸，用手在上面划了划——陪司故渊讨饭的第一天，净资产，负十两银子。
　　当天晚上睡觉之前，司故渊不太高兴，抱着他磨叽了很久，最终才让他哄着睡了过去。
　　他作为花钱的那个，不太好意思跟人家睡一张床，就坐在地上望了一晚上的天。
　　司故渊这家伙真的有十八岁吗？
　　为什么睡觉还要人哄啊。
　　不对，重点应该是他为什么要这么耐心的哄这个人睡觉？
　　想到这点的一瞬间，孟离有些震惊的睁开了眼。
　　对啊，他为什么会对一个他避之不及、即将分道扬镳的人这么耐心？难道只是因为他太善良了吗？
　　孟离僵着身子沉默了一会，好一阵才慢慢回过头，有些惊恐的盯着月光下那人白皙乖巧的脸颊。
　　不可能吧，他们才认识多久啊，这是他的幻觉吧？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这个世界里，修炼是有专门的设定的。
　　像他们这种三界自然滋生的灵，修仙这方面自然比其他族类有天分的多，但若真想成仙，也是十分不容易，十万个灵中有一个就已经很了不得了。
　　原文的阿离之所以能摸到升仙的边儿，是因为他原本就是只食日月灵气的草灵，心无旁骛无数年，只管修炼。若是没有司故渊的事横插一脚，那么他修炼千年升仙也不算稀奇。
　　若没有司故渊......
　　可是现在，他这个“阿离”已经提前八年遇见这个人了。
　　他不敢保证不会走阿离的老路，除非，他单方面斩断这种可能。
　　原著中提到过一种修炼方法，这种方法可做到红尘杂事不扰其内心，使修炼事半功倍。俗曰：太上忘情。
　　就是所谓的修“无情道”。
　　参透无情道法，摒弃尘世污浊，修为自会增长迅猛，升仙自然不在话下。
　　他或许真的该走这条路。
　　不过......该怎么才能摸到这条路的入门呢？

第十六章：小孟，无情道不是谁都能修的

　　孟离冥思苦想了一夜，等司故渊醒来的时候，他还一脸愁容的靠在窗边想这个问题。
　　“小孟，昨晚没睡吗？”司故渊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而后习惯性的朝他伸出手，竟是管他要抱抱，“是我影响你吗？”
　　孟离有些警惕的看着他对着他张开的双手，蹙眉推开了他：“没有，我自己在想事情而已。”
　　“小孟在想什么？”司故渊很自然的缩回了手，而后歪着脑袋沉默了一阵，“在想怎么给我找活路吗？”
　　“不是，这个昨晚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孟离大大方方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在想修无情道的方法，想怎么入门。”
　　司故渊顿住了，他沉默了很久，直到身上暖洋洋的气息就此暗淡了下来，他才开口：“你要修无情道？”
　　孟离很自然的点了点头：“听说对修炼事半功倍。”
　　司故渊又莫名的沉默了很久，在某个瞬间，他就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身上散发着让人难过的气息，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的确如此，但是小孟，无情道不是谁都能修的。”
　　“这我知道，所以才冥思苦想啊。”孟离什么也没有察觉到，只是有些苦恼的看着他，“你们这种修士最了解这东西了，你知道怎么入门吗？”
　　司故渊又垂眸沉默了一阵子，再开口时，便有些不太痛快了：“我不知道，别问我。”
　　孟离被他有些凶的语气弄得一懵，抱着手臂看了他好一会，才悻悻地收回了目光，小声嘟囔道：“有起床气啊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呗，凶什么......”
　　真是的，好歹现在他也给这厮喂口粮，怎么混的这么卑微。
　　司故渊和他的冷战只持续了一个早饭的功夫，早饭吃完了，这厮脸色才好了些，放下筷子板着脸朝着他张开手。
　　“干嘛？”孟离无奈地站起身，“你都多大的人了，生气还要这么哄啊。”
　　“我没生气。”司故渊嘴上说着没有，嘴角却往下拉着，顶着个漂亮到了极点的脸，凶的够可以，“给我抱一下，没有你的味道，我今日出不了门。”
　　“我要是不给呢？”孟离寻思自己和他非亲非故，这人怎么动不动就要抱抱，这般理所当然，gay里gay气的。
　　还得有他的味道才出的了门......真是惯得他。
　　一听他这么说，司故渊立马放下手，脸又拉的好长：“不给就不给。”
　　孟离好气又好笑的盯了他一阵，而后很服气的上前抱了抱他，拍了拍他的肩膀，糊弄的安慰了他一下。
　　其实他可以不给他这个面子的，但想着还要跟这人相处几天，也不好闹得太僵。
　　至于这种肢体上的亲近......孟离想，这厮大概是把他当妈了，所以才会有这种莫名的依赖。
　　司故渊出生不久，他的父母便已亡故，自小都是“看”人脸色长大的，偶尔碰见他这种多管闲事脾气又好的，对他产生依赖也不稀奇。
　　司故渊生气生的快，好的也快，一抱肩膀就松了下来，得寸进尺的把他拥在怀中好一阵，才给他放开。

第十七章：这薛家镇，他们怕是待不下去了

　　临出门“上工”之前，司故渊和他交流了一下想法——今日不乞讨了，改算命。
　　“算命？”孟离一脸怀疑的看着他，“你行吗你？”
　　算命这玩意太玄了，比乞丐要难搞多了。
　　“用修为和术法替普通人问财免灾，这个不是很难，或许能成。”
　　孟离信了，又给他置办了一身青灰色的道袍，给他变了个算命的桌椅和一面上面写着“算命一次十文钱”的旗，再给他变了个假胡子，看着像模像样的。
　　自那之后，薛家镇的街道上，多了一个算命的“先生”。
　　第一个来的顾客是街头卖肉的老大哥，问问题扭扭捏捏的，最后才小声问出口：“先生，俺想问一下为啥成亲六年了媳妇也不生崽儿啊，是不是命不好哇？”
　　坐在一边偷偷听的孟离一口水差点呛在嗓子眼里：“......”
　　他是不是不该在这个时候喝茶。
　　司故渊沉默了一会，伸手在他脉搏上按了按，片刻过后，便面色遗憾的开了口：“不是，是你不行。”
　　孟离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没敢笑，脸都憋红了。
　　卖肉的大哥傻了：“啊？啥意思？”
　　司故渊是个瞎子，自然看不到孟离给他使得“差不多就行了”的眼色，很直白地道：“在下不知令夫人有无问题，但目前来看，是你没这个本事，不能够传宗接代，还是考虑一下过继吧。”
　　在那一瞬间，孟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在卖肉大哥红着脸发飙的一瞬间，拉着人家胳膊一个劲儿的卖笑：“不一定准，不一定准，大哥回去再努力努力，不行看看大夫。”
　　不过这种事情，怎么哄劝都是没有用的。
　　卖肉的大哥恼羞成怒，不但没付十文钱，还差点给他们的摊砸了，临走之前撂了不少狠话，大意就是不要在这条街上看见他们，不然他的刀今天就不切猪肉了，改切他们。
　　“好好好，我们走，我们走。”孟离灰溜溜的拎着一脸莫名的司故渊往外走。
　　他有一种预感，再这么下去，这薛家镇，他们怕是待不下去了。
　　果不其然，在另一条街上给一个老太太算完命，诚实地告诉人家她命不久矣之后，他们又被驱逐了。
　　等转移到最后一条街上的时候，孟离提起勇气最后接待了一位顾客。
　　但等这个看起来花里胡哨的男人问出他的问题时，孟离就知道一切彻底完了。
　　“我最近和我那十几个小妾行房的时候，总是提不上力气，是不是我家花盆摆放有问题啊？”
　　什么摆放有问题，明明就是他自己虚！
　　他们怎么总是会遇见这种人？
　　这有什么好算命的，还用问别人吗？这种问题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吗！
　　司故渊在被捂上嘴之前，很利落地回道：“肾经虚透，药石无医，别说最近了，你以后也不可能了。”
　　他们的摊这次被砸了，砸得很彻底，就连当地的官府都来了人，威胁他们说如果再在这里扰乱治安，就把他们抓起来。

第十八章：出来卖艺的第一天，被富婆盯上了

　　等拉着人跑出了几条街之后，孟离顶着个乌眼青从兜里掏出来昨天那张纸，然后在上面划道——陪司故渊挣钱的第二天，净资产，负三十两银子。
　　“小孟，对不起。”司故渊这次是真的很愧疚，可怜巴巴地搂他的肩膀，“我又害你挨打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不打我，只打你。”
　　孟离身心俱疲，不打算骂人，也不打算跟他牢骚，只是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这个命，你是想算也算不了了，薛家镇的捕快说了，只要再看见你这假道士算命，就给抓起来。”
　　但是孟离还没彻底死心。
　　隔日他又给司故渊换上一身术士的衣服，叫他在街头表演喷火和杂耍。
　　司故渊虽然失去了灵力，但除妖师基本的功法还是有的，什么招式在他的手中都能变得华丽漂亮，看着威风又厉害。
　　还挺帅的。
　　孟离板着脸站在一旁收钱，实际上眼神老往他那边儿瞥。
　　他就在想，现在这小子不过十八岁，身形和气质便已经如此出尘，那几年之后，等他成熟了之后，这人得好看成什么样子？
　　总之，他是看不见那一天了。
　　司故渊表演完这一场，孟离才悻悻地收回目光，而后朝着面前正一脸花痴的大妈咧嘴笑了笑：“小姐姐给个赏钱不？”
　　“给，给。”大妈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司故渊不转个儿，笑眯眯的把钱袋子打开，掏出一小块银子丢给他。
　　嚯，出手好阔气。
　　“你和他是朋友哇？”
　　“是的小姐姐。”孟离对着她露出了售货小姐在商场卖衣服时才能有的笑容，“帮忙的朋友。”
　　“那他是干什么的啊？家里有没有妻室啊？”看着表演完了朝这边慢吞吞走过来的司故渊，大妈捧着自个儿的脸，满面娇羞，那场面简直不能入目，“他的腰看起来真不错，不知道他喜不喜欢丰满一点的女人。”
　　果然，除了他孟离，没人会知道他这些都是花架子。
　　孟离蹙眉看了眼前的大妈一会，而后蹙眉把那块碎银子还给了他：“姐姐，咱们卖艺不卖身的。”
　　“哎呀，你这孩子，我又没说买他，他是个人，怎么买的来嘛。”大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人家是想明媒正娶......”
　　孟离脸色怪异的沉默了一阵子，很肯定地道：“他成亲了。”
　　“真的假的？”
　　“真的，我见过。”孟离皮笑肉不笑的露出一排小牙，“原配长的可好看了。”
　　大妈脸立刻拉得老长：“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得是有钱，他那老婆要是真行，他会落得个来街头卖艺的下场？他可是个瞎子啊，他老婆怎么忍心的！”
　　“......”孟离嘴角抽了抽，心说这大妈还挺有逻辑的。
　　段位真高，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过去。
　　“我看啊，他趁早把他那没用的老婆休了，娶我这样的回家。”大妈轻蔑的哼了一声，然后撩开了自己的衣服。
　　孟离下意识往里一看，发现人家里面挂着的都是金银珠宝大钱袋子。
　　好家伙，出来卖艺的第一天，这厮就被富婆盯上了。

第十九章：他和我就是“那种”关系

　　“若是他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富婆哼了一声，似乎也不是很在意，“我还有好几个老姐姐独守空房呢，用用这小子也不是不可以。”
　　“您可别了，我方才没说清楚。”孟离深吸了一口气，“他娶的是个男的，是个名副其实的断袖。”
　　大妈的眼神逐渐变得乖戾了起来：“臭小子，油嘴滑舌的，怕不是说谎话来哄我！”
　　眼瞧着这大妈快压不住了，孟离咬了咬牙，面带狰狞笑意地拍着胸脯道：“他娶的就是我。”
　　其实他也不算胡诌八扯。
　　原著的阿离，和司故渊不就是“夫夫”关系吗？
　　虽然司故渊那小子最后背信弃义娶了别人还有了孩子......
　　大妈卡住了，脸上的戾气也瞬间烟消云散：“......”
　　她正踮着脚，眨着眼看向孟离身后站着的人。
　　“您不信？”孟离怒火攻心，没意识到自己身后站了个人，胆子反而大起来了。
　　大妈眼神在孟离身边扫来扫去，最后咽了咽口水：“不信。”
　　“小孟。”司故渊的声音从他的耳畔传来，“累了，要你抱一下。”
　　孟离浑身一僵：“......”
　　这小子不会听见了吧？
　　孟离惊魂未定的转过头看他，发现他脸色如常，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你累了？”孟离做贼心虚，说话有点儿磕巴，“你要喝水吗？”
　　“要。”司故渊面色淡淡的，垂眸对着他，语气温柔得很，似乎还带了一丝撒娇的意味，“你打来喂我吧。”
　　见他如此，孟离舒了口气，立刻转头朝一边已经在捂嘴红脸的大妈脸上看去。
　　这次您信了？
　　大妈激动地捂着嘴点头——信了，非常信，你们继续。
　　孟离这下满意的眯了眯眼，转过身去拿水，然后心情不错的亲手喂他喝下。
　　也是，他也不用心虚，反正就算这厮听见了，他也不一定知道嫁娶和断袖是什么意思。
　　他差点忘了，这厮是个玄门兵人，从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要除妖也就是被人送到地方往里一推，什么都不用做，没什么大的见识，指不定现在连情为何物都不懂。
　　“小孟。”就在他美滋滋这么想着的时候，司故渊突然握了握他的手。
　　“嗯？”孟离被他手上的温度灼了一下，一个机灵。
　　“若是今天能赚到钱，我请你吃饭。”
　　孟离一顿，半晌忍不住笑了笑，眼中涌上来一丝暖意：“行啊，那我当真了啊。”
　　还要请他吃饭呢，这种纯白小奶狗人设真是太可爱了。
　　如果这人不是将来能屠他满门，他肯定很乐意和他交这个“朋友”。
　　司故渊又演了两场，效果不错，也挣了几百文了，眼瞧着就要歇着去吃午饭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出了一个小意外。
　　那就是之前卖肉的大哥来围观了。
　　看见这人的一瞬间，孟离心里就莫名地咯噔了一声。
　　按理来讲，他不该怕的，因为之前两次司故渊都不是这个打扮，还特意让他用术法给包装了一下。
　　卖肉的大哥不该认出来。
　　可是他就是感觉要不好。
　　果然，卖肉的大哥看了会热闹，突然就一愣，然后就慢慢睁大了眼：“！”
　　完了，认出来了。
　　“站住，给我站住！”卖肉的大哥吼了一声，“乡亲们，集合了！你们要找的人就是他！”
　　孟离想都没想，上前捞了讨钱的碗和司故渊就赶紧跑。
　　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这脑子是不是用的太多了，怎么没玩过一个卖肉的呢？
　　“小孟，跑什么？”
　　“还跑什么，你昨天得罪的仇家认出你来了，拎着刀追过来了！”
　　司故渊跟着他跑了两步，明显更疑惑了：“那他肯定会认出我来的啊。”
　　“为什么肯定会认出来？”孟离一脸懵逼，而后扭头看了看成群结队追过来的仇家们——提着刀的卖肉大哥、插着簪花拎着家里伙计来撵人的十六岁小姑娘、拿着拐棍的老太太、还有颤颤巍巍扶着墙，一步步虚浮着的公子哥儿......
　　“因为我的特征太明显了，就算是普通人，也会认出来的吧。”司故渊攥住了他的手，而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还有身后的剑。
　　所以，其实怎么打扮都是没用的啊。
　　不论是乞丐、算命先生还是术士，只要靠上“瞎子”和阿念这柄世间独一的重剑，那就没有认不出来的道理。
　　他孟离聪明一世，可惜玩那种漏洞百出的游戏玩多了，竟然忘了真实世界里的
pc不傻的这一点。
　　两个人撒丫子跑到城外的树林里，见身后没人跟着了，这才气喘吁吁的靠着树坐了下来。
　　孟离喘了一会，抬眼看着面前面不改色，却早已经满身狼狈的司故渊，某个瞬间，他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见他笑，司故渊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小孟，不要笑话我。”
　　“好好好，不笑。”说着不笑，可一闭眼睛却都是这几天来司故渊的愚蠢行径。
　　孟离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最后笑过头了，一手扶在树上边笑边干呕。
　　这小子以一人之力得罪了一整个儿薛家镇的人，还真够可以的。
　　也算是个传奇人物了。
　　“小孟，不要再笑了。”司故渊抿了抿嘴，伸手去扯他的袖子问，“刚才跑的时候，讨的钱有没有带着？”
　　“那当然了，四百文呢。”孟离笑着眯了眯眼睛，而后把钱放在他手上，“都是你的，人生的第一桶金，恭喜了。”
　　司故渊沉默了一会，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孟离在一边等了一会，才听见他低声道：“好少。”
　　孟离：“......”
　　四百文相当于现代的四百块，一天挣这么些，已经很不错了好不好。
　　都够吃好几顿饭了。
　　真是的，大少爷果然是大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比他还不了解这个世界的物价。
　　司故渊拿着这些钱，去官道旁边的面摊请他吃了一碗面。
　　很简单的阳春面，可尝起来却特别的地道，孟离盯着碗里的汤汤水水，总有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为什么呢？是因为他在现代的时候也常常吃这样的面食吗？

第二十章：司故渊，大傻瓜

　　“小孟，我去买样东西，你等等我。”司故渊饿死鬼投胎，吃得很快，没几口就撂了筷子，然后就往一边儿的小摊上去了。
　　孟离看了看他的背影，没管，继续一边吃饭一边发呆。
　　挺好吃的，而且量大。
　　——陪司故渊挣钱的第三天，不论净资产多少，他都得到了一碗阳春面。
　　头一次得到了回报。
　　孟离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吃完了之后，便看见司故渊捧着个东西，匆匆地朝着他跑来。
　　“什么东西？”
　　司故渊面色淡淡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却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孟离低头看去，是一个紫色的带子。
　　和司故渊眼上蒙的带子很像，却又不太一样。
　　“这是？”
　　“送给你的礼物。”司故渊朝他微微笑了笑，身上散发着暖洋洋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小孟，终于赚到钱了，我很开心。”
　　“哎呀，你这么客气干什么，反正我也是闲来无事嘛。”孟离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用嘴叼着发带，将先前若羽送给他的解了下来，自己慢悠悠的将发带系了上去，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收下了？”
　　原来这家伙还知道他这几天辛苦嘛。
　　他也不算养个白眼狼。
　　“这发带多少钱？”孟离心情很好，眯着眼随口说了句，“你可别把剩下的钱都花了。”
　　“那倒没有。”司故渊见他收下了，大概也很开心，“还剩下几文的。”
　　“啊？”孟离傻眼了，“还剩下多少？”
　　司故渊抬起手指，跟他比划了个“三”。
　　“三百文？”
　　司故渊摇了摇头。
　　“三十文？”
　　他又摇了摇头。
　　孟离按了按心口，觉得自己的血压上来了：“总不能是人家倒给了你三十两银子吧？”
　　“小孟，你不要说笑了。”司故渊抿嘴扯了扯他的袖子，给他看了看干净的要命的钱袋，“怎么会有人卖东西倒找我钱呢？”
　　哟，他还知道买东西没人给他倒找钱呢？
　　孟离铁青着脸，低头看着他兜里那可怜兮兮的三个铜板，气的脑袋发昏。
　　一共四百文钱，刚才吃面俩人花了十二文，还剩下至少三百多文，眼下这缺心眼的买了一根发带，竟然花去了三百文？
　　他娘的，一根发带而已，怎么会这么贵？！
　　“一根发带，上面的料子还这么粗糙，怎么会卖这么贵！”孟离火了，推开眼前正在发懵的司故渊，气冲冲的就朝小摊的方向去了，“老子倒要看看是不是有人趁着你眼瞎糊弄你！”
　　然而那小摊摊主早就卷铺盖跑了，原地只留下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大爷，正豁牙朝他乐。
　　“小伙子，来根糖葫芦不？好甜的。”
　　“看，把我门牙都粘掉两颗。”
　　孟离气的差点折过去，心说就你那两颗牙，还吃什么糖葫芦！
　　吃个屁！
　　“多少钱一个？”他后面的土财主开了口。
　　孟离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那老大爷就笑眯眯地道：“五文钱一个。”
　　司故渊以可见的速度皱了脸：“好贵。”
　　孟离：“......”
　　合着他买的起的就不算贵，买不起的就是贵，是吧？
　　请问古代有治高血压的大夫吗？
　　他年纪轻轻一根草，还不想这么早就爆体而亡好不好？
　　“三文钱一个行不行？”司故渊慢吞吞地往前走，摸出了兜里那三个铜板，“卖就卖，不卖拉倒。”
　　“也行，成本价，眼瞧着快要收摊了，就卖给你吧。”老大爷笑眯眯的，大概是无心为难一个傻子，立刻转身拿了两串糖葫芦给他。
　　“怎么两串？”司故渊接的时候明显愣了愣，“您也眼神不好？拿多了吧。”
　　“什么拿多了。”老大爷笑得慈祥，一个劲儿地往他手里推，“买一送一的。”
　　“噢，那多谢。”司故渊拿到手了，转头就兴冲冲地给还在气头上的孟离递过去，“小孟，给你吃。”
　　孟离原本有一肚子火没处发，可是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浑身散发着热量的少年，他突然就熄了火了。
　　“大傻瓜。”
　　辛辛苦苦赚了四百文钱，除了自己吃碗面，一分都没留，全给他花了。
　　这世间哪有这样的傻子？
　　司故渊听他这么说，忍不住垂下了头，好一会才低声道：“那个发带......是不怎么好，但我现在也送不出别的，你别嫌弃，先凑合着用，好吗？”
　　孟离噎住了，眼巴巴地看着面前这人，鬼使神差般地接过了他的糖葫芦：“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他明明气的是他傻乎乎地甘愿被人骗，又不是嫌弃这发带不好。
　　“一个发带值三百文钱吗？你有点常识好不好？”孟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缓和了不少，“布料的顶多几十文好不好，你被人痛宰了都不知道。”
　　“是吗？”司故渊只说，“我只觉得应该送你这世上最好的，既然发带不够好，我必得倾尽所有，才配得上对你的心意。”
　　“小孟，金钱有价，礼物有价，但我的心意是无价的。”
　　好个礼物有价，心意无价。
　　孟离再能言善辩，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只觉得，方才和这个人不小心碰到的手指，在微微发烫。
　　什么心意啊，他能懂什么心意啊......还是个傻子罢了。
　　“就会说瞎话，要真是倾尽所有，那现在的糖葫芦是哪来的？”
　　司故渊微微勾起唇角，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因为.....刚才就闻见它的味道了，从前在司家的时候，因为这东西不干净，所以没人会买给我吃，我没吃过，想尝尝看，就留了几文钱。”
　　“那你自己吃好了，两串都给你，你还给我干什么？”孟离哼了一声，“怕不是听那老爷子的话，想把我的牙粘掉。”
　　“不怕。”司故渊也跟着低声笑了起来，“小孟就算是没有牙，也一定很好看。”
　　孟离愣住了，眼神有些发直的看着手里已经有些化了的糖葫芦。
　　这个人说话总是这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只是......他只觉得，他踏踏实实按着的这颗尘心，在某个瞬间猛地跳了一下。

第二十一章：npc开始给他们发副本了

　　“好酸啊。”司故渊埋怨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往他身边挪了一步，低声跟他埋怨道，“小孟，这个真的很粘牙，就外面的糖是甜的，里面的好酸好酸。”
　　孟离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肩膀，蹙眉盯着眼前的人：“那当然了，糖葫芦嘛，里面裹着的是山楂，开胃的，你就吃吧。”
　　他们两个人坐在面摊老板的椅子上吃糖葫芦，吃到最后，两个人都酸的不行，龇牙咧嘴的。
　　阳光下，孟离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少年，忍不住无声地笑了起来。
　　真美好啊。
　　面摊老板收拾完了桌子，见他们这样，就给他们一个人盛了半碗面汤漱口。
　　“谢谢老板啊。”孟离朝人家笑得很甜，“您见笑了。”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脸上有刀疤，看着却莫名有些亲切：“两位客气了，方才卖你们首饰的那姑娘，的确是个不踏实做事的，总是骗人钱，骗到手了就跑，以后别在她那里买了。”
　　还能买就怪了，若下次再见了她，非叫她把那多出来的二百文钱吐出来不可！
　　孟离呸了一声，而后自己安慰自己：“恶人自是有的，不过这世上好人也不少，像您，还有方才那位老爷子，都是好人。
　　那老爷子，卖几根糖葫芦还带讲价的，还买一送一，一看就是故意便宜卖给司故渊那个傻子的。
　　老板听了他这话，表情那叫一个难以言喻：“啊......您不知道是吧，那老人家是骗子的亲爹，他俩是一伙的。”
　　？！！
　　孟离差点被一口面汤呛死。
　　这都什么世道啊！
　　他非抓住那两个人不可，管他老还是小，狠狠给他收拾一顿，叫他们再也不敢骗钱！
　　孟离凶神恶煞地转过头来，却发现方才还在那里笑眯眯看着他们的老爷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跑的可真快啊。
　　“小孟，钱我们再赚就是了，你别生气。”司故渊蹙眉捂了捂嘴，似乎还是被酸得够呛，“糖葫芦也不好吃，下回别找他买了，再试试别家的。”
　　孟离微微蹙眉，脑子被气蒙了，一时也不知道他说的这句话哪里不对，就没立刻反驳出口。
　　“其实他们最近的确不容易，我听说他们家那位夫婿不太好，正等着用钱呢。”
　　“家里有人生病了吗？”司故渊干了最后一口汤，开口问道。
　　“不是，咱也说不好。”被问到这个，老板的表情明显奇怪了起来，瞧着有种隐隐的不安，“咱们都住山上，我们两家关系不近，离得比较远，就......不大清楚，不敢胡说。”
　　察觉到事情有些奇怪，孟离微微蹙眉，目光略微严肃了起来，嘴上却依旧轻快：“你说说呗，咱们路过，也当随便听听。”
　　“不是，这事儿不是咱不说，是不敢胡说啊。”老板皱了脸，脸上的刀疤随着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你们城里的不一样，咱们避尘山上都是些村民，就忌讳这个，指不定说说，那邪祟就到了自己身上了......”
　　“是闹了鬼怪？”司故渊脸上的随意也褪尽了，表情跟着冷了下来，“事无巨细，请您仔细说与在下听。”
　　老板一愣，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看了看，刚要说什么，便被司故渊身后正散发着红光的重剑堵了嘴。
　　“原来......二位真是能人啊，咱还当那剑是摆设呢。”老板叹了口气，搬着个凳子坐到了他们身边，“也行，你们能解决自然是好，咱们避尘村也能过个安生日子。”
　　避尘山山如其名，避离尘世，隐居深山，原本村民安居乐业，无需靠在外做活挣钱，辛苦耕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给自足数百年，大家都过的很好。
　　事情是在半年以前有了转变的。
　　“最开始是花草树木不比往年了，采摘的果子也难吃得很，咱们大家起先都没太在意。”老板叹了口气，双手抱着椅背前后晃着，椅子被他坐的咔咔直响，“然后是水，滋味不太对了，难喝不说，有的人喝完了开始拉肚子，还有生病的。”
　　“如此确有古怪，但你口口声声说与邪祟有关，有何根据？”一提到这方面的事，司故渊脸上的表情就极为认真严肃，“乡间以讹传讹之事，也不是没有过。”
　　“哎哟公子，真不敢瞎说啊，李二郎他家娘子犯病的时候，我是亲眼见过的，吓死人了！”老板说这个，就激动了起来，手也跟着比比划划的，“那眼睛是红的，指甲那么老长，还是黑色的，一直吼一直叫，疯子似的，谁也不认了，见人就咬，熟的东西还不吃，干吃生的，村里的畜生都给祸害完了，咱们实在没办法，这才出来谋生的。”
　　“您是没亲眼看见，那些个人的状态，根本就不像人了！”老板瞪大了眼睛，“这不是邪祟，还能是什么？”
　　孟离听得直皱眉。
　　他后知后觉......这是
pc给他们发副本了？
　　不对，这不会是他的主线剧情吧？
　　孟离有些绝望地转头看了看一脸认真的司故渊，心里不住地在狂叫——不要啊，不要把他和司故渊的剧情当做是主线好不好，就当是他个人的副线，做完了就了结了好不好？
　　他实在不想跟这个人捆绑在一起啊.....
　　然而穿书不是游戏，也没有暂停和读档，他只能一脸绝望地抱着膝盖听下去。
　　“据你所知，几人有这种状况？”
　　老板数了好一会，才眯着眼道：“其实也不太多的，大部分都是生了病，还算有神智的，像我说的疯了的那种，加起来也就不到十个，疯也疯了没一阵子，也就一个月吧。”
　　“村中有几人？”司故渊问道。
　　“三百多号人呢，咱们避尘山可是靠天吃饭的大山，养的人不少。”
　　“不是，那你们为什么还住在那里？”孟离忍不住蹙眉问道，“这明显是地方有问题啊，你们再住下去，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出事。”

第22章：没有你我就走不动了

　　“我们祖祖辈辈都在避尘山上，实在舍不去那块地方，再说了......”老板一脸的不忍，“大家都病了，走也走不动，三百多号人呢，老老少少的，能去哪啊？再说了，还有那几个疯了的，长成那副模样，叫别人见了，不得当妖怪抓起来啊？”
　　“他们是人。”司故渊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对着他，声音沉稳而又坚定，还带着一丝冷意，仿佛审判是非的神明，“既然命魂还在，那他们就是人，没人能抓走他们。”
　　“小孟，走。”司故渊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一点拒绝的余地都不给他，“去看看。”
　　孟离也跟着站了起来，情绪有些复杂地望向面前的老板。
　　怎么办？
　　人家都这么正经了，他还能怎么办？
　　“好吧。”孟离无奈地开了口，“老板，麻烦你带带路。”
　　这种日日担心脑袋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
　　没等挣来下一顿饭的钱，司故渊现在倒自己主动接了个可能刷不到半毛钱的副本。
　　其实也不算是没钱吧，要是能把事情处理好了，他们肯定能把那二百文钱毫不费力地从那俩骗子手里要回来。
　　孟离往山上走的时候想了一下，觉得卖艺这一条路还是走不通，还得换一个。
　　那换什么呢？
　　答案在这个时候就很显而易见了——当然是以司故渊的本事挣钱。
　　问司故渊除了败家之外还有什么别的本事？
　　只有一个，那就是除妖了。
　　老本行。
　　为人免灾，救人性命，以此挣钱。
　　虽然这人现在灵力暂未恢复，但经验和基本的体术还是有的，外加一柄跟开了挂一样的除妖剑。
　　一般恶灵，想必不在话下。
　　仔细想来，原著的司故渊好歹也是司家著名的“第十一代玄门兵人”，从五岁起就开始除妖，想必这些年来，死在他手上的妖物没有上千个也有上百个吧。
　　如果说恶鬼是杀人不眨眼，那么司故渊就是“除妖不眨眼”。
　　“喂，你除过多少恶灵？”孟离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据他所知，这个世界的族类分三种，人，神，灵。
　　灵族又能往下分四个分支，就是咱们俗称的“妖魔鬼怪”。
　　他孟离是妖，而他们现在要讨伐的那一种......听那村长的描述，大概是“怪”吧。
　　虽然司故渊本人病不赞同那是“怪”，还说什么既然有呼吸，有人类的特征，那就说不定还有救，不让叫“怪物。”
　　他觉得，司故渊对于这些倒是挺敏感的。
　　听他问这个问题，司故渊明显愣了一下，他彼时正静静地走在山间的台阶上，一步步踩着枯叶而上，凉风中也传来沙沙的响声，听着让人觉得有些莫名的清冷落寞：“二十一个。”
　　他那语气，就好像是杀了二十一个无辜的人一般。
　　这个数字，竟比他想象的要少很多。
　　“才这些？”
　　“才？”司故渊顿住脚步，脸上略微有些无奈，“小孟，我是他们供养的兵人，派我去杀的，都是为祸一方的大妖，二十一个不少了，每一个都不大容易，需要去斗很久，时间最长的一个就是东洲大妖云州，司家困顿足足七个月，派我去才将他镇压。”
　　“这么久？”
　　“嗯。”司故渊突然顿了顿，有些疑惑地道，“说起这个，你应该比我了解，小孟，你不是......”
　　前面还走着带着他们爬山的老板，司故渊没有明说，只是指了指一旁被踩趴下的枯草。
　　放肆！
　　竟敢拿他和枯草比较？
　　它也配！
　　“嘘！”不想当着外人面吵架，孟离忍了忍，只叫他闭嘴。
　　司故渊往前走了两步，突然顿了顿，回身有些好奇的去扯他的袖子：“听说修炼几百年的灵族都有灵界的，小孟的灵界是什么样的，我好好奇啊。”
　　灵界？什么是灵界啊？
　　原著也没提......孟离头疼的很，只觉得一想这件事，浑身的经脉都在发热，怪不舒服的。
　　“有机会给我看看吧。”司故渊朝他笑了笑。
　　“哦，行。”
　　行个屁啊，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对他自己还没有对司故渊了解的多呢。
　　“什么时候能看呀？”
　　“咳，老板，咱们还有多久到呀？”孟离不得已抻着脖子岔开了话题，“走了好半天了。”
　　“快了快了。”老板擦了擦额角的汗，指了指不远处的炊烟，“再走一小会就到了，对了，两位进了村就别吃东西了，怕把病气过给你们。”
　　孟离应了一声，然后转过头去看司故渊，总觉得他的兴致似乎不高。
　　到达避尘村之前，他们一行人都没再说话。
　　薛家镇地处东洲北部，北面避尘山临海，山脊陡峭，地理位置更为偏僻，荒无人烟，九州自古以来，能居住在这里的大概也就只有避尘村这几百号人。
　　越往里走，孟离就越觉得这里的确如听说的那般人迹罕至。
　　就连鸟鸣和虫鸣都听不太见，只有他们脚踩在枯叶上窸窸窣窣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山里湿气雾气太大，入鼻的都是草木的潮气，三人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此刻分明应该是下午，他却觉得周围朦朦胧胧的，看不太清楚。
　　“小孟。”司故渊开了口，语气淡淡的，“怕就拉着我。”
　　谁怕了！
　　连半个鬼影还没见着呢，他有什么好怕的？
　　孟离刮了他一眼，没上手，自己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才发现司故渊还停在原地，脸拉得老长，嘴也抿着，很明显的不高兴了。
　　孟离啧了一声，原地跺了跺脚，心说这办正经事呢，这人能不能不闹脾气？
　　“你干什么？”
　　“走不动了。”司故渊低声开口，真就半寸也不动。
　　开玩笑呢，他爬了这么久的山路还脸不红气不喘的，一看就是体术的高手，他能累就怪了。
　　“你别闹。”孟离蹙眉看着他，“快走。”
　　“不够了，走不动了。”
　　“什么不够了？”
　　“小孟不够了。”司故渊不太高兴的朝着他张开怀抱，“身上没有你的味道，我就走不动了。”

第23章：你在怀疑我的能力？

　　孟离脸立刻一热，心说这人胡说八道些什么，赶忙回去拉他，“走啦你！”
　　“拉着我就是。”司故渊抿嘴把他的手放在掌心，低声道，“我保护你。”
　　“行行行，我拉我拉。”察觉到老板逐渐变得怪异的目光，孟离只感觉脊背僵直，只能自欺欺人地朝着老板痛快一笑，“咱们走吧，快到了吧。”
　　“哦，对。”老板不敢再看了，立刻抬头望天，“前面就是了。”
　　孟离红着耳根子和这人拉着手往前走，心里编排了他好几句，却看都不敢看人家一眼。
　　避尘村村口没什么人，远远看去，几个房子正中央有个大火堆，似乎是在这烧过不少东西。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鼻的味道，孟离闻两下就皱了眉：“什么味道，好刺鼻。”
　　司故渊也评价道：“很臭。”
　　老板愣了一下，闻了好一会，才一脸无辜的挠了挠头：“有吗？咱们这里秋天冷，不会是烧柴的味道吧？”
　　“不是，是臭气。”司故渊很不给面子的评价道，“味道很大，是什么东西腐坏了的气息。”
　　对了，是什么东西烂掉的味道。
　　一走进避尘村的地界，孟离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却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
　　“真没闻到。”老板抓了抓后脖颈，而后抬脚就要吆喝，“大家出来......”
　　“等等，别喊。”司故渊一把扯住了老板的领子，“先低调一些，我和小孟考察一番再做打算，把你们村里管事的叫来几个就行。”
　　避尘村虽然眼下气息诡异，仿佛和山里是两个地界，但却依旧能看出曾经的面貌。
　　眼下这里水流浑浊，到处弥漫着一种腐气，时光仿佛也早凝固在了从前的某个瞬间。
　　放眼望去，这里有花有草，动物和昆虫也有许多，可奇怪的是，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连孟离脚旁边站着的鸡仔也是，正直直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对着一个方向，孟离伸出脚去顶了顶，那鸡崽子才往前走了两步。
　　“小孟，这里真的很奇怪。”
　　不用说他也能察觉到。
　　他现在原身乃草木之灵生出的妖，对自然很敏感，他能清晰的感觉到这些生物还活着，但它们的身上......却仿佛丢掉了什么东西一般。
　　花没有花的味道，动物也没有动物的灵气。
　　“小孟，糟糕了，在他们身上，我闻不到精魂的味道。”司故渊在他耳边低声道，“他们很危险，不，应该说是整座山都很危险。”
　　精魂？什么东西啊？
　　孟离仔细想了想原著的设定——对了，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人，神，灵三族都是有魂的。
　　只要是有灵识的东西，皆可有三魂，三魂为命魂，精魂，情魂。
　　所谓命魂，指一个人的命数，活着的时候就是有，死了就是无，很干脆，没什么附加条件。
　　所谓情魂，便是指一个生灵对情感的感知和表达能力，就是所谓的“七情六欲”，人族和灵族的情魂虽有分别，却都很完全，神族则可有可无。
　　而司故渊所说的精魂，则决定着一个生灵在拥有命魂的之时，他的生存质量究竟如何。
　　病了，精魂微弱；身体和心里状态好，精魂便盛；若是精魂没有了，那么这生灵便是行尸走肉，命魂也会跟着逐渐枯竭，最终灰飞烟灭。
　　这司故渊连魂魄的味道都能闻出来，他真的是狗鼻子啊。
　　“你真的能闻到？”
　　“自然，这点我太熟悉了，不会骗你。”司故渊说罢，便转过头去闻空气里的味道，然后什么也不说，微微皱起了眉。
　　孟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便发现旁边几个拿着筐不知道在采什么的村民正躲在屋檐下鬼鬼祟祟地看着他们。
　　“你们好啊，我叫孟离。”孟离朝他们露出笑容，“我们是来帮忙的，打搅你们了。”
　　然而回馈他的，却不是一样灿烂的笑容，而是村民们诡异而冷漠的目光。
　　没有任何人跟他们开口。
　　孟离的笑容僵了僵，心说......这里的人好像不像面摊老板一样欢迎外客。
　　真是的，丢的是精魂，又不是情魂。好歹他们也是来帮忙的啊，热情一点能怎么样嘛，
　　在原地又等了一阵子，面摊老板才带着几个年轻人来了。
　　“乡亲们，这就是我说的高人。”
　　“老郑，这就是你请的高人？我看你还是回去卖你的面吧。”第一个说话的大哥是个粗性子，看他们一眼便不耐烦地移开了目光，“瘦瘠旮旯的，趁早给送回去吧，别让人家沾了咱们的病。”
　　“是啊，他能行吗？别扯了，我家老婆子还等我回去照顾呢，眼瞧着就要天黑了，大家都不能出门，还搞这个做什么？”
　　还没等老板开口，司故渊就面无表情地拔了剑，只听得一声嗡鸣，便见他毫不客气地用剑抵着面前人的喉咙：“你们是在怀疑我的能力？”
　　孟离吓了一跳，压根没想到司故渊一个这么好说话的人能突然发威，立刻想去按他的剑。
　　咱不至于啊，
pc就说了一句话而已，这样就拔剑也太......
　　司故渊察觉到他的动作，立刻用胳膊抵住他的手：“不要直接拿手碰阿念。”
　　“哦。”孟离愣愣地收了手，而后悻悻地朝着周围都变了脸色的人笑了笑，“年轻人，火气旺，脾气冲点，大家多担待哈。”
　　带他们来的老板也没想到，有些发懵的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劝。
　　“不要怀疑我的能力。”司故渊语气冷冷的，倒也说不上生气，只字片语就能给人一种莫名的威压，“有那个功夫，事情都解决一半了。”
　　那大哥面如土色，仰着脖子，显然被他吓得够呛，嘴上却还想讨便宜：“这么厉害做什么，是，是不是花架子，看看才知道。”
　　孟离心想，还真是花架子，要不是有阿念，司故渊仅剩的那点能力也就能当街卖个艺罢了，除妖是万万不能的。

第24章：司故渊，粘人精

　　“你们也别急着否定人嘛，多一个人帮忙，你们又不吃亏。”孟离摆了摆手，劝和道，“我这兄弟乃是玄门中人，从小除妖除到大的，帮你们看看也没什么。”
　　“那，这位兄弟，你要怎么看？”
　　“人，物，都要查，逐一排查，一个细节也不要落。”司故渊仿佛完全变了一个人一般，冷冰冰地道，“带我去。”
　　不得不说，这司故渊虽然凶了点，但是这样效率却很高。
　　村民们先是战战兢兢地带着他们去看了水源和草木，司故渊到了地方，不过蹲下身用手抿了抿，放在鼻子旁边闻了闻，便面色如常地站起来：“带我回去看发病的那几个人，有些事情要求证。”
　　孟离搓了搓自己有些发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从司故渊的掌心抽出来。
　　然而还没等把手心的汗擦干，便见司故渊突然停了脚步，面无表情，动也不动地看着他。
　　“公子，怎么不走了？”
　　前面带路的村民也跟着停下了脚步，统统回头看向他们，目光略有些奇怪。
　　孟离无语片刻，将手心的汗搓干，然后就乖乖地把手塞回了他掌心。
　　果然，司故渊握紧了他的手，便抬起脚步跟着往前继续走了。
　　孟离见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司故渊就跟上发条的玩具一般，偏得他把手放进去拉一会，人才肯干活。
　　“不要轻易撒开我的手。”司故渊的肩膀紧紧地挨着他的，不太高兴地道，“这里危险，你突然松开我，我不放心。”
　　“好吧，我知道了。”
　　合着打的还是保护他的名义。
　　孟离忽视了那些村民脸上明摆着的“死断袖”，继续拉着他的手，跟着去了第一位村民的家。
　　听面摊老板说，这家的女主人是第一个发了病的，现在已经没什么神智了，成天捆在家里，硬给喂些吃食。
　　到了地方，司故渊便立即抽出袖口中的几张符纸，用指尖的术火在上面写了几个他看不懂的文字，分别贴在两扇门上还有院中的水缸内。
　　就做这个的时候，司故渊还不忘拿胳膊夹着他的手臂，仿佛他是个轻拿轻放的宝贝一样，放了手就丢了。
　　“这是作甚？”
　　司故渊闻言，便起身淡淡答了二字：“驱邪。”
　　“不还是寻常道士那点本事嘛。”之前那个老大哥不忿地嘟囔道，“就是不知道真假了。”
　　司故渊微微转了转头，面着他沉默了一阵子，而后重新蹲下身，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自己舀了一口水喝。
　　此举很寻常，可是在这些喝了水就不太好的村民中，可是个了不得的炸弹。
　　“他真敢喝！”
　　“那水真没事了？”
　　孟离扭头看了司故渊一阵，而后便撒开了他的手，面色如常的去水缸里舀口水喝了下去。
　　水虽然不是很新鲜，但没什么不干净的，很甜。
　　“嗯，我正好口渴了，喝口你们的水，不介意吧？”孟离喝完了之后，便笑眯眯地看向周围的几个闻声而来的村民。
　　“啊，不，不介意。”领头的年轻人也愣了愣，“您......没事儿就行。”
　　“闹病的人在哪儿呢，让我们看看吧。”孟离对着人一向是笑的，眼中却没多少温度。
　　“哦哦，好。”
　　等他回头笑眯眯的去看司故渊时，才发现他正静静地站在原地，面着他。
　　他双眼浑浊，目不能视，可孟离却觉得，他正在“望”着他。
　　而且望的很细致。
　　就连原本平整无波的嘴角，也跟着微微翘了起来。
　　你信我——司故渊虽没有说出声，可脸上却明晃晃地写着这样的心思。
　　孟离没有出声，也是用唇语回答——当然。
　　不信他，还能信谁呢？
　　担心这人之后有可能会杀了他是一回事，肯定他的目前的为人又是另一回事。
　　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别人有成见的那种人，他才不会做。
　　可面前的少年虽然看不见他的唇语，可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
　　避尘村诡异的雾气中，他的笑容就仿佛正在盛放的暖阳，能够驱散人心底的一切阴霾。
　　看的人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小孟。”司故渊轻轻抬起手臂，朝着他递过去，“拉住了，别再放开。”
　　看着他的脸，有那么一瞬间，孟离忍不住晃了晃神。
　　他垂眸瞧着放在他面前的手掌。
　　司故渊的手心如胸前一般白皙，可掌心却满是茧子和狰狞的疤痕，也不知道他这双手究竟经历过什么样的事。
　　看着很有安全感，也让人心疼。
　　他将他的手轻轻放在他的掌心。
　　嗯，如他所想一般温暖。
　　......
　　面摊老板说的没错，面前被麻绳捆着的妇人，看着已经不能完全算作人了。
　　她被绑在凳子上，满脸的诡异暗纹，瞳孔微缩，眼睛眨也不眨，直勾勾地往外凸着，脑袋也歪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脖子和额头上的青筋明显不寻常，宽度能有寻常树枝那般粗壮。
　　许是很多天没有好好吃饭了，她早已瘦成了皮包骨，然而蹲下身细观她的骨骼，却发现了更奇怪的地方，她的骨节十分粗大，很像一种他看过的植物。
　　竹。
　　“所有的人都是这副模样吗？”孟离指了指妇人身上几处诡异的地方，扭过头去问一边正低头红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年轻小伙子。
　　“啊？啊，不是的。”年轻人瞧了他一眼，便垂下头去，低声道，“每个人都不太一样。”
　　这就怪了。
　　按照设定来讲，若是妖物作祟，必然会从中招的几个人身上提炼出一些共性。
　　若是没有，还真是挺麻烦的。
　　“你发没发现她像一种植物？”孟离低声问他。
　　他决定换一个角度思考问题。
　　年轻人一顿，看了看那妇人，又看了看他，好一会才试探性地说道：“竹子？”
　　“对。”
　　“避尘山中有竹子吗？”
　　“没有的，我们这里又不是蜀州，哪里会长竹子啊？”
　　孟离沉吟片刻，而后蹙眉道：“所以，你顺着我这个想法，去想想其他几个人的模样，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第25章：他真的好可爱......

　　年轻人愣愣地瞧着他，然后和旁边的人目目相觑了片刻，认真地道：“孟公子，你说她像竹子，我倒是想起来了，其他几个人也都......不怎么像人。”
　　“怎么说？”
　　“有的像花，有的像鸟，有的像苹果，还有的石榴，还有......”说到这里，年轻人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还有像水的。”
　　老天爷，这都是什么奇怪的比喻。
　　孟离虽未亲眼见着这些场面，却已经猜了个大概，便转过头去看着一直在原地沉默的司故渊。
　　问题应该就出在山里。
　　司故渊等他问完了，便板着脸强将他扯到一边，大致摸了摸妇人身上的几处关节，便拉着他转身走了人。
　　“看出问题来了？”
　　“嗯。”司故渊不叫他和那年轻人挨到一起，把他甩到了另一边，沉着脸紧紧地拉着，“很明显的妖毒。”
　　“什么的妖毒？”
　　“如你所见，竹妖的妖毒。”
　　“那能解吗？”
　　“只要能取到源头之妖的毒液，阿念便可以解毒，但......”司故渊说到这里，明显的顿了顿，情绪不是很好。
　　孟离看了他一会，便心照不宣地明白了他为何沉默。
　　她中毒已深，精魂已经被妖毒击溃，所以就算是解开了，也不一定能活。
　　“咱们尽力就好。”孟离不太会安慰人，只能这么说，“你又不是救世主，人间万物，每天都有生有死，看似是意外，实则也没准儿是命数，谁又能掌控的了呢？”
　　他虽不会安慰人，可这句话可是实话。
　　他从前看小说的时候，就特别讨厌那些因为能力强就被道德绑架的设定。
　　世事难料，什么事情不必太过认真，尽力就好。
　　“嗯。”司故渊微蹙的眉头渐平，握着他的那只手更紧了些，“小孟，谢谢你，你的想法很好。”
　　“你真了不起。”
　　面对司故渊突如其来的夸赞，孟离忍不住一噎，脸也跟着不太自在的红了起来。
　　这厮就会说好听的，他哪有那么好啊，他不过就是三观稍微正经一些而已。
　　更别说大部分的观点还是他看小说悟出来的。
　　孟离扭头悄悄看了看那些围在院中，正热火朝天地议论着司故渊的符纸好用的村民，而后舔了舔嘴角，问道：“他们对你并不友善，你眼下又正处困境，你真的打算帮他们吗？”
　　“那是自然，除恶乃是除妖师的天职，他们对我好不好，给不给我半文钱，我都要做。”司故渊说到这里，便不太高兴地鼓了脸，“顶多是不高兴而已，从开始到现在连口吃的都不给，我好饿。”
　　“饿？你才刚吃完面好不好？”
　　司故渊脸更皱了，捏着他的指尖低声抱怨道：“饭后吃的糖葫芦，又爬了那么久的山，早就消化了。”
　　饭桶——孟离在心里这么编排他。
　　“乖啦，我兜里还有些昨天剩下的饼，一会做完事给你吃。”
　　司故渊眼见着又高兴了起来：“那太好了，小孟对我真好！”
　　给个饼就是对他好啦？
　　孟离嗤了一声，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露出了姨母笑。
　　真是太糟糕了，这傻子有时候真的好可爱啊。
　　被一个傻子甜到了怎么办？
　　没办法，受着就好啦。
　　孟离被惹得一路都心花怒放，就连接下来去看剩下那几个闹病的人时，脸上都是笑眯眯的。
　　连看了几个之后，他和司故渊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
　　比如，刚开始发作的人会发疯，到了后来就逐渐丧失神智了，丧失了神智之后，身上便会开始逐渐变异。
　　“这就是中了剧烈妖毒的反应。”司故渊跟他解释道，“很典型。”
　　孟离点了点头：“噢，这样，受教了。”
　　他们见识过了上身已经变异的像石榴一样的老妪，见识过了长得像鸟和野鸡的壮年男子，也见识过了浑身上下软乎乎一片，一戳像是水纹一样抖三抖的一团肉。
　　据村民所说，那团还喘着气的“水肉团”，原来是个十六岁的妙龄女子。
　　“真是造孽啊。”孟离虽然感觉很恶心，可到底是难过更多一些，“年纪轻轻的，成了这副模样。”
　　司故渊也沉默着，心情也不大好。
　　他们发现，这些中毒已深，大概治无可治的人里，所中的都是不同妖毒。
　　“怎会如此？”饶是司故渊这种从小除妖除到大的玄门兵人，也忍不住皱了眉头，“照那老板说，这里半年以前的日子都十分安稳，怎会突然变成如此境况？”
　　是啊，人家避尘村村民隐居于此数年都没什么大事，偏这半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就算是妖毒，一般也是只有一种，现在这么多种，也就证明这山中至少有十多种大妖。”司故渊盘腿坐在地上，用阿念圈了个法阵，好一阵才走了出来，蹙眉同他说：“这里风水不错，灵气也十分浓郁，抬头就是天井，原本福泽深厚。虽然这种地方很容易聚集精灵和寻常没有灵识的精怪，却因太过纯净，并无滋生大妖的条件，如今变成这般模样.....”
　　孟离虽然对这种事一知半解，但却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本无妖怪，也无滋生妖怪的条件，可这里现在的情况居然在半年之内严重至此，常理来讲，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除非……
　　“哎，我问你个问题啊。”孟离从现代人的角度思考这件事，不知怎么，就想到了“污染”这个环境问题，“如果这里只有一只浑身散发着妖毒的大妖，而他的根茎污染了水土，是不是有可能催生出其他的妖毒呢？”
　　司故渊一顿，沉默了很久，便有些震撼地看向他：“你——”
　　孟离眨了眨眼，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我隐居近千年，虽然活得久，但见识短，也不懂这些，说错了你别笑我。”
　　“没笑你，也不笑你。”司故渊抿了抿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孟孟，你真聪明，这个问题的正解，你一下子就得到了。”
　　真是如此？

第26章：孟孟，你对我好凶

　　“恩人。”方才同他说过话的年轻人进了屋，有些羞涩的朝他笑了笑，“请问你们看出什么了吗？”
　　“差不多吧。”孟离对着他印象还不错，语气较为温和，“需要入山，你去问问有没有愿意跟我们去看看的。”
　　“今夜吗？”
　　“不可。”司故渊沉声打断了他的话，“深夜危险，邪气重，不是明智之举，等明日东方发白再出发。”
　　也就是说，他们今晚要在村中住下。
　　听见他们这么说，屋外的村民逐渐安静了下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好家伙，知道他们要住下，一个两个都不吭声了。
　　怕什么，实在不行他们睡在外面就是。
　　“那两位就住我家吧。”还是年轻人第一个开的口，朝他腼腆的笑了笑，“我家里还有些菜和肉，就让我招待招待你们吧。”
　　那感情好啊。
　　可太好了，终于能好好吃一顿像样的饭了。
　　兴许还能喝上几口酒呢。
　　......
　　孟离没和年轻人见外，立即同意了，可他没想到的是，方才还嚷嚷着饿的司故渊竟然不干了。
　　“我不去，你也不许去。”司故渊硬邦邦地扯着他道，面着那眉目和善的年轻人，竟有种莫名的敌意。
　　“你不饿了？”孟离一脸奇怪的看着他，心说这家伙又犯什么毛病。
　　“饿。”司故渊板着脸道，“但不去他家。”
　　那还有谁家能去啊，以为随便挑呢是吧。
　　“你不要闹。”孟离蹙眉扯了扯他的手，“明天还有事情做，趁早休息。”
　　“孟孟，我不要。”
　　“你——”好容易能吃好睡好，这家伙还不干。
　　孟离只觉得这一路要被他气死了。
　　年轻人看了看他们两个，好一阵才来了然的眨了眨眼，朝着板脸不吭声的司故渊笑道：“这位公子，你不要误会，我有妻子的。”
　　司故渊皱了皱脸，很不爽地回道：“你有就有呗，显摆什么，就好像谁没有似的。”
　　年轻人：“......”
　　孟离一头雾水：？
　　这俩人说什么玩意呢？有没有老婆跟去不去他家这件事有关系吗？
　　再说了，司故渊这厮什么时候有的老婆，他怎么不知道？
　　“我家里有大鹅，可以炖来吃。”年轻人道。
　　司故渊板着脸，没说什么，可是上下滚动的喉结已经出卖了他。
　　“还有梨子。”
　　司故渊绷紧了脸，握着孟离的手也越发使劲，还是没说话。
　　“梨子可以榨汁。”年轻人轻笑着，身上散发出了哄小孩一般的友善气息，“还有上次剩下的酱牛肉。”
　　“那去看看吧。”司故渊一脸高傲的仰起头，“做的好吃点。”
　　年轻人抿了抿嘴，忍住了笑意：“好。”
　　孟离在一边看着，对投其所好的年轻人竖起了大拇指。
　　年轻人一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朝他腼腆一笑。
　　这年轻人叫阿河，是住在避尘村东面的小户，家中虽然清贫，但是却很干净，一看就是细心打理过的。
　　看着阿河家中仅剩的两只呆头鹅，孟离于心不忍的皱了皱眉：“那个，我不太喜欢吃鹅，要么不吃了吧，随便吃口就行。”
　　阿河看出他的心思，抿嘴一笑：“恩人，不用客气的，你们能帮忙，吃几只鹅算什么，我去收拾收拾旁边的茅屋，给你们准备些柴火，你们安心住上一晚就是。”
　　说罢，阿河就转头去收拾屋子了，而他身旁拉着的司故渊却奇怪的很，一进门就到处闻，闻完了就生气了，朝着里面正在搬柴火的阿河吼了一句：“骗子，你根本没有老婆，这里只住着你一个人！”
　　“司故渊！”孟离吓了一跳，伸手按住了他，“你怎么回事啊你！”
　　怎么能公然嘲笑别人是单身狗呢？还想不想吃饭，想不想有地方住了！
　　“真有的，没骗你。”阿河把柴火放到门前，一脸无奈的看着司故渊，“你就安心住下吧，我不会跟你抢孟公子的。”
　　孟离瞪大了眼：“什么？”
　　什么叫不会跟司故渊抢他，他又不是他的！
　　这帮人果然误会了什么，他孟离只不过是帮原著作者带孩子而已，可万没有什么别的啊！
　　“我不信。”司故渊身上的敌意更胜，伸手紧紧地抱着孟离，“走开！”
　　孟离沉默了好一阵，最终在司故渊的折磨下终于发了火：“闹什么！让人笑不笑话！”
　　司故渊被他一吼，浑身一个机灵，便撒开了他，有些打蔫的低下了头。
　　他还委屈上了？！
　　孟离忍无可忍，这次没惯着他，冷着脸转头就进了屋。
　　“你们不要吵架嘛。”阿河好笑又无奈，想开口劝什么，却被孟离凶巴巴的目光瞪了回去。
　　阿河很识相的走了，原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个坐在屋内烤着火，一个委屈巴巴地坐在屋外的地上，不吭声。
　　孟离这人就这样，火来得快，去的也快，消了气在里面等了好一阵，也没见这人进来。
　　他偷偷摸摸走出去一看，发现这人正抱着膝盖靠着坐在屋外的茅草旁，自己委屈巴巴地耷拉着脑袋。
　　他走上前用脚顶了顶司故渊的腰：“喂。”
　　司故渊一撇嘴，抱着膝盖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
　　“......”孟离气笑了，“司故渊，你几岁了？”
　　“十七岁半。”司故渊开口，干巴巴地回道。
　　“五岁半的小孩才要人这么哄。”孟离的语气缓和了下来，继续拿脚尖顶了顶他的腰。
　　“你凶我。”司故渊抿嘴开了口，“好凶。”
　　“谁叫你闹的！”孟离一提这个就来气，“大家都在做正经事，你能不能不这么任性？”
　　司故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下去，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朝着他张开怀抱。
　　孟离见此，认命地叹了口气，凑上前去让他抱了抱。
　　司故渊抱得很紧，还蹭来蹭去的，最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他按在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小草。”他听见司故渊这么低声道，“我的小草。”
　　谁是他的！
　　说真的，现代他大姨家五岁半的孩子都没这么爱撒娇。
　　这真的是原著的那个司故渊吗？

第27章：您和司公子不是爱人的关系吗？

　　司故渊乖乖地住了下来，但还是不大高兴。
　　应该说，只要听见阿河的声音，他就会抿嘴不吭声。
　　这种状态持续到天色完全黯淡下来，香喷喷的大鹅被搬上桌的时候，司故渊脸色才缓和了些。
　　“吃饭了，酒也备好了。”阿河在院子里招呼他们。
　　孟离应了一声，走到一边蹲下身看了看地上仅剩的一只呆头鹅，总觉得它眼角有泪。
　　可怜的孩子，不好意思了，咱们为了填饱肚子，把你老公给吃了。
　　但你老公它真的好香。
　　司故渊吸了吸鼻子，一脚踢开地上的呆头鹅，而后便扬着脑袋上了桌。
　　阿河递给他一碗热腾腾的梨水，笑眯眯地道：“真要多亏恩人的符纸了，要不是你们，我这些东西就算有，也不大敢吃太多的。”
　　提到这个，司故渊的脸色才正经了些：“符纸没有那么多，你们村的东西，不能一一祛除妖毒和邪气，还要想个别的办法。”
　　阿河顿了顿，而后笑着摇了摇头：“事在人为，总会有办法的。”
　　这顿饭吃的不错，锅子见底了，孟离和司故渊两个人才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
　　阿河在一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们，而后垂下眼，抿嘴笑了笑。
　　司故渊吃饱了之后脾气不错，再加上被他哄着喝了几口小酒，很快就睡着了。
　　只剩下阿河和他两个人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司公子真是赤子心肠。”
　　赤子心肠？孟离有些好笑地哼了一声，而后眯着眼继续喝杯中美酒：“他那是傻。”
　　阿河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我刚开始遇见我妻子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有一阵子，连鞋袜都穿不利索，傻得很。”
　　妻子？
　　对了，一早就听他提起过的。
　　阿河的妻子，这个时候竟然不在家吗？
　　“令夫人呢？不在身边吗？”
　　阿河顿住了夹菜的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如水般纯洁温和的目光也变得暗淡下来：“不，她其实......就在这里。”
　　孟离愣住了，觉得他这话还挺吓人的：“什么？”
　　阿河和他对坐在孤月之下，目光怅然的和他对视了一会，半晌满怀歉意的笑了笑：“恩人，我家夫人她已经不在这世上了，我把她的尸首，埋在了大山里。”
　　孟离心里一紧：“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以前，就是别人发病发的厉害的时候，她已经抗不住死掉了，不过也正因如此，她才没有到最后那种不堪的地步。”
　　阿河说这些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却让人感觉到无尽的悲哀和寂寥。
　　孟离微微垂下眼，顿时觉得手中的酒没什么滋味了，许久他才低声道：“人各有命，你...._娇caramel堂_..节哀，不要想不开，人生的路还有很长的。”
　　面对生死之事的时候，他不太会安慰人。
　　“我明白。”阿河微微眨了眨眼，隐去了眼底的泪光，“只是，偶尔会很想她。”
　　思念有时候宛如刻骨的妖毒，长年累月的折磨人的心魂，如此让人痛不欲生。
　　如果真心恋慕一个人的话，那么分开一日都如隔三秋，更不要提隔在他们中间的是永远不能再见的死别了。
　　“恩人，你知道吗，人死了之后，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阿河的声音宛如山谷里呜咽而过的风声，“我只是后悔，如果早知道和她在一起的日子只有三年，那我早一日去到她身边就好了，哪怕只有一日，不，哪怕只有一刻，都是好的。”
　　这话给孟离听的难过了起来。
　　“抱歉，我失态了。”阿河吸了吸鼻子，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低声道，“其实我也好久都没这样了，只是......说句冒犯的话，今日之所以这般，是因为看见了您。”
　　“因为看见了我？”
　　“嗯，您有些地方很像她。”阿河说着，不太好意思的低下头。
　　“哦，没关系，不算冒犯。”孟离沉默片刻，便眯着眼笑了，“能和令夫人相似，也是我的荣幸。”
　　阿河抿嘴一笑：“您真是个好人。”
　　孟离眯着眼往后一靠，对着星河中的孤月静静地看着，低声道：“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来到这个世界，只为自己而已。
　　所以想离司故渊这样的危险人物远远的，即便他这么可怜，又是个这么赤子心肠的人。
　　“怎么会呢，看您对爱人那么耐心，就知道您一定是个好人。”阿河笑的时候，眼中的光亮堪比天上星子，“您对别人也很好，哪怕我们村的人因为妖毒的折磨变得冷漠尖酸，也丝毫没有计较......”
　　“等等。”孟离直了直腰，终于听出不对劲来了，“你说我对谁耐心？”
　　“村民？”
　　“不是不是，再上一句。”孟离蹙眉放下了酒杯。
　　“您的爱人？”
　　爱人？
　　那人在哪里，他怎么不知道？
　　孟离惊恐地僵了一会，而后慢慢睁大了眼，回过头指了指不远处紧紧关着门的房屋：“你说我爱人是他啊？”
　　“是啊。”阿河脸上没有任何的调笑之意，满是正色，“不是吗？”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谁和他是那种关系！”孟离差点砸了手中的杯子，“他是我孩子还差不多！”
　　阿河定定的看了他一会，眼中满是疑惑和不解：“可是你看起来很喜欢他啊。”
　　胡说八道，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这么危险的人！
　　怎么可能！
　　只是看着眼前的阿河认真的目光，孟离冷静片刻，就开始反思起了自己。
　　司故渊是巨婴，而且这么粘人，他持着老父亲的心情，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这么容忍。
　　可是不知何时，竟然越了界了，竟然外人以为他们是那种关系！
　　这事真的怨阿河吗？
　　当然不，这事怨他自己。
　　怨他自己因为人家长得好看起了色心和恻隐之心，才一路至此。
　　不行了，孟离咬了咬牙，心想等这件事完结之后，自己得赶紧走人，省的到了走不了的地步，他想哭都没地儿哭去。
　　“看来是我想错了。”阿河见他久久不说话，一脸抱歉的朝他笑了笑，“但恩人，恕我直言，明眼人都瞧得出，司公子的确很喜欢您。”
　　孟离蹙眉道：“废话，他谁都喜欢，他还喜欢今天你锅里炖的大鹅呢。”
　　“我说的不是那种喜欢。”
　　孟离明白他的意思了，直截了当地辟谣道：“那我也知道，他就是个傻子，根本也不懂这些的。”
　　院子里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阿河垂眸很久，将杯中米酒饮尽，而后抬头看了看那一轮孤零零的圆月：“您不懂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所以对于情之一字，懂或不懂又有什么关系呢？该动心的还是会动心。先动情，而后觉，大概所有人都是如此吧。”
　　先动情，而后觉。
　　“很多事情，总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就发生了，我和我夫人便是如此，遥遥相见，便已两心欢喜，等我奉父母之命走到她家门口提亲的一瞬间，才觉初见之时，便已情深。”
　　孟离没回话，一直沉默着，连喝了好几杯酒，才有些恍然地停了杯。
　　他在现代的时候，成日里接触的都是情这东西，所以总以为自己很懂。
　　可是身临其境中时，却又不太懂了。
　　就好比这月色，仰头的时候总觉得能看清，可仔细看去，那月亮又被层层叠叠的星云笼住，朦朦胧胧，遥不可及。
　　只是他是要修无情道的人，太懂这些，也没什么必要。
　　“孟孟，你一直魂不守舍的，在想什么？”司故渊在桌子底下，捏了捏他的手指，“快些吃早饭了，一会还有大事要做。”
　　“啊？哦。”孟离回了回神，他昨晚一夜没睡，眼睛有些看不清楚，他伸手揉了揉，便抬眼看了看正盯着他们瞧的阿河，故作淡定的扯开自己的手，“那我快些。”
　　司故渊真乃是猪精转世，一早上就吃了三大碗饭，不让吃还不行，非说中午晚上可能吃不上了，要一顿补上。
　　哪儿有这么吃饭的。
　　孟离直皱眉，也没时间说什么，简单帮阿河收拾了碗筷，便回屋里收拾了一会。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便被院子里满满登登的人惊呆了。
　　昨日他还私底下埋怨过的那些冷漠自私的村民，此刻一个不落地整装待发，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拿着斧头，还有的拿着菜刀，一个个红着脸在院中吵吵嚷嚷地等待着。
　　“你们......你们这是？”这种场景是孟离没想过的。
　　“避尘山是我们的家，要抓妖怪，也不能光靠外人。”昨天还巴巴儿地难为人的老大哥红着张脸，扭头嘟囔道，“咱们自然都要去的。”
　　孟离有些震撼的看着这些村民，沉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默了许久才问道：“你们不怕有危险吗？”
　　“那有有什么办法，这是我们自己的家，大不了也就一死，总比当个缩头乌龟躲在家里好。”那老大哥脸红脖子粗的嚷嚷道。
　　原来......都还算是不错的人啊。

第28章：少年与阿雅

　　孟离还没来得及感动，便看见不远处的司故渊正不怎么乐意的靠在门旁边，一句话也不说，活像是谁欠了他几个包子没给他吃一般。
　　“怎么了？”孟离推了推他，小声问道，“怎么不高兴呢？”
　　方才还因为吃饱了肚子而兴冲冲的呢。
　　“好多人，好吵。”司故渊蹙眉道，“不需要这么多人，还得费心思保护他们，再说了，人多味道太杂，容易影响我的觉察能力。”
　　“那我让他们少些就是了。”
　　村民们的真心他们已经见到了，如此便够了，实在也不需要太多人浩浩荡荡的进山。
　　如司故渊所说，敌人不明朗，说不定还要费心思去看顾，反倒容易误事。
　　孟离一张嘴皮子好说歹说，最后才给大部分人劝住，只留了六人，昨晚的青年阿河便是其中一个。
　　“从里面那条小路上，好走一些。”阿河跟他说，“最初大家也是在这里采果子吃坏的。”
　　这几个人都是最熟悉大山里的路的，且一大半都是中毒已深之人的家属，说什么也要给家里的人讨个公道，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把他和司故渊的话当做圣旨，不太会碍事。
　　人少了，司故渊的脸色也好看了些，紧紧拉着他的手走在中间，没怎么说话。
　　进了大山之后，雾气明显更浓了，空气中也弥漫着冷气和诡异的气息。
　　他们一行人不再交流，只静静地往深处去，每行一阵子，司故渊便会叫停，蹲下身来检查土壤和周围的环境。
　　走了大半日，一直也没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发生，已经到了正午时分，大家都累得不行了，才在小溪旁边歇了脚。
　　“恩人，我们带了用符纸净化过的水，你要喝吗？”
　　司故渊在一旁打坐，紧紧闭着眼，没理，周身还散发着骇人的寒气。
　　满脸的“生人勿进”。
　　孟离转头看了他一眼，发觉他似乎心情不太好：“喝吧，别打扰他。”
　　那年轻人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司故渊一眼，小声跟他吐槽道：“还是孟公子您亲人，他也太冷淡了，还总是拔剑吓唬我们......”
　　孟离心说，他倒不觉得司故渊拔剑只是为了吓唬他们。
　　“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不会真的动手的，你们别怕。”
　　其实孟离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人家解释，他也不太理解司故渊对外人忽冷忽热的性格。
　　明明不涉及到除妖，他都是特别好说话的。
　　怎么一涉及到除妖，他的心情和脾气就不太好了呢？
　　孟离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边，不想打扰他入定的境界，却见他背后背着的重剑红光闪烁。
　　“他为什么心情不好啊？”孟离小声问阿念。
　　散发着红光的重剑微微动了动，而后悄悄出了鞘，来到了他的面前。
　　孟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对你家主人还算好的，再没比我更好的了，你可别公报私仇啊。”
　　那剑在半空中扭了扭，而后便贴到他面前，狠狠对着他脑门一敲。
　　孟离那句国骂还没出口，便见着眼前一片模糊。
　　等他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换了一副场面。
　　放眼望去，这里不再是湖光山色，而是漫天黄土的沙漠。
　　不远处，一行打着“司”字紫旗的队伍浩浩荡荡的骑在骆驼上往沙漠深处去，而末尾的盲眼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腰上栓了根麻绳，徒步踉跄地走着，仿佛已是强弩之末。
　　烈日当头，沙漠难捱，他走着走着便满头大汗地摔了。
　　然而即便他摔了，坐在骆驼上的那美艳夫人也只是不耐烦的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着：“倒了也好，让骆驼拖着他就是了，倒也省去我们的口粮和水，有剑尊护着，他总也不会死了。”
　　“可是我们这样对这小兔崽子，老爷会不会怪罪啊？”
　　“你不嚷嚷，老爷走在前面也不会回头，况且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家。”那美艳妇人冷哼一声，眯着眼就着水袋喝了一口，“累都累死了，若不是陆家传来消息，说沙漠中发现了巨大的沙蛭，而沙蛭可能看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我才不会来......”
　　他们在前面走着，那已经昏厥的少年被拴着腰，一寸寸地在沙漠里被拖着走。
　　少年的眼睛被紫色的袋子束缚着，而紫色带子却因为沙土的摩擦而逐步松动，最终松懈开来，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沙漠中。
　　“唔......”少年深陷昏厥，却还是下意识一脸痛苦地捂住了眼睛，脸色也跟着苍白起来。
　　然而他的呻吟，却没有人能听见。
　　直到到了下一个略有人烟的营地，那美艳妇人才匆匆下了骆驼，假意猩猩的去扯已经不省人事，眼皮通红的少年。
　　“哎呀，傻孩子，你说你渴了怎么不早知会一声呢，晒成这个样子，蜜蝶，来，喂尊少爷喝些水。”
　　一个小丫头从队伍里小跑出来，朝着不远处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边的俊逸男子行了个礼，匆匆地跑去照顾盲眼少年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了要好好看顾渊儿的吗？”男人冷淡地问道，“沙蛭那妖物不知如何厉害，若他有个闪失，你们谁能动手？”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开口的，你看我我看你，都眯着不吭声。
　　“夫君，是妾身失职了，只满心想着族中人今夜如何安身，这孩子吃了苦也不知道说一声，妾身便没瞧见......”
　　“好了，不必说了，少喂些水，人醒了就好。”
　　那美艳妇人应了一声，绕过沙丘和残垣断壁，一脸疼惜地跪在地上喂那少年喝水。
　　片刻过后，少年悠悠转醒，便淡淡地朝着妇人行了个礼，面无表情地抱着剑，走到一边歇着。
　　他不和司家人坐在一起，反而跟营地的原住民待在一块，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说话。
　　仿佛一根木头一样，面无表情地抱着剑坐在原地。
　　不远处有个穿着布衣的小丫头朝这边瞧了一眼，偷偷凑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模样奇怪的果子。
　　“你是平川司家的小公子吧，谢谢你来帮我们除妖，看你嘴唇都裂了，吃颗果子吧。”
　　少年没有任何反应，一动不动。
　　“吃吧，没事的，我不告诉别人。”
　　少年微微垂眸，对着那小姑娘看了一会，嘴角微微动了动，却还是没说出来话。
　　自那天之后，他每次回到这里，都能得到一颗果子。
　　一颗没人知道，没人跟他抢的、独属于他的果子。
　　第四次吃到她的果子的时候，他终于开了金口：“谢谢。”
　　小姑娘叫阿雅，她原本打算送了果子就离开，却不想少年突然开了口，惊喜的跳了起来：“你不是哑巴啊！”
　　“不是。”少年开口问道，“你把果子给了我，你吃什么？”
　　“没事啦，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每天替我们沙丘族除妖，给你一个果子也没什么的。”阿雅笑眯眯的坐到了他的旁边，“我看司家人好像对你管的很严格，不让你吃这些的。”
　　“他们也很少让我吃饭。”少年低声道，“说是五谷有浊气，不让我吃，只让我吃些灵果什么的。”
　　“灵果好吃吗？”
　　“不好吃。”少年微微皱眉，似乎不是很开心，“没味道，寻常三天只给一颗，也吃不饱。”
　　“啊？三天才让你吃一个啊，好可怜啊。”小姑娘晃了晃脑袋，一脸怜惜的看着他，“你这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吃不饱将来长不高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们不给，我也没办法。”
　　阿雅的眼里满是同情，起身跑开了，不多时便拎着一兜子东西回来甩在他面前：“这都是我平日攒下来的零食，都给你，你吃吧。”
　　少年顿住了，半晌有些震惊的扭过头对着她：“你都给了我，你吃什么？”
　　“我再攒着呗，这有何难，又没人管我。”
　　少年微微低头，半晌不着痕迹的勾了勾嘴角：“那我，只吃一个。”
　　“哎呀，吃吧吃吧，都是你的。”阿雅笑眯了眼，“他们要是不让你吃，就不必带着，偷偷来我这里吃。”
　　少年很小心，只每次来的时候吃上一点，然后跟她说几句话。
　　“果子是什么颜色的？”
　　“是金色的，是我们沙丘族有名的沙果，一个人一年只有几颗的。”
　　少年顿了顿，将放在嘴边的果子塞回给她：“这么珍贵，那我不吃。”
　　“哎呀，你就吃吧，不要客气了。”阿雅朝他咧嘴笑笑，“就当你欠我的，若是有朝一日/你能吃到好吃的了，你再送给我。”
　　“欠你的？”
　　“对，欠我的。”
　　少年沉默了很久，脸上才露出点温柔：“谢谢。”
　　“不客气啦。”阿雅跟他坐在一起吃了一会，有些好奇的转头问他，“阿渊，你眼睛是天生看不见吗？”
　　少年轻轻摇了摇头：“我的眼睛没问题，六岁那年，被家族选中，他们说双目能视万物，便有许多干扰，也很容易陷入妖怪的幻境，没什么用，反倒帮倒忙，还不如不要，所以就弄瞎了。”

第29章：是他害死了他在意的人......

　　阿雅有些震惊的睁大了眼，难以置信的问道：“就因为这个，他们便夺去了你的眼睛？他们凭什么？”
　　少年沉默许久，半晌很平淡的摇了摇头：“其实他们说的没错，许多事情不用眼看，反而清楚，就如我同一个人说话，看见那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便会下意识认为他是没什么价值的穷人，可能便丧失了和他交心的机会；若我根本看不见，仅凭感觉，那感受到的可能就是他的一颗心。”
　　“或许，便能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了。”
　　阿雅愣了一会，半晌有些难过的垂下眼：“即便如此，那他们也没有资格替你做这样的决定啊，人的眼睛是很重要的东西，如果没有了，会错过许多这世上的美景的。”
　　“就如这眼前的长河落日，沙漠孤烟，你都看不见的。”
　　少年沉默半晌，垂眸笑着摇了摇头：“那也没关系，美景自在心中，我能看见想看见的，便是很好。我无父无母，他们肯养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况且，我的生命中，也不仅有他们。”
　　“嗯？”阿雅歪了歪头，一脸的迷茫。
　　少年面着她，许久才开了口：“我还会遇见许多像你这样的人，很有趣。”
　　阿雅红了红脸，半晌不好意思的挠着头：“阿渊，我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啦。”
　　“那你对我可有所图？”
　　阿雅天真地瞪大眼睛想了一会，半晌竖起一根手指：“也有的吧。”
　　“你想要什么？”
　　“我想尝尝你说的那个灵果，我都没有吃过哎。”她站起身，对着沙漠又圆又大的月亮一脸幸福地眯起了眼，“我这个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遍天下的美食了，只可惜我都走不出这里......”
　　“好。”少年抿嘴藏着笑意，“等下次他们给我果子的时候，我给你带来。”
　　“真的吗！”
　　少年一脸暖意：“成日吃，也没什么新鲜的，跟你换这个。”
　　“那太好了！”阿雅一脸激动的捧起他的手，“阿渊，你真是我的好朋友！”
　　少年顿住了：“好......什么？”
　　“朋友呀！”阿雅笑嘻嘻地看着他，“司大少爷，你不会嫌我高攀吧？”
　　“乱说。”少年脸上似有无奈，眼上蒙着的紫色发带随着圆月和带着沙粒的风飞舞，“朋友之间......何谈这些。”
　　朋友。
　　那时他第一次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了模糊的概念。
　　他开始期待每次杀完沙蛭之后，回到营地来，半夜偷偷爬出地铺，去跟阿雅说些话。
　　在她那里，他知道了大漠天空的颜色。
　　不是漆黑的，是一片深紫色。
　　天空中的星子，也不是永恒不变的，而是微微闪烁着的。
　　他想，那星子一定就如同面前姑娘的眼睛一般明亮。
　　远方的旌旗是紫红色的，司家的旗子插在营地前，在空中飞舞着，半空盘旋着的是声音暗哑的土黄色鸥鸦。
　　少年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话也多了起来，就连平日和别人相处的时候，也温和了许多。
　　“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了，你竟然还会笑。”
　　“姨母，我想要一颗灵果。”
　　“什么？”美艳夫人成日在沙漠里风吹日晒，白皙的皮肤也变得黯淡下来，心情十分不好，“成天就知道吃吃吃，也不见你干什么活，等下次吧！”
　　“就一颗。”以往一周至少给他一颗的。
　　他想给阿雅尝一尝这个清淡的味道。
　　这是他允诺她的。
　　“下周的吧，等你杀完最后一只守着灵宝的大妖，我再给你。”
　　少年有些不高兴了，头次在姨母面前冷了脸，朝着她伸出讨要的手也没有缩回去：“姨母，若是不吃，我没力气杀妖。”
　　“臭小子。”夫人一脸恼怒的拍开了他的手，“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还学会威胁我了是吧？别以为你会点本事就能上天了，还不是我司家养着你！”
　　“姨母，我很饿。”少年这次没有退让，“若您不给，我就找阿爹要去。”
　　他所谓的阿爹，是司家的现任家主，是这个家里唯一肯善待他的人。
　　虽不是亲爹，但他却将他视作阿爹。
　　妇人气急，扬手给了他一巴掌，还没等骂出口，门口站着的男人就开了口：“阿佩，你疯了吗？他饿你就给他些吃的，为什么要打他？”
　　“阿爹。”少年磨磨蹭蹭地到了他的面前，语气间还有些委屈，“七天没吃了，好饿的。”
　　“好孩子，今天许你好好吃些饭，不过寻常杂物不能吃，多给你吃些灵果灵物，好吗？”
　　“好，谢谢阿爹。”少年高兴了起来，悄悄拉住了阿爹的手。
　　那天晚上，他吃了顿饱饭，留了一颗最饱满摸起来触感最好的果子，朝着阿雅家门前奔过去。
　　他一脸幸福地将果子亲手递给了阿雅，和她说了一晚上的话。
　　“明天我就要去杀最后一只大妖了，等杀完，我就启程回平川了。”少年跟她道，“等我回去，给你送各种各样的好吃的，有机会再来看你，好不好？”
　　阿雅愣愣地瞧了他一会，半晌眯眼笑了笑：“好啊，我等着你。”
　　这次的沙蛭是方圆百里最大的一只，要连根拔起，实在费力，他受了伤，苦苦拖了三日才除掉。
　　司家人夺取了大批的灵宝，他作为主力，却只分到一块小小的星石。
　　他原本不喜欢这种亮晶晶的东西的，对修炼没什么用处，但据说这石头可以终年发着宛如星辰一般的光芒，很漂亮。
　　他想着，阿雅这样的小姑娘大概挺喜欢这种东西，这个就送给她当临别礼物，感谢她一个月以来的照顾。
　　他兴冲冲地反回了营地，然而却没在她的家门口找到人。
　　“尊少爷，您还来找阿雅这个小贱人呢？”路过的司家小厮一脸同情地看着他，“她诱惑您勾引您就是为了偷东西的，被家主发现后，给当做例子惩罚了，现在在营地的罚柱上钉着呢，怕是已经不行了。”
　　什么？
　　他说什么？
　　少年脸色一点点白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一步。
　　阿雅出事了？他是不是听错了？
　　“唉，您说您也是的，怎么偏偏喜欢这么一个粗使丫头，面黄肌瘦的有什么好，家主都给您定了静兰小姐的亲事了，等过两年就可以娶了，您......”
　　这跟他的亲事有什么关系？
　　他们分明不过是最简单的朋友而已！
　　少年眼里含着泪，奔到了罚柱上，转了好几圈才找到了血已经被放干的小姑娘。
　　她的身子已经僵硬了，毫无温度。
　　阿雅死了。
　　他去看的时候，小姑娘的眼睛还没有闭上，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可是她再也等不来了。
　　“阿雅，你怎么不说话了？”少年哭着将手中的星石放在她手里，“你睁眼看看，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很好看的，你不是说喜欢星星吗？我把星星给你送来了......”
　　然而他翻开小姑娘手心的那一刻，里面骨碌碌掉出来一颗东西。
　　是他那天亲手给她的灵果。
　　灵果已经枯竭，上面散发着血气，小小的一颗，还带着沙漠中独有的沙粒。
　　到死，她都没能吃上这颗果子。
　　是他害死了她。
　　少年目不能视，却觉得手中灵果上面沾着的血灼人刺心，他握了一阵子，便握不住了。
　　哭到浑身颤抖。
　　他从开始到现在，什么都没有拥有过，也什么都没有期待过，所以他不知什么是爱，什么是恨，也不知什么是苦，什么是喜悦。
　　然而这一刻，当他指尖探上阿雅已经没了呼吸的鼻尖时，他才发觉什么是痛彻心扉。
　　他所珍惜的朋友，那个或许拥有着沙漠之星一般明亮眼眸的姑娘，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她分明才十二岁啊！
　　“那你说好了，可不能忘了我呀，我还等着你给我寄吃的呢。”小姑娘甜滋滋的声音在他耳畔突然响起，“可是我们距离太远了，你送来吃的，会不会路上就坏掉了呀？算了，我尽量吃吧，就算不能吃，光是看看也是好的。”
　　“你吃过糖葫芦吗？据说很好吃。”
　　“没吃过哎，那是什么？”
　　他当时还腼腆的笑着：“我也没吃过，据说很好吃，日后有机会就请你吃。”
　　“好啊！”
　　然而她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为什么。
　　她到底为何而死？
　　他究竟为什么要死！
　　“阿渊。”男人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不要为她悲伤，她是个不自量力的骗子，她痴心妄想嫁给你这个尊少爷，是她欺骗了你。”
　　不可能！
　　人对他是否真心，他能感受得到的，她那么天真，除了吃，根本什么都不会想！
　　她是他在这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
　　“她不会，阿爹，她不会，你为什么要杀她！”
　　从前他受饿受累，受那些司家人排挤，他从未觉得难过，可他此时此刻却觉得开口除去哽咽，便是无声。
　　少年眼中涌出豆大的泪珠，打湿了眼上蒙着的紫色纱带，紧紧拽着面前男人的手：“她只是我的朋友！阿爹，你不是有凝气符吗，你救活她，求求你，我以后可以再也不见她，再也不对她笑了！”

第30章：以遗忘的方式，来永远记得

　　“傻阿渊。”男人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柔而又薄凉，“阿爹是为你好，凝气符那种东西那么珍贵，是给你用的，怎么能给她呢，你听话，晚上带你吃些好的，不要想这些了。”
　　“可她是无ོ寒@鸽@尔@争@狸辜的！”
　　“无辜？阿渊，你要记住，这天下的女子，除了静兰，是没有人配得上你的，她们给你当侍妾都是不配的，所以根本无谓无辜与否。”男人低声道，“你是将来要继承家主之位的男人，你没有办法交朋友，因为你太善良了，无法辨别这个人是欺骗你还是真心待你，不知道那些接近你的人到底图你什么。”
　　这一切跟阿雅的性命有什么关系？
　　“所以阿爹才替你把关啊。”男人语气一如既往得温柔，原来他只觉得亲切，可如今听来，却仿佛是从地狱里传来的声音，“你要知道，害死她的不是阿爹，是轻易信任别人，跟人家交心的你，下次不许这样了，否则你会害苦更多的人，知道吗？”
　　少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连肩膀都在颤抖，他眼角挂着还在不断往外涌的眼泪，他无声地沉默了好一会，才一点点扯开了自己的手。
　　浑身发冷。
　　昏昏沉沉在司家苦熬了这么多年，他在这一瞬间，突然清醒了。
　　阿雅的死，他的确难辞其咎，可这件事情本身有错吗？
　　他凭什么不能交朋友？
　　他又凭什么说阿雅对他别有心思？
　　那可是个连果子都不舍得吃，要分他一半的傻丫头啊！
　　他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她——对了，他根本无需资格。
　　少年的激愤的表情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冰冷的讽刺。
　　他开始明白，眼前这个人心中只有利益，所以所有的人接近他都是别有目的，都是贪图他的一切。
　　在他的眼底，根本无论真心，因为真心这种东西，他根本就没有过。
　　他是，司家的所有人，他们也都是一样的。
　　可他又能如何呢？
　　“知道了，家主。”少年隐忍地低下头，浑身散发着暗淡而冰冷的寒气，嘴上却十分客气，“从今往后，阿渊再不会不听话了，您说什么，阿渊便做什么。”
　　男人顿了顿，眼中继续流露出长辈才有的温情，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柔声问道：“阿渊，你怎么不叫我阿爹了呢？还在生气吗？”
　　因为你不配。
　　人面兽心，比姨母那样生来就恶劣的人更可怕。
　　你根本就不配做任何人的父亲。
　　沙漠的风很大，刮在人脸上生疼，他慢慢转过身，将滚落在地的灵果捡起来，放在了手心。
　　一地滚烫的泪，滴落在了沙地上，又在悄无声息之间，蒸发的无影无踪。
　　眼前的场景慢慢模糊了起来，孟离猛地回神，一个踉跄，就往后退了几步。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眼中已经热泪。
　　“这是.......他的记忆？”
　　阿念那柄看起来很笨重的长剑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前后倾了倾，似乎在回答他。
　　司故渊对这件事的记忆如此之清楚，可见对此事耿耿于怀，至今难忘。
　　他知道司家人对司故渊不好，可他却未曾晓得司故渊曾经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
　　让当时心智尚且稚嫩的孩子认为是他害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
　　简直恶心至极！
　　那男人的身份再清楚不过了，叫司容止，是司家的现任家主，如今三十有七，正是如狼似虎的年纪，模样长的挺标致的，身条也顺得很，人模狗样的，性子还温和，待人谦逊有礼，曾还被玄门奉为闺阁少女最想嫁的男人之一......如今看来，不过是表象而已。
　　若不是从司故渊的角度看完了这件事，他都不会相信这个男人如此恶毒。
　　比他的夫人司陆氏更甚之。
　　而司故渊......孟离一脸不忍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蒙眼打坐的少年，只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原来他的眼睛，是被司家人弄瞎的。
　　被人当畜生使，还不给吃东西，连朋友也不能交，交了就算了，还给杀了......
　　这些年，他竟然都是这么过来的吗？
　　如此这般，他没有变成满心怨恨的疯子，反而还有着赤子之心，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要是他，他早就疯了。
　　孟离慢慢走上前，有些颤抖地叹了口气，而后扳着司故渊的脑袋，往自己身上一靠，安慰一般地拍着他的后背。
　　司故渊沉默了片刻，似乎也有所感应，紧紧地拉着他的领子，最后无力地撒开手。
　　“你知道了。”
　　孟离有些难过地点点头：“是小时候的事？十几岁的时候？”
　　司故渊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低声说道：“五年前的事，今天，是阿雅的忌日。”
　　语罢，他从怀中摸出来一颗被灵力封存的、已经漆黑的看不出样子的果子，用手轻轻捏了捏，低声道：“是我害死了她。”
　　“小孟，她死的那年才十一二岁，若她能无恙成长到今日，或许已经嫁人了，已经抱着孩子来认我做舅舅了。”司故渊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惜永远不能了，若她泉下有知，想来该是十分后悔当日向我递那颗果子。”
　　“如果她不曾认识我，如果她不曾接受我的灵果......”
　　“不是的！”孟离听不下去了，有些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你那是胡说八道！你才是她的朋友，你应该比我这个旁观者对她了解的多了，她是那样性格的人吗？”
　　司故渊不说话了，紧紧地抱着他，将脸贴在了他的身上。
　　不知不觉，他眼前覆盖的紫纱带子已经被泪水染透。
　　这么多年来，他大概一直活在愧疚和痛苦中，从未放下过。
　　察觉到眼前人的额脆弱，孟离心疼地凑上前摸了摸他的头，忍不住低声道：“她那么善良，一定不会怪你的。”
　　他相信，那个小姑娘直到被放干血的那一刻，也不曾对他有半分怨恨。
　　就如同司故渊本人一样，拥有着赤子之心，只有惋惜，何来怨恨？
　　“我猜，以她那样单纯乐观的性子，即便是死的那一刻，她大概也只是在想——‘好可惜啊，灵果还没吃到嘴里呢’。”
　　司故渊顿了顿，半晌嘴角勾起来些微的弧度，只是他瞧着，却比看他哭更难受：“或许吧，她心里从来没有别的。”
　　“所以现在，一直放不下的人是你，不是她。”孟离轻轻把手覆盖在他的眼睛上，低声道，“我听说，如果人死的时候，现世里有人以执念拘着她，那么即便她死后投胎，魂魄也不得安生。”
　　“阿渊，你可以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吗？”
　　“遗忘吗？”司故渊低声问道。
　　“不是遗忘，而是用释怀的方式，来永远记得。”
　　有些记忆，太过残忍深刻，若强行忘记，总有一天还是会想起，等那时必会更加痛彻心扉。
　　所以最好的救赎方式，绝对不是忘记，而是释怀。
　　“人族投胎转世自有轮回，前世苦难，今生说不定便是享福。”孟离微微垂眸，翻开了他的掌心，拿出那颗灵果，低声哄道：“慢慢来，不要再因此拘着自己了，好吗？”
　　司故渊沉默良久，才悄悄解开了灵果的封印。
　　解开封印的一瞬间，灵果随风而散，再不留痕，仿佛阿雅的最后一丝残魂也跟着归于天地，得到了久违的宁静。
　　她青涩而真挚的脸庞也随着山风吹过而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她的痛苦也不复存在了。
　　傻姑娘，希望你这一世好好活着，别再遇见司容止那样的人或事。
　　孟离在某个瞬间，悄悄转过头去看一旁已经摘下紫色纱带朝阿雅志哀的司故渊看去。
　　他睁开了眼，双目依旧浑浊暗淡，只是他仿佛在看。
　　在看将自己困了许多年、此时此刻终究随风散去的暗淡心事。
　　他知道，想对阿雅的事情释怀，这根本就不是一朝一夕之间能够做到的事。
　　只是有了这个开端，才会有往后许多个瞬间。
　　伤痕需要慢慢填补，一切的痛苦终会散去，次日朝晖，总会再次降临。
　　“一切都会好的，阿渊。”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再次启程之前，孟离也问过司故渊几个他还没想通的问题。
　　“你就不恨司家人吗？”
　　司故渊沉默良久，声音里仍含一丝冷意：“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厌恶至极，他们那些人，实在叫我恶心。只是人家供我养我多年，即便如此对我，我也不该不心存感激。”
　　“你为什么不离开司家呢？”
　　“离开？司家不是我想离开就可以离开的。”司故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而后轻声道，“且不说司家不会同意，就算我侥幸逃脱，又能如何呢？我没有家，也不认识任何人，更没有生存能力，我能去哪？”
　　这就是司家的计谋，斩断他的生存能力，让他不得不依靠司家活下去。
　　真是狠毒。
　　为了养一个对他们唯命是从的兵人，他们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第31章：若有谁动你，我就跟他们拼命

　　“他们既然这么费心思留你，这次又是为何要将你驱赶出去？”
　　“因为我对于他们来讲，不再是必需品了。”说到这里的时候，司故渊脸上竟有痛快之意，“对于他们来讲，我并不是一个完美的兵人，良妖我不肯杀，就算他们折磨我，我也从未屈服。我不够听话，他们一直头疼的很，早想换了我，眼下恰逢二房夫人的幼子被测出灵力和天分符合继承除妖剑的基本条件，所以他们选择了他，而放弃了我。”
　　“听你说，这除妖剑可以轻易易主？”
　　“自然不能轻易易主，不然他们早杀了我了，能动这除妖剑的人，非是天生灵脉，心性至纯之人不可，原来他们虽然不喜欢我，可阿念选择我，他们拗不过，也没办法，这才一直供养着我。”司故渊的语气淡淡的，仿佛根本不在意这些事，“可现在不同了，他们完全可以培养一个更听话的棋子，自然不想再要我。”
　　“你后来是如何让他们得逞的？”司故渊那么厉害，还有除妖剑护着，怎么就能沦落到如今丧失灵力，被家族驱赶出门，还跟他沿街乞讨的地步了？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
　　原来那个时候，司故渊遇到了一种叫做“囫囵”的恶妖，因其残害当地百姓，他便被司家派去除妖。囫囵狡猾，叫他中了一种叫“封识”的妖毒，此毒封人的六识，会让他三天都无法使用灵力。
　　就在这三天之内，他便中了自家人的毒害，毁了灵修的根基和灵脉，这才叫阿念和他之间的百年契约有了动摇。
　　“混账！他们若是要你这把剑，索性趁你没灵力的时候拿走就是了，为什么要这么狠心把你赶出来？”孟离愤怒至极，恨不得把这座山都给炸了，“好歹也是族亲，他们怎么能如此狠心？”
　　司故渊可是个瞎子啊，他可是个没有灵力就连路都走不好的瞎子啊，那些人怎么忍心呢？
　　“早说了，人心若此，与恶妖无异。”司故渊抬手揉了揉他的脸，低声道，“阿念和我之间的羁绊很深，那些人即便想尽办法，它也不肯另认主人，那些人又不敢当着阿念的面杀我，便将我赶出家门。”
　　“他们希望我饿死在外面，因为只要现任主人身死，阿念才会另寻他人认主。”
　　竟要将他活活饿死......
　　何其狠毒？！
　　“可我遇见了你。”司故渊说着说着，嘴角就微微翘了起来，“他们大概想不到，他们口中邪恶污秽的妖，救了我一命，对我这么好，保我至今。”
　　“事到如今，我真要感谢我那个堂侄了，如果不是他有这个天分，我也根本不会遇见你。”他静静地对着他，将手中的纱带缠在他的腕间，仿佛在完成什么仪式一般，“小孟，有你真好。”
　　孟离顿住了，脸色微红，却没撤开自己的手。
　　原著司故渊的戏份并没有这样多，所以他想不到，事情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原著的他，一直到二十三岁才脱离司家，那时的他，为人沉默冷淡，身上没什么特别的朝气。
　　他原先还觉得这人设有些奇怪，现在才明白，原来是被司家那帮心如蛇蝎之人折磨的。
　　说的没错，人心若此，与妖何异？
　　“这司家，你是万不能再回了，千万不能。”孟离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原著的情节。
　　司故渊原本好好一个老攻，温和体贴，结果就因为回了趟家，就成了六亲不认之人，浑然变了一副模样，娶亲生子不说，还亲手杀了旧爱，屠杀了曾经住过许久的明风涧上下无数生灵......这或许根本不是他的错，或许是司家那帮毒蝎动了什么了不得的手脚。
　　以此来完完全全抓住本来不太听话的司故渊，让他变成一个彻底的兵人。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我......这辈子就阿雅一个朋友，一直未敢与任何人有交集。”司故渊扯了扯缠在他手上的眼带，脸色微红，低声道，“小孟，你是第一个。”
　　孟离斜眼看了他一会，想明白了之后，觉得这人顺眼了许多，嘴上却还是不饶人：“那你就不怕司家人再来害我？”
　　司故渊一顿，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沉了下来，使劲一拉，便将他扯在怀中：“我已经不是司家人，他们自没有理由找你麻烦，退一万步讲，若之后他们敢动你一根头发，我就跟他们拼命。”
　　孟离心中一热，耳根子也红了，好一阵才嘟囔道：“用不着，小爷我好歹也是修炼千年的大妖，你不给我拖后腿不错了，谁要你以命相护啊？”
　　司故渊抱着他的腰沉默了一会，低声道：“无论你多厉害，这都是我的职责。”
　　“什么职责？”
　　“保护你。”
　　“为什么？”孟离耳根子更红了，一把推开他，“你少腻味啊，你跟我什么关系啊，用你把保护我当成职责？”
　　司故渊对着他沉默着，半晌微微垂下眼：“小孟是我的小草，我当然要保护。”
　　“谁是你的，我是我自己的！”
　　这人要不要这么自来熟啊？
　　“就是我的。”司故渊有些强势地按了按的肩膀，不让他挣扎，“别动，叫我抱一下。”
　　他要抱就让他抱？
　　“你不要乱动。”
　　放肆！
　　孟离挣扎了一阵子，等察觉到这人下身有轻微的变化之时，才有些惊恐地睁大了眼。
　　这是什么反应？不会吧？
　　这司故渊不会这个时候就是个名副其实的gay吧？
　　亏他还拿他当孩子养呢！
　　“不要再动了。”耳畔司故渊声音略有些沙哑，“安安静静地让我抱一会，我不太舒服了。”
　　好一个不太舒服。
　　这明明是太舒服了好不好！
　　孟离人麻了，就这么支棱着手叫他抱了半天，动也不敢动，脑子也一片空白。
　　感觉时候差不多了，他才红着脸推开了他。
　　简直太不像话了，他好歹也算是这小子的再生父母，简直......简直岂有此理！
　　孟离蹲下身看了看小溪映出的自己，发现他的脸红得仿佛跟被煮熟的虾一般，红透了。
　　往前走两步，腿都再哆嗦。
　　关键，他也是gay啊。
　　在这种情况下，他关注的铁定不是司故渊这“孩子”的心理状况，也不是他现在是不是距离“离开司故渊”这条道路越来越远，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方才的那一幕......还有两个人紧紧贴着的时候的那种温度和感觉。
　　“小孟，启程了。”司故渊在那边还像是没事儿人一般，站在石头上朝着他伸出手，“拉紧我。”
　　孟离心中有鬼，犹豫了好一会才拉着他的手跨上去。
　　就在他们贴着身子那一瞬间，他便感觉到了这人身上厚实有力的肌肉还有异常吸引人的温度。
　　还有他身上的那种淡淡的、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在某个瞬间，他突然意识到，一直跟自己黏在一起的这个人，是个十八岁的少年。
　　不，男人。
　　一个身体完全成熟的、被他暗地里觊觎幻想多时的男人。
　　“小孟。”司故渊于此刻轻轻蹭了蹭他的腰，低声道，“累吗？要我背着你吗？”
　　孟离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察觉到他两手正扶着他散发着温度的腰时，才像被烫了一般，猛地撒开了手。
　　哇，这个腰。
　　他从前怎么没发现呢，这个腰摸起来就很结实很有劲儿的样子。
　　是他幻想中的模样了。
　　“我才不累。”孟离苦笑一声，撒开了他的手，“你离我远点。”
　　他可是要修无情道的人，可不能这么把持不住。
　　可即便如此，孟离突然开了的窍就像是打开了就再也关不上的闸一样。
　　即使不碰，即使不看，某些带着炙热温度的东西也从心底最柔软的喷涌而出，再也止不住。
　　接下来的这一路，孟离走的特别辛苦，就跟被火燎了屁股一样，心神不宁。
　　因为他发现，原本他的注意力只在司故渊这张完美清冷的少年脸上来着，如果光是看脸的话，他这种在现代见惯了各种“帅哥”的腐男还把持的住。
　　可是在不知不觉间，他注意的东西就不太对椒ⒸⒶⓇⒶⓜⒺⓁ樘劲了。
　　他的目光已经脱离了脸，慢慢往下去了。
　　少年宽厚白皙的胸膛、精瘦强劲的腰、拉着他手腕时小臂上的凸起和青筋、擦脖颈间流的汗时的那种无意间撩人的动作、还有喝水时上下涌动的喉结......最要命的是，他已经在往最不该看的地方看了。
　　他会想，方才擦着他大腿内侧的......
　　优品。
　　简直堪比他看过的所有片里的男人。
　　而且这个人，是他摸得着的，且没什么警惕，是他想摸就摸的。
　　他想怎么样都可以，想来司故渊那么喜欢粘着他，大概也不会太拒绝。
　　实在不行他威逼利诱就是了。
　　孟离傻愣愣地瞧了他一阵子，突然想到原著作者曾经隐晦的提过，司故渊和阿离行房的时辰。
　　大概就是从晚上到第二天早上吧，来来回回的，把人家即将升仙的妖都弄得下不来床。
　　他当时看的时候还在笑，说作者这设定也太杰克苏了，十个耽美男主十个都这样，回回主角受都下不了床，简直也太不真实了，现实生活中哪里有人是那个样子的。
　　然而现在，他觉得，原著作者或许不是夸张。

第32章：孟离，把你口水擦一擦吧

　　“嗯？”司故渊微微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转头对着他，白皙的脖颈在日光的照耀下显得熠熠生辉，漂亮的喉结也在慢慢上下滑动，“小孟是有话想说吗？感觉你盯了我一路了。”
　　孟离彼时拿着阿河递给他的水袋，双目发直的盯着他，半晌流下两行鼻血。
　　“恩人！”一旁的阿河吓坏了，立刻拿着手帕扑向他，“你怎么了！”
　　从前他盲目地想着原著的内容，只想着怎么保命怎么修仙，所以再好色，对着这个人也没敢想太多。
　　可是今天，他突然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一样了。
　　他突然就发现这小子身上的诸多难以抗拒的魅力了。
　　“恩人，你怎么不光流鼻血，还流口水啊？”阿河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去给他擦嘴，“收收吧，领子都快打湿了。”
　　孟离猛地回神，下意识抿嘴吸了一口，果然发现人家不是在夸张，而是自己的哈喇子真的躺了一地。
　　丢人。
　　真丢人。
　　想来这还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这么丢人。
　　第一次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也很可怕——那是他还没穿书之前，大学毕业后去公司第一天上班的时候。
　　当时他搬着入职的行李，和一个戴着墨镜的同事同乘坐一个电梯，当时他想跟人家套套近乎，就多聊了两句。
　　于是，就好死不死地聊到了老板和工资话题的上。
　　同事之间嘛，聊这种容易有共同语言的话题，总是更容易拉近关系。
　　他资历尚浅，什么话都不走脑子，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什么上班离得远，工资少，少的连给他家花浇水都不够.......这些话都说了，一点余地都没有留。
　　而他那个同事就戴着个墨镜，透过镜片静静地盯着他看，等他说完了，便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觉得少就加。”
　　“嗐，口嗨罢了，我是老板什么人，说加就能给我加？”孟离当时还笑着跟他摆摆手，“要求那么多干什么，这年头能找着工作就不错了，再说了，老板一般都很抠的。”
　　“对你不抠。”那男人这样低声道。
　　“得了吧，别扯了。”
　　结果到了楼层，一打开电梯门，门口的接待员就恭恭敬敬的朝着他身边的男人鞠了一躬：“总经理早上好。”
　　“嗯，刘秘书呢，叫他来我办公室见我。”帅哥同事面无表情地朝着接待员点了点头。
　　总经理？！！
　　在那一瞬间，孟离的世界已经炸开了花。
　　当时他就想，他手里捧着的这堆入职用的东西，怕是不用放到办公室，可以打包回家了。
　　但意外的是，帅哥老板是个特别酷且不记仇的人，不但没有跟他计较，还真的叫刘秘书给他加了工资......
　　但自那以后，再见着他这个老板，他也是灰溜溜地绕道走了。
　　因为每每看见他的脸一次，他就想起自己在人家正主面前吐槽工资少，还说他抠的画面......简直想都不敢再想。
　　这件事情的确社死至极，他眼下的场面也不亚于当初。
　　当着面对人家喷鼻血流口水......啧。
　　还好，这个司故渊是个瞎子，而且仿佛还不那么聪明，他或许可以装一装。
　　然而，等司故渊把他从阿河手里抢回去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别的，而是一脸迷醉地去抱他那精瘦有力的腰。
　　太有劲了，哥哥喜欢的很。
　　结果鼻血没止住，还流了司故渊一身。
　　孟离脸色昏暗的趴在人家怀里：“......”
　　说真的，他实在是不行了。
　　要不换个人来穿书吧，他是彻底不中用了。
　　“小孟，你在撒娇吗？”司故渊拧了拧手里的绢帕，擦了擦还滴着挂了汗珠的脸，而后将他抱在怀中，摸了摸他的后背，垂眸看着他，嘴角似乎勾起了轻微的弧度，“没关系的，我平时赖着你比较多，若你不舒服，你也可以想对我做什么就做什么。”
　　什么？
　　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这还得了！
　　孟离生怕自己憋疯，毫不客气地伸进去摸了摸他腰腹，而后就面无表情地抽出手来，一脸正经地背过手去，在一旁阿河震惊的目光之中清了清嗓子：“继续往前走吧，这里的瘴气越来越浓了，我们已经离目的地很近了。”
　　真的好好摸。
　　还想摸。
　　这只手，他今天是不能洗了。
　　孟离面上纹丝未动，一脸正经，实际上心里那个小人早就疯了，在原地开心的直打滚。
　　上手了，终于上手了！
　　八块腹肌，八块！
　　他这一下时间太短了，才摸着了上面的那几块......总之就是还想摸！
　　司故渊站在原地沉默许久，才像是没事儿人一样跟上来，跟在他的身侧，而后在某个瞬间轻轻捏住了他的小手指，有些暧昧的搓了搓。
　　当然，很有可能是他自己的肾上腺激素崩溃了，所以才使得这么平常的举动也这么暧昧。
　　不到半晌，司故渊就把他的手整个儿包了起来，暖洋洋的，很让人安心。
　　孟离心中有亏，没说话，司故渊也很配合地不说，他们一行人又往里走了几里地，才慢慢停了脚步。
　　从方才开始，这里的土壤明显不对了，空气中那股刺鼻的味道也越来越浓。
　　孟离垂眸看了看脚下的土地还有一旁开的异常娇艳的花......他们此时此刻，已经在避尘山的最深处了，根据那几个村民所说，这里是终日不见阳光，地面被参天大树的影子笼罩着，湿气邪气最重，他们平时几乎不敢来。
　　“那你们近半年有来过这里吗？”孟离蹲下身去，伸手碰了碰那朵开的最艳的金花，觉得甚是诡异。
　　“还真没有，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就变得这么漂亮了。”
　　这里终日不见阳光，别说花了，就连他们这种草灵都呆不下去。
　　寻常花朵，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开得如此漂亮呢？
　　孟离的手慢慢伸向面前的花朵，而后便有些出神地朝着不远处被杂草拦了入口的山洞看去。
　　他总觉得，那山洞里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等着他。
　　而且，这种感觉很熟悉，特别地熟悉。
　　是什么呢？
　　“别碰我，臭草，拿开你的脏手！”就在此刻，一道刺耳的声音猛地钻入了他的脑海。
　　孟离吓了一跳，立刻就觉得右手食指一阵刺痛，他嘶了一声，立刻撤回了手，低头去看自己手上瞬间变黑的伤口。
　　花妖。
　　而且是剧毒之妖。
　　......这里怕是离他们的目的地咫尺之遥。
　　“小孟，警惕些，这里不对劲。”司故渊也将他拉起来护在怀中，身上的温度灼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倚靠，他攥紧了他的手，放在鼻尖闻了闻，“妖毒，很厉害的妖毒，我帮你吸出来。”
　　“不用，离草解百毒，可别小瞧我。”面对如此剧烈的毒素，他不过也只有一瞬间的晃神而已，除了稍微有些头晕之外，并没什么大碍。
　　原著对离草的设定就是这样，虽然瞧着性子温温柔柔的，也没什么大用，可却是一味能解百毒的必备药材。
　　臭花，下毒下到了解百毒的正主这里，怎样也都是徒劳。
　　孟离蹙眉看了看周围越发诡异的气息，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指——他原以为会瞬间恢复的，可却不想，伤口的心竟然还逐渐发黑了。
　　实在不应该啊......
　　这东西到底有多毒？
　　“不好。”司故渊声音一冷，身后的阿念就猛地出了鞘，再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中已经藏了些独属于除妖师的戾气和杀意，“小孟，你就没发觉什么奇怪的吗？”
　　要说奇怪，这里处处都是奇怪，都是不对劲。这里这样阴暗，花花草草也长的太好了，就连小溪源头的水也清澈见底，丝毫不见浑浊。
　　仔细打量着，他觉得这里倒不像是毒窝，反而像是个世外桃源一般。
　　可再仔细看去，不远处那花朵不摇晃，草儿也像是被塑封了一般，远方树上的鸟儿也在扑棱着翅膀，可是它叫也不叫，侧脸上如宝石一般的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在看......这里的一切看似生机无限，可却诡异至极。
　　他们身上精魂的味道很明显，不像是受了病和中了毒的，精神的很，可却还像是彻底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
　　这个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孟离眯眼想了一会，而后静下心来体会了一下周围的神识，想知道这些东西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活物——可这不体会还好，一体会吓的冒了一身的冷汗。
　　因为这里除了他们八个人之外，还有至少三百道精怪的呼吸和神识。
　　不，应该说，遍地都是。
　　它们不是灵，他们是沾染了毒气，拥有了自主意识的怪。
　　就连不远处小溪中莲藕的小洞中都散发着紫气。
　　他闭上眼，能清晰的感受到，某些恶心的东西在那一个个小洞中逐渐生长，一点一点探到洞孔外面，一点点开出上面长了眼睛的花来。
　　孟离猛地睁开了眼，迎面就看见了不远处那长满了血红色眼睛的莲藕。

第33章：司故渊吃了好大一盆醋

　　等孟离再缓缓眨眼的时候，发现除了最中间那两双眼睛还在眨之外，其余的洞中都变成了猩红的、吐着信子的嘴。
　　“欢迎各位光临。”那些嘴没有声音，一张一合的，可孟离却能瞧出来它说的是什么话。
　　——“既然来了，就别再回去了吧。”
　　等最后一个字消失的瞬间，便听得不远处的洞内突然传来爆炸声，在那一瞬间，这处避尘山最深处的平地周围瞬间便漫起了粉色的烟雾。
　　一种嚣张而又可怖的毒素猛地钻入所有人的命脉。
　　草，这里他娘的是毒妖的老巢，只要有生命的东西，统统都变成有些邪念的怪物了！
　　个个儿都是剧毒，可见他们背后的正主毒的有多厉害！
　　“屏息，后退！！！”在那一瞬间孟离几乎是跳了起来，下意识地张开了自己的“灵界”，将那几个丝毫没有耐毒性的普通村民瞬间囊入其中。
　　他就不信，那毒物的道行还能有他高，连他自己修炼出来的特殊灵界都能探进去。
　　司故渊也在那一瞬间顿住了，有些意外地垂眸攥紧了他的手，有些出神地对着他们面前开裂的那一个小口。
　　“你行不行啊，要不你也先进去吧，”孟离说着，抬起脚就把人踹了进去，而后一个没站稳，也跟着一脚跨了进去。
　　进去的一瞬间，灵界入口的裂缝就逐渐闭合，在他面前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来，他们暂时是安全了。
　　然而等转过头的一瞬间，孟离就傻了眼了。
　　——因为灵界里的模样，实在和他想象中的太不一样了。
　　方才在情急之下，他唤醒了自身最原始的记忆，强行耗了极大的灵力开启了灵界，想救这些无辜的村民。
　　所以他想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就给他们带到了自己这么私密的领地。
　　要知道，一个灵族的灵界，那可是由心而生的独特境地，寻常人等不可踏入半分，否则轻易就会被人找到弱点，借此彻底除掉。
　　他原以为自己的灵界会是个山清水秀的祥瑞之地，可却没想到......
　　眼前的地界，是个烟雾缭绕的温泉会馆，就连会馆之前的路灯和鹅卵石的质地都是那么的真实。
　　这是......现代模样的温泉会馆？
　　好歹他也是个要修无情道的小草吧，这灵界再怎么说也该是山清水秀，闲云野鹤，颇有禅意的深山老林吧？为什么偏偏是瞧着不太正经的温泉会馆呢？
　　被圈进来的六个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新奇的看着眼前的地界。
　　“这......这是什么地方？”
　　司故渊站在他旁边，静静地感受了一会，脸色刚好看了不一会，便有些情绪逐渐僵在了脸上：“小孟，这是你的灵界。”
　　“对啊。”是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泉会所”。
　　“可是这里有很多人。”司故渊面色略微有些不太好看，“你的灵界里，除了我们几个之外，为什么还会有别人？一般妖族的灵界里是不会有活物的。”
　　他怎么知道啊？他也是刚穿书不久，头一次来到这里好不好？
　　“妖族？”不远处的村民听了，立刻一脸惊恐地看向他，“孟公子，这里是什么地方，司公子说你是妖族，这是何意？”
　　孟离转过眼，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眯眼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哦？你们才知道吗？我就是只妖，而且是个修炼将近千年的大妖。”
　　那方才问话的村民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你......你们装好人，实际上是要把我们骗来这里给吃了！你们这样，不怕遭天谴吗？”
　　孟离嗤笑一声，眯着眼睛抱着手臂往前走了几步：“天谴？”
　　他往前走一步，那些村民就往后退一步，只有一脸震惊的阿河待在原地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看，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一般，要用眼好好地记下。
　　“我怕什么天谴？我最不怕天谴了。”孟离又笑了一声，不想吓唬他们了，也就待在原地不动了，“我吸食天地灵气，方能像今日这般只差半脚就踏进仙道，若不如此，早就给你们吃进肚里了，何必辛辛苦苦等到现在？”
　　“那，那......”那些人明显还是不信，一脸警惕和惊恐地望着他，“那你把我们带到这里干什么来了？”
　　“当然是护着你们了。”孟离也不真是什么圣母，自然知道这种这辈子没碰见几个妖怪、没听说过什么奇闻异事的村民不会相信他，索性也就不必他们相信，“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在我和司故渊回来之前，你们就老老实实在会馆里待着，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记住一点，别吃东西，水也别喝，渴不死你们，也不会饿着你们。”
　　“为什么不能吃不能喝啊？”阿河眨了眨眼，一脸好奇地开口问道。
　　孟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因为我是妖怪啊，这里是我的灵界，吃了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人了，这辈子你也别想出去了。”
　　其实他是吓唬人的。
　　虽然灵界的确有这么个设定，只是如果他不想这么做的话，也没有那么严格。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人不怕死的吃了一大堆，只要他这个灵界之主肯放人，也就没什么困难。
　　“怎么，不敢进去？”孟离见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模样，撇嘴挑了挑眉，抱着手臂自己往前走，“那我带你们进去好吧？老实跟过来，反正眼下你们也没别的选择了。”
　　即便他这么说，除了司故渊，还是没有任何人敢靠近他。
　　甚至除了阿河，那些人连看他都是带着一种厌恶和警惕的眼神的。
　　孟离抖了抖肩膀，一脸不在意地推开了温泉会馆的大门，迎面就看见了一个禁欲系的美男正身着浴袍，衣衫不整地等在门口，一脸暧昧地瞧着他：“主人回来了，这次要休息多久呢？”
　　“您好久都没来了，要知道，哥哥们想你想的厉害呢，一个个排队等着伺候你呢。”男人媚眼如丝，浴袍内雄伟的场面让他几乎目不能视，“这次您可得多待几日啊。”
　　孟离傻眼了，直愣愣地看了他一会，下意识就想关门——他大概是打开自己灵界会馆的方式不太对。
　　这什么情况。
　　然而就在他想关门的一瞬间，身后便附上了一股炙热的温度。
　　司故渊面无表情地撑开了门，居高临下地对着他，声音平静的吓人：“不是说要请人进去吗？为什么还要关门？”
　　孟离吓了一跳，下意识就一阵心虚。
　　他真是清清白白的啊，他真不真知道这灵界怎么回事啊......他怎么像是开了个鸭子会馆呢，而且，仿佛是常常来光顾这里的样子......
　　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这是他的灵界？
　　不是，他没误入别人的灵界吧？
　　已经搞黄色搞到这种人神共愤的程度了吗？
　　就他这个样的，还想修无情道呢？怕是天塌下来都没戏吧？
　　孟离满头大汗，仰头看了一会浑身散发着冷意的司故渊，不知怎地，突然有了一种给人家戴了绿帽然后被抓了包的感觉。
　　“阿渊。”他是头一次这么温柔且心虚地叫了他的名字，“事情......不是你知道的这个样子的。”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他解释。
　　更不知道这种心虚到了极点的心理状态是怎么来的。
　　但他能确定的只有一点，此时此刻，他心虚的腿软，几乎连站都站不住。
　　司故渊眼上蒙着紫色纱带，微微垂了垂眼皮，嘴唇有些危险地抿成一条直线，除此之外，面上再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他就这样沉默了一阵子，才语气很平淡地开了口，可即便如此，那语却是说不出的阴阳怪气：“这有什么，里面藏了多少好东西，给大家瞧瞧也好，不是还要抓紧出去办事吗？别磨蹭。”
　　不远处站着的那些村民也听了动静，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壮着胆子上前来围观来了。
　　“哎！”看着这人拿着剑推门走了进去，孟离有些慌了，那一瞬间几乎是跳了起来，“你，你等会儿！”
　　门口站着的男人眯着眼看了他一会，突然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哟，来新人了，还是蒙眼play呢，真新鲜，主人你真会玩，下次我让小哥哥们也准备些新鲜东西给你，你肯定会喜欢。”
　　我的妈呀。
　　孟离哭笑不得地朝他摆了摆手，心说你可别说了，给他留口气吧行不行？
　　还小哥哥们......难不成这会馆里面都是些那样的人？
　　这他娘的是什么见鬼的灵界？
　　即便他好色，也不至于好色的这么过分吧？
　　可不能让这些人进去看着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蒙眼play？”司故渊慢慢转过头，不着痕迹地扯了一下唇角，周身的气质似乎瞬间变了，就连向来温暖的胸膛也散发着诡异的寒气，“你说什么？”
　　“不是，不是，什么都没有。”孟离脸上的笑比哭都难看，“你别进去了，里面什么也没有。”

第34章：孟离，你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怎么没有？尊主，都在里面等着您呢。”男人仿佛是故意的，笑眯眯地瞧着他，什么不能说纠偏说什么，仿佛就想看他修罗场一般，“这是您新相好？带着他进来这种地方，好像不太合适吧？要不，先把他留在我这吧......”
　　还没等他说完，司故渊就毫不客气地拔了剑，厉声道：“无耻妖物，找死？”
　　“哎呀哎呀，可了不得。”男人一脸受了惊的模样，跑去扯他的胳膊，举止亲昵的不行，“主人，您这相好脾气不太好啊，动不动就拔剑要人家死，人家好怕啊。”
　　孟离一脸难以言喻的看了他一会，而后避嫌一般地扒开他的手：“你谁啊你？”
　　这人见了面就说胡话，还动手动脚的，自重一点好不好？
　　“主人——”男人见不得逞，便好死不死地撒起了娇，“怎么那么凶嘛，以前伺候过您很多回的，不要那么无情嘛。”
　　伺候他很多回？他怎么不记得？！
　　别说这种可怕的话好不好？
　　司故渊就站在不远处，紧绷着脸，浑身杀意的看着他们这边，他沉默了一会，冷声开口道：“三个数，你不撒开他，我就毁了这里，一，二......”
　　还不数到三，那男人就很识相的撒开了手，一副投降的模样，脸上悻悻地嘟囔道：“这么爱吃醋，占有欲这么强，主人可不喜欢你这样的，一看就是男德没修好，赶紧回炉重造去吧......”
　　司故渊不说话了，抱着剑抿着嘴对着孟离，身上的气息有些危险，仿佛在等他解释一般。
　　孟离心虚的后背都湿透了，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
　　还修男德呢，他的内心世界是这种荒唐模样？
　　“里面真的都是人？”孟离一脸复杂地望着男人。
　　“当然了。”男人朝他眯眼笑了笑，当着他的面拉开了门，给他看了看里面脱得零散的衣服，然后指了指里面烟雾缭绕的温泉池，叫他看了眼水雾中朦胧赤裸的美人们，“都等着您呢。”
　　“我不去了，你叫他们走。”孟离人麻了，后退了一步，连连摆手，“我还有事做，让这几个人在里面待一会，你好好招待，别搞些有的没的，再见。”
　　最后两个字刚说完，孟离就心虚地拔腿跑了出去，跑了半道，还折回来一脸无奈地拉着正浑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司故渊往外走。
　　“走了，外面还有正事做呢。”
　　“正事？”司故渊似乎冷哼了一声，“我还以为里面这些才算是你的正事呢，孟离，你真是和我想象中大有不同，原本以为你是个心思清白的小草，可今日一进你灵界才知道，原来你早在这里开了栋青楼了。”
　　“真不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他孟离清清白白的母单一个，因为想法太多、眼界高单身了二十二年，一朝穿书才遇到这么一个完美到十分合胃口的司故渊，可这人偏还是个将来有可能会杀了他的人。
　　他这么惨一个单身“狗尾巴草”，哪儿会有这么多花花肠子。退一万步说，就算他有那色心，也没色胆啊，撑死就是见着帅哥yy一下。
　　孟离手脚发麻，刚要深层次地解释一下这句话，便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哎？你，你这个反应......你懂这些事？”
　　司故渊原本看着稚嫩青涩的脸上有什么情绪凝固住了，他沉默许久，才抱着手臂挑了挑眉：“孟离，我给人算命的时候都能替别人看不孕和体虚之症，你以为呢？”
　　啊？？？
　　他真懂啊？
　　对啊，要是不懂的话，怎么当初给人算命的时候能那么肯定地说出卖肉的大哥不行、还有那娶了十几房老婆的公子哥肾虚呢......
　　原来他本来就是懂这些的啊。
　　可是成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当做兵人养大的瞎子，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呢？
　　他不李姐，他真的不李姐。
　　孟离脸色怪异地盯了他一会，刚想问什么，便又卡住了。
　　不对啊，如果司故渊真的懂这么多的话，那怎么还会像一个孩子一般，成天缠着他抱跟他拉手呢？
　　这......是他想多了吗？
　　只是即便如此，孟离也没好意思问出口，心说别本来没什么事，他多想了问出口再搞得像他自恋一样，多尴尬啊。
　　“你们现在里头待着，事情了了会放你们出来。”关上温泉会馆大门之前，孟离脸不红心不跳里把这些目光怪异的人都推了进去，“会儿见。”
　　“恩人！”里面的阿河突然开了口，目光中有些担忧，“您千万保重，我们等着您的好消息。”
　　孟离沉默片刻，心中暖了些，而后朝他点了点头：“放心。”
　　出灵界之前，孟离还曾回头看了不远处的温泉会所一眼。
　　“不舍得？”就在这个时候，司故渊心情不太好地开了口，“那送你回去，我自己去吧。”
　　“哎呀，不是，我没有。”孟离有些好笑地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别阴阳怪气的行不行，说了我俩一起解决，那就是一起解决。”
　　司故渊沉默半晌，在他拉开灵界的缝隙之前，反手捉住了他扯他袖子的那只手，紧紧地攥在掌心。
　　“小孟。”
　　“嗯？”
　　“负心汉。”司故渊说着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有点小。
　　“......什么？”
　　“没事，走吧。”司故渊鼓着个脸，捏了捏他的掌心，拉着他走了出去。
　　等他们回到灵界外面的时候，便发现这个地方已经和刚才大有不同了。
　　方才他们进来的时候，这里看上去还是山清水秀的福地，虽然某些地方奇怪了点，可和避尘山的其他地方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可是此时此刻，他们所看见的地界和原来分明是一个，却处处散发着诡异的气息——雾气是粉色的，天是暗黄色的，地界内的花草树木也都有鼻子有眼的，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孟离有些倒胃口的看着不远处暗绿色河水中心的那只长了至少二十只眼睛的莲花，很给面子的干呕了几下。
　　河水不似刚才那般缓缓地往下流流淌，而是似乎凝固住了。
　　“那只妖怪醒了。”司故渊轻掩口鼻，蹙眉道，“不醒的时候，这里还不至于这般不像人间，眼下这里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剧毒的毒素，小孟，我灵力尽失，只能勉强让阿念的剑气裹住自身口鼻，护不住你，你千万要小心。”
　　“没事，说了别小瞧我。”孟离好歹也是解毒的灵物，一般毒物近不了身，他看了看不远处正散发着诡异气息，毒雾最浓烈的山洞，“那东西应该在那里，走，去会会。”
　　他们行至山洞前，便已觉味道危险刺鼻，离近往里一看，发觉里面光线微弱，只能依稀看见路。
　　这样进去，敌在暗他们在明，的确十分危险。
　　只是不冒险入虎穴，他们实在救不了人。
　　听司故渊说，这只大妖是所有毒妖的母体，只有取出那妖怪根茎中的汁液，也就是“毒源”，才能解开村民所中的妖毒。
　　他们拨开藤蔓往里走去，并无一人敢发出任何声响，生怕惊了里面的怪物。
　　然而很奇怪的是，他们往里走了很久，除去觉得浓雾更明显之外，再没接触到什么其他奇怪或危险的事。
　　“近了。”司故渊严含#哥#兒#整#理#肃地蹙眉，伸手将他拦住，“小孟，为留后路，我们两个不要一起去，我带着阿念先去探探，你收了妖气在暗中观察，伺机而动。”
　　与其收了妖气，还不如化作原身在司故渊身上盘着来的更保靠。
　　孟离的原身是一颗半米高的巨大离草，浑身散发着充沛而清新的灵气，闻起来真是很香。
　　他弯了弯腰，试图趴在司故渊的后背，可是盘上了之后才发现有些太明显了，便不知所措起来。
　　司故渊顿了顿脚步，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垂眸思索片刻，便拽着他的叶子往领子里塞：“你钻进去，直接贴着我身子缠着，这样就看不见了，等有情况再出来。”
　　什么？！
　　孟离脑子瞬间当机了，耳边只剩下了那句“你贴着我身子缠着”这话。
　　这......这可还得了啊。
　　于是翠绿的大草面上起了一片怪异的红晕，活像是那些身上带了毒的毒妖一般。
　　司故渊：“......我里面也穿了衣服，你不用不好意思。”
　　“噢。”孟离有些失望地垂下眼，“那，那就好。”
　　合着碰不到啊。
　　司故渊瞧了他的叶子一会儿，轻轻扯了扯，似乎在安慰他：“进来。”
　　进哪儿去？进......
　　孟离晕晕乎乎地钻进了他的领口里，贴着他薄薄的里衣服，从上到下缠了上去。
　　怎么说呢，其实这样也跟直接贴着没什么太大区别，只隔着一层薄又碍事的衣料而已。
　　他能感受到他灼人的体温，能体会到他身上被薄汗打湿的触感，还能闻见他身上干净而又好闻的少年气息。
　　孟离满眼金星地攀在他身上，紧紧扒着他精瘦的腰，深切地感觉司故渊美踏踏实实地走一步，他都能和他腹肌紧密地接触一次。
　　请这样的机会再多来几次，谢谢。
　　或者这次让他缠久一点也行。

第35章：孟离，你想拒绝我，大可直说

　　司故渊往前走了几步，低声叫他探出来一片叶看看。
　　孟离摇摇晃晃地去看，发现眼前是一个散发着紫红色光芒的巨大蘑菇。
　　这什么东西？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就是吃进去再睁眼能看到不少小人围着自己飞的那种好吃。
　　“这就是那怪物？”
　　“不是。”司故渊微微蹙眉，擦了擦剑身上被沾到的浊液，“只是离得越近妖化的越厉害而已。”
　　那有什么可看的。
　　两个人正说着，便见那只大蘑菇的菌盖就猛烈地抖了抖，每每一抖，上面便掉下来许多小白沫。
　　司故渊急急地往后退了退，便见着方才他站过的地方仿佛被硫酸侵蚀过一般，正冒着白泡泡，粘液滚在地面丝丝作响。
　　好家伙，这要是滴在了人身上，非得给腐蚀个肠穿肚烂不可。
　　这东西毒性已经强到一定地步了，饶是他生为解百毒的草，怕是也无法独善其身。
　　看来这场战斗，需要稍微费些心思智取。
　　以孟离的角度看过去，便发现那蘑菇的伞盖下面开了几殷红的、长着獠牙的嘴。
　　“区区人类，胆敢冒犯此地......”那蘑菇的声音沙哑，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乎，“再往里走，格杀勿论。”
　　“那便来吧。”司故渊声音发冷，提着剑猛地起身，“看看是你的毒厉害，还是我的剑快。”
　　还没等孟离反应过来，司故渊便腾身而起，他的身法迅速如影，蹬在洞壁伤飞快地闪躲着飞溅而来的毒液，几个旋身之后，指尖便生出三点业火，引在除妖剑上，隔空朝着蘑菇的菌盖位置懒腰斩去。
　　然而没有灵力的除妖师，即便有着除妖剑的加持，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那蘑菇不过是被剑在菌盖的位置上划了一道，沉寂了片刻，便发出了尖锐而讽刺的笑声：“不过如此，不过如此！”
　　在那之后，它发功愈发狠厉，吐出的毒液也逐渐密集了起来，好几次都几乎是贴着司故渊身侧险险而过，惊得缠在他身上的孟离一身冷汗。
　　“别硬刚了，咋俩不行，这玩意太毒了。”看着司故渊的发梢都被毒液腐蚀了一小节，孟离有些急了，“这东西聪明得很，咋俩先退退......”
　　司故渊没有回话，只是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叶子，然后转到了那蘑菇的背面，继续着方才一连串的动作——引火，剑杀，躲避。
　　孟离急了一会，也慢慢冷静了下来，他观察着司故渊看似杂乱无章的动作，逐渐地发觉到，他做的这些事，都是有规律性的。
　　这不是无用功。
　　他的步伐看似只为躲避而动，基本是躲五下斩一下，然后等下次再躲的时候，就往旁边挪了半寸。
　　司故渊的速度极快，然而身形却很稳当，体力仿佛也无穷无尽，他不断地以毒蘑菇为圆心，以圆周的方式缓慢精确地移动着。
　　孟离紧紧盯了一会，便觉察出了司故渊的意图——他现在没有灵力，所以每斩一下，都只会对这大蘑菇造成半寸的伤痕，他转着圈地去斩，自然是希望细碎地磨着，将这玩意的大菌盖彻底斩下来。
　　然而这大蘑菇的半径就足足有三尺厚，若真要一点一点斩，司故渊怕是要活活累死。
　　再怎么说，司故渊只是个各方面总有尽时的人类。
　　孟离思来想去，钻出了司故渊的领子，想从另一个点出发，帮他分散注意力，尽快完成这个紧张而又漫长的仪式，然而还没等他把脑袋钻出来，司故渊便脸色一变，猛地腾出手将他按了回去：“做什么，危险！”
　　就在这一瞬间，司故渊便吃痛一声，脸色也跟着微变，立刻提着剑捂着心口往后退去。
　　孟离吓了一跳，立刻朝着他前襟已经腐坏的布料看去——糟了，他中毒了！
　　司故渊捂着心口停顿片刻，继续撑着继续方才的步伐，但行动已然迟缓了许多。
　　“你！”孟离又气自己又气他，“都说好了有情况我就出来帮你，你还分神给我按回去干什么？”
　　司故渊脸色微白，神色却依旧坚定：“还不需要你出来，没到那个时候。”
　　“还没到时候？”孟离难以置信地问道，“那什么时候轮到我？”
　　司故渊沉默了许久，又躲了五步之后，才低声道：“等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孟离刚要发火，便被他这一句话给噎回去了。
　　他脑子一片空白，有些恍然地看着面前脸色苍白，表情却坚毅温柔的少年。
　　“你到关键的时候出来帮我。”
　　“没问题。”
　　“那什么时候才是关键的时候？”
　　“等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
　　他.......为何要这样呢？
　　孟离懵了，隐隐地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珍惜了。
　　“孟离，我说过的话，字句皆真，说了会以命相护，就是会以命相护。”司故渊中毒了之后，声音轻了许多，“即便辛苦，只要我一条命能做到的事，就绝不会让你身陷险境。”
　　孟离鼻子有些发酸，安抚地摸了摸他异常炙热的心口，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问道：“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对他这样一个没心没肺，还想着随时跑路的草这么好呢？
　　为什么.......要这么珍惜他呢？
　　司故渊微微垂头，离他的叶尖近了些，已经有些不规律的燥热吐息都喷在了他身上，许久才开了口：“你还要再问吗？”
　　孟离直眼了，彻底熄了火。
　　他没有再问，也没敢再问，因为他怕他根本听不了这个答案。
　　“为什么你这么珍惜我呢？”
　　——“只因你是我的朋友。”
　　——“因我许久都没有碰见有人能对我这样好了，所以当然要珍惜。”
　　——“因我心悦于你，所以甘愿如此。”
　　无论是怎样的回答，他都不想再听。
　　因为如果知道的太明白的话，他就无法在某些事情上自欺欺人了。
　　他可是个要修无情道的人，这种问题可不能细想。
　　虽然在看了他自己的灵界之后，他清楚的意识到了自己跟自己的目标相去甚远......但无论怎样，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宿敌”司故渊，他万不能和他再有什么牵扯了。
　　这个避尘山的副本，就是他们缘分的终点，所以某些事情，趁着还能压住，还是赶紧把苗头掐掉的比较好。
　　孟离想了一会，而后便把自己的叶子钻进司故渊的里衣，在他被腐蚀的心口转了一圈，将毒气吸走了。
　　好撑。
　　“孟离！”司故渊稍微有些迷糊，反应迟钝了些，等他反应过来他在干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你疯了？！”
　　孟离没有说话，只是趁着他生气的时候，钻出了他的领口，然后飞速地移到了另一边，按照他方才的方法，用灵力形成的风刃不断巧妙地鞭策着方才除妖剑留下的裂痕。
　　司故渊没有灵力，可是他有，他即便无福消受这东西的毒素，可是想要按照他的方式将其斩杀，却也不是太难的事。
　　果然，没过多久，眼前的毒蘑菇便彻底没了动静，毒液也喷不出了。巨大的菌盖轻轻往旁边一歪，慢慢掉落在地上，化作一股白色的毒烟，消失殆尽。
　　它死了。
　　孟离的原身虽然解百毒，可是这东西毒性过强，即便死了，他也脸色难看的很，脑袋也跟着一阵阵的发晕......中毒的滋味，的确很不好受。
　　不过按照他的身体状况，这毒消化个十天半个月就没什么事了。
　　结束战斗之后，司故渊就在不远处擦拭着除妖剑，从他钻出去到现在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仿佛瞬间就跟他生疏了不少。
　　连想都不用想，孟离就知道他在生气，而且气的不轻——他头一次违背了他的意思，帮他解了毒不说，还撇下他想为他牺牲、护着他的心情，自己“以身犯险”，帮着他一起对付这毒物......
　　怎么想也不算是太过分的事吧？
　　“阿渊。”他站在司故渊的面前，服软地开了口，“别生气了，咱们接下来还有事要做呢。”
　　司故渊垂头擦了许久的剑，才抬头对着他沉默着，许久之后，他才低声开了口：“孟离，你若想拒绝我，直说便是，何必如此冒险呢？”
　　孟离顿住了，有些傻眼地看着他，好一会才明白他的意思——司故渊看着傻里傻气的，实际上是玲珑心思，即便他不说，只要他有这样的举动，他也会很快察觉是什么意思。
　　可是他说拒绝......
　　司故渊认为他拒绝了什么呢？
　　不会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阿渊，你别误会好不好？”孟离蹙眉蹲下身，和他凑得近了些，“无论怎样，我都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那么没用的人，也不会一直躲在谁的身后安稳度日，这样下去，我焉有进步之日？”
　　司故渊垂眸蹲了一会，紫色的眼带伴随着甬道内的风幡然飞舞，他那从前满是笑意和色彩的脸上满是暗淡和怅然：“你是厉害的，我知道，这辈子见过这么多妖，我未曾见过哪个草木之灵能修成你这幅模样，可是小孟，躲在人身后和被人护着，这分明是两种事情。”

第36章：还没告白就分手？

　　“孟离，我说的话，你明白吗？”
　　孟离蹙眉眨了眨眼，眼中满是迷茫，他抱着膝盖沉默了一会，无声地垂下了眼。
　　明白又如何呢？
　　真正强大的人，或许连躲在别人身后的机会都没有。
　　也根本就不会有。
　　就像原著的阿离，修炼千年，即将成仙，为爱人散尽修为，也曾试图躲在他身后一生一世，可是最后他的爱人却转身狠狠地捅了他一刀，叫他灰飞烟灭。
　　眼下看来，的确有可能是司家人动了手脚，导致司故渊忘情疯魔，亲手杀了所爱。
　　可那又如何呢？
　　仔细想想，他最开始确实很想知道阿离死的那个瞬间，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到底后不后悔。
　　可那都没有意义了，因为阿离死了就死了。
　　死了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行，我不问你了。”司故渊好像也不怎么生气了，只是情绪很低落，他收回了剑，慢慢起身自己往里走，“走吧，前面就到地方了，警惕些。”
　　孟离顿了顿，起身跟在他身后，想像往常那样去牵他的手，可最后却被他一躲，只牵到了他的袖子。
　　他躲开了。
　　他之前都是缠着他要拉手的，可是他现在躲开了。
　　甬道内昏暗诡异的光线下，孟离停在原地，有些迷茫地看着他的背影，在某个瞬间，他抬起手，借着光线看着自己因为中毒而苍白的皮肤，然后微微眨了眨眼，再次轻轻垂放了下来。
　　明明他该高兴的。
　　可是他却不如想象中那么高兴了，反倒有点不知所措。
　　......为什么呢？
　　......
　　这个山洞并不大，除掉了最终boss之前最难搞的控制怪的大毒蘑菇之后，只往前走了两个路口，他们便被甬道内的毒气逼得睁不开眼。
　　这到底是什么妖怪，怎么这么毒？
　　孟离原本就心情不好，眼下更是嘀嘀咕咕地骂了起来。
　　根据村民这种
pc交代的设定，可知这避尘山半年前是完全不同的，也就是说，这毒物才来这里半年。
　　才半年，就把这么原生态的地方祸害成这个样子。
　　实在是可恶至极。
　　一会要是能抓住，非得狠狠抽他两个大嘴巴子不可。
　　“阿渊，我问你。”孟离也是想套近乎，想跟他缓和缓和关系才开了口，“如果除掉了他，或者是将他赶走，避尘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吗？”
　　司故渊顿了顿，眉心微蹙，很肯定地道：“不能。”
　　孟离愣住了：“什么？不能的吗？”
　　“是，再不能了。”司故渊停下脚步，蹲下身去搓了搓地上的土，低声道，“这里的土壤和草木已经被彻底污染，且污染范围很大，几乎一大半的土地都已经不能用了，就算我们今日将毒源连根拔起，已经被污染的东西也不会再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
　　“......也就是说，即便我们帮忙消除避尘山的毒源，这里也住不了人了？”
　　“也不是住不了。”司故渊沉声道，“三四百年之后，这里会有再次出现回转的可能，一千年方可大概恢复宜居的环境，不过若再想恢复最初的状态，是再不可能的了。”
　　孟离愣住了，他盯着眼前的毒雾，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有些难过的闭了闭眼。
　　他不只是为避尘村即将流离失所的村民难过，更是为了这座原本平静安宁的大山难过。
　　好好一个世外桃源，半年之间就被污染成这个样子，别说不能住人了，土壤和植被也彻底被毁了，再也不会恢复原来的样子了。
　　“真是个怪物。”孟离蹙眉评价道，眼中都是痛恨，“恶妖这样为祸人世，焉能留他？”
　　原本他还想着把人收拾一顿就是了，可眼下看来，这种恶妖断断不必留了。
　　且不说这山上的千千万万还未生出灵识的生灵，就说这避尘村中那些无辜却已经被毒的失去了精魂，即便解了毒也不能活下去的村民们......他们个个皆是无辜之人，凭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司故渊顿了顿，往前挪了半步，伸手去碰下一节土壤，脸上都是恍然和错愣的神色：“这是......”
　　“怎么了？”察觉到司故渊有些不对劲，孟离蹲下身去看他指尖残留的土灰，“这毒土不对劲吗？”
　　司故渊僵了一会，而后搓了搓指尖，低声道：“也不是不对劲......只是这个味道，我很熟悉。”
　　“什么味道？”
　　司故渊慢慢站起身，神色严肃地站起身来往里走去：“囫囵之毒，我当日丧失灵力就是因此， 当日我与他死战，眼见要得先机，却不小心中了他身上的一种叫做‘封识’的剧毒，因此丧失灵力......不想，今日竟误入了他的老巢。”
　　“什么？囫囵？”孟离一惊，心说这也太巧了吧，“你是说里面的那个妖怪，就是那个害你丧失了三天灵力，所以才被司家残害至此的大妖囫囵？”
　　“是，他是害得我被封了三天的灵力，可也仅此而已，真正残害我至此的，却是我的亲人。”司故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却有着数不尽的落寞和怅然，“他极为狡猾奸诈，不好对付，你别跟着进去，在这里等我，若是听见什么动静，再伺机而动。”
　　“不用。”孟离微微蹙眉，心说要是真有什么事，他再进去还来得及就怪了，“我便还是像方才那样化作原身贴着你，有什么事情再说。”
　　司故渊顿住脚步，微微蹙眉，仿佛想要拒绝他。
　　孟离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瞬间化作原身，毫不客气地往他领子里钻。
　　“孟离！”司故渊眉头皱的很深，伸手扯住他的叶子，要把他从领子里拽出去，“不要闹，他道行比你高许多，是修行了三千六百年的大妖，我全胜之时都要退让三分，虽然如今受了不小的伤，可他个性又阴又毒，甚至不亚于上古妖物，如不是当日阿念助我，我也没有把握将他打击至此，你这般去，说不定会叫他吸食精气，以助修为！”
　　“那又如何？就许你去送死，不许我去帮忙？司故渊，你把我孟离当成什么了？”司故渊一着急，下手不轻，拽的孟离脑袋顶上的叶尖尖都快被断了，疼的要命，自然也跟着带了点火气，“再说了，你有心叫我躲着，指不定人家早就发现了呢，咱们这么争，说不定都是多此一举！”
　　“你——”司故渊还要说什么，脸色却突然一变，眼角似乎都有些发红，“你松开。”
　　“啊？”孟离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句给弄懵了，一头雾水地问道，“什么？”
　　司故渊抿了抿嘴，气势莫名地弱了下来，耳朵也跟着红了起来，再开口的时候，声音也跟着沙哑了起来：“手松开，别握着我，现在不是时候。”
　　孟离瞪着眼懵了一会，慢慢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几乎当场把自己的叶子给撕了——原来在方才的挣扎中，他怕被揪出去，便下意识伸手握住了一个不软不硬的东西。
　　他情急之下，并没意识到那是什么，然而现在那东西完全硬了，他才回过神来......
　　“对不起对不起。”孟离猛地撒了手，他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热炸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
　　司故渊微微垂头，抱着他的原身沉默片刻，似乎在隐忍着什么，他安抚一般地摸了摸叶尖，而后靠在墙壁上等了很久，才慢慢抱着剑抬起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走了，藏好了，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许再出来。”
　　“噢。”孟离心亏，眼下自然对他唯命是从，“我自己看着。”
　　司故渊不再说话，心情似乎比杀大蘑菇的时候好了不少，捧着他的叶子就往里去了。
　　孟离全程没再动弹也没说话，只紧紧地抱着他的腰，感受着他八块腹肌的一次又一次贴近，最后还是忍不住悄悄地勾起了唇角。
　　还是这样和和气气的好，多开心啊。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没再说话，司故渊往前走了一阵子，便停住了脚步。
　　还没等孟离感受周围的气息，司故渊身后的除妖剑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嗡嗡作响。
　　“静观其变。”奇怪得很，这一次司故渊没有让阿念出鞘，只是冷冷地道，“阿念，人家在装睡，若是此时一剑刺过去，岂不是正中了他的套了？”
　　他的话音刚落，孟离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是有人认命地收拾东西从榻上爬了起来。
　　半晌那人才低声笑道：“真是缘分呐司公子，在两个月之内，这已经是咱们的第二次见面了.......怎么，之前中的毒不够好吃，这次还要来中？”
　　这人的声音很好听，清清冷冷的，还带着那么一丝调笑的腔调，虽然恶意十足，却并不十分惹人讨厌。
　　“承蒙你的照顾，自然不敢忘记。”司故渊显然足够了解面前这个人，开口便有些发冷，“此次本无意寻你，只是偶然来避尘山除妖，却不想这妖还是你......囫囵，我们两个也太有缘分了些。”

第37章：司故渊，你真卑鄙！

　　那人沉默良久，讽刺地笑了一声：“司公子，瞧您说的，这种缘分可无人想要啊，我上次被你收拾了一顿，元气大伤，此刻正在老巢休养生息，足有一月未曾作恶，一直本本分分躲在洞里修养，司公子是玄门世家中出了名的宅心仁厚，也不至于跟在我屁股后面对我赶尽杀绝吧？”
　　“不曾作恶？赶尽杀绝？”司故渊顿了顿，竟然笑了一声，“你说你不曾作恶，那外面因你枉死的那些人呢，整座山成千上万个无辜的生灵呢？在你眼里，这竟不算是恶毒之事吗？”
　　“什么？”那男人顿住了，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了然地道，“你是说，他们因为我在这里，而中了毒了？”
　　“怎么，你不知道？”司故渊淡淡地问道，仿佛根本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男人沉默半晌，突然阴沉沉地笑了起来：“我说我不知道，司公子信吗？”
　　“不信。”司故渊回答的倒是干脆，“囫囵生有剧毒，毒素注入土壤，方圆百里万物皆衰，你又怎会不知？”
　　“司故渊，你既说是我生有剧毒，那许多事情又怎能真如我所愿？你又怎知我原本便是恶妖，原本便要害人？你又凭什么说，我不是被逼迫，才至如今这副模样？”
　　司故渊没有答话，无声静默着，仿佛是想听听他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退一万步讲，本尊哪儿知道这里还有人生存？愚不可及，本尊待着的地方，他们既然没能力消受我的毒，就该统统卷铺盖走人，他们若真这般识相，又怎会至今日已无转圜之境地？”男人嗤笑一声，“至于这满山生灵嘛，他们可该好好感谢我，如果不是我，这辈子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化妖生出灵识。”
　　“生出灵识？”司故渊冷哼一声，“好一句生出灵识，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东西都被你彻底夺了自由，既然沾染了你的毒素，又因你转化成妖，自然逃不脱你的束缚，这种生灵，连投胎转世都再无机会，这就是你说的应该感激你？”
　　“自然。”男人的语气已经逐渐不善了起来，气息也离他们越来越近，“能与本尊同生共死，能为本尊做事，这是它们永世难修的服气，他们自然该感激！ ”
　　“满腔胡话，真是无可救药。”司故渊冷冷地这般评断，话音刚落，阿念便像无形中得到了他的准许一般，猛地出了鞘，一个旋身便入了他的手，“囫囵，若你肯交出你的大部分毒源，今日我便再饶你一次，老老实实离开这里，否则——”
　　“放肆！”囫囵笑不出了，果然怒了，“你是什么东西，本尊敬你不曾为玄门走狗肆意屠杀妖族才耐心地同你多说几句，你竟蹬鼻子上脸，不仅要本尊毒源，还叫挪窝......你别以为没人看出你灵力尽失！”
　　“灵力尽失那又如何？我既然来了，就未曾想过要退缩和隐瞒。”司故渊身上都是凛然的杀意，周身寒气紧紧地围着面前的人，苦战仿佛一触即发，“即便没有灵力，我亦是除妖师，你不思悔改，我便不必手下留情。”
　　“笑话，你真以为本尊是吃素的？毫无灵力也敢自称除妖师。”囫囵嗤笑一声，倏地凑到了他的身边，“司公子，本想与你再说一些，只可惜时辰已到，从进来到现在，我足足耗了你一炷香的功夫，为你种下要致命毒素，而今你已是强弩之末，自己难道体会不到吗？如何还能与我动手？”
　　“你也早说了，我生性奸诈，难道不曾想过这样的下场？”
　　司故渊沉默半晌，竟然没有丝毫慌乱，只是面无表情地抬起剑：“你只看我是否有这个能力与你同归于尽。”
　　“你这是何必呢？”
　　“除恶乃是除妖师的天职。”
　　囫囵冷笑一声：“天职？只可惜你都被玄门逐出去了，算不上除妖师了。”
　　“我是不是除妖师，不用他们来评判。”司故渊冷冷地道，“他们原本就是恶，还配评判别人？”
　　囫囵沉默半晌，突然笑了起来：“这句话说得真不错，深得本尊心意，司公子与本尊虽是死敌，却仍有惺惺相惜之处，既是如此，那便痛快送你一程就是了，不必客气。”
　　囫囵话音刚落的瞬间，洞内便满是危险和杀意，眼见着那厮的毒招要招呼到司故渊这个或许根本无法经受一击的凡人之躯上，孟离便猛地翻身而出，强力地抗下了这一招。
　　他忍无可忍，已经不能再忍。
　　然而出招的一瞬间，孟离便愣住了。
　　他的面前，是一个身穿白衣的俊美男人，男人额角长了几道漂亮而妖冶的紫色咒文，深蓝色宛如宝石般漂亮的凤眼中正闪烁着毒辣放肆的光芒，仿佛下一秒就要置人于死地。
　　乍一看去，的确如同司故渊描述的那般，美人如斯，蛇蝎心肠，无可救药。
　　可是，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孟离有些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俊美男人，不知不觉间，便收了手：“若羽？”
　　囫囵也收了手，看向他的眼中都是陌生，他挑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草妖？还是从司故渊的领子里钻出来的？真有意思，我还真当这家伙禁欲无趣呢。”
　　“若羽！”孟离看着眼前和自己那倒霉师弟百分之七八十相似的脸，难以置信地看了又看，甚至想上手去扯他的脸皮，“你，你是若羽吗？”
　　原本还打算想方设法地给他除掉呢，可是现在......
　　为什么这个囫囵会跟他的师弟长相这么相似？
　　“什么若羽？本尊是囫囵大妖，若羽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尊相提并论。”囫囵一脸轻蔑的打量了他一眼，气势虽然比方才弱了些，开口却依旧不甚客气，“即将得道的草妖，却与凡人厮混在一起，丢人现眼，赶紧滚开，要么今日就连你一起收拾！”
　　他不是若羽。
　　若羽也不会这么狠毒，更不会害人性命。
　　他们不过是长相相似而已。
　　他真正的师弟大概还在明风涧无聊度日，埋怨他为什么一出就是这么久，不带他一起玩呢。
　　孟离回了回神——他很清楚眼下的境地，他和司故渊处于被动，许多事情不由他多想。
　　“草妖又如何，我这辈子就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自然什么都不怕。就算你不是我那不成器的师弟，你也给我听好了，天生带着剧毒不是你作恶的理由，一边心安理得地做着不是人的事，一边在那里埋怨老天爷薄待你。”想着方才这人说的话，面前又见着和自己亲师弟长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孟离自然一腔怒火，开口就是痛斥，“这世上比你惨的人多了去了，明明是你自甘堕落，还在这里找借口埋怨别个！”
　　此时此刻，囫囵正抱着手臂，瞪眼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然忘了继续跟司故渊打。
　　“不是，你谁啊你？轮得到你来训斥本尊？你......”
　　就在这个气氛诡异的时刻，一直在旁边围观的司故渊突然从兜里掏出来个铁索模样的东西，面色平静地往前走了两步，而后亲昵地拉起囫囵的手，给他一点一点套上：“囫囵大人，这是在下送您的礼物。”
　　察觉到他的接近，囫囵这才一点点回过神来，下意识蹙眉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什么？要你送我什么鬼东西......困灵锁？！”
　　好家伙，这困灵锁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所谓困灵锁，便是专门对付灵族的特殊锁狱，以珍贵独一而著名，只要是灵族，被套上这个，就算是彻底和修炼绝缘了，若非施咒者亲自释放，此生都不得自由。如此一来，被束缚的灵族就算不想听话的也很难。
　　但因材料极为特殊难得，制作工序复杂不易成，所以这世上也没有几个，大部分还都司故渊这种玄门兵人身上。
　　孟离也跟着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泯灭人性的东西竟会在此时派上用场。
　　这种无形而又屈辱的牢狱，对付囫囵这种不好控制、阴晴不定又狠毒的妖物最是合适——司故渊这厮，此刻还真是把不恰当的东西派上了最恰当的用场了。
　　他和司故渊联手眼下也未必有多少的胜算，指不定还要交代在这里，既是如此，把这妖怪带到身边看着，叫他改过自新也好。
　　若是能改过自新，他自然有朝一日会恢复自由，若是不能......
　　孟离沉默了片刻，抱着手臂转头去看面前眉眼间满是怒意和羞辱的俊美男子，想着方才这人还嚣张跋扈，时时刻刻都要置他们于死地，然而此时此刻却沦落到这般境地......他突然觉得这件事还真有点意思。
　　接下来的路，大概会很热闹了。
　　不战而胜。
　　崩管他们是怎么赢的，总之，这一战他们赢得诡异而又轻松，比想象中可要好太多了。
　　司故渊彼时脸色已经好了很多，毫不客气地站在囫囵面前朝他笑了笑，语气平淡温和，听着却仿佛比他阴阳之祖囫囵还要阴阳怪气些：“你说你善于心计，阴险狡诈，但你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中了别人的计谋，以此吃了大亏？”

第38章：孟孟，我知道你心疼我

　　“其实你说的没错，我现在没有灵力，即便有阿念加持，也不能将除妖剑的功力发挥至平日的一层。遇见你这样的大妖，也确实是打不过的，只有等死的份儿，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囫囵，你向我下毒的时候，可有想过有这样结局呢？”
　　“放肆！给本尊解开！”那俊美男人方才还似笑非笑地耍阴招，眼下是真气得跳脚，咬牙切齿的，眼中恶毒狠辣之意更胜，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们二人拆之入腹一般，“信不信本尊毒死你！”
　　“你当然可以毒死我，但你现在只有乖乖给我解毒的份儿。”司故渊紧紧拉着孟离的手，嘴角竟也勾起了一丝弧度，“因为如果我死了的话，你的困灵锁这辈子都解不开了，一旦无法解开，你的灵力和妖毒也会大打折扣，凭你这辈子如何修炼，也终究只能像是寻常小妖一般，再难成大器。”
　　“司故渊！你这被逐出玄门还宁愿当那玄门走狗的臭虫！”囫囵气红了眼，上前就要打人，却被孟离结结实实地拦住了，不让再往前进一步，“枉本尊昔日还曾认为你是玄门中少有的正直之士！如今竟也学会了耍阴招叫人屈服，简直为人不齿！”
　　“过奖了，在为人不齿这一点上，在下还需向你继续讨教。”面对着囫囵招呼过来的拳头，司故渊稳站原地，动也不动，任凭孟离替他拦着，说着说着，还微微扬起了头，“打我骂我杀我你都随意，我根本不怕这些，只有一点，若你想要回实力，便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我亲自教导，若有朝一日觉得可以放你走了，再让你走。”
　　囫囵气急败坏地甩了甩手上的东西：“岂有此理！想差使本尊，你有那本事吗？”
　　“当然有。”司故渊很平淡地道，“你自由与否，全在我一己之身，若想在我这里讨个好，有些事你不想做也要做。”
　　囫囵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无耻之极，你少痴心妄想了，姓司的，你就等着遭天谴吧！”
　　“请囫囵大人放心，遭天谴这种好事，我肯定排在您后面。”司故渊嘴角微微勾着，看起来心情不错，“所以在那之前，你若想要回实力，还是得安心待在我身边受教。”
　　囫囵：“......”
　　孟离抿了抿嘴，忍了好一会，才终于笑出了声。
　　痛快！
　　今日这事，办的可真叫一个痛快！
　　......
　　“哎，我问你啊，如果你不用困灵锁的话，有几分把握战胜他？”孟离问出了自己好奇了一路的问题。
　　彼时孟离和司故渊已经走出洞外，身后还跟着臭着脸的囫囵。
　　司故渊微微垂眸，双目浑浊，却仿佛露出了一丝漂亮的光芒和笑意，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道：“没有任何胜算。”
　　“啊？”
　　“囫囵实力全胜之时，我带着阿念这个千年除妖剑，用尽全力拼了性命亦只可伤他元气，更不要提今日了。”司故渊微微倾身跟他咬耳朵，“若不耍些心思，今日就是十个我，也抵不上一个他。”
　　这囫囵这么厉害？
　　不对，他关注的点应该是——今日之行，竟然这样凶险吗？
　　司故渊看不见，却似乎通过两个人散发着温度的手掌猜到了他的心思：“不然你以为我这些年的日子过得简单？步步都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细细想来，囫囵还不算是我迄今为止对付过的最厉害的，这些年司家派我出去除的妖都是罪大恶极，极为凶狠的，我岁数小，资历尚浅，许多时候都是凭借天分和运气活出来的。仔细想来，每一次我都是死里逃生。”
　　孟离不说话了，垂下了眼，握紧了他的手。
　　说真的，很心疼他。
　　他有种莫名的感觉——司家人用他，大概不只是因为他厉害，更是因为根本就不在乎他的死活，所以每次到了关键时刻，动手都只叫他一个人动。
　　成事自然好，不成他们也乐的如此，找机会再培养一个能使用除妖剑的人就是了。
　　不然也不至于刚测出来司家二房有个资质差不多的，就把他给踢了出去。
　　偌大个司家，甚至整个玄门，大概都没什么真正在乎他的人。
　　真的好可怜。
　　“觉得我可怜吗？”司故渊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低声开了口，“不必，从前除了阿雅或许没有珍惜心疼我的人，但是现在却有了。”
　　“谁啊？”孟离斜眼看着他，心说他知道这人藏着什么小心思，句句点着他呢。
　　“你俩能别谈情说爱吗？烦死了！”他们身后暴躁了一路的囫囵开了口，“狗男男，恨不得一口吃了你们。”
　　“大可试试。”司故渊对着他说话也毫不客气，“我说了，我即便没有灵力，也并不怕你，就是委屈你要受永生永世的囚禁之苦了。”
　　囫囵气狠了，眯眼打量着他的侧脸，阴森森地笑了笑：“好啊，那你最好永远别给本尊解开，否则解开之后，本尊第一个杀了你。”
　　“你放心，短期之内是不可能了，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吧。”
　　“你也是。”孟离蹙眉看着囫囵，他无意欺负人，只是就事论事，“长得好好一张脸，挺惹人喜欢的，怎么性子这么毒，还是跟着他慢慢打磨打磨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嘴那么臭”来着，后来发觉不太好听，才临时给改了。
　　这人再怎么样长得也像是他那不成器的师弟，他总不会太讨厌。
　　一听他说这个，他身边的司故渊脸上的笑意就消失了：“你觉得他长得好看？”
　　孟离一顿，实话实说：“确实好看啊。”
　　不说别的，他亲师弟的脸的确是好看的。
　　妥妥的美颜暴躁小狼狗，对于这种人设，他一般在看文的时候会很喜欢。
　　但是穿书了之后，他就避而远之了——因为这人现在对他来讲就是现实中的人。
　　现实中有人跟在屁股后面说要毒死你，你还会喜欢吗？
　　司故渊不说话了，明显又不太高兴了，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僵了起来。
　　孟离斜眼看了他一会，没搭理他，转头去看囫囵，朝着他伸出手。
　　“什么！”囫囵恒了他一眼，态度不算太好。
　　“要你身上解毒的东西，只有有了这个，阿念才能给村民解毒。”
　　方才出来的时候，这厮已经骂骂咧咧的给司故渊解毒了，现在一脸被欠了不少钱的样子，自然不好对付。
　　“笑话，给司故渊就算了，我凭什么挖自己的本源赔给那些贱民？”囫囵以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瞧了他一眼，而后抱着手臂冷哼一声，“我告诉你们，我方才说的可是实话，之前跟他打，伤了元气，原本想着这一个月老老实实趴在窝里休息，出都没出去过，结果你俩倒还找上门来了，倒霉的很！”
　　“出都没出去过？”孟离眯眼看了他一会，“你这不是瞪着眼说瞎话呢吗？别说司故渊不信了，就是我都不信，你看看外面的土地，看看外面那些中毒已深的村民和灵物，你说你没出去过？”
　　囫囵瞪眼瞧着他，语气更加急躁了：“我说没有就是没有！我好歹也是个活物，隐居洞中避世也得喘气活动，顶多在周围走走罢了，至于你说他们中毒，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扛不住毒性而已，若说真有我的原由，也顶多是我就着源头的小溪洗了洗手洗了洗脚而已，这他娘的还有错？”
　　孟离：“......”
　　他转头看向司故渊，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
　　真的假的，洗了洗手，洗了洗脚，就把人家山祸害成这个样子？
　　讲给鬼听鬼都不信。
　　司故渊察觉到他的目光，沉默片刻开口道：“他的话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他本身就带有剧毒，若用原身触碰溪水，溪水中就会带有剧毒，流经土壤，土壤也不能幸免。”
　　孟离顿住了，转头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还暴躁地在那里骂骂咧咧的囫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即便如此，也不能断定囫囵之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所以，当然不可全信。
　　只是......若是他所言为真，那么这个囫囵似乎也挺可怜的。
　　像他这样的人，就算是想为善，大概也是很难的。
　　孟离蹙眉盯了他一会，而后重新朝着他伸出手：“给我吧，反正你一会也要跟着，若是你想早点要回自由，那你就老老实实听话。”
　　囫囵冷着脸看了他一会，半晌眯了眯眼：“也不是不行，有个条件。”
　　司故渊停下脚步，倒也没生气：“可以说来听听。”
　　“好歹我也是个大妖，若是因为困灵锁之事对你们唯命是从，那我和那些被抓去给人为奴的可怜虫有什么区别？我不干。”
　　“那你想怎样？”
　　囫囵说到这个，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抱着手臂吊着眼梢笑了一阵子，才低声道：“可以听你的话，但是次数有限，用一次少一次，等到了次数了，你就放我走，如何？”

第39章：第一个副本差不多完成了嘻

　　司故渊沉默半晌，点了点头：“可以，很合理，那你觉得几次合适？”
　　“一次。”
　　司故渊点了点头，连话也没说，直接拉着孟离走了。
　　“喂！”囫囵啧了一声，甩开胳膊急匆匆地追上去，“别走啊，再商量商量嘛。”
　　司故渊头也不回地道：“三百次。”
　　“不可能！”囫囵咬了咬牙，讨价还价道，“三次。”
　　这次司故渊一声不吭，拉上了孟离的手，走得更快了。
　　“五次！”
　　司故渊还是没吭声。
　　最后这笔交易还是达成了，囫囵和司故渊签了灵契，在契约期间，囫囵一共需要听从司故渊三十次要求，三十次结束之后，就要必须要解开灵锁，无论如何，都要还他自由。
　　“第一个要求，把解毒的毒源给我。”司故渊朝着他伸出手。
　　囫囵看了他一会，点了点头，灵契的界面就从三十变成了二十九。
　　他抓着司故渊的手，而后张开了嘴，毫不客气的将淡粉色的粘液yue了出来。
　　一旁看着的孟离：“.......”
　　能不能不要这么恶心啊。
　　司故渊似乎也十分嫌弃，又怕这东西有毒，便用灵火束着，然后暂时禁锢住，丢在了剑匣里。
　　剑匣里面的阿念自然十分不乐意，嗡嗡嗡地震了起来，孟离在一边儿仿佛都能听见他骂人的声音，好一会之后，阿念才在司故渊的安抚下平静了下来。
　　“呸！”在关上剑匣的一瞬间，剑匣里面喷出来了点粘液，就像是个孩子在往外喷嫌弃的口水。
　　司故渊，孟离：“......”
　　“成交了。”囫囵仿佛没看见一般，面色自若地擦了擦嘴，有些恶劣地朝着他们咧嘴一笑：“合作愉快啊，二位。”
　　孟离翻了个白眼，满脑子都是方才司故渊拿手接着他粘液的那一幕，嫌弃的很，就没搭理他。
　　司故渊回身，再次伸手去拉他的，却被他十分嫌弃地躲开了：“要拉换另一只。”
　　“......”司故渊沉默半晌，点了点头，换了一边。
　　“真好。”有了盼头，囫囵自然开心了不少，没理会他们两个这样明显的嫌弃，他笑眯眯地提醒道，“灵契已成，即便身死亦无法毁坏，司公子千万要遵守契约啊，不然可会遭受天道反噬，爆体而亡的。”
　　“自然，我又不是你，不必什么灵契，也会一诺千金。”司故渊轻轻一挥袖，便扭头看向孟离，“小孟，那些村民何时放出来？”
　　“随时都可以，不过还是等回村之前放吧，不然会吓到那些村民。”孟离心想，别到时候一回村突然从半空中掉出来六个人，再给那些村民吓傻了，再不肯听话好好解毒了，这可就麻烦了。
　　人妖身份有别，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囫囵在他们身后嗤笑一声：“你为他们做好事，他们还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怕你，得不偿失的事情，只有你这种蠢货会做。”
　　孟离顿了顿，慢慢抬起聚满了灵气的手，在空中狠狠一划：“或许吧，不过他们如何看我，我都不太在意，我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囫囵不说话了，只是盯着他看，眼中都是不甚愉快而恍然的意味。
　　开启灵界比较耗费灵力，今日又过于劳累，孟离这回只勉强开了个口子，里面就咕噜噜掉出来一堆人。
　　不多不少，正好六个。
　　阿河首先从地上爬起来了，迷迷糊糊地捂了一会脑袋，而后才慢慢睁开眼：“我这是在哪儿......”
　　其他的人也陆陆续续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原地面面相觑了一阵子，才纷纷看向他们几个。
　　“恩人。”阿河朝着他跑了过来，“你们回来了！”
　　面对着热情的人，孟离也总是很热情：“久等了。”
　　“不久不久。”阿河看了看他们两个的脸色，试探的问道，“事情成了？”
　　“自然。”司故渊点了点头，“毒源已经拿到，即刻回村解毒。”
　　“太好了！”
　　“我家老婆子终于有救了！”
　　其他几个人都很兴奋，只有阿河和另一个最开始和他们呛过几句的老大哥神色不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为什么这两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呢？
　　“你不高兴吗？”孟离问道。
　　阿河顿了顿，脸上满是无奈：“怎么会不高兴的，只是想着事情这么久终于尘埃落定了，有些感慨而已。”
　　孟离扭头看了他一会，半晌有些了然的闭了闭眼。
　　他或许知道阿河为什么会如此——他对这件事没有其他人的那种期待，所以事成了，也就没有那么高兴。
　　因为他想救的人，已经死了。
　　“那你呢？”这种伤心的话题，孟离不愿再问，便转头看向一边神色不定，满面愁容的老大哥，“你怎么心神不宁的，是觉得我和司故渊没有那个本事救你们？”
　　“不，不是。”老大哥有些惭愧地垂下了眼，踌躇了好一阵子才开了口，“家妻中毒颇深，问话早就不理了，现下既然能解毒，那我想问你们一句......毒解了，人还能活吗？”
　　孟离抿了抿嘴，没有说话，因为他记得，这个人的妻子是中毒最深的那一个。
　　长得像画眉鸟的那个女人，就是他的妻子。
　　司故渊沉默半晌，也只是道：“还得看情况，先解了毒再说吧。”
　　老大哥没有得到想听到的答案，脸色一暗，有些颓然地低下了头。
　　这种事情是没法劝的，孟离不想惹人家起了希望又再次失望，便一路上都没怎么开口。
　　就连阿河问他们多出来的这个青年是谁，他也没怎么吭声。
　　东方发白之际，他们回到了避尘村。
　　还没进到村里，就看见村民里三围外三围地等着他们。
　　见他们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这些村民都很高兴，吵吵闹闹地迎了他们进去。
　　“真成了？能解毒了？”老村长是个已经古稀之年的老人，很和善，但因为身体不怎么好，所以不怎么出面。
　　“自然，你放心，有司故渊在。”孟离朝他们点了点头，没多客套什么，转头去了右边第一家，“不说这些，先解毒。”
　　第一家是长得像水团的那个，虽然模样可怕了些，但据司故渊说，这姑娘妖化之前不太爱喝水，喝得少，所以即便取得是离源头很近的水，中毒也不算太深。
　　司故渊盘腿坐在榻上，催动除妖剑，让一小部分毒源围着除妖剑的剑柄盘旋着，最后猛地一推，那点毒源就从肉团的各处钻了进去。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面前的肉团便发生了异变，先是在肉团上长出来了两只活蹦乱跳，被肉泥裹住的眼睛，而后便再不同的地方长出来了手和脚，化了一地的肉泥和浓水，腐臭之气熏得人眼都睁不开。
　　此情此景，看得一群围观的人直趴在地上干呕。
　　不过等眼前已经有了怪异形状的肉团逐渐生出人形之后，一切便开始好了起来。
　　又等了一柱香的功夫，面前的肉团就化作了一个浑身上下，只穿着肚兜和内裤的妙龄少女，少女身材丰满，面如桃花，正捂着胸口坐在地上重重地喘着气：“哎呀妈呀，可算能说话了。”
　　孟离观完了肉团化少女的全程，此刻即便这姑娘再美，身材再好，他也不愿意再多看一眼了。
　　“呕！”少女刚被亲人披上衣服，便脸色又是一变，扶着墙根毫无形象地吐了起来。
　　就连吐出来的，都是些恶心的肉块。
　　这下好了，她的亲娘也终于忍不住了，被恶心的转到一边吐了起来。
　　解毒的现场，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呕吐声。
　　不远处围观的孟离也脸色不太好看地往后退了三步，强忍着没吐绿汁儿，扶着司故渊的胳膊蹙眉道：“她的毒全解了吗？怎么看起来还是不太好呢？”
　　“全解了，吐是排毒，往后一段时间之内，她连拉也要拉这种东西。”司故渊仿佛对此景已是司空见惯，眉头都未曾皱一下，“普通妖毒都够人类受的了，更不要提囫囵的剧毒了，她能保住命，往后还能作为正常人生活下去，已经是万幸，再不可要求其他。”
　　他们二人身后的囫囵一直默默听着，等他们提到“囫囵之毒的厉害”时，还颇为傲气地抱着手臂哼了一声。
　　孟离说完了话，回头狠狠白了他一眼，心说还好意思得意，一方大妖，怎么这般德行？
　　简直幼稚的要命。
　　脑子仿佛也不怎么聪明，不然也不至于着了司故渊这等缺心眼的道儿。
　　他们一连解了几家，过程都比较顺利，还将毒源取了一些，放入了村中取水之源的水井中。
　　“这样以后就可以喝水了。”
　　“没用的。”囫囵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毒源也是会稀释的，虽然强大，但用着用着，不过一年就消失了，山中水源的毒不散，这口井就还是挺不了多久。”
　　原来是这样。
　　孟离听罢，心中有些沉重，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扭头看了面色如常的司故渊一眼，发现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便也不再答话，去了下一家。

上架感言

　　司故渊和小草这本终于到了上架的时候啦，非常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呀，尔虞老弟都有看在眼里。
　　上架之后收费一千字五分钱，一章三千字左右，也就大概在15币左右，如果小可爱发现哪张收费多了，那么就是因为字数变多的原因。
　　尔虞老弟也会经常发粉丝煲的，从今天开始到下周五之前，每天都会发至少一千币大额粉丝煲（80人份左右），如果看的人多的话，会发的更多，每一天发包的时间，都会在前一天更新的末尾（作者有话说）里讲明确时间（精确到分钟），但每天都不一定，只有这样才能保证看文的小伙伴都切切实实的领到。
　　之后没有也不必担心，尔虞老弟还是会陆续发的，大家也可以去红包广场蹲一蹲，来币来的也蛮快的，抢一会就够看一章的啦。
　　收费其实真的很低很低，全本大概也就几块钱吧，你们每天的订阅只不过是要让作者本人每天吃得上饭而已，大家要是真想看下去的话，真的没有太困难的。
　　当然，如果觉得收费了就不想看了，可以不用告诉我（会伤小心心）。
　　这本其实不算是大长篇，大概也就四十万字？（也不一定）剧情非常紧凑，可以给大家剧透一下，主角团有四个人，个个儿都是大帅哥（so小司每天都会在醋海里遨游），后续剧情搞笑甜宠，而且天马行空，保证你们绝对想不到（绝对绝对绝对绝对想不到）。
　　再给大家剧透一下，不是弱受，孟离一点也不弱，而且，我要说他会修仙成功，你们信吗？
　　总之，还是那句话，尔虞出品，一定是精品！
　　放心放心，保证让你花几块钱不亏啦！
　　（求求你们了，往后真的巨好看，巨上头，尔虞用项上人头保证绝对好看到剧终，各位看官别着急走哇，点开下一章吧，记得每天最开始一周每天蹲点领红包哇，或许一天不只有一批，欢迎大家随时来看看...）
　　催更条件已变更：每天30催更票，隔日更新加三千字，每天70推荐票，隔日更新加三千字，每天40月票，隔日更新加三千字，每日更新章节吐槽满150，隔日更新加三千字，单项可叠加（当然，完不成也没关系啦，尔虞还有可能会时不时日更六千字的，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本人更新绝对没问题的）

第40章：孟孟，你觉得我很残忍吗？

　　连看的这几家都差不多都是一个状态，他们这些人中毒都不算太深，即便痛苦，却也还能勉强清醒过来。
　　个别严重的给司故渊看了，比如说那个中了竹妖之毒的妇人，说是虽然勉强能活，但后半生却也差不多废了，都要靠家人照顾了。
　　倒数第三家，就是他们之前看的“画眉鸟”妇人，也就是之前问话的那个老大哥的家妻。
　　打他们一进门，那老大哥就没什么精神头，给他们两个倒了杯粗茶，自己就直勾勾地坐在那只“巨鸟”旁边，不吭声了。
　　“你还好吗？”孟离觉得他不太对劲，蹙眉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大哥被他一拍，如梦初醒一般地抬起头，水雾蒙蒙的眼睛有些不安地盯着他看：“恩公......要不，我们不解了吧。”
　　“什么？”孟离万没想到还有人不想解毒的，愣了好一会才开口问道，“你妻子如今这般，你告诉我你不想解毒了？大哥，你是怎么想的？”
　　这样活着，不是比死了还要难受？
　　老大哥直勾勾地看了他一会，眼眶逐渐红了，他浑身颤抖了好一阵子才道：“......她这个样子，起码还是活着的啊，要是解开了，她死了，我怎么办？”
　　“她肚子里还有孩子的啊。”老大哥说着说着，终于崩溃了，泪如泉涌，“她出事之前，已经怀了一个月的孩子了，如今虽然这样，但她肚子还是鼓鼓的，我知道她马上就要临盆了，如果这个时候死了，那我......可就什么都没了啊。”
　　“我回来之前问过你们，问你们解了毒她还有没有机会活，虽然你们没有明明白白地告诉我，可是我又不是傻子......”
　　司故渊的表情带着一丝悲悯，可语气却一如既往地冰冷：“这样活着，生不如死，人不是人，怪不是怪，你就忍心如此？”
　　“不，不是！”老大哥捂着脸哭了起来，九尺男儿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一般悲痛大哭，“她是我的妻子，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亲生骨肉，他们不是怪物，不是！”
　　孟离在一旁盯着他们看，不知不觉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看见男人无助而绝望的身影，看着一旁傻呆呆早就没了神智和精魂的画眉“怪物”转了转眼珠子。
　　它原本黯淡无光的眼底，此时此刻除了一片猩红外，竟然涌上一汪水雾，满是悲戚。
　　它，不，她在哭。
　　孟离猛地扭过头，不敢再看，只是推了推一边安静站着的司故渊。
　　司故渊沉默许久，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低声道：“她中毒已深，已无回天之力，这样即便不解毒，不出三个月，她也会完全丧失理智，化作真真正正的怪物，不会再有人形，也再不是你的妻子，至于你说的孩子......生不下来的，即便勉强脱离母体，也是个死物。”
　　老大哥红肿着眼睛，一脸绝望地抬起头，颤抖了好一阵子才问他：“什么......意思？”
　　“因为他抗不住妖毒，早就已经死在娘的肚子里了。”
　　别说了。
　　孟离不忍心听了，红着眼拽着司故渊的袖子，想要带着他走。
　　可是司故渊动也没动，反手拽住他的袖子，拽的很紧。
　　“阿渊！”
　　在男人终于顶不住哭着跪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司故渊也不禁动容，难过地皱起了眉：“你觉得我很残忍？”
　　那倒也不是，只是......一下子听到这些惨绝人寰的事，谁能承受得住？
　　“或许很残忍，可如果选择欺骗他，三个月之后，他见到的场面会更残忍。”司故渊垂眸低声道，“迟早的事，与其给他希望，不如......叫他从未有过期望。”
　　残忍而慈悲。
　　孟离红着眼睛看着他，心中一片凄然。
　　最后，老大哥还是同意让他们给解了毒。
　　他夫人中毒已深，解毒的方法自然更复杂，足足用了半个时辰，眼前的妇人才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柔婉动人，纤细温和，果然是个温柔的美人。
　　然而就如他们所想一般，美人不过无声地看了自己丈夫一眼，便闭上了眼，身体以最快的速度腐烂，最后清风一过，化作枯骨和灰烬。
　　就连那肚子里的小孩，也仿佛从来没有活过一般。
　　老大哥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就那么一直看着，问话也不回。
　　“走吧，恩人。”阿河看不下去了，红着眼圈拉他们，叫他们出去，“不要看了，给他一点时间吧。”
　　孟离点了点头，拉着司故渊一步步往外走.....然而等他们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听见了阿河的痛乎：“大哥！”
　　“怎么回事！”孟离心道不好，立刻拉着人折返回去，“怎么了！”
　　血，遍地的血。
　　孟离心神不定地低头朝着不远处地床榻上看去，便看见方才还活生生的男人此时此刻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紧紧地抱着床上那些枯骨，而方才先一步进去的阿河正扑过去哭着去捂男人正在往外冒血的脖子。
　　他自杀了！
　　“大哥，你怎么这么傻！”
　　男人惨白着脸，嘴里也涌出来血块：“阿河......把我，和他们葬在一起，埋在避尘山上。”
　　“我们......永远不分开，永远......”
　　男人气息减弱，最终安详地闭上了眼，紧紧拥着枯骨的手也跟着垂了下来。
　　“大哥！”阿河痛呼了一声，而后一切便安静了下来。
　　阿河慢慢站起身，看也没看他们，有些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和他们擦肩而过。
　　阿河出去之后，司故渊就跟着他静静地站在门口，身上也弥漫着悲伤的气息：“人死不能复生，世上亦无以命换命之法，所以他如此这般，也只是徒劳。”
　　孟离鼻子发酸地和他并肩站着，半晌低声道：“是徒劳的吗？”
　　“嗯，人死后的三魂重聚于阴间，却没那么容易和自己想看到的人相遇，即便真的相遇了，投胎转世之时，也还是会分开，喝下孟婆汤后，前尘往事也都和这个神魂不再相干......小孟，有的时候这个世界是很残忍的。”
　　是啊，所以才常常道，要珍惜生命。
　　只是没了一切希望的人生，真的还有价值吗？
　　这个男人的选择，真的是错的吗？
　　这个问题，他也想不明白。
　　许久之后，司故渊才低声开口颂了一段玄门独有的法文：“只能企盼，你们三个来世还是亲人。”
　　“法文真的管用吗？”
　　“不清楚，或许吧。”司故渊将他的手重新反握在手里，低声道，“不过我也没试过，这种咒文说不定只是一种渺茫的希望而已。”
　　有期盼，不可能的事有朝一日才会变为可能。
　　就在他们手拉着手无声地看着眼前这一切的时候，站在他们身后冷眼看着的囫囵却闷哼一声。
　　“蝼蚁之力，亦敢于吾斗，不自量力！”
　　孟离一愣，猛地一回头，便看见身后阿河正双目通红地拿着一把柴刀，狠狠地将其扎进他的心肺。
　　“我知道是你！”阿河脸上满是悲痛，“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怪物！”
　　“你害死了这么多人，你把我们的生活变成这个样子，你怎么还能好好活着，你凭什么！”
　　囫囵胸腔已经被柴刀扎透，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血，他却面不改色，满眼嘲讽地抓着他的手腕，狠狠往外一拉。
　　刹那间，他胸前的血就喷了出来，而后在无声无息间便很快地愈合了。
　　果然如他所言，实力是天壤之别。
　　眼下囫囵戴着困灵锁，被锁住了大部分灵力，尚且如此强悍，若是全盛时期......只怕真是想做甚便作甚了。
　　“阿河，你不要激动！”孟离赶忙上前拦住阿河，“你不是他的对手，你不要......”
　　“拦着作甚？”囫囵在后面讽刺地笑，“也没有所谓，别说他把我的心捅烂了，就算是把我的心挖下来，我也能再长上十颗，这有何难？”
　　“就算我抵不过你又如何？”阿河悲痛地叫道，“你这般狠毒，苍天有眼，迟早叫你得到报应，得到比我们眼下还痛苦千倍百倍的报应！”
　　“苍天有眼？报应？”囫囵猛地腾身，生出利爪，瞬间便朝着阿河的脖子斩去，“那你倒是想想，老天爷若真是有眼，这天道轮回若是真有报应一说，又为何要让我活到现在！又为何要让你们如此下场？分明是——苍天无眼！”
　　“住手！”司故渊厉喝出声，“妖物还敢在我面前伤人！”
　　眨眼之间，方才还威风凛凛的狠毒青年猛地从半空中跌落，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吃了一嘴的土。
　　“司故渊！”
　　司故渊微微蹙眉：“是你自己在心里答应的，你要怪谁？”
　　只见趴在地上的囫囵脑袋上的数字从29变成了28.
　　“哼。”青年咬牙从地上站了起来，“若不是为了自由，今日就把你们全杀了！全杀了！”

第41章：囫囵这位大爷还会说谢谢？

　　“今日是不能了，不过这一天我也等着。”司故渊慢慢走到他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低声道，“就是不知道是我的灵力先找回来，还是你的自由先找回来。”
　　一旁被吓得跌坐在地的阿河红眼望着他们，好一会才问他道：“恩人，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何故和这样的恶妖牵扯在一起？究竟为什么！”
　　孟离深深蹙眉，看着外面越聚越多的村民，心道不好。
　　这样下去，怕是还没等事情办完，这帮人就都要闹起来了。
　　指不定司故渊和他也会被当做居心叵测之人给赶出去。
　　这还不算最差的结果，最差的结果就是这囫囵被惹得发了疯，疯的连自由也不要了，把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给宰了。
　　这还得了？
　　“他不是故意要害人。”孟离挡在眼瞧着马上又要发作的囫囵面前，一手拦着他，在外人看来，竟像是他在护着囫囵一般，“他虽然无可救药，可是这一次，他并非刻意要害你们。”
　　“并非刻意？！”
　　阿河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瞧他那副恨不得我们都死了的样子，他还能不是刻意的？恩人，你不要骗我，我方才听了你们说话了，知道那毒源是他给的，那就是他给我们下的毒，这还有错？！”
　　“是没错，可他不过是养伤，用了你们源头的水而已，他身带剧毒，所以才不小心把避尘山弄成了这个样子，我们找他之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孟离硬着头皮拉着他低声哄劝道，“眼下我和司故渊已经将他制服，带在身边叫他修行，不会再让他作恶。”
　　他身后站着的囫囵听了，沉默了好一会之后，才好笑地嗤了一声：“好笑，你们说不让就不让？牛皮都被你们吹破了，别忘了，本尊还有选择的权力......”
　　孟离恨铁不成钢地回头踹了他一脚——他拼死拼活地用嘴炮解决问题，这厮能不能听些话，不要再拱火了？
　　他这一脚踹的不轻，直把囫囵踹的脸色一变，提起腿原地蹦了两下，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大概是因为太疼了不好意思叫出声。
　　阿河顿住了，半晌，他慢慢站起身，满眼通红地望着他：“即便如此，恩人，那他就是无罪的了吗？我们这些人就这样枉死了吗？你方才也看见了，我大哥他死的如何惨烈，而这些都是因为这个到了现在还不知悔改的家伙！”
　　“他无辜？他最不无辜！”
　　“对，你们这是包庇！”不远处有人跟着喊了一声。
　　“杀了他！”
　　“为什么他还活着！凭什么！叫他去死！”
　　孟离看着不远处的那些一脸激愤的村民，心中一片哀叹。
　　也不是他圣母，非要护着这个囫囵，只是眼下最优选择，自然是不要惹怒他为好。
　　可是，人家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即便他有意阻拦，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好笑，他们两个废物若能杀得了我，我还会站在这里？”囫囵再次开了口，这次的语气似乎没有方才那般激烈了，“得了，别痴心妄想了，识相就滚远点，否则一会本尊心情不好了，叫你们都神魂俱灭。”
　　“死就死，我们家园已毁，亲人受害，还有谁会怕这个？你有本事就来！”阿河紧紧攥着手，两眼通红地往前走了几步，最终却还是被孟离拦住了。
　　“阿河，我问你，你们折腾这么一趟，吃了这么多罪，最终只为了以卵击石？”
　　“并非以卵击石，而是如果人连这点骨气和心气都没有，怎配为人？”阿河有些激动地道，“我死后如何去见阿欢，难道要说，我放过了害死她的人，任他逍遥吗？”
　　“不是要你原谅，而是要你在力量不足的时候，暂且任耐。”
　　仇虽不可忘，可命若没有了，执着于报仇又有何意义？
　　阿河澄澈的目光中都是恨意，他咬牙定定看了他身后的囫囵，强忍着泪水道：“可是他一点悔意都未曾有，他是个冷心冷血的东西，害了这么多人还是这个样子，叫我们如何能放过！”
　　“好笑，本尊要你们放过？”囫囵眼底讽刺的笑意也消失了，语气也沉了下来，“在本尊面前演了这么一通有意思？你们几个是什么东西，用你们来评判本尊之对错？”
　　“且告诉你们，等本尊恢复自由的那一刻，定会屠尽天下人！什么对错是非，叫你们这些蠢货再也无法说出口！”
　　“恩人，你看他这副嘴脸！”
　　“囫囵！”司故渊蹙眉，在一旁也发了话，“给他们道歉！”
　　原以为这次司故渊开口，囫囵会像之前那样，不问因由便应承下来，好减一次差使的次数。
　　然而这次，他没有。
　　他没有应允。
　　青年的眼中都是火光和倔强，丝毫不肯退让，浑身也散发着诡异而强大的气息。他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方才口口声声说他“毫无悔意”的年轻人，一言不发。
　　囫囵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不知道为什么，孟离却在某个瞬间察觉到了他的情绪。
　　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表面像是十恶不赦的毒蛇，实际上......孟离看着这样的囫囵，突然顿了顿。
　　在某一刻，他明白了一件事。
　　囫囵之所以不肯认错，或许，是因为他原本就不认为自己有错。
　　有些事情能同意，有些事情，不能。
　　“阿河，你要想明白，把他交到我们手里，是最好的选择，眼下你们好好过日子才是最重要的。”孟离回过头，扯住阿河的手，十分真诚地问道，“我向你保证，他终有悔过的那一日，到时候，就让他亲自过来跟你们谢罪。”
　　“你......肯相信我吗？”
　　......
　　弑亲毁乡之恨，自然不是一言两语能够说得通的。
　　再说了，阿河一个人的想法，自然也不代表避尘村村民的想法。
　　不过既然他如此“认真承诺”，那些村民也都没真的闹开，为了乡亲隐忍地任凭他们继续做剩下还需要做的事。
　　等到了最后，孟离才跟这些人说了避尘山的状况。
　　“什么？不能住了？”老村长老泪纵横，“这可是我们避尘村民生活了几十代的地方啊，怎么就不能住了呢？”
　　孟离扭过头示意囫囵这位大爷躲远点，才跟他们解释道：“妖毒剧烈，就算是全排净了也要三五百年，今日替你们解毒不易，之后你们若再住在这里，便还是会中毒......所以，真是住不得了。”
　　乡土难别，可是为了保命，不得不迁居。
　　避尘村的村民虽然不愿意，也对他们暂时不得不护着的囫囵有很大的意见，却也只能如此。
　　“既然如此，我们今晚就迁出去，明日启程找地方再住下来。”其中一个领头的村民神色冷淡，就差直接请他们出去了，“谢谢两位恩人的努力，但今晚是不能住了，也不能再款待你们了。”
　　换句话说，就是不再欢迎他们了。
　　“哦，没事。”孟离脸上的笑容如初，仿佛对此毫无察觉，“那我们这就走了，不必送了。”
　　“您请。”
　　总之，这个村子他们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村民也对他们什么样。
　　或许，只有更厌恶。
　　“真是笑话，这就是你们两个费尽心力做的事，人家丝毫不感激。”囫囵在后面讽刺的笑了一声，“吃力不讨好，反倒被嫌弃......姓孟的，你不必瞪我，即便今日没有我，他们知道了你的身份之后也不会接纳你。”
　　“下场，还是会一样。”
　　孟离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很淡定的收回了目光：“我知道。”
　　囫囵顿住了，抱着手臂沉默了好一阵才问出口：“你知道？你知道什么？”
　　“人妖殊途，不彼此接受也是寻常事，没有什么好生气难过的。”
　　“可你分明帮了他们脱离了困境，反倒现在被赶了出去。”
　　“那又如何呢？”孟离盯着他道，“在他们眼里，妖就是妖，就是会吃人害人的，我帮与不帮，原不是为了让人接受我感激我，我只是问心无愧，做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青年还是那样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会，某个瞬间，他突然嗤笑了一声，讽刺地翻了个眼白：“装模作样，告诉你吧，你看似一脚踏进仙途，实际上还远得很，别现在就把自己当成悲天悯人的救世主了，在别人眼里，你就只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货而已。”
　　孟离也毫不客气的回了他个白眼：“那你也别忘了，就是因为有我这蠢货，你现在才能这么自在，耳根子才能这么清净，歇歇吧，少张嘴说话惹人嫌。”
　　要不是因为帮囫囵“开脱”，他和司故渊也不至于落得如今连口热饭都没吃就被人赶出来的下场。
　　孟离带着司故渊走过囫囵的身边，然而就在两个人擦肩而过的瞬间，他才听见囫囵低声道：“谢谢。”
　　孟离惊住了，脚步也跟着顿了顿，他怀疑自己刚才是幻听了。

第42章：和司故渊强行绑定了？！

　　孟离慢慢转过头，看向青年沉寂而认真的脸庞，在某个瞬间，突然明白了他这句“谢谢”的含义——谢谢你愿意为我说话，愿意相信这件事我并不是故意的。
　　“不用谢，我也不是为了保你。”孟离深深地看向他的眼，很诚实地道，“你的话我也不是全信，我那么说，自有我的理由。”
　　囫囵之前辩解的话，他不过也只是信百分之五十而已。
　　囫囵沉默了许久，才低低地哼了一声：“你信我多少，我就谢你多少，我又没有多谢你的意思，所以你也不必废话这么多。”
　　孟离哦了一声，然后垂眸沉默了一会，没再说话。
　　等他们三个人走到山脚下的时候，才被几个人叫住了。
　　孟离回过头，便看见了阿河和村长他们。
　　其中，还有那个之前骗过司故渊两百文钱的女人。
　　“你们......”
　　老村长先开了口，一脸感激：“来送送两位恩人。”
　　孟离心里一暖：“路长而遥，你们有心就好，不必再送了。”
　　“这个给你们。”老村长上前给了他两挂腊肠，“咱们都是穷民，也没有别的拿得出手的，这个拿着吧。”
　　“这怎么好意思。”孟离推了回去，“之后你们有好长一段时间奔波，可能会很艰难，也免不了饿肚子，正是需要这东西的时候，留着吧。”
　　“不用了，赶路也不方便带着。”老村长朝阿河招了招手，“他家的鹅也给炖了，给你们带来，这两天路上吃掉就好了。”
　　阿河红着眼睛朝他们点了点头，把装着大鹅的袋子送给他们。
　　孟离：“......”
　　好家伙，家里一共就两只大鹅，还都给他俩吃了。
　　“别拒绝了吧，恩人。”阿河垂眸叹了口气，“大家都有些情绪，可从心里还是感激你们的，不过好面子不出来送罢了，若是这点心意再给我们拒绝回去，那我们一辈子都要不安了。”
　　孟离沉默着，只觉得心中被暖意占满，许久之后，才点了点头给接过来，放到了司故渊的手上，腊肠也挂到了阿念的剑匣上。
　　阿念不喜欢这个味道，在剑匣里折腾了好一阵子，才被司故渊哄消停。
　　等他安排好了之后，才转过头来，看面前的这几个人：“谢谢你们送我们，回去吧，赶紧收拾收拾，今晚就走了，走之前别再喝村里的水了。”
　　村民们散了之后，原地只留下了阿河和那骗钱的妇人两人。
　　“还有话说吗？”孟离对阿河总是很温和的，“没关系，若有请求，直接说就是了。”
　　阿河红着眼圈看了他一会，开口道：“恩人，我能抱你一下吗？”
　　孟离顿住了，愣愣地瞧了他好一会，也没从他眼里看出唐突的意思。
　　阿河的眼底很清澈，清澈的跟他的名字一样，像是月色下一条明亮而宁静的长河。
　　他大概是想他的妻子了。
　　孟离朝他微微笑了笑，而后朝他张开了手臂：“嗯，来吧。”
　　“孟离！”司故渊在一边忍了许久，“不行！”
　　孟离吓得手臂一颤，慢慢转过头去看他：“啊......”
　　司故渊的脸已经黑的不像样了，眼瞧着就要发火了。
　　然而就在这个关头，阿河猛地扑了上来，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孟离被撞的往后退了一步，而后还没等说话，就感觉自己胸前的衣襟湿透了。
　　他在哭。
　　孟离蹙眉顿了一会，叹了口气，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囫囵和那老大哥的死给他刺激够呛，此时情绪崩溃，该是也绷了很久了。
　　一旁的司故渊大概是也察觉到他在哭，便也勉强收了抽出来的剑，趁着脸扭头没吭声，虽然没有闹，但明显还是很生气。
　　“好了，好了。”孟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开始，换一个地方好好生活吧，刚开始艰难，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阿河沉默许久，才慢慢放开了他，给他深深鞠了一躬：“唐突您了，谢谢......不过，我不会离开这里的。”
　　孟离一顿，慢慢睁大眼：“什么？”
　　阿河揉了揉发肿的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其他的村民会走，但我不会，我要留在这里。”
　　“为什么？”孟离皱起了眉，“我和司故渊方才的话你也听见了，这里不能再住人了，即便我们把囫囵的毒源放置在源头之水中，也顶多能保水源不到一年的时间，那里的土壤近百年也不会再恢复，你即便能种出菜来，吃下去还是会中毒，到时候没人给你解毒，你会妖化的。”
　　妖化之后的结局，他也不是不知道。
　　生不如死。
　　阿河的目光很平静：“我知道，但我不会离开阿欢。”
　　“阿河，未来还有许多事情等着你去做，你不要这么想不开！”
　　“没有想不开，我不会做大哥那样的傻事，只是我放不下她。”阿河转过头去，看了看山上青葱的树木，眼底逐渐涌上了泪花，某个瞬间，他释怀地笑了笑，“死是很不负责任的选择，是一种逃避，我不会那么做，但是我要陪着她。”
　　“我的妻子葬在这里，我可以舍弃故乡，却不能抛下她。”阿河低声道，“只要我心里有她，那我就从未失去过她，我每日睁眼看避尘山的花和草是她，看天上的云和月是她，看大山长河、霞晖落日也都是她......恩人，她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我，我也......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孟离定定的看了他好一会，最终不再劝了。
　　这是阿河的选择。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后的他——浑身怪象，生不如死，做人不能，做怪也得不到永生。
　　但他的双目永远澄澈幸福。
　　他永远不会孤单。
　　孟离站在原地，看着他浑身轻快，逐渐远去的背影，眼底不自觉地涌上一层雾气。
　　那就祝他直到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刻，都无比幸福吧。
　　再见了，阿河。
　　......
　　“你为什么要让他抱你。”人走了之后，司故渊终于开始闹脾气了，“他就这么好，说什么你做什么？”
　　孟离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超脱了世俗情谊的拥抱，只得说：“告别嘛，往后也不会再见了，没什么的。”
　　这样的话劝不了司故渊，反而叫他的脸色更沉了：“那以后遇见谁和你道别，你都让人家抱？”
　　“我没有啊......”孟离哭笑不得，“祖宗，你别瞎说好不好，我哪儿能啊？”
　　“哦，那就是不让别人抱，却愿意让阿河抱。”司故渊说话酸的要命，“人家都有爱人，你对他这么特殊，合适吗？”
　　“我——”
　　囫囵在他们身后看着，时不时地嗤一声，以此来表示自己还存在：“哎哟，难得吵架内讧啊，真是精彩。”
　　“来来来，再吵两句，叫本尊高兴高兴。”
　　神经病，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孟离没理他，刚要再硬着头皮哄一哄，便发觉避尘山前还剩下一人——是那个曾经骗了他们二百文钱的妇人。
　　“哎？你怎么还不走？”对着这种人，孟离救是会救，帮也会帮，但态度却不一定好，“我都没管你要钱呢，你自己还不赶紧跑？还傻站在这里作甚？”
　　那妇人局促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恩人别这么说，妾身是来感谢您的。”
　　“也行，二百文钱还我们就好，不给你算利息了。”孟离就事论事，毫不客气地把手伸到她面前，“不会已经花完了吧？”
　　妇人的脸上满是尴尬的神色：“还真是......花完了，去外面给家里人买肉吃来着。”
　　孟离倒也没生气，只是板着脸缩回了手：“那你还来干什么？”
　　“钱我没有，可是却有宝物要送给二位恩人。”那妇人局促一笑，将一直捧在手里的红木盒子递上来，“这个是早先我外出偶然得的宝贝，一直不敢轻易出手，不然早卖掉了，还好当初没真的卖掉，现下正好送给你们戴着。”
　　“什么？”孟离一顿，翻开木盒的盖子，发现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两只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手镯，手镯质地文雅，看着并不女气，他的手腕很细，戴上也很好看，只是......
　　这种宝物，他还是不能收的。
　　孟离摇了摇头，想把手镯取下来还给她，可是也不知道怎么了，手镯就像是焊上去了一样，怎么取都取不下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和阿渊做这个不为钱财和宝物，这东西这么十分珍贵，你还是留着吧。”
　　“那两百文钱没有就没有了，就算了。”
　　也就当是他和司故渊散财积德了。
　　“您别客气，这东西也是我偶然得来的，我们寻常人没有灵力，也用不太上。”妇人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看了看，而后指了指他们两个已经套在手腕上的手镯，“这对镯子是夫妻镯，大的那个是夫，小的那个是妻，若是彼此有意的话，戴上去了是摘不下来的，就不必客气了。”

第43章：孟离，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什么？！”孟离有些懵了，他慢慢转过头，看了看一旁刚刚把镯子套在自己手腕上的司故渊，“......什么见鬼的夫妻镯？你开什么玩笑呢，我和他要什么夫妻镯！”
　　“啊，您说是夫夫镯也可以，都无所谓的，反正这东西有灵性的，有情人一旦扣上了就摘不下来了。”妇人一脸诚挚地望着他，“您往后大可不必怕司公子走丢了，佩戴这个镯子的人不能离开对方超过一里地的，不然就会受不小的电，离得越远，受的电越强，并且会感应到对方的所在，不会彼此找不见的。”
　　“这多好啊，多适合你们。”
　　孟离先是客气地笑了笑，然后就顿住了，难以置信地慢慢瞪大了眼......等等，什么玩意？
　　卧槽？！
　　她说什么？不能离对方一里地那么远，戴上去还不能再摘下来了？
　　这还得了？这送的是什么鬼东西！
　　天降噩耗。
　　孟离这回真急了，立刻甩了甩手，捏着手腕上的镯子使了力就想要撸下来。
　　然而......真的取不下来了。
　　怎么样都不好使了，甚至他甩手在石头上磕，在妇人面前变回原身去甩，这东西也再脱离不了他了。
　　为什么！
　　他这是为什么！
　　老天爷怎么能这么残忍，他如今帮司故渊虽说也不一定没有私心，可是归根究底还是为了行善积德啊，老天爷怎么忍心把他们两个这么捆绑在一起！
　　他这不是完了吗？他这不是等着被杀害灭族呢吗？
　　这游戏还玩个屁，直接退出重来吧！
　　“为什么会取不下来！”孟离上前扯着妇人的袖子，语气简直气急败坏，“你送的什么东西害我？”
　　妇人一脸惊恐地踮脚看着他：“妾身之前说了，只有对对方有情的人才会生效的，你们互相喜欢，所以才取不下来的，这也不是坏事嘛......”
　　谁对他有情？简直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
　　“什么破东西，谁喜欢他，谁喜欢他，你不要血口喷人！”孟离咬牙切齿，恨不得把眼前人吃了，“你这破东西是bug了，出bug了！”
　　“什么八哥？”妇人一脸问号，“鸟吗？不是啊，这就是一对手镯。”
　　废话！
　　孟离脑子气的嗡嗡响，他掰不开自己的，就去扯司故渊的，奈何这人手上的镯子比他还牢固，他用尽浑身解数，也没能撼动这东西半分。
　　司故渊任凭他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多说，等他一脸心灰意冷地闹累了，才低声问道：“孟离，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孟离一顿，有些颓然地抬起眼：“我......”
　　“你就这么讨厌我？”问这句话的时候，孟离明显感觉到面前的青年有些伤心了。
　　“哈哈哈哈哈——”他们后面围观了许久的囫囵终于心情不错地笑出了声，“叫你们两个拿那个什么困灵锁困住我，这下好了，遭报应了吧？太精彩了，今天简直太精彩了！”
　　“滚，滚远点儿！”孟离咬牙骂了他一句，然后回头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的青年。
　　不是讨厌他啊......他是怕他步了阿离的后尘，一步步走向深渊啊。
　　他原以为这件事解决之后就可以找机会趁机溜走，他总以为老天爷会给他这个机会。
　　却不想老天爷这么无情，直接在这个副本的末尾就给他们两个强行绑定了。
　　这可如何是好啊？
　　孟离肠子都快悔青了。
　　“你若真的这般痛苦，那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司故渊脸上满是失望和受伤，他抽开了自己的手，声音有些发冷。
　　“什么办法？”
　　“砍断我们两个人的手，将其化作灰烬。”司故渊低声道。
　　孟离愣住了，半晌低下头去看两个人的手臂。
　　老实说，他可以变回原身斩断自己的手，他是个草灵，枝叶再生能力很强，很快就会长出来，而且也不会有多痛。
　　可是司故渊不行，他是人，他没有那么强大的再生能力。
　　他会疼死的。
　　他怎么能这么做呢？如果他真的这般，那他和那些人面兽心的司家人有何区别？
　　司故渊垂眸对着他沉默了一会，而后抬起从方才开始就在疯狂震动的除妖剑，毫不犹豫地就要朝着自己的左手砍去。
　　“你干什么，你疯了！”孟离吓坏了，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喂，你真砍啊！”
　　司故渊僵着脸，沉默了一会后才道：“我还你自由。”
　　“不是，你别这个样子。”孟离有些愧疚了，看着他的脸色，心也跟着像针尖扎过那样疼。他也是的，方才没控制住情绪，忘了司故渊也是个大活人。
　　无论原因是什么，他方才那般气急败坏的作为，都太不应该了。
　　太伤人了。
　　“对不起阿渊，我真没那个意思。”孟离叹了口气，扯着他的手晃了晃，“我不是讨厌你，也不是不想跟你待着，我......”
　　“那是为什么？”司故渊反手扯住他的十指，手仿佛都在微微颤抖，“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这个镯子。”
　　因为他怕死。
　　可是对着司故渊，他却不能这么说，他也没法这么说。
　　“你傻呀，愿不愿意离开彼此和能不能是两回事好不好？”孟离按了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万一有点啥事，我俩分开了，那不得一直挨电啊？日子还过不过了？”
　　司故渊喉结上下动了动，将他的手握在手心，低声道：“不会离开你的，没有任何意外情况，司家我不会回去，我一直跟着你，保护你。”
　　“......”孟离脸色那叫一个精彩，人都快给他跪了。
　　还保护他，这厮不给他杀了就不错了。
　　这游戏是已经被他玩的走向be这条路了吧？
　　他还有机会挽回吗？
　　孟离隐忍再三，没跟那妇人发脾气，只是沉着脸，在囫囵幸灾乐祸的目光中离开了避尘山的领地。
　　既来之，则安之。
　　眼下他没有其他的办法，只能认命，多活一时是一时了。
　　“阿渊，除了砍下胳膊，没有别的办法？”
　　“有。”司故渊情绪还不是很好，紧紧拉着他的手，似乎比从前还怕他跑开，“这镯子之所以摘不下来，并不是因为那妇人口中的什么神力，而是因为里面有非常强大的雷电法阵，所以强行分开才会引发雷击，若我灵力恢复，想要摧毁法阵，也不是什么难事。”
　　原来如此。
　　这样一来，他的首要目标就不只是保命了，还有帮司故渊找回灵力。
　　可是帮他找回灵力这件事，眼下真是一点苗头都没有，这可怎么办才好？
　　孟离自己想了一会，觉得脑袋都快想秃了。
　　“啊！”囫囵在后面突然喊了一嗓子。
　　孟离吓了一跳，以为这厮是想吸引他们注意力，没理，却不想每走一步，身后都能出点动静。
　　简直吵得很。
　　他忍无可忍的转过身：“你干嘛啊，吵不吵？”
　　囫囵笑眯眯的，心情仿佛很好：“小草真凶，这么凶的话，本尊心情就不好了，心情一不好，可就没你的好处了。”
　　“你能给我什么好处？”孟离问完了就觉得自己根本不必多问这一句。
　　这家伙的花花肠子有多多，他不是不知道。
　　“当然是找回他灵力的线索。”
　　孟离一顿，很快就皱起了眉：“囫囵善扯谎，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的灵力是被司家人毁掉的，已经彻底失去了，何谈‘找回’？”
　　重修还差不多。
　　他信这家伙一次，却不代表以后都会信。
　　囫囵脸上自得的笑意淡了些，如宝石般漂亮的眼睛微微闪烁着不善的火光，静默了好一会才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别说的好像很了解本尊一样，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颗破草而已，走了狗屎运才一脚踏进仙门，否则哪里有本事在本尊面前站着说话？就你这样的破草，给本尊塞牙缝本尊都不乐意。”
　　“是是是，吃我委屈您了，毕竟您是个食肉动物，那你最好留我一条命，别勉强自己吃。”孟离翻了个白眼，“有线索就快说，没听说反派死于多话吗？”
　　囫囵眯着眼睛哼了一声：“这是求人的态度？”
　　司故渊在此刻冷冷地开了口：“说，可以免你一次。”
　　“这还差不多，但是你得答应我，若是告诉完你了，就还我自由。”囫囵一脸得意地看着他，仿佛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免一次可不够。”
　　司故渊沉默半晌，只给了他两个字：“做梦。”
　　囫囵慢慢睁大眼，嗤了一声：“你爱听不听，反正跟我又没关系！”
　　“我恢复灵力，你会害怕？”司故渊反问他，“再说了，你不怕我还怕，你眼下未训化，若是放你自由的时候我还没有灵力，你杀了我怎么办？囫囵，你当我傻？”
　　囫囵见自己的小九九被戳破，脸上已经有了些怒意，恼羞成怒道：“多话，你爱死不死，趁早完蛋我才高兴！”
　　“你俩最好一起完蛋！”
　　幼稚。
　　孟离翻了个白眼。
　　“我看也是最好，那我就自己慢慢找，反正也不是着急的事。”司故渊真就不再问他，把孟离拉近怀里往前走，“你随意吧。”

第44章：狗男男真是腻歪死了

　　囫囵跟在身后咬牙切齿：“站住！那本尊跟你换个条件！”
　　司故渊如期停住脚步，不过没回头：“什么条件？”
　　“等你找回灵力再把我这三十次抹掉！”
　　“那也不行。”司故渊低声道，“一码归一码，而且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找回灵力，若时间短了，我亏了，若时间长了，你亏了，不合适，不如减次数。”
　　囫囵气的脸都快绿了：“二十次！”
　　“不可能。”司故渊拒绝道，“太多了。”
　　“十九次！”
　　“......”
　　最后谈成的条件是五次。
　　孟离眼神_娇caramel堂_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还挺会砍价的。
　　之前的发带不会砍，现在囫囵的次数就能砍。
　　砍价还分事儿是吧？
　　“杀了你！”囫囵条件谈成了，脾气却被点燃了，满脸的暴躁和杀意，“敢以此次次要挟我，本尊迟早杀了你！司故渊，你就等着次数清零的那一日吧，老子定要先杀了你，然后屠尽天下人！”
　　司故渊神色未变，只简简单单的勾了勾唇：“是吗？那为了让我自己和天下苍生多活几日，接下来的次数我可跌掌握好了。”
　　“司！故！渊！”
　　等囫囵气的差不多了之后，他们才静下心来说话。
　　“他灵脉和根基的确毁了不错，若是毁绝，自然没办法再修复，但司家那帮饭桶还没这个本事。”囫囵道，“他们不过是用一种巫药污染了你的根基和灵脉而已，只要找到祛除你体内作祟的巫药，灵力便可恢复。”
　　也就是说，司故渊的根基还没有彻底被毁。
　　“巫药？”孟离顿了顿，扭头看了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司故渊一眼，“那是什么，怎么那么厉害，能给人的根基摧毁？”
　　“说是巫药，实际上是司家不知道以何种手段得到的禁药罢了，本不是属于这里的东西。”囫囵的眼神深邃了起来，“那种巫药是鬼厉之国才有的东西，和你们概念中的三界本不是一处地方，十分危险，遍地生长着能制出这种药的奇花异草，那种花草对于鬼厉之国的居民无毒，但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到人族身上，便是致命的......我也有很多年没听说过那里的消息了。”
　　“司故渊，你有没有想过，司家人到底为何能有这种东西？”囫囵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若这东西是他们偶然得到的，那么他们何以知道这东西的效用？”
　　司故渊终于开了金口：“鬼厉之国，耳闻不多，却亦知其危险程度，囫囵，你是想说司家和鬼厉之国居心叵测的人勾结？”
　　囫囵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
　　“他们虽然是除妖的修士，可是到底也是才能有尽的普通人，如何会有这个本事和异世界的人勾结？”
　　囫囵眯眼看了他一会，突然讽刺地笑了一声：“枉你还是司家人，竟然对自己的本家这样不了解，还要来问我一只妖怪。”
　　“我已不是司家人。”司故渊慢慢抬起头，紫色的纱带在空中缓缓飞舞着，脸色虽然寡淡，却有一种莫名的执着和气势，“或许曾经，也未曾是过。”
　　孟离在一旁看着他，觉得有些心疼。
　　其实他说的倒是没错，司家人从始至终都不拿他当做活人，他们只拿他当做一个冷冰冰的工具，对他别说关心了，就连饭都不怎么给吃......为了修炼不让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吃饭，为了把他打造成“玄门兵人”去戳瞎他的眼睛，为了不让他和外面的人接触、为了控制他，他们亲手杀了他唯一的朋友。
　　这就是司家人这么多年以来对待司故渊的方式。
　　孟离蹙眉看向司故渊身后正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重剑，心想就算真的是对待一只兵器，也没有司家人这么狠心的。
　　司故渊对待阿念，就像是对待自己实实在在的亲人一般，有温柔有训斥，每天还要给它擦剑身、收拾剑匣......
　　尚且如此细心呵护。
　　孟离沉默半晌，在司故渊和囫囵陷入莫名沉默的时候，反手扣住了他的手掌，收的更紧了些。
　　到底也是个才十八岁的少年。
　　似乎感受到了他无声的安慰，司故渊顿了顿，慢慢低下头，朝着他吸了吸鼻子。
　　“小孟。”
　　孟离沉默片刻，朝着他无声地笑了起来：“我在的。”
　　他觉得他这辈子说话都没有这么温柔过。
　　察觉到他的温和，司故渊的脸色以可见的速度好了不少，然后将他扯得近了些。
　　一旁蹙眉盯着他们两个的囫囵终于狠狠地翻了个白眼，而后嗤了一声：“腻歪死了，真碍眼......好了，司故渊，你也不要太小瞧你们司家人的本事了。”
　　“什么意思？”
　　囫囵冷哼一声：“就你说们那个家主，司容止，看着人模狗样的，实际上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的确。”司故渊如此评价道，“他是个恶人。”
　　“不只是恶人，他还很有本事和头脑。”对于这个人，囫囵也没再多评价什么，只是边走边跟他们说接下来可行的计划。
　　“难不成我们还要去鬼厉之国吗？你不是说那地方很危险吗？”孟离蹙眉道，“听着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的确，不过只有这一个方法，巫药这种东西和我的毒差不多，有些解毒的方法可以在现世找到，但是有些必要的药材现世是没有的，只能去鬼厉之国找。”
　　“啊？那这种地方要怎么去啊？”
　　囫囵顿了顿脚步，面色上有些尴尬：“这个......鬼厉之国是另一层地界，从这个世界去到那里是很不容易的，只有通过两个地界的缝隙才能钻过去，然而这缝隙常有变化，不一定会在什么位置出现......”
　　孟离摆了摆手，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也就是说你根本不知道是吧？”
　　“......”囫囵脸上有点挂不住，“能知道就怪了，这次遇见你家司傻子之前，我都睡了二十年了，我能知道个屁。”
　　孟离无语半晌，亲眼看着他头上的数值从23又往上抬到了25.
　　“哎！怎么还带往回变的！”囫囵急了，上前就扯司故渊的领子，“怎么回事，是不是你捣的鬼！”
　　“那真是冤枉了，我哪有这本事，这都是天道掌控的。”司故渊被他扯着领子惦着脚，脸上却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交易前你说了告诉我怎么找的，结果说了半天还不知道地方在哪里，这就不算交易成功。”
　　“就算我不知道，那我好歹还给了你们思路吧？”囫囵气的不轻，“你们这也太翻脸不认人了吧？”
　　“也不算翻脸不认人啊，这不是给你留了两次吗？”
　　“两次？你还好意思说！原来是五次，折半算算不清，凭什么就不是只扣两次？！”
　　因为四舍五入呗。
　　孟离在一旁看着，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比较好，五除二等于二点五，合着这灵誓的系统还带四舍五入的是吧?
　　“行了，婆婆妈妈的，来日方长，还差这一次半次吗？有本事怪天道的评判标准去，跟阿渊有什么干系！”孟离蹙眉上前扯住囫囵的手，“别使那么大的力气，松开！”
　　“狗男男。”囫囵呸了一声，拉了好长的脸，一路都没说话。
　　他们三个就在洒满金光的大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等走到日出之时，司故渊才慢慢停下脚步。
　　“怎么了？”孟离看了看四周，总觉得司故渊的反应有些奇怪，“饿了吗？”
　　眼下东方发白，他们也快走了一夜了，这家伙不是饿了吧？
　　“想起来了。”司故渊眯了眯眼，摸向身后的剑匣。
　　“想起来什么？”
　　“鬼厉之国的所在。”
　　“什么？！”这一回，就连一直赌气不吭声的囫囵都忍不住惊呼出声，“你吹牛呢吧？你才十几岁，你怎么会知道那种地方？”
　　“就是知道。”司故渊抽出嗡嗡作响，异常激动的阿念，拿剑锋对着不远处面摊那边穿着清一色紫玄长袍的年轻人，低声道，“就在司家后院的禁地。”
　　“一个裂缝，散发着红黑之气，少时曾经不小心闯入过一次，出来就被打断了腿。”司故渊一手扯了扯眼上的纱带，浑身杀意的对着不远处已经看过来的那些年轻人，“原来想不通，觉得那段记忆也模模糊糊的，不愿去想，方才突然想起来......那里一定是鬼厉之国的入口。”
　　“司家人知道那里困着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不让人进。”
　　就在司故渊说完话的那个瞬间，不远处的那群背着剑的年轻人朝着他奔了过来。
　　“司故渊！”
　　“尊少爷！”
　　“师兄！阿秀终于找到你了！”
　　看着扑面而来的这些看着热情洋溢、实际上眼中却没什么色彩的年轻人，孟离只觉得心中莫名一冷。
　　怕是要不好。
　　瞧着这些人的打扮，和他在司故渊的记忆中看到的那抹紫红色一模一样。
　　他们，是玄门司家的人。
　　......

第45章：囫囵很像他家的狗

　　“小孟。”
　　“嗯？”
　　“变回原身，隐藏妖气，藏起来。”司故渊猛地回过头，“囫囵，滚远点。”
　　“什——”
　　“按他说的做。”孟离的动作很迅速，也很熟练，瞬间就钻进了他的领子里。
　　他用余光看到囫囵大爷臭着脸圆润的滚到了一边，也委委屈屈地藏起来了。
　　“师兄！”领头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是这群少年里面最面善的，“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
　　司故渊身上的杀意稍微收了收，对他态度还算不错，不过开口也不算太客气：“死不了。”
　　“哎？刚才这里是不是站着两个人？人呢？怎么一下就没了？”
　　“别废话。”司故渊的语气很冷，“司家派你们几个没用的来找我干什么？是觉得派你们来我就不会动手？算盘打的还真响。”
　　“师兄！”那少年有些委屈了，“怎么这么凶嘛，赶你出去的又不是我们......我们是来接你回去的。”
　　司故渊沉默片刻，突然讽刺地笑了一声：“这种事情还有反悔的？你们把刀捅进我心肺里，眼下拔出来了，就想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师兄，可是你现在也活不好啊，你没有灵力，眼睛又看不见，这样很辛苦的。”那少年大眼睛水汪汪的，眨一眨很容易让人信任和心软，“你就跟我们回去吧，家主说了，已经处置了那个不小心用错了药的人了，只要你肯回去，就想方设法给您恢复灵力，您就还是尊少爷，是我们的师兄！”
　　司故渊沉默了下来，他怀中藏着的孟离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立刻掐了一把他不该掐的地方作为提醒——你清醒一点好不好，司家那是狼窝啊，你含#哥#兒#整#理#真敢回去啊！
　　司故渊原本很平静，被他掐的浑身一哆嗦：“啊！”
　　“师兄？怎么了！”少年赶忙上前去摸他的前胸后背，“受伤了是不是，阿秀给你看看......”
　　“别碰！”司故渊瞬间皱了眉，毫不留情地推开他，“要说话就好好说话，我问你，是不是阿恋那小子出了什么事了，所以他才要我回去的？”
　　“......”少年有些为难的和其他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支支吾吾了一阵子，“阿恋少爷实在是太小了，如今还拿不起剑，一要他动剑他就哭，实在是不受教，恐怕还要过几年才能......”
　　“哦，那明白了，我对于你们现在还算有价值，所以必须要我回去。”司故渊冷冷地道，“等阿恋长大了，拿得起剑了，杀的了妖了，到时候你们再赶我出去。”
　　“师兄！”少年都快哭了，上前想扯他的袖子，“你不要这么想嘛，阿恋和你关系最好了，他又那么胆小，将来绝对不会取代你的！”
　　“你们怎知我过的不好？你们怎知我离了你们会饿肚子？”司故渊僵着脸，朝着他们露出了一个极为僵硬可怕的笑容，“我现在，很开心，特别开心，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你们说我饿肚子，我也没有饿，我昨天吃了一顿大鹅，还有不少牛肉，现在我的剑匣上还挂着腊肠，里面还有一整只鹅，我一会就打算自己都给吃了，相比之下，还是你们可怜一些，司家给的出差补助太少，只够你们吃几碗素面的，真的好可怜。”
　　“......”他面前的少年们见他这幅样子，统统一脸惊恐，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孟离在他领子里微微抖着，忍了好半天才没笑出声。
　　......这家伙为什么有的时候能这么搞笑，这么气人？
　　谁来告诉他，到底为什么？
　　“真的好可怜，要不要分给你们一只鹅腿。”还没等人家答话，司故渊自己否定了自己，“我想想还是不了吧，凭什么给你们啊，这东西又不是你们挣来的，我自己都没吃够呢，你们还是回去吃你们不沾荤腥的素面去吧。”
　　“师兄，你忘了我们要吃素的，你怎么能吃肉呢！让家主知道了，不得责罚你啊！”
　　“我就吃，你去告状去吧，最好气死他。”司故渊哼了一声，似乎还有些得意，“他也管不着我，有本事亲自来。”
　　说话的少年一时语塞：“......”
　　司故渊这家伙，只要一提到吃的，身上的怒火和戾气都没了，天真直接的像个八九岁的孩子一般。
　　孟离笑完了，稀罕完了，又忍不住有些心疼。
　　他猛然之间想起来第一次见司故渊的时候，这家伙还说过自己吃素的。
　　当时说，是为了五根清净，是为了更好的除妖。
　　可是后来等他们两个混熟了，司故渊却不露声色地偷偷跟着他吃了不少好东西。
　　如今孟离才意识到——原来不是司故渊这厮口味突然变了，而是他大概是一直想吃肉的。
　　当时不吃，只是怕偶尔尝鲜，以后吃不着了更想而已。
　　司家人真狗，说什么怕五谷之气浑浊，影响修炼，让弟子吃素。
　　其实什么五谷浑浊，要是心里干净，还会怕因为食了五谷而产生浊气，修为不精进吗？
　　“不是，师兄，我们不要鹅。”少年说着，自己还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我们想要你回去，阿恋也想你想的直哭，哄都哄不好，所以求求你了，别生气了，赶紧跟我们回去吧，不然我们几个师弟都会挨罚的！”
　　司故渊沉默了一会，语气正常地开口问道：“不回，我凭什么要回去再给你们当兵人？我现在觉得当个没灵力的普通人挺好的。再说了，阿恋与我这个堂叔关系如何，他到底想不想我，与我回去给你们当苦力这件事何干？你们完成不了任务受罚，又与我何干？”
　　好！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就该如此！
　　——孟离在他的衣服里高兴地支棱着草叶子鼓起了掌。
　　空气中彻底安静了下来，司家的少年人们安静了一会，就小声讨论了起来。
　　“他真不回去，怎么办啊？”
　　“怎么现在变得这么不好说话，以前不是说什么就听的吗？我的衣服都是他洗的。”
　　“你还说呢，现在我衣服都没人洗了，攒了一堆都臭了，他要是不回去，那我那些衣服怎么办啊！”
　　“得了吧，他又瞎又傻，洗衣服常常洗不干净，我看你还是找别人吧。”
　　这些人！
　　孟离恨的直咬牙，心说这些人也太可恨了。
　　这样当着正主的面明目张胆地欺负人！
　　让一个生活几乎不能自理的瞎子洗衣服，这些人没有手吗，洗个衣服自己不会吗，凭什么都丢给他们阿渊！
　　良心过得去吗？！
　　孟离气的想钻出去一人给一个大嘴巴子，却被司故渊不露声色的按住了“腰”。
　　“别动。”——是来自司故渊的传音入耳，“他们几个都是菜鸟，自然不能奈何你，但若他们使坏回去汇报我身边跟了一个你，那么整个儿玄门都会追杀你，我怕......”
　　怕什么，怕他会死吗？
　　他又不是书里的阿离，怎么可能会给自己这样的结局呢？
　　“作甚打搅本尊清梦？找死？”就在这个时候，囫囵不耐烦的声音从一旁的草垛里传了出来。
　　话音刚落，孟离就听见了司家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孟离一顿，立刻悄悄钻出领子往外一探，这不探还不知道，一探他吓了一大跳——只见之前还隐蔽在草垛里的囫囵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龙身蛇首的巨大怪物，此时此刻两个鼻孔正像模像样地喷着“龙息”，看起来庄重又威严，好像还真像是那么回事。
　　然而，一开口就有些拉垮了：“无知臭虫，别挡着本大爷的路，小心爷把你们全给吃了！”
　　孟离：“......”
　　司故渊：“......”
　　拜托，你要假装龙你就装的像一点好不好，哪儿有龙自称本大爷，还口口声声要吃人的？
　　这明显是妖怪好不好！
　　然而他俩淡定有心思思考这个，面前这几个没什么见识和修为的小除妖师却吓得够呛，一个个举起手作投降姿势，吓得满地乱窜，最后都跑没影了。
　　“轻松。”眼前不太像样的“龙”喷了喷鼻息，化作一条青面獠牙的恶蛟，有些得意的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像个讨赏的狗子一样在他们面前晃悠，“怎么样，本大爷帮你把麻烦的人赶走了，怎么说也得给我抹掉几次吧？”
　　“你一天就这点事。”司故渊冷哼了一声，态度却好了不少，虽然听着还是冷冰冰的，却仿佛还是有哪里有了一丝热度。
　　孟离钻出司故渊的领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原身看，目光莫名地被他头顶的那双看起来凶光毕露的黑眼珠给吸引了。
　　你别说，这厮不耍脾气不毒人的时候，好像长的还挺萌的。
　　恶蛟在空中突然顿了顿，龇牙咧嘴地冲着他骂了一句：“你那是什么恶心眼光，给本大爷收回起来，不许那么看！”
　　孟离眨了眨眼，立刻移开了目光，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小玩意还挺凶的。
　　就是很萌嘛，就好像现代他养过的那条哈士奇一样。

第46章：孟孟，不准摸别人

　　只可惜，那条哈士奇不太听话，也不太聪明，在他少时某一次大年三十的晚上领着狗出去买摔炮的时候，为了递钱给老板，他不小心松了拴住哈士奇的绳子。
　　结果，哈士奇撒手没，他就再也没追上。
　　这件事当时可给年幼的他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他几乎是从初一哭到十五，从十五又哭到了下次周一，差点给人哭坏。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看着化作原身的囫囵，他却莫名地生出一种亲切感......
　　孟离心痒难耐，偷偷伸出叶子碰了碰囫囵的大脑壳。
　　囫囵原本眼瞧着就要生气，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忍住了，任他当成狗一样撸。
　　“孟离。”司故渊大概察觉到了他在做什么，立刻拉了脸，“不许摸别人。”
　　什么别人！
　　他明明在撸他家的哈士奇！
　　“少废话，快给本大爷减！”囫囵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然我给他们抓回来，让他们继续烦你！”
　　那不行，这疯子没准儿真能干出来这事。
　　“好吧，就减一次。”司故渊很勉强地妥协了。
　　“呸！”囫囵当真吐了一口沫子出来，溅了他们两个一身，给他们身上烧了好些洞，随即一脸凶恶地转头咬了孟离的叶子一口，“抠死你！抠死你！”
　　孟离疼的一抽，心里骂了好几句疯狗——可疼死他了！
　　囫囵这厮吵闹的很，脾气又不好，化回人形之后又缠着他们闹了好一阵子，最后司故渊也头疼了，勉强给他减到了23才消停。
　　许是怕方才那些被吓丢了魂的司家人再找回来，这地方他们没久留，赶忙再次启程。
　　“你方才说鬼厉之国的裂缝就在司家？”囫囵开口问道。
　　“是，在司家的禁地内。”司故渊回忆半晌，低声道，“曾经靠近过一次，当时不觉得，现在想来，那缝隙周围都是阴暗的力量，里面鬼气森森，和你描绘的鬼厉之国缝隙的状况极为相似。”
　　“禁地......你是说司家管束着那裂缝？”
　　“对，那里被我们视作禁地，除了家主偶尔进去，其他的人不可以进。”
　　“什么？”囫囵的眉头皱的很深，仿佛觉得此事很不可思议，“按理来说，那缝隙周围几里应该布满瘴气，几乎不能有活物生存，你说你小时候就有这样的印象，也就证明你们司家人在那里生存了十八年，这怎么可能呢？是不是你记错了？”
　　“这倒不知为何。”司故渊沉默半晌，低声道，“方才司家人对我说，若我肯回去，就会有人想方设法给我恢复灵力，不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囫囵不吭声了，眼里的情绪逐渐严肃起来。
　　司家人先是有本事毁了司故渊的根基，再是能轻易回复，这也就证明，他们手里是实实在在的捏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的。
　　想来真是可怕。
　　“司家人利用巫药害你中毒毁了根基，如今觉得事情做绝了，所以着急想要把你收回去，却不知道因此露了马脚。”孟离听了半天，最后开口总结道，“如此看来，司家人作为玄门之首，这些年不知究竟做了多少肮脏之事。”
　　他原本以为司家人只是冷漠，只是对不喜欢的亲人心狠手辣而已。
　　可现在看来，他的的确确是小瞧了这帮人的本事了。
　　另一个世界的人都敢勾结，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他原以为恶妖才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东西，可现在看来，他实在是想的太简单了。
　　人若作恶，恶妖都要退避三分。
　　“你打算怎么办？”孟离蹙眉看着司故渊，心说现在情况复杂了，他们想去的目的地和他们绝对不能去的地方重合了。
　　“回司家。”司故渊很坚定地道。
　　“可是......”
　　“小孟，不要急，我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所以当然不会真的回去。”司故渊握了握他的手，“但现在要稳住他们，让他们以为我顺从了，叫他们放松警惕，不然，我们绝对没有机会进司家禁地......此去路途危险，一定要十分警惕。”
　　“不想去。”囫囵在一旁不痛快地嘟囔道，“老子灵力被你们这困灵锁压住了绝大部分实力，现在去司家就等于羊入虎口，这不是找死吗？”
　　司故渊顿了顿，沉默半晌才对他道：“不会真的牵连你，若你真有危险，我会立刻解开困灵锁，放你离开。”
　　“真的？！”囫囵一听这话，高兴坏了，一蹦三尺高，“那成，那老子跟你去定了！”
　　孟离一脸复杂的看着囫囵乐的在原地转圈的身影，心说这家伙真的是司故渊口中的那个大妖吗？怎么这么傻啊？
　　还顶着一张和他师弟几乎一样的脸，这叫他怎么能适应啊，真是......
　　“小孟。”
　　“嗯？”
　　司故渊的表情很严肃，仿佛非常紧张：“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一步。”
　　“为什么？”
　　“我不保证他们有没有察觉到你的存在，我不放心你。”司故渊一脸认真地捧起他的手，“所以，千万千万不要离开我，知道吗？”
　　孟离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而后把目光移向两个人手腕上正闪闪发光的手镯上，心说就算他想离开，也实在不能啊。
　　司故渊的这一趟，他是一定要陪着的，也实在没有选择。
　　可他也实在是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
　　自从他们决定“回”司家之后，便再没刻意避讳自己的行踪，司故渊说那些人修为不高，若他隐藏妖气，他们是看不出他的身份的。
　　他自然好商量，可是囫囵却不怎么高兴：“本大爷的妖气最好闻了，给他们闻都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竟然还要收起来......”
　　“你的必须要收。”这点司故渊没惯着他毛病，“你的妖气又臭又毒，太明显了，且会害死人，快点收，不要拖累我们。”
　　“哼。”囫囵拉了老长的脸，狠狠翻了他们一个白眼，没吭声，但却乖乖地收起了妖气。
　　孟离在一边看着他，总觉得他像是一个被主人训斥了的大狗。
　　真是好可怜。
　　察觉到他莫名的目光，囫囵危险地眯了眯眼，极为不善地扭过头去瞪他，跟他一点点对着口型：“臭草，再用这种眼神看老子，老子就把你连根拔起，知道？”
　　得。
　　孟离猛地收回了目光，悻悻地撇了撇嘴，心说到底是赶不上他丢了的那条狗子的。
　　起码他的狗不会咬人。
　　“还有，你在外人面前不能叫囫囵。”司故渊冷冰冰地要求道，“玄门中人无人不知你囫囵大名，若你这么称呼，直接就暴露了，换一个名。”
　　“什么？放肆！”囫囵忍无可忍，猛地攥了起来，这回连袖子里的獠牙都露出来了，“你算什么东西，老子愿意配合你已经是给你面子了，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敢让老子改名？！”
　　“不改以后减次数就别想了。”司故渊丝毫不让。
　　“笑话，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囫囵这回是真怒了，举起袖中散发着黑紫气息，眼瞧着就要动手，“一个区区贱民，连个灵力都没有，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把老子逼急了，跟你同归于尽！”
　　“你随意。”
　　“哎哎哎！”孟离一看囫囵要闹，怕他伤着司故渊，立刻一脸警惕地挡在司故渊面前，“你行了啊，关键时候不要内讧，咱们还得靠你闯司家禁地呢，你那脾气收收好不好？”
　　“内讧？”囫囵顿了顿，脸上的杀意和戾气，取而代之的只有恍然和萧瑟，“内——讧？你觉得我这样，是在跟你们内讧？”
　　“自然，你现在就是我们的人，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管你乐意不乐意，这都是事实。”孟离一脸严肃的挡在司故渊面前，“你可以和我们同归于尽，但你知道这不是明智之举，为了一时之气做出这样的决定，这绝不是大妖所能为，囫囵，你改了名字，咱们还能给你减次数，你若同归于尽，那你以后也没得耍了，能听明白吗？”
　　囫囵眯着眼情绪莫名地看了他一会，半晌慢慢收起了身上的黑气，突然好笑地嗤了一声：“真以为命于我来讲那么重要？愚不可及，把我当成自己人，也亏得你想得出来，不自量力，你们也配。”
　　“是是是，我们不配，这世上无人能配，但现在就只能这样。”孟离上前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道，“囫囵大人，还望您清醒一点。”
　　“小孟，不必跟他废话。”司故渊在此时恰当地打断了他们，“同意就减一次，不同意你就和我同归于尽，你自己考虑。”
　　“行，同意就同意。”眼瞧着囫囵头顶上的数字从23变成了22，他便悠悠然地坐了回去，抱着手臂翘着二郎腿，眯眼盯了孟离一会，突然笑了，“老子想好了。”
　　“那你要叫什么？”孟离还很好奇这位大爷能给自己起名叫什么。
　　“我就叫一个字，爹。”
　　孟离和司故渊两个人拉下了脸：“......”
　　“不好听吗？那两个字也行——祖宗。”
　　孟离扯了扯司故渊的袖子——你管管你家新来的狗好不好！

第47章：小孟，我好喜欢你

　　“既然你如此不受教，那你就不改好了，那一次我收回。”司故渊还没等抬手将次数收回，囫囵就哼了一声，一脸不屑地道，“行了行了，两个人一点都不幽默，我想好了，两个字，姓白。”
　　还他们不幽默，这笑话好笑吗？！
　　“叫白什么？”司故渊问道。
　　“叫白炼。”囫囵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盯着他看，十分不明所以，“白费的白，修炼的炼，怎么样，好听吗？”
　　孟离黑了脸：“不行——”
　　什么意思啊，怎么就能给自己起名叫白炼啊？
　　囫囵挑衅一般地看了看他，而后满意地闭上了眼：“叫老子白公子。”
　　“随便你，你只要不叫爹和祖宗，爱叫什么叫什么。”司故渊同意了之后，囫囵脑袋顶上的数字就暂时隐藏了起来了。
　　孟离心灰意冷的看着囫囵的脑袋顶，知道这交易达成了，收不回了。
　　什么狗屁名字，听着怎么这么晦气呢？
　　真是碍眼，呸呸呸！
　　“好了小孟。”司故渊低声开了口，“几里外有个客栈，一会在那里歇一歇，等那帮鬼鬼祟祟的虫子缠上我们，一切再做打算。”
　　“嗯，行吧。”孟离不愿再看囫囵一眼，而是眯了眯眼，从剑匣上摘下两节腊肠递到他手上，语气温和地道，“饿了吗？饿了就吃点。”
　　司故渊顿了顿，攥紧了手里的腊肠，朝着他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小孟对我真好，白大爷那么凶，你还肯护着我。”
　　“你真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好喜欢你。”
　　孟离被他的语气搅得脸红，心嘣嘣直跳了好一阵子才深深吐出一口气：“我对你好什么，都是应该做的而已，别瞎说......”
　　司故渊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慢慢低下头，无声地露出一丝堪称甜蜜的笑意，就连两个人紧紧牵着的手，也散发出了莫名的热度。
　　不知不觉间，孟离只感觉自己手腕正在隐隐跳动的脉搏和面前这个人的心跳完全重合在了一起。
　　好快。
　　阳光恰好，此时已是午后，一片金光洒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
　　刹那间，他看着眼前这个人，便觉得无比的满足和幸福。
　　此刻永恒。
　　为什么呢？为什么他的心可以跳的这么快呢？
　　孟离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嘴角的笑容，某个瞬间，他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甩开自己的手。
　　“小孟？”司故渊嘴角的笑意凝固住了，有些不安的伸出手去摸他的手，那模样仿佛被他抛弃了一般，极为不安地在他的腿上摸索着，“小孟？怎么不要我了？”
　　“好了，好了，没不要你。”孟离心尖一抖，便有些心软的把手重新递给他，小声嘟囔道，“你吃饭就好好吃饭，不要总是拉着我。”
　　司故渊的脸上没有多少笑意，只是坐在一边沉默着，好一阵才开口问道：“你是不喜欢我拉着你吗？”
　　“我真的没有。”孟离有些招架不住他这种直球了，只得按着早就如擂鼓般的心口，有些发虚地解释道，“你这样吃饭费劲，也吃不太好，叫你好好吃饭嘛。”
　　“不拉着你我就吃不好饭。”听了他的解释，司故渊脸上更不高兴了，语气也有些不太好了，“碰不到你，总怕你丢，这样我还吃什么饭？”
　　这才是他的祖宗。
　　司故渊这个人，有时候闹起脾气来，可比囫囵那种直肠子难对付的多。
　　孟离彻底服了，朝他拱了拱手，语气堪称卑微：“行，那我不扯开了，您吃，您好好吃，想拉多久就拉多久。”
　　司故渊这才满意的抿了抿嘴，继续靠在一边吃腊肠和鹅腿，将他拉的更紧了些：“孟孟。”
　　“嗯？”
　　“孟孟。”
　　“我在这儿呢。”
　　“孟孟。”
　　“......你老叫我干什么？”
　　“没事。”司故渊慢慢低下头，扯了扯嘴角，“只是听见你回答我，我就很开心。”
　　孟离没再答话，只是愣愣地瞧了他一会，便红着脸扭过了头。
　　这个姿势多少有些别扭，孟离只知道脸红，偏偏不敢开口说什么。然而等他抬头那一瞬间，便对上了囫囵充满探究意义的目光。
　　孟离顿了顿，有些不知所措的盯着囫囵漂亮深沉的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什么滋味。
　　“怎么了？”
　　“没什么。”囫囵慢慢移开目光，神神秘秘地道，“就是觉得自己看见了世间奇景，觉得比民间的戏还好看，所以就多看几眼。”
　　孟离皱眉问道：“什么世间奇景？”
　　这家伙又在打什么哑谜？
　　“欲迎还拒，欲语还休。”囫囵扯了扯嘴角，“心软动情，却不明所以，口是心非，故而装腔作势......实在是精彩，民间的十个戏文加起来都不如眼下之景这般精彩。”
　　“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真以为他听不懂成语是吧？
　　“多管闲事，胡说什么！”孟离有些恼怒地站起身来，却被身边的司故渊扯住了手：“孟孟，什么是戏？”
　　孟离被他问的一愣：“你问我什么是戏？”
　　“是啊，那是什么？”
　　“就是......几个人凑在一起，拼命动情地演着别人的故事？”孟离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只能这么浅显的概括，“你想看吗？”
　　“哎，还真巧了。”囫囵在一边不怀好意地笑了笑，“前面你们要去的那个客栈就有动静，咱们去听听？”
　　“可以吗，小孟。”司故渊抬头对着他，满脸的诚挚和希冀，“我没听过。”
　　孟离低头蹙眉看着他，瞧着他这幅神色，心里某些想强硬起来的东西也瞬间化为乌有。
　　他怎么能这么心软呢？
　　“好吧，我们去听一会儿。”
　　等孟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囫囵了然而满是笑意的目光。
　　——小草，你知道一个人为什么会心软吗？
　　孟离的目光微微闪烁着，脑子里跟着一片空白，他感受着身边人掌心的温热，感受着他对自己的亲昵和不舍，可是......
　　这不过是怜悯，不过是对他的心疼，难道不是吗？
　　——小草，那你知道，怜悯这种情绪是会发生变化的吗？你知道它会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什么吗？
　　孟离猛地收回目光，不敢再看他。
　　他知道囫囵什么意思。
　　“孟孟，你在和他打什么哑谜？”司故渊把最后一口腊肉放进嘴里，便站起身，“不要跟他说话了，跟我说话吧，我们快些走，我想去听一听那个戏。”
　　“好吧，好吧。”孟离见他吃了转头就跑，蹙眉在他后面叨咕，“你不要吃完就乱动，这样对胃不好，知不知道？”
　　“哦，好。”司故渊扯起嘴角笑了笑，立刻停下了脚步，跟着他慢吞吞地往前走去，“那等消化了，我们再快些走，孟孟，我听你的。”
　　孟离斜眼盯着他看了一会，应了一声，嘴角却不知在何时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好。”
　　......
　　这出戏的名字叫做“离梦记”，讲的是张生与梦中女的情爱故事。
　　张生十八未娶妻，睡前点香，入梦见佳人。张生对佳人一见钟情，却怕一切只是镜花水月，梦醒成空，便十分守礼节，与佳人发乎情止乎礼。然梦终有醒时，张生失魂落魄，以为失去佳人，然而当晚点香入梦，却又见梦女。一来二去，张生便知晓只要入梦，便能又见梦中情人，便成日昏睡，与梦女在梦中结缘，痴心不已，不愿醒来。
　　一晚，张生又入梦后，正与梦中妻对话缠绵，那梦女却突然神色惊恐，对他说：“夫君，有贼人闯入你家，要对你夺财害命！”张生却不以为然，也不是不信，只是笑道：“那样正好，如此我便可以永远沉溺梦中，不必醒来与你分离。”
　　梦女听罢，神色悲戚，骂了句“糊涂痴人”，便不再言语，沉默许久，终是化作一股青烟，消散于梦中。
　　张生大惊，挣扎着从梦中醒来，发现家中贼人已死，惊慌之下便报了官。官府查明贼人死因，明了与张生无关，只因心力交瘁而死，人人道此贼人乃是因果报应，此事亦不了了之。
　　贼人一案了结，张生却郁郁寡欢，每逢夜晚便无法入睡，勉强入睡也只得一片虚无，再不见梦女。
　　张生相思不已，痴病难治，最终病入膏肓，不到半年，便已油尽灯枯，眼瞧着便要殒命。然一日偶然入梦，梦中虽不见梦女，却见一老翁，老翁请他喝茶吃饭，最后告知他事情真相：原来梦女本为梦中鬼魂，专挑他这种痴人勾引，会在梦中与痴人结为夫妻，勾的痴人不愿醒来，最终夺取其三魂吞噬，以增进修为。
　　“然你遇见的这只梦中鬼跟你一样，也是个傻的，对你动了情。”老翁唏嘘道，“你那日家里遭贼，眼瞧着那贼就站在你枕边，要把你脑袋割下来了，此刻她良心发现，撤了摄魂之术提醒你醒来，可你却不愿醒来，就要跟她在一起，她见你痴心如此，便只得放弃鬼身脱出梦去，与那贼人相斗，最后灰飞烟灭。”

第48章：他跟他求婚了？？？

　　张生听后，潸然泪下，心痛不已，只道梦中妻比他还痴。
　　“家妻真的死了吗？”张生最后问了那仙翁一句。
　　“并没有。”老翁扭过头去，看向树林深处的白雾，朝着那个方向笑了笑，“舍己为人，恶鬼亦能回头是岸，梦女在为你魂散之时参透红尘，得道成仙，如今已不再是俗世中人。”
　　原来如此。
　　即便转世，他也再碰不见她了。
　　“她肯最后见我一面吗？”
　　仙翁笑着点头：“太上忘情并非无情，前尘往事已然翻页，最后一面你也不是不能见。”
　　张生和梦女的最后一面，不过遥遥一眼，他瞧着她一脸慈悲的站在仙云之中，如初见那般朝着他莞尔一笑，而后驾云翩然离去，不再回头。
　　他知道她曾爱着他，更知道她如今放下了，在原地落了许久的泪。
　　等他回过头的那一刻，亭中老翁亦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再轻轻一眨眼，梦便醒了。
　　男子一人坐在床上痴然许久，最后慢慢起身，去看香炉里的香灰。
　　原来离香已不知在何时燃尽。
　　梦，醒了。
　　......好一出“离梦记”。
　　真是好生感人，确是一出了不得的戏。
　　孟离看完了这场戏，自己也跟着掉了不少眼泪，就连身旁一直在小声吐槽的囫囵此刻也不吭声了，红着眼圈在一边儿抹眼泪，见他看过来还瞪人，告诉他不许盯着他看。
　　切，就好像谁爱看他似的。
　　孟离扭过头去看从始至终未曾掉一滴眼泪的司故渊，觉得很是稀奇。
　　他一直以为司故渊这厮在感情方面敏感的很，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难不成是因为他眼睛看不见，所以没有那么明显的感觉？
　　“你看懂了吗？阿渊，要不要一会我给你再讲一讲？”孟离看他耷拉着嘴角，以为是他没看懂所以不高兴，便扯了扯他的袖子，“这故事就是讲......”
　　“不用，孟孟，我听懂了，听得很明白。”司故渊扭头对着他，在他耳畔不太愉快地低声道，“我虽然看不见，但我听得十分清楚，也知道这讲的是个什么故事，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很不明白。”
　　孟离一顿，和不远处躲起来哭的囫囵对视了一眼，有些莫名地回头问他：“哪里不明白？”
　　“张生醒来，这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对啊。”
　　“为什么？”
　　孟离被他问蒙了：“这哪儿有什么为什么？故事就是讲完了啊，所以就落幕了啊。”
　　“不，我是说，梦女得道成仙，张生就放弃了吗，就把这个结果当做这件事的结局了吗？”司故渊脸色算不上太好看，似乎还有点生气，“那在我看来，他也没有那么爱他的妻子。”
　　“啊？不是啊。”孟离不太理解他的脑回路，“不是张生放不放弃，而是他不得不放弃，不得不释怀。”
　　“为什么？”司故渊蹙眉问他。
　　“因为梦女得道成仙了啊。”
　　“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你也是修士，你不会不明白仙道和人道是两回事，那张生只是个普通人，他的爱人成了仙，他们此生再不能见，相濡以沫真就不如相忘于江湖，自此之后，梦女当她的神仙，张生过他的日子，娶他的妻子生他的孩子，两个人各不相干啊。”
　　“胡说！”司故渊头一次这么严厉地打断了他的话，“就是这点我才不理解，她成仙了就和他不是一路人了，他既然这么爱他的妻子，那么就该想尽办法去天界找她去，想方设法和她再续前缘，怎么可以娶别的女人，和别的女人生孩子？”
　　孟离被他绕蒙了，此时此刻他一脸懵逼的盯着眼前的司故渊，长了好半天的嘴也没说出来一句话。
　　这，这个人的逻辑是不是有问题啊。
　　“不是，你懂不懂什么叫释怀啊，懂不懂什么叫不能勉强啊，那张生就是个普通人，他能有什么本事去天界？还娶仙女，还要跟仙女生孩子，这不是痴心妄想吗？”孟离被他绕的头疼，蹙眉接着道，“而且梦女成仙了之后，瞧那模样肯定也对她曾经的夫君不再爱了吧，神仙哪儿能有那么多情情爱爱的，既然没有，那就算张生有那个本事，这件事也做不成啊。”
　　“我不信，曾经爱过，之后为什么不再爱了？为什么又不能再爱了？”司故渊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特别执着，抓着他的手腕，把他逼的往后连退了好几步，把他围堵在了角落里，“孟离，我不喜欢这个故事，我也不相信。”
　　“不是，它就是个故事——”孟离求救般地看向那个蹲在他俩旁边，早已擦干了眼泪，端着盘瓜子已经打算在看新戏的囫囵。
　　白大爷，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在一边儿吃瓜看热闹呀，帮他理论理论好不好？
　　司故渊这人也够能钻牛角尖儿的。
　　“哎呀，它就是个故事。”孟离啧了一声，想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拉得更紧，“神话传说懂不懂，这种故事总是这样的，缺憾美嘛。”
　　“缺憾，并不美。”司故渊慢慢凑近他，炙热的呼吸刮过他正在颤抖的唇瓣，“孟孟，如果是我，就算我的爱人成仙离我远去，就算和我不同道，我也要追着他，永远不放弃。”
　　“他记不得我，我就让他想起我，他不再爱我，我就让他再次爱上我，这世上有些感情可以释怀，但有些却不能，我绝对不会放手。”
　　孟离有些傻眼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尾也跟着红了起来：“阿渊......”
　　青年的双目浑浊，可此时此刻却因异常执着，也隐约泛出一丝光芒来。
　　“好可惜。”
　　孟离微微眨眼：“......什么？可惜什么？”
　　“我看不见，若没有这夫妻手镯，等有朝一日/你不要我了，走在大街上，我都不知道茫茫人海中是否有一个你。”司故渊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些伤心，“或许你路过我身边，我都不会知道。”
　　孟离被他这话说的伤心，皱眉沉默了一会，才抓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碰了碰：“那就记住吧。”
　　“什么？”司故渊顿了顿。
　　“记住我的样子，这样就能找到了。”孟离含着眼泪，朝他笑了笑，“这样可以吗？”
　　还没等司故渊答话，一旁围观的囫囵就啧了一声，极为不耐烦地仰头咕嘟咕嘟把剩下的酒喝完：“什么烂戏，腻腻歪歪的，台词也俗套死了，刚才还好看点呢，现在不好看了，本大爷不看了。”
　　孟离和司故渊：“......”
　　根本也没人请你看好不好！
　　司故渊一脚卷飞囫囵坐着的凳子，而后回头垂眸捧着他的脸摸了一会，又凑在他身上闻了好半天，嘴角才慢慢勾起一丝弧度：“记住了，孟孟。”
　　现在没人盯着看了，孟离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连脚心都在麻：“说的好像我有一天会消失一样。”
　　司故渊猛地皱了皱眉，立刻捏住他的唇珠，不叫他说话：“嘘，这样的话可不能乱说。”
　　“唔唔唔！真的不会啦。”
　　只要司故渊不杀他，他真就死不了。
　　“嗯，累了，回去休息。”司故渊拉着他的手往柜台那边走了几步，而后回头有些严肃地跟他说道，“我们两个，睡一间，囫囵自己爱哪儿住就哪儿住去，不管。”
　　“哎！”还在那里捧着瓜子看戏的囫囵不乐意了，探出个头看他们，“我又不是聋子。”
　　“爱是不是，离我家小草远点，每回都挨那么近说话。”司故渊嘟囔了一句，冷着脸拉着他走了。
　　孟离晕晕乎乎地交了一个大床房的钱，跟着司故渊进了屋，看着他自己脱完了外袍，然后又来脱他的。
　　“喂！你干嘛呢！”孟离猛地回过神来，扯住自己的领子，往后退了一步。
　　“睡觉，累了。”司故渊穿着一身淡薄的中衣，腰腹间的腹肌都若隐若现，他朝着他张开怀抱，“孟孟。”
　　“你，你睡你的，我不困，我不要睡，我一会还要看戏呢。”孟离有些慌乱地道，“你自己睡吧，你是人，你比较需要休息，我一会还得盯着看司家人有没有跟过来呢。”
　　“噢，那辛苦孟孟了。”司故渊张着手朝着他走过去，“先让我抱抱。”
　　孟离这下耳朵都红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拒绝。
　　他任凭司故渊把他抱在怀里，然后得寸进尺地在他颈窝一吸，又将他圈在怀里很久，才在他耳畔留下一吻：“孟孟，晚安，记得早点回来。”
　　这一吻直接给孟离脑子亲死机了：“......？”
　　“哦，对了。”好容易放开他的司故渊折而复返，将眼睛上蒙着的紫纱取下来，将它绑在他的右手上，以一种特别的方式打了个结，然后握了握他这只手，“我还有一只，这个就给你绑着吧，很好看的，和你的发带应该很配。”
　　孟离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的背影，低头看了自己手上的发带许久，才有些惊恐地睁大了眼。
　　他一个看过原文的人，怎么会不知道这发带代表着什么含义呢？

第49章：就你这样的还要修无情道？

　　司家的兵人，世代皆以紫纱蒙眼，这个紫纱有特殊的功效，可以隔绝一切浊气，材料极为珍贵，所以一个兵人，这辈子可能就两只这样的带子。
　　一只留给自己蒙眼，另一只......给自己可以交付性命的心爱之人。
　　可以交付性命的，心爱之人？
　　孟离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方才被他吻过的发丝还微微发烫。
　　司故渊是喜欢他？
　　可是他怎么会喜欢他的，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之前察觉到的那些“错觉”，原来统统都不是错觉吗？
　　......这可不成啊。
　　......
　　“你问我什么？无情道？”等孟离一脸惊慌失措地从客栈里蹿出来的时候，囫囵正在客栈的后院晒太阳，听他问这个，一脸难以置信地直起了腰，“你这个样子，还想修无情道？”
　　孟离噎住了，好半天才有些心虚地开了口：“我怎么就不能了？凭什么我就不能啊！”
　　“不是，你不是和姓司的那个傻子......”囫囵一脸难以言喻的将两个手的手指别扭的缠在一起，“你和他不是这个关系吗？你现在告诉我，你想修无情道？你怎么想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孟离脸刷的一下就热了，猛地站起身来，语速前所未有地快，“我和他才不是，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一个月！”
　　才一个月而已，司故渊还是个瞎子，他们之间还人妖殊途，他怎么会喜欢上他的！
　　是不是司故渊这厮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是喜欢，所以乱送蒙眼的带子啊！
　　囫囵蹙眉仰头看了他一会，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那又怎么样啊，方才那出‘离梦记’你也看了，他们人不是讲究什么一见钟情吗？别说一个月了，有时候一面即可确定心意，然后一辈子都稀罕一个人，爱的多深跟时间长短有什么关系？”
　　“可他是个瞎子，怎么一见钟情！”
　　“你也说了，他只是瞎，又不是真的傻！”
　　孟离再能言善辩，此刻脑子也当机了，咬牙切齿了好一阵才带着气儿坐了下去：“你不明白，我就是不能跟他有那样的牵扯，我的目的是成仙，成仙你懂不懂？”
　　他已经被强行绑定在司故渊身边了，已经很危险了，万不能再有什么感情牵扯了。
　　所以有些事，他既然控制不了司故渊，那他就只能控制他自己了。
　　只要他不动心，只要他不犯傻，那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所以你就要修无情道？”
　　“对！”
　　囫囵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好一会才委婉地道：“我是不明白你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可是傻草，你也要明白，这无情道可不是谁都能修的。”
　　“我知道，可是我必须要试。”
　　囫囵蹙眉看着他，不太赞同地啧了一声：“怎么这么倔呢，要知道，有时候你太过追求一件事，往往事与愿违，你越是想改变什么，你的轨迹就越会和最不想的那条路重合。”
　　“......”孟离沉默了许久，扭头看了客栈里，有些失神地道，“可能吧，但我还是要去试，什么事不能不试不努力就想着放弃，那样和认命也没什么区别。”
　　他想扭转乾坤，却不能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要去做，即便再难，他也要去做。
　　“你真想知道怎么入门？”
　　“自然想。”孟离抿了抿嘴，有些不太信任的看了他一眼：“前提是你得知道。”
　　他也是急糊涂了才会去问一个恶妖修清道的方法，现在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还真是荒唐。
　　“什么眼神，瞧不起谁呢你？”囫囵目光有些不善地横了他一眼，“天下修道各有不同，可道和道之间的某些事情却是相通的，我虽然没修过无情道，也没那个兴趣，可有些事情我还是明白的。”
　　“那你说说，无情道怎么入门？”
　　囫囵顿了片刻，而后眯着眼打量了他一会，看的他都有些发毛：“我问你，你的灵界里现在有什么？”
　　一问到这个，孟离心中就是一阵苦笑。
　　他好意思说吗他，那样的场景，他想都不敢再想。
　　“说啊，不说我怎么帮你？”囫囵的目光变得奇怪了起来，“不会是什么修罗地狱吧？你就是一颗傻草而已，内心世界这么恐怖吗？”
　　是啊，他的内心世界就是很恐怖，只不过，是另一种恐怖。
　　孟离憋了许久，才直白地道：“里面有男人，而且有许多男人。”
　　而且基本都不怎么穿衣服。
　　说完了之后，他就没敢看囫囵的脸色，只觉得周围的空气瞬时安静了下来。
　　不一会，他就听见他身边的囫囵扑哧一声，很不给面子地笑出了声，这一笑还不算，收还收不住了，大有笑翻下凳子的趋势。
　　“白大爷！”孟离恼羞成怒的睁开眼，果然看见面前面容姣好的青年轻眯媚眼，捂着肚子把眼泪都笑了出来，“你笑够了没有，到底还帮不帮忙了！”
　　“帮帮帮，你别生气啊。”囫囵深吸了口气，忍着笑意抿着嘴，擦了擦眼角的泪意，缓了好一阵子才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嗯，怪不得你这么执着于这个，你是知道自己心里太不干净......也不是我说你，你分明知道你自己心思这样，怎么还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偏要修这个你最不能修的呢？你这不是有病吗？”
　　这可不是有病吗？且还病的不轻呢。
　　孟离一脸灰败的撑着下巴想，他一个从现代好色到了古代的人，如果不是必须，他如何肯这样束缚天性呢？
　　“你不懂，修无情道是为了保命。”孟离眼色暗淡地道，“你别管那么多，且说你自己的见解吧，我听听。”
　　囫囵挑眉点了点头：“那我这么问你，你是不是从来都没实践过？”
　　孟离傻了眼，一时之间没听明白：“啊？实践什么？”
　　“啧，蠢草不可教也。”囫囵一脸嫌弃的看了他一眼，眯着眼不耐烦地拍了三下手，“就是你这么喜欢男人，那你到底有没有真刀真枪的上过战场？”
　　“没有。”孟离抿了抿嘴，有些尴尬地道，“还真一次都没有。”
　　“那不就得了，你这么如饥似渴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没吃到过嘴。”囫囵哼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手，“有些东西，你越是不去触碰，越是克制和逃避，就越是难以忘怀，久而久之，就成了执念，也就是所说的魔怔了，所以那些男人才会出现在你灵界这么私密的地界中，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乍一听的确很有道理，几乎没有任何逻辑上的错误。
　　可是......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了。
　　孟离点完头之后，表情就更加复杂了：“等等，你是叫我去实践？”
　　这人不怕是在把他往歪门邪路上领吧？
　　“是啊。”囫囵的表情坦坦荡荡，“只有知道是什么滋味了，只有将你这个朝思暮想的滋味给尝透了，你才会有真正拿得起放得下的一日，才会有将它抛之脑后，参透大道的一日，这世上不是许多事都是这个道理吗？”
　　“啊？”真的假的？
　　囫囵很随意的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后门那里：“从这里出去，一里内有个楚馆，一会我带你你去试试。”
　　“什么？”
　　“你不敢吗？”囫囵一脸轻蔑的看着他，“就你这样的，还要修无情道？”
　　“可是——”他不是不敢去那种地方，而是......若是这件事被司故渊知道了，那可怎么收场啊？
　　按那厮的小气程度，不得把他吃了啊？
　　“哦，你怕屋里那傻子？”囫囵一脸了然地看着他，而后抱着手臂讽刺地嗤了一声，“那你可想好了，你到底是为什么怕，他现在就是个没有灵力的废物，全靠他那柄剑活着，你说你怕他，那你到底是怕他这个人，还是在你心里就觉得做这件事对不起他？”
　　“你若觉得你对不起他，那你是为什么觉得对不起他？”囫囵抱着手臂，朝着他倾了倾身，如宝石琥珀般的眼底闪烁着惑人的光芒，“小草，你就那么在意他是难过还是生气吗？你是喜欢他吗？”
　　“你......是喜欢上了一个可以随时杀掉你的除妖师吗？”
　　危。
　　不，没有，他绝对没有！
　　“你真的清楚一只妖喜欢上人类有多危险吗？”囫囵眼底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都是警告和危险，“尤其是，喜欢上一个除妖师。”
　　“可怜的小草，你真的清楚你的结局是什么吗？要知道，你可不会有梦女那样好的运气。”
　　他如何会不知道呢？
　　他明明......再清楚不过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动摇呢？
　　孟离头脑发昏的站起身，手脚并用，一点点跟着囫囵挪到了后门那里。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他满脑子都是司故渊的一颦一笑。
　　不正常的人，到底是司故渊，还是他自己呢？
　　......

第50章：背着老攻逛青楼，就是一个胆大

　　囫囵所说的楚馆，实际上就是个地方不大的酒楼。
　　这里地方不大，却十分雅致，孟离走进去的时候，正巧看见一个穿着玄衣的男人正趴在柜台那里擦灰。
　　他们时间来得有些早，不是吃酒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
　　听见他们两个的动静，年轻男人转身，点头盈盈一笑：“两位客官来的这样早，可是要来看看公子们？”
　　孟离没敢吭声，只觉手脚发麻，连头都不怎么敢抬。
　　一旁的囫囵见他这副模样，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行了，叫四个来就是。”
　　“好嘞，您二位请去雅间稍等。”
　　“四个？”等人走了之后，孟离难以置信地看向囫囵，跟他比了比手势，“大哥，是你有钱还是我有钱？”
　　“老子最有钱了，但这次是替你解决问题，可不是替我，所以老子才不给你花。”囫囵抱着手臂，一脸理直气壮，“怎么，瞪我干什么，难道不叫四位小哥，还要老子亲自伺候你？”
　　“哎哎哎，可别。”孟离一脸见鬼的表情，心说这位大爷敢伺候他还不敢用呢，“你点就点吧。”
　　“这还差不多，点四个，四角齐全，撑撑场面还不好？”
　　孟离实在不敢恭维此人的逻辑，索性也不跟他辩，只是拉着个脸被拖去了雅间坐着。
　　坐下的一瞬间，他就已经在后悔今日的行径了。
　　他今天不过是被司故渊突如其来的表白给吓着了，所以才想着修无情道的事的。
　　可是他现在为什么会跟囫囵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为什么修无情道等于逛窑子？
　　他是不是疯了？
　　“后悔了？”囫囵见他坐立不安，一边喝酒一边神色轻蔑地盯着他看，“后悔了就赶紧回去。”
　　知道他这是激将法，孟离也没理，只是起身背着手在屋子里逛了逛。
　　然而这一逛不要紧，等他精神恍惚地走到窗边的时候，他突然一个激灵，惨叫了一声，扑倒在地。
　　草！
　　他被电了，他居然被夫妻手镯中的雷电法阵给电了！
　　孟离两眼昏花地扶着墙站了一会，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间还弥漫着电光的桌子，又扭头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发现他平时柔顺的长发此刻已经炸开了花，而他一张嘴，口中也跟着喷出来一口灰红色的浊气——娘的，他居然被电成这个鬼样子。
　　也太他妈的疼了，那骗钱的女人真是送了他和司故渊一个好东西！
　　怎么，这房间里这个角度已经正好离司故渊一里以外了吗？
　　孟离两眼冒金星地抬起头看着一旁正蹲下身来观赏他尊荣的囫囵，求助般地朝他伸出手：“救——”
　　“这雅间的这个角落，正巧离他一里以外，所以手镯中的雷电法阵才会生效。”囫囵幸灾乐祸地蹲在他身边龇牙，“不好意思哈，我的眼睛又不是尺子，不知道这里正好卡在交接线上，别怪我哈。”
　　见死不救的恶妖，他看他就是故意的！
　　亏他之前还几次三番替他说话，简直是白费心思！
　　孟离咬了咬牙忍了一会，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甩开他的手，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走两步，就听囫囵幸灾乐祸地道：“对了，这东西不是两方的吗，你俩距离彼此一里以外，两个人就都挨电，这么大的劲儿，想必他此刻也不好过，真是太好玩了。”
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　　“好玩个屁！”
　　好玩个鸡啊！
　　等等。
　　若真是如此，那司故渊此刻岂不是醒了吗？
　　就算是睡得跟死猪一样，他此刻也该被电醒了啊？
　　孟离想通了这点，立刻吓得一个激灵，赶忙拔腿就要跑——要是让司故渊知道他来了这里，这还得了！
　　管那么多干什么，他只知道他得赶紧跑！
　　“哎，要走了吗，等等啊，我还没玩够呢。”囫囵不怀好意地接近孟离，在孟离惊恐的目光下，抱着他的腰把他从地上轻轻松松地拎了起来，然后笑眯眯地举着他往刚才被电的那个角落里去。
　　“你要干什么！”孟离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立刻挣扎了起来，“放我下来！”
　　囫囵眯眼笑了笑，把他抱在怀里往上提了提：“别那么小气嘛，替我报个仇，叫那小子平时总是拿次数卡我，这次也借你收拾收拾他，叫他吃点苦头。”
　　“喂！亏我之前还那么相信你！”孟离看出来他想干什么了，转过身就抱住他的腰，死不撒手，“狼心狗肺的东西，你休想！我就抱着你，要是你敢电我，我就连着你一起电！”
　　谁怕谁？要死一起死，他才不怕！
　　两个人撕了一阵子，孟离便察觉这个人抱着自己不动了。
　　他抱着他的腰吐出一口恶气，想抬头嘲讽这个黑心妖怪几句，却发现他正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眼神变得很奇怪。
　　“看什么？”孟离得逞地笑了，眉眼间还有些得意，两只手还是紧紧地扒着他不放，“你不是要借着我电司故渊吗，你来啊，就看你舍不舍得连自己一起电了。”
　　囫囵没有说话，还是低着头看着他，眼神也深邃了起来。
　　“干什么？”孟离察觉到有点不对劲，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你又在想什么坏事？”
　　囫囵慢慢牵起唇角，笑着哼了一声，而后抱着他的腰有些暧昧地把他往上颠了颠：“也不算是坏事吧，就是本尊突然发现，你长得也不错，脾气也对胃口，跟他们那些小倌儿耍，还不如跟你。”
　　孟离立刻垮了脸，撒开抱着他腰的手，一个翻身便从他身上挣脱：“你别痴人说梦了，司故渊我都不会跟他，你比他还差得远呢。”
　　“是吗?”囫囵竟然也没生气，只是笑眯眯地抱着手臂朝着他走去，“小草，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对胃口呢？”
　　“我根本就不想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试？”孟离蹙眉反问他。
　　“嗯......不对。”囫囵眯着眼摇了摇头，“什么事情你不去试，就没有资格说不喜欢不要，感情也是一样，你口口声声说你要修无情道，你说要断情绝爱，可你若连情爱都不知道是什么，那又如何能做到断情绝爱啊？”
　　“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孟离顿住了，坚定的眼神也跟着凝固了起来。
　　好一个不知情爱，便无法断情绝爱。
　　“无情道也称太上忘情，那么何为忘情？”囫囵的眼中某些情绪暂歇，光晕逐渐流转起来，“无情之人，他便无法忘情，只有有情之人才能做到忘情，就如‘离梦’中的梦女一般，先痴情到甘愿为情而牺牲，而后才会有资格和机会参透大道，如此，才称太上忘情。”
　　先有情，而后绝。
　　太上忘情，才至无情？
　　孟离满眼的震撼，有些恍然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两位公子，小哥儿们都叫来了。”门口传来了老板的声音。
　　孟离扭头看向门口鱼贯而入的四位公子，有些恍然地瞧着这些俊美的男人袒胸露腹地围着他们跳舞，才慢慢低下了头。
　　所以，他一直逃避，一直这么焦躁，根本就是不对的法子吗？
　　他早对自己说过，既来之，则安之，可是一直以来，他真的做到了吗？
　　没有。
　　“怎么样，小草要跟我试试吗？”囫囵笑咪/咪地超他伸出手。
　　孟离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了他一会，而后才在某个瞬间抬手把他递过来的手抽开。
　　囫囵一愣，慢慢缩回了自己的手：“......什么意思？”
　　“早说了，烦心也不是因你烦心，所以就算先动情再绝情，也不是要找你。”孟离赐给他一个眼白，而后抱着手臂将面前的四个人叫到身边来，一人给了一块碎银子，随意打发下去了，“回客栈。”
　　“回去干什么？”
　　找司故渊。
　　在他身上讨到的烦心，他也一定要在他身上算清。
　　不然糊里糊涂的逃避，这根本不是能解决问题的方法。
　　然而还没等走到门口，孟离就感觉一阵凌厉的风扑面而来。
　　遭了。
　　他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晚了，人已经到了。
　　......
　　司故渊来的时候，形象也有些糟糕，似乎也被他方才那次电的不轻。
　　他急匆匆地冲进了屋，然后在屋里吸了吸鼻子，就直愣愣地朝着几乎吓得缩在角落里的孟离去了。
　　“孟孟！”司故渊的脸上有些急，几乎是扑到了他面前，然后胡乱地在他脸上摸了一通，“你没事吧！”
　　孟离眼中的惊恐暂歇，取而代之的是无措和动容：“我，我没事。”
　　原来，第一反应不是兴师问罪，而是问他的安危。
　　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
　　“吓死我了。”司故渊半跪在他面前，有些心疼地去摸他的嘴角，“我睡得很香，突然被电醒了，我就想着你肯定也出事了，吓死我了，你没事就好。”
　　“我真的没事。”孟离握住了他的手，有些愧疚地垂下眼，伸手去碰他被电的卷了边儿的发丝，心疼地叹了口气，“你这个样子真的没事吗？给我看看。”
　　原来，一直是他自己在任性。

第51章：孟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修罗场）

　　一直以来，是他太自私了。
　　在事情还根本没有发生的时候，他就为了保命一而再再而三的伤害这个无辜的青年。
　　“我没事，从小受这样的折磨多了，即便没有灵力也扛的过去的。”司故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有些狼狈的脸上露出了纯质的笑意，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胸膛上，“不信你摸摸我。”
　　孟离愣愣地瞧了他一会，眼中不禁涌上泪花，也跟着他笑起来。
　　他这次没有别扭的收回手，而是一脸疼惜地摸了摸他的前胸和脸蛋，然后跟着他一起跪在地上，拿手帕给他擦了擦脸。
　　“老白。”看着一直在一边不吭声看戏的囫囵，孟离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翻了个白眼，“打盆水来，我给他擦擦。”
　　“哈？”囫囵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指了指自己，“开玩笑，叫老子给他打水......”
　　“不然呢？”孟离一瞪眼，前所未有的硬气，“此事是因谁而起？”
　　囫囵脸色微变，不甚愉快地抿着嘴，目光不善地在他们两个人中刮来刮去，而后冷哼一声，一个旋身便从地上翻起来，帅气利落地臭着脸出去了。
　　不到一时半刻，囫囵大爷便臭着脸端着盆水放在了他身边，而后抱着手臂站在他俩旁边不肯走，仿佛在等着什么。
　　“干什么？”孟离现在看他不是很顺眼，斜着眼冷哼道，“打盆水这么简单的事，难道还要我夸你做的好吗？赶紧起开，别碍我的眼。”
　　“你——”囫囵咬牙切齿地指了指他，而后冷笑着眯眼看了他一会，跟他对了口型——臭草，敢对本大爷不敬，你给我等着！
　　他自己生完了气之后，就转身跑了老远，去角落里黑着脸喝酒去了，看起来心情真是非常不好。
　　看着囫囵心情不好，孟离的心情才好了些，低头在盆里洗了洗手帕，然后继续给司故渊擦脸。
　　“疼不疼？”孟离擦到他额角的伤时，有些不忍地问道，“我出去给你买点药好不好？你等着我。”
　　“孟孟！”司故渊蹙眉扯住了他的手，“别去。”
　　“为什么？”孟离有些错愣地看着他，“怎么了吗？”
　　司故渊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道：“怕你又丢下我不见了。”
　　“......”孟离心里一紧，半晌叹了口气，心酸地认命了，“不会再离开你的，你听话好不好？”
　　“真的不用。”司故渊低声道，“我愈合能力很强的，一会就好了。”
　　“真的？”孟离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心说一个人类的愈合能力能强到什么地步？
　　“真的，不信你可以等等看。”司故渊往他身上靠了靠，低声道，“先给我擦擦吧，擦擦就没事了。”
　　孟离摸了摸他的脑袋，而后细心递给他擦了脸和上身。
　　他这次受电，外伤比他想象的要严重些，身上都有不少伤口，看的孟离心跟着直抽抽。
　　“有些疼。”司故渊皱了脸，扯了扯他的袖子，“孟孟，给我吹吹。”
　　孟离好笑地看了他一会，最终还是耐心地给他吹了吹伤口。
　　“还有这里，这里也破皮了。”司故渊对着他，一脸单纯地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孟离一顿，脸也跟着红了起来，半天都没有动作。
　　这个姿势，也太暧昧了吧。
　　司故渊见他不动，也没有感受到呼呼，脸上的表情以可见的速度垮了下来，就连嘴角也跟着耷拉了下去：“小孟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没有没有，喜欢的。”孟离总是下意识地哄着他，根本也不管自己说了什么，认命地凑上前给他吹吹嘴角。
　　然而，也不知怎的，两个人的脸一凑近，某些气氛就变了。
　　在某个瞬间，孟离慢慢停下了自己吹气的动作，耳根有些发红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
　　一股莫名的热度在二人的唇瓣间若有若无地勾着，孟离有些恍然地看着青年嘴角勾起的笑意。
　　真是个美好的人。
　　不用说话，他就能轻易地感受到他心中的幸福和愉悦。
　　这么美好的人，怎么偏偏会给他带来厄运呢？
　　若是没有日后会杀他的可能，或是若他根本不知道会有这回事，那么他今日会怎么样呢？
　　“小孟？”司故渊微微皱了皱眉，仿佛突然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似的，往前微微倾了倾，“你在吗？”
　　未等到孟离回应“在”，他便有些错愣地僵住了。
　　因为在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司故渊的嘴唇和他的轻轻碰上了。
　　就那么一瞬间，空气就瞬时安静了下来。
　　孟离眼角微红的近距离盯着司故渊殷红而又散发着热度的薄唇，他慢吞吞地咽了咽口水，而后便倾身主动朝着他吻了上去。
　　他想知道，这个吻是什么味道的。
　　......是甜的，是充满着阳光味道的，是让他心动的。
　　原来这就是心动的感觉。
　　“孟孟。”唇齿交融间，他听见司故渊这样缠绵地叫着，“孟孟......”
　　“阿渊。”
　　他们两个就仿佛是在沙漠中渴了很久的人一般，突然碰见了彼此，所以情不自禁，尽力的索取彼此口中最后一丝水分和空气。
　　耳边，是司故渊激动到颤抖而凌乱的呼吸。
　　在他的这个角度，只需要微微睁眼，就能看见司故渊因为动情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这个男人，正在因他而动情。
　　好性感。
　　孟离这么想着，就红了眼，搂着他的脖子就朝着他压了上去。
　　绷不住了——去他的穿书修仙，老子要男人！
　　等他扑上去之后，就明显感觉到司故渊的呼吸比之前更粗重了，就连他温柔缠绵的吻也变得凶狠强势起来，到了最后，他几乎是被司故渊按在地上亲。
　　在一边喝酒的囫囵终于看不下去了，清了清嗓子：“哎哎哎，差不多行了啊，还有人在这儿呢，你俩要互啃开个房去行不行啊，这里是青楼，是找乐子的地方，不是你俩交流真情的地方，隔夜饭都快给老子吐出来了。”
　　草。
　　这个囫囵，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司故渊他不知道就算了，他还非在这个时候说这里是青楼！
　　察觉到司故渊的动作僵了下来，孟离心道不好，想扯着他继续亲好糊弄过去，却被面无表情的司故渊躲开了。
　　“他说什么？”司故渊扣住他的手，面上没什么表情，身上的热度却已在不知不觉间褪尽了，“他说这里是什么地方？”
　　孟离笑不出来了，想哭的心都有了，声音颤抖地解释道：“啊，他说这里是喝酒的清楼，三点水儿的那个清。”
　　“是吗？”司故渊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明显已经不信他了。
　　“别听他瞎说，方才下去的四个公子可是领了赏钱的，你给的钱不少，说不定还在下面等着待命呢。”囫囵说完了，自己也报复爽了，幸灾乐祸的看着满脸惊恐的孟离，笑嘻嘻地道，“你别办完了事不认啊，这可不是一只好草会做的事。”
　　“囫囵！”孟离气急败坏，恨不得给这个挑事的囫囵吃了，“你给我闭嘴！”
　　分明是这个人一开始给他洗脑，分明他撺弄的，他来到这里之后规规矩矩的，什么都没敢干，怎么到了这个人嘴里，他就成了那种十恶不赦的负心汉了！
　　这厮怕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来挑拨他们关系的！
　　孟离越想越气，想扑上去和他撕，却被还坐在地上微肿着嘴的司故渊扯住了手。
　　“四个？”司故渊的语气淡淡的，面上看不出生气，可周身散发的寒气已经冻得人心肝都跟着发疼，“早知道你有钱，却不想你这么有钱。”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听他瞎说，我根本就没想来的！”孟离急了，半跪在地上抱着他的手臂，“阿渊，你信我还是信他？”
　　“信你。”司故渊反手将他的手握在手心，慢慢扭过头，对着他道，“那我给你机会解释，你自己说，你来这里是来干什么来了，你说我就信。”
　　“我来这里是......”孟离急得都快掉眼泪了，可事实就是他自己来“找乐子”来了。
　　虽然，这不是他的根本目的。
　　但囫囵那些话，大都是没错的。
　　“干什么来了，你说，我听着。”见他半天吞吞吐吐说不出来话，司故渊的脸色更差了一些，“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说的都是对的。”囫囵在一边笑道，“不然他早说了。”
　　“孟离。”司故渊彻底沉下了脸，气的都开始叫他的大名了，“为什么？”
　　孟离蔫了，低下头不吭声，开始示弱。
　　司故渊身上的寒意更重了，他起身扯了扯他手上紧紧缠着的紫色纱带：“你戴着这个来这种地方，你怎么想的，你有没有心？”
　　“我，我本意不是如此的。”孟离瘪着嘴，委委屈屈地解释道，“我，我今天其实就是请教了囫囵一个问题，然后......不知怎么的，就被他拐到这里来了。”
　　司故渊沉默半晌，开口问道：“什么问题，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跟到这种地方来？”
　　孟离张了张嘴，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掉进了一个坑里，彻底不敢吭声了。

第52章：完了，哄不好了

　　“孟离。”司故渊再开口问他的时候，声音里已经有些失望了，“那你刚才又为什么要吻我？”
　　“当然是因为——”
　　囫囵在一旁悠哉悠哉地打断了他的话：“行了，他不敢说，那就我来跟你解释吧，出门前他来找我，问我怎么修无情道，我当然实话实说喽，我说先懂情，再忘情，这才是太上忘情的真正境界。”
　　“囫囵！”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却是实在不能说的，孟离这回真是急了，起身就要动手，却被司故渊叫住了。
　　“孟孟。”司故渊的声音很轻，“你可以跟我解释。”
　　孟离顿住了脚步，满心惭愧。
　　他没法解释。
　　因为囫囵说的，都是对的。
　　“......我明白了，你要修无情道，你想先懂再忘，所以你来这种地方，你发现他们无法解忧，所以，你方才才来吻我。”司故渊声音很低很伤情，“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有没有想到你拿我去尝试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
　　“你才看过‘离梦记’这出戏，你知道我最不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司故渊说到这里，已是带了失望和愤怒，“你知道我讨厌张生对于梦女来讲不过是个过客和劫难这回事，可你在做什么，你还要做那个梦女！”
　　“你也做不成梦女，梦女是先痴情，她甘愿为所爱而死，她死的时候才参透大道去成仙，可你呢，你还没到那个地步，你就要来利用我去修无情道，孟离，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利用我的感情！”
　　“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多难过！”
　　“阿渊！”孟离急得都快哭出来了，“你误会了，我刚才真的没有想要伤害你，我真的不想——”
　　他起初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等他去吻他的那一刻，他实在是心无旁骛。
　　也就是说。
　　那个吻，他确实是情不自禁。
　　没等他说完话，便见司故渊猛地一抬手——他知道这手势是什么意思。
　　他叫他闭嘴。
　　他不想再听他说话了。
　　“可你已经伤害我了。”
　　司故渊语罢，一刻都没多停，拂袖便走了人。
　　这一转身，利落干脆，仿佛是诀别。
　　司故渊的背影看的孟离鼻子一酸，轻轻一眨眼，便跟着掉了眼泪。
　　他没敢去追。
　　囫囵的酒喝完了，微醺地抱着手臂眯着眼，长长地叹了口气：“唉......酒喝完了，戏也散场了，该回去睡大觉了。”
　　“囫囵！”孟离咬了咬牙，赤红着眼转头就瞪他，要立刻跟他算账，“你是安的什么心！”
　　这人现在还当看戏呢，还想回去睡觉！
　　“什么我安的什么心？”囫囵靠在墙上，眯眼看着他，毫无愧疚地道，“我说错了吗？”
　　孟离咬了咬牙，擦了把眼泪：“你——”
　　“你好好想想吧，我这是帮你。”囫囵丢下酒瓶子，起身伸了个懒腰，大大咧咧地打了个哈欠，“我可能是说的过分了点，可你别说你没想过拿他试，孟离，你的那点小心思我可看的一清二楚，方才我那么做，除了报仇之外，也不过是在替你把话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而已。”
　　“我说的对吗？”
　　孟离不吭声了，只是红着眼睛，蹙眉看着面前的人。
　　他是想过拿司故渊修炼无情道。
　　可想过和去做，这能一样吗？
　　等司故渊真人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就只知道心软了，难道还会舍得那么做吗？
　　“很多事情，你自己都没想明白，就不要乱做事去干扰别人的内心。”囫囵伸手不客气地顶了顶他的眉心，“他那么单纯，你这样不清不楚的，迟早有一天会叫他伤心，还不如直接给他断了念想。”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他！”孟离红着眼睛打开了他的手，字句铿锵地吼道，“你怎么就知道我一定会伤害他，再说了，这是我和他的事，用你多管闲事啊？”
　　囫囵顿住了，半晌带着笑意缩回手指，眯着眼道：“哦？是吗？”
　　孟离眼中的怒意和崩溃暂歇，仅有的激烈情绪也跟着凝固了起来......他方才，他方才说了什么？
　　“原来你喜欢他啊，原来你不想伤害他啊。”囫囵笑眯眯地抱着手臂看他，了然的点了点头，“怪不得不愿意陪我玩。”
　　“我......”孟离懵了，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青年，眼中的情绪逐渐变得迷茫起来。
　　“看你们俩也算看了一路了，都是糊涂蛋，总有些事得外人点破，如果你觉得我做得不对，那今天就算我多管闲事了。”囫囵打了个酒嗝儿，朝他摆了摆手，叫他让开，“至于人怎么哄回来，怎么才能哄好，那这就要靠你的后续努力了，小草。”
　　“不过......”临走之前，囫囵回头指了指他，又点了点自己的心窝子，“最好还是用真心换回来，那小子看着傻，实际上可尖着呢，不拿出点真东西来，他大概是不会原谅你的。”
　　......
　　“您真的同意了？”不远处的少年一脸兴奋地拉着司故渊的手，激动的简直不成样子，“太好了师兄，你是怎么想通的？”
　　司故渊端坐于凳子上，蹙眉甩了甩手，似乎是不想让人拉着：“哪儿那么多废话，回去就回去，不过你听好了，这一路上，我要吃好喝好，但凡不如意，我就会走人。”
　　“啊？”少年有些为难地撒开了手，“可是师兄，我们的钱财都有限，你也知道，我们出门吃的很素的，要不了多少钱，这......”
　　“对啊，你爱回不回，你想吃东西就自己掏钱，凭什么掏我们的啊？”
　　在不远处待着的孟离有些看不过眼了，刚想站起来说句话，便听得那边司故渊冷笑一声：“问我凭什么？”
　　“好笑，这些年我为司家赚的钱数都数不尽，你们浑身上下的行装和兵器都是靠我得来的，就连你们每个月发的月银，也都有我司故渊的很大一部分功劳，怎么，如今我要吃点好吃的，你们还要问我凭什么？”
　　“你——”
　　“我说的不对吗？”司故渊毫不客气的一甩袖，猛地站起身，“该说的说尽了，别的我也不再说什么，这就是我的条件，一，给我吃的，二，我不需要你们的时候后面跟着就是，不要吵我，没事也别来碍我的眼，能做到就做，做不到我就走人。”
　　不远处一直在听着的孟离有些震惊地睁大眼，然后在囫囵莫名的目光下老老实实地坐了回去。
　　他还以为司故渊在司家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却不想这么厉害，他倒是低估了他了。
　　“你没低估他。”囫囵这家伙仿佛是会读心术一样，恹恹地看了他一眼，压着声音道，“我之前是见过的，这些人说多难听的话他也不吭声，现在......大概是有底气了吧，再加上这两天脾气不好，所以才能这么刚。”
　　底气？他能有什么底气？
　　孟离有些疑惑地沉默了半晌，猛然想到——司故渊的底气，很可能就是他孟离。
　　是了，原来司故渊就是把他当做靠山和底气的，所以才特别粘他。
　　可是最近三天，司故渊也就跟他说过三个字。
　　第一个字，就是他们“分手”当晚说的，他当时失魂落魄地回了客栈，想顺势哄哄他，可是推开卧房的门进去，就看见司故渊已经在房间的地上打了地铺，正在安安静静地打坐。
　　“你，你不睡床上了吗？”孟离感到不知所措，“地上有寒气，要不，你上床上睡，我在地上。”
　　“不。”——那是司故渊这三日来对他说的第一个字。
　　第二个字，就是第二天早上他盯着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可怜巴巴地问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司故渊冷着脸卷着被子从地上坐起来，回了他一个——“嗯。”
　　第三个字......
　　就是刚才，遇见这些缠人的家伙时，他小心翼翼地问了司故渊一句：“要跟他们说话吗？”
　　“嗯。”
　　然后一直到现在，他和囫囵都被撇在这边儿干巴巴地吃早饭，连个存在感也没有。
　　“哎哎哎别呀师兄。”领头的少年头都大了，抓耳挠腮了一阵子，“我们给你买就是，你说这些话不是见外了吗？”
　　司故渊不耐烦地扭过头：“记好。”
　　“啊？”
　　“麻烦，我说，让你记好我要吃什么。”司故渊面无表情地数道，“小笼包两屉，烧鸭一只，牛乳两杯，桂花酥一盒，去买。”
　　“你怎么吃这么多？”另外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已经按捺不住了，“就包子和粥，你爱吃不吃。”
　　“很好，那我不吃。”司故渊脾气又上来了，拂袖起身就要走人，“你们爱找谁当兵人就找谁去，别找我。”
　　“司故渊！”
　　“好了！”领头的少年苦着脸扯住了要闹事那几个人，“你们有什么办法，索性钱还够，之后找家主报销就是，快去吧！”
　　看着那几个骂骂咧咧的少年出去了，孟离不太放心地蹙眉站了起来，打算跟出去看看，怕这几个心思不正的少年动什么手脚。
　　“你干什么去？”司故渊冷冰冰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第53章：哄老公的狗腿子——孟离

　　——
　　孟离一个激灵，慢慢回过头，小声解释道：“我去看着他们。”
　　“用不着，他们不敢。”司故渊声音冷冰冰的，说这话的时候也面无表情，“回去坐着，不准离我太远。”
　　“噢......”孟离耷拉着脑袋，在囫囵无语的目光下慢吞吞地走了回去。
　　光是他不精神也就够了，囫囵这两天心情也不是那么太好。
　　眼下就不怎么在状态，见他挨训，囫囵竟然没什么心思幸灾乐祸，反而一脸灰败地撑着下巴看他。
　　“你怎么回事？怎么状态还不如我啊？”孟离再次坐下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也有发愁的时候？”
　　囫囵听了，目光不善地白了他一眼，在自己脑袋顶上一挥，孟离就看见了他脑袋顶上的数字——25.
　　“哎？”孟离以为自己记错了，蹙眉想了好一阵子，“是我记错了吗，我怎么记得已经减到二十二了呢？”
　　“你没记错。”囫囵又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恹恹地扭过头，拖长了音道，“这小子可记仇的很，记着那天是我带你去的清楼，所以回来就以道德不端、挑拨离间为由给我加了三次，还给我训了一顿。”
　　“我真是吃力不讨好，为了给你们理清楚感情，反倒还遭这个罪，真是......”
　　“啊？”孟离有些惊奇地睁大了眼，“不是，这东西不是天道把控的吗？司故渊说给你加就能给你加啊？”
　　“正是因为天道把控，所以才不能为所欲为。”囫囵说到这里，多少有些咬牙切齿，“你这小情儿贼着呢，立灵誓的时候给我下了个‘道德基准’，说是如果我挑拨离间、道德败坏的话，由他做申请，只要有天道同意，就可以给我适当的加次数。”
　　“妈的，真不公平，要真按照他这种小心眼的，我这次数岂不是要越加越多？”
　　孟离蹙眉盯了他一会，嗤了一声：“那你好好修炼，别做那些亏心事不就得了吗？”
　　“你说的容易！”囫囵一拍桌子，瞪了他一眼，见别人看过来了，才再次压低了自己声线，“老子可是恶妖，你说好好修炼我就能好好修炼？真要这么容易的话，这世间还有恶妖了吗？”
　　孟离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好一阵儿才开口问道：“你真的是恶妖吗？”
　　这家伙真的不是哈士奇转世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囫囵蹙眉看他，目光更危险了，“瞧不起我？”
　　那倒不是瞧不起，而是......
　　他觉得这个恶妖囫囵，有时候还挺明白事的，挺有人性的。
　　“你说什么？”囫囵眼底的某些情绪褪尽，逐渐变得低沉深邃起来，“你说我不像恶妖？”
　　孟离认真地看了他好一会......此时此刻的囫囵，青衣挽发，头发和衣服整整齐齐，只要他不坏笑，看着就是一个风度翩翩、文雅从容的俊美公子哥，怎么也不像是传闻中的那个一口能吃十个高级修士的恶妖。
　　“别小瞧我，小草，你没见识过的事可多了去了。”囫囵似乎读懂了他眼底的意思，眼中的情绪变得有些讽刺，他晃了晃手腕间散发着金光的困灵锁，“这玩意不仅困法力和修为，还能困住妖性的，我三魂中的恶气和妖性也被锁住了，否则现在在你面前的这个我，可就完全变了样了。”
　　孟离垂下眼，有些难以想象地盯着他手腕间的困灵锁看......这东西的力量真的那么强大吗？
　　还是，这东西仅仅锁住了外在，留下了本性呢？
　　就在他们两个对着彼此发呆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动静——原来是方才替司故渊买早饭的那些人回来了。
　　那四个人臭着脸拿着一大堆好吃的摆到了司故渊面前，司故渊不过动了动眼皮，连句谢谢也没说，提了其中一半，便面无表情地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孟离有些错愣地抬头瞧着司故渊，亲眼看着他冷着脸把这大一堆东西放在他面前，然后冷冰冰地张口道：“给你的，吃，吃不完，带着。”
　　孟离应了两声，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啊，那谢谢你啊。”
　　司故渊不太高兴地皱起了眉：“用不着。”
　　“嘿，嘿！”囫囵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抬起两只手，手心朝上，一个劲儿地往身后扇，示意面前这俩人注意注意他，“这儿还有个活物呢，心里我有吗你们俩，姓司的，孟离那狼心狗肺的东西跟你吵架你都给他带份，那我的呢？你给我带一份你会死吗？”
　　司故渊面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孟离却硬生生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了一丝嫌弃：“你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给你带份儿？况且，方才你的嘴一直没停，已经吃了不少了，吃的都是我的口粮，你还要再吃？不怕噎死？”
　　“？！”囫囵惊了，以一种谴责的眼光看向面前的两个人，“狗男男，你们两个简直不可理喻——孟离，看在咱俩关系不错的份上，你把你那份分给我点！”
　　孟离抿了抿嘴，刚想给这可怜的狗子分点，便被司故渊身上愈发恐怖的气息给吓回去了。
　　他知道，司故渊是看不见，但是他那双眼珠正对着他，一直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仿佛今日他要是松了口给囫囵一块糕点，司故渊往后就再也不跟他说话了似的。
　　行，他服了，他不敢给。
　　“对不起，我不能给你。”孟离哭笑不得地拒绝了他，“你还是自己把剩下的粥吃完吧。”
　　“狼心狗肺的混蛋。”囫囵气的不行，自己小声嘟囔道，“就算是拿我当宠物也得有点人性吧？到底谁才是妖怪啊......”
　　可别忘了，他孟离眼下也是个妖怪啊。
　　孟离有些好笑地看着囫囵小声嘀咕的样子，而后转过头去看了看司故渊稍微好了一些的脸色，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己吃。”司故渊脸色好了些，语气却还是没好到哪里去，“吃饱了过来。”
　　“噢。”孟离就差没回他句“遵命”了。
　　看着司故渊僵直的背影，孟离忍不住慢慢勾起唇角。
　　即便是生气，某些可爱的人，还是会很可爱。
　　“酸死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囫囵此间已经翻了好几个大白眼了，“谈恋爱真麻烦，四五六还没搞清楚呢，礼倒是先送上了......”
　　“对对对，您说的都对，谈恋爱真是麻烦死了。”孟离坐了下来，咬了一口糕点，然后口齿不清地跟他说道，“就您吃人不麻烦，一口一个。”
　　“呸，放屁，老子一口十个！”
　　“......”孟离不想在吃饭的时候听他说屎尿屁，便翻了个白眼，不搭茬了，自己慢吞吞地和牛乳吃东西。
　　偌大个客栈一楼便这么安静了下来，只能听见他们三个秃噜秃噜吃东西的声音。
　　除了他们三个吃东西的声音，便只有周围司家子弟吞咽口水的声音。
　　孟离胃口不错，吃了不少，然而等他吃完了准备擦嘴大包的时候，才看见司故渊还在那里吃。
　　一整只烧鸭，最后只剩下了两个大腿了。
　　真能吃。
　　他家渊渊真是头好猪——孟离真想给他鼓掌配个乐。
　　事实证明，不仅他这么觉得，司故渊面前的司家子弟也这么觉得，一个个都馋的满地流口水，看到最后，都目瞪口呆地盯着剩下的鸭骨架和两只鸭腿。
　　“不是吧，他一顿早餐就这么能吃，那以后这路上可怎么得了？”
　　“我们也养不起啊。”
　　“养不起就别养，没人逼你们。”司故渊腾出空来说话，而后便扯下两只鸭腿起身。
　　“师兄，我不吃的。”领头的少年朝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你知道的，我吃素。”
　　司故渊面无表情地越过他，然后把鸭腿送到了一盘正在剔牙的孟离面前。
　　他板着脸，一手拿着一只鸭腿，往他脸上一怼：“你，吃。”
　　孟离吓了一跳，擦了擦脸上的油，而后有些宠溺地朝着他笑了笑：“阿渊，我吃不下了呀。”
　　“那就带着上路，饿了吃。”
　　“好，谢谢阿渊。”孟离很识相地没有拒绝，而是顺势把两只鸭腿抱了起来，放在了放在的包裹里，甜甜的朝着他笑了笑，“手上都是油，我给你擦手。”
　　“不用。”司故渊还在气头上，不让碰，板着脸抽开了自己的手，“我自己擦。”
　　孟离很顺从地松开了手，然后把手帕递给了他。
　　司故渊板着脸随便擦了擦，发现擦不干净，就去一旁洗了手。
　　等他回来之后，方才那个少年才悻悻地凑了过来：“师兄，这两位是谁呀，要跟我们一路吗？”
　　司故渊顿了顿，沉默半晌才抬起手指了指孟离：“孟离，我的。”
　　少年等着他的后两个字：“师兄的什么？”
　　司故渊不耐烦了，蹙眉道：“什么什么，就是我的。”
　　孟离被说的脸一红，没敢吭声：“......”
　　“那个——”司故渊随意朝着囫囵的方向一指，仿佛在随便指一个要饭的一样，“姓白，叫白炼，白痴的白，炼破铜烂铁的炼，跟着混饭吃的，不用管他。”

第54章：不许任何人说他的坏话

　　“喂！”囫囵只是不忿地喊了一声，看着周围一圈都是玄门的人，这才翻了个白眼，忍着脾气坐了下去。
　　“啊......”领头的少年一头雾水地看了他们几个一会，而后有些犹豫地道，“那师兄，我，我们......”
　　“不要再吞吞吐吐的，浪费时间，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司故渊蹙眉打断了他的话。
　　“你看，养你一个人我们就已经很拮据了，若是再多两个，我们真要吃不上饭了。”
　　“用不着。”面对这些态度恶劣的人，孟离说话的态度也不会太好，“我和白公子有钱，能养我们自己，你们养他就可以。”
　　那少年有些尴尬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抱歉地朝着他笑道：“多谢孟公子体谅，多谢。”
　　一阵莫名的尴尬后，司故渊终于正经了起来，提起了他们几个的行程。
　　司家这些人有这地方的地图，可以寻找到最近最适宜的路线往平川走，这里离平川至少三百里远，就算是骑马回去，也得要好一阵儿。
　　所以如果不规划好路线的话，他们不仅费时，还极为浪费精力。
　　“师兄，最好是从这里走。”说了几句话之后，孟离才知道这领头的少年叫做弘秀，原本不是司家的人，是少时被卖到司家做苦力的，颇有修仙的资质，又会来事，才被破格录取为司家玄门子弟。
　　然而即便如此，也难改命运，有修仙资质不代表资质就是上等的，到了如今，他也就只能勉强做个不入流的外门弟子头领，跟着新入门的跑东跑西，净是做一些大家不愿去做的事。
　　比如说——去接司故渊这个上任兵人回家。
　　弘秀叫他和囫囵一起跟着看：“你看，从枯木林路过，然后经过莲心镇，再从蛮疆穿过，就到了平川了。”
　　说的容易，可孟离观察这份地图，发现除了三四个村镇之外，他们找的都是些山路水路，蛮疆那里更是寸草不生，条件极为刻苦。
　　他们都是人类，不像囫囵和他，没有那么多体力和精力。
　　“这是最近最适宜的路线？”
　　弘秀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的孟公子，这路线是我这两天研究的，觉得还行。”
　　“看你知道这里要经过多少难走的路吗？山林，琥珀，荒漠，这些都是人迹罕至的地方，你们熬的过去吗？”孟离蹙眉指了指几个地方，“难走的路几乎占全程的一多半，看着路途是近了，可能你们吃得苦会更多，花的时间也许会更长。”
　　弘秀愣住了，像是脑子死机了一样捧着地图看了一会，然后才红着脸有些惭愧地把地图交到他手上：“是我欠考虑了，我果然不适合干这个，孟公子，听你放才说的头头是道的，不然还是你们来决定吧？”
　　“弘秀！”他身后的师弟们不乐意了，“你怎么能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一个外人！”
　　“不然你们来？”弘秀蹙眉回头训斥了一句，语气却依旧温柔，“别闹了，一份地图而已，什么要紧的东西。”
　　孟离和囫囵对视了一眼，而后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地图我先看着，你们先去收拾路上用的东西，记得备足了，以防不时之需。”
　　“什么不时之需，按照司故渊那头猪那么吃，我们只带吃的就够了。”
　　孟离沉下了脸，眼中的温和也跟着不见了，冷冰冰地道：“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从现在开始，如果我再听谁到说司故渊的不是，那我就把他赶出去，不许在队伍里待着，叫他自己回平川去，听懂了吗？”
　　“你凭什么？”
　　“对啊，你是谁啊你？”
　　孟离冷着脸一拍桌子，一股强大的寒气就从客栈的众人的脚底涌了上来，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眼前不受教的少年们，毫不客气地威胁道：“你们以为这里还是司家？以为还是你们几个司家人说了算？清醒清醒吧，只要不在平川，那就没有你们司家人说话的份儿——若谁有不服的，我不介意给你看看我的本事！”
　　“怎么？还有谁有什么话要说吗？”孟离冷着脸看了人群中一圈，见这些人虽然不服气，但都畏畏缩缩地不发话，便讽刺地哼了一声，“听懂了就滚去收拾，别傻站在这里，去！”
　　等人散了之后，孟离才满意十分地收了收身上的气势，而后重新摊开手里的地图，打算研究研究。
　　然而还没等他看进去，就听见一旁的囫囵来了精神，吃吃地笑了：“哎哟哎哟，我们小孟好大的气势啊，真厉害，给我都吓了一跳呢，不错不错，真有当一方大妖的潜质，前辈我很看好你哟。”
　　孟离有些好笑地抬头想损他几句，却正巧对上了端坐在一旁的司故渊。
　　司故渊彼时正静静地对着他，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可却给人感觉十分温和。
　　他知道，司故渊正在“盯”着他看。
　　某个瞬间，孟离不禁勾了勾唇角。
　　——这有什么，护着你不是应该的吗？
　　那些人还敢说你是猪？嗯......你是猪没错，可是.....也就只有我一个人能这么叫好不好？
　　“行了，别看了。”囫囵不甚满意地挡住了他的目光，“都什么时候了，别老逮着个机会就谈情说爱好不好，赶紧研究地图，方才可是在司家人面前夸下海口了，别一会研究不出方案来让人笑话。”
　　“不可能，好歹我也是地理小能手，别小瞧我。”孟离哼了一声，低头和囫囵凑在一起研究了起来，“咱们不走枯木林和莲心镇，咱们走这里，从红叶村过去，然后渡一段儿礼河，来到金沙镇，然后从顾秀山上，这样就可以少走好大一部分蛮疆了，那地方不好走......”
　　说到一半，孟离似乎察觉到了司故渊的“视线”，便停了下来，抬起头看了看他。
　　“阿渊，你也来看看？”
　　“不用。”司故渊的拒绝冷冰冰的，还有些别扭，“我是个瞎子，又看不见，这种东西，研究也是无益，浪费时间而已。”
　　“哎呀没事，他们都是小孩，收拾东西上路磨叽，还得小半天呢，来得及。”孟离抿嘴笑了笑，然后推开一旁正蹙眉想得认真的囫囵，颠颠朝着司故渊跑了过去，搬着凳子凑在他身边，把地图放在他眼前，给他一点点解释。
　　囫囵：“？？？”
　　他就这么被抛弃了？
　　“你看，从这里......”他讲了两句，发现司故渊浑身僵直，没什么反应，便停了下来。
　　孟离思索再三，便看了看司故渊放在自己这边的细白手指，壮着胆子抓了上去，然后握着他的手，一点点在地图上移动着：“你看，从这里往北走，就是红叶村，红叶村两旁都是红叶林，然后再往前是什么呀，是礼河，那个时候我们就坐小舟过去，再河上漂泊半日，等差不多大家都晃吐了之后，我们就来到了下游，这里是哪里呀，金沙镇，金沙镇多大呀......”
　　刚开始他抓司故渊的手时，这厮还不太乐意的板着脸扯了两下，明显还是不让碰。
　　然而他讲话的时候，几乎是用哄孩子的语气讲的。
　　或许是因为他太认真太温柔了，司故渊挣扎了几下也就停了下来，静静地感受着，听着他讲。
　　不知何时，孟离发现司故渊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起初，他以为是错觉，也没敢在意。
　　可若一个人真正心生愉悦，即便板着脸，嘴角也是忍不住往上扬的。
　　某个瞬间，孟离抓着他的手，有些失神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便有些脸热/地收回了目光，嘴角噙着笑意，继续给他讲剩下几条可能的路线。
　　不知不觉间，司故渊身上的那股冷硬的气息消失了，留下的，便只有无声无息、令人心神往之的温度。
　　不远处的囫囵蹙眉看着他们，半晌有些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而后便无聊地转身去偷吃孟离打包好的糕点去了。
　　无聊，明明闹得那么僵还在谈情说爱。
　　果然是狗男男。
　　......
　　最后他们三个敲定的还是第一条路线，都认为这条路线是最合适的。
　　收拾好了行李的司家子弟听了，脸上的表情却纷纷不对劲了起来，仿佛都是不大认同的样子，可是等了半天，却没人开口辨上一句。
　　“怎么，这条路不好吗？”孟离觉得他们的状态有些奇怪，便蹙眉问道，“这条路有哪里不妥吗？若是有，就尽管说出来，我们也不过是提个建议而已。”
　　他又不是皇帝，哪儿有说定了事就不改的道理？
　　“孟公子，的确有。”弘秀一脸为难地挠了挠头，脸上有些害怕，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凑上前小声对他说道，“您看，就是这个红叶村不妥，能不能从别的村子那边绕过去，不走这边啊？”
　　孟离一顿，皱了皱眉，扭头看了看司故渊。

第55章：不清不楚，最是伤人

　　司故渊面色无虞，眉心却微皱：“你说明白，红叶村怎么了？为什么非要绕开？”
　　这话一问出口，司家子弟便都静默了下来。
　　偌大个客栈一楼鸦雀无声，气氛十分诡异凝重。
　　“如果不想说，那就直接走这条路，解释的机会给过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珍惜。”司故渊的耐心用尽了，索性也没惯他们毛病，他在桌子下面扯了扯孟离的手，示意他把地图收拾起来，“走，现在启程。”
　　“师兄，可使不得呀！”弘秀一听如此，脸上的惊惧之意更甚，“那红叶村闹厉鬼啊，我们这些人就是从那儿死里逃生的，可万不能再回去了呀！您现在没有灵力，这么回去我们怕是要全军覆没啊！”
　　“什么？”
　　红叶村闹鬼？
　　“闹鬼？这种话也能从你一个玄门子弟口中说出？荒唐！”司故渊猛地起身，狠狠一甩袖，恨铁不成钢地道，“身为除妖师，你们的职责便是什么你们不知道？现在躲躲藏藏的不说，还因为惧怕而任凭恶鬼肆虐，甚至只顾一己安危，对周围住民不管不顾，这样贪生怕死的话，你们也能在我面前说出口？”
　　再怎么说，在这方面司故渊也是他们当之无愧的前辈，所以即便不服，眼下司家子弟一个个也都耷拉着脑袋，不吭声了。
　　“不是的师兄。”弘秀有些着急地解释道，“我们不是贪生怕死，而是那恶鬼狡猾残忍，我们已有一半的人死在那里了，为了保全剩下人的性命，弘秀不得不带着他们逃出来！”
　　“那我问你们，你们出来之后是怎么做的？”司故渊半分也未曾动摇，冷着脸问道，“可有向司家求援，可有为周围村民设阵法守护？”
　　弘秀浑身一抖，有些惭愧地低下头：“没.......没有，师兄，当时我们逃的匆忙，出来之后不过半日就遇见你了，然后我们就......”
　　“就忘了？”司故渊难以置信，“这种事情，你们也能忘？”
　　“是，是因为我们太害怕了，所以才一时......”弘秀说着，头便慢慢低了下去，最后也没动静了。
　　司故渊有些失望地问道：“这还不叫贪生怕死吗？弘秀，你真是让我失望。”
　　弘秀红着眼圈低着头认错，不吭声了。
　　“你说得轻巧！”旁的司家子弟看不过去了，“若是你亲眼看着同伴惨死，你会不害怕？你会那么冷静？”
　　“司故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天生决定资质，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游刃有余，你这种人，怎么会明白我们的心思！”
　　“你说得对。”司故渊冷冰冰地打断了他的话，而后慢慢坐回了孟离身边，冷声道，“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同伴，一日，两日，一月，两月，甚至半年，司家不给我备水和粮，只放任我一人自生自灭，我从来都没有任何同伴，所以，我自然也不知道同伴在眼前牺牲是何等滋味。”
　　“我只有我自己，若是惨死，也只有我一人。”
　　司故渊这些话一落，方才那些气焰嚣张不服的年轻人就都沉默了下来。
　　“但你说我不懂你的无助和恐惧，那你错了，我怎么可能会不懂。”司故渊的声音逐渐轻了下来，“每一次出门，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着回来。”
　　孟离在一边睁大眼听着，半晌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
　　这些年，这十八年，司故渊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每一次的出行，都是永无止境的绝望和孤独。
　　不知去路，也不问归途，生不知是为谁，死也不知是怎么死的。
　　就算凯旋归来，家里也没有人会真心为他庆贺。只有一群虚情假意的人会对他偶尔嘘寒问暖一番。
　　这个少年，到底是怎么度过这样漫长的岁月才走来他的身边的？
　　而他......又是怎么对他的？
　　一块避之不及的垫脚石。
　　他真是个王八蛋。
　　“你们还有话问吗？”司故渊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很平静，“没有的话，现在清醒些，快马加鞭赶去红叶村，若你们真的想保命，就去向司家请求支援。”
　　“可是......”弘秀红着眼圈看他，多少有些不安，“师兄，你现在没有灵力，很危险的。”
　　“危险也要去做，除恶，是身为除妖师的使命。”司故渊低头坚定地道，“阿秀，你记得这句话，在其位谋其事，这也是你的使命，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么便不配为人......你作为除妖师都抵不过那厉鬼，那别人呢？那些等着你们这些除妖师伸手救人的无辜百姓们呢？他们的性命谁来守护？”
　　弘秀睁大眼，满是震撼地的看着面前的青年：“师兄，我......”
　　“每一次出行，都要做好以身殉道的觉悟，不然永远无法成事。”司故渊和他擦肩而过，最后低声提醒道，“你若真想做个合格的除妖师，那这点是司家教不会你的，自己去悟。”
　　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便拂袖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回过头来望着他的方向：“孟离。”
　　“噢！”孟离猛地回神，立刻抬脚跟了上去，“白炼，备马！”
　　这次的司故渊还是没有叫他拉手，只是默许他牵着他的袖子，一路跟在后面。
　　启程的时候，恰好是午后，他们走了一会，囫囵那边就拉来了两匹马。
　　“怎么就两匹啊？”孟离问完了之后，扭头悄悄打量司故渊的神色。
　　“就剩两个了，别挑了，本大爷花钱买的，好好骑着就是。”囫囵眯眼瞧了他一会，突然有些放荡地笑了笑，“怎么，跟我同骑一匹？”
　　“啊？”孟离清了清嗓子，又看了一边立刻拉下脸的司故渊，立刻清了清嗓子，“得了吧，谁敢跟你坐一起啊，要不，我还是走着去吧。”
　　他这句话的尾音刚落，一旁的司故渊就面无表情地利落翻身上马，而后骑着马停在了他身边，朝着他伸出了手：“路长而遥，上马。”
　　“啊，好。”
　　孟离得逞了，拉着他的手翻身上了马，而后腆着脸钻进了他怀里。
　　这是三天以来，他们离彼此离得最近的时候。
　　他们赶时间，骑马的速度很快，一骑绝尘。孟离紧紧牵着缰绳，紧紧贴着身后那人的前胸，全程眼角都带着笑。
　　他的身上一如既往地温暖，似乎从来都没有变过。
　　“冷吗？”某个瞬间，司故渊贴着他的耳侧，低声问了他一句。
　　他是草啊，怎么会冷呢？
　　孟离缩了缩脖子，被他这一下弄得耳朵有些发痒，笑眯地缩在他怀里缓了一会，而后才扭头和近在咫尺的司故渊道：“就算是冷，在你怀里，也很暖和。”
　　司故渊僵了僵，半晌将他拉得更紧了些，不再说话。
　　去红叶村的路途不算远，可是眼下烈日当头，他们骑了半日也有些口渴，半路便在小溪边下马歇了一会。
　　司故渊下了马之后，就又不怎么理他了，孟离跟在他屁股后面说了两句，就吃了这家伙的冷脸，而后便悻悻地挠头走到一边靠着去了。
　　“还缠着他？”一边儿的囫囵大抵是跟在他们后面看了半天的戏了，此刻上前来提醒他，“你自己想好了吗就又去招惹人家？”
　　孟离顿了顿，抱着手臂往身后冰凉的石头上一仰，便有些恍然地舒了口气：“我......”
　　他没想好。
　　他只是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那就别老缠着人家，你给人家幻觉，最后又不想跟他搞在一起了，多伤人啊？”囫囵蹙眉看着他，批评道，“看着挺聪明一棵草，怎么到了感情的事儿上就这么糊涂呢？”
　　孟离眨了眨眼，有些出神地看着不远处正朝着他们两个跑来的弘秀，无声地叹了口气。
　　或许是吧。
　　他这样不清不楚的，大概最是伤人了。
　　他给司故渊时间去冷静，也要给自己时间去想明白，只有这样，他们这次的冷战才不算白费。
　　“两位公子，喝水吗？”弘秀这小孩还算司家子弟里有眼色的，看着还算不错，一来二去，孟离对着他的语气也好了些，“谢谢，喝一口就行。”
　　“不用，这袋子水给你们喝吧，我们还有的。”小孩笑的很开心，还给了他们几个包子，“饿了的时候吃，就是有点凉了。”
　　“谢谢。”伸手不打笑脸人，孟离笑的也很客气，正拿着水袋要往嘴里送。
　　“哎——”囫囵有些警惕地拦住孟离的手，抢过他手里的水袋，蹙眉对着口的位置动了动鼻子，仿佛是在闻什么，而后一脸严肃地对着嘴喝了一口。
　　孟离就在一边抱着手臂端详着他这尊荣，而后亲眼看着他一脸嫌弃地呸了一声：“就是普通的溪水而已，没意思。”
　　一旁围观的弘秀：“......”
　　孟离也一脸无语地把水袋抢过来：“神经病啊，不是普通的水还能是什么？”
　　这家伙就不盼他好是吧？
　　“我还以为能下个毒呢，没意思。”囫囵一脸轻蔑地哼了一声，再次评价道，“无趣得很。”

第56章：司故渊又又又生气了

　　“你以为谁都像一样啊？动不动就给人下毒？”孟离翻了个白眼，擦了擦瓶嘴，确定把囫囵这厮在上面留下的毒素擦掉了之后，才敢仰头喝下一口。
　　嗯，很甜的溪水，很好喝。
　　“哎呀，我怎么会下毒呢？”弘秀憋红了脸，有些无措地挥着手朝他们道，“别说我不敢，我也没有理由这么做啊，你们都是师兄的朋友，我尊敬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做下毒这种下作的事呢！”
　　“你才下作！”这句话踩了囫囵的痛脚了，眼见着这家伙就要变得青面獠牙起来，孟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一脚踹开，而后一脸和善地对着弘秀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他这里不太正常，你见笑了。”
　　“孟离！”囫囵明显听见了，在一边咬牙切齿地喊了他一声。
　　孟离自然当做没听见，继续朝弘秀和善地笑了笑：“谢谢你的水，除了这个，找我还有话说吗？”
　　“啊......”弘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而后抬眼小心翼翼地问道，“有些话我问师兄师兄未必会答的，我看师兄跟孟公子关系好像很好，便来问问您。”
　　孟离微微眨了眨眼，没多说什么，只是道：“你想问什么？”
　　“我就是想问，师兄离家这段时日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连饭也吃不饱，衣服也穿不暖啊？”说到这里，弘秀天真纯质的脸上就变得有些难过起来，“我瞧着他都瘦了。”
　　孟离眼中礼貌的笑意暂歇，探究版地看了一会眼前的少年，低声问道：“你很关心他吗？”
　　弘秀一脸认真地抬头看向他：“当然了，他是我师兄嘛。”
　　孟离脸色未变，眼底笑意褪尽，残留的只有那么一丝疏远：“那又如何，有些时候，人这种东西坏得很，即便是亲人，即便是体内留着相同血液的人，也会有刀剑相向的一天，所以你说你关心他，我又怎么能知道，你是不是虚情假意呢？”
　　弘秀愣住了，抬眼有些恍然地看了他好一阵，才红着眼睛解释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孟公子，司家苛待他，可并不代表所有人都会那样做！”
　　“是吗？”孟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当然了！”弘秀有些激动地凑上前，扯着他的袖子诚恳地跟他道，“我八岁的时候，师兄就帮过我的，在那之后又帮了许多回，还为我受了罚，如果不是有他护着，我早待不下去了，此等恩情，我又怎么会恩将仇报呢！”
　　孟离沉默了下来，细细地观察了他脸上的表情一会，而后才闭了闭眼：“如果这是真的，那我为我方才说过的话向你道歉。”
　　其实也不是不可能的，他知道司故渊心善，只要是对着有点良心的人施以援手，那人大概是会感激他的。
　　司家，也不一定就没有这样的人。
　　更何况据司故渊所说，这弘秀只是玄门司家的外门弟子，其实不能完全算是司家的人。
　　弘秀胸前起起伏伏，红着眼圈瞪了他好一会，才慢慢冷静了下来，他抿着嘴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垂眸晃了晃脑袋，小声道：“也没关系的，我知道孟公子也是为师兄好，其实也不怪您误会，除了我之外，其他的师弟们都不喜欢师兄，还时常欺负他，叫他做这个做那个的，他们是很过分。”
　　“不过，师兄他看着不怎么吭声，其实大概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弘秀说到这里，笑着挠了挠头，“有的时候我觉得那些人在欺负他，可看师兄的状态，我却觉得他根本没有被欺负，因为他根本就像是不在乎一样，没听见，没感受到......只要他自己不在乎，就没人能真的给他气受。”
　　孟离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半晌也跟着勾了勾唇：“嗯，是这个道理。”
　　他现在一闭眼都能想象得到，司故渊面无表情地对着一个骂他瞎子的人时是什么样的场面。
　　那一定只是对方在独自发威，整个儿画面看下来，像小丑的从不会是司故渊，从来都只会是另一个人。
　　“就像他方才说的那些话似的，真厉害啊，给我都听愣了。”弘秀忍不住笑了，“我还从来没见过我师兄那么厉害呢，真是了不起......孟公子，我师兄如今能变成这幅样子，一定都是你的功劳吧？”
　　突然被夸了，孟离还多少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抱着手臂愣了一会，而后才无奈地闭了闭眼：“也不是我的原因，大概是他本来就这个性子，现在从司家跑出去，再也没束缚他的人了而已。”
　　“可能吧。”弘秀说完了话，就在一边傻兮兮地笑。
　　“他之前的确吃不上饭，但现在能吃上了。”孟离见他这副傻样子，想着怎么也得把事情跟人家小师弟交代一下，便语气稳定地道，“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会让他饿着，也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他。”
　　弘秀的小眼睛又开始红了，他一脸感动地盯着他，然后上前捧着他的手：“您，您真是好人啊，那这样的话，阿秀就放心了......”
　　“嗯，你放心。”
　　在一边的小溪里喝水的司故渊竖起耳朵听着，半晌往他们这边挪了挪。
　　孟离没再说话，和弘秀在石头上又靠了一会，抬头望着澄澈的宛如一潭倒映的湖水的天空，思绪便慢慢飘远了。
　　在现代的时候，他很少看见这么好的天气。
　　但现在和那个时候心境不同，那个时候他很少抬头望天，每天被成堆的工作压垮，别说见人了，连说话都很少。
　　和现在，一点也不一样。
　　现在他的心里更安静一些。
　　“孟公子的身上，有一种非常清新的气息。”他身边的弘秀突然开口道，“我想，您的修为一定很高。”
　　孟离顿了顿，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倾：“哦？何以见得？”
　　弘秀认真地看了他一会，而后朝着他眯眼笑了笑：“只有认真修炼的人，身上才会有这么干净的灵气，您虽然很温和，但是灵力和气势很强大，阿秀很羡慕。”
　　认真修炼？
　　孟离心想，那他说的应该是之前的阿离。
　　他从现代而来，心怀杂念，别说修炼精进了，把人家的灵界都搞得全是男人。
　　“过奖了，我没什么用，修为也不怎么样。”目前来看，他的确不是谦虚，而是无法承受这样的夸赞。
　　其实现在他能感受的到，原主阿离的修炼确实已经到了一个巅峰的境界，只需要一个突破，便可更上一层楼——也就是书中所说的“成仙”。
　　然而这个突破，却实为困难，足足两年，阿离也没有摸到任何门路。
　　就在这个时候，他又代替阿离而来，把这个身体的修炼进度搅得乱七八糟。
　　这情况实在是再糟糕不过了。
　　“您太谦虚了。”弘秀又看了他一会，突然灵光一闪，“啊，我知道了，您身上的这种气息，就是修炼净道才会有的气息，真了不起啊，我这辈子还是头一次遇见能将净道之路走得这样远的人呢。”
　　净道？什么东西？
　　兴许是看出他不了解，弘秀便一脸认真地解释道：“可能我们叫法不同吧，我们玄门中所谓的净道，就是心无杂念的修炼，不食五谷浊气，无欲无求，心怀慈悲......说着简单，可这世间又有多少人能真正做到呢？”
　　孟离认真地想了一会，道：“你说的很像是无情道。”
　　“其实差不多就是一个东西，但是无情道的标准更严格一些，大概所有人都要先入后出。”
　　“先入后出？什么意思？”
　　“就是先得到再失去啊，我听说的几个修无情道修成功的前辈，要么就是弑夫弑妻，要么就是被折腾的死去活来，人神悯之，后来彻底放下了才得道的。”弘秀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怎么，孟公子问的这么详细，是想修无情道吗？”
　　得到了再失去，要么就是置死地而后生......为何非要这样尝尽旁人所不能受的苦才能成呢？
　　可是，经历过那样的痛苦之后参透的大道，真的有意义吗？
　　那样的结果，又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他不明白。
　　或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该参透的大概从来都不是什么无情道，而该是......他自己。
　　孟离神色很复杂，半晌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糊弄道：“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还没等弘秀再开口，就听见河岸边传来一声巨响。
　　孟离吓了一跳，立刻探出头往河边看去，便见司故渊沉着一张脸，正抬着双手对着河里飘着的东西。
　　“怎么了！”孟离蹙眉甩开弘秀，凑到司故渊身边看了看，发现司故渊不知道怎么回事，把他们几个人的行李都丢了下去。
　　不，应该说是把他们和大部分司家人的行李一下子都丢进了河里。
　　包括早上司故渊板着脸推给他的那些吃的。
　　河水清澈，却流的很急，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
　　“对不起，我没拿住。”司故渊这么说着，脸上却淡淡的，仿佛没有任何歉意。

第57章：小草的情敌出没？

　　“啊？没，没事儿。”总觉得这个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吓人，孟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安慰道，“身外之物而已，不用在意。”
　　他的确不在意那些东西，可是他不在意，并不代表别人不在意。
　　“司故渊！”不远处的司家子弟气急败坏，上前就要推搡他，“你是不是故意的，那里是我所有的银钱和衣物，你个臭瞎子，你——”
　　“哎哎哎！”孟离一瞪眼，毫不留情地推了回去，“干什么呢？你怎么推人啊，不知道这是河边吗，他一个瞎子，一不留神被你推下去了怎么办？”
　　“你是不是也眼瞎啊？他明显是故意的，你还护着他！”那人气急败坏，上来也要跟他动手，“他就是心思不正！就因为我们以前欺负他，他现在找机会就报复我们......”
　　“你少放屁，你心思狭隘欺负人你还有理了是吧？”孟离忍不住发了火，“还报复你们？真拿自己当盘菜了，我就不信他以前厉害的时候不报复你们，现在没有灵力了还能故意做这些事去惹人！”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那人见说不过他，呸了他一句，“你们两个是一伙的！”
　　“就是一伙的！”孟离冷哼一声，踮脚一手搂住了司故渊的肩膀，无比神气地朝着围过来的这群人扬了扬头，“你们能奈我何？”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司故渊却寒着脸扯开了他的手，转身到了一边去，不吭声了。
　　孟离有些发懵地盯着他的背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厮是在生他的气。
　　为何生气？他方才说什么了吗？
　　他在一干人等面前认真地思索了好一阵子才想明白——他大概是听见了他方才“要修无情道”的话，所以现在才这个状态的。
　　孟离微微蹙眉，想追上去，却在转身的瞬间对上了囫囵警告的目光——臭草，去哄人之前要自己先想明白。
　　想明白？
　　他到底要想明白什么呢？
　　是要不要修无情道吗？还是就像他方才想到的那般——他得想明白他自己呢？
　　“囫囵。”孟离低声唤道。
　　“啊？”囫囵蹙眉起身，一脸纳闷地看着他。
　　“方才司故渊掉下去的东西有多少，清点一下。”
　　“然后呢？”
　　“你赔给人家。”
　　“凭什么？！”囫囵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不远处背对着他们一声不吭的司故渊，“你别说因为我们是一伙的啊，你俩有好事的时候没我的份，这种赔钱的事就叫我，真当我是冤大头啊？”
　　对，你就是冤大头。
　　孟离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我也没什么钱了，现在我们三个就你最有钱，好兄弟，赔钱你义不容辞。”
　　“放屁！”囫囵气的咬牙切齿，“老子是恶妖，老子哪儿来的‘义’！”
　　“那我不管。”
　　“老子吃了你！”
　　孟离面不改色地看着他，善意地提醒道：“我记得你不爱吃草的。”
　　据他所知，囫囵是个食肉动物，只好吃人和妖兽，对他这种植物就只有yue的份儿。
　　最后也不知怎的，囫囵还当真被他劝动了，拉这个脸到处算账赔钱，最后骂骂咧咧的重新躺回了草垛子里，翻个身不吭声了。
　　休息的时间差不多了，他们队伍即将出发，可是领头的司故渊却脸色不佳，不肯挪动屁股，孟离知道他在气头上，不敢去劝，怕什么事都适得其反，便让弘秀去试试。
　　弘秀去的时候，他就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最后明目张胆地躲在司故渊旁边的石头后面偷看偷听。
　　“师兄，你也别心情不好啦，他们就是那个样子的，你知道的，无需跟他们计较。”
　　司故渊没有吭声，甚至一动都没有动，仿佛根本没听见一样。
　　“现在也没有别人，阿秀跟你说说话吧。”弘秀倒是不怎么怕他，拍拍屁股在他身旁坐下了，“这次你被赶出去，阿秀都急坏了，一直跑去司家大院里打听消息。”
　　司故渊于此刻淡淡地开了口：“你都打听到了什么？”
　　“您也知道，您走的时候二房的阿恋少爷正巧满六岁，正是缠人的时候，原本少爷就很依赖您，您这一走，他饭也吃不下，成日的哭闹，家主在这个时候要他练剑，不管他能不能举起剑，他都不听话。”
　　说到这里，弘秀狠狠地叹了口气：“一来二去，家主那么温和的人也急了，成日训斥阿恋少爷，一味地逼着他练剑，夫人和二夫人也因此事吵得不可开交......怎么说呢，就是您走了之后，司家真是彻底乱了套了。”
　　司故渊沉默半晌，意味不明地道：“是么，我竟不知道，自己对于司家来讲还有这么大的作用。”
　　“您自然很重要，是他们自己没有眼界。”弘秀一脸认真地，扯着他的胳膊道，“司家对您冰冷绝情，实际上却根本就离不开您！”
　　放他娘的屁，司家召回司故渊，不过就是因为司故渊还有利用价值而已。
　　还是把能用的刀，也仅此而已。
　　靠，这家伙不会这么动摇了吧？
　　孟离蹙眉在一旁想，心说也不是没有可能，这家伙心肠软的很，而且原著阿离也是在他二十四岁的时候才遇见他的，那个时候他是才从司家出来。
　　也就是说，极有可能原著的剧情就是这样的，十八岁的时候曾经被司家撵出去过，然而出去不过三个月，就又被招回来了。
　　在那之后，又勉勉强强在司家过了六年。
　　再后来，他因为爱上了一只妖，便被恼羞成怒的司家人斩断尘缘，以恶毒的方法将其炼成了冰冷无情的除妖机器。
　　在某个瞬间，孟离突然意识到，他应该防范的从来都不是司故渊，他要担心的从来都不该是司故渊会不会杀他，而是......千万不要让他变成原著那样可悲可怜的人。
　　屠尽明风涧之后呢？司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在某个瞬间，孟离想到了之前囫囵跟他说过的“鬼厉之国”。
　　那个裂缝为何会被司家圈作禁地？
　　事实大概远比他想象中的更恐怖。
　　或许，阿离的修炼和性命，或许从来都不是这个故事中最重要的那一个。
　　最重要的事应该是......
　　“司家待我如何，我心里有数，你不必劝，此次说了会跟你们回去叫你们交差，就是会回去，其他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
　　司故渊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听着让人心生不安。
　　“噢......”弘秀苦哈哈地沉默了一阵子，而后突然有些兴奋地睁大了眼，“对了师兄，此次出来，静兰小姐还给您带东西了呢，看我这脑子，怎么现在才想起来。”
　　静兰？
　　孟离脸上的凝重停滞了，半晌才有些迷茫地转过头，愣愣地瞧着不远处正蹙眉的司故渊。
　　“静兰给我带了什么？”
　　“是一些剑尊的器具和几张字条。”弘秀立刻扭头从自己的剑匣里摸出来这些东西，“这些器具您被赶走的时候没来得及带，静兰小姐都给您收好了，您点点，一个都不差......还好方才您没顺手丢下去，不然静兰小姐交代给我的差事我可就做不了了。”
　　司故渊垂眸接过弘秀递来的东西，将那些器具装在了剑匣中，而后接过弘秀手里的几张特殊的字条，也没叫读，只是用手在上面摸了摸，脸色便好了些。
　　他板板整整地将那纸条叠好，像捡着宝贝一样地藏在心口处，而后便倏地站起身：“行了，启程吧。”
　　这就被哄好了？
　　“还是静兰小姐有办法。”弘秀也在一旁跟着笑了，“走的时候告诉我等你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把这个交给你，现在一看，果真好用。”
　　“师兄，无论旁人如何，静兰小姐总归是最为你好的，等回去之后，您就可以等着跟静兰小姐完婚了。”
　　“不必多言，静兰的事，我心中有数。”司故渊脾气还算不错，淡淡地回了一句，“上路。”
　　是了。
　　他孟离又怎么会不知道他们口中的这个“静兰小姐”是谁呢？
　　徐静兰，上代四大玄门之首徐家的遗孤，阴时阴刻出生，体质纯粹，是为天生的修炼炉鼎，男子若与其交合，次数越多，便越有助于修为的提升，境界亦可扶摇直上，一飞冲天。
　　就是这么个姑娘，被司家收作义女，明面上是好心收养已经被灭门的徐家遗孤，实际上却是打量着给他们司家的兵人做填房（因为没有身份，故连正室都做不得），若是兵人不允，她便人尽可夫，司家所有男人都可动他。
　　原著的徐静兰，确实是这样可怜的人物。
　　也就是说，司故渊若不要她，那么等待她的下场，便是连青楼的妓子都不如。
含#哥#兒#整#理#　　刚开始看到这个人的时候，他还为这个姑娘的故事感到难过和同情，想着司家人也太狠了，如此对待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
　　然而那时，他怎么也没想到阿离才是那个笑话。

第58章：谁家的醋坛子打翻了，真酸

　　在他同情徐静兰除了司故渊别无选择，一生只能为他而活的时候，实际上人家大概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出嫁的嫁衣。
　　在他在苦苦等待着爱人归来与他成亲相守的时候，徐静兰却已经穿上了嫁衣，如愿以偿地嫁给了他的爱人，和他的爱人恩爱生子。
　　阿离以为徐静兰的一生是个笑话，殊不知那个笑话就是他自己。
　　可是，这都是原著的剧情了。
　　司故渊现在，是喜欢他的吧？
　　的吧？
　　孟离看着司故渊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这件事他亲口承认过的吧？还因为认为他孟离利用他的感情而和他冷战这么久，动不动就给他脸色看。
　　这是真的吧？
　　可是若这一切都是真的，方才他看见的，听见的又是什么呢？
　　徐静兰给他带了一个纸条，他看都看不见，只靠摸便能喜笑颜开，连生他要修无情道的气都不顾了，立刻打起精神来做事。
　　还说什么“静兰的事，我心里有数”......有什么数？他能有什么数！
　　孟离酸溜溜地气了一阵子，脑袋都气的发昏，正在心里扎司故渊的小人呢，就听囫囵在一旁慢悠悠地道：“哪儿的醋坛子翻了？嚯，这味儿......”
　　孟离心情不佳，转头就不客气地瞪了他一眼：“谁吃醋，你才吃醋！”
　　“我也不吃啊。”囫囵吐出了嘴里喊着的狗尾巴草，笑咪/咪地看着他，“我吃饺子都不沾醋。”
　　孟离狠狠翻了个白眼：“我没吃醋，我就是觉得他前脚刚说完喜欢我，还跟我计较这个计较那个，结果转头就和人家小姑娘传纸条，这也太过分了点。”
　　“这还叫没吃醋啊？”囫囵说着说着，发现他瞪他，声音就小了些，清了清嗓子，“他不至于，一个傻子而已，一天除了吃吃喝喝打打杀杀他连屁都不懂。他这样的人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你有话就直接问他，省的自己在这里瞎想胡吃醋，他不会骗你的。”
　　孟离抿了抿嘴，垂眸沉默了一会，半晌才有些别扭地开了口：“我又不是他的谁，有什么资格问他啊。”
　　囫囵指了指他手上还紧紧缠着的眼带：“这还证明不了你是他的谁？这还能说你没资格？”
　　孟离低头一看，原来是之前司故渊在客栈给他在手上缠着的紫色纱带——代表着兵人之妻的紫纱带。
　　这几天过的浑浑噩噩的，他还一直没注意自己手上还缠着这个。
　　然而他没注意，难道司故渊还能没注意吗？
　　那，为什么他没要回去呢？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啊，现在他不差事，差事的只有你。”囫囵说着说着就不耐烦了，“行了，老子不爱说了，你们两个的事太磨叽了，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拉倒，你哪儿那么多事啊？修仙真的那么好吗？”
　　孟离被他问愣了，而后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我没修成过，我也不知道。”
　　“废话，要是真修成了，你也就不在这里了。”囫囵嗤笑一声，意味不明地打量他一眼，“我就直说了吧，你离那个境界还差得远呢，根本就不可能。”
　　凭什么说他不可能？
　　似乎是看出他不服气，囫囵便挑了挑眉：“两个境界，第一个是无欲，第二个才是无求，你先把你灵界里的那些男人给修出去，再来跟我谈第二个状态。”
　　孟离这人有时候挺轴，别人说他不行，那他就偏要试试。
　　别人赶路的时候，他跟着赶路，别人休息的时候，他就找个地方清修。
　　等进红叶村之前，孟离想打开灵界进去看看，却被囫囵拉住了：“你想干什么？”
　　“我要去看看我的灵界现在什么样！”孟离心里很乱，有些说不出的焦躁。
　　“得了吧你。”囫囵扔出他的手，蹙眉不满地看着他，“你能不能稍微清醒一些，一会儿要进红叶村，现在这么大队伍里能用的也就我们两个，司故渊没有灵力，再有本事也只能顶半个人用，其他还都是些瑟瑟发抖的废物......你现在耗费那么多灵力打开灵界，关键时候你要怎么办？等死？”
　　孟离一顿，垂下眼停顿了一阵子，慢慢冷静了下来：“谢谢。”
　　囫囵被他突如其来的道谢哄的一愣，半晌神色有些不自然地撒开了手：“废话，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当然要考虑周全，用不着谢。”
　　“是心阵的味道。”就在此时，队伍前头的司故渊开了口，“里面没有那么多妖魔鬼怪，若是硬说的话，只有一只厉鬼，这只厉鬼的能力很强，很危险。”
　　心阵？
　　孟离一顿，这才抬头仔细看向面前的这个被红叶包围的寂静村落。
　　还没来的时候，他想象中的红叶村是个阴森可怖的鬼怪之地，刚才他还跟囫囵做了好一阵子的心理建设，问他怕不怕鬼。
　　囫囵的回答很霸总：“一般都是鬼怕我。”
　　“那你现在大部分的实力被困灵锁锁住了，它还怕你啊？”
　　“那现在要看是道行多深的鬼了。”这点囫囵也是实话，“一般的还不至于。”
　　孟离听了，当时心里就有点没底了，心说这一次他们真是前途渺茫了——能用的人不会就剩下他一个了吧。
　　关键，他这只草妖还是半路出家，还没有熟练地掌握自己的基本技能啊......
　　结果眼下看着面前这个宁静祥和的漂亮村落，孟离便有些傻眼：“这就是你们说的闹鬼的村子？”
　　这个美丽安静的村子，就是传闻中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村？！
　　“是啊孟公子。”弘秀回过头，脸上都是恐惧，“里面很恐怖的，我们几个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跑出来的呢。”
　　孟离蹙眉看了里面蹦蹦跳跳的兔子一会，有些无语的点了点头：“行，进去看看吧。”
　　“很危险。”司故渊微微偏头，不咸不淡地提醒他，“知道什么是心阵吗？”
　　孟离顿了顿，扭头看他——他不知道。
　　“你说。”弘秀被司故渊点了名，“清清楚楚地解释一遍。”
　　弘秀一愣，立刻点了点头，一脸紧张地立正站好，仿佛一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一样：“回师兄的话，心阵就是恶鬼灵族设下的迷幻阵法，走入恶鬼地界的人，只要一不小心就会在不知不觉中走入恶鬼的幻境，每个人的幻境都是根据内心的喜怒哀乐呈现出来的，所以很难找到破阵之眼，无法走出阵法的人，他的内心和三魂就会逐渐被恶鬼吞噬，最后形神俱灭。”
　　孟离听得直皱眉：“这么危险，那你们几个是怎么逃出来的？”
　　弘秀一顿，便有些尴尬地低下了头：“我们......”
　　“说实话。”
　　“说了您别笑话我们，我们活下来的这些人，那天早上进红叶村之前不小心被雨水淋了身子，那时候我们脱下了外袍，露出了里面红色的内服......”说到这里，弘秀眼神有些复杂地扭头看了司故渊一眼，“那只鬼，似乎对红色非常不敏感，即便我们没有收敛气息，也没有被幻境吞噬，这才找到机会跑了出来......可是那些没被淋湿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都丢了命。”
　　“红色？”孟离凑上前去，仔细看了看这些人外袍里面的衣服，都是不太显眼的暗红色，“这个有什么讲究吗？”
　　“其实起初我们也不知道，那些人陷入昏厥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等后来发现他们叫不醒，而我们活下来的这些人却都是穿红色的......这才知道红色有特殊效用。”
　　“红色。”司故渊顿了顿，向来冷淡平静的脸上竟然有些恍惚，“为何偏是红色......”
　　“不太清楚，只是那场面里面仿佛是有哪家办喜事。”另一个司家子弟开了口，“红彤彤的，看着喜庆，实际上还挺渗人的。”
　　孟离听罢，十分坚定地道：“危险也得去，不然我再不去，你们这些人进去是去送死吗？”
　　司故渊这次没有拒绝，他只是面朝着红叶村的村口，精神依旧有些恍惚：“嗯，稍作准备，随后就去。”
　　在某个瞬间，他抬手捂向心口，而后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怎么了？”孟离察觉到他状态不对，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不舒服？”
　　“不是。”司故渊蹙眉抬起头，对着面前的村子沉默了片刻，慢慢摇了摇头，“没事，做事要紧。”
　　进村之前，司故渊吩咐了司家子弟再次催促司家求援，又安排了一些人在红叶村外围设了固魂的阵法，最后挑选了一些看着机灵胆大些的司家弟子，打算一会带进去。
　　“最好是现在就把外袍脱下来。”弘秀蹙眉提醒道，“免得一会进去就着了道。”
　　司家子弟都将外袍脱了下来，囫囵虽然实力暂被压，但据他说他不怕这个，就还是穿了一身白。
　　孟离瞧了瞧自己的打扮，也跟着脱了外袍和中衣，剩下一身贴身的暗红色里衣，打算轻松上阵。

第59章：司故渊这人太好懂了

　　孟离瞧了瞧自己的打扮，也跟着脱了外袍和中衣，剩下一身贴身的暗红色里衣，打算轻松上阵。
　　他是个草，也不太怕冷，穿的少点没关系。
　　然而等他脱完了之后，转身就发现囫囵正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他看。
　　他也说不明白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只是感觉很明显的被冒犯了。
　　“看什么啊？”孟离有些不悦地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喂，回神了！”
　　“看你啊。”囫囵抱着手臂眯了眯眼，有些不太正经地笑了起来，很直白地评价道，“腰挺细，身材也挺好，养眼就多看两眼，不看白不看。”
　　孟离脸皮本来挺厚，但是怎么也扛不住囫囵这种用眼神开车的目光，挺了好一会才红了耳朵，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都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正经些！”
　　然而还没等他打上去，两只手臂就被身后之人束缚住了。
　　孟离一顿，刚想回头，身上便被披上了红色宽大的中衣。
　　“？”看清楚这是司家子弟的中衣之后，孟离才有些茫然地回过头，“这是？”
　　“你冷。”司故渊板着脸替他围上了衣服，围上了之后还若有若无地把他圈在华丽，他往后退了一步，孟离便被他带的一个踉跄，直接贴在了他怀里，“司家子弟不是所有人都去，借他们一件也不是问题，你穿着吧。”
　　孟离有些懵逼地窝在他怀里，而后转头去看不远处正捂着里衣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欲哭无泪的司家子弟：“......不好吧。”
　　怎么也不好直接抢人家衣服啊。
　　“没什么不好的。”司故渊的语气有些硬。
　　“我不冷。”孟离扯了扯他的胳膊，尽力小声解释道，“我就是个草灵，没那么多人的知觉，我......”
　　然而他越这么说司故渊的脸色就越难看，等他差不多说完了这句，司故渊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一定地步了。
　　孟离愣愣地盯着他的侧脸，某个瞬间才灵光一闪，开口连连补救道：“啊，我冷，我冷，刚才没感觉到，现在冷了。”
　　虽然不能明确地知道司故渊为什么心情不好，但他的第六感告诉他——他必须冷。
　　“我真太冷了。”孟离强调了一句。
　　司故渊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又抱了一会，才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般撒开了他，面无表情地朝着不远处正吃瓜看戏的囫囵走过去。
　　囫囵正眯着眼睛在那幸灾乐祸呢，就被擦肩而过的司故渊狠狠踹了一脚。
　　“卧槽！”囫囵脸色一变，弯腰抱住了腿，“司故渊，你他娘的给我等着——”
　　哦......孟离瞬间明白了，司故渊这家伙是吃醋了。
　　原来是吃醋了。
　　孟离盯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抿起嘴笑了。
　　是他太迟钝了，司故渊这个人很好懂的嘛。
　　囫囵自己在原地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子，而后一直找个机会就瞪他，直到他们这些人都准备好进村了，脾气才稍微消了点。
　　“喂，提醒你一句。”临进去之前，囫囵蹙眉碰了碰他肩膀，“进去了之后，万事小心，你们点子也太正了，这里面有个道行深不见底的厉鬼，此番来者不善，凶多吉少。”
　　道行颇深，来者不善.......
　　凶多吉少。
　　孟离蹙眉看向散发着红光的村内，总觉得里面有股子莫名的气氛，离得越近，他心里就越有种难过的感觉。
　　除此之外，倒是没体会到囫囵说的危险。
　　“进村，外面的人守好阵。”司故渊站在最前面一拂袖，队伍就开始慢吞吞地前进了。
　　红叶村村如其名，这个季节村中都是红叶，远远地看去，除了土色便是一片火红，看起来如同异域火海一般，秋风一吹，那火海也跟着缓缓流动，看起来简直美极了。
　　但最惹眼的，却不是这红叶，而是漫天的红灯和囍字。
　　“里面有人结婚啊？结就结呗，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见？”看着村内张灯结彩的景象，囫囵第一个开了口。
　　是啊，就算是个高难度副本，也不至于连个提示的
pc也没有吧？
　　没有人回答囫囵这个问题，甚至除了他本人之外，其他人连呼吸都清浅了起来。
　　所有人都警惕着，没有人敢开口。
　　红叶村眼下看上去一片宁静，实际上的确如弘秀先前所言，诡异十分——家家张灯结彩不说，远方还有吹啰打鼓的声音，仿佛是今日有人成婚一般。
　　成婚本是喜事，原本村内的气氛应该很热闹，可这里却到处弥漫着一股诡异和死气。
　　脚下的路面很干净，小路两旁都是没过半截的土屋，看着虽然十分破旧，却被打扫的很干净，满是生活气息，仿佛昨日才有人住过。
　　然而这里没有活人，全都是死气——村中人大概已经死光了。
　　“不对啊师兄。”弘秀走在司故渊身后，脸色已经稍微有些变了，“之前我们牺牲了好些弟子，有几个就躺在酒窖门口，现在他们人呢？怎么不见了？”
　　“你是说有人给他们挪了地方？”孟离蹙眉打量了四周，发现这里干净的不像样子，不像是死过人的地方，“可是一点痕迹也没有啊，难不成是有人清理过？”
　　一点痕迹也没有，仿佛是被人刻意收拾过了。
　　“妈呀，孟公子您可别说了。”弘秀猛地停住脚步，苍白的小脸上已经满是惊恐之意：“人？就怕......”
　　就怕挪动他们的根本不是人。
　　“别怕。”司故渊开了口，话是当着弘秀的面说的，可孟离总觉得是对着他，“暂时没听到什么动静，若是觉得害怕，离阿念近些就是。”
　　孟离扭头看了他一会，忍不住悄悄扯了扯唇角，一声不吭就挪到了他身边，一手扶着他的剑匣，一手扯住他的衣角。
　　司故渊眼睫微颤，半晌垂下头，什么都没说。
　　孟离心里踏实了不少，跟着往前走了两步，便忍不住扭过头去看那些土房的窗户。
　　他隐约地瞧出糊窗户的不是明纸，而是暗淡粗糙的土纸，然而即便如此，却还是能隐约看见屋内点着烛火......整个儿村子都没有生气儿和命魂的味道，到底是谁点的光？
　　“怎了？”司故渊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低声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嘘，悄悄的，我觉得不太对劲，先别出声。”孟离没有扭头看他，只是拉着他的袖子往窗口的地方蹭去，“往里面看看。”
　　这里本不该烛火通明，也干干净净的，没有人在生活的痕迹。
　　可他却有一种很奇特的感觉......这里都是人。
　　他们一行人都被这种莫名的气氛所沾染，纷纷鬼鬼祟祟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凑近那几户人家。
　　走到窗前的时候，那几个司家子弟不敢靠前了，只有他和司故渊凑在一起，身后还跟着个大电灯泡囫囵。
　　“孟离，你想干什么？”囫囵在他身后问道，“里面有什么？”
　　“嘘......”孟离隐约察觉到不能出声，也没敢从正门进，只是招呼着囫囵跟他一起捅开窗户纸去看。
　　他捅的两个孔近了些，两个人往前凑的时候，脑袋恰好挨在了一起。
　　在两个人的脑袋碰到对方的一瞬间，孟离一愣，扭头有些抱歉地朝他一笑，却发现囫囵眼神莫名的盯着他看。
　　“别走神。”孟离蹙眉瞪了他一眼，指了指面前的小孔，然后按着他的脑袋和他凑在一起朝里面看去。
　　手心触碰的是囫囵温热的发顶，两个人挨得这么近，孟离总觉得莫名地心安。
　　然而，等孟离看清楚屋里的场景时，便心头一冷。
　　屋内烛火明亮，坐着三个“人”，一个坐在床头，一个坐在香炉前，另一个坐在饭桌上。
　　坐在床头的那个“人”没动，而饭桌上前的那东西仿佛在对着面前的空盘子吃什么，手直上直下，僵硬得很，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他一直在保持着吃饭的动作。然而却没有任何咀嚼的声音。
　　而不远处那个跪在香炉前添香的也一直在重复添香的动作，没有任何的变化，炉中也没有升起什么烟，空气中也没有任何的香味。
　　......真的好奇怪。
　　孟离垂眸思索了一阵子，便扯了扯囫囵的衣服，示意他往前走两步，在窗子的那头看一看，或许从正面能跟清楚一些。
　　从正面看去，他们方才看的三个“人”，此刻脸上都没有五官，周身也朦朦胧胧的，仿佛已经不该是人世间有的东西。
　　饭桌上摆着的只有空荡荡的碗，里面什么东西也没盛，而那个在桌前吃饭的“人”连嘴都没有，却还机械地重复着吃饭的动作，一勺一勺的往脸上推空气；不远处的那香炉前的“人”，不断往炉里倒的也压根就不是香粉。
　　香盒里早就空了，香炉自然也不可能升起烟雾。
　　这......到底是什么？
　　孟离有些心惊地小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这还是人吗？”

第60章：穿书以来头一次犯蠢

　　孟离有些心惊地小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这还是人吗？”
　　囫囵在一边也看的直皱眉：“是，也不是。准确来讲，这是一个人残存的命魂，在此一直重复生前最后一刻做的事情。”
　　“残存的命魂？”孟离扭头去看他，“他们已经死了，是吗？”
　　囫囵蹙眉点点头：“是，他们死前曾被人强制夺去两魂，在最后一缕命魂残留之际，他们被强制困在了躯壳里不得出，所以你眼下才会看到这些。要知道，若是生灵死后三魂分散，那么即便转生也要承受莫大的痛苦，甚至有可能散魂，无法转生......这厉鬼的手段竟如此狠毒。”
　　竟是如此。
　　孟离心情有些沉重，对着屋内的场景有片刻的出神，就在这一瞬间，他们身后司故渊的重剑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
　　阿念的声音非常响，就仿佛往沉静的山洞中丢了颗棋子那般......这股声音在寂静凝固的空气中猛地炸裂开来，震得人心头一麻。
　　与此同时，屋内的三个“人”猛地停住了动作，纷纷扭头朝着他的方向定格。
　　就仿佛在看着他一般。
　　孟离吓了一跳，立刻往后退去，扎进了司故渊的怀中。
　　“危险。”司故渊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有什么东西靠过来了，大家都保持清醒！”
　　弘秀也急匆匆地凑上来了，递给司故渊一张辟邪符，而后又递了两张给他和囫囵：“你们拿着这个，是司家驱邪的高阶强力符咒，能让人免受妖物的侵扰，一共就这几张，最有用了。”
　　囫囵抱着手臂看着弘秀，没有接，眼神不是很和善。
　　做什么又凶巴巴地看着别人......孟离蹙眉看了囫囵一眼，而后下意识便伸手接过了那张符。
　　“孟离！”司故渊眉头一皱，厉声喝止道，“你糊涂了！”
　　说什么呢......
　　“啊！”就在那一瞬间，孟离只觉得手心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便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被瞬间腐蚀了大半个，一股股黑气从腐蚀断掉的手臂中散出......
　　草。
　　他已经混忘了他自己也是妖这回事了！
　　弘秀一脸惊愕地保持着递符的动作，定定的看着他，仿佛已经被吓傻了。
　　“你傻啊你，我看看！”囫囵也急了，上前就扯住他的这只手，“你自己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吗！”
　　“我......”孟离哭笑不得，疼的眼前一阵阵地发黑，连/战都站不稳，“我不小心忘了。”
　　他甩开被烧了一半的符咒之后，整个儿右半边身子都麻了，精神力都跟着消失了大半。
　　这大概是他穿书以来做的最蠢的一件事了，也是他头一次体会什么叫做受伤。
　　太蠢了，还没等高危副本正式开启，他便已经差不多掉了一半的血了。
　　“唉......”孟离脸色惨白地扶着只剩了半个的手臂瘫下去，“我犯蠢了，见笑了。”
　　这司家的符咒也不知里面给掺了什么东西，竟然如此厉害，他好歹也是个修行将近千年的草妖，如今竟能疼成这样......
　　“你怎么样？”司故渊再也憋不住脸上的心疼了，一手揽住他的腰，“你还行不行？”
　　他现在确实不太行。
　　孟离说不出话了，他连站都站不稳，更别提安慰人了：“我......”
　　“你连灵力都没有，如何能救他，起开！”囫囵蹙眉挡在他身前，“我先看看......没事，小伤而已，就是疼了点，一个时辰之内不使用灵力就没事，孟离，你要是不嫌我毒，我先帮你把原身修复，之后再慢慢养......”
　　“你，你是什么东西？”弘秀傻了一阵子，眼神才逐渐清明起来，他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孟离，“为什么司家的至宝会伤到你？你到底是什么！”
　　孟离微微抬了抬眼皮，轻轻踢了囫囵一脚，希望他撒个谎帮自己圆一圆。
　　然而他这次指望错了人，囫囵挨了他一脚之后，脾气就明显不大好了，一脸暴躁地抬起眼盯着面前已经开始慌乱的司家子弟：“是你祖宗！小废物，识相就离远点，不然爷把你吃进肚子里。”
　　孟离：“......”
　　果不其然，囫囵稳定人心的能力一如既往地出色，听了他这句话之后，司家子弟的人群里果然就闹开了。
　　“他们是害人的妖怪！”
　　“怎么能让这样的妖怪和我们一道？！”
　　“师兄，何故跟这样的人混在一起，难不成是被蒙蔽了吗？”
　　“好了！”司故渊心情不佳，脸色也发沉，“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窝里横，你们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孟离白着脸，看着囫囵正给自己修复手臂，刹那间只觉得一股令人难受的滋味从新生的手臂中涌上心头。
　　“不好受吗？是因为我灵力里头有毒。”囫囵抬了抬眼皮，心情似乎也不佳，语气也跟着轻了下来，“你嫌弃也没办法，就受着吧，这个情况，任你自己修复完了，一切也都晚了。”
　　孟离认真地瞧了他一会，轻声开口道：“不嫌弃。”
　　囫囵低着头，停住了修复手臂的动作，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谢你费神。”孟离毫不介意地朝着他露出一个笑容，而后便大大方方地把手臂伸到了他的面前，“等事情完了之后，你记得把毒源给我。”
　　囫囵又那么停顿了一会，不露声色地扯了扯嘴角：“你不是嫌弃我给毒源时的模样吗？”
　　“是嫌弃啊。”没有谁会想用从别人嘴里yue出来的东西吧，“可是它有用啊，该用还得用啊。”
　　囫囵不吭声了，只是意味不明地抬了抬眼皮，认真地看了他一会，而后继续给他修复手臂。
　　不过片刻功夫，手臂已经修复好了。
　　而面前的司家子弟，也已将他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们团团围住，一副要讨伐他们的模样。
　　司故渊牢牢地挡在他身前，眉峰紧蹙：“他是妖，但他可有害你们？”
　　“那又如何？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其中一个弟子一脸的愤怒，“师兄，怎么离家一个月，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离家？”司故渊沉默半晌，突然讽刺地笑了笑，“那种鬼地方也能叫做家？还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只知道同样是人，司家却害我至此！”
　　“师兄！家主对你那么好，从你年幼之时养到今日，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那弟子气愤至极，“简直狼心狗肺！你是不是被这无耻妖物迷惑了！”
　　“放屁！你才是无耻妖物！”囫囵生气了，轻轻放开他的手，也挡在了孟离身前，“不分青红皂白的司家走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还敢在老子面前欺负人！”
　　孟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离躲在他们身后，愣愣地瞧着他们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他们都在护着他。
　　“司故渊，快把老子那几次给抹去，老子恢复了就给他们全吃了，省的这些人屁用没有还叽叽喳喳的！”囫囵抱着手臂仰了仰头，“到时候，这个红叶村的鬼我都不怕，眼下的困境也迎刃而解了，怎么样？”
　　是，到时候囫囵是不必怕红叶村的鬼了，该是那鬼跟着他们一起怕他囫囵了。
　　司故渊：“你不要白日做梦。”
　　囫囵眯着眼睛斜了司故渊一眼，而后就不太痛快地嗤了一声，很果断地后退了一步，自己有些没耐心地靠在一边，不想理会这场面了。
　　孟离：“......”
　　亏得他还以为囫囵对他有点队友情谊，原来还是为了减次数。
　　司故渊说得对，这家伙脑子里也就只有这些东西了。
　　就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司故渊脸色一变，突然后退了一步，紧紧拉住了孟离的手：“现在先不要对着自己人，那东西来了！”
　　他这句话尾音儿还没落，便见四周的灯火微微闪烁着。方才还万里无云的晴日逐渐跟着阴沉了下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天竟已经全黑了。
　　“真是厉害。”囫囵的脸色也跟着严肃起来，“还没见过这么强大的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连囫囵都说厉害.....孟离忍不住蹙眉。
　　不远处婚礼的奏乐声越来越近，四周不知从哪里起的阴风，阵阵刮着人的骨头缝子，冰凉刺骨，周围土屋的门也跟着作响，嘎吱嘎吱的，叫的人心慌。
　　在某个瞬间，他们的周围突然响起了一个男人的低吟：“你们才把我的新娘子送来吗？真慢啊，我都等了好久了。”
　　“四千年了，你们知道四千年有多慢长吗？”
　　“什么东西！谁！”司家的子弟已乱了阵脚，挪动了一阵子才勉强凑起一个阵法，然而阵法围起来了，却不知道对着谁。
　　还能是谁，鬼呗。
　　孟离心里吐槽完了，便不再走神，细细地盯着面前刹那间便进入黑夜的村落。
　　红叶林内鬼火重重，天上一轮血月，四周的灯火微微闪烁着，照不亮眼前的路。
　　敌在暗，我在明。

第61章：他不喜欢阿离这个称呼

　　“嘘！”囫囵蹙眉挥了挥袖，而后看了看四周，突然朗声道，“阁下道行颇深，不是不能交流的，与其鬼鬼祟祟躲在暗处吓唬人，不如说出想要什么，看看我们给不给的起。”
　　囫囵这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一脸惊恐地看着他——鬼要的东西还能是什么，命呗，谁能给得起啊？
　　孟离也蹙眉踢了他一脚......别乱说话好不好？
　　囫囵说完了这句话之后，对方便陷入了良久沉默。
　　面前的红叶林逐渐模糊了起来，他们越往前走，就越觉得雾气愈发浓厚，逐渐的，他们已经看不清三尺外的东西了。
　　“拉紧我。”一片朦胧间，司故渊的身影在面前若隐若现，他朝着孟离伸出手，语气温和地道，“这里危险，阿离，别跟我走散了。”
　　孟离顿了顿，听见他的称呼，不禁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他其实一直很在意这个称呼。
　　他是孟离，并不是阿离。
　　他不喜欢阿离这个称呼。
　　可到底是为什么不喜欢呢？是因为不想走阿离的老路吗？
　　不是的。
　　他大概，是不希望面前这个人把他当做那个倒霉蛋“阿离”。
　　他就是孟离，其他的，他谁也不是。
　　“你能不能不要叫我阿离？”孟离不太乐意地抬头看着他，“我说过，我不喜欢这个称呼。”
　　叫他小孟或者孟孟虽然挺傻的，但他也不是不喜欢。
　　司故渊的声音很好听，叫他小孟或者孟孟他还挺喜欢的。
　　司故渊微微顿了顿，半晌温和地朝他笑了笑：“那叫你什么？叫你夫人吗？”
　　孟离顿住了，脸一点点红了起来：“你——”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谈情说爱不分地点呢？
　　再说了，谁是他夫人啊！
　　“哎哎哎。”囫囵在一旁也不爱听了，“能不能行了，人家都在想着怎么保住脑袋，你俩干啥呢？”
　　“阿渊。”孟离红着耳根子扯了扯他的手，“快别看我了，赶紧往前走吧。”
　　“你叫我什么？”面前的司故渊顿住了，他眼睛上的紫纱带不知去了哪里，在这个角度，他能看见他的眼眶在慢慢变红......就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称呼一般，“阿离，再唤我一遍。”
　　孟离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就没继续计较他的称呼，只是蹙眉看着眼前的人：“你怎么了？”
　　司故渊停住脚步，垂眸对着他，眼神似乎有一瞬间的清明，然而也不过是一瞬间而已，稍纵即逝，他根本捕捉不住：“无事，就是想听你再叫一次。”
　　“阿渊。”孟离蹙眉抬起手，轻轻去触碰他的双眼，又叫了一声，“阿渊。”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面前的这个人身上有股很令人难过的哀伤之气。
　　越是靠近他，他便越是难过。
　　“阿渊。”
　　“好了。”司故渊闭了闭眼，猛地抓住了他的手，放在嘴唇边亲了亲，声音沙哑地道，“听见了......走吧，我们跟上大家。”
　　孟离微微一顿，而后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朝着人群那边去。
　　司家子弟和囫囵在不远处的房屋前停住了脚步，似乎是在那里看什么，孟离凑上前去，便发现他们面前立着的是一个喜房。
　　“这是？”
　　“喜房嘛。”囫囵抱着手臂往里头瞧，“正适合你们两个狗男男成亲，要不，今儿就借着这个机会在这儿办了？”
　　司故渊没吭声，孟离却闹了个大红脸，和往常一样，毫不留情地给了囫囵一脚：“闭嘴！”
　　囫囵躲闪及时，蹦得老高，最后有些得意地跑到了一边，没吭声。
　　“要不进去看看？”孟离提议道。
　　“进去看看吧，走了半天，就只看见这么一间屋子。”司故渊面色平淡地点了点头，“说不定这里就是破阵的关键所在。”
　　司故渊说完了这句，囫囵便有些莫名地蹙眉看了他一眼。
　　然而也仅仅是看了一眼，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说。
　　“什么？破阵？”司家子弟明显意识到了现下的处境，“师兄，你是说我们这样防范，却还是走入那恶鬼的幻境了？到底是什么时候，连你都没有察觉！”
　　“无妨，不是什么大阵，不难破除。”司故渊比进村之前还要淡定许多，身上也散发着一种莫名坚定的气势，看起来似乎很可靠，他眉眼平和地接着道，“我们还都在一起，没有分开，大家齐心协力，事情自然不难办。”
　　“真的吗？”
　　“自然。”司故渊此刻简直温柔的可怕，“你们放心，有我在。”
　　这家伙什么时候对司家人这么温柔过？孟离也有些纳闷地转头看了他一眼，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说这样的司故渊简直比厉鬼还可怕。
　　“还是不了吧师兄，里面红彤彤的，看起来就很危险。”弘秀似乎也被吓到了，连连摆手，“咱们都还不累，还是再往前走走吧。”
　　司故渊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而是跟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然而不巧的是，他们遇见了传说中的鬼打墙——无论往前走多远，他们总是会遇见一个又一个的喜房。
　　等他们已经走到精疲力尽的时候，才在喜房门前坐了下来。
　　“师兄说的果然没错，看来这地方不得不入啊。”弘秀哭丧着脸坐在地上，绝望地仰头看着天空的一轮血月，“那就进吧，咱们也没别的办法啊。”
　　司故渊还是淡淡的，仿佛早已料到如此，只是从头到尾没松开过拉着他的手：“不敢进去，就先仔细看看喜房的外面吧。”
　　“你们都不敢，那我瞧瞧。”囫囵很配合地凑上前去，对着房子转了一圈，才在门上看见点儿东西，“门上面好像有字，看不太清楚，好像是叫选择新娘和新郎，让二人对坐到天明，等第二日清晨来临，二人对镜梳妆，新郎为新娘描眉上妆，才算礼成。”
　　“什么意思啊？”孟离凑到他脑袋旁边看了看，“这个‘礼成’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啊？”
　　“不清楚。”司故渊低声道，“或许是可以破幻境，或许是再也走不出，说不好。”
　　“啊？那怎么行，我们挑选出两个来，可万一像师兄说的那般，礼成的人再也走不出去了怎么办？”弘秀有些头疼地道，“这不是害人吗？”
　　本来就没人愿意去，弘秀这么一分析，就更没人愿意去试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头，没人愿意吭声。
　　“既然如此，我来。”司故渊很平静地往前走了一步，而后朝着孟离伸出了手，“阿离，你怕吗？”
　　“不怕。”孟离朝他抿嘴笑了笑，将手递给他，“只有我和你了。”
　　“真的要礼成啊？”在他们进去之前，听见司家子弟在那里小声议论，“在这种邪门的场景下搞这个，一般的情人都不能成，太晦气了。”
　　“是啊，这种地方多晦气，要是我，就算没危险我也不干。”
　　“可不是，要是我和我情人在这种情境下结婚，以后等真结婚的时候，想到的不都是这种场景吗？那还洞什么房啊？”
　　“得亏司故渊和那个妖物不是情人，要不怎么可能会答应嘛......”
　　听到这里，孟离明显感觉到拉着他手的司故渊顿了顿。
　　“不必在意他们的话。”孟离小声在他身边劝道，“没事儿，我本来就是个妖了，怎么可能还忌讳这个？”
　　“罢了。”司故渊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不太好看，他轻轻松开了他的手，而后朝不远处正一脸无聊的囫囵招了招手，“你来。”
　　“啊？”囫囵显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一脸莫名地凑了过来，“怎么，你俩成亲还需要个敲锣打鼓的啊？不至于吧，在这种鬼地方别要求那么高了，实在不行到时候给你俩唱一曲‘离梦记’，就上回听得那个戏，老子学会了几段，要听听不？”
　　孟离：“......”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还唱戏呢，人家结婚你唱‘离梦记’这种情侣最终天各一方的曲子，这真的合适吗？
　　司故渊身上的气息就这么冷淡了下来，让人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哀伤。
　　孟离顿了顿，有些莫名地转头看向一旁不再吭声的司故渊......他，好像心情不太好啊。
　　没人理囫囵，这厮就开始自己唱起来了。
　　“我张生至今未娶亲，独爱书香和离香，一朝入梦见娇娘.....”
　　囫囵平时呜呜渣渣的很吵，大部分时间也都在生气，他几乎都快听不出来囫囵原本的声音了。
　　可是眼下一听他唱戏，才觉出他声音很好听。
　　原本大家都觉得囫囵唱得好，也就没人开口批评他唱的不是时候，然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厮就越唱越下道了。
　　人家梦女和张生刚在梦中成亲，囫囵就开始唱“我梦中寻不得妻子，凄凄惨惨，整日以泪洗面，眼瞧秋日已过，我相思成疾病，病入膏肓，无药可医......”，光唱的不好不说，连调儿也开始跑了起来，跑就算了，还跑的特别诡异。

第62章：司故渊和囫囵成亲，名场面

　　孟离在一旁都听出了哭腔了，眼瞧着面前的囫囵就入戏了，拿着袖子装模作样的擦眼泪，他便实在是受不了了：“行了别唱了！唱的什么玩意儿跟鬼哭似的......”
　　“这不唱的挺好吗？”囫囵被打断了兴致，自然不乐意，抱着手臂垮着脸对着孟离，“你不识货就算了，还说我是鬼哭，你是不是耳朵聋啊？”
　　“也是，你家那个眼睛瞎，你耳朵聋，正好，绝配。”
　　“你少放屁。”孟离被他气笑了：“人家要结婚你在那儿唱哭戏是吧？还有，在这种地方唱的那么吓人，你不怕把不干净的东西招来？再说了，合着人俩刚处对象梦女就没了是吧？人家相爱的过程呢，梦女为救所爱牺牲的那段儿呢，那么精彩的戏都被你吃了？”
　　囫囵不服气地看了他一会，半晌哼了一声：“那我没记住，省略一小段不行啊？”
　　那是一小段吗？那他妈是省去了这出戏的精髓！
　　眼下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孟离也不愿意跟他多掰扯，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行了，唱够了就别唱了，渗人。”对着囫囵，司故渊就完全没了方才的温柔和平静，一脸不耐烦地朝着他伸出手，“你代替阿离做新娘，随我进去。”
　　“什么？！”
　　“啊？”囫囵傻眼了，下意识指了指自己的下巴，“我？司故渊，你耍我也得有个限度吧，结婚这种事情也要我来啊？”
　　司故渊神色未变，可脸上却能瞧出一丝嫌弃：“如不是阿离受了伤暂时不能用灵力，你以为我情愿？”
　　“你还挺勉强，你问过老子愿不愿意没有！”囫囵瞬间被点燃了，对着司故渊和面前的喜房破口大骂，“还敢跟老子结婚，你也配！”
　　“你要为大局考虑。”司故渊毫不相让，“你也不配，况且你只是和我对着坐一晚上，也不真的拜堂。”
　　“滚！”囫囵大爷气极，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老子今天要同意老子就不姓囫！”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囫囵一脸满足的顶着脑袋顶上的22，嘴里还巴巴的不饶人：“这么恶心的事就给老子减了三次，真抠门，下回这生意可不做了。”
　　孟离在一边观摩了司故渊驯服囫囵这只狗的全过程，深觉此狗太没节cao。
　　还下回呢，这回他都看透了。
　　只要给减次数，这厮是真的什么都干，跟谁成亲都行......而且还是和他的宿敌司故渊。
　　“你那是什么眼神？”囫囵见着他这个表情，又不开心了，“有本事就别把这差事安排给我，你自己来啊。”
　　孟离今天吐槽他吐槽累了，实在是不愿意再张口说一句话，只得一脸佛系地举起手来——您随意，今天您是新娘子您是老大，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他也乐意看司故渊和囫囵来人“相爱相杀”的场面。
　　为什么他能乐意呢？
　　——因为这场面实在是太精彩了，这辈子花多少钱他都看不到这么好的戏！
　　面前的司故渊已经穿上了幻境“系统”给分配的新郎装，腰身挺直有力，八块腹肌都在烛火下若隐若现，一身的火红和喜房门前两个红色的打灯笼相互映衬着，凛冽的阴风中，他脸上的表情却温和十分。
　　司故渊这样的表情当然不是在看别人，而是在看他孟离。
　　然而孟离本人，此时此刻却在看他的身材。
　　好翘啊。
　　这身衣服看着普通，其实很显身材嘛。
　　孟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司故渊的腰身，就差上手摸了。
　　那手感一定很好。
　　“阿离，你喜欢吗？”就在这个时候，司故渊往前走了半步，低声问他道，“你觉得我穿成这样好看吗？”
　　“我只给你一个人穿，你喜欢吗？”
　　孟离被他这两句话说的直发蒙，他红着脸抬头看着面前的男人，总觉得他哪里有些陌生了起来。
　　司故渊真的会这么说话吗？
　　就算有的时候心里是这么想的，也不能就这么说来吧？
　　是他糊涂了，还是司故渊疯了？
　　“若不是为了保你平安，我绝不会让你逃开。”司故渊抬起手，有些暧昧地在他的发顶上点了点，“在这里等着我，若有异变，就化为原身躲在林子里，不会有人为难你，知道吗？”
　　“啊......”孟离还是有些发懵，他盯着眼前的这个人，有些不知所措地后退了两步，“我，我知道了。”
　　“嗯。”司故渊有些满意地应了一声，临走之前，又给他留了一句，“记得好好看着我。”
　　孟离被他撩的走不动道，眼睁睁地看着司故渊一个人走进了喜房，而在一边骂骂咧咧了好一阵的“新娘”却叩不上礼服的扣子。
　　“妈的，这玩意为什么要收腰收肩，到底是给什么人穿的？而且草，我为什么是新娘，为什么他不是？”囫囵气急败坏，难得红了一张脸，光着上身在那边穿裙子，看的周围围观的司家子弟忍不住地捂嘴笑，一个个脸都憋的通红，“孟离，快来帮老子一下！”
　　哪有求人帮忙还自称老子的......孟离一脸无奈地凑过去，给他看了看这件衣服。
　　别说，这厮的身材好的没边儿了，平日里就知道他只有脸长得文静，实际上特别壮实，现在一脱衣服便能明显看出来，全都是漂亮到夸张的肌肉块儿——和司故渊那种清冷禁欲的肌肉线条不同，囫囵的身材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意味。
　　那种美，仿佛是看到的第一眼便在你心上开了一枪一样。
　　他说不清楚，都是很好看的......但他个人来讲，还是更喜欢他家阿渊那样的。
　　“看什么？”囫囵穿着女人的衣服，脾气自然不好，臭着脸居高临下地看他，“就因为你脱衣服的时候老子肖想了你几眼，现在你就要还回来？孟离，你这人分不分轻重？”
　　“瞎说什么？你是大姑娘怕人看啊，我看一眼还不行？”
　　就作为男性之间的互相欣赏不行？小气的人到底是谁啊？
　　“别吵吵。”眼瞧着囫囵还要骂人，孟离便及时捂住了他的嘴，“行了，我给你看看怎么能给你围上。”
　　囫囵被他一只手捂住了嘴后，便不做声了，安安静静地垂眼看着他。
　　他没叫他把手拿开，也没乱动，任凭他胡闹似的拉着他转圈。
　　孟离耍了他一阵子，见他居然没炸毛，就识趣儿地消停了下来，真正给他想方设法地穿衣服。
　　最后，新娘装的上衣实在是没办法系扣子，索性孟离就让他敞怀穿，裙子也是勉强穿上了，穿了不到一刻钟，囫囵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说勒的要命，他化为人形受力量束缚，这样简直给他勒的连气都喘不上。
　　孟离看着眼前原本精致潇洒的囫囵眼下穿的跟个土家汉子一般，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偏头喷笑出声。
　　囫囵被他笑的恼羞成怒，骂完了他就抬头对着这幻境分配的东西一顿狂骂，说是分配的时候不合理，是故意耍他。
　　然而自然没人搭理他，孟离本人也只是掏了掏耳朵，一脚把囫囵这个不受教的“新娘子”踹进了喜房。
　　两个人进去了之后，周围的气氛就逐渐变得不同了。
　　孟离在窗户那边看热闹，对着两个人坐在床上相看两相厌、互翻大白眼的场景，还真是百看不厌......果然比现代的那些电视剧好看多了，一言不发都能这么精彩。
　　到了“时辰”该喝交杯酒了，司故渊和囫囵俩人一人拿了一个空的杯子，两只手臂别扭地缠在一起，装模作样的在那里喝空气。
　　“祝两位早生贵子。”——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幽幽的鬼哭声。
　　这句祝福送得好，囫囵已经在里面yue了一地的毒源了。
　　然而在孟离的角度，恰好能看见司故渊的模样。
　　不知是不是烛火的原因，映衬的司故渊原本蒙尘的眼睛微微发亮，在孟离的视线中，司故渊正举着手中的酒杯，眼中满是占有欲和让人心惊的执念，他就那样细细地瞧着他，仿佛很久没有见他一般。
　　他那样的眼神，是仿佛要将此刻二人的遥遥相望铭记于心。
　　等等。
　　他的眼睛......能看见了吗？
　　然而这么怎么可能呢？这世间谁人不知司故渊眼盲啊？
　　孟离有些恍惚地盯着里面一心一意面对着她的男人，在某个瞬间，他看见司故渊举起手中的酒杯，对他眯着眼仰头“喝”下。
　　和囫囵的交杯酒，司故渊却是对着他喝的。
　　他的喉结上下移动着，在红烛光芒的摇曳下被细微的汗珠滚着，修长的脖颈显得此刻这个动作异常性感勾魂，待杯中酒被他“一饮而尽”后，这人便抬眼对着他，眼中的火光仿佛要将他吞噬殆尽。
　　这厮在勾引他。
　　他没理解错，这厮从进去之前到现在，一直都在勾引他。
　　投其所好是吧？孟离咬了咬呀，心说司故渊倒是了解他，知道他喜欢这样。
　　“阿离，你是我的，你永远也不能离开我，无论如何都不能。”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司故渊这样和他对口型。

第63章：恶趣味的反派boss

　　孟离心头一惊，立刻揉了揉眼睛，等他再凝神去看的时候，便发现司故渊已经放下酒杯，正面无表情地和囫囵坐在床上“对视”。
　　然而此刻，他双眼蒙尘，明显是看不见任何东西的。
　　是他方才眼花了吗？还是恶鬼的幻境使然？
　　“到底什么时候才算天亮啊？”他听见不远处的司家弟子小声议论道，“这里的时间能和外面一样吗？咱们得等多久啊，不会永远都等不到头吧？”
　　“到时候累也累死了，饿也饿死了。”
　　孟离一顿，抬眼看了看天色，他发现这里的天空看起来黑成一片，实际上是被一团黑云笼罩住的。
　　也就是说，这里的天黑天亮，并不像是外界那般凭借太阳的东升西落。
　　那么在这里，若想由黑夜变成白昼，要靠什么呢？
　　“你，过来。”孟离叫了弘秀和另几个看着还能动弹的司家子弟，“和我去四周找一找别的线索。”
　　弘秀还是很怕他，但是眼中的警惕却比刚才少了不少：“孟公子，你说的线索是指什么？”
　　“让这个幻境天亮的条件。”孟离忽略了那些人警惕而鄙夷的目光，面色自若地道，“如我所料不错，我们若一直傻等在这里，便是一直要面对这黑夜，可我们就算等死了，这里也不会有半分改变，按照之前喜房上的提示，周围或许还有别的线索。”
　　弘秀听了他的分析之后，便若有所思地瞧了喜房上面的字一会，而后有些惊喜地道：“是啊，我也觉得孟公子说的没错，你们看喜房门前的字，仿佛是不久前刚刻上去呢！”
　　孟离凑上前去摸了摸上面的纹路，不露声色地点了点头：“我总觉得制造这个幻境的鬼没有把路给我们封死，暂时只是想跟我们玩个游戏而已，不然这个喜房上面便不会有提示。”
　　“你怎么知道它只是想跟我们玩个游戏？”一旁的司家弟子不屑地嗤了一声，“难不成你是那鬼，会懂它的心事？哪有鬼抓人只是为了跟人玩个游戏的？”
　　孟离冷哼一声：“那你动脑子想想，若这鬼真那么想要我们的命，我们几个歪瓜裂枣早就人头落地了，还能站在这里喘气儿？况且我也说了，只是暂时，它现在有兴致跟我们玩，那我们就老老实实地顺着人家思路走，不然一会儿人家觉得我们太蠢了，不想跟我们玩了，我们也就大祸临头了。”
　　那人被他怼的一噎，愤愤地看了他两眼，而后扭头不吭声了。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也不信我。”孟离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散发着黑气，没有完全恢复灵力的手臂，“但现在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们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若你们是聪明人，就该知道这个时候该做什么事。”
　　别说，他眼光还不错，除了弘秀之外，这几个司家子弟虽然不怎么听话，却还算明事理，回去和那些剩下的司家子弟说了一阵儿，这些人就都开始动了，围着喜房在周围寻找线索。
　　孟离没有走开，只是盯着屋子里的动静。
　　屋内的两个人已经安静了下来，彼此对坐着，两人身旁的烛火也不知何时熄灭了两盏。
　　孟离在外观望着这两个人，总觉得气氛有些莫名，逐渐的，他连他们两个的脸都看不太清楚了。
　　“阿渊，囫囵。”孟离有些不安地在窗户那边叫了他们一声，“我这边看不太清楚了，你们那边没事吗？”
　　“老子没事。”
　　“没事。”
　　两个人回答的异口同声。
　　“你别学老子说话。”
　　“放心，没有人学你。”
　　听到熟悉的拌嘴声，孟离忍不住笑了笑，而后便跟着放心了不少：“那你俩老实待着，有事喊我们，我们去周围探探路。”
　　听见里面的应声，孟离才撒开了扶在窗户上的手，在喜房外面转了两圈，除了满墙的裂纹，什么奇怪的点也没发现。
　　“孟公子！”就在孟离摸着墙上的裂痕出神的时候，弘秀从不远处朝着他跑了过来。
　　“发现了什么？”
　　弘秀气喘吁吁地停在他面前，弯腰缓了好一阵子，才憋出来一句：“周围还是一个样子啊，除了红叶林，哪儿也走不出去，我去林子里看了看，除了看到一些到处乱跑的山鸡，其他的什么也没看见。”
　　难道真的就什么线索也没有？
　　孟离没死心，在原地等着司家子弟一个个地回来，结果一个两个都跟他说了一堆没用的废话，还不少跟他抱怨的，说他出的是馊主意，累了一通什么都没发现。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的。
　　孟离靠在墙上沉思了一阵子，觉得他们过来交代的话中都有一个奇怪的共同点——那就是都提到了看到了不少遍地跑山鸡。
　　没错，山鸡。
　　可是山鸡跟天亮能有什么关系呢......孟离眼神略有些复杂地顿住了。
　　原来是鸡鸣见日升啊。
　　......
　　让这些娇气的玄门子弟抓山鸡，那他们肯定是不乐意的，孟离一开始说这个的时候，果然得到了一众的白眼。
　　“别开玩笑了，谁有功夫给你这妖怪抓鸡吃？”
　　还给他抓鸡吃，他是个草妖好不好，不被鸡吃就算了，还吃鸡呢。
　　“就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姓孟的，你折腾我们这么久，到底为的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要出去，你们以为我愿意抓这东西？”孟离有些无语地道，“现在就是没办法，人家就给你这么一个提示，这里现在除了能跑的山鸡就没别的东西，鸡鸣见日升也是个常识，谁都知道，现在我们没有头绪，就得什么都试试，总比坐在这里傻等好。”
　　在这种地方，等来的总不会是好东西。
　　“你们若不想动，那你们提出来一个想法，我也可以照做。”孟离蹙眉抱着手臂问道，“怎么样，谁有什么想法吗？”
　　眼下除了山鸡，他们一点线索都没有，所以当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可是没有归没有，这些人肯不肯听他差遣又是另一回事。
　　孟离等了半天，也不见这些人动，倒也没生气，只是服气地点了点头：“行，你们不去，我自己去。”
　　也就是他看着和善点才没人听他的话吧，若换做囫囵这家伙在外面，凶的要死，动不动就要吃人，这些人不想听也得听。
　　山鸡的确不好抓，他就算是会飞，也在他手里跑没影了好几个。
　　不知过了多久，孟离才凑齐了十个，满头大汗地给圈在喜房旁，一只鸡给了一脚，挨个儿给踹叫唤了才算完。
　　然而这十只鸡一个接一个的叫了，太阳却依旧没有升起，周围也是一片漆黑。
　　孟离气喘吁吁地蹲下身，蹙眉盯着眼前满地跑的山鸡——难道真的是他的想法不对吗？
　　可是这漫山遍野的，除了山鸡还有什么？
　　难不成还能是树？总不至于把树都拔光吧？
　　弘秀在一旁蹙眉看了眼前的场景，慢吞吞地移到了他身边：“孟公子，我记得我们之前来这里的时候，没有在村内看到过山鸡的。”
　　孟离一顿，扭过头盯着他看了一会：“你是说......”
　　“既然这个鸡原来是没有的，那么就说明只有这个幻境中才有，如此一来，您的思路应该是没错，问题就是在这山鸡身上，至于到底怎么处理，或许是这里的天太黑了，我们看不清楚四周，所以才忽略了什么东西。”
　　孟离点点头，刚打算开口跟他说些什么，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眯着眼沉默了下来。
　　“孟公子？”
　　孟离沉默半晌，探究般地抬眼看了他一会：“弘秀，你跟我分析这些是肯信我？”
　　弘秀抿了抿嘴，半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你，你好像不是坏人的，而且说的话也有道理......对不起，若不是那符咒恰好叫我知道您的身份，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像方才那样怕您。”
　　“好像不是坏人？你的‘好像’，似乎也没什么标准。”孟离收回目光，低声道，“弘秀，人不可貌相，你又不了解我，怎么仅凭几面就能确定我是什么样的人？若我眼下不过是蓄意接近，实则为了害你们呢？”
　　“啊？”弘秀吓得愣住了，搓手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一脸的迷茫和惊恐，“我......”
　　孟离见他这幅样子，便无奈地闭了闭眼：“你真是太天真了。”
　　司故渊的这个师弟太天真了，什么都愿意相信。
　　一朝便可认为他是害人的妖物，一朝又肯轻易地相信他。
　　他对人似乎没有独立的评判能力。
　　或许也正是因此，他才会如此被司家那些人利用。
　　在司家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弘秀这种心性的人，或许是活不下去的。
　　弘秀愣住了，脸上的血色也褪尽了，他定定地瞧着他，眼中又慢慢聚起了恐惧：“我......”
　　“你还太年轻，太容易相信别人，自己好好想想吧。”孟离说罢便面无表情地起了身，而后自己朝着不远处鬼影重重的红叶林走去，“我先去进去看看。”

第64章：真假司故渊，高能修罗场

　　“孟公子！”弘秀有些不安地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我......”
　　孟离没有回应，也没再回头看他，只是独自一人走进了红叶林内。往前走过几棵树之后，便能听见山鸡在草丛中跑过的声音，在一片雾蒙蒙的昏暗光线中，他隐约能瞧见不远处几只山鸡正绕圈朝着某个方向跑着.....
　　孟离观察了一会，便靠在一旁的树上，默不作声地盯着面前的场景，片刻便看出了一丝不对劲来。
　　这些山鸡，似乎在顺着某个轨迹来回地跑。
　　他上前把这几只山鸡给踢开，然后顺着它们方才跑的轨迹走了几遍。前两遍的时候，他还没看出什么来，第三遍的时候，他便就着不远处的幽光看见了树上刻着的山鸡印记。
　　为什么这里的树上会有这种东西？难道是什么特殊的机关吗？
　　孟离下意识抬手按了上去，在碰触到那印记的一瞬间，掌心便跟着一片酥麻。
　　等他再抬眼的时候，他面前的山鸡印记便发出了微弱的亮光，亮光由弱变强，逐渐刺眼了起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被他踢倒的三只鸡也开始抻着脖子叫了起来。鸡鸣越响，面前的山鸡印记散发出的光芒便越盛，等孟离被吵的脑子嗡嗡作响的时候，面前山鸡印记便已经亮的无法直视了。
　　孟离忍无可忍地挡了一会眼睛，直到听见鸡不叫了，才敢睁眼往四周看。
　　一切似乎都在瞬间安静了下来。
　　他身后的几只鸡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而面前的印记的光芒也不再刺眼，淡淡的，仿佛是太阳才能散发出来的光芒。
　　这一小片天地，已经在不知不觉间亮如白昼。
　　——原来如此。
　　他们想要的“白昼”，原来是这么一点点得来的。
　　孟离瞧出门道儿来，便赶忙回去将点亮白昼的方法告诉了司家子弟，怕他们不肯信，便又换了个地方给他们展示了一遍将这方寸之地点亮的方法，才能勉强说服得动这些祖宗们。
　　这红叶林看着不大，实际上全都走完也要不少功夫，他们这些人忙的脚打后脑勺，好半天才让红叶林的每个角落慢慢亮起来。
　　孟离有些疲惫地站在喜房前，静静地等待着最后一个角落里的光亮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山鸡的叫声在山林之间此起彼伏，叫的人心头的疲惫也跟着减轻了许多。
　　红叶林的幽光散尽，东方的太阳升起了。
　　天终于亮了。
　　“喂，别眯着了，醒醒。”孟离瞧了瞧喜房的窗户，“新郎给新娘子描眉画眼了！”
　　孟离之前想象过这个场面，预料到一定会很好笑，可他没想到会这么好笑。
　　司故渊几乎是把囫囵死死地按在床上，拿着个不知道过期了多少年的笔在他脸上划。
　　“司故渊，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囫囵哀嚎道，“这叫公报私仇你懂不懂！”
　　“我手没轻重。”司故渊的语气很平淡，可孟离却听出了一丝狠意，“你忍着点，白公子。”
　　夫妻之间的描眉画眼放在这俩身上就像是上刑一般，惨叫声此起彼伏。
　　最后两个人果然扭打了起来。
　　“行了，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孟离在外笑的肚皮都快破了，最后才忍无可忍的拍拍门，“赶紧出来吧，洞房花烛夜还没过够啊？”
　　一听见“洞房花烛夜”这几个字，里面的两个人立刻一脸嫌恶的收了手，纷纷拍了拍自己的衣袖，顶着个大花脸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囫囵的脸上惨不忍睹，都是黑色的道子，司故渊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嘴角都有黑色的痕迹。
　　“你们多大了？”孟离蹙眉教训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闹这个？”
　　囫囵一肚子火气，抱着手臂骂道：“是他先动手的！”
　　“你也是！”孟离蹙眉拿着手帕踮脚给司故渊擦脸，“怎么也开始胡闹了？”
　　司故渊眉目温和地垂眸对着他，一言不发地任他给他擦脸。
　　“阿离，有些疼。”他低声开口道。
　　“忍着。”孟离听他那种求饶的语气，心就有些软了，手上的动作也跟着轻了下来，“谁叫你在这个时候胡闹......再一个，不要再叫我阿离，我不喜欢。”
　　“为何不喜欢？”司故渊低声开口问道。
　　孟离微微蹙眉，不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跟他解释，索性就不费这个心思：“就是不喜欢，你以前也不这么叫我。”
　　“他当然不会那么叫你。”就在这个时候，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这道声音中饱含恼怒和火气：“因为他根本就不是我！”
　　孟离心里一惊，停下了给他擦脸的动作，猛地回头看向方才那道声音发出的地方。
　　“放开孟离！”只见一身玄衣的司故渊正一脸杀意地手持阿念指着他们：“你是谁，假扮我到底是何居心！”
　　“假扮你？”孟离身边的这个司故渊笑吟吟地开了口，身上的温柔气息也一成不变，“你凭什么说我便是假扮的呢？突然出现的人，是你才对吧？”
　　不远处的那个司故渊一脸隐忍的怒火，他沉默了一阵子，然后朝着孟离伸出手：“孟孟，过来！”
　　孟离浑身发麻，有些不知所措地在两个司故渊之间来回看了看，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信哪一个......到底为什么会有两个司故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周围的幻境已破，喜房也不见了，诡异的气氛也不复存在。
　　可孟离却觉得他现在见着了最诡异的一幕......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司故渊正在针锋相对。
　　每个都说对方是假的。
　　不仅孟离麻爪了，就连一直在旁边看着的司家子弟也蒙了，纷纷向后退去，没有一个人敢接近他们三个。
　　“师兄！”弘秀也蒙了，在两个司故渊之间来回跑了跑，哪个都不敢接近，“怎么，怎么会有两个的？”
　　“不对，他眼睛上没有紫纱，身后也没有除妖剑，正常的司故渊也绝不会待我们也不会这么温和！”其中一个眼尖的弟子起身指着孟离身侧的司故渊，尖锐地喊道，“孟离你快躲开，他是假的！”
　　孟离心头一冷，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你——”
　　真是假的吗？
　　他虽然觉得面前这个性子柔和一些的司故渊有些奇怪，可是此刻面对着这个“假的”司故渊，他就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突兀的感觉......甚至此时此刻，他都觉得这个看着不太正常的司故渊没有任何问题。
　　可若是如此，可是不远处站着的那个司故渊呢？他眼睛上有紫色的纱带，身后的剑匣也冒着红光，就连脾气和对他的称呼也和从前一模一样。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他明明不该分不出的。
　　可是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恍惚了。
　　“阿离，你是信我还是信他？”面前性子温和许多的司故渊垂眸对他勾了勾唇角，“我到底是不是司故渊，你能感受的到的吧？”
　　他是能感受得到的。
　　感受到面前男人的接近，孟离凭直觉后退了一步，差点撞着了一直在默默观察着的囫囵。
　　他有些无助地转头看向他，用眼神朝他传达着信息——囫囵大爷，您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囫囵眼底未有惊讶，只是十分冷静地盯着面前的场面看，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不得了的事。
　　“孟离！”不远处的司故渊已经差不多气疯了，“你连我都认不出吗？”
　　“孟公子，你到底怎么了！”
　　孟离有些头疼地褪到了囫囵身后，心乱如麻地看着这两个人，而后扭头低声问近在咫尺的他：“是从什么时候？”
　　听他问这个，他面前的司故渊嘴角的笑意淡了些：“你是觉得我是假的了？就因为眼带和阿念？”
　　“非也，我不论什么真不真假不假的，我只知道，你并不是从头到尾都陪着我的那个人而已。”孟离后退了一步，有些警惕地看着他......其实仔细观察这两个人司故渊，就能发现这个人和他原本印象中的司故渊不太一样的。
　　他判断这个人不是司故渊的理由，不是凭借着他没有除妖剑和紫纱这种表面信息，而是靠本能和感觉。
　　十八岁的司故渊他也算是了解，脾气不大好，很容易依赖别人，尤其是喜欢依赖他。
　　面对感情的问题也很强势，黑就是黑，白就是白，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
　　比如现在，司故渊知道他认不出他，便已经气得不成样子——他现在生气的理由不是被鬼给耍了，而是他孟离为什么连他也认不出。
　　大概后期得靠他好好哄着了。
　　“这可真是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面前的这个“司故渊”微微笑了笑，身上温柔的气息褪尽了，取而代之的是强大骇人的寒意和悲哀，“孟离，你是想跟我说，仅凭感觉你就能分辨出来我不是他吗？那么在真正的‘司故渊’出现之前，你为何分辨不出来呢？”
　　孟离心头一冷，眼圈发红的看着眼前双眼不再浑浊的男人.....他不清楚。

第65章：孟离，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或许是因为被鬼术迷惑了，或许是他还不够了解司故渊。
　　总之，他的确是中了这家伙的套了。
　　“孟离！”不远处真正的司故渊已经浑身寒气，冷着脸朝着他伸出手，“三个数。”
　　不用三个数。
　　孟离几乎是扑了过去，上前扯住了他的胳膊：“来了，来了。”
　　司故渊转过头对着他，脸上的雷霆之怒还未褪尽，他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我你都能认错？”
　　这句声音里简直饱含委屈和难以置信。
　　孟离自知理亏，抿嘴沉默了一阵子，勉强开口解释道：“我......”
　　没等他想出来什么措辞，便又听司故渊问：“他没有阿念，也没有眼带，你都辨认不出？”
　　孟离顿了顿，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不远处还保持着“司故渊”状态的那个人。
　　他说不清楚。
　　他是观察到了司故渊有些奇怪的地方，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有种很莫名的熟悉感。
　　司故渊的声音逐渐弱了下来，语气中满是失望：“只有不在意，不用心，才会被蒙蔽至此。”
　　一听他这么说，孟离便有些急了：“我没有不在意——”
　　他怎么会不在意司故渊！
　　在意识到这点的一瞬间，孟离顿住了......此时此刻，他是孟离，他不是阿离。
　　他有独立的思想和感情，眼下即便有外力束缚他，他的心也是自由的。
　　无人能控制住他的心。
　　他在意司故渊。
　　见他傻呆呆的没有吭声，司故渊便有些失望地扭过头去。
　　空气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微微勾了勾唇角，眉间三点业火痕迹微微闪现，周身也开始散发出强大的黑气：“小子，劝你一句，珍惜现在的时光，别让在意的人离开你。”
　　司故渊微微蹙眉，毫不客气地朝那人举了剑：“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能模仿旁人相似至此？”
　　那人的眉眼逐渐模糊了起来，不知何时，已有浓雾笼罩住整个红叶林。
　　“模仿？相似？”空气中此起彼伏的是男人低沉而动听的笑声：“我若说我就是你，你肯信吗？”
　　司故渊冷笑一声：“无耻妖孽，现在还想要迷惑人心，你是我，那我是什么？”
　　“你自然还是你。”男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了浓雾之中，低声笑道，“好了，开胃菜请你们尝过了，游戏也玩的差不多了，眼下你们的命，可就都在自己手上了。”
　　“孩子们，咱们出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来吃饭了。”
　　男子的话音一落，便瞧见浓雾中现出无数个黑影......一股难言而又恐怖的阴气从浓雾深处散开。
　　只见不远处徘徊于浓雾间的暗影迅速地分裂出无数个分身，紧接着，一股凌厉的杀意便朝着他们猛地朝着他们冲去。
　　危险！
　　“弘秀，诛鬼阵！”司故渊立刻反应了过来，额角的青筋也开始爆了起来，他挥出红光大盛的除妖剑，迅速地结成一个血印阵法，眼边的紫纱也跟着疯狂地飞舞了起来，“离光一列！”
　　“师兄，你没有灵力，你不能——”
　　“没时间了！”司故渊没有丝毫的犹豫，咬破了舌尖，眼底也开始散发出诡异的血色，“再犹豫我们都会死！”
　　其余的司家子弟讯速地凑成一个阵法，在阴冷的狂风中形成一个金色的巨大法阵。
　　然而这些司家子弟不过是外门弟子，对于诛鬼阵法不过也只学了一个皮毛，完全都是绣花枕头，再加上司故渊这个原本强大的阵心也是空架子......一个没有灵力的阵心和一群没有本事的护阵之人，如此这般立阵，当然是漏洞百出，岌岌可危。
　　抵挡这通天的鬼气，不过也只有一刻而已。
　　一刻过后，几乎所有人都受了伤，有几个早先就已经负伤的也已倒地不起，陷入昏厥。
　　“师兄，他们都没意识了，我们——”
　　“别管他们！”弘秀忍着眼泪站在司故渊身边，咬着牙强停着，“继续，不能停！”
　　然而即便如此，他的手臂也已经被毁坏，只剩下森森白骨。
　　几乎是在用最后的意志强撑着。
　　在孟离的印象中，司家人似乎从来没有这么团结过。
　　“靠，这家伙至少有三千年的道行！”囫囵不在阵中，不过几个旋身便看似巧妙地避开杀招，然而再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满头冷汗，“今儿个是碰上铁钉子了，哪儿来这么厉害的厉鬼，老子见都没见过，都他妈成仙了吧？”
　　一个几乎已经修成仙身的鬼......他们这些歪瓜裂枣，怎么可能抵得过呢？
　　孟离早先受了伤，现在虽然已经恢复的差不多，可也不是巅峰状态，他从一开始便被司故渊强硬地保护在阵心，好半天都动弹不得。
　　实际上，不是司故渊在分神压着他，他目前也没有那个本事。
　　是除妖剑阿念在护着他。
　　眼下也只有它还有这个实力。
　　在满是血腥之气的狂风中，孟离被吹得几乎睁不开眼睛，在某个瞬间，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司故渊正顺着嘴角往下滴血。
　　他能感受得到，这些人的精魂之力在迅速地下降。
　　“阿念！”孟离急了，“你别压着我！”
　　“你想做什么？”司故渊蹙眉喝道，“老实呆着！”
　　老实呆着？
　　老实呆着的下场是什么？不是同归于尽吗？
　　难不成这厮要让他一个人活下来？
　　“司故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我！”
　　司故渊在护着他，阿念在护着他，就连无法在阵法中待着的囫囵也在护着他。
　　“司故渊！”囫囵在外面嚎了一嗓子，“你脑子有病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给我把禁制解开，等死吗！”
　　“你想死，老子可不想！”
　　司故渊沉默了许久，半晌道：“不可能，我只给你半个时辰的功夫恢复灵力，你自己看着办！”
　　在司故渊话音刚落的瞬间，囫囵的身体就散发出耀眼的金光，而后便由人形变回了恶蛟的原身，长啸一声，往浓雾中猛烈地攻去！
　　孟离见此，再也按捺不住，他眼底的红光一闪，原本散发着一丝仙气的眉心逐渐被身上的烈焰和黑气吞噬。
　　他伸出了已经变得暗沉的、长满了獠牙的手掌......
　　即便今日断绝仙途，他也要救他们！
　　“你在干什么？你不是要修仙吗？把你的妖气给我收回去！”司故渊察觉到他即将妖化的意图，神色俱厉的低头看向他，“孟离！”
　　他当然知道他在干什么。
　　他原本是一个依靠着山间灵气修炼的灵妖，原本不必妖化来获得实力，所以才能够如此轻易地踏入仙门半步。
　　如今强行妖化，双手沾了鲜血，便是差不多自己断了自己的修仙路。
　　可那又如何呢？
　　妖又如何，仙又如何？
　　若为着自己成仙而对人见死不救，那他又与对着族亲肆意欺辱的司家人有何区别？
　　人若作恶，与恶妖无异。
　　良善之妖若是见死不救，那么便也算彻底失了本心了。
　　欲求仙道，先要修慈悲之道。无慈悲之心，谈何成仙？
　　“如果修仙要我连本心都忘了，那这仙老子不修也罢。再说了，我本就是妖，妖化亦是自然。”孟离倒不认为自己这是认命，反而更像是命运使然，“我自是无怨无悔。”
　　无怨无悔。
　　司故渊身上微微一颤，没有再说话，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就知道，司故渊即便想护着他，也不会违背他的本心。
　　“阿念！”这一声，孟离几乎是嘶吼着喊出来的，“放我走！”
　　除妖剑震动了半晌，便倏地撤了灵力。
　　在那一瞬间，孟离双眼血红，撕碎了原本的衣衫，化为长满了獠牙和鬼刺的怪物，头也不回地朝浓雾里钻去。
　　“囫囵，你在哪！”在他喊囫囵的一瞬间，便猛地顿住了。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已经不是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仿佛是从地狱的恶鬼口中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孟离停顿了好一会，才挣扎着去寻囫囵的身影。
　　逐渐的，他自己都数不清自己撕碎了多少个鬼影，他只知道他已经筋疲力尽，却不能停下。
　　在他偶尔路过司家子弟身边，将他们从鬼影和血雾中捞出的时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些人类对他的厌恶和惧怕。
　　他此时是什么样子？
　　很可怕，是吗？
　　他停顿了半晌，徒手撕碎了两个鬼影，而后在路过红叶湖的那一瞬间，一脸悲戚地停住了动作。
　　——他从湖水中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是一只巨大的、长满了獠牙和眼睛，浑身上下散发着黑气的绿色怪物。
　　原来这就是人们口中的“妖怪”。
　　他原来这么丑陋。
　　孟离红着眼走到湖水旁，想伸手去触碰自己丑陋而满是疤痕的脸。
　　可是他却无从下手。
　　他是个妖怪。
　　他是个恶心的，丑陋狰狞的妖怪。
　　原来这就是他原本的样子。
　　怪不得那些人会怕他，会说他的坏话，怪不得即使他帮他们，也没有人会感激他，原来他本来就是这么恶心的东西。

第66章：他......是死了吗？

　　“姓孟的，你想什么呢？都什么时候了还在那里照！”囫囵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依旧有些凶巴巴的，但或许是想照顾他的心情，语气已经比平常温和了许多，“行了你，别矫情了，妖怪妖化哪有好看的，有那个功夫，你赶紧来帮我的忙！”
　　囫囵懂他为什么这个时候会难过。
　　孟离红着眼回过头，圆圆的眼睛涌出一丝泪花，他停顿片刻，才低声问道：“最后一个问题。”
　　“赶紧问！”
　　“避尘村的毒，真的不是你故意下的吗？”
　　恶蛟的眼神有略微的凝固，不过片刻，他才低声道：“是与不是，有那么重要吗？”
　　“人们只会看见他们愿意看见的事，无论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囫囵低声开口道，“就以你这副模样，即便卑微地跪在地上采一朵小花递给人类，他们也只以为你要吃他们，仅此而已。”
　　“就像你方才放弃升仙的可能去救他们，他们可曾对你有过感激之情？没有，他们依旧怕你，厌恶你。所以孟离，妖就是妖，人就是人，人妖有别，殊途亦无法同归。在人的眼里，他们认为你会吃人会害人你，那么你就是会，你做不与做的，都没有人会听你的解释。”囫囵深紫色如宝石般的眼眸中倒映出一个丑陋不堪的怪物，“至于你本来是什么样的人，这根本就不重要。”
　　不，不对，他不相信！
　　“你信不信无所谓，老天爷总会给你答案，重要的是现在。”囫囵看了看不远处还在极力地顶着恶鬼之气的司家子弟，低声问他道，“我早先的伤还没痊愈，就算痊愈了恐怕也不会是那只鬼仙的对手，若我强撑着，只能撑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我们还是会被鬼气吞噬，此时此刻，聪明的人会选择逃跑，而不是硬上。”
　　“如此，你还要救他们吗？”
　　此刻幻境已破，他们想对付这鬼仙实在是痴人说梦，但若想卷着人逃跑，却并不是难事。
　　可是孟离知道，司故渊不会逃。
　　因为他要保护周围村落的生灵，若他们此刻都抵挡不住这鬼仙，周围村落将会生灵涂炭。
　　作为除妖师，司故渊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救。”孟离沉默片刻，脑袋顶上的草叶子微微颤抖着，“要救的。”
　　囫囵说的或许没错，这世上许多事情都不是那么完美，或许这世上就是存在偏见，或许人和妖也永远都不能和平共处。
　　可是没人理解，却并不代表他便可以放弃本心，泯灭善念，去做一个恶人。
　　他认为无论何时，一个人的所作所为都应对得起他自己。
　　“愚蠢，你真是一如既往地无可救药。”囫囵蹙眉看着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你知道什么叫不见棺材不落泪吗？”
　　知不知道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算了，同你说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囫囵漂亮的眼里闪过一丝无奈，“走吧，没有时间再说这些了。”
　　孟离一顿，看着那恶蛟匆忙去救人的背影，在某个瞬间，他隐约地意识到——这个囫囵嘴上说着对人和妖的关系彻底失望，说的那么冰冷无情，可要救人的时候，却去的比谁都快。
　　他是不是也曾经经历过很艰难的心理斗争呢？
　　只是这些问题，他没有时间去细想了，眼下也不是能整理心情的时候。
　　等孟离去到囫囵身后的时候，才发觉周围浓雾中的鬼影越来越多，鬼气也愈发的浓厚。
　　“这厮到底是何方神圣？”囫囵的眼神中暗暗藏着心惊，“我活了三千六百年，还从未见识过......”
　　他们这回碰到的这个恶鬼就这么厉害？
　　怎么别人穿书就是一点点升级，他穿书第二个副本难度就这么高啊？
　　这不是要他命吗？
　　孟离越这么想心里越气，一直绕在司家弟子周围护阵，
　　面前是囫囵这个最强的在挡着。
　　饶是那些鬼气再厉害，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突破的点。
　　“孟......孟公子！”弘秀在人群中壮着胆子开口喊道，“您流血了！”
　　孟离顿了顿，半晌有些恍然地看向他。
　　仿佛这个时候，也就只有他和司故渊才会把他当做那个“孟离”看吧。
　　“无妨，小伤。”他开口的声音依旧难听的吓人。
　　连他自己都不愿再听，只扭过头去舔了舔伤口，而后继续护阵。
　　不知坚持了多久，浓雾中恶鬼的身影逐渐消失了，还没等他们松懈半分，就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鬼气也朝着司家子弟还在勉强维持的阵法袭去。
　　“孟离！”囫囵在前面有些紧张地喊道，“要不好！这家伙要下杀手！”
　　糟了。
　　孟离脸色也变了，他能察觉到这次的一击，那恶鬼竟是不想再陪他们几个玩了，想彻底摧毁司家子弟一直苦苦维持的阵法。
　　囫囵说过，那恶鬼已经修成仙身，至少有三千多年道行，他和囫囵妖化抵挡了许久，也不见那恶鬼的力量有丝毫的削弱，反而招式愈来愈毒辣。
　　这也就证明，他们实力实在太过悬殊。
　　囫囵早先被司故渊重伤过，眼下又被困灵锁压制许久，这次也只能替他们扛住一时半刻。
　　顶多也就是一时半刻。
　　这一击，凶多吉少。
　　等待司家人的，或许只有全军覆没的可能。
　　孟离咬了咬牙，甩开了几个想趁着猛地抬起脚步，却被立刻囫囵喝住了：“你想死吗！起开！”
　　可是他没有选择。
　　他不能任凭这些人死在他的面前。
　　作为护阵之人，他要尽到自己的职责——保护他们所有人。
　　孟离攥紧了已经满是血痕的拳头，而后在那一瞬间强挺着完成了最后的妖化，妖身又变大了三尺有余，而后猛地旋身挡在了司家阵法前。
　　“孟离！”恍惚间，他听见了司故渊夹杂着剧痛的嘶吼。
　　囫囵的抵挡不过半刻，紧接着便有一股强烈的冲击朝着他的后背袭去。
　　直到最后一刻，孟离都弯着腰，将司家的阵法护在怀中。
　　他就这么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在那一刹那，仿佛整个儿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眼前的一切也跟着慢了下来。
　　他的心跳、他的呼吸、还有眼前这些人或悲痛或惊愕的表情。
　　等待他的是什么呢？
　　他会死吗？
　　“孟离，你会后悔吗？”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有人温和地问他。
　　当然不会后悔。
　　他已经完成了自己作为守阵之人的使命，保护了他想保护的人。
　　孟离缓缓地眨了眨眼，巨大的妖身撑在地面，结结实实地将这些人护在怀中，而后灵力便开始迅速地流逝，不断有荧绿色的光芒从他的腰身上掉落下来。
　　那是他的精魂碎片。
　　离草，固有安神解毒止血之效，若是千年的妖身散尽，便有活死人肉白骨的效用。
　　原来这就是离草本身存在的寒意——即便身死，亦能救人。
　　司家子弟依旧一脸惊恐地望着他，可是他们身上的伤却以可见的速度复原，就连地上已经差不多气绝的少年们，也都慢慢睁开了眼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身后凌厉的鬼气已经消失了，孟离身子一歪，沉重地倒在了地上。
　　他已经听不见什么声音了，只能瞧见不远处那些司家人正一个个地朝着他跑来。
　　恍惚间，他看见司故渊哭着跪在他的面前，试图将他已经断掉的灵脉修复。
　　“孟孟！”他像个孩子一般，用手去抱他已经伤的不成样子的妖怪手臂，“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孟离眯着眼睛笑了笑，在他掌心写下两个字：“别哭。”
　　阿渊别哭，你的小草不后悔的，就是有点疼。
　　然而怎么可能不哭呢？
　　司故渊抱着他的脑袋，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一般。
　　除了他之外，那些曾经骂过他是无耻妖物的少年们，也在一脸惧怕地接近着他。
　　少年们眼含着泪，凑上前试探性地朝他伸了伸手，起初还不敢碰，最后见着司故渊安安稳稳地将他的一部分抱在怀中，这才敢蹲下身轻轻碰他两下，仿佛要看他死没死透一般。
　　“疼吗？”他听见其中一个少年这样问道。
　　废话，当然疼，他都快疼死了。
　　可是临死的时候，痛感似乎就不那么清晰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一切都朦胧了起来。
　　孟离看见曾经说他居心叵测的少年正哭着跪坐在他面前，拧开司家的伤药给他往身上倒。
　　“这个灵药有没有用，它是不是要死了？”
　　“师兄，你快给我看看，这个药对治疗鬼气到底有没有用！”
　　“我也有，我也有药！”
　　他们......竟然在如此急切地救他吗？
　　“孟公子！”他听见了弘秀的啜泣声，“你不要死啊......”
　　孟离沉默半晌，用尽全部的力气从一旁的枫树上拽下一枝长满了红叶的树枝，颤颤巍巍地送到了弘秀面前。
　　好孩子，别哭啦。
　　可怕的怪物向人类送了一朵或许会被拒绝的小花。
　　今天人类会收下吗？

第67章：小草终于修成半仙了？

　　弘秀愣住了，他的眼底逐渐涌上泪花，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两行热泪。
　　他接过怪物手里那长满了火红色枫叶的树枝，而后再也控制不住，抹着眼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呜哇！孟公子，呜哇！”
　　人类收下了怪物送来的小花。
　　原来是会收下的啊。
　　孟离眼前也跟着模糊起来，他慢慢眨了眨眼，最后安静地扭过头，也不远处同样也意识清浅的囫囵对视了一眼。
　　他笑了笑。
　　——囫囵，我说你错了，你还不信。
　　你看，人类收下妖怪送的花了。
　　囫囵眼中深紫色的光芒微微闪烁着，在某个瞬间也显得温和十分。
　　——是吗？那看来是我误会了。
　　原来只不过是我当初没有遇见好人罢了。
　　夕阳不知何时已经缓缓落下，秋风从红叶林内缓缓地吹出来，周围一片宁静祥和，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那般惨烈的战事一般。
　　一切......终于结束了。
　　......
　　渴了。
　　特别的渴。
　　孟离有些艰难地伸了个懒腰，而后呻吟了一声，还没等开口说什么，便觉得被迎面泼了一大桶水。
　　哪有这么给草浇水的，这不是给浇死了吗！
　　孟离猛地睁开眼，一下便对上了司故渊有些红肿的眼睛。
　　孟离：“......”
　　“怎么还没醒呢？怎么还是颗草呢？”司故渊蹲在地上用手拨弄他的叶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难过的气息，“囫囵都能吃好几个大包子了，你怎么还没醒呢，明明伤都好了的。”
　　孟离：？？？
　　伤好了？
　　不对啊，他什么时候受伤了？囫囵怎么又能吃大包子了？
　　孟离还没等想明白呢，叶尖尖就被司故渊轻轻吻了吻：“你就醒来吧，孟孟，我不逼着你跟我在一起块儿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也不会跟你发脾气了，只要你能醒来就好。”
　　司故渊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在隐忍着什么：“这都三天了，小草，已经三天了......”
　　孟离傻乎乎地被他用嘴唇摩挲了一会，脑子才慢慢好使了起来——红叶村，恶鬼，幻境，妖化......
　　原来短短一天之内，发生了这么多事。
　　可是，他以为他那样子是死定了的，可是司故渊却说他的伤好了。
　　那么重的伤，三天就能好？
　　孟离满肚子的疑问，可是他的确感觉到体内灵力充沛，仿佛比受伤之前还强大不少。
　　“孟孟。”司故渊缓缓地吸了口气，而后轻轻捏了捏他的叶子，“红叶村的村民给你准备了好几只鸡，不然今天你就醒来吧，正好吃上一顿。”
　　什么，红叶村还有村民？不是都死绝了吗？
　　孟离深感自己昏迷的这三天发生了太多事了。
　　他抖了抖自己的叶子，试图变成人形，却发现一时间做不到。
　　他怎么不会变了？
　　难不成是被那厉鬼打回人形了？这还得了？
　　“我先走了。”司故渊又捏了捏他的叶子，而后慢慢站起身来，跟他吐槽道，“今天早上司家来了人了，都是我不太喜欢的，成天欺负人跟我说教，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烦都烦死了。”
　　什么，司家来人了？
　　孟离立刻一个机灵，又想挣扎着变回人形问他话，可却只抖了抖叶子。
　　什么也没发生。
　　他这是怎么了？到底为什么不能变成人形？
　　他眼睁睁看着司故渊进屋，眼睁睁看着他关上门。
　　“终于醒了。”就在这个时候，囫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这一大觉睡得可踏实，像是真死了一般。”
　　孟离猛地睁大眼，迅速地抖了抖叶子作为回应——没死没死，好好活着呢！
　　“哟，变不回人形着急啦。”囫囵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他拿着个被咬了一半的包子蹲在他身边，故意在他面前给他看了看里面还散发着香气的牛肉馅包子，“别着急啊，你原身毁了，不能用了，现在是重塑仙身，自得化为原形不能动弹个七八天，你就安心睡着吧，这儿有老子，他们翻不了天去。”
　　这句话信息量也太大了。
　　原身毁了，重塑仙身，这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啊。”囫囵蹲下身用沾着油的手去碰了碰他最嫩绿的叶子，“某些小草啊，因祸得福，如今已经半脚踏入仙门了，已经是个半仙了，我是不是该恭喜你达成所愿啊？”
　　什么？
　　孟离懵了，抬眼看着面前笑眯眯的青年——他竟然已经是半仙了？
　　竟然不知不觉就是个半仙了......孟离一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囫囵一口将剩下的包子塞在嘴里，口齿不清地道，“你的修为已经差不多了，如今遇到了瓶颈，其实也就是差个心态，修仙不仅要修身，还要修心，你从前觉悟不够，如今你为了救一群人类宁愿牺牲自己，所以老天爷才给了你这个机会。”
　　这个半仙，得来的也不算容易，几乎是他舍掉了一条命去的。
　　可是，仙就仙呗，为什么只是个半仙啊？
　　“不错了，有的灵族勤勤恳恳修一辈子连个边儿都摸不着，你才花了不到一千年就是个半仙，这已经是上辈子修来的服气了，还不满意？”囫囵一屁股坐在他身边，拍了拍自己的手，“遇到那么厉害的鬼仙，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哪儿来的那么多要求。”
　　鬼仙？
　　对了，他们到底是怎么从那东西手底下逃出来的？红叶村的村民又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都死光了吗，怎么还能给他们炖鸡吃？
　　那些村民的模样，他和囫囵可是亲眼见的，而且囫囵也亲口说过，他们都是残存的命魂，是绝无可能活下去的。
　　囫囵垂眸瞧着他，目光深邃地道：“说来也奇怪，那一击之后，他便再没出现过，就跟凭空消失了一般，我们这些人这才捡回一条命，红叶村的鬼气消失了之后，便只剩下一些微不足道的鬼魂在周围游荡，前两日司家人到了，在周围清了清场，仅此而已。”
　　孟离：？？？
　　他不明白，那鬼仙就那么放过他们了？
　　孟离还记得，那个“司故渊”当时对他们可是下了狠手的，若是再下去一时半刻，他和囫囵就都撑不住了，如此一来，等待他们的只有全军覆没，他们只怕连挣扎的可能都没有......以他那等实力，想要做什么原不必有什么顾虑，就算是拖到了司家来了支援，他也完全不必怕。
　　可是现在囫囵却告诉他，那鬼仙放过了他们，消失了。
　　太玄幻了，他不信。
　　“至于你说的村民......他们的确也没有死，一个都没死，我们那日眼见的那些残存的命魂，也不是假象。”
　　那还能是什么？
　　“红叶村外被那鬼仙设了一个极大的困灵阵，此阵法有极大的固魂作用，里面的人即便散魂，魂也不会跑出这个地界，除此之外，我们在每家的地下室里找到了那些村民的肉身，其余那两魂都被结结实实地封在了肉身内，只要七日之内将残存的命魂引入那些肉身体内，那些村民就不会有危险。”囫囵道，“我们看到的那些，不过是没走出地界的残魂而已。”
　　孟离听懵了，好半天脑子都一片空白。
　　如此强大的困灵阵法。
　　他实在是想象不到，使用这个阵法的鬼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这样厉害。
　　可是他这样做，人也没吃到，精魂也没吸着，他折腾了一趟几乎是什么都没做，反而还让他这个草妖一脚踩进了仙道。
　　他费尽心力弄了这么多，什么目的也没达成，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我也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有的时候觉得他想要我们的命，可是有的时候却又察觉不到那么狠毒的杀意。”囫囵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垂头看向他，“他的身上，有一股莫名的气息，我说不好......”
　　“总之，在那之后鬼仙再也没有出现过，现在我们大家都挺好的，红叶村和周围十里地的村民也都没有危险了，如此也便罢了，想不明白的事，也就别想了。”
　　是，眼下无论如何也得不到答案的事，的确不应该再想。
　　或许总有一日，他会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这次其实是来恭喜你的。”囫囵眯眼捏了捏他的叶尖儿，“总说要修仙，现在总算有起色了，半仙之体修无情道会事半功倍，你含#哥#兒#整#理#得偿所愿了，怎么样小草，高兴吗？”
　　当然高兴了。
　　修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现在有了大进展，他怎么可能会不高兴呢？
　　孟离自己在心里高兴了不过片刻，而后便沉默了下来。
　　为什么呢？
　　他的确应该很高兴，但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行了，没有问题我就睡大觉去了，你也老老实实在这里休养生息吧，过两天就好了，等你好了，再叫那小子启程去平川。”
　　等一下，先别走！孟离下意识拿草叶子扯住了他的衣角。

第68章：他要和司故渊必须要分开了吗？

　　“干什么？”囫囵也是妖，对他的举动明显更敏感一些，“怎么了？你还有问题？”
　　当然了！
　　囫囵朝他扯了扯嘴角：“我还行，只不过是小伤而已，修养一阵子就好了。”
　　哦，那太好了。
　　......不对不对，谁要问你啊！
　　孟离瞪了瞪眼，又狠狠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司故渊不是灵族，眼下也没有灵力，和他便没有什么所谓的心灵感应......也就是说，目前的状态下，他根本无法和司故渊有任何的交流，就算有什么想问的问题，他也完全问不出口。
　　“哦，你想问司故渊。”囫囵笑眯眯地在他面前蹲下，故意拿手去戳他的根茎，“一开始他以为你死了，伤心坏了，自己也像活不下去了似的，可后来知道你不但没死，还成了半仙，人就好了许多了，不过......”
　　不过什么？
　　“他原本就不想你修仙走无情道，现在阴差阳错下，你还是成了半仙，他大概也挺受打击的吧，都不怎么说话了，就连司家新来的那几个还算厉害的小子欺负他他也没什么反应了。”
　　怪不得方才他来给他浇水的时候，情绪那么不好。
　　还说什么不逼着他跟他在一块了......
　　傻子。
　　囫囵有些手欠的掐了掐他的叶子，低声跟他邀功道：“等你恢复之后得好好感谢我哈，我可替你护着他呢，要不是有我，那些人都能把他按在地上叫他吃屎。”
　　那怎么行！
　　你得替我保护他！
　　“差不多得了，他都多大的人了，还真要别人一直保护啊？”囫囵嗤了一声，“他不是不能打，他也不是不能厉害，这是性格问题，迟早要改的，你也不能一直陪在他身边，若你一直护着他，他太过依赖你，有一天你得道飞升离他远去，不能在护着他了，他不得疯啊？”
　　孟离不吭声了，慢慢垂下了叶尖尖。
　　是啊，他......不能一直护着他想保护的人。
　　他迟早有一天会挣脱夫妻手镯的束缚，也迟早有一天，要离他而去。
　　“另外，借这个修养的机会你也得好好想想你自己。”说到这里，囫囵有些头疼的按了按脑袋，“既然你已经是半仙了，而且以后还想往上修炼，那你就得斩断尘缘，该舍和该断的东西也得差不多清干净了。至于司故渊那边......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做吧，孟离。”
　　浑身牛肉包子味的囫囵走了，原地只剩下他一棵沉默的小草。
　　他明白囫囵的意思。
　　从前他总觉得离仙道太过遥远，所以很多事情都只是想，还不比那么快就做决定。
　　可是现在，老天爷给了他步入仙道的机会，感情的问题，他得自己整理好了。
　　要修无情道成仙，那就得远离司故渊。
　　从前他对着司故渊的时候，他没有借口拒绝他，可是如今事到临头，他......
　　不知过了多久，当孟离意识到自己正在难过的时候，他才有些恍惚地顿住了。
　　——成了半仙，他没那么高兴，眼下终于有机会有理由远离他一直想远离的人，他又感觉到很难过。
　　他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谈到这方面，孟离就总忍不住想起自己当初在避尘村情急之下打开的灵界。
　　那个时候，他的灵界是那般不堪的模样。
　　然而如今他已经是半仙了，他的灵界会有所改变吗？
　　就在孟离绞尽脑汁地想着这些的时候，面前的窗内突然传来了动静。
　　仔细听去，是两个人的交谈声。
　　“师兄，你不要生气了，青云师兄不是故意那么说的，他这个人就是嘴巴坏一些。”弘秀劝道，“阿恋少爷不可能取代您的，他那么依赖您喜欢您，不可能跟您对着干的，您也不是我们不得已之下找到的替代品，您根本无人可以替代......”
　　“我不生气。”司故渊的声音淡淡的，“你们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不在乎。”
　　“那您不会一生气就不跟我们回去了吧？”
　　“不会。”司故渊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就算只为了找回灵力，我也要回司家。”
　　“唉......”弘秀有些难过的叹了口气，沉默了许久，才窸窸窣窣从怀中掏出来一个什么东西，“师兄，你也不要一直心情不好了，这次静兰小姐又送来了一些东西，您看看，喜欢吗？”
　　司故渊沉默了许久，似乎收下了：“......喜欢？喜欢又如何呢？想要的东西，终究不会是自己的。”
　　“怎么会呢师兄。”弘秀道，“静兰小姐和您的婚约早就定了，明年年初便到了时候完婚了，整个儿玄门都知道你们的关系，怎么可能不是您的呢。”
　　“......不必说了，出去吧。”
　　孟离在外听着，脑袋里只留下了两个字——“静兰”。
　　司故渊和徐静兰的婚约就在明年年初，距今只剩下不到三个月了。
　　人妖殊途，人仙更是殊途。
　　似乎无论如何，司故渊命定的人，都不会是草妖阿离。
　　除妖师怎么能和妖在一起呢？
　　他从前一直没换个角度考虑过这件事，他只意识到了他自己的危险性，他觉得司故渊有朝一日会杀了他，会威胁他的性命，然而对于司故渊来说呢？
　　除妖师和妖的爱情，注定是不可能会有结果的，除妖师要背负着玄门的压力，背负着骂名，放弃前程和信仰，躲躲藏藏地和那只妖过一辈子。
　　终究没有结果的爱情产生了火花，也就只能任由它......
　　消失殆尽。
　　就在孟离没精打采的出神想着这一切的时候，根茎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痛。
　　卧槽，好痛！
　　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咬了一口！
　　“这草又漂亮又香，就是有点咬不烂。”他听见有什么东西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孟离一个激灵，立刻转头看了一眼，不看不要紧，一看吓得他一个激灵——一只奶白色的巨兔正开开合合着三瓣嘴撕咬着他的根茎，还试图把拽不下来的部分直接咽下去。
　　是只兔子！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有被食草动物威胁生命的一天。
　　“真香，怎么咬不下来呢？”兔子疑惑道，“这么硬，怕不是打了蜡吧，但我也没尝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啊，还是直接全给吞进去就算了。”
　　卧槽，不要啊！
　　救命啊！！！
　　孟离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挪动半分，眼见着那兔子的三瓣嘴就张到了最大。
　　明日仙界新闻头条——好不容易升半仙的那棵草被一只兔子给吃了。
　　就在孟离浑身冷汗哀嚎准备英勇就死的时候，脑袋旁边儿突然伸过来一只手，直把那只兔子拎了起来：“什么东西你都敢吃？看来是我这两日太惯着你了。”
　　是司故渊！
　　孟离热泪盈眶想，心说这人真是靠谱啊，关键的时候也就他能救他了。
　　然而他抬头的一瞬间，却直接愣住了。
　　只见一身玄衣的司故渊正脸色温和地摸着那兔子的毛发，面上虽然依旧冷冷的，仿佛什么也不在乎，可是语气却是异常温和耐心：“你是一只兔妖，若想修成正果，先要化作人形去修炼，不要老是去吃草，知道吗？”
　　兔妖？？？
　　这玩意还是只妖？
　　他一颗已经是半仙的草，竟然被一只兔妖给啃成这副德行，要不要这么丢人？
　　不对，现在问题的关键不该在这里，而是司故渊的态度。
　　他是孟离，他孟离被这只兔子咬了，而且咬的很疼，虽然没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可是对他的心理造成了不小的阴影。
　　毕竟他也只是个草科的，本能地怕这兔子。
　　可是司故渊竟然没心疼他，也没勃然大怒，现在还对这死兔子这么温柔这么纵容......难道不应该给这只兔子直接炖了下肚吗！
　　这叫喜欢他吗？这叫非他不可？
　　而且，司故渊方才还说什么“这几天太惯着你了”......这几天？什么叫这几天啊？
　　合着这几天他不在的时候，司故渊抓了只兔妖来代替它是吧？
　　简直是太过分了！
　　看着司故渊摸那只兔子的动作，孟离气的脑袋嗡嗡响，五脏六腑都泛着酸和怒意，他正想在心里狂骂几句，便看见司故渊手中抓着的兔子身上闪过一道刺眼的红光。
　　等孟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见了一个清秀的碧衣少年正窝在司故渊怀中，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依恋的看着他。
　　孟离：？？？
　　司故渊微微皱了皱眉，放开了怀中的少年：“你......”
　　“恩人，是我，那只白兔啊。”少年开了口，笑眯眯地重新扑上去想要抱他，“太好了，我终于变为人形，可以跟恩人亲近了！”
　　孟离：？！！
　　亲近？Hello？当着他的面搞这个，当他真是死的吗？
　　司故渊眉头紧蹙，很长时间都僵着没动静，似乎是脑子有些当机了。
　　孟离咬牙切齿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没抱够？！

第69章：孟离很明显酸了

　　先有徐静兰，后是这恬不知耻的傻兔子，感情他不在的时候，司故渊行情还挺好的呢。
　　司故渊僵硬了一会之后，便像是大梦初醒一般，毫不留情地扯开了他的手：“罢了，我不过是从囫囵口中顺手救下了你，举手之劳而已，也不能算是什么恩人，如今你既然已经修成人身，那便不要再跟着我了，你走吧，愿意去哪就去哪。”
　　说罢，司故渊便蹙眉拍了拍被少年摸过的地方，打算直接转身走人。
　　“恩人！”少年一脸伤心的扯住司故渊的袖子，看见司故渊变得有些不善的脸色，他才脖子一缩，可怜巴巴地朝着他跪了下去，“司公子，我，我没地方去的，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留我在身边，我什么都能做的，端茶送水，捶背暖床，我都可以的。”
　　还想暖床？这兔子要脸不要！
　　“不需要，你放开！”司故渊眉头蹙的很紧，毫不留情地扯了扯自己的腿，“别碰我，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哦。”少年识相地收回了手，红着眼圈低下了头，“你让我离开，可是除了你，我也实在没有别的人能跟随了，我的亲人都被蛇咬死了，若是离开你，那我以后要怎么办嘛......”
　　司故渊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道：“我救下你之前你怎么活的，往后也是一样，没有分别，至于你说离开别人活不下去，那就证明你的处事之道有问题，怨不得旁人。”
　　“可以前我只是兔子，现在我可以化作人形了，怎么还能和以前一样嘛。”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和我无甚关系。”司故渊无情地蹙眉回道，而后便拂袖回屋关了门。
　　司故渊走了，原地便只剩下他孟离一颗根茎上还有着牙印的草，还有不远处正垂眸耷拉着脑袋的兔妖。
　　死兔妖，叫你非得勾引不能勾的人，怎么样，如今碰钉子了吧？
　　赶紧走得了，碍眼的很。
　　孟离自己在心里这么想完了，才慢慢沉默了下来。
　　方才那兔子扒着司故渊不肯撒手的时候，他恨不得一口咬上去，把那兔子的耳朵咬掉，然后再把司故渊抢回来，把他方才被碰了的那件衣服丢掉，再把他里里外外地洗干净......怎么能乱碰呢？司故渊明明是他的......
　　原来潜意识里，他认为司故渊是他的人。
　　即便他没有谈过恋爱，即便他在感情上很迟钝......但他也知道，他从方才到现在都是在吃醋，而且非常吃醋。
　　也吃醋的太明显了吧。
　　他一直隐隐地知道自己对于司故渊有一种特殊的感觉，这种感觉大概从他见着司故渊的第一眼就一直存在。
　　他原以为这种感觉只是怜惜或者是最简单的那种喜欢。
　　他原本以为是这样的。
　　可是现在......
　　是他自己说要修无情道的，所以老天爷给了他这个机会。
　　可是在得到了这个机会之后，他却又幡然醒悟——原来一直以来，不是老天爷不给他修无情道的机会和入门方法，而是他自己心智不坚定。
　　现在他该怎么办呢？
　　囫囵说了，这几天让他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快刀斩乱麻。
　　可是......他所期望的结果到底是什么呢？
　　放弃修仙，和司故渊双宿双/飞？还是斩断尘缘，彻底借此机会和司故渊告别？
　　到底哪个才是他所期望的呢？
　　打断他思绪的，是面前站了许久的兔妖。
　　他慢慢蹲了下来，意味不明地瞧了他一会，而后便不怀好意地眯了眯淡粉色的眼睛：“怎么办呢小草，恩人好无情呀。”
　　孟离顿住了，脑子一片空白，总觉得面前方才还楚楚可怜的兔妖此刻变得有些奇怪。
　　“嗯......他之前最喜欢你了，你是什么样子的呢？”兔子目光有些危险地歪了歪头，伸出手指来，轻轻捏了捏他的叶尖儿，“都小心翼翼地跟了一路了，好容易才走到这一步的，我得学会你的样子，才好让他心软啊，你说是不是？”
　　孟离慢慢睁大眼......这个兔子，这个兔子是故意的！
　　他是另有目的接近司故渊的，他是故意勾引他的！
　　还想学他的模样？这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小半日之后，孟离隐约瞧出了这兔子的目的。
　　那兔子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摄取了他脑中的想法和场景，变成了一幅和他极相似的模样，还穿着一身跟他差不多的衣服，就差手上没绑个夫妻镯和紫纱带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他发现他和这兔子的眉目长得竟还真有些相似。
　　这厮到底想干嘛啊，想趁着他行动不便的时候代替他？他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孟离抖了抖叶子，满心的冷笑，他想看看这厮能作出什么妖来。
　　这家伙一直在司故渊屋子前面晃来晃去的，没事儿还变回原身咬咬他的根茎当做磨牙，用他的话来讲——“咬不断，不能吃我还不能来磨磨牙吗？”
　　用人家的原身磨牙，他是不是有病啊！
　　况且，况且根茎的那个位置是他的屁股好不好，这死兔子到底有没有准头啊？
　　“你说，我怎么勾引他他才能上当呢？我光是扮成你的样子这样好使吗？”
　　问谁呢！
　　孟离恨不得立即妖化咬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兔子，然后踩着他的尸体告诉他，就他这样的，怎么装都装不像他！
　　就算像又如何，司故渊还是能认出来！
　　他对这点，还是有自信的。
　　原本打算好好趁着夜晚，就着月光的灵气休养生息的，可孟离却被这家伙气的一宿都没睡着觉。
　　他没睡着，反观这兔子倒是化作原身靠着他这颗“大树”睡得香，睡到半夜还打起了鼾。
　　死兔子。
　　孟离瞪着瞪着眼，就到了第二日清晨，等司故渊一拉开门之后，那兔子就猛地睁开了宛如红宝石一般漂亮的眼睛，猛地化作人形朝着他扑了过去：“阿渊！”
　　死兔子，叫谁阿渊呢！
　　他也配？！
　　孟离气的脑子嗡嗡响。
　　“你怎么还没走？”司故渊被他逼的后退了几步，而后推着他的肩膀，习惯性地蹙起了眉头：“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兔子一顿，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香味儿，而后甜滋滋地道：“是梅花的味道，特意为你选的，怎么样，挺好闻的吧？”
　　“难闻，呛鼻子，一点也不如离草的味道好闻。”司故渊很直白地在鼻子跟前扇了扇，而后一脸嫌弃地绕过他往正厅那边走去，“你别跟过来，太呛了。”
　　“为什么不能啊？”兔子委屈巴巴地跟了上去，“司公子，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司故渊顿住脚步，不咸不淡地提醒道：“不光如此，你现在道行尚浅，里面坐着的都是些高阶的除妖师，只要靠的近些，他们一眼便会识破你的伪装。要知道，他们可不像是我一样仁慈，一定会立刻除掉你，你自己掂量着办吧，跟着我们，就只有这个下场。”
　　兔子顿住了，眼神有些深邃地停住了脚步，看着司故渊的背影消失在眼前，而后才有些目光不善地扭头瞪向他孟离这颗静静在看戏的草。
　　看他干什么！这件事从头到尾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看什么？他不让我去，不过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危罢了。”
　　啊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只要你敢想，明天天帝的位置都是你的。
　　孟离努力地挥了挥几乎动弹不得的叶子，极为讽刺地给他鼓了鼓掌。
　　“还说我的味道不好闻，梅花味不好闻，那什么味道好闻？”兔子有些阴郁地哼了一声，“兔子身上都很骚的，我现在还没脱离原身的味道，当然要用很重的梅花味才能盖住，你们懂什么！”
　　孟离：“......”
　　合着你味道不好还要怪别人鼻子尖是吧？
　　他还能说什么，他只是一颗很香很香，从生下来到升仙的那一天都很香的草而已。
　　对这种骚兔子的烦恼，他无法产生任何共情。
　　那兔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声，抬腿慢慢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瞧了他一会，然后不怀好意地笑了一声，“哦，我知道什么味道好闻了。”
　　“小草，原来是你的味道啊。”兔子冷笑着蹲下了身，毫不留情地扯了扯他的叶子，“谢谢你了小草，这回我知道怎么讨他欢心了。”
　　这家伙还要作什么妖！
　　只要不是他孟离本人，就没可能讨司故渊那家伙一丁点的欢心——对于这点，孟离还是很有自信的。
　　可是孟离没想到，这个兔子是真有这个本事。
　　那天晚上，他亲眼看着这兔子在自己的面前变成了另一个几乎挑不出差错的“孟离”，还裹了满身的离草香，笑眯眯地站在被司家人灌了不少酒的司故渊面前。
　　“阿渊，怎么喝这么多啊？ོ寒@鸽@尔@争@狸”
　　......
　　孟离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场面——另一个举措和模样、就连说话习惯都和他一样的“孟离”，正扶着司故渊的胳膊，嘴里碎碎念着他平日里会说的那些话。
　　“我就几天没看着你，怎么就被司家那帮混蛋欺负成这个模样？”假孟离蹙眉道，“你明明不怎么能喝酒的，司家人不知道吗？”

第70章：假孟离美人计成功？

　　这兔子怎么可以装他装的这么像？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若单单说像还不太恰当，这简直是和他一模一样。
　　别说司故渊了，就连他自己都有些分辨不出来，甚至一个恍惚就容易以为这个假孟离是他的分身。
　　“孟孟？”司故渊微微蹙眉，“你，你不是还有三天的吗？”
　　“谁知道了。”假孟离也一脸疑惑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听见那些人灌你酒，我就很生气，特别想变回原形，想着想着，就出来了。”
　　完了。
　　简直和他一模一样。
　　甚至此时此刻，这死兔子说的话也是他想说的。
　　他之前还信誓旦旦地说司故渊不可能认不出来的，可是现在......他自己都特么认不出来。
　　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呢，司故渊怎么可能会认出来。
　　他不过是重塑个仙身，七天不能动弹而已，怎么就发生了这么诡异的事了？
　　Hello？喂，看看他这边啊！他原身还摆在这里呢！
　　“小草，省省力气吧。”就在这个时候，空气中突然传来了那兔子的声音，“我已经施法把你的气息祛除了，他感受不到的，你真以为我傻啊。”
　　这死兔子......还真够聪明的。
　　“可是孟孟，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司故渊完全把这个假孟离当成他了，拉着他的手蹙眉道，“你现在体内真气的确很强大，但非常混乱，好像有两股不同的力量......”
　　假孟离脸上的笑容暂退，他慢慢扯开了自己的手，解释道：“啊，那没事的，毕竟刚成半仙嘛，真气还不稳定，过几天就好了。”
　　“那就好.......我有些醉了，”司故渊有些难受地蹙眉捏了捏眉心，沉沉地舒了口气，“你没事就好，我回去醒醒酒。”
　　“阿渊。”假孟离没有撒手，反而露出了和他平时一模一样的认真神色，“你......没有什么话想同我说吗？”
　　司故渊沉默了片刻，垂眸看向两个人紧紧贴着的地方，不着痕迹地吸了吸鼻子，眼中闪过了莫名的光晕，原本打算回屋的他，慢慢顿住了脚步：“有。”
　　“那你说吧。”
　　“你......现在已经是半仙了。”
　　假孟离点了点头：“然后呢？”
　　“人仙殊途，若你不想和我有牵扯，直说便是。”司故渊脸色淡淡的，声音却明显低落了下来，“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耍脾气，你若不喜欢，我也不会再缠着你。”
　　傻子。
　　孟离紧紧地盯着司故渊的侧脸，心说原来这家伙真的一直在想这回事。
　　真是傻子，他怎么可能会不要他的啊。
　　假孟离沉默了片刻：“如果我告诉你，我不想修仙呢？”
　　司故渊顿住了，许久才开口道：“你说......什么？”
　　“如果我说，跟修仙相比，我更在乎的是你呢？”假孟离往司故渊那边凑近了一步，而后认真地道低声道，“这些日子以来，其实我也想了很多，或许一直以来我所求的都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从前我觉得我想要修仙，是因为除了这个目标以外，其他我什么也不知道。”
　　司故渊顿了顿，转过身将假孟离逼到角落，声音沙哑地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我遇见了你。”假孟离眼中闪过一丝羞意，开口道，“就觉得，修仙好像没那么有意思了。”
　　“.....”孟离在一旁看着，心里比司故渊本人还要沉默。
　　看着这一幕，他没有愤怒，只是有些心惊。
　　这个兔子精说的话，他现在听完了，竟然觉得没有什么违和感。
　　因为他说的，大概是他的心里话。
　　区区一个模仿者，倒比他本人还了解自己。
　　“那你是什么意思？”司故渊眼眶微红，也不知道他是酒醒了还是比方才更醉了，此刻，他撑在假孟离身后墙上的那只手臂有些颤抖。
　　假孟离近距离的盯着眼前的人，半晌低声道：“我也喜欢你，阿渊，对于我来讲，从来都是你最重要，相比成仙那种永无止境的寂寞，我宁愿一直在你身边......”
　　而真正的孟离就在不远处听着。
　　某个瞬间，孟离觉得，这兔子仿佛就是另一个他。
　　另一个，想的清楚，而且比他还勇敢许多倍，直白许多倍的他。
　　成仙的那种永无止境的寂寞与人间情爱相比，或许真的太苍白了。
　　更何况，那个人会和他在一起的人是司故渊。
　　就在孟离自己在一边出神发呆的时候，面前那俩人已经不知廉耻地抱上了。
　　喂！
　　不管那是不是他的想法，那人都不是他啊！
　　那是那只臭兔子假扮他的！
　　即便浑身裹满了离草的香味又如何？司故渊那鼻子一向跟狗鼻子一样，怎么可能会分辨不出一只浑身骚里骚气的死兔子？
　　从他变回原身到现在，司故渊这家伙怎么就跟掉了线一样？
　　到底怎么回事啊？
　　“孟孟，你又骗我。”是司故渊熟悉的，带着撒娇意味的鼻音，“你总是这么骗我，最后又叫我伤心。”
　　“我不会拿这种事情骗你。”
　　眼瞧着面前这俩人要黏糊糊地亲上了，孟离终于忍无可忍——放开！臭兔子，不准碰他的男人！
　　司故渊这家伙也真是够过分的，连他都认不出......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浪朝他叶尖尖上涌来，在孟离亲眼看着他们两个相拥进入屋内关上门的那个瞬间，他猛地红了眼。
　　司故渊是他的！
　　孟离猛地冲出了原身的限制，化为一股强劲的风，一脚踹开了司故渊的房门：“你俩他娘的给老子放开！”
　　他万万想不到，一切正中了那兔子精的说辞——他因为极度愤怒竟然提前恢复了原身。
　　屋内的两个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正站着宽衣解带。
　　一看到这幅场面，孟离心中的那股邪火一下上来了，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冲上前就把那只身上已经开始散发兔子骚味的男人给拽了下来，毫不留情地当着司故渊的面一顿胖揍。
　　“叫你神气，叫你勾引我的人，你他妈的想死是不是——”
　　“孟孟.......”司故渊有些迟疑地叫了他一声。
　　“你别叫我！”孟离正在气头上，转头对着司故渊就吼了一声，“你是真瞎啊你，他身上那么大的味儿你闻不出来吗！”
　　“......”司故渊沉默半晌，“闻出来了。”
　　孟离更生气了：“那你还——”
　　等等。
　　闻出来了？
　　孟离顿住了，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司故渊和自己手下鼻青脸肿的已经开始变回原来模样的兔子......司故渊说他闻出来了，那他们两个为什么还拉拉扯扯搂搂抱抱的，还进了屋？
　　他原以为是误会，可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误会是吧？
　　合着司故渊本来就愿意跟这死兔子扯是吧？！
　　好家伙，人家是自愿的。
　　从始至终就他一个人在那里成了半仙还想放弃修仙？
　　他真是多此一举！
　　“你松开他吧，别打了。”司故渊火上浇油地开了口，“我一早就知道他不是你。”
　　原本孟离发火发够了，决定不做个野蛮人松开这兔子的，可一听司故渊这话，火就又上来了。
　　他给手里的兔子狠狠揍了一顿，然后将只剩下一口气的兔子丢到了一边，转身拳头还要往司故渊身上招呼。
　　渣男，该打！
　　“孟离。”司故渊蹙眉握住了他的手，“你冷静一下！”
　　孟离冷笑了一声，甩开了自己的手：“我觉得我挺冷静的，倒是你，左手拉着徐静兰，右手抱着人家兔子还要往屋里带，你可真不知道冷静啊。”
　　臭男人，亏他像个傻子似的想过为他放弃修仙！
　　“你说什么？孟孟，我没有——”司故渊还想说什么，突然转头蹙眉对着不远处已经毫无生气的兔子，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唉......百密一疏，还是叫他给跑了。”
　　“真是功亏一篑了。”
　　孟离顿了顿，脑子空白了一瞬：“什么？”
　　什么叫功亏一篑？什么意思？
　　司故渊重新拉住他的手腕，将藏在中衣里侧已经变得非常袖珍的小除妖剑阿念取出，然后有些无奈地放在了桌上：“是我的错，我以为你还没醒，所以就没提前跟你说。”
　　孟离脑子彻底死机了，他转头看向门口的瞬间，便透过幽暗的烛火看清了屋子里的布置。
　　这个屋子里，竟然全都是除妖的阵法。
　　“这，这是......”
　　“司家在周围潜伏了数日，眼下来与我会合，就是为了抓他。”烛光之中的司故渊脸色平和，似乎还有些淡淡的温柔，“今晚原本是关键一战，为的就是诱敌深入，然后等他进了这间屋子，我便取出阿念将他镇住，外面和屋顶蹲守的除妖师得到了讯号便会杀进来......”
　　“可是我们千算万算，没有想到你会出现，孟孟。”
　　孟离傻眼了，他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微微眨了眨眼：“你们抓他......可他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兔子精啊。”

第71章：孟孟，你觉得你是我的什么人

　　司故渊顿了顿重新穿上外袍的动作，而后慢慢回过头：“你现在真的是半仙吗？”
　　孟离：“......”
　　多少有点挂不住面子了。
　　“他有多强，你体会不到吗？”司故渊语气中倒是没有多少讽刺，只是有些无奈和疑惑，“兔子精只不过是被他夺舍的外壳而已......内里那东西是至少有三千年道行的大妖泗溪，已被司家通缉四十年了。”
　　“缉拿他，原本是今晚势在必得的，可是......我们少算了个变数。”
　　孟离眨了眨眼，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司故渊涂满了咒文的床上。
　　他说怎么那家伙躺在这张床上就不动弹了呢，原来是中了招，根本动弹不了了。
　　司故渊告诉他，这只叫“泗溪”的大妖本事极强，和巅峰时期的囫囵不相上下，而且善于摄魂和夺舍，坏事做尽，可比囫囵要危险多了。
　　若说囫囵只是吃人和下毒，这泗溪就是坑蒙拐骗害人诛心都做过一大堆，简直是玄门通缉榜上的榜手。
　　俩恶妖，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模仿你如此相似，正是因为他会摄魂，摄魂之后，将你的一部分记忆移栽到他的脑袋上。”司故渊定定的对着他，黯淡无光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柔，“孟离，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吗？你真的觉得我会认不出你吗？”
　　司故渊话里有话，那意思是认不出对方的只有他孟离一个人。
　　这小心眼的，还记得那鬼仙的事儿呢。
　　他错了还不行吗？以后再也不敢认错人了好吧？
　　孟离安静了下来，他愣愣地瞧了眼前的司故渊一会，而后便红着脸收回了目光：“那，那是我坏了你们的事了。”
　　“无妨，本来就不好抓，玄门抓了四十年都没音讯，也不差这一朝一夕，方才他跑出去，外面守着的除妖师一定有所感应，大概已经追上去了，能不能追到，就只能靠运气了。”司故渊慢慢走到了他面前，垂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不知不觉间将他围在床上的角落里，“你还生气吗？”
　　孟离垂眸半晌，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气。”
　　司故渊顿住了，半晌低声问道：“因为他碰我？”
　　孟离耳根子都红了，扭头半晌才应声道：“嗯。”
　　“有些大妖可以靠武力，但有些大妖只能靠心术。”司故渊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腕，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如果不是必要，我也不想跟他演这场戏。”
　　孟离抬了抬眼皮，觉得这人现在挨得有些太近了，没敢真的和他对视：“我知道你不容易。”
　　司故渊沉默了一会，而后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可你还是在生气。”
　　孟离脸更红了，这回没说话。
　　废话，他能不生气吗？
　　“那你为什么生气？”司故渊开口问他。
　　孟离顿了顿，眼神有些发直。
　　因为他......喜欢司故渊喜欢到了不得了的地步了吗？
　　司故渊等了很久的回答，身上的热气才慢慢冷了下来：“我方才虽然是演戏，但所言皆真，泗溪模仿人不仅是在表面，还用了摄魂之法，许多话他说出口的，十有八九是那人的本心，所以他才极为擅长欺骗别人。”
　　“但是孟离，一切也不是没有例外。”司故渊说罢，冷淡地转过身去，“就当是我多想了吧。”
　　“喂！”孟离有些急了，一把拉住司故渊的手臂，“你别——”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匆匆地跑进来两个司家打扮的人：“尊少爷，那家伙跑了！”
　　“磁石呢？拿来。”司故渊蹙眉接过司家子弟递来的圆盘，而后便快步走到了不远处已经没了气息的兔子边儿上，而后徒手将兔子尸体中的某种红呼呼的东西引了出来。
　　那红色的东西在圆盘上盘旋了几圈，而后徐徐降落在了圆盘内的指针上。
　　司故渊一脸严肃的单膝跪地，盯着那圆盘的指针片刻，而后无奈地闭了闭眼：“没办法了，已经至少离我们五里之外了，跑的倒是快。”
　　“哎呀，你这次到底怎么回事啊，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呢，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几个为这一刻都守了三个月了啊！”
　　”泗溪那家伙本来就极会伪装，这回再跑了，我们怎么才能认出来他啊。“
　　这几个司家子弟似乎装束都比他从前看的精致些，眉眼间也都是厉害的神色，一个两个周身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一看就不是之前和他们接触的那些外门弟子。
　　司故渊沉默半晌，慢慢起身，将手中的磁盘还给他们：“抱歉，这次是我失手了。”
　　孟离在一边愣了愣......这件事明明是他的责任，司故渊却独自揽下了一切。
　　“真有意思，司故渊，你说一句失手就可以抹平一切？”领头的那个衣服上绣的都是金线，一看就是这些人的头儿，长着一张漂亮英俊的面容，眉眼间却最是不善，“我和各位师弟蹲守泗溪百日有余，是信任你才在这个时候将这任务交给你，你却如此辜负我们的期望。”
　　“师兄，一月不见，你怎会变成这般不堪模样？”
　　“青云，这件事的确是我失误，连累了你们。”司故渊的语气淡淡的，“至于泗溪的情况，我后续会继续跟进，你们不必费心。”
　　“你跟进？还不让我们费心？”被唤作“青云”的青年歪了歪头，眼中闪过轻蔑的神色，“你现在毫无灵力，你如何跟进，去送死吗？”
　　青云？
　　孟离微微一顿，仔细在脑子里搜寻了一下原著里有关这个人的信息——司青云？
　　司青云，原本是司容止的侄子，八岁才从外面被接回本家，为人心机颇深，又极其要强，喜欢徐静兰，嫉妒司故渊的天分和兵人身份，在原著中便总是明里暗里地挤兑司故渊。
　　怎么说呢，他就是那种非常典型的“司家人”。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你是谁啊你？”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后，孟离便更是听不下去这些挤兑人的话了，往前了一步，挡在司故渊身前，一脸不善地对着他们，“明知道他现在被你们司家人害的没有灵力了，你不仅如此随意的把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他，现在出了事还来指责他，你有毛病吧你！”
　　“我告诉你，这件事黄了是因为我，要找责任就找我，你们别瞎埋怨他！”
　　他一出口，周围的这些青年就顿了顿，仿佛才发现他这么个人存在一般。
　　“你......”司青云微微蹙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的情绪就变得警惕了起来：“还没问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孟离此刻已是半仙，周身的妖气消失了很多，这些人道行虽高，但怎样也敌不过他。
　　所以只要他收敛了周身气息，这些人便不会认出他是妖。
　　“问我是谁？”孟离扭头看了司故渊一眼，正好打算借着这个机会将此事说清楚，“我是司故渊的......”
　　“朋友。”司故渊在一旁打断了他的话，“青云，这是我在路上认识的朋友。”
　　孟离僵住了，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司故渊——他们只是朋友？！
　　司青云在他们二人之间看了一会，而后便探究般地眯了眯眼：“只是朋友？”
　　当然不只是朋友的啊！
　　司故渊脸色却淡淡的，语气异常肯定：“在路上结识的，孟公子修为很高，你们说话客气些。”
　　“你这样的能交到朋友？”司青云身边儿的弟子耐不住性子，一脸鄙夷地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看来看去，“骗人的吧，还厉害，可真是——”
　　孟离沉默半晌，眼中的平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都是冷意：“能和司故渊交到朋友，是孟某的福气，你有意见？”
　　“什么......”那人一瞪眼，还没等说什么，便猛地捂着脸往旁边一倒。
　　竟是被隔空扇了一巴掌。
　　“谁打我！”
　　司青云也愣住了，立刻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弟子，而后转头有些震惊地看向他和司故渊：“你们......”
　　孟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有意见？”
　　他现在的确比之前还厉害许多了，原本修行就将近千年，此时还是半仙，自然远超过这些人许多。
　　隔空扇巴掌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简单。
　　司青云脸色变了变，还要说什么，身后的人就又是一个惨叫。
　　等他再回头去看的时候，那弟子已经眼神混沌地倒在地上，明显已经被扇懵了。
　　”你！“司青云已经完全没了方才的气势，又惊又怕地看着他，“是你——”
　　“我这么说吧，我脾气不是很好。”孟离冷笑了一阵，而后便在司家子弟惊恐的目光中往前走了一步，“看见不顺眼的人和事，我一般都不会忍，我会直接动手，你若觉得此事是我错，那也的确是我错，我跟你讲理，也会帮你们抓人，但你若因为一己私念牵扯不该牵扯的人，就别怪我不客气。”

第72章：孟离，我在你心里到底多重要呢？

　　“这是我们司家的私事，阁下不便插嘴吧。”
　　“是吗？”孟离不露声色地活动了下手腕，而后冷冰冰地抬起眼皮看向他，“可你眼下责怪的是我的朋友，这又怎么算呢？”
　　“什么？”司青云大概早就料到泗溪追不上了，过来问司故渊也不过是想耍一通威风，却不想半路杀出来他这么一个程咬金，对他又怕又气，“你，是你坏了我们的好事，还这般理直气壮......”
　　“我就是坏了你们的好事又如何？”孟离毫不退让，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你早知如此，应该主动去追击泗溪，而不是在这里指责别人。还拿阿渊没有灵力说事，你还真好意思，也不想想他变成这副模样是因为谁！”
　　“我哪里知道是因为谁！”不知道这句话是踩了这人什么痛点，司青云的情绪逐渐激动了起来，“你不过是个外人，就算你再厉害，你也没有资格非议司家的事！”
　　“没有资格非议？”孟离气笑了，“哟，司家真是厉害啊，皇室都没有你们霸道，管得住别人有没有灵力，还管得住外人的嘴巴啊，怪不得什么恶心事都做得出来。”
　　“你！简直岂有此理！”司青云再好的伪装也被他这一句话给破了防，眼中的带着怒意的星星之火已经逐渐变成了燎原之火，“放肆！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司家，你算什么东西......”
　　他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现在完全有实力可以收拾这几个司家的高阶子弟。
　　只要他想，他今天就可以把这些碍眼的家伙丢到蛮荒之地去。
　　孟离不想再跟他废话，打算直接动手教训教训人，却被司故渊及时制止住了。
　　“你再出手，他们很有可能就会察觉到你的妖气，太危险了，你不知道他们这些人的手段。”——恍惚间，他听见司故渊在脑中这样提醒他。
　　孟离其实也不必怕这个，可是他知道自己还要和这些人走一路，实在不想破坏去鬼厉之国的计划，只得眯了眯眼，暂时收回了散发着强大灵力的指尖。
　　他知道，相比公道，目前还是找回司故渊的灵力重要一些。
　　“好了，大晚上在我房里吵什么！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说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司故渊终于冷冷地开了口，“你们都出去吧，今日好好休息一晚，明日还要启程回平川。”
　　“可是司故渊，泗溪那边我们——”司青云气的面红耳赤，不依不饶。
　　“泗溪的事情眼下不是主要，之后有机会再说，若他真有心接近我们做什么，我们就算不去找，他也会自己靠过来。”司故渊不耐烦了，直接指着门口赶人，“我累了，没有要事，就出去吧。”
　　司青云那几个人忍着怒火，拖着被他抽昏的那个人走了，原地只剩下孟离和司故渊两个人。
　　“你也出去吧。”司故渊沉默半晌，竟也要将他赶走。
　　“什么？”孟离难以置信地看向他，“我，我们还有事情没有谈完啊。”
　　司故渊顿了顿，烛光下的侧颜显得宁静而又哀伤，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你说你想跟我谈，你确定你想好了吗？”
　　他怎么没想好？他......
　　司故渊等了他一会，便扭过头去，直接下了逐客令：“那就出去。”
　　孟离往前凑了一步，看着面前这人满是受伤和失望的表情，自己也跟着难过了起来。
　　他知道司故渊是什么意思。
　　因为太在乎，所以不敢赌。
　　——孟离，在你心里，究竟是道重要，还是我重要呢？
　　孟离在原地站了许久，而后精神恍惚地转过身，僵硬地朝着外面一步步走去。
　　都这个时候了，他不能再对他的选择不负责。
　　在跨出门的一瞬间，他突然想到了囫囵说过的那些话——灵界可代表一个灵族的内心。
　　人的脑子有的时候太混乱了，很容易被外界种种迷惑。
　　所以人才会思绪混乱，在某些点上循环往复，最终依旧做了错误的选择。
　　如今，他已经是半仙，和从前身怀妖性的他大有不同，那么此刻他的内心，到底是什么样的呢？
　　孟离站在门口，发了好一阵子的呆，而后才伸手轻轻在空中一划。
　　灵界内散发着温和美好的光晕，孟离对着面前的这个裂缝发了一阵子的呆，便抬脚踏了进去。
　　囫囵说的果然没错，半仙和妖大有不同，灵界里面的景象也与从前毫不相同了。
　　孟离站在入口的位置，有些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场面——原先的那个温泉会馆已经完全不见了，入眼的只有充满着禅意和慈悲的山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的内心，朝夕之间，竟然已经变得如此干净。
　　如果不是清晰的记得原来灵界的模样，他都要以为曾经的那些是一场荒唐十分的梦。
　　孟离满心震撼地往前走了几步。
　　他每走一步，脚底都会绽开一朵莲。
　　走到河流的最深处，他看见的便是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不，那应该不是现在的他。
　　那个“孟离”眉心三点业火，身着白衣广袖，仿佛已不是凡尘俗世中的人物，他浑身上下都散发金光，举手投足都满是神圣的味道。
　　此时此刻，他正在瀑布边静静地打坐。
　　他周围的场景不断地变化，春日之花，夏之日月，秋水红枫，冬日飞雪......四季不断地在他的周身变化着，一切都静谧十分。
　　然而坐在湖水中央的那位“神明”，却从未变过。
　　就仿佛这天地间，再也没有什么能打搅他一般。
　　孟离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不知怎的，鼻子就是一酸。
　　好神圣的味道。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察觉到了那种悲哀和孤独。
　　那是一种让人难受到心口发痛的滋味儿。
　　这就是他的未来吗？
　　这就是他成仙之后的场面？
　　永远这样不死不灭，永远孤身一人，什么都没有？
　　这真的是他想要的吗？
　　那个不远处的“孟离”依旧在静静地打坐，不知何时，他缓缓睁开金色的眼眸，眼中流转着慈悲而温和的光芒。
　　或许......在那样的慈悲中，还带着一丝寂寞的味道。
　　那个“孟离”，正用那种目光盯着面前的湖水看，看着看着，清明的目光中就浮上了一丝隐忍而痛苦的神色。
　　他的眼中原本应该空无一物的。
　　孟离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身影看了许久，而后慢慢凑上前，想知道“他”一直在看些什么。
　　湖水中倒映的，不是他本人，而是......司故渊。
　　一身红衣的司故渊。
　　在那一瞬间，孟离猛地睁大眼。
　　是司故渊。
　　某个瞬间，他听见“孟离”在他耳边低声叹道：“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孟离浑身发麻，有些震撼地看着湖水中司故渊的身影......此时此刻，这个“嫦娥”是谁呢？
　　夜夜心。
　　人的一生，有一半的日子都是黑夜。
　　夜夜皆是如此，便是说，几乎是半辈子都处在后悔和思念中。
　　然而人的寿命不过数十年，若是成了仙之后，往后便要在永恒无尽的昼夜更替中徘徊，或许动心的那个人，要永远在后悔和相思中度过。
　　夜夜心，都是心。
　　成仙之后，真的还会有情吗？
　　他不明白。
　　“往事不可追，来日无可期。”他身边的“孟离”慢慢站起身来，在他身后低声道，“若眼下还有选择的余地，便该好好珍惜。”
　　孟离一顿，扭头想去看他，然而那个“孟离”的身影却在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消失殆尽。
　　消失了？
　　他看着面前逐渐消散的那句诗，略微有些出神......灵界中的这些画面，究竟代表的是什么含义呢？
　　孟离再扭过头看湖水里倒映的影子时，发现里面的“司故渊”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倒影。
　　白衣广袖，超尘脱俗，黑发金眸，满脸慈悲。
　　原来，他方才看见的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孟离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在石头上写的那两行诗，含着眼泪写下了最后三个字——“夜夜心”。
　　碧海青天夜夜心。
　　好一个夜夜心。
　　他不是嫦娥，也不会是司故渊的梦女，他也不愿做那样的人。
　　从始至终，他都未曾没动摇过。
　　他要的，从来都是......
　　不知何时，他身后不远处传来了清浅平稳的脚步声。
　　孟离有些恍然地抬起头，对上的便是一身红衣的司故渊。
　　这个司故渊眼睛明亮，身上却伤痕累累，他离近了看，才发现他穿的不是红衣，而是血衣。
　　他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微微一笑，朝着他伸出手来。
　　孟离就这么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何，他伸出手的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他的灵界里，只有司故渊一个人。
　　他心里有他。
　　他心里认为修仙不如他，甚至意识到，就算有朝一日成仙，那之后的日子也只会是无尽的痛苦和相思。
　　这样的道理，他怎么会现在才明白呢！
　　他是不是傻子啊他！

第73章：孟离，你再说一次你喜欢我

　　孟离泪眼模糊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司故渊的手掌内，而后猛地扑进他的怀里。
　　娘的，成亲，洞房，现在就洞房！
　　在揪着面前这人的领子亲的时候，孟离猛地回过味儿来——这只是他灵界里的司故渊罢了。
　　“孟孟，怎么了？”面前的司故渊问他。
　　孟离瞪大眼睛，近距离地瞧了他一会，而后便推开他的肩膀：“我还有要事要办。”
　　“什么事呢？”司故渊眼含笑意地问他。
　　“还能是什么事？”
　　赶紧出去跟真正的你在一起啊。
　　......
　　孟离出了灵界进屋的时候，几乎是一脚踹开了司故渊住的小茅屋的门：“阿渊！”
　　许是他情绪太激动了，都没注意到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他一脚踹进去的时候，茅屋内的烛火已熄，而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此时正沉沉地抱着被子睡着，一脸不开心的模样。
　　“阿渊，别睡了！”他上去推了推睡眼惺忪的司故渊，“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不能明早说。”司故渊现在对他比较有意见，再加上有些起床气，垮着脸抱着被从床上坐了起来，“孟离，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我们明日还要......”
　　孟离弯了弯眼睛，趁着他没说下半句话，一头扎在他的怀里。
　　司故渊瞬时安静了下来，他沉默了很久，仿佛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好一阵儿，他才微微动了动，抱着他把他往床上拉了拉：“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司故渊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孟离抱得更紧了些，伸着脖子去闻他身上和被褥间令人安心的味道：“我就是知道。”
　　这家伙心里想什么，都写在脸上了，猜也不用猜。
　　“我的心事，泗溪替我说的明明白白，我还要感谢他。”
　　司故渊垂眸将他抱在怀里，低声道：“或许你是被他误导了也未可知。”
　　“怎么可能啊，我......”
　　孟离知道他这个时候要开始算一直以来的账了。
　　他知道这厮有的时候小气的很，也知道若是算账，他自己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所以索性就想从源头给他掐住。
　　“阿渊，你知道吗？我刚才就差在灵界里和你洞房了。”
　　这一次，司故渊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沉默到了孟离都开始忍不住悄悄脸红的时候，司故渊才慢慢松开了他。
　　“阿渊？”
　　司故渊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慢慢起身下了床，然后将不远处桌子上的烛火点亮。
　　点亮了之后，孟离才瞧清楚——原来司故渊的耳朵也红的吓人。
　　之前缠着他不害羞，现在居然还会害羞。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人设啊，怎么一直在刷新他的认知啊。
　　“看得清吗？我点的不多。”司故渊低声问他。
　　“啊？”孟离猛地回了回神，而后便点了点头，“看得清，怎么了？”
　　“跟你说说话。”司故渊放下了手中的火石，而后便红着耳朵面无表情地坐回了床上，对着他道，“你说你在灵界里差点跟我洞房了，是真的吗？”
　　一上来就是这种问题......孟离一张老脸也红了：“啊，对啊，怎么了？”
　　“你讲清楚，是只有你我，还是还有其他人？”
　　喂！孟离被气得差点跳了起来——这是什么狗屁问题啊，到底把他当什么人了！
　　“当然只有我们两个！”孟离只感觉自己脸皮火辣辣的，“你想什么呢，我的灵界里就你一个人了！”
　　司故渊的脸色缓和了很多，嘴上却依旧没有说什么，仿佛根本不信他的说辞。
　　孟离蹙眉看了他一会，挪了挪屁股，离他离得近了许多：“我喜欢你的，阿渊，泗溪那家伙没说错，他说的话，都是我真实的想法。”
　　“之前我就想说来着，但是被那帮人给打断了，我当时就是有点蒙而已。”
　　司故渊只是身形微微一顿，还是没有说话。
　　烛火摇曳之下，他们二人的影子也在墙壁上摇摇晃晃。
　　从某个角度去看司故渊，只觉月色和烛光在他脸上投下了交叠的光影，映衬的他原本清冷禁欲的脸上也有了带着欲念的生气儿。
　　他从未如此想要过什么。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看明白了自己的心——他要眼前的这个人。
　　他要一直陪在他身边，陪他度过所有的苦难和艰难的日子，陪着他脱离司家的魔掌。
　　然后找个地方，好好度过余生。
　　他不想走到寂寞后悔的那一日才想要回头。
　　“我不是梦女，我也不愿做梦女。”孟离直勾勾地看了他一会，往他身边挪了半寸，将脸埋在了他的胸前，“你也不是张生。”
　　“什么意思？”司故渊的喉结上下动了动，而后故作镇定地道，“你不修仙了？”
　　“嗯，不修了。”孟离的眼睛忍不住又弯了起来：“修仙多没意思啊，不修也罢。”
　　“可你之前还要修无情道的。”司故渊还僵着身体，似乎不问明白话就不想跟他再亲近一点，他不依不饶地问道，“就在几天前你还说要求无情道。”
　　孟离瞪着眼，老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说是我在河边和弘秀说的那些话？那我当时说的不都是曾经嘛，曾经你懂吗？我也是头一次对一个人动心嘛，我也什么都不懂，你不得给我点时间想明白嘛.....”
　　司故渊没有说话，殷红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还在计较着什么。
　　孟离顺着烛光盯着他看了一会，便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这厮在计较他当初在“清楼”未确定心意就吻她的事。
　　“那个时候......我向你道歉，我的确做得不妥，我也的确想过利用你来修无情道，但是吻你的时候，我脑子是一片空白。”孟离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脸红了，“那个吻，没有那么多处心积虑的东西的，若你硬要我解释，那便是......情不自禁吧。”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呢？
　　孟离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然而一切正像是避尘村阿河说过的那句话一般——“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或许是他靠肉身拿着除妖剑挡在自己身前护着自己的一瞬间，或许是他时时刻刻对自己的维护和依赖，更或许......是初见他尚且满心警惕时的那一眼。
　　喜欢就是喜欢了，不问源头，只论今后。
　　“孟离。”司故渊适时地开了口，他朝着他稍微凑近了一点，声音低沉而动人，仿佛在他耳垂旁边燎了把火一般，“你从前求仙问道也不过是虚无缥缈的事，而现在你已经是半仙了却要放弃，你觉得我会信吗？”
　　孟离顿住了，半晌无措地抬头看向他：“你......不信吗？”
　　他都说到这个地步了，司故渊还不相信？
　　司故渊沉默半晌，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静静地对着他，眼皮微微下垂，反复正在盯着他的嘴。
　　“阿渊？”
　　“我不信，我为什么会信你？”司故渊喉结又上下移动了片刻，而后慢慢朝着他凑近，最后在距离他嘴唇极近的地方停了下来：“除非你再说一遍。”
　　“什么？”孟离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脑子有些发懵。
　　“说你喜欢我。”司故渊的唇若有若无地刮在了他的唇珠上，轻轻地蹭了蹭，“说你爱我，你再说一次，我就信你。”
　　孟离脸颊发热，手脚发软的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人，只感觉后脑勺都跟着又酸又麻。
　　司故渊在动心，他也在动心。
　　如果说之前说的那些和感受到的那些不过是“纸上谈兵”，那此时此刻的感觉，就是扑面而来的心动和爱慕。
　　喜欢。
　　他怎么这么迟钝啊，才意识到他喜欢这个人？
　　他怎么会不喜欢呢，在这世上，再无人能像他这般在乎和喜欢这个人了。
　　“我喜欢你。”孟离眼眶有些湿了，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献上了小心翼翼的一个吻，“司故渊，我爱你，你信我好不好，就算不信，以后我也会证明......”
　　这句话的尾音被司故渊猛烈的吻给吞了进去。
　　他的吻急促而激动，几乎是要把他口中的所有空气都夺走，饶是一颗半仙的小草，也经不住他这么肆无忌惮的舔吻。
　　“我已经给过你离开我的机会了，既是如此，那便不准再后悔了。”恍惚间，他听见司故渊咬牙切齿地说，“孟离，你记住，我可不是张生，若你有朝一日真变成了梦女，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我才不要投胎转世，我会杀上天庭，掐着你的脖子叫你回心转意。”
　　他语气中的霸道和执念简直令人胆战心惊。
　　孟离心惊肉跳地听着，仔细频频，便也没觉得真有那么吓人了——这家伙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要真是鬼，真有那个能耐杀上天庭，却不想做王，不想要权势和永生。
　　竟然只想着叫他孟离回心转意。
　　也就这点出息吧，谅他也做不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孟离心里这么吐槽，脸上却忍不住笑意，嘴角一直往上钩。
　　可他就是喜欢这个人这一点。

第74章：从今天开始，也有人爱我了

　　司故渊的眼里只有他，就像囫囵说的，司故渊也太依赖他了，他就像走入他孟离给他设下的迷障，而且还自愿永不翻身。
　　他的状态是有点吓人，可是深陷爱情中的两个人，谁不愿意被对方这样在乎呢？
　　“你说的话我记住了阿渊，哎，你别咬我呀......”孟离被他撩拨的眼眶微红，想去推他的肩膀，“等一下，等一下，我有些话还没说完呢。”
　　在某个瞬间，他的余光看见了二人投在墙壁上的影子......缠绵纠葛，简直暧昧的不行，瞧着隐晦又色/气。而不远处在剑匣子里休息的除妖剑也隐隐散发着红光，但却没像遇到危险那般躁动，仿佛是在不好意思一般。
　　不多时，那除妖剑就越来越红了，猛地出了剑匣，冲出门口守门去了——这两个人真是太过分了，它还在这里呢！
　　原来阿念还真是在害羞。
　　就算它再厉害，到底也是个“小孩子”嘛，自然不好意思看这个。
　　孟离见此，忍不住眯眼笑了笑，继续转头盯着眼前动情隐忍的司故渊看：“阿渊，你看阿念他......”
　　“不许再看别人，有什么话，也之后再说。”司故渊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眼皮上挑，似乎察觉到了他在看什么，便掀开被子将两个人的身体罩住了。
　　他有什么话要跟司故渊说来着？他好像的确有些话还没有跟司故渊问完，可是美色当前，他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什么要紧的也都想不起来了。
　　在这种事情上，刚确定关系的恋人便如干柴烈火一般，即便再害羞，某些事情一经点燃也不会再熄灭。
　　孟离不过思索了三秒钟，脑子里就一片的空白，在某个瞬间，他猛地挺起腰，抱着司故渊的脑袋，不管不顾地朝着他啃了过去。
　　该害羞的时候害羞，不该害羞的时候他才不会害羞。
　　老子就是要自己的男人怎么了，谁敢拦他！
　　他自己都算不清肖想这个男人到底多久了......没准儿从看文的时候就一直在肖想。
　　司故渊的吻没有他本人那么温柔，又青涩又色/气，还有着独属于少年的急切和燥热，青涩是青涩了些，但是吻技真的特别好，简直让人喜欢的没边儿。
　　一开始是他孟离的色心占了主导地位，一个劲儿的白给和撩人家，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便被司故渊红着眼角掐着腰按在床上亲了。
　　孟离扭过头，红着脸喘了几口气，发觉自己的腿都软了。
　　这特么不比修仙有意思多了？有男人还修个屁的仙啊！
　　“孟孟。”耳鬓厮磨间，他听见他的喘息急切而隐忍，“还有多久天亮？”
　　孟离察觉到他问这句话的意图是什么，心说果然少年人忍不住这个，便红着老脸看了看外面：“顶多还剩一个半时辰吧。”
　　司故渊眉心微皱，沉默了许久才不甚满意地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一口：“时间不太够。”
　　一个半时辰还不够？
　　那可是三个小时啊！
　　孟离忍不住捂着屁股警惕地后退了几步，上下打量了浑身散发着莫名热度的司故渊一眼：“不够就别了，门都被我踹坏了，等明早人家来找你，看见我们两个那样，我们还有没有脸见人了？”
　　这人也真是的，怎么比他还急啊，来日方长，他们不还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
　　总之别是今日，他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司故渊眉头皱的更厉害了，脸上还闪过一丝不耐烦的情绪：“碍事，他们烦得很。”
　　“好啦。”孟离凑上前抱住他，笑眯眯地去亲他的嘴角，“来日方长，咱们以后还有的是时间嘛。”
　　“现在就想。”司故渊到底还是少年心性，脾气大，遇到这种欲求不满的时候便明显地不太高兴，埋怨道，“你为何不早一个时辰想通？喜欢就喜欢了，这种事情为什么要想那么久？”
　　孟离被他发脾气发懵了：？？？
　　事情还带这么算的吗？
　　司故渊见他不说话，更不满意了，一推他的肩膀，便将他按在枕头上欺负。
　　“行了，行了！”孟离最后捂着已经被要破皮的嘴，另一只手拽着被他扯下来一半儿的里衣，红着脸去推他，“你，你别这么折磨我......”
　　这小气吧啦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司故渊慢慢从他的脸上移开，而后整个儿人都趴在他身上，有些郁闷地在他颈窝里狠狠吸了一口：“不管，我就是想要你。”
　　还没等衣服脱干净呢，孟离就已经受不住了，他红着眼眶捂嘴往后靠去，眼巴巴地瞧着面前欲求不满的青年人，磕磕巴巴地道：“可是不久就天亮了啊。”
　　“不管，你得补偿我。”司故渊板着脸握着他的腰，“你叫我伤心了那么久。”
　　孟离啧了一声，头疼地道：“都给你道歉了嘛.....况且明早你还要早起，门还坏了，若是叫人看见了。”
　　“其他碍事的人，不必管他们，叫他们滚一边儿去。”
　　他叫那些人滚那些人就这能滚啊？
　　孟离头疼又无奈地看向面前正在发脾气的司故渊，心说他之前真是小觑了这厮的脾气了——原本以为之前就够会撒娇撒泼的了，如今事情说开了，他俩关系一确定起来，这厮便变本加厉地拿捏他。
　　还跟他要补偿......
　　他孟离原本就压不住他，如今更是被他死死地捏在手里。
　　可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孟离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神色，而后勾住他的脖子，认命地亲了上去。
　　没办法啊，谁叫他喜欢呢？他就是喜欢被管着被拿捏不成吗？
　　司故渊苦了十八年了，到他这里，他就是愿意给他宠成祖宗，别说要他补偿了，就是要他命都成。
　　在阿渊床上死，他做鬼也风流。
　　在这种事情上，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青涩的很，只是他们都无比地渴望着对方，做什么也都是完全顺着自己的心意。
　　东方发白的时候，他泪眼模糊地抬起头，可怜兮兮地叫司故渊别咬着他的后背：“天亮了，天亮了，祖宗你放开我吧好不好，一会叫人看见了我俩还活不活啊？”
　　十八岁就是十八岁，真是如狼似虎的年级。
　　他一只九百多岁的老草真是经不起他这么折腾了......得亏他这半仙之身愈合能力强，不然早不知道昏过去多少次了。
　　“他们敢看你。”司故渊似乎要把之前受的委屈和气在今日都一并发完，听他提别人，用劲儿更狠了，在他脖颈间乱咬了一通，语气十分霸道，“旁人再多看你一眼，我就把他们眼珠子挖下来。”
　　听听，这像是一个闻名天下的除妖师会说出来的话吗？
　　囫囵说出这样的话还差不多。
　　“怎么还要挖人家眼睛啊。”孟离又好笑又无奈，“别说这样的话，你也不是这么狠的人。”
　　司故渊沉默片刻，将他翻过来，不太痛快地去亲他的嘴唇，而后口直不清地道：“有了眼睛，才能看得见你。”
　　孟离一愣：“什么？看见我什么？”
　　司故渊停下了惊涛骇浪般地动作，轻声道：“我是说，我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孟离眨了眨眼，脸又忍不住红了起来.....这太阳都升起来了，这人说话怎么还能这么流氓啊？
　　司故渊身上的欲念和暧昧气息依旧浓厚的让人忍不住腿软，可是此时此刻，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色却异常认真和清冷：“如此时刻，我不能亲眼看你的模样，不知你脸上的表情，看不见你眼中倒映的是否有一个我......孟孟，我从前从未后悔过给司家人弄瞎了眼睛。”
　　“可是现在，我后悔了。”司故渊眼尾微微泛红，俯下身抱住他，“我好遗憾，我为什么看不见你。”
　　“孟孟，我好想看见你。”
　　孟离听得眼圈都红了。
　　“即便你永远看不见我，我也会永远在你身边。”孟离捏着他的指尖，让他一点点在他的脸和身上移动，让他抚摸着他的心口和骨骼，声音有些颤抖地道，“这些都是我独有的，你目不能视，但你心中却有眼，你用你的心记住这些，一点一点记住，我陪着你记住，陪你真正地去“看”清楚。”
　　他想告诉司故渊——他身上的缺憾，在他孟离这里，永远都不会是遗憾。
　　孟离说完了这话之后，就明显地感受到了来自他身上的颤抖。
　　天已经开始大亮，他用余光便能看见司故渊脸上的泪痕。
　　他在哭。
　　唉，可心疼死他了。
　　“你真的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然啦。”孟离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我不会食言的，你相信我。”
　　“你爱我。”
　　“嗯，我爱你。”
　　司故渊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宛如一个缺爱的可怜孩子一般，压抑着哭腔喃喃道，“从今天开始，也有人这么爱我了。”
　　孟离听了他这话，再也忍不住了，眼前也开始模糊了起来：“傻话。”
　　从今往后，他都再也不会离开他。
　　决不食言。
　　......

第75章：一看就没见过断袖

　　第一次原本打算浅尝辄止，可是情事动人，情话也动人。
　　天大亮了好一会，他们两个却愈发分不开，原本孟离还算是保持理智的，可是到了后面也混忘了之前担心过的问题了——门坏了，他俩这么放肆，若是被人看见了，那可实在不雅。
　　他老脸再厚，也不能厚到这个程度。
　　不知何时，孟离隐约听得门口传来几声拍门的响声——听那动静不像是人手。
　　百忙之间，他用余光瞧向那边，发现是阿念正在用剑身敲门。
　　阿念不是装不存在吗，这会儿又犯什么病？
　　就在这个时候，司故渊却突然停下了动作，拿被子罩住他，身上的燥热也褪尽了。
　　“阿渊？”
　　“嘘。”司故渊竖起一根手指，而后将那只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叫他不要说话。
　　孟离眨了眨眼，没吭声，只抱着他的腰，抱得特别紧。
　　司故渊本来打算起身，却被他紧紧抱着，一时动弹不得，脸上也闪过一丝宠溺和无奈：“小草，你......”
　　你这样我还怎么舍得起身呢？
　　“？”孟离有些懵，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撒手还是该继续抱着。
　　“师兄？门怎么坏了？”是弘秀的声音，“我可以进来吗？你起来了吗？大家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司故渊停顿半晌，一手将他揽在怀中，有些不客气地道：“谁叫你进来的，门口站着。”
　　“哦......”弘秀无端被吼，有些无辜地站在外面，“那您快请起吧，青云师兄那边已经在埋怨了。”
　　“叫他等着去。”司故渊皱了眉，很明显地不喜欢司青云，“讨厌得很。”
　　弘秀在外面不敢吭声了，静悄悄地等着。
　　见没动静了，司故渊紧皱的眉峰才平整了些，他有些不悦地沉默了一会，才掀开被子把他抱了起来：“若是再不起身一会他们会来找的，烦人的很。”
　　“嗯，赶紧收拾收拾起来吧，别叫人等着了。”孟离红着脸挣扎着想要自己去拿衣服，却被司故渊按在床上，不让动。
　　他亲眼看着司故渊面无表情地穿好衣服，然后去地上拿他丢了一地的衣服，顺手在空气中甩了甩，然后一条腿跪在床上，眉目认真地给他穿衣服。
　　孟离愣愣地瞧着他的动作，察觉到他不是很熟练，却非常认真。
　　“我，我自己穿就行。”孟离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以后都我给你穿。”司故渊语气淡淡的，却不容反驳，他低头为他系扣子的时候，因为看不见，动作便有些费劲。
　　孟离看着近在咫尺一脸坚定而认真的青年，眼眶有些发红。
　　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原以为他放弃了修仙会有惋惜，可是现在看来，却实在是值得。
　　无边无际的寂寞和司故渊相比，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可比性。
　　孟离衣服的扣子比较繁琐，司故渊又看不见，系了好一阵子都没系好。
　　司故渊没吭声，眉头却已经皱起来了，显然是有些急了。
　　“别急。”孟离盯着他看了一会，就握着他的手指，耐心而温柔地教着他一点点找感觉，“其实很简单的，就是好几层，先弄最下面的这个，然后再......”
　　他语气很温柔，逐渐的，司故渊身上那种浮躁不安的气息也不见了。
　　两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暧昧和温柔的气息，彼时朝阳正巧洒在他们两个人的脸和肩膀上，一时之间，二人静默无言。
　　却也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不知不觉间，衣服也穿好了，司故渊沉默半晌，还是没忍住，捏着他的下巴给了他一个缠绵的吻。
　　这个吻原本只是浅吻，可是兴许是阳光太热了，弄得他们两个人难舍难分。
　　“好了，好了......”孟离脸皮烫得很，还有些清醒意识，想推开面前这个初尝情事的青年，却两手发软，实在没力气，“人家还在等着你呢，你放开我嘛。”
　　将他们二人真正分开的，是门口惊天动地的响声。
　　孟离下了一个机灵，立刻转头瞧去，果然发现门口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为首的便是一脸无语的囫囵还有目瞪口呆的弘秀。
　　他们二人身后跟着的是之前那些司家的外门弟子，如今也都一个个像吞了鸡蛋一般，瞠目结舌地望着他们。
　　孟离：“.......”
　　老脸丢尽了，索性也就不怕丢了。
　　他和司故渊两个就像没事儿人一样，拍拍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而后当做没看见这些人似的，该收拾收拾，该洗脸洗脸。
　　囫囵还算正常的，似乎早料到会如此，骂骂咧咧的进来帮他们收拾东西，而弘秀却像是石化了一般，长了好大的嘴虽然闭上了，却依旧瞪着眼，痴痴傻傻地站在原地。
　　就仿佛他的内心世界已经崩塌了一般。
　　可怜的孩子，一看就没见过断袖。
　　门外的那些外门弟子们也都没敢吭声，一个个像见了鬼一般，瞪眼耷拉着脑袋。
　　“我说怎么半天不见人呢，原来在这里自己快活。”囫囵脾气似乎异常的不好，一把推开司故渊就往后去拿三个人的行李，“妈的，亏得老子还有心等你们吃饭，饿都饿死了。”
　　“你推他干什么？”孟离看不过眼了，训斥了一句，“大早上脾气这么大，也没多晚嘛。”
　　囫囵斜眼看了他一会，没再吭声，似乎情绪不太好。
　　他们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司故渊要带着他往出走的时候，就被回过神来的司家外门子弟团团围住了。
　　孟离看了看场面，打算往后退一步——孩子们肯定是要找司故渊说话的，再怎么说他和囫囵也是外人，不太好听。
　　可是他没想到的是，他往后退了多少，这些原来对他横眉冷对的孩子们就追了他多少。
　　孟离看了看这些围过来的外门弟子们，有些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你们干什么？要打人？”
　　“不，不是。”领头的那个是曾经怒气冲冲跟他呛过的其中一个，此时此刻红着脸低头开口道，“咱们好歹也是您救的，此番来，就是想问问您，您伤好的如何。”
　　孟离一愣，有些受宠若惊地看了看四周里三围外三围围着的少年们，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难不成这些孩子是来感谢他的？
　　他们不是司家冥顽不化的除妖师吗？还会有真心实地感谢妖的一天？
　　“青，青云师兄问过我们你的身份。”另一个孩子有些别扭地开口道，“我们没说你是妖，反正你现在身上的妖气我们也闻不到了，就说你是半路相助的世外高人，你自己别说漏嘴了。”
　　“哦。”孟离点了点头，眼中聚起了些笑意，“明白了，谢谢你们替我周全。”
　　一边儿上痴呆了许久的弘秀这才有了动静，他有些僵硬地往前走了几步，站在了他面前，而后浑浑噩噩地清了清嗓子：“好了，你们不要磨磨唧唧的，别忘了此行的目的，三，二，一......”
　　那个“一”的尾音儿还没落，站在孟离面前的司家子弟们就突然僵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地朝着他鞠了一躬。
　　“多谢孟前辈舍命相救，晚辈们不胜感激！”
　　孟离被这些年轻人洪亮的道谢声吓了一跳，而后便有些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些曾经对他恶言相向，甚至不能容忍他存在年轻人们。
　　他们在认真地感谢他。
　　孟离沉默半晌，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原来......他做的那些牺牲，并不是在自我感动，他的那些付出，也不都是付之东流。
　　“孟前辈。”不知何时，弘秀对他的称呼已经从“公子”变成了“前辈”，“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所有人都记在心里，再也不会像从前那样对您无礼，请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行了。”孟离吸了吸鼻子，眨了眨眼，声音沉稳地道，“过去之事已经是昨日云烟，不用再追究，我想让你们明白的事，我当你为你们挡下一击，并不只为了你们今日的理解，我自有我的理由和标准。”
　　“我只是想让你们明白，族类，并不代表这个生灵的好坏，你们评判一个人的善恶，要靠自己平日所感心中所想，而不是单单凭借他是妖还是人来评判。”孟离蹙眉认真地道，“妖有好妖，人也有恶人，除妖师存在的初衷原本不是除尽天下异族，而是除尽天下恶念，还世人一个安生日子。”
　　“若想做一个真正的玄门子弟，不要等着司家去教，你们自己心里要明白。”孟离说这些的时候，只感觉自己的胸膛在燃烧着什么火焰，生生不息，“此等初心，愿你们要莫失莫忘。”
　　“是！”面前的外门子弟此刻都心服口服，深感震撼。
　　或许这些天资和能力有限的外门弟子们一生都不会有什么大的发展，可这并不代表，他们的善恶之念便是无用的。
　　十全十美的除妖师，这世上大概也就那么几个，若无法登顶，也并不代表他们的一生就是失败的。
　　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用自己的方式来保护想保护的人，这就足够了。
　　也称得上是初心不忘的英雄。

第76章：司故渊这家伙越来越小气了

　　相比这些还算有救，思想还能掰的过来的外门弟子，前两日来的那些司家高阶弟子便真是无药可救，一个个都一脸傲气，满嘴的胡话，根本就不能正常沟通。
　　“你不要自作主张。”司青云后面的那个高阶弟子叫司立松，一路上都在拿鼻孔看人，“你连个灵力都没有，哪儿晓得走水路就是最快的？要我说，直接御剑。”
　　司故渊简直烦透了，拉着一张脸：“你爱怎么走就怎么走，干脆直接滚回去，不要等我们这些不能御剑的，反正你们来这儿的工作也已经做完了，没有什么作用了。”
　　“司故渊！”司立松一瞪眼，眼瞧着就要骂人，却被一旁恰好把茶杯重重拍在木桌上的孟离给吓了回去。
　　“抱歉，手重了，再来一杯。”孟离笑眯眯地对着一路上都没什么表情的囫囵敲了敲桌子。
　　囫囵难以置信地横了他一眼，一时间没有动。
　　孟离笑眯眯地转头看着他，给人看的直发毛，最后囫囵才臭着脸给他倒了一杯。
　　等他把茶壶放在桌子上的时候，声音简直比孟离方才摔杯子还要响。
　　他和囫囵整完了这一出，对面的是个高阶弟子，包括司青云都黑着脸不敢吭声了。
　　对于他们来说，他孟离被那些外门子弟吹得都跟神仙差不多了，而囫囵也差不多和魔鬼是一个级别的。
　　目前暂时没人敢惹他们。
　　“你们自便吧，我要去那边休息一会，黄昏时候要渡河。”司故渊脾气好了些，语气便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一般，“记住，不要去招惹白炼，否则后果自负。”
　　孟离喝完了第二杯茶，看着司故渊的身影，正在那里姨母笑呢，便见着他蹙眉转过头来，对着他的方向：“孟孟。”
　　孟离眨了眨眼，跟着站起身：“怎么了？”
　　“跟我过来休息。”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孟离立刻明白了过来，清了清嗓子，然后装模作样地背着手跟他去了。
　　等他路过司家那些高阶子弟身边的时候，发现这些人都在神色各异的看着他，明显已经知道了些什么。
　　知道就知道呗，这有什么的。
　　他都不怕和司故渊在一起，也不怕和他未来一起闯司家禁地，还会怕这些人怎么想？
　　司故渊所谓的休息，就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拉着个脸把他抱在怀里欺负。
　　亲着亲着，他就发现这人有反应了，可这荒郊野外的，孟离肯定不能容着他，立刻红着脸推开他：“你，你怎么回事，你收一收。”
　　司故渊不太乐意的用下巴蹭了蹭他的脸：“控制不住，一想你就这样。”
　　孟离红了脸，半天都没说出来话，最后容着他发了疯似的将他按在石头上又亲了一阵子。
　　这一回，孟离品出来不对劲了，他明显感觉这人又在不高兴。
　　“怎么又不高兴啊？”孟离顶着个发红的嘴唇，有些心疼地看着司故渊紧蹙的眉峰，“是因为司青云他们的话？阿渊，咱们对他们也是利用，他们说的话难听，咱不听就是。”
　　“不是气这个。”司故渊打断了他的话，磨蹭了好一会才道，“......他们都看你，我实在不喜欢。”
　　孟离无语地看了他一阵子：“那我说话他们不看我看谁啊，看你啊？”
　　这小气鬼，怎么越来越小气了？
　　这才出发不过一日，这家伙就冷了三回的脸，看来他得找个机会好好跟他聊聊。
　　“不是。”司故渊还是很不高兴，“那几个人都不是很干净，房里养着不少女人，我怕......”
　　“借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肖想我。”孟离无奈地摆了摆手，抱着司故渊的腰笑着道，“好啦，他们怕我怕的厉害，尤其是那个司青云，看见我瞪他，大气儿都不敢出。”
　　司故渊沉默半晌，有些不快地道：“他最会装了。”
　　孟离有些想笑，抿了抿嘴应道：“对，他最会装了。”
　　“不许夸他！”
　　孟离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还叫夸啊？
　　这小子仗着自己岁数小跟他无理取闹是吧？看他怎么......好好哄哄他。
　　孟离自己在心里也就气了不过一秒钟，便认命地凑上前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好啦，就他那个德行，多看他一眼都嫌恶心呢，你就别跟我闹啦。”
　　司故渊自己沉了一阵子脸，而后便眯着眼睛抱住了他的腰，深深吸了口气，小声嘟囔道：“总是怕别人抢走你。”
　　孟离垂眸看着他这幅依赖他的样子，觉得真是又可爱又可怜，便忍不住笑眯了眼：“你还真当我是什么香饽饽，谁都看得上我啊？”
　　“也就你看得上我吧。”
　　司故渊顿了顿，脸上的神色略微有些奇怪：“你，你不知道吗？”
　　“嗯？”孟离一脸莫名地看着他，“我该觉得什么奇怪？”
　　“没事。”司故渊闭眼枕在他的膝上，嘴角悄悄勾起一个弧度，“我睡一会，你别走。”
　　孟离细细地看着他的侧颜，总觉得自己现在的脸上一定满是姨母笑。
　　不知等了多久，司故渊的呼吸才开始均匀了起来——在他这里，他简直睡得毫无防备。
　　睡着了。
　　这些天他也是累坏了，早该放心休息一会了。
　　“你瞧瞧他们两个，简直是不知廉耻。”就在这个时候，孟离耳尖地听到了不远处司家弟子的对话，“几次了，这一路上都眉目传情不说，现在还明目张胆地当着我们司家人的面去那边亲热，简直是伤风败俗。”
　　“可不是吗？好歹司故渊也是咱们的尊少爷，回去就要跟静兰小姐成婚了，这个时候竟然找了个男人，还当着我们的面这样，真是不堪入目！”
　　静兰小姐？
　　孟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心里的火气也逐渐熄灭了。
　　对了，他昨晚就总觉得还有什么话没和司故渊说清楚，现在听着那两个人这么说，才反应过来。
　　是徐静兰的事。
　　他忘了亲自问问司故渊这件事了。
　　在这种时候，他自然相信司故渊是一心一意，但是某些问题也不能积压在心里不问，不然迟早也是个矛盾。
　　“孟离，你过来。”就在孟离有些恍惚地想着这些事的时候，囫囵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找你说话。”
　　孟离一顿，扭头便看见了穿了一身招摇橙衣的囫囵正居高临下的站在石头上看着他。
　　悄无声息的，真是吓人。
　　“他睡觉呢！”孟离压着声音指了指司故渊，蹙眉道，“等他醒了我跟你说。”
　　“少废话。”囫囵面色不善地哼了一声，“离了你他又不是就活不成了，麻利儿的。”
　　两个祖宗，都不好伺候。
　　孟离无奈地点了点头，而后将司故渊很轻很轻地放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扯开了自己的衣摆，在囫囵彼时而又满是彼时的目光中慢慢脱离。
　　生怕惊动了他。
　　“怎么回事，你那什么眼神啊？”孟离蹙眉看着这个从他醒来之后脾气就不太好的囫囵，“我又惹你了，还是他又惹你了？”
　　“哼，你俩都没惹。”囫囵斜着刮了他一眼，极为不快地道，“你俩哪儿有功夫搭理我啊？从出门开始就黏在一起，眼里还有别人吗？”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怨妇才能说出来的呢？
　　“你到底怎么了你？”孟离啧了一声，小声拉着他去了一边，“周围都是司家那帮没心肝的，你可别这个时候跟我俩闹别扭，有话你就直说！”
　　囫囵眯眼看了他半晌：“那我问你，我方才站在你俩头顶上，你为何发现的那么迟？”
　　孟离愣了一会，有些迷茫地抬起头看向他：“我......”
　　“以你的实力，该立刻发现我的存在，可我足足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你都没有反应。”囫囵目光不善地训斥他道，“你懈怠了许多，若我想动手，你会很危险。”
　　孟离有些发懵地站在原地，心说他一直也没警惕过啊。
　　一直特别咸鱼来着。
　　“你原本已经是半仙，修为合该大上一个层次，可你现在脑子里却满是儿女私情，你还想不想修仙了？”
　　看着囫囵脸上的怒意，孟离沉默了一阵子，才了然地笑了笑：“啊，你说修仙啊，我不打算修了。”
　　囫囵顿住了，即将出口的训斥也卡在了嗓子眼里，他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什么？？？你豁出一条命去才成了半仙，现在你告诉我，你不修了？”
　　他修仙与否干他什么事，他生什么气啊？
　　不过即便心里这么想，孟离开口也很给面子：“就是因为修成了半仙，才明白修仙这种东西对我来讲没什么实际意义，所以才不修了啊？你以为我开玩笑的？我没犯浑，我认真的！”
　　囫囵蹙眉瞪了他一会儿，而后有些别扭地问道：“就因为司故渊？”
　　孟离顿了顿，半晌大大方方地道：“因为他，也不因为他。”
　　“什么意思？别跟我打哑谜。”
　　孟离想了半天怎么说比较好，而后才勾着他的肩膀走到一边，认真地道：“就是我不修仙的确有一部分是司故渊的原因，但归根究底，不是完全因为他。”

第76章：你为什么和人家姑娘交换定情信物！

　　“喜欢上他之后，我才意识到修仙有多无聊多孤独，才明白我一直幻想的未来与陪着所爱之人度过余生相比，根本什么都不是......也就是说，我原来想的修仙，那根本就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囫囵甩开他的胳膊，明显没听明白：“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司故渊那小子！”
　　“哎呀，你......”孟离又好笑又无奈，“我是说，我大概其实根本就不想修仙，所以才不修的。”
　　“你没修成过，你怎么知道你不想？”囫囵这么问他。
　　孟离沉默半晌，眼含笑意地看了他一会，轻声反问道：“那同样，我没走过跟他走向未来的那种日子，我怎么就能知道，我现在的选择就是错的呢？”
　　“什么？”囫囵难以置信地咧了嘴，那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吃进肚子里，“什么歪理，你这人深陷泥潭还不自知呢，老子这是好心救你你知不知道！”
　　孟离见他这样急头白脸的，又觉得好笑又心暖，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你最好了行吧，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也应该信任我嘛，你看我像不清醒的人吗？”
　　囫囵一脸鄙视地看着他：“我看你像。”
　　孟离抿嘴忍着笑：......
　　他也算服了这祖宗了，怎么说都说不通。
　　“你有这个时运和能力。”囫囵蹙眉严肃地道，“我瞧得出来，你身上有那个劲儿，你最后一定会成仙，这样的话，你现在这些都是镜花水月，都是一场空，那你还折腾个什么劲儿呢。”
　　“一定会成仙？”孟离像听见了天方夜谭一般，又好笑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咱不是埋汰你啊，你道行再高也是妖，你怎么能瞧的出我一定会成仙？”
　　“爱信不信，不识好人心。”囫囵冷哼了一声，情绪明显更不好了，“反正该提醒的我是提醒了，司家的事一团乌糟，若不是司故渊拿困灵锁锁着我不肯放，老子是万万不会跟他一起去的，你还够着够着自己跟着去，简直是傻子。”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陪着他啊。”孟离看着不远处抱着石头睡得正香的司故渊，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温柔，“他有我活的都很艰难，没有我的话，他得成什么样子？”
　　“他就那么好？”囫囵蹙眉，一脸的不理解，“我可告诉你，他这人命太硬，克人，说是天煞孤星也不为过，和他亲近的人下场都不会太好。”
　　“喂！”饶是现在孟离和囫囵关系不错，此刻也不乐意了，“说什么呢你，怎么这么编排人家？那你和他关系也近你怎么不说！”
　　囫囵被他这句话气的额角青筋直跳：“你以为老子想跟着他啊！”
　　孟离瞪了他一会，气性也便消了，知道囫囵性子直，没害人那个心思，他要真想害谁，直接吃了就是了，也没必要跟他来说这些，便也就没计较太多，只是道：“那我也告诉你，我不怕他克我，他要克就任他克，若我命不够硬，那是我没本事，是我没资格跟他在一块，不怪他。我既然选择了他，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他孟离就是这个性格，对于他喜欢的人，他从来就没有那么多要求，只要他幸福，只要他开心就好。
　　毕竟，爱一个人就是爱，哪儿来那么多附加条件？
　　囫囵听了他的话之后，许久没有出声，等孟离再扭过头去看他的时候，正巧和他对上了眼。
　　囫囵满眼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怪物一般。
　　“看什么，没见过我这样的人啊？”孟离多少觉得有些好笑，“你那什么眼神啊？”
　　“还能是什么眼神？”囫囵极为缓慢和艰难地收回了目光，“看疯子的眼神呗。”
　　孟离抱着手臂，也跟着笑了一声，没有否认也没有跟他继续呛。
　　他也没说他是正常人啊。
　　“司故渊真的就那么好？真的就值得你这样？”囫囵最后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满脸的困惑和不解。
　　“也不是，他一堆要命的毛病呢，有时候我都受不了。”孟离说到这里，忍不住有些甜蜜地笑了，“可我就是喜欢啊，就是愿意受着啊。”
　　囫囵一脸难以言喻地看着他，眼神已经从震惊变得有些反胃了：“呕......”
　　“哎，不对啊，你怎么说他这么多坏话。”孟离甜蜜完了，逐渐回过味来，有些难以想象地盯着囫囵看了一会，“我想明白这个问题，还要感谢你呢，不是你说司故渊挺难的，叫我别伤害人家，叫我好好考虑，怎么我现在考虑完了，你还不乐意了呢？”
　　这人怕不是精分吧？
　　“还说我帮你？简直是胡说八道！我是叫你想，可我是叫你想明白修仙有多重要，我叫你放弃他别老扯着人家，伤感情，而不是叫你想着想着就跟他厮混在一起了！”囫囵眼底微红，咬牙切齿地道，“谁晓得你这么糊涂！我真是服了——”
　　孟离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半晌忍不住笑了起来。
　　囫囵有些心累地看了他一会，最后也跟着无奈地笑了笑：“行吧，迟早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到时候你就知道眼下的选择有多愚蠢了。”
　　孟离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动摇，他爽快地朝他扯了扯唇角，然后抬手再次很哥俩好地勾住他的肩膀：“心意领了，谢了兄弟。”
　　“谁他妈是你兄弟！滚！”果然，方才还能好好讲话的囫囵一下就炸了锅了，朝着他龇牙咧嘴，“该死的破草，凭你也配跟本尊称兄道弟，赶紧滚！少来惹老子，否则别怪老子从你开始吃素！”
　　“行行行，不敢不敢。”就知道一涉及到尊严身份问题这人会炸毛，孟离抬起双手表示投降，“您可别委屈自己吃草哈。”
　　囫囵狠狠刮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一脚：“滚！”
　　这一脚踹得可使劲儿，孟离直接飞扑到了一边儿抱着石郊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头睡得正香的司故渊身上。
　　“！”司故渊直接被他砸醒了，猛地搂着他的腰坐了起来，发了好一阵子的懵才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地开口道，“孟孟？怎么了？”
　　“啊？没事没事。”孟离哭笑不得地抱着他的脖子坐了起来，“就是问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司故渊蹙眉揉了揉眼睛，而后不太乐意地圈着他蹭了一会，平时清冷的声音此刻撒娇意味十足：“没睡醒......孟孟喂我喝水。”
　　“行。”孟离赶紧点了点头，见他不肯放手，便腾出一只手去扯放在不远处的水袋。
　　奈何这个姿势太艰难了，他把水袋拿在手里的时候，几乎是整个儿屁股对着司故渊的脸。
　　司故渊毫不避讳地将脸靠在他的腰臀间，还睡眼朦胧地蹭了蹭，嘴里还黏黏糊糊地叫着他的名字。
　　饶是孟离脸皮再厚，也顶不住他这样缠着，红着脸和不远处已经没眼看了的囫囵对视了一瞬间，便赶忙低下了头，赶紧拿了水袋坐了回去。
　　“不想走了。”司故渊黏黏糊糊地蹭着道，“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其他什么也不想做。”
　　谁抗的了热恋期的爱人这么说话啊。
　　孟离心尖都直颤，抱着司故渊的脸，亲了亲他的鼻尖，低声哄道：“好啦，这里还有别人看着呢，一会就要赶路了，来，喝口水，起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突然传来了窃窃私语。
　　“瞧他们两个，青天白日的，简直太不像话了。”
　　“就是啊，就差没脱衣服了。”
　　“司故渊这样怎么对得起静兰小姐？看他回去怎么交代！”
　　静兰小姐。
　　正小心翼翼地喂着爱人喝水的孟离顿了顿，而后心里便安静了下来。
　　他盯着眼前几乎整个儿人都扒在他身上的司故渊看了一会，而后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脚踏两条船，怎么可能会喜欢别人呢？他真是瞎吃醋。
　　“衣服乱了。”司故渊对于那些人的话已经习惯了充耳不闻，半抱着他直了直腰，把脸朝着他凑过去，“孟孟帮我捋一下。”
　　“哦。”孟离点了点头，眉眼间都是幸福甜蜜的笑意，他伸手给他扯了扯胸前的衣襟，而后伸进领子里给他里面的褶皱抚平。
　　然而就在他想把褶皱抚平的时候，他才僵住了手上的动作。
　　因为他摸到了一个东西。
　　是一张叠的扁扁整整的纸条。
　　他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弘秀交给司故渊的纸条，是徐静兰带给他的。
　　把姑娘家送的东西放在心口的位置......
　　“孟孟？”司故渊有些不明所以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发什么呆，起身了。”
　　孟离刚想明白，原本不必吃醋的，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小气了一下。
　　在这种可能会引起误会的感情问题上，他不会憋着.....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要是还不问，那他不得活活憋死？
　　趁早给他解释明白！

第77章：孟孟，你是不是吃我的醋了

　　“这什么东西？”孟离开口的时候也没刻意装模作样，将纸条从他怀中摸出来，然后在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抖开，“上面挺香的啊，还不是离草香。”
　　司故渊明显愣住了，愣了好一阵儿才伸手摸了摸他抖开的纸条，脸上很明显地高兴了起来：“啊，是这个，差点忘了，还好没丢。”
　　什么是这个！还什么“还好没丢”？
　　原本孟离不酸的，结果现在酸了：“什么还好没丢，我问你这是谁送的，是什么味道，你怎么放在心口这里？你给我解释明白你！”
　　司故渊彼时还有些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他这么一吼，一脸茫然地停顿了一会，而后才低声道：“你说这个纸条？”
　　“废话！”
　　司故渊沉默了一会，扯了扯他的袖子，轻声跟他道：“你先别生气，你仔细看看上面写的什么......记得别弄破了，小心些。”
　　什么，还叫他小心些？
　　孟离听他这么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心说这厮也太放肆了些，当着正宫的面还敢如此珍惜狐狸精的东西？看来这御夫之道，他得好好跟别人学习学习了。
　　孟离气呼呼地将纸条翻了个面，仔细看了看，发现上面写的是——“油皮三两，芝麻一两，砂糖五两，鸡蛋一筐，面粉和面筋各准备三块......”
　　孟离看蒙了，对着纸条看了许久，才有些云里雾里地去看司故渊：“这什么玩意儿？”
　　怎么上面全是食材还有食材的用量啊？
　　“是静兰送给我的秘方。”提起这个，司故渊的心情似乎真的不错，“离家之前，她答应将欠我的桃花酥秘方给我，她没有食言，还记得这件事情，我很高兴。”
　　孟离：......
　　人家小情人之间送东西都是送乐谱或者是书信，怎么就这俩人送吃食的秘方？
　　有毛病吧。
　　“那她为什么要送你这个？”孟离不是傻子，一定要问清楚。
　　“因为是她欠我的啊。”司故渊谈这个的时候，表情还算正常，扯着他袖子的那只手却一直没撒开，“欠了账就要还，不能说我被赶走了，她欠我的账也清了，不能这么算的。”
　　孟离愣住了，一时之间脑子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没想到等待他的会是这么个答案。
　　“人家姑娘家能欠你什么账？”
　　“怎么不能？我和她之间的账可不少，大部分都还清了的。”司故渊似乎还在心里算了一下，认真地答道，“没有千桩也有百桩了吧，这算是最后一个。”
　　“静兰之前总是求着我做事，我能帮到她，她就会回馈给我一些东西，这桃花酥我很喜欢吃，但是司家不让我吃，我便想自己寻方法做，静兰对这个很擅长，所以能替我写出这方子。”
　　“我喜欢吃糕点，所以拿到这个，我很开心。”司故渊微微勾了勾唇角，心情看起来真是非常好，“孟孟，你以后会做给我吃吗？”
　　“有机会的话，你做给我吃，好不好？”
　　孟离一脸懵逼地捏着手中的纸条：......
　　原来还是因为吃啊。
　　司故渊这家伙真是名副其实的饭桶，也不怪司家那些外门弟子吐槽他吃得多。
　　真的就知道吃。
　　孟离发现自己思绪飘远了，便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不是，你吃什么吃，我还没问完呢，我问你，你和徐静兰是什么关系？”
　　他当然知道司故渊和这徐静兰是什么关系，但他想听司故渊亲口说。
　　“她是少时司家指给我的未婚妻。”司故渊回答的也算大方，没有任何遮掩。
　　“哦，原来你有未婚妻啊。”孟离心里畅快多了，却还明知故问，语气故意酸溜溜的，“那我算什么啊，你替人家做事，人家给你礼物，两个人甜甜蜜蜜的，你马上还要回去跟她成亲了，那有我什么事啊？”
　　“我......”司故渊听了他的话，原本有些皱眉，刚想说什么，便像是回过味了一般，脸上划过一丝喜色：“孟孟，你是在吃醋吗？”
　　孟离卡住了，瞪了面前的青年一会，半晌板着脸哼了一声。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在吃醋。”司故渊那边自己高兴了起来，“小孟，你在吃我和静兰的醋，我想起来了，之前和泗溪那场对决，你以为我让他进屋是受了迷惑，你也是在吃醋！”
　　“你真的那么在乎我！”
　　孟离虽觉得此事已经很明显了，但也抵不过司故渊这一个又一个直球......他简直被这一连串的直球砸的头晕，面红耳赤。
　　“你承认，好不好？”司故渊自己傻乎乎地高兴完了，就去扯他的手臂，语气中满是依赖和撒娇，仿佛和面对着司家人的那个除妖师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我好高兴，你承认给我听，好不好？”
　　孟离蹙眉无奈地盯着面前这个男人青涩执着的令人忍不住心动的脸，便捂着心口认命地叹了口气......明明上一刻还在生气的，现在竟一点气都发不出了。
　　“是啊，当然吃醋。”孟离无奈地开了口，语气也温和了起来，“要是我有别人安排的妻子，你生不生气啊。”
　　“那不许。”
　　孟离抿了抿嘴，好笑地道：“我没说我要有，我是说如果。”
　　司故渊刚高兴了一会，眼瞧着就又不高兴了：“那也不许。”
　　孟离点了点头，终于服了：“那不公平啊，凭什么你能有我就不能有？”
　　“静兰只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而已，我知道她不会跟我成亲，也不可能。”司故渊说这个问题的时候，简直是十分肯定，“我清楚自己怎么回事，我根本不喜欢她，孟孟，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眼下说的那么肯定，可是原著后来不还是中了司家的圈套，将那徐静兰给娶了？
　　想到这个，孟离心里就多少有些不得劲。
　　既然现在是他，他就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死也不会。
　　司故渊只能是他一个人的饭桶。
　　“是，你是心里只有我一个人，可是人家心里有你，就等着嫁给你呢，你不娶都不行，更何况你俩眼下还是未婚夫妻，也算是名正言顺，这怎么能一样？”孟离嘴上是斥责，可却抬手宠溺地戳了戳他的脑袋，提醒道，“你别以为我傻啊，这样解释我可不干。”
　　“好吧，既然问的人是你，那我就只能告诉你实话了，不能再替静兰保守秘密了。”司故渊嘴角耷拉了下来，沉默了很久才把脸凑到他的旁边，以极小的声音跟他解释道：“孟孟，静兰根本不喜欢我。”
　　“她喜欢的人是家主，家主对她也并非无意，不然不会一次又一次让我给他们传递消息......你放心吧，她根本就不可能嫁给我的，就算她肯，家主大概也是不肯的。”司故渊低声跟他道，“我不过是他们在外的幌子而已，就这么简单。”
　　“所以旁人把我和静兰扯在一起的时候，我才不太好解释的太明白，我答应为静兰保守秘密来着，只告诉了你一个人。”
　　什么？？？
　　孟离这下彻底懵了......他方才听见了什么？
　　徐静兰喜欢谁？喜欢家主？家主是谁？
　　司容止？？？
　　司容止不都三十八岁了吗？徐静兰按理讲才十六岁吧？那老家伙可足足比她大了一轮有余啊！
　　孟离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好一会都没有什么反应，脸上的神色可谓精彩至极......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徐静兰眼瞎还是司容止老不要脸了。
　　“孟孟？怎么了？”
　　“你们家主三十八。”
　　“对啊。”
　　“静兰小姐十六。”
　　“准确来讲，是一个月后十六。”
　　忘年恋啊靠。
　　孟离想着想着就有些恶心......其实他觉得忘年恋很正常，但这种事情安到司容止和徐静兰两个人身上就有点让人反胃了。
　　“孟孟，你是不信吗？”司故渊的脸色非常认真，“我不会向你撒谎。”
　　“我不是不信你。”孟离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还真的有些反胃，“我是不信......”
　　他是不信这种事情本身。
　　司故渊沉默了一会，大概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而后才隐晦地道：“我也不懂，但是在绝大部分女人的眼里，司容止模样生的非常好，性格也很有魅力，温柔又强大，很有学问，说话文质彬彬的，说是三十八岁，二十多岁都有人信，就算对着静兰那种‘未来渺茫’的女人也是一视同仁，并未有任何瞧不起，他绝对是万中无一的男人——这是静兰的原话。”
　　“但我不这么认为，我认为他恶心又虚伪，简直是败类。”司故渊说罢，脸上也闪过一丝厌恶，“囫囵说的司家禁地之事，确有蹊跷，不过我们目前暂时未有证据，也不好拿着个指责别人，但我永远，永远也忘不了他杀了阿欢的事，永远也......”
　　眼瞧着司故渊就陷入了不好的情绪，孟离便蹙眉握住他的手：“阿渊！”

第78章：完全被司故渊拿捏住了

　　司故渊稳了稳，半晌沉默了下来：“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家主虽然很多时候不说，但我能感觉得到，他很喜欢静兰，虽然我认为他非良人，可是静兰就是喜欢，我虽然是她的好友，很多时候也不好在背后编排人家，再加上他对静兰很好，也便罢了。”
　　原来是这样。
　　“静兰将这糕点方子给我的原因，就是叫我替他偷偷安排在府外会面，事情做成了，我也便得了这东西。”司故渊说着说着，就又拉着他的手蹭了蹭，激烈的语气也变得缠绵了起来，“我不想吃静兰做的，孟孟，我想吃你做的。”
　　孟离看了面前的司故渊一会，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点他一时没抓住：“可是我不会做啊。”
　　司故渊抿了抿嘴，语气轻了起来，说话也变得黏黏糊糊：“我想吃。”
　　“可是我在这个方面真的没天分啊。”孟离无奈地说道，遥想在现代的时候，他也不是没脑抽学过做糕点，可是他也真的次次都翻车，偶尔不翻车，做出来的也难吃的很，一来二去，他觉得自己没天分，也就这么算了。
　　“那我这辈子不能吃到孟孟给我做的糕点了。”司故渊淡淡地道，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语气间满是低落的味道，“是我没这个福气。”
　　“哎呀，行了行了。”明知道这人是在故意可怜兮兮地拿捏他，要他做事，可孟离却还是被他拿捏住了，“做就是了，到时候等事情处理完了，有时间我就给你做，要是难吃，你可别埋怨我啊。”
　　司故渊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孟离语气间都是无奈，可眼底却还是笑的。
　　他觉得高兴就好。
　　只要能让他高兴，他努力再去学就是了，这有什么的。
　　等事情结束之后，他就学着去做，又不是什么难事。
　　这下可给司故渊哄高兴了，他将怀中的方子给了他，便利索地站了起来，而后就开始正经做事了。
　　“收拾收拾，出发。”面对着司家人，司故渊永远都是一副表情。
　　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一般，和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简直判若两人。
　　只是无论如何，他都再也不会离开这个人半步。
　　他要亲眼看着司故渊的日子好过起来，然后和他一起走向未来。
　　队伍决定出发去渡河边的时候，孟离原本正和弘秀说话，听他说着司故渊原来在司家做的那些好笑的事，俩人正笑的开心呢。
　　然而某个瞬间，孟离便突然丢掉了眼底的笑意，脸色也跟着僵硬了起来。
　　他突然想起来了方才他和司故渊说徐静兰之事时，他怎么也抓不住的那个点——他在想出来了。
　　浑身发冷。
　　按照司故渊的话来讲，徐静兰并非单恋，司容止也对她有意思，而且司故渊还曾为他们二人在府外相会打掩护。
　　现在看来，这两个人的不清不楚是在他穿书之前就已经存在的，而且大概已经发生了好一阵子。
　　那就说明原著的剧情线中，这两个人也是一样的不清不楚。
　　......那为何在原著中，司容止最后会让司故渊和徐静兰二人成亲生子呢？
　　一个可怕的想法在孟离的脑海中逐渐生成——原著的司故渊和徐静兰根本就是假夫妻，司容止让二人成婚，不过是为了掩盖自己和侄媳妇之间发生的丑事而已，或者是因为什么别的更可怕的原因。
　　司故渊从头到尾都是他们二人之间可利用的、可怜的工具。
　　这个可能，他简直都不敢想。
　　徐静兰的为人他暂时未可知，兴许是个行为不端的女子，更兴许是被欺骗感情的可怜人，可是司容止这个人的狠心......他是能隐隐体会得到的。
　　杀了阿欢，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上位故意夺去司故渊的灵力，还为了掩盖自己的丑事，将自己所爱嫁给他人为妻，兴许还在此期间对司故渊本人动了什么了不得的手脚，因而蒙蔽他的视听，让他完全沦为一枚可怜的棋子。
　　司容止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还算是个人吗？！
　　他本来印象中的司家就已经是豺狼虎穴了，如今看来，他们此行当真是危险十分。
　　他什么都不怕，他不怕受伤，不怕死，不怕无法修仙。
　　但是他怕他们的心计斗不过司家那帮恶毒狠毒到了极致的人。
　　他怕司故渊重蹈覆辙。
　　可是，爱一个人就是这样，在恐惧和患得患失的同时，也会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和强硬的铠甲。
　　即便前方困难危险，他也会为了司故渊做好一切。
　　他绝不会再让他的心上人重蹈覆辙。
　　“孟前辈？孟前辈！”弘秀的声音也有些害怕了，大概是被他的表情吓得不轻，“怎么了，是不是周围有什么不好的东西？您怎么这个表情？吓死我了......”
　　孟离猛地回了回神，然后朝着他勉强地笑了笑：“没什么事，别怕，周围什么都没有......弘秀，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弘秀顿了顿，而后乖巧地点了点头：“前辈您问，晚辈一定知无不言。”
　　“司容止......在你们这些外门子弟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大概是没有想到他会问他们家主那么高高在上的人物，弘秀很明显地愣了一会，眼中就逐渐露出了充满了希冀的色彩：“家主......他是世界上最好最温柔的男人，是我们所有人的榜样，是我们玄门的神。”
　　得，别问了。
　　孟离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很不给面子的翻了个白眼：“别扯了，世上真有这样的人？你见过他几面啊你，就人云亦云......”
　　“孟前辈，不能这么说的，家主真的是个特别好的男人。”一提到这个，弘秀这小孩还严肃了起来，“他不仅带领玄门中人保护人界不受邪气侵扰，救助了许多孤苦的人，还为他们建了许都家园，乐善好施，搞得自己手头都没什么钱，也正因如此，我们每个人的月钱才很少。”
　　“哦？”孟离微微蹙眉，“是么？”
　　看来恶人若想容于世，也需要一副好皮囊和像样的名头啊......司容止这点大概真是做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然不会叫玄门中人如此信服。
　　只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瞧司家那些高阶子弟的德行就知道，司容止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其实我们家主的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是别的世家硬塞来的，原本没什么地位，家主也不愿意随意娶妻，后来听了她们的本家说不要就给变卖了，这才答应下来的。”弘秀蹙眉道，“可是即便不喜欢，家主也对二位夫人极好，简直是我们玄门中人的典范......”
　　他知道原著的描写，据说这两位夫人都是万里挑一的美人，还对他及其乖顺，成婚十年还给他生了一窝的孩子，打理的司家上下井井有条的。
　　在外那般威风，在内如此舒坦，司容止会不乐意？
　　他才不信。
　　“行了，别说了。”见弘秀还要开口，孟离赶忙摆了摆手叫他打住，“我瞧着和船夫们约的时间快到了，咱们赶忙收拾收拾上船吧。”
　　他实在是不想听这些虚话了，弘秀未必是撒谎，可是不过也只是那人展示给外人的表象而已，实在没什么好听的。
　　这些屁话，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哦。”弘秀愣了愣，乖乖地点了点头，“是，孟前辈，晚辈这就叫师弟们去收拾收拾去。”
　　孟离瞧着弘秀的背影，一时半刻都没吭声，满脑子直到不远处的司故渊和他招了招手。
　　“孟孟，上船了！”
　　“哎！”孟离的眉头瞬间松开了，也忍不住笑眯了眼，也傻乎乎地跟他招了招手，“来了！”
　　彼时夕阳西下，河面波光粼粼的，不远处火红的太阳就在天的尽头，将天空都映的金灿灿的。
　　而他的心上人，就站在金光的深处，满脸笑容地朝他招手。
　　某个瞬间，孟离突然就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怕了。
　　因为他知道，无论如何，这个人都会陪在他的旁边。
　　“孟孟你快来！”司故渊的心情似乎很不错，“我头一次坐船！”
　　傻子。
　　真是个傻子。
　　孟离眯着眼睛站在原地笑了一阵子，而后便抬起脚，逆着金灿灿的夕阳，朝着他跑了过去。
　　“孟孟！水好凉啊！”
　　“别喊了！”孟离赶忙眯着眼跑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腰，把他带到岸上去，“一会掉下去了。”
　　“不会的。”司故渊紧紧扯着他的手，“掉下去你也会救我的。”
　　孟离顿了顿，半晌扭头看向他的侧脸，半晌无声地笑了笑。
　　是啊，他永远会在他的身边。
　　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他，叫他自己一个人。
　　永远都不会。
　　......
　　等他们渡过礼河，到达金沙镇前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第二日的凌晨。
　　几乎所有人都很疲惫了，就连一向吵闹的囫囵也没了动静，耷拉个眼皮靠在船板上好一会才被孟离强行拽起来。
　　“起来了，难不成要在这里睡一晚上啊。”

第79章：主角团第四人出现

　　“不想睡，也不想起。”囫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但是船板太硬了，不好睡，还是进去找客栈吧。”
　　“这都什么时辰了？”一边儿站着的司家高阶子弟也没了作妖的劲儿，一脸疲惫地道，“鬼都比我们休息的早，赶紧找个地方歇一歇吧。”
　　孟离也不太精神，转头去抱已经完全歇菜了的司故渊，把他背到了自己肩上。
　　他状态不太好，现在暂时是走不了了，给别人背他还不放心，他当然只能自己背。
　　“自己走不会？”一旁的囫囵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依旧看他俩不顺眼，“你是他妈还是他情人？”
　　“对他别那么苛刻嘛。”孟离颠了颠比他沉了不止一星半点的司故渊，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你也不是没看见他在船上吐得那个样子，可怜得很，现在都昏睡过去了，怎么也不能走了，我背一下又有什么的嘛。”
　　囫囵嗤了一声，万分鄙视地移开了眼：“不能坐船就不要坐，吐了一路，简直吵死了。”
　　孟离：......
　　说起这点他也挺无奈的。
　　司故渊自己说他之前没坐过船，刚开始上船的时候还挺兴奋，什么都新鲜，结果船一开就了不得了。
　　孟离在现代的时候坐过无数次船，看过无数个晕船的人，可没有任何一个比他吐得还厉害。
　　将近一米九几的大个子，一路上抱着他又哭又吐，最后没力气了，整个儿人都扒在他身上撒娇，看的司家那几个高阶子弟像是见了鬼一般，都愣愣地瞧着他们不动弹。
　　孟离当时也顾不得丢脸了，只一味地照顾他，任由他觉得委屈了就抱着他不撒手。
　　原本他不会这么累的，可被司故渊这么一折腾，再加上基本全程他去哪儿司故渊都扒着他不动弹......这么一来二去，他不累死就怪了。
　　“师兄他......”弘秀在一旁想劝两句，却因为连瞥了好几眼人设在别人眼里已经完全崩塌了的司故渊，最终还是忍俊不禁地低下了头，“师兄他没走过水路，不适应很正常，以后就好了。”
　　孟离和囫囵：......
　　反正以后他们绝对不会带司故渊坐船了。
　　“别磨蹭了，快走！”司立松看不惯他们，语气自然凶巴巴的，“不然一会儿就住这阴森森的林子里和鬼睡罢！”
　　囫囵冷笑一声：“那正好，第二天带着那鬼去找你就是了。”
　　司立松脸色一变，黑着脸便拂袖跟着司青云往林子深处走了。
　　金沙镇是方圆百里的大镇，所以镇前的林子也不小，可比之前在红叶村内看见的枫叶林大得多了，
　　夜晚没有亮光，仅凭月色照耀眼前一眼望不到头的树林，的确有些阴森可怖。
　　此时已是深秋，晚风有些凉意，刮在人脊背上，总觉得不太舒服。
　　一阵凉风吹过，孟离皱了皱眉，转头叫弘秀给自己背上已经呼吸均匀的司故渊裹件厚衣服。
　　本来就吐了一天了，眼下再吹凉风，会着风寒的。
　　弘秀应下声来，给司故渊围上衣服后，总是扭头去看他，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孟离瞧出他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便蹙眉开口道，“男子汉说话别磨磨蹭蹭的。”
　　“也，也没什么。”弘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些闲话而已，说了怕您生气。”
　　孟离斜了他一眼：“怕什么，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我还真能把你吃了？”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您对师兄真好，真是很好。”弘秀傻笑了一阵子，脸有些红，“刚开始知道的时候，我和师弟们都觉得挺荒唐的，却没人敢说什么，可是现在看来......”
　　“现在觉得顺眼了？”孟离哼了一声。
　　“不是顺不顺眼的问题。”弘秀虽然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有些认真了，“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这样......可真好啊，从前我总觉得静兰小姐才是师兄的命定之人，您先别瞪我嘛......我就是想说，我原来以为爱情和喜欢这种事，像他们那样般配就足够了，别的也没想那么多。可是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是晚辈看的太肤浅了。”弘秀认真地道，“爱情，似乎不需要什么般配和门当户对，看你俩这样，我突然就意识到，原来爱情是这么好的东西......互相扶持，互相陪伴，彼此真心地心疼对方，珍惜对方，一切都是用心的，也只有这样，两个人才会真的幸福。相比之下，那种只有表面的般配，实在是黯然失色了。”
　　孟离沉默着往前走了几步，将司故渊往上蹿了蹿，而后抬头看了看散发着淡黄色光晕的月亮。
　　“你不是看的肤浅，弘秀。”
　　“嗯？”弘秀扭头看他。
　　“每个人对于爱情的定义都是不一样的，其实你的爱情是什么样的，完全取决于你这个人。”孟离眼中的光芒比月色还要温和，“对于许多人来讲，司故渊和徐静兰这样的般配就是爱情，因为他们需要体面，需要家族之间的扶持，兵人也需要纯阴之体来修炼，而徐静兰也需要嫁给司故渊来摆脱自己炉鼎的命运，看似表面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讲就是人生的全部，所以你说他们肤浅，其实太绝对了。”
　　“因为对于许多人来讲，这种就是他们所需要的爱情。”
　　弘秀听了他的话，脸上的表情很纠结，明显不赞同：“可是师兄他不喜欢——”
　　“可是我孟离这样的人，需要的却不是那些看似表面的东西。”孟离知道他想说什么，便打断了他的话，“我的爱情，就像你说的那种，彼此真心以待，相互扶持走到尽头，彼此关切，彼此心疼，彼此体会双方的难处，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该强硬的时候强硬，该软弱的时候软弱。”
　　为了所爱之人胆怯，也为了他所向披靡。
　　这就是他孟离的爱情。
　　在他的眼里，爱情是互相的，许多付出和忍让并不是孤注一掷，更不是没有原则的退让。
　　而是，心之所向。
　　就像司故渊跟他生气，跟他无理取闹，趁着不舒服的时候一个劲地折腾他。
　　可是他就是愿意让他折腾。
　　这不是犯贱，他孟离的爱情就是这么回事。
　　他不需要别人理解他，相对来讲，那些表面的爱情也不需要他们这种人的理解。
　　他觉得，这世上没有非黑即白的事，修仙除妖是一样，别人的爱情也是一样......什么对错与否，什么肤浅与否，又有什么所谓呢？
　　不必太过在意这些问题，坚持走自己认为正确的路就好。
　　弘秀显然没怎么听懂，满脸的愁容和纠结。
　　“行啦，这些事想开想不开都无所谓的。”孟离摸了摸他的头，笑着安慰道，“或许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就在弘秀要再开口说话的时候，不远处司立松那边却突然传来了动静：“什么人！”
　　他吼得声音很大，在只有风吹叶动的林子里显得十分突兀，把他们后面的许多人都吓了一跳。
　　“干什么吵吵嚷嚷的，瞌睡都给吓没了。”囫囵脾气又不好了，“一惊一乍的。”
　　囫囵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依稀传来了哭声。
　　这声音如泣如诉，在微凉的晚风和诡异的月色下显得特别渗人。
　　“妈呀。”弘秀脸色也变了，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谁啊这么吓人，大晚上的不睡觉在这里哭什么？”
　　孟离也皱起了眉，走到了司青云的身边，开口问道：“到底是什么？”
　　司青云顿了顿，扭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奇怪的光芒：“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说不好是什么，我没有察觉到杀气。”
　　“的确没有，再往前走走看吧。”
　　孟离和司青云交流完了，才意识到这人竟然跟他好好说话了。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孟离有些奇怪地瞧了他一眼，却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他们越往前走，哭声就越明显。
　　那些人似乎都很警惕，不怎么往前来，逐渐的，就只剩下孟离一个人在前头了。
　　晚上视线不太好，孟离又往前走了不知道多久，便瞧见一个一身白衣的人正坐在树下哭。
　　远远看去，的确挺渗人的，看不出是男是女，也看不出是人是鬼，哭的还特别诡异。
　　可是孟离心里其实也不太怕了，毕竟在红叶村他们已经见过那么厉害的鬼仙了，这种实在不算什么。
　　“喂！”孟离喊了那人一声，“你怎么了？”
　　那人的哭声戛然而止，在原地沉默了不过一刻，便猛地起身朝着他跑了过来。
　　不，应该说是直接朝着他扑了过来。
　　他的速度很快，孟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被他这样的反应吓了一跳。
　　到底是什么毛病？
　　孟离下意识背着司故渊后退了两步，却还是被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扑了个满怀：“师兄！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80章：师弟找上门

　　孟离被他扑的脑子一晕，好一阵都没反应过来，等他察觉到这人正扑在他身上乱摸乱碰，便火了，腾出一只手把他推开：“你谁啊你！”
　　把这人推开之后，孟离才愣住了。
　　夜晚他的确看不太清楚人脸，可是面前这个人的脸，他不用看的太清，也实在很熟悉。
　　孟离有些震惊地盯了他好半天，才开口试探性地问道：“若羽？你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找来了？
　　若羽红着眼圈盯着他，眼睛微微一眨，咬了咬嘴唇，便开始忍不住掉眼泪：“师兄，你，你怎么这么对我......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从明风涧找到这里，我以为我再也见不着你了。”
　　“我......”孟离看着眼前这人哭成这样，的确有些不忍心了。
　　说句不好听的，他还真的几乎把这个角色给忘了。
　　一朝出了明风涧，去薛家镇逛逛，就彻底和司故渊绑定了，然后就满脑子都是司家这点事了。
　　现在他回也回不去不说，他脑子里压根也忘了这回事了。
　　“你出去玩就出去玩，杳无音讯这么久，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若羽红着眼睛抓着他的胳膊，眼中聚集着了不得的风暴，开口质问的时候却还冷冷静静的，只是这样却显得更吓人，“现在还越走越远，头也不回消息也不递，师兄，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弟弟？”
　　其实他也知道，若羽嘴上唤他作“师兄”，实际上就是把他当哥哥看待的。
　　他和若羽相伴彼此将近千年，以天地为师，故彼此称师兄师弟，实际上情谊颇深，远非寻常兄弟所能比的。千年以来，他们两个未曾有一朝分离，眼下他突然离开了一个多月不说，还几乎把他忘了，的确有点太不像样了。
　　“是师兄不对，你别气。”孟离自知理亏，反扣住若羽的手腕，低声哄劝道，“现在情况比较复杂，等我慢慢跟你说，你先别——”
　　“师兄，他是谁？”若羽的视线终于移向了他背后的司故渊，目光有些不善，开口也冷了许多，“他为什么跟你这么亲近？方才我要抱你，你不让，他要你背着，你就肯了？”
　　“他现在不舒服嘛。”孟离有些头疼了：“关键我也没不让你碰啊，就是你方才吓了我一跳，我......”
　　弟弟和老公能一样吗？
　　“他到底是什么人？”若羽不笑了，眼底黑漆漆地一片，映衬得气氛也跟着恐怖了起来，“他不舒服，为什么要你背着？别人为什么背不得？”
　　孟离顿住了，他定定地瞧这眼前这个人，闻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他猛然间想起来原著的那些隐藏的，细思极恐的点。
　　这个若羽，怕不真是个病娇吧。
　　“我，他是......”孟离再开口的时候，额头已经下了冷汗了，“他现在是我的......”
　　是你哥我的对象。
　　就在这个时候，司家的人救命一般地赶到了：“到底是什么人！如此装神弄鬼是何居心！”
　　孟离头一次看见司家人像是看见了亲人一般，猛地背着司故渊往司青云他们那些人身边跳过去：“啊，没事没事，我师弟，不是外人。”
　　“师弟？”司立松有些怀疑地看了若羽一眼，“他是你师弟？”
　　“对，他可是我的亲师弟。”若羽一向很聪明，知道掩盖妖气，可是这些司家的高阶弟子可都是身经百战的，孟离起初还有些担心若羽暴露自己是妖的身份，然而瞧着司家人还算淡定的举动，便稍微放下心来。
　　“既然是人，那大晚上的你在这儿哭什么？”司立松额角青筋直跳，开口就教训道，“哭的渗人，小心被路过的道士当成是鬼给收了。”
　　“师兄。”若羽垂下眼，躲到了他的身后，语气轻轻的，仿佛在寻求他的庇护。
　　“哎哎哎，你行了啊你，自己身为除妖师还怕鬼，够不够格啊？”孟离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心事，“我家师弟找不到我想我想哭了不行？你管呢，再废话小心我收拾你！”
　　“你——”
　　“好了，大晚上的不要再闹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司青云蹙眉道，“大家都累了，有这个精力赶紧想个法子进城休息去，不然今晚就要睡在树林里。”
　　司立松又羞又恼，一甩袖便抬腿走人了，走的那叫一个快。
　　看来真是非常不想歇在这阴森森的树林里了。
　　“师兄。”若羽躲在他的身后，轻轻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道，“晚上我能跟你睡吗？我好想你。”
　　恐怕不行。
　　若是让司故渊知道，能直接给他气疯。
　　“不行吗？”若羽的声音更轻了，似乎在伤心，“师兄讨厌我了吗？”
　　“我没有啊......”孟离现在头痛欲裂，他简直不知该如何处理司故渊和若羽两个人。
　　他和他师弟百分百是干干净净的，一点多余的心思都没有啊。
　　这世上的人，他除了对司故渊很明显地不干不净外，其他人他可半点兴趣都没有啊。
　　可是若羽这个病娇的属性......也实在是太吓人了点。
　　看着司家一大堆人马的背影，孟离深感自己接下来过不了什么安生日子了，便沉沉地叹了口气。
　　“师兄，那个人好奇怪。”此时若羽又轻轻地开了口，语气间似乎有些不安，“为什么一直那么看着我，他看起来好凶。”
　　嗯？谁？
　　孟离扭过头，朝若羽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囫囵青面獠牙地瞪着他和他身后的若羽。
　　囫囵此时的神色，就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鬼一般，满眼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让囫囵这种人物脸上生出这样仿佛见鬼了一般的表情......这得是什么样的事啊。
　　“喂，喂！”孟离朝他挥了挥手，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啊，回回神！”
　　囫囵猛地回神，立刻收回了目光，脸色很明显地不太好看，他低头出神了好一阵子，才僵硬地抬起头，机械地道：“没，没事。”
　　怎么看也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孟离蹙眉盯了他一会，而后回头看了看似乎吓得不敢抬头的若羽：“你们两个都怎么了，见过？”
　　“没有。”两个人回答的很迅速，几乎是异口同声。
　　孟离一脸莫名地眨了眨眼，总觉得这两个人的状态有些奇怪，可是想问个清楚却也不知从什么地方开始问起。
　　“真没事儿？”孟离蹙眉拿胳膊肘顶了顶他的手臂，小声道，“有事儿就说。”
　　他和囫囵的关系其实到了现在也挺铁得了，别说这囫囵本身就不算是什么恶人，他们现在好歹也算是共患过难的两兄弟了，再加上很多时候也挺对撇的，眼下自然就关系不错，几乎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没事，真没事儿，有事儿我就跟你说了。”囫囵回答的还是很迅速，反手扯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快跟上，前面人都没影了。”
　　接下来的这一小段路，走得实在是煎熬。
　　他们四个人有三个都是醒着的，然而这三个人的状态却一个比一个奇怪，孟离不敢吭声，满脑子都是未来这几个人怎么相处的事，司故渊他肯定是要一直跟着的，若羽也不是好对付的，他硬要跟着他这个做师兄的也不能不让，可是.....
　　用脚指头想他都觉得司故渊和若羽不可能关系好。
　　不一天打八遍就不错了。
　　最后受苦的那个人，也一定是他孟离。
　　完了，未来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反观囫囵，一路安静，仿佛是被踩了尾巴一样，脸色一直不怎么好看，还离他们离得远远的。而若羽一路上都贴在孟离身边，也没怎么说话，一直若有若无地用眼睛刮着孟离背着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金沙镇是方圆百里内最大的镇，即便是深夜，里面也灯火通明的。
　　他们几个找了最大的客栈，却被告知只剩下六间房。
　　也就是说，他们大部分人都必须挤在一起，还有人的打地铺。
　　“什么？”司家那几个高阶子弟不像外门子弟那么没钱，一个个都是被从小宠到大的太子爷，一听要和别人挤一个房间，还得打地铺就炸了锅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就要自己一个人住一间！”
　　“对！”另一个人也臭着一张脸，把自己身上的银钱拍到桌子上，“我这有钱，你让人给我腾出来！”
　　客栈老板似乎也察觉到他们是不好惹的人，便唯唯诺诺的，可是即便不好惹，做人也要讲道理：“客官，这深更半夜的，小的怎么叫人家给腾啊，要不你们再去城东的客栈去问问，说不定还有空房！”
　　“叫我住城东那小破客栈？那不可能！”
　　“有毛病吧你，不可能就自己出去睡大街！”囫囵一把推开发牢骚的那个人，“反正老子要住，滚开！”
　　孟离倒是没什么意见，背着司故渊跟着囫囵走了，还叫了若羽还有和其他几个还算和他们合得来的外门弟子。
　　深更半夜的，哪儿来这么多要求，有地方睡就不错了。

第81章：意料之中的修罗场

　　最后他们八个人住两人间，床上躺了一共三个身体不太舒服的和囫囵这个惹不起的大爷，孟离这个身体健壮的就自己去打地铺了，身后还跟着紧紧贴着他非要跟他一起打地铺的若羽。
　　反正都是地上，横着睡竖着睡都行，孟离也不好拒绝，索性由着他去了。
　　临睡之前，孟离给司故渊换了套衣服，喂他多少喝了些水。
　　囫囵脾气不太好地躺在床上，原本想跟他说什么，见他身后站着若羽，便冷着脸转过身去，不到一时半刻就开始打鼾了。
　　“师兄，我们也睡吧，明天还要赶路呢。”若羽扯着他的手，在他掌心摩挲了两下，贴着他小声跟他道，“这些除妖师的事，你慢慢解释给我听。”
　　孟离早就疲倦不堪，自然也不愿多说，便扯着被子倒在地上，打算一秒入睡。
　　然而就在他进入梦乡的瞬间，他隐约感觉到身后那人贴了上来，紧紧搂着他的腰，贴在了他的脊背上。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一股寒气逼醒的。
　　孟离睡得浑身酸软，正揉眼睛打算伸懒腰呢，眯着眼缝便瞧见了司故渊臭着张脸站在他面前的场景。
　　孟离立刻一愣，扯开自己的手就坐了起来：“阿渊？”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身上挂着的人也睁开了眼，下意识抱住了他的腰：“师兄？”
　　在那一瞬间，孟离就僵住了。
　　他看了看站在他面前一言不发的司故渊，又看了看睡眼惺忪挂在自己身上的若羽......完了，他惧怕的修罗场第一天就开始了。
　　司故渊没有说话，只是脊背僵直的垂眸，似乎在等着他开口。
　　孟离心惊胆战地从地上折腾起来，然后故作镇定地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阿渊，你起得这么早啊，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司故渊没有回话，依旧绷着脸，一动不动的待在原地，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孟离认命地叹了口气，拿下了若羽缠在他腰上的手，而后上前抱住司故渊，拍着他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不要大早上就不高兴，给你洗洗穿上衣服，我们出去吃早饭。”
　　司故渊这才低声开了口：“他是谁？”
　　孟离顿了顿，还没等开口，他身后也慢慢站起来的若羽就开了口：“师兄，到底怎么了？他是谁啊？”
　　“师兄？这是你师弟？”司故渊冷声问道，语气间有着十分明显的警惕和敌意，仿佛不是面对着普通“情敌”会产生的反应。
　　倒也不至于一见面就这么不对付吧。
　　“嗯。”孟离算是品出来了，对待这种修罗场，他本人越淡定越好，“这位是若羽，从小跟我一起修炼到大的师弟，跟亲弟弟一样，此次我出门远行时间久了点，他等急了，就出来找我了。”
　　“若羽，这位是司故渊，玄门子弟。”孟离介绍司故渊的时候，目光里充满了警告，“周围这些人，也都是玄门子弟。”
　　若羽没有吭声，一双漂亮而充满光芒的眼睛正淡淡地盯着他看，仿佛要给他的身上盯出个洞来。明明眼中没看出不善，可孟离还是被若羽这样的眼神盯得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气氛就这么莫名得紧张了起来。
　　孟离夹在两个人中间，即使已经故作淡定，却还是感觉十分窒息。
　　司故渊撒开揽着孟离的那双手，往前走了两步，越过孟离便站在若羽身前，沉默片刻，才有些危险地扯了扯唇角，毫不留情地一招手，除妖剑便立即出鞘，迅速地钻入他手中，他右手微微一抬，剑锋便横在了若羽脖子间。
　　“！！！”这变故只在一瞬间，孟离吓了一跳，上前就去扯司故渊的手，“阿渊，你做什么？！”
　　周围围观的司家子弟们也都惊呆了，大气儿都不敢出，一个两个都瞪着眼在一旁守着。
　　“你说他是你师弟？”司故渊讽刺地扯了扯唇角，“一身的腐臭味儿，这样的东西是你的师弟？”
　　“司公子说什么呢，就算看我不顺眼，也不至于一见面就舞刀弄枪的吧。”若羽冷笑一声，微微偏了偏头，毫不避讳地伸出两只手指夹着除妖剑的剑锋，而后面不改色地顶到了一边儿，“我好歹也是阿离的娘家人。”
　　“装模作样。”司故渊浑身上下散发着冰冷的杀意，“什么不要脸的妖物，还敢在我面前放肆。”
　　除妖剑的剑锋尖锐，一推一送之间，已在若羽的脸上留下了伤口。
　　孟离听蒙了，他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地看了看，而后拽着司故渊的袖子往后拉了拉：“你是怎么了，那是我弟弟！”
　　“他不是。”
　　“他是不是我弟弟我还不知道？”孟离看着若羽脸上的伤口，心里有点不痛快，“你今天早上是怎么了，昨晚他就在了，是你不知道而已，他还帮我给你脱得衣服洗的脸呢！”
　　司故渊剑锋一抖，身子僵直了半天，便眼尾微红地扭过头看他：“你不信我？”
　　孟离眨了眨眼，心里的火气消了些，语气也温和了许多：“他和我同处家乡千年，日夜相伴，他是不是我师弟，我看都不用看，一下子就能体会到，你不要太敏感了。”
　　在这点上，他还是有自信的。
　　“是吗？”司故渊的薄唇逐渐抿成一条直线，很明显地委屈了起来，开口时语气简直冷硬的吓人，“也是，你和他相处千年，你自然了解，即便他作恶，即便他满手鲜血，他也依旧是你的好师弟。”
　　“孟离，或许与他相比，你和我的信任和羁绊什么都不算，所以你能将我认错，却不能不认他。”司故渊浑身寒气，他抿着嘴利落地收了剑，转身便往外走。
　　“阿渊！”孟离急了，抬腿就追了上去，“你胡说什么呢，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啊？”
　　孟离急急地追着人跑了出去，独留下若羽一个人站在原地。
　　若羽眸光微闪，慢慢抬起细白散发着红色光晕地指尖，而后眼底浮上一抹讥笑，在脸上的伤口处轻轻一抹。
　　血痕不见了，却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第三百六十一道疤。
　　这是我为你留下的，第三百六十一道疤痕。
　　师兄，我们之间，还剩下十二道疤痕可以留。
　　你知道这十二道结束之后，会发生什么吗？
　　......
　　“阿渊！”孟离一边急匆匆地追过去，一边拿着他的外袍，“你别这样，你刚才说什么呢你！”
　　这厮就是一直在计较着之前他认错了人的事，现在又因为他护着若羽，彻底跟他翻了旧账了。
　　司故渊猛地停下脚步，孟离一时没刹住，连人带衣服就扑在了他的后背上。
　　“唔——”这劲儿不小，孟离一下子就把鼻子磕着了，挂着眼泪捂着鼻子抬眼看着这个气到了极点却还是回头替他揉鼻子的男人。
　　“孟孟。”司故渊察觉到他掉了眼泪，身上的气势立刻就减了不少，“疼吗？”
　　“疼！”孟离这人很会借坡下驴，立刻委屈地叫了起来，“你都不知道我在后面嘛，疼死我了！”
　　“别哭。”司故渊这下彻底没脾气了，眼见就有些慌了，蹙眉去用手腕擦拭他眼角的泪珠，低声哄道，“不是故意的，你别哭。”
　　孟离有些得逞地隐去眼角的笑意，面上还得装作委屈的不行，扑到他的怀里对着他胸前一通乱咬，把气和不忿都撒够了，才开了口：“你刚才说那话到底什么意思嘛。”
　　司故渊沉默片刻，又抿了抿嘴：“那你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信他不信我？”
　　“这不是信谁的问题，我是信我自己。”孟离抱着他的腰，蹙眉认真地盯着他的眉眼看，“我和一个人相处千年，他到底是什么样我不知道吗？”
　　“那你还能认错我？”司故渊果然开始翻旧账了，“他有那么多地方和我不一样，你却还是能认错，你是不用心，还是根本就不在乎我？”
　　孟离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哎呀，你看你，不要老是翻旧账，那个我都跟你认错了嘛，以后再也不会了......”
　　或许是气消了，司故渊再开口亦不是很尖锐：“你就那么信任他？”
　　“也不是信任的问题啊。”孟离抱着他的腰，仰头认真地看着他，“是感觉的问题嘛，一个人在你身他待了那么久，你当然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了。”
　　“好，毕竟和他呆了一千年的不是我，我就暂且信你，也信他的身份，那我换个角度来跟你说清楚。”沉默了半晌，司故渊冷冰冰地开口道：“那如果我说，你的这个师弟本身就有问题呢？”
　　孟离没听明白，蹙眉问道：“什么意思？”
　　“你的这个师弟，满身血腥味道，身上还有一股坏掉的水仙味道，不像是活物。”司故渊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有些发沉，“我不知道他到底怎么回事，但我敢肯定的是，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第82章：他孟离是无耻妖物？

　　孟离不知道他这个话应该怎么理解，蹙眉想了半天，才有些艰难地摇了摇头：“他这孩子是有些不正常，你的鼻子或许也没错，可在我的印象里他没做过坏事， 目前也还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不能凭此就断定他不是好人啊。”
　　他这病娇师弟，能正常才怪。
　　“等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已经晚了。”司故渊沉声提醒道。
　　“哎呀，哪儿那么严重了，这不是还有我嘛。”孟离舒了口气，觉得事情没有那么严重，便捏了捏司故渊的鼻子，嘴上哄道，“他最听我的话了，若真有什么不妥，我训斥他，他就不敢了。”
　　“但愿如此。”司故渊哼了一声，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似乎还是不大相信。
　　“那我们谈好了？”孟离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伸手给他穿外袍，“你不生气了？”
　　“嗯。”司故渊嘴上这么应着，实际上还是冷着脸。
　　孟离给他穿好了衣服，抬眼看着他还是一副这样的表情，便无奈地叹了口气，踮起脚尖去亲他。
　　一下，司故渊眉目松动。
　　两下，司故渊紧紧抿着的嘴唇微启，按着他的脑袋回吻了过来。
　　没有第三下，因为司故渊抱着他不撒手，给他抵在客栈的走廊门上亲。
　　恍惚间，孟离的余光看见不远处囫囵正一脸不痛快地拿着擦脸的手帕站在一旁盯着他们看。
　　“唔！”孟离立刻回过神，红着脸去推他，“有人看着呢。”
　　“不管。”
　　那能行吗？一会儿这些人都洗漱出来了，看他们在这儿亲啊？
　　自从和这厮在一起之后，孟离就对“脸皮厚”这个概念有了接续不断的新认识。
　　他本以为自己的脸皮就已经厚如城墙了，可没想到司故渊这人更是将这三个字发挥的炉火纯青，让他这个老前辈自惭形秽。
　　怎么就能把旁人当做空气，按着他在这儿亲热呢！
　　“孟孟。”被推开了之后，司故渊很明显地不高兴了，向来清冷俊秀的脸上明晃晃地写着“欲求不满”四个大字，生怕别人看不见。
　　于是从接下来的洗漱、吃饭、被玄门子弟围观的过程中，司故渊全程都将他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既，既然有了师兄们，那我们顾秀山就不必过了，可以直接御剑入蛮荒的荒漠。”弘秀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在若有若无地盯着他们看。
　　“什么意思？还想让我们几个高阶弟子带着你们跑？”司立松最先开了口，一瞪眼，明显地不同意，“我们到这里还是当苦力来了？”
　　“不然你们以为呢？”司故渊眯着眼睛把已经麻木了的孟离抱在怀中，冷冷地开了口。
　　“立松师兄，我们几个外门弟子御剑功夫不熟悉，掉了队就麻烦了。”弘秀红着脸低下了头，“你们还得回来找，一来二去的，也耽误时间。”
　　“好家伙，你们练功练得不行还怪我们是吧？”司立松气坏了，昨晚勉强被囫囵吓唬的住在了这里，本来就没睡好，眼下听说要当苦力，自然不乐意，“还回来找你们，你们爱哪儿去就哪儿去，谁管你们！”
　　“他们不走，我也不走。”司故渊往后一仰，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是一副十足的大爷模样，“我答应的是跟他们一起回去，可没答应和你们一起。”
　　“你——”
　　“司故渊，我劝你不要不识大局。”司青云盯着他们，也不知道在不爽些什么，语气明显地不客气了起来，“当下最重要的是你要立刻回到司家拿到灵力，而不是替别人逞威风！”
　　“我又不着急拿灵力，对于我来讲，一日之后回去和一年之后回去都是一样的，当时你们把我随意丢到荒地任我自生自灭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日后回去这么吃力？”司故渊淡淡地反问道，“现在你们有本事也像当初一样，把我丢进传送的法阵里，一下把我带回去，没那么大的本事，就别说这样的话。”
　　“你！”司青云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这司故渊原来不过就是个干受欺负不吭声的货而已，出门一个月，再见竟然这么厉害这么不好对付，“你跟哪个无耻妖物学的这些话？看你回去怎么跟家主交代！”
　　“无耻妖物”本物孟离抬了抬眼皮子，毫不客气的讲嘴里的枣核吐出来，一个翻身从司故渊的身上翻起来，扯着司故渊的袖子就往外走，然后左手招了招囫囵和一旁一直不怎么吭声的若羽，右手招了招面色尴尬的弘秀他们：“离了他们又不是没路可走了，咱们走，不跟他们这帮傻子废话。”
　　原本孟离没合计弘秀那些外门子弟也能给他这个面子，可没想到，他和司故渊一动，那些外门弟子二话不说就跟他们走了。
　　原地独留几个气的吹胡子瞪眼的高阶子弟。
　　“放肆！简直是放肆！”
　　离老远孟离还能听见那帮人气急败坏的声音。
　　于是半个时辰过后，他们一行人便御剑而飞，迅速地穿过了顾秀山。
　　顾秀山一过，入眼的便是大片的荒漠。
　　黄沙漫天，一眼望不到尽头。
　　“别飞了，下去吧。”司故渊淡淡地开了口，给了前面御剑的司青云一脚。
　　“你！”司青云恼怒道，“为什么不能飞了？你就放心吧你，来的时候我们就是这么穿过荒漠的，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没水平的！”
　　“你有眼睛，你自己看。”司故渊哼了一声，指了指下面风沙最厉害的地方，“沙窝，里面有数十条沙蛭，如若我们御剑疾驰而过，多半会成为他们的腹中餐。”
　　御剑的司家子弟吃了一惊，立刻在空中聚成一堆，寻找所谓沙窝的影子。
　　“果，果然有。”好半天之后，他们才找到了沙蛭的影子，司青云脸色变了变，开口问道，“你不是没有灵力了吗，这样精妙的隐藏，你是怎么发现的？”
　　司故渊沉默许久，才低声答道：“感觉而已，下去吧，绕路走。”
　　“不，不除沙蛭吗？”
　　司故渊又沉默了许久，他拉扯着孟离的手，放在掌心摩挲了好一阵子，才低声道：“数量太多了，仅凭你们几个，或许无法全身而退，这里是荒漠，不是别的地方，没有什么人会来，也便暂时不会祸及百姓，且从长计议吧。”
　　孟离全程都在蹙眉看着司故渊的脸色，总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只是眼下外人在，他也没法儿问，只得先细细观察看看。
　　再一个，若司故渊想说了，自会主动跟他说。
　　司青云他们几个虽然不服司故渊，可是在实战经验上不得不听司故渊的，纷纷落地收了剑，原地休息了一会。
　　“大家少喝点水吧，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
　　出金沙镇之前，他们已经备了足够的水，可是要走过这无边无际，随时都有可能迷路的荒漠，未知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他们不得不趁早做好准备。
　　水这种东西，能省则省。
　　“师兄，喝水。”若羽靠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草灵之身，即使为半仙，也不得不补充水分，这里还不是很热，等再往前走走，就要难熬了。”
　　孟离看了看他，心里一暖，象征性地喝了一口，然后把水还给了他：“你也一样，别仗着自己修为高就把水省下来给我，喝吧。”
　　“不必了。”若羽伸手接过水袋，却攥着他的手停顿了一会，他脸上的笑意是暖的，眼底却微微发冷，有种莫名的意味，“我们不一样，我不再需要这东西了。留给你吧。”
　　“？？？”孟离一脸莫名地看着若羽的脸，好一阵才收回了目光。
　　他这个师弟，也不怪司故渊一直吃醋误会，根本就是个奇奇怪怪的。
　　即便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怕是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囫囵全程在一边儿发着呆，不怎么说话，似乎若羽来了之后，他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的，还有点不太高兴，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起开。”若羽走到囫囵身边，毫不客气地叫他让开，语气还有些凶有些狠，“别老靠着我师兄坐，一边儿去。”
　　孟离这个在一旁围观的人都吓了一跳，替他感觉到哆嗦......毕竟囫囵这祖宗的臭脾气无人不知晓，他跟他认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着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要说司故渊一直对他不怎么客气，那也不是毫无约束的，他大部分的时间虽然不客气，但也在顺着毛捋，不叫他真正爆发。
　　可是若羽这小子......
　　于是接下来，孟离就看见了让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囫囵不过冷着脸抬头看了若羽一眼，而后就有些憋屈地扭过头，悄悄地挪着去了一边儿。
　　竟是全程一声都没吭，憋屈的很。
　　孟离瞪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除了震惊还能有什么表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这师弟到底是什么人物啊，能让司故渊这么警惕，还能让囫囵这个臭脾气的憋着不吭声？
　　难不成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第83章：孟离，你最好离你师弟远一点

　　“哎，你发现了没有，他俩——”等孟离扭过头想跟司故渊吐槽这俩人的时候，发现司故渊紧闭着双眼，浑身上下散发着“闲人勿近，不适合聊天”的气息，仿佛沉溺在什么了不得的情绪当中了。
　　孟离：......
　　好家伙，他们四个人除了他，就没有正常的是吧？
　　“喂，我们得什么时候才能御剑啊？”看着远方的太阳逐渐西斜，司青云终于腆着脸凑了过来，言辞间略微多些不安，“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荒漠里走下去吧？等风沙散尽，我们能辨认方向了，是不是就能飞了？”
　　“起码得出沙窝的范围，就算仅仅是如此，怕也没有那么简单，不然多年前高手无数的司家不会跟着商队一起走这种地方。”说完这句，司故渊靠在沙丘上沉默了许久，直到眼前覆盖着的紫纱也被黄沙打透了，才微微抬了抬手拭去脸上的黄沙，低声道：“沙暴要来了。”
　　“什么？”司青云脸色一变，“你说什么要来了？”
　　“沙暴。”司故渊低声道，“数年前我也曾跟随司家走入这里，这里的气候我再了解不过了，这是沙暴的味道，你们看守好自己随身携带的水，今晚别睡了，也暂时不要移动，否则很容易便会走散。”
　　“至于你问我什么时候能御剑......那就得看老天爷了。”
　　听了司故渊的话，孟离也跟着一愣，立刻看了看远方灰蒙蒙一片的天色，也察觉到一丝冷冽的气息。
　　今天晚上，怕是不会很好过。
　　......
　　几个高阶弟子在人群的周围设置好了防风沙的阵法，加固了好半天，才安心了些，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去休息。
　　“一个人也不能睡吗？”到了这个时候，司青云的态度不得不卑微一些，“司故渊，我们轮流守着也行，不然明日晨起，这里更难熬，怕是挺不过去啊。”
　　“挺不住的可以现在睡。”司故渊靠着早已经变换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沙丘，淡淡地开了口，等面前的司青云刚松了口气，便又听得他淡淡地道，“前提是他活腻了。”
　　“你——”司青云变了变脸色，气也不是忍也不是，只得咬牙切齿地道，“我好好问你的话，你这是什么态度？能睡就睡，不能睡就不能！”
　　“我没跟你们开玩笑。”司故渊不为所动，淡淡地道，“你说轮流看守，但你能看住所有人吗？夜晚这里没有光亮，可视范围极小，就算你强盯着，也不能保证能看住所有人，第二日早起便不知有哪个睡着不吭声的被沙子埋里了，想找都找不到，作为他们的大师兄，你可以让他们睡，但他们若因此丢了性命，你也要负责吗？”
　　“我......”司青云被他怼的一愣一愣的，最后咬了咬牙，有些恼火地坐了回去，嘴上骂了几句，“我这不是也想长远打算嘛，若天天有沙暴，我们天天都不睡，那还得了？我们是人，又不是怪物，谁能熬得住？”
　　“所以我说了，一切都要看老天爷。”司故渊悄无声息地吐出口气，“一切都没有定数，要看它什么时候放过我们，让我们走。”
　　“真是的！”司青云大概也没想到此次出家门能碰上这样的事，臭着脸好一会，眼底才逐渐浮上了些惧怕和茫然，嘴里嘟囔道，“你跑那么远干什么，连累的我们这些人这样......”
　　“你别忘了，是你们等我出禹州城门之后，把我抓回去，而后再把我丢到这里的，不是我自己要来。”
　　竟然是如此......特意丢那么远，蹲生怕他会找回来是吗？
　　司青云这下彻底不说话了，红着眼圈耷拉个脑袋，顿在一边儿不吭声了。
　　沙漠......沙蛭......这种绝望的气息和不知何时能止的黑夜，这种熟悉的味道......
　　在某个瞬间，孟离想到了司故渊的曾经。
　　那个让人伤怀到了极致的曾经。
　　那个在沙漠之中，无辜牺牲的姑娘。
　　司故渊......是因为这个心情不好吗？
　　孟离蹙眉盯着司故渊的侧脸，盯了许久，直到囫囵起身递给他两个肉夹馍的时候，他才抬眼笑着看了看他：“谢了啊。”
　　“谢什么，一根绳上的蚂蚱罢了，别给你家那位娇贵的不像样的饿死。”囫囵也不怎么高兴，他那向来直白的脸上，此刻竟也出现了沉思和忧虑这样深沉的情绪，“吃就是了。”
　　孟离没吃，把两个都递给了一边儿还在沉默的司故渊，而后便走去一边和囫囵唠闲嗑去了。
　　“你心情不好啊？”孟离蹲在沙丘的背面，看着不远处坐在最前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若羽，“是不是因为我师弟欺负你啊？”
　　“他，欺负我？”囫囵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刚想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就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眸光一闪，便低下了脑袋，切了一声，“那是我不稀罕跟他计较。”
　　“啊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孟离乐了，“那就算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就是了。”
　　“本来就是。”
　　“对，本来就是。”孟离很给面子的点了点头。
　　囫囵不吭声地吃了肉夹馍里的肉，然后把剩下的饼递给他，叫他帮忙吃掉：“我咬过了，上面沾了点我的毒，除了你自己可以排解之外，别人都得麻烦我挖毒源，别浪费，你给吃了吧。”
　　“......”孟离十分无语地接过了这两块饼，毫不嫌弃地咬了一口，“也就是我吧，不然谁还能吃你狗剩。”
　　囫囵顿了顿，脊背僵直了一会，而后才垂下眼道：“那我提醒你个事。”
　　“嗯？”这饼也算是囫囵亲口咬过的，毒性不小，孟离吃了一口就有些迷糊，躺在地上好一会才缓过来，“我好点了，你说呗。”
　　囫囵蹲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似乎有些愧疚，还有些伤感：“就你那个师弟。”
　　孟离一愣，从地上翻起来，下意识又咬了一口饼：“我师弟怎么了？怎么你们一个两个都看他不顺眼啊？”
　　囫囵眼色有些奇怪，眼神有些盯着他看了一会，而后开口问道：“除了我还有谁看他不顺眼？”
　　“司故渊呗。”孟离说完这话，头又有些晕了，便无奈地垂眸看了手里的饼半晌，索性狼吞虎咽地全吃了下去，“他说我师弟不是好人，说他很危险。”
　　囫囵哼了一声，冷笑道：“真是狗鼻子。”
　　“什么意思啊？”孟离听出来了，头晕目眩地靠在沙丘上，抵着脑袋道，“他就是奇怪了点，其他也没什么的，你们别对他那么有意见。”
　　“天真。”囫囵垂眸看了他一会，便收了目光，一屁股坐在他脑袋旁边，“就告诉你，离他远点就是了，他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说什么呢？”就在这个时候，一道阴冷的声音从他们头顶传来，“怎么聊的这么火热？”
　　孟离吓了一跳，有那么一瞬间头都不晕了，等他隐约看见沙丘的顶上模模糊糊地站了一个白衣青年的时候，便立刻瞪大了眼折腾了起来：“唉，你，你不是......”
　　若羽不是方才还离他们很远吗？
　　他旁边的囫囵反应更甚，几乎是一个腾身，像是只大狗被狠狠地踩了一脚尾巴一样，嗷的一声蹿了起来，立刻就跑到了一边。
　　被这俩人吓得不轻的孟离靠在沙子上瞪眼发了一阵子呆，眼前才清晰了许多。
　　只见若羽眉目清冷，宛如谪仙一般，冷冷地拂袖而下，徐徐降落在他的身边，朝着他伸出手来：“师兄，扶着我起来。”
　　孟离有些发懵地看了他一会，而后才把手放在他的掌心，借着他的力气慢慢站了起来。
　　“你行不行？”若羽微微蹙眉，抱住他的腰，然后慢慢扶着他坐下。
　　孟离有些惊惧地看了看近在咫尺，眉眼如旧的青年人，下意识地撤回了自己的手。
　　“为什么？”若羽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淡淡地抬眼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让人感觉到莫名地压抑，“就因为囫囵那怪物的几句话？”
　　孟离一顿，试探性地问道：“你听见了？”
　　“我什么都听见了。”若羽淡淡地瞧着他，眼中似恨似怨，“包括你说我奇怪的话。”
　　孟离麻了，心里一阵阵地心虚和愧疚：“我，我只是......”
　　“对于我，你不用解释那么多，师兄，我什么都明白。”若羽深深地望着他，“我知道你对我始终是特殊的，可是有些话，我们兄弟二人不得不说通。”
　　孟离已经彻底没话了，只是略微白着脸，静静地听着他说。
　　“师兄，你方才动摇的原因，细细想来，实在是令人伤心......他们二人不过是和你相识了一个月的人而已，只言片语，竟然就叫你对我有所怀疑。”若羽上前将他的手紧紧地握在手心，垂眸沉声道，“我们两个人，可相伴了彼此将近千年，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了解吗？”

第84章：叫你那个小除妖师别来惹我

　　孟离这一次是真的愧疚的不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最后反握住他的手：“若羽，对不起，师兄不该怀疑你，是师兄糊涂了......”
　　“我当然知道你动摇的原因，因为这两个人中，有你喜欢的人。”若羽目光炯炯，仿佛一眼便能把他看透，“喜欢和爱这种超脱了界限的东西，原本就很容易令人摇摆不定，很容易让人冲昏头脑，师兄，你拒绝我逃出明风涧，我不怪你，你喜欢上别人，我也不怪你，因为这种事情不能勉强。可是师兄，你怀疑我，对我动摇，这种事情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孟离满身冷汗，半晌点了点头：“师兄知道了。”
　　若羽和他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
　　看的够透，思路也够清楚，他说的那些话，除了让他感觉到毛骨悚然，其他的，他竟然一句都反驳不了。
　　对于这个师弟，从头至尾，他只有无尽地愧疚。
　　“很好，我记住了。”若羽和他握着手，半晌微微垂下眼看着二人紧紧贴着的地方，“那个小除妖师，我很不喜欢，叫他别来惹我，我也不会对他动手。”
　　“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别这么说。”对于这样直白的若羽，孟离断然不会说出“我们都是一家人”这样没撇的话，只是道，“我相信你，若羽，无论如何，你在我心里的位置都是无可替代的。”
　　若羽垂着眼，一只手揉搓着他的指腹，半晌慢慢勾起唇角：“师兄，你也不必说这样的话来安定我的心，你若是真心说出这些话，那我便要奢求更多了，我会想着，若是其他人都不在了，那你在乎的人，是不是就只剩下我一个了。”
　　此时此刻，这若羽的病娇属性已经全然暴露了。
　　孟离心里咯噔一声，按着他的手：“我靠，你别这样好不好，你别我说你不正常你就真不正常啊......”
　　这也太吓人了吧。
　　靠啊，眼下司故渊和囫囵跟这个若羽相比简直好对付太多了。
　　一共他就和这几个人感情好，结果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没有最难对付，只有更难对付。
　　每个人每个阶段都是巅峰。
　　孟离有些绝望的想，怕是真没有任何一个穿书人比他还惨了。
　　他也太他妈的惨了。
　　“呵......”若羽细细地盯着他，半晌眼中突然流露出了漂亮的光芒，嘴角也泛起一丝轻松的笑意，“逗你呢师兄，你还真当真啊，你可真有意思，如不是你一如既往地这么不禁吓，我还真以为换了个人呢，现在的你和从前的你，一样，也不一样。”
　　孟离眼底的情绪一僵，身后彻底下了冷汗，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阵子，便勉强地笑道：“你，你又说胡话了，别老逗你师兄我，这怎么能不一样呢，不过就是出来之后见识的多了，看的人多了，经历的也多了，所以看起来变了个人而已。”
　　“我想也是。”若羽眯了眯眼，终于大发慈悲放开了他的手，像真正的兄弟那样，顶了顶他的肩膀，“行了，每次一吓你你都这样，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回回神，跟你说点正事儿。”
　　“啊？”孟离有些绝望地扭过头去看他。
　　方才那些还不算是正事儿啊？
　　这祖宗还要说什么啊？
　　“人心隔肚皮，那个囫囵我认得，狠毒至极，也善心计，最喜欢挑拨离间，眼下你看到的这些，不过都是他为了博取你和那小除妖师信任而伪装的面具而已。”若羽这话说的正经，说着说着，便面无表情地捏着他的下巴，叫他转过头来，然后默不作声地擦去了他嘴角的饼渣，“他眼下瞧着没有威胁，可实际上不过是被困灵锁压住了妖性而已。”
　　“你不该这么信任一个半路出来的恶妖，别哪天被他吃了都不知道。”
　　孟离顿了顿，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可是......这样的话，囫囵也不是没有对他亲口说过。
　　在他的认知范围里，囫囵虽然不是什么正派人物，可他也算是个坦坦荡荡的人。
　　害了人就是害了人，没做也就是没做，他从不会说谎。
　　想到这点的时候，孟离突然顿了顿——最开始的时候，他当然不肯这么信任囫囵，毕竟像若羽说的那般，人心隔肚皮，更何况囫囵最开始给他的印象是个知错绝对不改的恶妖。
　　可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他对他就是建立了一种奇妙的信任。
　　这种信任坚固到什么程度——就是明明他知道若羽说的这些有一大半都是实话，他还是不愿意相信眼下他看到的囫囵是满心算计的。
　　是不是真心，往往从眼神里就能看得出。
　　他不相信......他其实什么都不该相信，他只该相信他自己的感觉和眼睛。
　　“就像他给你饼吃，你明知道有毒，你还吃。”若羽说这话的时候，几乎用一种“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他，“你是不是疯了？”
　　“我，我自己不是能解毒嘛，就是难受点，不至于。”孟离抿了抿嘴，为自己辩解道，“你别担心我。”
　　若羽挑了挑眉，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半晌叹了口气：“就知道你性子执拗，说不了你，算了，既然我在你身边，就不会让你受他害，来，把你手拿来。”
　　“干什么？”孟离把手递了过去。
　　若羽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引出了一条散发着淡白色圣洁光芒的红线，然后当着他的面，认真地缠绕在两个人的指尖，缠好了之后，两个人食指的指尖轻碰，红线上圣洁的白光就愈发明亮。
　　“这是什么？”孟离没见过这东西，自然好奇，“好像摸不到哎。”
　　若羽轻轻一挥袖，二人手指上缠着的红线便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是引红线，在两个人的三魂中增加羁绊用的，也就是说，若你有一天丢了，那么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
　　“这么神奇？”
　　“你不信吗师兄？”若羽对他笑了笑，眼底的情绪虽然暗沉，似乎也有一丝温柔，“总有机会能试的，今晚有沙暴，怕和你走失，所以弄了个这个，你不介意吧？”
　　“那有什么介意的。”孟离见他如此，心里便痛快了许多，他大大方方地站了起来，而后弯腰去取放在行李上的水袋，笑着递给他，“喝吧，你也是草灵，渴着不好。”
　　若羽身形微僵，嘴角的笑意和眼中的温柔暂歇，他定定地瞧了他一会，温声道：“师兄，你忘记了，我说过我不需要的。”
　　“怎么不需要，你小子别给我逞强，叫你喝你就喝，这袋子给你，多的也再没有了，你掂量着点儿。”
　　“师兄。”若羽似乎有些无奈。
　　“喝！”孟离此刻才拿出了师兄的架势，“叫你喝你就喝，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好吧。”若羽无奈地朝他笑了笑，半晌接过水袋，当着他的面喝了一口，“行了？”
　　“行。”孟离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而后朝他摆了摆手，“找你嫂子去了，你先歇着吧，拜。”
　　若羽朝他摆了摆手，目送着他的背影，而后便慢慢扭过头，意味不明地瞧这一边正隐忍愤怒地看着这边儿的囫囵。
　　“多管闲事，滚。”——对着那人的目光，若羽向来只有如此。
　　他慢慢回过头，而后轻轻抬手，在自己的心头划了一下。
　　第三百六十二道疤。
　　这是我为你留下的，第三百六十二道疤痕。
　　师兄，我们之间，还剩下十一道疤痕可以留。
　　......
　　等司故渊在吃第六个肉夹馍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您别吃了师兄。”弘秀就差跪在一边儿求他了，“这已经是我们一个人两天的口粮了。”
　　司故渊没搭理他，只扭过身去拿第七个。
　　孟离拍了拍弘秀的后背，而后好笑地递给他一堆早先买来的馒头，示意他们拿这个吃：“别怕，你前辈我还备了许多，他吃的那个量，饿不死别人。”
　　弘秀看了看这一兜子馒头，还有布袋子里剩下的唯一一个肉夹馍，几乎都快馋哭了：“肉夹馍怎么会和馒头一样嘛......”
　　他要不给这一兜子馒头还好，给完了小孩心态彻底崩了，坐在原地哭了一阵子，而后见没人搭理他，便瘪着嘴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块完整的肉夹馍，偷偷放进了司故渊的肉夹馍小包里。
　　“算了，反正吃完了也没有了，不如给师兄吃个饱。”
　　正在啃第七个肉夹馍的司故渊顿了顿动作，只沉默了半晌，便从兜里掏出一个黄色的东西，塞在了弘秀怀里。
　　“？”弘秀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发现是个符，再仔细看去，便震惊地睁大了眼，“这，这是固地止风咒？这是司家内门子弟的高阶术符？”
　　司故渊没搭理他，把最后一口吃完，还要进布袋子里掏。
　　弘秀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看了看手里的符咒，又看了看一边儿正板着脸拍小布袋子的司故渊，便很明白地睁大了眼，立刻去招呼那些不会什么高阶术法，只会一些低阶术法的外门弟子们，让他们拿没吃完的肉夹馍换符咒。

第85章：孟离，要不我们还是先分开吧

　　果然，只要有孩子给那小布兜子里放肉夹馍，就会得到司故渊给的一个符咒，多了也没有，一个人就一个。
　　结果到了最后几个孩子那边，一个两个都哭的很惨，孟离一去问，才知道这几个人也跟司故渊一样能吃，不去要别人的就不错了，自己的早就全进肚了。
　　“怎，怎么办啊？”哭的最响亮的那个孩子叫弘临，人看着圆乎乎的，很讨喜，平时不怎么吭声，叫干什么就干什么，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吃，“我都给吃了，一个也不剩了，到时候先死的一定是我！”
　　他一这么说，其他五六个也都越哭越惨，哭出去的水比来沙漠之后喝进去的还要多。
　　司故渊在一旁吃了第十个肉夹馍，似乎是有些吃饱了，便不动了，被他们吵得直皱眉，捂了好半天耳朵，便不耐烦的拍了拍已经堆了十多个的肉夹馍小兜：“行了，别哭了，没有的就先欠着，往后要还给我三倍，来拿吧。”
　　那些孩子听了，立刻不哭了，抹着鼻涕凑过来伸手要。
　　司故渊慢吞吞地在兜里摸了半天，最后才掏出来七张符咒，等给到倒数第二张的时候，他才发现最后一个被夹坏了。
　　“哎呀，这不能用了。”最后一个来领的是弘临，他见符破了，立刻就噘嘴了，“这上面的字都给毁了，不能用了的。”
　　其实这孩子也挺好的，看着其他人着急，就没太往前挤，所以才轮到了最后一个。
　　“是吗？”孟离经过上次的教训，不太敢离这些黄乎乎的东西太近，只能凑过去看了看，发现的确漏了好大一个洞。
　　看起来的确是不能用了的。
　　“这不还剩一个吗？”孟离没多想，指着司故渊手里攥着的最后一个完整的，“这个给你呗。”
　　“真的吗？”小胖子弘临眼神一亮，刚要去拿，便收了手，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眼前把符递到他面前的司故渊，“可是，这是最后一个了吧，师兄，你没有的话，你也很危险啊。”
　　“无妨。”司故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把符塞在了他的手里，低声道，“我有孟离，就不危险。”
　　孟离在一旁听的一愣，便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看着小胖子有些愧疚的眼神，便嬉皮笑脸地上去抱司故渊的脖子：“可不是嘛，我多厉害你不知道啊，有我，他肯定不会有事。”
　　司故渊在一旁提醒道：“肉夹馍你要还我六个。”
　　“哎！”孟离瞪了瞪眼，去掐司故渊脖子上的肉，“你有师兄的样子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讹师弟吃的啊！”
　　司故渊握住他的指尖，也不退让半分：“就事论事，我给他那东西的意义比之前的更珍贵，他也自然欠我更多，世间许多事都是这个道理。”
　　“师兄说的对，弘临知道了。”弘临脸一红，半晌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谢谢师兄，谢谢孟前辈。”
　　“客气了，去吧，先休息休息。”孟离拍了拍小胖子的肩膀，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等小胖子颠颠的走了之后，孟离便有些好笑地回过头，上前替司故渊掂量掂量布袋子：“得有快二十个了吧，你说你也是的，这东西你又不是吃不到，帮你那些师弟们也是真心帮，何必还搞这一套？”
　　小孩都给弄哭了好几个。
　　司故渊倾身握住他的手，把他往怀里一带，而后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上瘾一般地狠狠吸了一口：“两个原因。”
　　“第一，我没吃够，也没吃饱，还想吃。”
　　孟离：“......”
　　真是属于他一个人的饭桶，还没吃饱呢？
　　“第二，要教他们做事，我虽然是他们的师兄，可也没平白这样帮他们的道理，一切自己有付出了才会有对等的回报，世上万事皆是如此，别指望别人不求回报地帮你，什么事自己备好了，不求别人，才是最好。”
　　孟离听了，对此表示半信半疑，眯着眼睛有些怀疑地瞧了他好一会，才道：“收个肉夹馍还这么多说道。”
　　“你不信啊？”司故渊紧紧抱着他，嘴角微微勾了勾，早先身上凝重和不安的气氛也减退了许多。
　　“也不是不信吧。”孟离也跟着抿嘴笑了起来，觉得跟这个人在一起，简直幸福的不行，“就是觉得，你之前对他们挺凶的，经历过这么多事之后，还真有个好师兄的模样了，觉得挺新奇的。”
　　“我本来就是个好师兄。”
　　孟离想着早先他欺负这帮孩子的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嘴上应付道：“啊对对对，你是个好师兄，谁也没有你好，行了吧？”
　　似乎是听出了他调侃的意味，司故渊抱他抱得更紧了，闷声道：“也是个好夫君。”
　　孟离一愣，有那么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之间没吭声。
　　见他不说话，司故渊便不太乐意地抿了抿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我不是个好夫君？”
　　孟离这回听清了，他忍不住咬着下嘴唇笑了，笑了好半天，等着司故渊脸上出现薄怒的时候，他才抱着人啃了两口：“我怎么不知道啊？我最知道了，这世上除了我，还有谁能知道啊。”
　　“你才不知道。”司故渊被他吻得脸色好看了许多，嘴上却还是嘟囔道，“你一点都不知道。”
　　幼稚死了。
　　可他怎么这么喜欢他呢？
　　“那你就让我知道一下呗。”
　　孟离笑着说完了这句话，整个儿人都骑在了他身上，抱着他和他亲热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们之间毫无隔阂，也再没有任何顾虑。
　　天上的月已经升起，沙漠的夜晚寒冷又安静，风沙漫天，他们这些人坐在一起，看不清天上的月亮，也看不见太远的景色，只能看见眼前的人。
　　孟离嘴唇有些肿，趴在司故渊怀里歇了许久，才隐隐察觉到风已经大的不像样了。
　　沙暴就要来了。
　　趴在爱人的怀中，看着这漫天的黄土和远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呼啸声，不知道为什么，孟离却觉得前所未有的不安。
　　是因为他头一次看见这么厉害的大自然景象，所以感觉到害怕吗？
　　“你怕吗？别怕。”司故渊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静，便把他往怀里搂了搂，“沙暴其实只是很正常的现象，只是我们人太渺小，所以才会如此惧怕，少时和司家来过这地方，也遇见过许多次，架势吓人了些，但只要别走散，稳着点，扛过去就好，不会有什么事的。”
　　“孟孟，我会在你身边。”
　　他一个半仙之身，还让一个没有灵力的人这样安慰，也实在是太怂了些。
　　“我没事。”孟离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下了心中的那种莫名的不舒服，而后拍了拍司故渊的后背，把从进沙漠以来就一直想问的问题问出口，“你心情不好，是因为想起了和沙漠有关的记忆吗？”
　　他怕司故渊伤心，所以没直接说出阿欢那姑娘的名字。
　　司故渊顿住了，他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啊？”
　　“我想起了十多岁那年入沙漠除沙蛭，想起了阿欢，想起了她的死，我的确很伤心。”司故渊垂下脸用嘴角贴了贴他的耳朵，“可让我担心至此的，却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司故渊又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道：“是你。”
　　他？
　　“我想起了阿欢的事，便想起了那人的手段。”司故渊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低声道，“我不知道他的心到底黑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司家的禁地是否跟他有关，若是有关，他到底又想做什么......孟孟，我什么都不知道。”
　　孟离大概听懂了，他微微叹了口气，便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没事，别担心，我在你身边。”
　　“就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我才更害怕。”
　　孟离顿住了，拍在他后背上的手也僵了僵。
　　“孟离，从前我能在司家待下去，能成日面对着这些虚情假意的人，能过着那样不堪的日子，是因为我没有你，我心无牵挂。”司故渊说到这里，肩膀已经在微微颤抖，“我从前只是交个朋友，司容止都会想法子除掉，若他知道我有一个你，孟离，事情好像真的很复杂，我好怕这一去......”
　　“别怕。”孟离立刻明白了他一直以来的担心，他紧紧地将他抱住，很坚定地道，“他们没那个本事，你也太小瞧我了，我不会出事，也聪明的很，就算司容止有一百幅面孔，我也未必就瞧不出来。”
　　“可是，还是怕。”
　　怎么能不怕呢。
　　不是真的对司容止恐惧到了什么程度了，只是上次阿欢的事情已经叫他痛不欲生，若这次失去的是他的挚爱......他想都不敢想。
　　“我明白，我明白。”孟离明白他的一切，只得一直抱着他哄，“你放心，他若作恶，天不容他，我们一定不会输，也不能输。”
　　他好歹也是个穿书的主角，怎么可能真的输呢？
　　顶多......就是艰难了些而已。
　　司故渊的肩膀颤抖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孟离，等出了荒漠，我会想办法解开手镯上的雷电法阵，你就此离开吧。”

第86章：哭包攻司故渊！

　　孟离顿住了：“你说什么？”
　　“你别跟着我了，若我成功，必会出来找你，若我不成......”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孟离有些生气了，“我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吗？司故渊，我一路跟你走到现在，不仅是因为在意你，爱你，更是因为想要弄清楚一切，想要替天行道，你不会不明白我！”
　　司故渊抿了抿嘴，有些难过地垂下头：“我知道，对不起......孟离，临阵脱逃的，从不是你，是我。”
　　是我不敢拿你去冒险。
　　孟离板着脸看了他一会，直到司故渊示好一般地用脑袋去拱他的脸，他脸上的表情才松动了半分：“以后不许这么说，我不会离开你，若我真有一日离开你，那我就是死了，没办法了，不得不离开你了，知道了吗？”
　　“孟离！”司故渊被他话中的“死”刺激的一机灵，眼圈立刻红了，眼上罩着的紫色纱带不一会也透了，“你——”
　　“好了好了。”见他这么激动，孟离立刻不忍心了，有些心疼地把手指伸到他的纱带底下，然后轻轻拭去他的眼泪，“多大的人了，我就是说说而已，你别哭啊，丢不丢人。”
　　“你说你会死！”见他松动了，司故渊也开始闹起了脾气，“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来伤我的心！”
　　“我没说，我就是打个比方！”眼瞧着沙暴就要来了，孟离可不想这个时候和这个祖宗有气，“我不也是生气嘛，哎呀祖宗，你怎么眼泪越掉越多啊——”
　　别人找对象都是找老公，怎么就他是找了个祖宗啊？
　　明明他才是那个下面的好不好！
　　“哎呀！”就在这个时候，囫囵万分嫌弃地在他们头顶开了口，“怎么回回围观你们你们的戏份都这么腻味啊，俩人竟说一些还没发生的事，还因此哭哭唧唧的，简直烦人的很。”
　　救星来了。
　　孟离感激地抬头瞥了他一眼，想让他多些话，好把司故渊这豆大的眼泪给说回去。
　　“好了好了，我不死我不死——”看囫囵要开口了，孟离便趁机搂着人哄道，“别哭了别哭了，一会儿大家还要靠你度过危机呢！”
　　“就是，多大点事儿，哭什么啊，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轻弹。”囫囵在一边儿抱着手臂拖着长音附和道，“也就是孟离现在还喜欢你吧，要是过一阵子新鲜劲儿过了，你再闹他就烦了，谁还来哄你，到时候你再去哭吧，有你哭的——”
　　孟离：？！！
　　他就不该相信囫囵的这张嘴！
　　果不其然，囫囵这句话一说出口，司故渊的眼泪更是止不住了，眼带已经完全打湿了不说，人都开始哭抽了，满脸的“你将来有一天会烦我，会不要我”......
　　孟离脑袋都大了三圈，气的掏了一把沙子，狠狠地朝着一边儿已经开始幸灾乐祸的囫囵丢去。
　　属搅屎棍的王八蛋！
　　这个囫囵，他除了火上浇油和磨蹭他俩给减次数还会什么！
　　囫囵被他丢了足足三次沙子才跑，最后孟离又哭又笑，抱着司故渊承诺了好一阵子无论什么情况都不离不弃之后，这人才终于不掉金豆子了。
　　“那你不会烦我。”
　　孟离为了哄自己男人，说出了原本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的话：“其实你不知道，我就喜欢你作我，我这人就这样。”
　　司故渊的眼泪止住了，吸了吸鼻子，脸上逐渐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就仿佛他俩之间他孟离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一般：“真的吗？孟孟，你为什么会......这样呢？”
　　听着不远处囫囵传出来的爆笑声，孟离忍得额角青筋都有了心跳，一口银牙都咬碎了半口：“因为我脑子有病，我就喜欢你这样折磨我。”
　　囫囵在沙丘后面已经笑得开始yue毒源了。
　　“难不成你还嫌弃我了？”孟离瞪了瞪眼，威胁一般地掐了掐司故渊的脸，“你还嫌弃上我了？嗯？”
　　“没有。”司故渊的表情这才正常了起来，一脸依恋地去蹭他的脑袋，“你能这样包容我的缺点，我很开心。”
　　“现在知道你喜欢，我以后就不会收敛了。”
　　“......”孟离眼角抽了抽，半晌认命地叹了口气，“行。”
　　合着这副德行还是已经收敛过的了呢。
　　他这是从哪儿捡来个巨婴啊......
　　可就像他说的那般，谁叫他连这也喜欢呢？
　　他大概真不是什么正常的小草。
　　他俩真是绝配。
　　“那说好了。”司故渊垂眸拉住了他的手，轻轻在掌心捏了捏，“别死。”
　　孟离无奈地亲了亲他有些哭肿了的眼角：“当然不会，咱们两个事成之后还要隐居山林呢。”
　　等到时候，他俩住在深山老林里，或许还会养一条囫囵这样吵闹的狗，没事儿还和他师弟做个邻居，隔三差五下山去看看老朋友还有曾经差点被玄门污染了的好孩子们。
　　有他们在，这些孩子不会变成司容止那样的人。
　　未来多美好啊。
　　想着这样的未来，就算再艰难，也不得不活下去啊。
　　“那你愿意陪着我去司家？”司故渊小心翼翼地问了他一句。
　　看着爱人这副模样，孟离心都化了：“当然。”
　　“那我会好好保护你的。”司故渊的青涩稚嫩的少年脸上终于流露出一丝笑意和松快，“那你也不要离开我了，免得我想你想的做不下去事。”
　　孟离抿了抿嘴角的笑意，眼里都是宠溺：“行，我就陪在你身边，我哪儿也不去。”
　　“孟孟。”
　　“嗯？”
　　“抱抱。”
　　孟离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朝着他伸出了手臂，重新和他抱在了一起。
　　等司故渊终于肯放开他之后，孟离追着囫囵打了好久，最终看见人家笑着趴在地上求饶了，他心里的恶气才彻底出了出去。
　　这条死狗。
　　就是欠收拾。
　　于是还没等沙暴真正来临，主角团中的四分之三就已经差不多被折腾的虚脱了。
　　“行了，别闹了。”司青云自己憋着气，自然看不惯他们开心，“折腾什么啊，风越来越大了，也不怕呛死。”
　　“来了。”司故渊也在这个时候突然趴在了地上，听了好半天，才起身感受了一下风沙，脸上的情绪便可见地严肃了起来，“赶快缩小阵法，周围有些残垣断壁，能抓住的就抓，所有人在最中央的那个位置围成一个圆圈，扶着彼此站稳了，拿出你的定力来。”
　　司家子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自愿结成一个紧密的圆，各自守着各自土系的阵法。
　　孟离生怕司故渊这个没灵力的被吹跑，一边固阵，一边腾出手来护着司故渊还有阿念：“咱们都拉着彼此，谁要是顶不住了，就赶紧吭声，符咒都在身上放好了，千万别丢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狂风真正来临的时候，他们只能听见尖锐的、鬼哭狼嚎的风声，其他的谁说了什么，完全都听不见。
　　孟离紧紧拉着司故渊和若羽的手，连眼睛都睁不开......他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么大的风，若他不是能扎根的木灵，那他肯定是站不稳。
　　但若只他一个人碰见这种情况，自然不必怕，他好歹也是半仙，自己自然能顶的住。
　　可是现在在现场的，有百八十个人需要护着，他不得不分神。
　　若他分神，那么就需要别人也顾着点他，如此境况下，彼此协作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在这个时候，他们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彼此。
　　可光是做到这点，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毕竟他们这个队伍里什么样身份的都有。
　　这场沙暴断断续续的，即使他们紧闭口鼻，依旧被风沙掩了六窍，开口亦是不能。
　　一次沙暴之后，紧接着就是另一次，到了后来，孟离自己都数不清有多少次了。
　　等沙暴彻底停下来的时候，他们沉默了好久才缓过神来。
　　“呸，呸！这得半个时辰了吧？”囫囵骂骂咧咧地开了口，“吹死老子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老子凭什么在这鬼地方吃这种苦！”
　　“大家点一下，看看缺不缺人？”司故渊没搭理他，似乎也不太好受，几乎都是孟离分身替他挡着的，也不能保证完全不会吹到，“自己都看看同伴在不在，缺了赶紧说。”
　　还好，这一次强力的沙暴，他们这些百十来号人没有被吹跑的。
　　“还怕吗？”司故渊扭头跟他说话的时候很温柔，“之前我也遇见过很多回，都是这样，只要大家围在一起，人不丢就没事，也就是架势吓人。”
　　经历过一次，当然也就没那么怕了，孟离心中也舒坦了许多：“不怕了，没事，一会给你擦擦脸。”
　　“嗯。”司故渊的情绪也好了不少，贴着他慢吞吞地撒娇，“嘴巴里都是土。”
　　“乖，一会给你漱漱嘴。”
　　“今晚好像不能再有了。”司青云脸色不太好看，擦了擦鼻子和嘴巴，蹙眉上前问司故渊，“可以休息了吗？”

第87章：你整日就知道谈情说爱，不上进

　　司故渊顿了顿，扭头蹙眉对着他沉默了一会，而后才点点头：“一半休息，一半睡觉，两个时辰后换班。”
　　沙暴过去了，虽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可大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尤其是没见识过这东西的人，唧唧喳喳地围在一堆儿唠了好半天，被司青云训斥了才闭嘴歇息。
　　“没事吧？”孟离彼时刚给司故渊擦完脸，扭头看了看一旁正蹙眉脱鞋往外倒沙子的若羽，“看你也没吭声。”
　　若羽抬眼看了看他，半晌眼底有些讥讽地道：“师兄，区区沙暴而已，根本算不得什么，以你和我的本事，平躺着睡觉都没事，你何苦护那么多人呢，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
　　孟离顿了顿，他几乎都快忘了他这师弟是什么样的性子了——在原主的印象中，他的师弟很讨厌人类，是个精明的利己主义者。
　　他认为，人和妖不仅殊途，还非得争个你死我活。
　　在他和若羽之间，终究是若羽更像妖一些。
　　也正因如此，即便他们修炼的时间差不多，若羽始终比他厉害许多。
　　即便现在他是半仙之身，也还不是高高在上的仙族，没有那么强大的能力，自然还是要比天分和修为。
　　他的实力和天分，向来和若羽的实力差一大截。
　　他主修飘渺的仙道，而若羽从一开始修的就是魔道，不过是被他强吊着，还没彻底堕落而已。
　　在原著中，灵族和人族的能力设定其实没有太悬殊。
　　厉害的人，是可以凭借修为和天分去杀强大的灵族，就如司故渊。
　　相对来讲，灵族和灵族之间也是一样。
　　就拿他们妖族来说，修仙道魔道不过是一种境界，只要还没彻底修成，那便不能算是区分实力的标准；修炼的时间长短，也不过只是个最基本的说法而已，并不代表实力。
　　他是若羽的师兄，修炼了九百九十一年，若羽比他还要少两年，修为却已经远超过他。
　　即便现在他孟离是半仙之身，只能代表他修为境界提升了，实力也的确大幅度提升，但这却并不代表他实力就能提升至所有妖族之上。
　　......事实也是如此。
　　目前的他，虽然强大，但却远比不上卸了“手铐”的囫囵，比不上自己还在入魔边缘的师弟，甚至他大概也斗不过丧失灵力之前的司故渊。
　　只不过跟其余不怎么强的人相比，还是有绝对的实力的。
　　孟离这人其实算比较佛系的，不太在乎这些，之前特别想修仙不过也只是为为了保命而已，原文阿离的心态也和他差不多，想着修成仙，脱离了红尘就算了，和别人比来比去的干什么呢，没意思。结果后来遇见了司故渊，他又觉得谈恋爱比修仙有意思，所以索性仙也不修了。
　　在这点上，若羽则和他完全不同，他极为在意他的修为，一刻都得不放松，甚至认为入魔增强修为更可靠一些，但他这个做师兄的一直不同意，怕他做了魔之后就丧失秉性，一直扯着他不让而已。
　　眼下瞧他的心态，孟离觉得这人很危险。
　　“话不能这么说啊......”
　　还没等他下半句话说出来呢，若羽便斜眼看了看他：“师兄，你这样的还要来说我急功近利，你知道你这个师兄的修为有多低吗？”
　　被师弟毫不留面地嘲笑了的孟离：“......”
　　得，他这个不正经修炼的，的确也没那个立场去教自己已经长歪了的师弟。
　　“整日就知道谈情说爱，竟还能叫你修成半仙。”若羽继续叹道，“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叫你这样性子的修成半仙，想来那高高在上、主宰世间万物的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这仙道想来不修也罢，不如入魔，和那魔君一较高下。”
　　喂！
　　说就说呗，不带人身攻击的好不好！
　　......不过，他孟离现阶段似乎确是给半仙丢脸了。
　　“不必听他的。”司故渊握着他的手，低声道，“我的小草已经很厉害了，比那些走歪门邪道来增进修为的强很多。”
　　若羽停住了擦鞋的动作，再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已经危险了很多。
　　孟离清了清嗓子，把司故渊拽到了一边，叫他漱了漱口，然后把他按在一边叫他休息：“你先睡，我困了叫你起来。”
　　“我没事，你今天够累了，你睡吧。”
　　“不行。”不该让的时候孟离还是不会让，把人抱在怀里哄着唱了两首歌，察觉到这人呼吸均匀了，便撒开了他的手，自己慢慢挪到一边。
　　若羽此刻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囫囵还在一旁的沙丘上睡大觉，嘴里还叼着根不知道哪来的狗尾巴草。
　　他们主角团四个，大概就他一个清醒的。
　　孟离一言不发地盯着周围这些人看，沉默了很久，才抬头去看天上云雾之中的月亮。
　　今晚月亮瞧着朦朦胧胧的，周围除了风声，没有什么其他的声音，孟离不知盯了多久，才觉得稍微有些累了，便闭目养神歇了一会，察觉到一丝睡意之后，才起身在周围走了走。
　　走完几圈之后，孟离便觉得头有些晕，便回到了司故渊和囫囵两个人身边守夜。
　　......他当然不会在后半夜叫醒司故渊。
　　司故渊和他不同，他再厉害也是人类，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所以他宁可自己辛苦一点。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他周围的人这一夜都睡得很熟，就连一直勉强撑着的孟离也觉得浑浑噩噩的，等天蒙蒙亮的时候，孟离才起身伸了个懒腰。
　　司故渊和囫囵睡得都很沉，他喊了很久才给人拽起来，勉强抹了把脸，吃了些东西。
　　“若羽呢？”孟离看了看周围，一时间没找到人。
　　囫囵喝水的动作微微僵了僵：“解手去了吧，刚才还看见的。”
　　孟离点了点头，彼时他身上还挂着个刚睡醒比较粘人的司故渊，便没太在意。
　　“孟孟，困。”司故渊仿佛浑然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赖在他身边磨蹭了很久才肯睁开眼喝些水。
　　“好了，还得赶路呢，今天怎么这么懒。”孟离心软又无奈，“要是实在累，一会我背着你走吧。”
　　“你贱得慌啊？”囫囵在一旁看不过眼了，“多大的人了，自己不会走路？要不我来背！”
　　司故渊猛地睁开眼，浑浊无光的眼仁似乎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瞎子还想瞪人。”囫囵嗤了一声，拍了拍方才还拿着饼的手，似笑非笑地朝着他们这边拢过来，“怎么样，我背你？”
　　“孟孟。”司故渊回过头对着孟离，语气有些黏糊，仿佛还在为没睡醒的事情撒娇，“他欺负我。”
　　“.......”孟离一脸无语地扭过头，用一副要为自家人讨公道的表情看着囫囵。
　　“靠。”囫囵脸色微变，似乎有些憋屈，一甩手便板着脸一屁股坐在了他的旁边，嘴里骂了句，“狗男男。”
　　孟离没搭理他，只是继续哄人，好半天司故渊才肯漱口，接过昨晚那些没吃完的肉夹馍，吃上一口。
　　“你吃不吃？”孟离扭头问了囫囵一句，接过只得到了一记凌厉的眼刀。
　　“孟孟，你吃些吧，主要还是要多喝水。”司故渊把自己身上最大的水袋子递给他，脸上的表情还挺认真，“你之前提前化作人形，也不知道真气稳不稳固。”
　　确实有些不太稳固。
　　之前他被司故渊和泗溪演的那场戏刺激的提前突破，虽然半仙之身稳固，但是体内真气却有些混乱。
　　“等成了仙脱离了原身就好了，不必这么麻烦。”囫囵在一旁煽风点火，“到时候原身就算是碎成两半，也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了。”
　　看着司故渊拉下了脸，孟离才狠狠剜了囫囵一眼，嘴上宽慰道：“不修，我不修，乖。”
　　他们妖修仙的确是这样，若是修成仙了，那么原身便再无用处，可以随意抛弃，只需要三魂便可；但真正修成仙身之前，原身的确会受很多束缚，就比如他是个草灵，原本每日正常喝水就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但到了沙漠这种地方，日日暴晒，空气中还缺少水分，他的确会感觉到灵力枯竭，很不舒服。
　　大毛病不会出，但他意识不会很清醒，会很难熬。
　　孟离看了司故渊一眼，装模作样地将水袋取来喝了一大口。
　　“你好些没有？”司故渊有些高兴地凑过来问，将手扶在他的脖子上，似乎想探知什么。
　　孟离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应该说，半分都没好，这口水就仿佛是在干枯的河床上倒一小杯水一样，不一会就会蒸发。
　　反而让他感觉更渴了。
　　“我好多了，你快吃吧。”孟离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想把这事糊弄过去，“不一会就要赶路了，趁着天气好，赶紧出沙窝，早日御剑飞行度过这里才是正事。”
　　但司故渊不是傻子，他接过水袋，沉默了好一会，才凑上去吻他的唇。
　　“不信，要检查。”
　　一旁原打算看戏的囫囵，在那一瞬间就像是被电了一般，黑着脸猛地起身，骂了几句，就从司故渊那小布兜里掏出两个肉夹馍，情绪不太好的转身去另一头自己待着去了。

第88章：孟离，我不让你修仙，是不是错了？

　　“干的，骗我。”察觉到他口中和喉咙那里没什么水分，司故渊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你不舒服，孟孟。”
　　就知道瞒不了这人精。
　　孟离有些无奈地掐了掐司故渊的脸：“你怎么就不能像看上去一样傻啊，我当然不会舒服了，这也没办法，没关系啦，早日出去就好了。”
　　司故渊一脸心疼地凑在他的眼前，指尖轻轻扯着他胸前的衣襟，好一会才开口问道：“......孟孟。”
　　“嗯？”
　　“我不想让你修仙，是不是错的？”
　　孟离被他这句话问愣了，半晌有些好笑地按了按他的脑袋：“什么傻话啊，不是你不让我修仙，是我自己不想修了，这种事情也没有什么对错，只是一个人的不同选择而已。”
　　别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一定不会后悔。
　　“真的吗？”
　　“真的！”孟离啧了一声，又掐了掐司故渊已经被他掐红的脸蛋，“好啦，赶紧吃吧，我陪着你吃一个。”
　　“好。”司故渊身上不安的气息逐渐散了，紧紧地贴着他，和他一起吃肉夹馍。
　　他们吃早饭的时候，正对着司家那些子弟收拾东西准备启程的身影，孟离眼尖，瞄到了不远处正坐在沙丘上发呆的弘临。
　　小孩瞧着脸色不太好，呆呆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是不舒服吗？
　　“弘临？”
　　弘临的身形顿了顿，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孟离这才看清了他的模样——脸色苍白，眼神也灰蒙蒙的，整个儿人看起来有些不安。
　　“你过来。”
　　弘临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慢吞吞地朝着他们移动过来。
　　“你怎么了？”
　　正在吃东西的司故渊也微微蹙眉，朝着他伸出手来：“你不舒服？我瞧瞧。”
　　弘临僵硬地摇了摇头：“师兄.......没有......”
　　“没吃饱？”孟离蹙眉打量了他一会，将手里那个没动过的肉夹馍递给他，“再吃一个吧，你爱吃的。”
　　“不，不用。”弘临脸色更不好了，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没事，拉着肚子了，休息就好......”
　　“啊，那没事，一会你的行李让师兄弟替你背一背吧，实在难受就跟我们说一声，多休息休息。”
　　弘临很勉强地点了点头，而后话都没说，直接转身走了。
　　人总有不舒服的时候，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孟离还是觉得不太对劲，盯着弘临的背影看了一会，然后把弘秀招呼了过来，叫他看顾着弘临，说如果他还是不舒服，就再来告诉他们。
　　“好，前辈放心，我看着他呢。”
　　等到启程的时候，若羽才出现在人堆里。
　　“师兄，休息好了？”
　　孟离顿了顿，心说他昨夜好像也没怎么休息，但嘴上还是敷衍道：“还行吧，今晚好好休息就是。”
　　若羽眸光微闪，点了点头，就没再说什么。
　　这一日的行程其实没什么波折，只是大家都有些疲惫，话也少了不少。
　　等晚上休息的时候，营地内就更安静了，守夜的人比前一天晚上还少了一半。
　　就连孟离也眯了大半宿。
　　第二日清晨，他是被不远处传来的吵嚷声吵醒的。
　　听见动静，孟离猛地精神了，翻身起来往那边走去：“怎么了？大清早的嚷什么？”
　　“前辈！”弘秀听见他的声音，便急匆匆地红着眼圈跑过来，“不好了，弘临不见了！”
　　“什么？”孟离心里咯噔一声，昨天看见弘临时产生的那种不安感又一下子涌上心头，“你们不都在一起吗，我还叫你看着他来的，人怎么会不见的？”
　　“是在一起来着！”另一个弘字辈的外门弟子抹了抹眼泪，“可现在就是找不到了呀......我就记得昨晚我睡觉的时候，他推了推我，说要去一边儿解手去，之后我就不记得了。”
　　“那他解完了手回来过没有？”孟离蹙眉问道。
　　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是都不确定。
　　“你们守夜的也没看见？”孟离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蹙眉问道，“你们昨晚怎么守得夜，怎么都睡得这么死，连人什么事都丢了都不知道。”
　　这么大个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就找不见了呢？
　　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他们这些守夜的也不该一点动静也听不到啊。
　　“去找了没有？”
　　弘秀红着眼圈摇了摇头：“孟前辈，我们几个刚才去周围找了好一阵子了，可是这里是沙漠，一望无际，说是找，可这根本就没处找啊。”
　　的确如此，这里不像是别的地方，这里是一望无际的沙漠，现在看不到人，便只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就是这小子根本就是凭空消失了。
　　第二种可能......
　　司故渊彼时也已经醒了，精神状态似乎也不太好，听他们在这边吵嚷，没等问个明白，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是弘临？”司故渊沉默了很久，脸上的表情很严肃，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除了他，队里看看有没有别的人不见？”
　　“再没有了，师兄。”弘秀摇了摇头，“青云师兄他们几个也都在。”
　　“昨晚你们谁都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司故渊又开口问。
　　大家面面相觑，纷纷摇头。
　　见司故渊朝着他看过来，孟离也摇了摇头：“我也的确没有。”
　　昨晚，他们都睡得实在是太沉了。
　　沉的不同寻常。
　　“当务之急是找人。”说完了这几个字，司故渊便沉默了好半天，朝着一边儿站着的司青云伸出手：“带我去看看他昨晚休息的地方，青云，你的磁石借我用用。”
　　司青云顿了顿，倒是没有拒绝，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状似司南的东西递给他。
　　他们去了昨晚弘临休息过的地方，用术法提取了一些紫红色的东西，再将其附着于磁石上。
　　只见司南中间的磁石飞速地旋转起来，最终缓缓地停在了某个角度上。
　　司故渊彼时半跪在地上，周围围着的都是人，还没等他发话，那些围观的玄门子弟便静默了下来。
　　“这是......”孟离不了解这个，自然不懂，“什么意思啊？”
　　没有人说话。
　　司故渊静静地半跪在地面，而后拂袖起身，在众人让出的一条小道里，缓缓跟着那道紫红色的光影，走向了不远处的某个小沙丘。
　　他抽出除妖剑在沙丘上一劈，沙丘便应声而塌，露出了里面被沙土掩盖的一双腿。
　　“！”孟离心头一冷，立刻扑上前去看，“这，这是！”
　　里面竟然埋着个人！
　　司故渊没有立刻去拨开那人脸上的黄土，只是站在那人跟前静默着。
　　孟离和几个外门弟子把人从黄土中扒出来的时候，弘临已经没了气息了。
　　弘临死了。
　　“弘临。”孟离难以置信地去摸这孩子冰冷的脸蛋，最后难以置信地唤道，“弘临？他怎么会......”
　　昨天还跟他说过话的孩子，怎么会突然就没了呢？
　　“三魂已失。”司故渊弯下腰，把手中的磁石放在一边，单膝跪在弘临面前，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下去，“他救不回来了。”
　　孟离扭头红着眼圈看了司故渊一会，才转过头去看弘临苍白的脸。
　　他下意识用手戳了戳他脸颊上泛起酒窝的位置。
　　昨天还活生生的孩子，今天就......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分明昨天还让人特意盯着他呢！
　　司故渊垂头沉默了很久，才解下自己背后的布兜，将里面的食物放在弘临身上。
　　空气中一片静默，不远处传来了司家子弟或惊恐或难过的哭声。
　　“弘秀，你过来。”孟离单膝跪在地上，他脑子一片空白，把弘秀叫到身边好一阵子，才慢慢回过神来，“我不是叫你看着他的吗，他怎么会......”
　　弘秀哭的眼睛都肿了，一下跪在弘临的尸体面前，泣不成声道：“是我这个做师兄的没用，是我没用，我没看好师弟......”
　　“不要光是哭。”司故渊的声音中似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问你话要好好答。”
　　“是，是......”弘秀又抽了两下，便哽咽地道，“弘秀不会不听师兄您的话的，一整天都跟在他身边，只知道他和从前不太一样，不笑了，也不怎么吭声，脸色也不好看，除了这些，其他的也没看出来什么，昨晚睡觉的时候，我还放心了不少呢，谁成想一早起来......”
　　这件事也不怪弘秀。
　　谁也料不到前一天还好好的人第二天就会这样......
　　司青云在一旁等了好半天，见他们都不说话，便有些焦躁的上前，想把弘临从司故渊手里抢来：“哭哭唧唧的有什么用，赶紧查清楚他是怎么死的，免得......”
　　司青云将弘临扯着胳膊拽出去的一瞬间，弘临的怀中便掉出来了一张黄色的东西。
　　在看清楚那东西的一瞬间，他们在场所有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那是司故渊曾让给他的“固地止风咒”。
　　那符咒轻飘飘地落在了司故渊细白修长的手指上，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慢慢红了眼圈：“......”

第89章：对不起，我只是太难过了

　　周围外门子弟的哭声愈发明显。
　　孟离跪在他们两个身边，眼圈也红了，一时之间也说不出话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来。
　　司青云再冷血再不在乎，此刻心情也不怎么好，说话的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我也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说，人死不能复生，得弄清楚他是怎么死的！若是弄不明白，之后再有人牺牲可怎么办！”
　　最后一句话，司青云说的有些颤抖。
　　因为他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认为弘临的死很奇怪。
　　悄无声息不说，还被埋在了沙丘中，如不是司故渊有个法子能准确找到人，只怕他们永远都找不到他的尸体。
　　就好像是......故意被人埋在这里的一般。
　　弘临身上他们查过了，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就算是昨晚被杀，他们好歹也有几个人守夜，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听不见......
　　“没有用。”司故渊拒绝了司青云的提议，“你查不出来。”
　　司青云一呛，慢慢瞪大眼：“你还没查，你怎么知道查不出来！”
　　“身上没有致命伤，三魂已散，体内无残魂，那你就算用引魂之术窥探，也无法得知他生前最后一刻遇见过什么。”司故渊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似乎已经极为疲惫，他定定地对着眼前情绪有些激动的司青云，“我们亦是无从得知他是因为失去三魂而死还是因为别的。”
　　“青云，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没有办法查。”
　　“你连查都不肯查！”司青云被他说的哑口无言，脸红脖子粗地道，“你怎么就能这么肯定这些！”
　　“不是我不肯查，是根本无从查起。”司故渊冷声道，“......此地漫天黄土，就算有些事情有痕迹，也早被风沙掩埋，根本没有蛛丝马迹可寻！”
　　“......什么？”司青云不能理解司故渊的脑回路，张嘴还要辩，却在某个瞬间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一般，“你，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司故渊的情绪也冷静下来了，语气也冷淡了许多，“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处理的最佳方式不是刨根问底，你想保住其他人，也不只有这一个办法。”
　　“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司青云死死地瞪着眼前看似强词夺理的司故渊，好一会之后眼中才有什么情绪猛地断开了，取而代之的便是遮掩不住的惊恐和后怕：“你，你是说......”
　　“好了，不要再废话了。”司故渊没有让他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扭头吩咐一旁早就听蒙了的弘秀，“走吧，无谓再因此事浪费时间，抓紧赶路要紧。”
　　“谁有不舒服的，立刻再报，大家都看着点身边的人。”
　　反观一旁方才还怒气冲冲的司青云，此时此刻早已经仿若晴天霹雳一般，一脸惊恐地垂着眼站在原地，仿佛在缓着什么情绪。
　　“青云师兄？”一旁的高阶弟子有些不安地推了推他，“你怎么了？”
　　司青云一哆嗦，立刻警惕地扭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紧张地倒退了几步，才微微眨了眨眼：“没，没事，我们收拾收拾，赶紧走。”
　　“啊？”问话的那人也很不能理解，“弘临师弟的事情不查了？”
　　“不，不查了，也查不了。”司青云勉强地咽了咽口水，一个拂袖就转身去拿东西了，“快走。”
　　周围围观的人大部分都云里雾里，只有司故渊沉默地站在原地，蹙眉动了动鼻子，似乎想在空气中闻什么味道来。
　　“阿渊？”那番话孟离也没太听懂，只隐约猜了个大概，此刻不好问话，只是有些不安地扯了扯司故渊的袖子。
　　司故渊顿了顿，垂眸握住了他的手。
　　在某个瞬间，孟离听见人群中有不少人都在低声议论。
　　他们在说司故渊冷血。
　　司故渊当然不是冷血的。
　　孟离知道，他这副坚硬冷淡的外壳下，藏的是一刻晶莹剔透又脆弱的灵魂。
　　他们看到的，不过是司故渊不得已建立起来的寒冰铠甲而已。
　　内里的东西只有极为了解他的人才能看见。
　　比如说，他孟离。
　　司故渊说这些话的时候，弘秀全程在一边耷拉着脑袋，静静地听着，等人都差不多走光了，他还是没走。
　　司故渊沉默半晌，低声问弘秀：“你也觉得我的决定有错？”
　　弘秀似乎情绪也不太好，他肩膀颤抖了一阵子，半晌舒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是的，师兄，你做的事永远都是对的，你一定有自己的考量，也一定也是为了我们好，我只是......我只是太难过了。”
　　“弘临他，他前台你晚上睡觉之前，还很高兴地跟我说，说沙暴的时候，你给他的符好几次他都想用，但他最后没有用，他保住了。”弘秀带着哭腔，咬牙忍着道，“他说他一直以来都太胆小了，所以才让你这个师兄不得不把自己的符给他用，他说他这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一定要勇敢起来，等真正扛不住的时候，才用这道护身符，可是......”
　　可是还没等他用这道符，他就已经不在了。
　　司故渊沉默了许久，眼眶红的吓人，最后才慢慢抬起手，轻轻的按了按弘秀的头。
　　他似乎想说什么，临了却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无声地这样安慰着他。
　　“师兄，你放心，弘临师弟的尸体，我一定会用法阵拖回去的，一定不会把他丢下。”弘秀又在原地哭了许久，最终才被他的师弟们劝回去收拾东西上路了。
　　弘临的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原地只剩下那张被揉的叠的扁扁正正的符咒。
　　司故渊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弯下腰，将那符咒捡起来。
　　“固步，止风，启。”话音刚落，司故渊和孟离的身边就瞬间被一层金色的结界笼罩住了。
　　然而不过一瞬，司故渊轻轻一挥袖，那金色的结界就应声而碎，数不尽的金色粉末从半空中飘落下来，落在他们的发顶和肩头。
　　那一瞬间的场面，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孟孟，是什么颜色的？”恍惚间，孟离听见司故渊声音有些颤抖的问他。
　　孟离酸了鼻子，微微眨了眨眼，而后转头抱住他的腰，心疼地摸着他的后背。
　　“金色的。”
　　“金色是什么颜色？”司故渊的语气淡淡的，却让他感受到了无尽地悲伤和痛苦，“少时我或许看过，如今已经全忘了。”
　　“是太阳的颜色，是光的颜色，有没那么刺眼，很美。”孟离心疼地抱着他，也忍不住跟着掉了眼泪。
　　司故渊慢慢抬起手，将他抱在怀中，颤抖了好一阵子，孟离才发觉他的颈窝已经湿透了。
　　“啊......那一定是，孟孟的颜色。”他听见他这么说，“是你的颜色。”
　　“可惜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了。”
　　遥远而沉寂的沙漠中，烈日冉冉升起，他们二人紧紧相拥。
　　傻瓜。
　　无论如何，还有他一直在他身边的。
　　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
　　“什么？司立松也不舒服？”孟离一顿，心头涌上一丝熟悉的不安，“怎么个不舒服法，我去瞧瞧。”
　　“去了也没用的。”司青云倒是头一次这么和气亲近地和他门讲这些，“见了人就躲，平时他跟我关系好，也就见我能正常些。”
　　“所以到底是什么地方不舒服，他自己说的？”
　　提到这个，司青云脸色不太好看了：“他根本就没说，是我瞧出来的，不知道怎么了，从午后就痴痴呆呆的，我实在是......”
　　“我去看看。”司故渊抬腿就要去，被司青云伸手拦住了，“没用的，你问他清楚一点的问题，他就不会说的！”
　　“要我说......”司青云扶着一旁的残垣断壁，半晌白着脸慢慢坐在了地上，眼中有些绝望和恐惧，“要我说最好别问了，就像你说的，赶紧走出这里，赶紧回司家才是要紧！”
　　“这种鬼地方......多待一天，说不定我们都要死！”
　　孟离顿住了，转头看了看也瞬间沉默了下来的司故渊，犹豫了好半天，也没再问出口。
　　他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天色......夜晚马上就又要来临了。
　　“司故渊。”司青云扭头看向他，恳求一般地问道，“我们到底远离了沙窝没有，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御剑！”
　　司故渊沉默半晌，只说：“快了，若以这个速度赶路，后天下午就能出最后一个沙窝。”
　　“真的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司青云有些发白的脸上闪过一丝希望的光，他猛地翻身而起，而后扯住司故渊的裤腿，“只要我们能脱离沙窝，就能御剑了，要是御剑的话，我们不到半日就会到禹州，是不是！”
　　“......”司故渊沉默了许久，才应声道，“对。”
　　“太好了，太好了......”司青云的状态这才稍微好了些，他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深吸了口气，“我这就告诉他们去。”

第90章：我们之中，一定有鬼

　　“......”司故渊沉默了许久，才应声道，“对。”
　　“太好了，太好了......”司青云的状态这才稍微好了些，他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深吸了口气，“我这就告诉他们去。”
　　“嗯，你赶紧回去，今晚别睡了，看好司立松，别叫他出事。”吩咐完了这句，孟离就一脸严肃地扯着司故渊走了。
　　两个人走到没什么人的地方时，孟离才忍不住开口问道：“阿渊，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司故渊沉默半晌，才低声跟他道：“弘临一个人出事，且发现的时候已悄无声息的散魂，这还不能证明什么，但现在第二个人有了和弘临一样的症状，我怀疑......”
　　“怀疑什么？”
　　“八成是夺魂之术，一日试探，一日彻底夺魂，所以导致三魂散尽，只剩下冰冷的躯壳。”司故渊有些不安地攥住他的手，“我原本以为是这地方的沙窝邪气外露的问题，想着快些赶路就是了，可眼下来看，不只是这么简单，若真是夺魂之术的话，就说明是我们队里有人有问题。”
　　“为什么？！”司故渊说的这个可能实在是可怕，听得孟离心头一颤，“什么叫有问题？”
　　“仔细想想，这件事是我们从入荒漠后才发生的，而我们这些人大多数都是老练的除妖师，若是真有跟了我们一路的邪祟，我们不会不知道，可若就连我也没有察觉......那么我猜，弘临出事之前，这人八成就跟在我们队伍里，选好了人吞噬三魂之后，一日试探，那人身上就会出现病症，第二日夺魂成功，我们见到的就是尸体。”
　　孟离听得心头发冷，立刻看了看周围那些眉目看上去祥和平稳的人，只觉得心惊。
　　怪不得司青云方才那个表情。
　　你不知道哪个熟悉的人皮囊之下就是真正的杀人凶手......这样真的太可怕了。
　　“那怎么办，我们就任凭他这么肆虐？我们......”孟离有些急了，跟司故渊咬耳朵，“那司立松岂不是很危险？”
　　“的确很危险。”司故渊蹙眉点了点头，“但我不会明面保护他，那样容易打草惊蛇，今晚我们都不要睡，在暗处保护他。”
　　“行，我跟囫囵说一声。”孟离刚说完这句，便顿住了，“囫囵，可以说吗？”
　　司故渊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可以说。”
　　“你信任他？”孟离对这点还有些意外。
　　“不是我信任他，而是我和他之间好歹有一层灵契在，他若想鬼鬼祟祟地做什么，我应该不会毫无察觉，再一个......”司故渊脸上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就算跟他有关，你将此事告诉他，也一定有好处。”
　　孟离顿住了，刚想问为什么，就闭上了嘴。
　　他明白了。
　　......当天晚上，司青云明面上盯着司立松的状态，而孟离，司故渊，囫囵三个则躲在暗处守着。
　　整整一夜，他们都未曾合眼。
　　东方发白之际，司青云慢慢站起了身，有些紧张地推了推呼呼大睡的司立松：“老二，老二？”
　　司立松又狠狠打了两下呼噜，在他们几个人期待的目光下猛地睁眼大喊一声。
　　这一嗓子给司青云吓得差点飞起来，给他们三个在暗处的也吓了一个激灵。
　　“你干什么！”司青云吓得脸色煞白，拍着胸口缓了好一阵子才敢接近司立松，“臭小子，你大清早上喊什么！”
　　司立松也似乎也吓得不轻，捂着胸口瞪了自家大师兄好一阵，才有些委屈地道：“明明是你吓唬我啊师兄，你不睡觉老盯着我干什么，昨天就给我盯怕了，怎么你一宿不睡啊，大清早上的就蹲我眼跟前看我，一睁眼就看你这样，人就算还活着也给吓死了。”
　　“你真没事？”司青云惊魂未定地看了他一会，而后慢慢闭眼沉沉地吐出了一口气，“没死就好，没死就好。”
　　“说什么师兄，好好的你可别咒我啊。”司立松不太乐意的呸了两声，起身还是和自家师兄抱了抱，安慰一般地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啊师兄，大清早上的胡说八道......”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在暗处观察的三个人也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昨天晚上的辛苦没有白费。
　　“没有东西过来吧？”孟离终于松了松肩膀，靠在司故渊身上小声问他，“我没感觉到。”
　　“确实没有。”即便如此，司故渊的脸色依旧称不上好看，他蹲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才收了手里的磁石，利落地拂袖抛给了不远处的司青云，“可我总觉得这样更......”
　　没有，难道不好吗？
　　孟离蹙眉看了完全没放松下来的司故渊，一时之间想不到该怎么问他，就转过头去看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囫囵。
　　这家伙心情好像也不是很好。
　　囫囵察觉到他的视线，便眼神复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想什么呢，心事重重的......该不会真的跟这家伙有关吧？
　　即便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孟离也不愿相信这个“可能”。
　　如他所说，囫囵虽然是个恶妖，但行事坦坦荡荡，司故渊说的那种事，他是绝对不会干出来的。
　　绝对？
　　对，绝对不会。
　　他对自己认清的人有这个信心。
　　就在孟离出神地想着这些事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了骚动声。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三个就从沙丘后面站了起来——又怎么了！
　　“尊少爷，不好了，咱们又死人了！”不远处是某个高阶子弟传来的惊恐叫喊，“是内门的老三！”
　　什么？！
　　孟离脑子一片空白，立刻扭头去看有些怔忪的司故渊。
　　怎会如此......怎么还会死人？！
　　孟离呆呆地看着阔步赶过去的司故渊，而后便有些无措地回头看向囫囵。
　　东方发白之际，太阳的金光映到他们脸上，每个人的五官都一片白光，似乎看不太清楚。
　　然而有那么一瞬间，他看清楚了囫囵那双向来漂亮的、笑意盈盈的眼睛......这一次，他在囫囵眼底看到的不是别的情绪，而是一闪而过的，近乎极致的愤怒。
　　很明显的怒气。
　　他在生气？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情绪呢？
　　......
　　“是谁？到底是谁！”死的人是司青云一脉的三师弟，为人算是比较正常的，这一路过来都没怎么吭声。
　　别看司青云这人别的不怎么样，但跟他这帮高阶子弟的关系都特别好，现在老三死了，他几乎是气疯了。
　　“到底是你们之中的谁，是谁动的手！我今天非要把他揪出来不可！”司青云曾短暂地和司故渊“交流”过这件事，虽然司故渊没有直接跟他解释，但以他的聪明程度，他大概是能明白八九成的。
　　眼下出了这种变故，他自然彻底明白到底怎么回事了。
　　他们都被背后藏着的那个人耍了。
　　“青云！”司故渊脸色也不好看，开口制止道，“事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当着大家的面发什么疯！”
　　“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真的不知道？！”司青云眼睛通红，眼角还挂着眼泪，一脸憎恨和陌生的看着周围的这些人，“若是你昨天及时告诉所有人，今天会又无端牺牲一个人，都是你的错，司故渊，你这样还配做尊少爷？！”
　　孟离猛地一皱眉，立刻挡在司故渊身前，厉声道：“司青云，你说得什么屁话？昨天的事你不也在场，当时你怎么没说话？计划不也是你同意的？现在出了事却要来怪他一个人？你少来乱咬！”
　　“恬不知耻的狗男男！”司青云似乎已经疯了，恶狠狠地看着他们几个，“你别以为你厉害我就怕你，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给司故渊那条狗暖床的奴隶！”
　　孟离顿了顿，倒是一点都没生气，只是似笑非笑地抱着手臂看着他：“你还想说什么？”
　　“司青云，洗干净你的嘴巴再说话。”司故渊身上的气氛已经开始恐怖了起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我还怕你一个没灵力的？我就说——你霸占着静兰小姐，竟还死不要脸地在外面玩男人，现在出了事了，你就推卸责任，你明明知道我们这些人中有鬼，你却不告诉大家，你想做甚？你莫不是想拖延时间，想让那妖怪吃个饱？”司青云红着眼眶，叽里呱啦地说完了这一通，突然森然地笑了一声，“哦，我知道了，你不会和那吃人的妖怪是同伙吧？所以弘临出事的时候你才不让查！”
　　“司青云，你少胡说八道，你是不是疯了！”孟离听不下去了，蹙眉看着瞧着已经不太正常的司青云，“不告诉大家的原因，你会不懂？”
　　司青云眼中的疯劲儿暂时停滞，半晌才慢慢消停下来，眼睛却还紧紧地盯着他——是了，不告诉大家的原因，是因为怕打草惊蛇。

第91章：再对我的爱人出口不逊，就杀了你

　　他们不想逼急了那个“鬼”，他们想悄悄抓住他的蛛丝马迹。
　　否则对于这个会变换容颜，会悄悄吞灵杀人的“鬼”，他们不知何时才会有苗头。
　　“现在也不用说告不告诉大家了。”孟离冷冷地开口道，“还没等计划成功，你就自己都说出来了！”
　　这个压不住心思、满腔对司故渊妒恨的男人，简直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眼瞧着事情瞒不住了，司故渊便不得不把事情大概跟所有人说了说。
　　果不其然，大部分人听了都一脸的惊恐，仿佛石化在原地一般。
　　孟离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说实话，如果不是必要，他根本不会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
　　让所有人都知道周围这些人有一个是“鬼”，会让他们丧失对昔日伙伴的信任。
　　如此这般，或许更容易让那只“鬼”在不知不觉中钻了空子。
　　“大家先不要慌，总会有办法的。”孟离看了看天色，蹙眉道，“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赶路，禹州地处灵脉交汇处，一般的妖物待不住，去了司家，总有办法的。”
　　他这句话既是为了稳定人心，也实在是真话。
　　禹州还有周围的柳州都是玄门大户，里面的居民基本一大半都会降妖除魔的法术，更别提禹州平川有个玄门之首，司家。
　　就算是再厉害的妖物，到了那里想来也会收敛许多。
　　“你少来！”司青云显然已经不信任任何人了，“不让大家分明，万一路上我们又死了人怎么办，你来负责？况且你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给司故渊那没用的东西暖床的奴才而已，咱们凭什么听你的？”
　　司故渊身上的寒气刹那间绽开，未等任何人开口说话，他身后的除妖剑便猛地出鞘，朝着司青云的脑门刺去。
　　司青云惨叫一声，立刻往后退去。
　　还好这一击司故渊和阿念不是真的想要人命，只是削掉了司青云的一半头发而已。
　　“第二次机会。”司故渊生气的时候还真是很可怕，冷着一张本来就满是戾气的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寒气和杀意，“司青云，你再有任何一次对我的爱人出口不逊，我就直接杀了你，懂了吗？”
　　在场的人似乎都被吓到了，每个人都没敢吭声。
　　偌大的沙漠内，似乎只能听见风沙燥热/地从耳边刮过的声音，还有不远处传来的细微水流声。
　　水流？
　　哪儿来的动静......孟离微微眨了眨眼，安抚一般地握住了司故渊的手腕，小声跟他道：“不气，你不要那么凶啦。”
　　他本人都不生气，司故渊教训就教训了，为这个动这么大气还真是不值得。
　　司故渊猛地反握住他的手，身上的怒意未褪，脸上却已经平静了许多。
　　“孟孟，没有人能这么说你。”隐约间，他听得司故渊道，“他们都不懂得你有多好，多珍贵，他们什么都不懂，只要我活一天，就不会再让人这么侮辱你。”
　　这话听得孟离心头一热，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痒。
　　他爱的人，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珍视他......他抱住了司故渊的腰，无声地抚慰着他，而后悄悄移开眼，看向不远处传来细微水流声的地方。
　　孟离目光一顿，看向司青云的裆部。
　　他竟然......就这么吓尿了。
　　这下不用他给他什么苦头吃，他自己就够呛了。
　　在这么多司家弟子跟前，丢了这么大的脸，他这样好面子的人，大概活都不想再活了。
　　果不其然，那些司家子弟见此都憋着笑，忍不住议论纷纷。
　　“喂......”孟离悄悄扯了扯司故渊的袖子，想告诉他这不是搞内部分裂的时候，叫他缓和一下局面。
　　司故渊和他心有灵犀，果然一拂袖便收回了插在司青云脑袋旁边儿的剑，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般，低声开口道：“你说得对，我没有灵力，自然就算不上是玄门兵人，不是玄门兵人，又被你们司家逐出，自然也就不再是可以差遣万人的尊少爷，从今往后，你们都不必听我的，听青云的就罢了，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会再说不，也不会再插嘴。”
　　司青云脸色惨白，眼底满是屈辱和恨意，听了司故渊的这些话，他也忍不住有一瞬间的茫然。
　　“师兄！”司立松和几个高阶弟子见此，立刻围了上来，涨红了脸把他扶起来。
　　“既是如此，那.......”司青云这人心理素质不行，但勉强演戏还是会的，换了件裤子，就又跟高高在上的高阶子弟之首一般了，“今天出行之前，我们要查所有人的底细，我手中有一罐映魂砂，倒在正常人的手上，它不会变色，若是身上有邪气，或者本身就是邪祟的，它就会变成黑色，每个人都要放在手里试一试。”
　　孟离一顿，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囫囵和若羽。
　　......如果司青云口中的映魂砂真的好用的话，那他们三个岂不是？
　　别的人他倒是不知道，可是他们三个的底细，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身边的囫囵和若羽脸上都没什么动静，脑袋里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仿佛此事压根跟他没有关系一般。
　　孟离一抬眼，便对上了那些外门子弟担忧的表情。
　　是了，他们这些孩子都替他藏了一个秘密。
　　他们知道他和囫囵的身份，只不过碍于救命之恩，一直替他们隐瞒至今。
　　他们三个的确不怕暴露身份，可是眼下他们的目的是陪着司故渊去司家禁地，如果在这个时候暴露了身份，以后怕是许多事情都很麻烦了。
　　这......
　　孟离有些头疼地扭头看着司故渊，发现他表情也略微有些凝重，是了，司故渊方才还亲口放过话，说以后这一路什么都听司青云的，眼下若是食言不同意，的确太过奇怪。
　　他没有立场再替他们三个开口拒绝了。
　　“有谁有异议吗？”司青云不怀好意地朝他们笑了笑，眼底满是阴冷的神色，站在他们几个身前，仿佛要把他们看穿一般，“不会有什么来历不明的人心虚了，想跟我耍心思吧？我告诉你们，这映魂砂珍贵的很，天上地下都聚不齐几瓶，任你们哪个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上面动手脚。”
　　“妖就是妖，人就是人，人妖殊途，妖就是该死！若是叫我知道谁不清不楚的，我第一个杀了他！”司青云红着眼圈狂吼了一句，而后便安静下来，讽刺地回身去取那瓶所谓的珍贵“映魂砂”。
　　传闻中天上地下都少有的“映魂砂”的确很漂亮，放在沙漠的太阳下看，映魂砂看似透明，却散发着七彩的光晕，就好像他在现代见过的钻石一般。
　　如此小小的一罐，珍贵程度大概也能和现代的一罐子钻石相较。
　　司青云首先当着大家的面打开了瓶子，将映魂砂倒在手上，揉搓了半天，那颜色依旧未有变化：“看见了么。这种反应，就是正常的！”
　　说罢，他把东西重新小心翼翼地倒回了瓶子里，然后递给下一个人。
　　这个过程看似简单，实际上比想象中要漫长许多，每个人攥到手里都得揉搓上半天，司青云这个做主的也都凑上去瞧个半天，才算这个人是清白的。
　　看得这么紧，怕是动手脚的机会都没有......孟离心里多少有些焦躁，扭过头和也正在默默盯着他看的囫囵对视了一眼。
　　“怎么办呐！”——他用传音入耳咬牙切齿地问他。
　　囫囵回的很不耐烦很随意，仿佛真跟此事毫无关系一般——“爱如何就如何，老子又不在乎，反正麻烦是你们的。”
　　这人......跟他说话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太阳随着时光的流逝愈发的毒辣，照的他这个草灵也跟着口干舌燥，头晕的感觉也愈发明显了。
　　“怎么样？喝些水？”司故渊察觉到他不舒服，递给他一个水袋子，叫他润润喉。
　　孟离勉强地朝他笑了笑，捏了捏他的手指作为回应，然后下意识回头看向和自己同为草灵的若羽，想让他也拿出来自己那袋子水喝一些。
　　“......”若羽察觉到他的目光，只是微微转过了头，像平常那样，朝他笑了笑，除此之外，竟然什么反应都没有。
　　孟离以为他没看懂，就又当着他的面喝了口水，然后朝他摇了摇手里的水袋子。
　　这孩子别是吓傻了吧？
　　这一次，若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他身上，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和他对视。
　　片刻之后，他又朝他笑了笑，而后便像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慢慢转过了头，继续面无表情地盯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映魂砂”。
　　孟离一脸怪异地看着自家师弟的背影：“......”
　　这孩子怕是真被烤干巴了，人也跟着傻乎乎的，口渴了自己都察觉不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映魂砂才来到了他们身边，眼瞧着剩下的这几个都是他们比较熟悉的外门弟子了，除了他们主角团四人，其他的五六个都是能叫上名字的。

第92章：眼中有界，便不算破戒

　　弘秀本来排在最后一个，也不知在想什么，竟然挤到了司青云跟前：“青云师兄，我是他们的大师兄，让我先来吧。”
　　司青云奇奇怪怪地看了他一眼，显然没想明白“大师兄”和“我先来”这两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不过还是容着他插队，不耐烦地把瓶子递给他：“悠着点，检查。”
　　弘秀很乖巧地朝他笑了笑，小心翼翼地把映魂砂倒在手上，然后当着司青云的面反复揉搓，揉了好一会，竟是比司青云本人还磨蹭。
　　“行了行了，知道你不是，快倒回去，我们还要赶路呢！”到了最后，连司青云都嫌他墨迹了，催促他赶紧倒回去。
　　“是是是......”弘秀一顿，连忙点头，他似乎很喜欢这堆漂亮的映魂砂，又放在手里看了好一会，才接过司青云的瓶子，想要一下给倒回去。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事情有了变故。
　　只见弘秀那白净的小脸上微微一皱，脸色就慢慢变了，他微微吸了吸鼻子，微微仰头，肩膀也跟着耸了起来。
　　“你干什么？”司青云明显注意到了，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你可别糊弄我啊，你要干什么？！”
　　“我没.......啊欠！”弘秀果然猛地一低头，红着鼻子狠狠地打了一个无比响亮的喷嚏，在那一瞬间，他手中的瓶子也掉在了地上，掌心的那把映魂砂也跟着沙漠的狂风而散。
　　司青云傻眼了，站在原地，一时间连火都忘了撒了：“.......”
　　不远处正在观摩的孟离和司故渊：“......”
　　“怎么了？”司故渊虽然看不见，但是灵感比一般人都强不少，有的事情看不见也能清晰的感知到。
　　眼下开口问，无非是想补刀而已。
　　“额.....弘秀打了个喷嚏。”
　　“然后呢？”
　　“映魂砂没了。”
　　就在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地补刀的时候，弘秀那边还来劲儿了，一个劲儿的摆头打喷嚏，一连打了十好几个，简直把手上残留的那点映魂砂也给甩没了。
　　在某个瞬间，孟离抬头的时候，一下子对上了弘秀的那个眼神。
　　——前辈，你别担心，有我在。
　　这个傻小子，净做些......恰到好处的蠢事。
　　“弘秀！你他妈的是不是故意的！”司青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反应了过来，立刻揪着弘秀的领子打了两拳，“你他妈的是不是想包庇谁？你别以为你能糊弄过去，你他妈——”
　　“我没有啊师兄！”弘秀被人救下来之前，被打的又哭又嚎的，“我哪儿有那个本事啊，我连高阶的咒法都不会，我能包庇谁啊！”
　　“你少给我来这一套！”司青云都要气疯了，甩开他就去沙子里刨那些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的映魂砂，然而沙漠里的气候就是这样，更不要提今天狂风大作，根本一块都看不见影子了。
　　孟离悄悄动了手，让周围的风沙作的更厉害了些。
　　既然丢了，就再别找回来了吧。
　　在某个瞬间，气到头发炸起来的司青云猛地抬起头，眼神堪称狠毒地看向他。
　　孟离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一顿，便像是没事儿人一样，悄悄地收了手。
　　“我告诉你们。”司青云似乎就这么收敛了脾气，抬起阴冷的双眼，慢慢站起身来，“除了司故渊之外，你们剩下的这八九个人，每个人都有嫌疑！”
　　“映魂砂只有一瓶，但是检查你们到底是不是那只‘鬼’的方法还有千个万个。”司青云一脸狠毒地盯着他们剩下的这几个人，而后眯了眯眼，不怀好意地在他们身边转了几圈，“如果今晚再死人，你们几个统统给我滚，若是能杀，我一个不留！”
　　“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司青云在某种程度上来讲，的确有本事说这个话——在他不知道他孟离、囫囵、若羽道行多深的情况下，他的确在同年龄层的修士中算是顶尖儿得了。
　　“别逼我。”司青云把脸凑到了若羽跟前，低声道，“若是今晚没死人，那是最好，但你们这些人，一个都不许走，最后统统都要跟我去司家验明正身！我就不信抓不到这只‘鬼’。”
　　“敢在我们司家眼皮子底下作祟，简直是不自量力！”
　　司青云骂完了之后，又狠狠刮了他们剩下的几个人一眼，而后便一脚踢开地上曾经装着映魂砂的瓶子，一身怒意的朝着远处走去。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怀心事，都没说话，一个个都跟了上去。
　　孟离在原地笑了一阵，逐渐地也不笑了，只是在心底记下了最后未曾检验的几个人的模样——如此一来，弘秀急中生智，的确是为他们解了围，但是眼下还有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
　　那就是他们还未曾抓住那只“鬼”的马脚。
　　也就是说，今天晚上，不......今天一整天，他们都会有危险。
　　明天下午就可以御剑飞行了，在此之前的十数个时辰里，他们还会经历什么呢？
　　......
　　离开沙窝之前，他们很幸运地遇到了一支在沙漠中往来交易的商队。
　　他们身上有银钱，商队身上有他们需要的货物，就如此完美的达成了一场交易。他们用金子换了些在沙漠中绝对寻不到的吃食——整只牛羊，一大兜子香喷喷的馍，还有几箱子酒和西北之地产的甜果。
　　这些商人好多都是西北的壮汉，人很热情，听说他们的方向差不多之后，便跟着他们走了一小段，然后等傍晚时分，还跟他们一起扎了营地。
　　晚上大伙凑在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些商人们搬来了酒肉，要跟他们一起吃喝。
　　“我，我们都是修士，吃不了这些的。”弘秀眼珠子都要掉在那烤的香喷喷的肉上了，有些不太好意思的开口拒绝道，“咱们吃这些，就等于破了戒，再不能潜心修炼了。”
　　“哎，别这么说嘛，心中有道，嘴上破戒又有什么，没事的。”那商人还挺懂，笑眯眯地把手里的羊腿往他怀里一塞，“咱们是有缘分才聚在一起，今晚就好吃好喝一顿，明日启程，什么都不耽误！”
　　“这......”
　　“你不吃，我吃。”司故渊推开弘秀，试图抢走他手里的羊腿，却被这小子瞪着大眼睛躲开了。
　　“我，我吃！”
　　可怜的孩子，这辈子不仅没见过断袖，连肉都没吃上几口。
　　司故渊无言地对着弘秀半晌，而后也没再抢，只是越过他去，自己走到火堆旁开始吃喝。
　　这一连串动作，那叫一个自然。
　　“喂！大哥，你们要再不去，他一个人就能吃下一头牛和一头羊！”孟离在不远处笑着跟他们招手。
　　“那可真是吹牛了，咱们这牛羊可比你们中原的大多了。”热情的人自然也喜欢司故渊这种给面子的人，眼瞧着那些商人笑着朝着火堆那边过去了，孟离也拽着身边的俩人赶忙跟过去。
　　“师兄，我不吃。”若羽蹙眉拒绝道，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你别给我扫兴啊。”孟离瞪了他一眼，“不吃不喝的，你还是活物吗你？”
　　“你以前不是也不吃吗，怎么......”
　　“那是之前没吃过，不知道有多好吃！”
　　司青云带着那帮人在一旁冷眼看着，半晌嗤笑一声，似乎还挺瞧不起他们这德行的。
　　结果他们开吃了大半天，这些人口水都流了一地了。
　　“阿渊。”孟离喝了口酒，透过火堆看着那些人，故意大着嗓门说道，“你说，不吃却嘴馋的人，是不是也算破戒啊。”
　　扫兴的家伙，这种时候还不吃喝，拉着个脸坐在一边盯着他们，真是烦人。
　　“是，只要动了心思，就算破戒。”司故渊没怎么喝过酒，今儿个却喝了不少，大抵是觉得这些人带的果酒很甜很好喝，“孟孟，我也一样，一开始虽然未对你表明心迹，实际上却满心都是你......我就早破了戒了。”
　　“......”孟离原本目的不在此，却不想闹了个大红脸，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
　　这个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呢。
　　“噢，原来两位是这个关系啊，我说呢。”他们面前坐着的西北汉子愣了一会，便爽朗一笑，“本来还打算把家妹介绍给孟公子的，现在看还是算了吧。”
　　司故渊以可见的速度拉下了脸：“他是我的人。”
　　“是是是。”那西北汉子毫不在意地笑了一声，“现在可知道了，可不给介绍了，二位喝吧，喝吧。”
　　司故渊对他毫不遮掩的占有欲让这些商人很兴奋，一个劲地给他们敬酒，最后孟离也被逼着喝了好几杯。
　　“不行了，不行了。”孟离觉得自己还行，但眼瞧着司故渊那边连站都站不起来了，“哥哥们，咱们改日再喝吧，明日我们还着急赶路呢，今天这么喝明天该耽误行程了......”
　　然而孟离年纪尚浅，实在小看了劝酒文化，等他和司故渊被放走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不知东南西北了。

第93章：黄沙之下的真相（1）

　　孟离他还能勉强走几步，司故渊已经完全挂在他身上了。
　　“你们还知道今晚会有危险吗？”司青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似乎对他们今晚的行为很不满。
　　孟离意味不明地扶着司故渊，慢慢抬起眼皮，盯着不远处站在月色下的青年人看了一会，才扯起嘴角笑了笑：“是吗？你不是也怀疑我吗？这句话还用跟我说？”
　　“......”司青云背对着光，他们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用脚趾想都知道他在生气，“你们爱死不死。”
　　“死不了。”孟离醉醺醺地朝着他笑了笑，“倒是你，保重自己。”
　　司青云被他气跑了，孟离便抱着司故渊回到了他们扎的帐篷那边。
　　半路遇见了还窝在沙堆上喝酒的囫囵，他站在一边看了一会，没打算出声。
　　等他要走的时候，囫囵才低声叫住了他：“你们吃的这是断头饭？”
　　“什么？”孟离脑子运转慢了些，蹙眉转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不是断头饭你吃的那么狠干什么？”囫囵扭头看着他，眼中似有不满，“都什么时候了，你俩也太懈怠了，不知道会有危险吗？”
　　跟司青云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孟离沉默半晌，隐去了眼底的光芒，再抬头的时候，又是一副混沌的表情：“瞧你说的，就好像一定会有危险似的，要是我们一定会有危险的话，那就像你说的，好好吃顿断头饭，最后好吃好喝的上路，这样不好吗？”
　　“你他娘的——”囫囵骂了一句，扬了扬手里的酒壶，意思是叫他直接滚。
　　孟离在他身后笑了一声，也没多留，临走前低声提醒了一句：“既然你清醒，今晚就警醒着点吧，我俩睡了。”
　　囫囵没有回他，脊背是僵直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是回去睡了，然而他俩卧进帐篷的时候，司故渊却迷蒙地睁开了眼：“孟孟......”
　　“你醒了？要喝点水吗？”孟离头有些疼，勉强撑着意识，想给他去拿水。
　　然而他转身的瞬间，就察觉到了怀中人正在往他身上蹭。
　　孟离慢慢地红了耳朵，有些难以置信地扭过头：“你干什么啊，都喝成什么样了还有这个精神？”
　　“孟孟，我们好久没做了。”司故渊醉眼氤氲，眼神迷蒙地扯着他，“今晚不适合睡觉，我们做吧。”
　　什么好几天！这不是因为赶路吗，才两天好不好？！
　　是不是十七八岁的孩子只要开了荤就满脑子都是这些事啊？
　　“不行！”
　　“孟孟......”是来自身高将近一米九的男人的撒娇。
　　“不行，你喝多了。”孟离再开口拒绝的时候，红着一张脸，意志就不是很坚定了，“对身体不好。”
　　司故渊没再给他机会拒绝，而是侧过头去，含住了他的耳垂，低声道：“不喜欢他们都看着你。”
　　孟离微微垂眸，半晌无奈地轻声道：“那是我在说话，人家不看着我就是不礼貌了。”
　　“你以后不许沾花惹草的。”
　　“谁沾花惹草了！”孟离本来不清醒，也被他这句话气的差不多清醒了，“我本来就是草好不好，再说了，我哪儿像你说的那样啊，我这眼睛可全程都在你身上，你感觉不到啊。”
　　“你不沾花惹草，那怎么还有人把妹妹介绍给你？”
　　“不是还没介绍就被你怼回去了吗，况且人家八成只是客气客气，你当真作甚。”
　　这小气鬼，人家说了那么多话，他就记得这一句。
　　“如何能不当真......”司故渊垂眸吻住他，唇齿相依之间，只听得他喃喃道，“你太好了，他们都喜欢你，我怕你被抢走......”
　　“......不会的，我没你说的那么好。”孟离叹了口气，心说也不知道这人危机感哪儿来的，“傻子，除了你还有谁看得上我啊？”
　　司故渊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开口道：“怎么没有。”
　　“嗯？”
　　“他们都喜欢你，只是你心在我身上，看不见他们而已。”
　　孟离眨了眨眼，也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说：“那你这么想，我的心永远在你身上，永远也不会变，那要是有谁喜欢我，我就永远也看不见他们，这不就得了吗？”
　　“我不信。”
　　孟离被他这三个字气的没话说：“......”
　　这臭小子，怎么被他惯成这样，喝了这么多酒，别人早倒了，就他一个还黏黏糊糊地不肯睡，这么难缠。
　　“除非你证明给我看。”司故渊捏着他的下巴，微醺的脸上满是暧昧的暖意，“孟孟，证明给我看。”
　　好家伙，原来在这儿等他呢。
　　司故渊的“我不信”这招，百试百灵，最后总能磨得他缴枪投降。
　　偌大的沙漠里，除了远方刮来的风沙，就只有天上的一轮圆月。
　　今天是十五，月圆之夜。
　　既是欢好团圆之夜，亦是......妖魔肆虐之夜。
　　帐内有人欢愉，帐外有人鬼鬼祟祟，勾心斗角。
　　......囫囵喝完了最后一口酒，听腻了人家情侣的墙根，心说那小草平日里看着正经靠谱，在床上叫的还挺骚，一大把年纪还好意思叫人家小孩“好哥哥”，惹得他大晚上的都有些不安生。
　　他把手伸进裤子里，有些粗鲁的释放了一次，而后便面无表情地听着里面还没歇下来的动静，眼神就暗了暗，起身面无表情地朝着不远处还有光亮的地方走过去。
　　今天晚上有人睡得安稳，有人打算通宵翻云覆雨，有人和他一样，安安静静，彻夜难眠。
　　他眼神有些寡淡地站在司家旌旗地旁边，将手上残留的东西漫在了司家的旌旗上，然后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那些警惕到了极点的小修士，半晌讽刺地笑了一声。
　　就凭他们，还有那个本事，白日里说的那些狠话，如今想来，还真是大言不惭。
　　他知道有人怀疑他。
　　他也知道他最在乎的那个人，或许也在怀疑他。
　　也罢，到了这种所谓“考验人性”的时候，除了爱侣，没有谁是不能怀疑的。
　　只是失望吗？
　　大概还是失望的吧。
　　原来付出了真心那一瞬间，许多事情就不是自己能把握得了。
　　他还好意思那么说别人呢，他一大把年纪，也还能在这种境遇下动心。
　　囫囵移开自己的目光，默不作声地走向不远处那一身白衣的青年。
　　没等走到跟前，那人就察觉到了他的气息，目光不善地转过了头。
　　“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他开口不客气，囫囵心里有气，自然也不会客气，“我他娘的还想问问你今晚打算干什么呢，你倒先咬别人。”
　　那白衣青年靠在沙堆上沉默了一会，和他一块听了听不远处柴火烧的噼里啪啦响的声音，而后眯着眼有些危险地看向他：“你想跟我说什么？”
　　“以你对我的了解，你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白衣青年沉默半晌，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哦？你想来阻我？”
　　囫囵没有说话，只是冷着脸看着他，眼底也涌上来一丝隐忍多时的怒火。
　　“凭你也想阻我，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白衣青年身上散发着诱惑的香气，眼中的阴冷和杀意却好似一条能杀人于无形的毒蛇，“你觉得我脏，觉得我手腕下贱，那你呢，你又比我好上多少......你可别忘了，我们两个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那又如何？”囫囵冷冷地开口，“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人。”
　　“你说对了。”白衣青年笑了一声，眼神阴郁地看着他，“我们当然不是人，我们是妖，妖就要害人，你吃人，我夺魄，那你来说说，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分别？既然没有分别，你又有什么理由阻止我？”
　　“有。”囫囵猛地打断了他的话，情绪似乎有些激动，“我们有分别。”
　　白衣青年顿住了，慢慢抬眼看向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下一句。
　　“我不会令所爱陷入两难的境地。”囫囵眼眶微红，看向他的眼神，既是憎恶亦是痛恨，“我吃人，我作恶，我知道我有多不堪，可我绝不会背信弃义，不会让信任我的人失望，更不会利用他的信任，毁了他好容易得来的一切！”
　　白衣青年定定地看着他，眼底的情绪从怔忪变为一片空白，最后垂眸的一瞬间，眼底便涌上了无尽的好笑和讥讽：“哟，说的真是大义凌然，真是......叫我恶心至极。”
　　白衣青年说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说了那么多好话，那我倒要问问你，你说的那个人，他信任你吗？”
　　囫囵脸色微白，眼神却异常坚定：“你不用问他，我的心思，和他无关。”
　　“蠢货。”白衣青年眼中的厌恶更加浓烈，他狠狠一拂袖，仿佛像是遇见了什么脏东西一般，“最恶心的就是那你这种东西，你口口声声说爱说在意，到头来不过是你一个人的事，何其可笑，和当初一样，有谁会在意你？！你看看你眼下的境地，一方大妖，竟然被一个毫无灵力的小除妖师束缚至此，成天跟人屁股后面跑，还要和人家当朋友，可有人把你放在眼里？”

第94章：黄沙之下的真相（2）

　　“可有人把你放在眼里？”
　　“有的。”囫囵脸上的苍白逐渐散尽，取而代之的是生气儿和坚定，“他不一样，他把我放在眼里的。”
　　白衣青年不说话了，定定地看了他好一会，在某个瞬间，他眼中突然流露出一种浓厚的悲哀和自嘲：“是吗？”
　　“看来，倒是我不懂你了。”
　　“是。”囫囵抬起眼，看向空中的圆月，半晌慢慢坐了下去，“否则，我不会出现在这里，还能如此和你说这些话.....你只知道你曾经失去过什么，却不知道，眼下所拥有的东西到底有多珍贵。”
　　白衣青年沉默良久，最终讽刺地笑了笑：“真可怜，守着这么点东西，就当是宝贝了，就满足了，殊不知旁人比你得到的东西更多更好。”
　　“我或许可怜。”囫囵低声道，“但你这样不知满足的人，比我更可怜。”
　　二人沉默良久，半晌囫囵开了口：“你若还要动手，今日我俩就一同归于混沌。”
　　“好大的口气。”白衣青年讽刺一笑，意味不明地看向他，说出的话，仿佛是从舌尖顶到唇齿的：“你没那个本事，从前巅峰时刻没有，如今更不会有，你比不上我，我的......好哥哥。”
　　“......”囫囵沉默良久：“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永远也不是。”
　　“叫与不叫，名称亦不过只是个代号，无甚重要，你自己的身份自己清楚，想逃避也逃避不了。”白衣青年笑了一声，“我说的这些，你明白的，不然......你何苦包庇我至今？”
　　“你既然知道这些，就知道无论我多比不上你，都有办法让你消失。”囫囵斜眼看着他，仿佛又恢复成了之前的那个肆意洒脱的青年，“你别以为我做不到，也别以为我不敢，你说我蠢，那你就千万别小瞧我的‘蠢’。”
　　白衣青年看着他，半晌突然扯起嘴角笑了笑：“你这不是蠢，是疯，哥。”
　　“别再让我听见你这么叫我。”囫囵毫不客气地扯住了他的领子，语气凶狠，下手却还有片刻温柔，“我知道你也不想伤害他，你既知道他不是那个人，就别把事情做到收不回去的地步。”
　　“不明白的是你。”白衣青年从他手中抽回了自己的领子，眼神有些莫名地看向远方的帐篷，“他就是那个人，我知道的，只不过.......现在不太一样而已。”
　　“什么乱七八糟的。”囫囵很明显地暴躁了起来，“少跟我打那些哑谜，我他娘的听不懂，三魂以后你爱吃多少吃多少，就别老吃这些身边儿的，也别老让他犯难就是，否则哪天真查到你头上了，我看你怎么办。”
　　“你怎么知道今晚你不找我说我就会动手？”
　　“少扯淡，你什么德行我还不了解。”
　　白衣青年嗤笑一声：“瞧你说的，多久没吃人了你，人什么滋味你还记得吗？”
　　囫囵眼神略有些寂寞，他抬头看着不远处愈发朦胧的圆月，半晌闭上眼，低声道：“不记得了，大概有两千多年没吃了。”
　　他吃的最后一顿饱饭.....可叫他犹记至今。
　　也叫他再不敢吃。
　　“所以你修为才不涨。”白衣青年轻蔑地瞧了他一眼，“你和你喜欢的那个，在这点上倒是一样的愚不可及......得了，这两日我也算是吃饱了，暂且歇歇吧。”
　　囫囵没再吭声，余光看见一袭白衣幡然起身，和不远处银黄的圆月在某个瞬间凄凉地结合在了一起。
　　他目光怅然地看向远方的月亮，只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冷血的妖怪，竟然也有这样怕冷的时候。
　　已经两千多年了啊......他还以为那件事他会忘记呢。
　　不过现在看来，他们谁都没有忘记。
　　永远，那永远是心底的一道疤。
　　.......
　　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孟离浑身上下都像是被马车碾了一般，起都起不来，一动弹浑身的骨头仿佛就能碎一片。
　　“孟孟。”恍惚间，他看见昨晚还缠着他要他说爱，一个劲儿撒娇的青年，此时此刻眉目清冷地蹲下身，把沾了水的绢帕递给他，“擦擦脸，起身了。”
　　“起不来了......”孟离一脸绝望地瞪了瞪腿，心说难不成真是因为他这棵草岁数大了，所以才这么缓不过来吗？
　　按理来讲，基本上都是司故渊出力，他受力，他眼下起都起不来，这人就像没事儿一样，除了看上去有些缺觉和宿醉之外，其他什么事都没有。
　　“我今天背你。”司故渊这话说的平淡，可嘴角却微微勾了起来，随后还没等他说话，笑容就越来越明显......笑的那叫一个甜蜜，他简直都没眼看了，“下午就到禹州地界了，我一直背你，孟孟，我不累的，来，我扶你起来，你吃口热粥，李大哥他们早上生火热了些粥，最适合你现在吃了。”
　　孟离横着眼瞪了他一会，心说这人也有如此贴心的时候，还真是不容易：“你背我？你背的动吗？”
　　“怎么背不动啊，我之前晕船你都背我的，我那么沉你都背的动，你那么轻，我有什么背不动的......”司故渊说罢，甜滋滋地笑了笑，而后等抱着他出帐篷的时候，脸上又像是结了寒霜一般，完全变了个样了。
　　“你在这儿趴着，我去拿粥。”司故渊说是这么说，可他本人又怎么好意思一直趴着。
　　孟离一本正色地翻过身来，清了清嗓子，一下就和不远处正蹲在一边喝粥的囫囵对上了眼。
　　哟，囫囵大爷也有吃粥的时候啊。
　　“看老子干什么？”囫囵话一如既往的凶，语气却多了一丝别扭，“找打？”
　　孟离撇了撇嘴：“用不着你打，我已经起不来了。”
　　喝完了碗里的粥，囫囵很随意地把碗放在一边，蹲在地上，两手支着膝盖，眯着眼看了他好一阵，才慢慢站起了身，低声说了一句：“多大岁数的人了，不知道节制一下，和人家小孩一起，好意思吗你。”
　　孟离一顿，面皮微红，可他却没想对着司故渊那样不好意思，只是朝他招了招手，翻过身去：“给我按两下，你手劲儿大。”
　　对于他这种人，最好的方式就是顺着他说话，若他真的不好意思了，这人怕是会变本加厉。
　　“你要脸不要？”果然，囫囵停顿了好一会，才在不远处嘲讽道，“我可不去，省的你家那位给我吃了。”
　　“少废话，他排队拿粥呢，给我按两下。”孟离说罢，突然顿了顿，而后便不怀好意地眯眼看向他，“噢，你不会怕他吧。”
　　囫囵面上无痕，眼中似是讥讽似是默然，他往前走了两步，而后抬起脚踩在他的腰上，勾魂似的轻轻点了两下：“你少给我用那种卑劣的激将法哈，按就按，反正被他发现了受折磨的不是我。”
　　得。
　　意识到囫囵说的没错之后，孟离便猛地一抬手，表示自己服了：“得，请不起您，别按了，滚吧。”
　　“呸，给你脸了。”囫囵毫不客气地狠狠踩了他一脚，而后便走到一边，眼神莫名地盯着他看。
　　孟离一个翻身，仰面躺在被太阳照的热腾腾的沙土上，余光看了看不远处目光深邃的囫囵，慢慢移开了目光。
　　“前辈！”弘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用眼看，光听就知道他朝着他这便兴冲冲地跑过来了，“师兄他马上就拿到粥了，我这边有肉和菜，先排到了，这就拿给您。”
　　孟离笑着眯了眯眼睛，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看着高兴地拿着东西扑在自己面前的弘秀，笑着抬手搓了搓他的头发：“臭小子，谢了。”
　　这小子，越看越顺眼了。
　　昨天打喷嚏解围的方法，其实人人都能想到，但肯为他们做到这个份儿上的，大概也就他一个了。
　　“前辈和我不用客气。”弘秀挠着头笑了笑，然后把东西塞在他手上，愣愣地看了他一阵儿，才跟他咬耳朵，“前辈，昨天我那么做，是有点过分了，很容易牵连其他人的，可是我......”
　　“我知道。”孟离隐去嘴角的笑意，再抬眼的时候，眼里都是真挚，“知道你不容易。”
　　“不过还好，其他人没有出事。”弘秀说到这个，激动的鼻子都红了，“前辈，我们都没事，都活着。”
　　事情果然如他所料。
　　孟离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个人，隐去了眼角的光芒，再抬头时，便很淡定地和面前这个没心没肺的人笑了笑：“那就好，大概是司青云昨天那一出把那只‘鬼’吓跑了。”
　　“不过还要麻烦你们去司家......”弘秀说到这里，多少有些担忧，“你们几个......前辈，我也就只能帮到这里了，您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不报，可是除妖师的原则在，我实在不能一而再再而三......”
　　弘秀话说的吞吞吐吐的，但是他却已经明白他想说什么了。
　　能帮到这个地步，已经很难为这些孩子了。
　　他们都懂得。

第95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我知道。”孟离嘴角泛起了温暖的笑意，闭眼朝着他点了点头，“你想说的话，我和阿渊都明白的，以后该做什么做什么吧，我们尽量不站在你的对立面上。”
　　“真的吗？”弘秀的鼻子更红了，似乎要哭了，眼里也亮晶晶的，“我们真的......不会成为敌人吗？”
　　孟离眯了眯眼，只是笑着答道：“一切我都尽力而为。”
　　他不能承诺这个孩子什么。
　　因为他知道，或许未来真有一日，他们会因心中的某个信念而不得不对立。
　　好孩子，希望到时候，你能如我所想一般强大，能好好地坚持自己的立场，好好地保护其他人。
　　.....他们吃完早饭的时候，司青云沉着脸来了。
　　囫囵最先开了口：“这不是没死人吗，你老拉着个脸瞪谁呢？”
　　他脾气不好是谁都知道的事，一开口就给气势颇足的司青云吓了一个机灵：“谁瞪你了，我告诉你......现在没死人才证明你们几个有问题，不然怎么昨天我一威胁......”
　　“你威胁？你是什么东西啊，谁怕你啊，少往自己和司家面上贴金了，你凭什么怀疑别人？你自己就一定无辜？”向来在这些人面前不怎么开口的若羽突然挑眉开了口，“人又如何，妖又如何，说不准是你们司家那堆人里有人修炼邪术夺魂呢，你少赖到别人头上。”
　　孟离在旁边听着，有些意外地扭头看向自己的师弟。
　　哟，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家伙怎么也知道开口呛人了？
　　还是说......孟离看了看坐在一起的囫囵和若羽，某个瞬间，微微皱了皱眉，什么也没说。
　　“什么？你胡说八道，我们司家可都是清修——”，司青云解释了好半天才有些恼怒地闭上了嘴，他大概是怎么也没想到若羽能说出这番话来，给气的脑袋直发懵，好一阵才勉强地笑了笑：“少说那些废话了，总之你们一个也不许跑，等到时候我把这件事禀告给家主，家主肯定有法子知道是谁做的！”
　　“行啊，你去告诉呗。”孟离似笑非笑地靠在司故渊身上看着他，“我倒很想知道，大名鼎鼎的容止先生到底有多厉害，还是说，他只是拥有‘映魂砂’的数量比你多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件事的真相，他也未必会替你查出来啊。”
　　司青云被他们几个气的脸色发绿，最后狠狠一甩袖，把矛头对准了抱着孟离的司故渊：“司故渊，你招惹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东西，还和男人做出这种苟且之事，我看你怎么跟家主交代！”
　　司故渊连头都没抬，只是眯着眼将下巴垫在孟离的发顶，蹭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开口道：“我再怎么说也比他强，他没有资格指责我。”
　　司青云彻底被他们几个气跑了。
　　看着他那风风火火的背影，孟离不由得眯着眼笑了起来——他倒是头一次觉得，他们四个这么合拍。
　　就因为想气同一个人吗？
　　还真没准儿。
　　人和人之间的磁场，有的时候还真就是这么奇妙，孟离发现，自从他们一起气跑了司青云之后，他们四个人之间的气氛就融洽了许多，就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囫囵和若羽两个人都正常了很多。
　　商队的人和他们走了一小段路，便和他们分道扬镳了，他们的目的地是柳州，和禹州虽不算远，但是方向不太一样，不能继续一起走了。
　　弘秀将禹州平川司家口的拜帖给了他们一张，叫他们有机会去做客。
　　“一定，一定。”西北的大哥笑容非常温暖，分明只是萍水相逢，却仿佛和他们认识了许久一般。
　　他们在原地招了许久的手，才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化作沙漠中的一个小点。
　　再启程，他们又会遇见许许多多的人。
　　再往前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彻底出了沙窝的地界，司青云带头试着御剑而飞，发现没什么问题之后，回来拉了四五个外门弟子，然后就又掉头走了，似乎连个眼神都不屑给他们。
　　孟离和司故渊他们几个，坐的是司家高阶弟子老六的剑。
　　老六不怎么吭声，一天对他们只有白眼，御剑倒是御的很好，稳稳当当一路飞到了禹州地界，才把他们几个甩下去。
　　“我靠！”囫囵站稳了之后，才冲着天上的老六骂了几句，“有病吧你，给人放下来不知道说一声啊。”
　　“瞧他那个眼神，不给你吃了不错了。”孟离拍了拍他，“得了，算了吧，丢不了的，前面就是禹州的护城河了，过了河就到了禹州地界了，到时候到处都是司家的人，你想跑都跑不了。”
　　“谁他妈要跑。”囫囵嗤了一声，有些暴躁地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而后阔步朝着前面走去，“老子去的就是司家，谁怕谁。”
　　孟离看了看他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扭头的瞬间，便看见了若羽恍然而深邃的目光。
　　“怎么了？”
　　若羽回了回神，朝他摇了摇头：“没事，师兄，只是这地方修士太多，有些不舒服而已。”
　　“不怕。”孟离说罢，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光芒，而后拍了拍他的后背，若有若无地提醒道，“你收住妖气，不犯事就行，没人管你。”
　　若羽顿了顿，扭头用一种很奇怪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而后眼底便聚起笑意：“放心，不会暴露的，倒是师兄，你太单纯了，进去了之后，可别太相信任何人。”
　　又在胡说八道了。
　　孟离又细细地盯了他一会，而后便收回目光，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拉着司故渊的手：“走了阿渊，回家了。”
　　“这不是我的家。”一接近禹州，司故渊就明显很是抗拒，“这才不是我的家，这里也没有我的家人。”
　　“对对对，这里不配。”孟离握了握他的手。
　　“孟孟，我的家人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
　　听出他语气中的不安和依恋，孟离微微顿住了脚步，慢慢转过头，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看着他，语气十分肯定：“你不想回去。”
　　司故渊微微垂眸，沉默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孟离垂眸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抬头跟他道：“原来是我没想清楚，所以才想解开这个夫妻镯，才要你恢复灵力，可是现在我想明白了，这镯子的禁锢我解不解开也无所谓了，虽然我不喜欢被这种东西束缚，可这种束缚跟我们即将面对的事相比，或许......要简单许多。”
　　他不知他们此行面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陪在这个人身边。
　　“反正我要一直跟在你身边的，你若是不想回去，若是不想面对司家这一切，不想要灵力了，我也陪着你。”孟离紧紧握着他的手，在前面无数个司家子弟身影后，坚定地对他道，“从今往后，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
　　天涯海角，他都不会离开他。
　　司故渊沉默了许久，久到不远处等在护城河旁边的司家子弟朝着他们喊的时候，他才开口道：“我很想跟你远走高飞，孟孟，我真的很想。”
　　孟离顿了顿，半晌垂眸轻轻笑了笑，他的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他就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了：“没事，我都陪着你。”
　　“灵力，我可以不要，司家那所谓的地位和那些虚假的亲情，我也从来都无所谓......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就好，只是......”司故渊眉心微皱，他扭头朝着不远处禹州古旧的城门望去，低声道，“有些事情，我必须得弄明白。”
　　“如果司家真的在谋划什么不好的事，我们即便走了，恐怕也无法独善其身。”
　　这句话倒是没错。
　　“你愿意陪着我吗？”
　　孟离温和地扯了扯唇角，声音轻柔地道：“当然愿意，你做什么我都愿意陪着你。”
　　“真的吗？”
　　“废话......哎呀，你都问了几遍啦！”孟离眯着眼睛去掐他的脸，“再问我可要生气了。”
　　“不生气，不生气......”司故渊轻轻低下头，捉住他掐他脸的那只手，而后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腕，一点一点，从手腕吻到指尖，缠绵而依恋地喃喃道，“孟孟不要生我气。”
　　孟离微蹙的眉头因为他一句简单的撒娇和讨好而平缓。
　　他都这么说了，他哪里还忍心生他的气呢？
　　傻瓜。
　　司故渊用另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而后轻轻朝着他吻了上去，暧昧缠绵间，他方才扯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也慢慢下滑，轻轻和他垂放在他的身侧。他的手指，就这么在不知不觉间悄悄地靠了过来......两个人的小手指也在温热和缠绵中纠葛到一起，仿佛他们身上无形的，紧紧缠绕着的红线一般。
　　剪不断，理还乱。
　　不是离愁，尽是情意和相思。
　　司故渊就这么勾了勾他的小手指，和他完成了一个古老又幼稚的仪式：“那你说好了，和我拉过勾的，就不许食言了。”
　　当然不会食言。
　　一辈子，都不会。
　　......

第96章：禹州土皇帝司故渊

　　和司故渊的温情，只保持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在那之后，孟离不仅被等他们上船的人鄙视了，还几乎忘了司故渊晕船这件事。
　　说来也真是神奇，这护城河不过小小一条，不到一刻就到了，在这期间，司故渊就吐了四回。
　　囫囵自然是嫌弃的很，走得远远的，而若羽就待在他身边，全程都用一种“师兄，你找的男人就这样”的目光盯着他看。
　　而他，当然就只有哄人的命。
　　“我都说了不回家了！”司故渊吐得难受，牛脾气又上来了，一个劲儿的折腾，“我要离开这里，禹州这地方不好，连避尘村的猪圈都不如！”
　　也不知是谁方才信誓旦旦地心系天下，说司家若是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现在就要尥蹶子回去......
　　“别喊了祖宗，一会让禹州人听见了，不得把你吃了啊？”在人家的地盘还敢说人家这地方不如猪圈，谁给他的胆子......
　　“哟，这不是尊少爷嘛。”就在这个时候，在船上打杂的小厮眼尖，“这么久不见了，您看着气色还不错啊，咱们老板之前给您准备的十条河鱼前几日送去了，您吃的还行吗？”
　　司故渊沉默了下来，许久才擦了擦嘴：“承蒙老板惦记，很好吃。”
　　一边一开始还打算劝架的孟离：？？？
　　怎么瞧着司故渊和禹州人的关系还不错呢？
　　事实也的确如此，几乎船上每个干活的都认识司故渊，而且都很和善，都能和他搭上几句话。
　　下了船之后，司故渊终于不吐了，人脾气也好了不少，就是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任凭随行的司家人怎么劝都没用，就是不肯撒手。
　　“要不我还是站到后面去吧。”孟离看了看不远处乌央乌央的人，蹙眉道，“里面人太复杂了，我俩的关系......还是隐蔽一些比较安全。”
　　这句话可是大实话，再怎么说司故渊在外的未婚妻也是徐静兰，若是叫谁都知道这回他回来身后跟个他，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到时候再惹出什么乱子来。
　　司故渊低头对着他，嘴唇又习惯性的抿成一条直线，很明显的又不高兴了：“我就想拉着你。”
　　“别幼稚了，都什么时候了，不知道避着点人，别忘了我们这回来是干什么的。”囫囵在这个时候适时凑了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毫不客气地把他往后一带，“你就当是为了孟离的安全，别到时候你们司家又哪条疯狗犯病了，再使什么损招乱咬人，到时候咱防都防不住。”
　　司故渊顿了顿，似乎是被这句话给劝服了，这才慢慢撒开了自己的手，沉思了好一会才把脑袋慢慢移向囫囵的位置，语气冷冰冰地道：“撒手，别碰我的人。”
　　囫囵挑了挑眉，本来想跟他杠一杠的，意识到现在不是时候，便嗤了一声，猛地抬起了自己搂着孟离脖子的那只手：“行行行，只要你这祖宗肯听话好好做事，叫我做什么都行。”
　　孟离有些意外地看了囫囵一眼，而后便瞧见司故渊朝着他动了动小手指头，然后转身拂袖便跟着司青云他们走了。
　　孟离知道他那是什么意思。
　　他当然会保重他自己，也会永远都跟在他身后。
　　司故渊在禹州的声望果然很高，和他之前跟司家人相处之时看到的场面一点也不同。
　　说是土皇帝都毫不夸张。
　　他们进禹州境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
　　司家的队伍一入，路旁的百姓都夹道欢迎，竟然还有人放炮竹和礼花，沿街还有给司故渊丢花的姑娘们，路两旁张灯结彩的，十分热闹，似乎每个人都很高兴。
　　而司故渊也像是一尊被供起来的神像一般，除了走路和点头示意，基本没什么别的动作和表情。
　　这样的场面，直给孟离这个半路出家的看愣了。
　　仿佛就真是传闻中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尊少爷”一般。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囫囵似乎对于司家的事情比较了解，搭着他的肩膀跟他贴耳道，“面子功夫得做好啊，人家好歹做了这么多年兵人，突然之间换了，肯定大家都不适应，所以之前他被赶出来的时候，司家大概也觉得不光彩，没往外说，所以他们现在还以为司故渊又是像往常一样，出什么任务回来的呢。”
　　“一个玄门兵人，跟普通老百姓能有什么瓜葛，他就这么受大家欢迎？”孟离忍不住问道。
　　他家阿渊怎么搞的跟明星一样。
　　“不然呢，你以为你家那位之前是什么地位啊，也就司家那帮从根里烂的杂种能糟践糟践他吧。”在一片震耳欲聋的炮竹声中，囫囵给他指了指远处几个异常繁华的殿宇，“禹州这地方，从前也就是个不起眼的小镇，自从有了司故渊这样的兵人，在他们出任务带回来些值钱的宝物之后，才逐渐开始发展起来的。”
　　“就凭几个宝物，能让一个城镇发展至此？”孟离有些震撼地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城镇和热闹的景象，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男人，似乎要比他想象的厉害太多了。
　　其实也是，他刚遇见司故渊，就正赶上他这辈子最落魄的时候。
　　他都快忘了他原本多有能力了。
　　一个人就足以抵了千军万马，一个人就能让一座普通的城镇发展至此......
　　其实如果不是方才入城门的古旧牌匾上写着“禹州”两个大字，他都要以为这里是中原的京都了。
　　这里真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看到过的，最漂亮最繁华的城镇。
　　或许......比他从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古装剧里的城镇还要繁华上太多了。
　　真是了不得。
　　“哎呀，哪里是几个宝物能弄起来的，你不知道你家这位多有本事，也小瞧了司家的心思和能力，司家靠着司故渊这利刃打通了蛮荒和秀屿两条商道，还靠着他打怪获得的无数财宝买通了官府开了便利，一点一点积攒起的财富。”囫囵认真地评价道，“讲道理，虽然我不愿意夸你家这傻子，但他的确是历代兵人以来最厉害、对司家最有价值的一个。”
　　“为什么？”仅凭杀妖厉害，他就是最有价值的了？
　　“因为他算是最好拿捏得了。”囫囵仔细想了想，“以前那些兵人都有些家底，就他一个是纯粹靠自己爬上来的，没背景，性子淡淡的，好摆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以前的那些我也不是没见过，一个比一个脾气臭，个个儿眼高于顶，想要劳动他们做什么......根本就是难于登天。”
　　说白了，就是司故渊好欺负，好利用。
　　想明白这点，孟离抬眼再去看这些繁华盛景时，就不那么开心了。
　　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啃食着他爱人的血肉才有的。
　　这么有钱，给他家阿渊吃点好的，对他好点不行？
　　非得那么欺负人是吧？
　　他虽说没见过那些司家人怎么欺负他的，可是他光是看这次来接他们这些司家子弟刚开始对他的态度他就知道......所谓“尊少爷”，所谓“兵人”都只是个空壳子。
　　司故渊不过是司家可以利用的工具而已。
　　好用就用，不曾珍惜，不好用了，找到能代替的更顺手的工具了，就可以随意丢掉。
　　然而......或许也正因如此，他才能遇见他。
　　从前他总觉得早遇见司故渊八年不是好事，然而如今他却觉得，能早八年把司故渊带离苦海，能早些陪在他身边，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行了，你也别拉着个大脸，现在他不是有你了嘛。”囫囵也不知道怎么了，这句话说得有些酸，“再苦再累他十七八年也熬过来了，有什么可怜的啊，以前没得吃没得穿，现在你给他；以前没人关心他，现在也有了，倒也不必到这个时候再来心疼他。”
　　孟离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直接给了他一脚，叫他好好说话，然后继续跟着司家队伍往前走去。
　　临进入平川地界之前，孟离还特意叮嘱了一直懒洋洋跟在一边的若羽，提醒他一定收敛好妖气，安分些，别让人发现了。
　　“师兄，你就这么不放心我啊？”若羽的表情似是无奈似是探究，“这里一大半都是除妖师，我再招摇也不至于给自己找麻烦吧，好好待着不好吗？”
　　孟离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但愿如此，你小子安生点就是。”
　　若羽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天全黑下来的时候，他们雇的马车车队终于到了司家大门口。
　　说是大门口，实际上差不多是一座“繁华之城”的入口，孟离下马车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差点被司家大门口镶嵌着的宝石晃瞎了眼。
　　等他揉揉眼能看清了之后，才看见司家大门内的景色——竟然是一个个金碧辉煌，错落有致的殿宇。
　　好家伙，和他在现代见过的皇家园林也差不多了。
　　“怎么样，没见过吧？”之前带着他们从荒漠飞到禹州边境的高阶老六看出他眼底的震撼，有些不屑地哼道，“乡野贱民，你以为我们司家是什么地方？”

第97章：司家（1）

　　孟离眯着眼看了他一会，也学着他那样嗤笑了一声：“听我家阿渊的描述，我以为这里真是猪圈呢。”
　　老六：“......”
　　似乎是觉得他没办法交流，气也气不着，老六很快便转身去了人堆里，和门口前来接人的那些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和小姐说话去了，看上去真是十分亲近。
　　孟离他们几个外来的站在不远处，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场面——司家金碧辉煌的大门口站着许许多多锦衣华服的男女，正围在一堆笑着说话，仿佛他们站在门口的目的根本不是要接谁回家，而只是单纯的逢年过节站在这里叙旧。
　　孟离看着这些人的模样，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司家盛景好像是一幅画。
　　一幅表面看上去冠冕堂皇，内里却满是冷漠讽刺的画。
　　这些人表面上说是来接司故渊回家的，实际上没有一个人看他，似乎根本不在乎这件事一般。
　　直到司故渊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背后背着的除妖剑也嗡嗡响的时候，面前吵吵嚷嚷的人群才稍微安静了下来。
　　“哟，知道回来了。”开口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站在人群的正中央，眉眼生的很漂亮，脸上装的温柔，却能隐约让人瞧出尖酸刻薄之意，“回来了就去叩拜家主去，傻站着作甚，让街坊邻居看笑话？”
　　这女人开口了，周围人也向他们的位置爱答不理的投去了目光。
　　除了她，没有人再开口说话，那些人都眼神奇怪地盯着司故渊的方向。
　　......狗屁的街坊邻居，司家有权有势，根本没人敢和他们做邻居。
　　还叩拜家主？
　　叩拜你妈！
　　孟离在司故渊身后的马车旁忍了又忍，最终没有出声。
　　司故渊没有说话，却也没有动，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出去一个月回来就傻了？”那女人微微皱眉，看了看周围围观的那些百姓，忍着脾气朝他招了招手，“你给我——”
　　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突然冲出来一个不大点的小孩，还没等孟离看清是什么模样，就见那孩子哭着朝司故渊跑过去：“堂叔！阿渊堂叔！”
　　司故渊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下意识弯腰朝他伸出双手。
　　“恋儿！”那女人黑着脸瞪大了眼，“没规矩，谁叫你出来的，不在后院练剑，你出来干什么！”
　　司故渊全程都没有理会那女人，只是一把将朝着他扑过来的孩子抱起来，然后稳稳当当地扛在肩上，面无表情地越过她往司家内门的方向走过去。
　　孟离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和坐在司故渊肩膀上哭的正惨的小孩眨了眨眼——如他所料不错的话，这个看起来才不过六七岁的小粉娃娃就是他们司家人口中的阿恋少爷。
　　算是整个儿司家为数不多待司故渊好的人。
　　阿恋擦了擦脸上的鼻涕，可怜兮兮地抱着司故渊的脑袋，然后朝着他腼腆地露出一个笑容。
　　“你是谁呀？”阿恋小心翼翼地问他。
　　没等孟离回答，他便被人拦下了：“你们是什么人！”
　　孟离斜眼看着将他拦下的紫衣姑娘：“我们是你们尊少爷的朋友。”
　　“什么乱七八糟的朋友，凭什么进我们司家！”
　　“阿紫。”司故渊不咸不淡地开了口，却给人一种莫名的威压，“我的朋友，我请来做客，不可以？”
　　阿紫脸色微变，似乎还有些怕他，犹豫了好一阵子，似乎才想起来司故渊如今没有灵力这件事，口气也重新厉害了起来：“尊少爷，您别又是被人骗了！”
　　司故渊听出她口中的“又”是什么意思，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抱着阿恋转过头来，不容置喙地道：“我被骗与否跟你有关系？我的朋友我不能请进来做客，怎么，这是司家新定的规矩？”
　　阿紫一愣，似乎没有想到那个被欺负多年都不肯吭一声的司故渊如今还能这么强硬的开口，一时之间便也忘了拦人，任凭孟离他们几个挤进去。
　　“等等！”这次开口拦下他们的女人是最开始开口的那一个贵妇，她眉目不善地从他们身后走过来，而后上下打量他们一眼，开口的语气稍微好了些，“不是我们司家不让做客，实在是我们门规森严，不允许来历不明的人进入，你们若是想进，我们也欢迎，但是得将你们的身份帖给我看看。”
　　所谓身份帖，在这个世界里就等同于“身份证”一样的东西，如司故渊是禹州平川人，他身边便又禹州平川官府发的“身份帖”，仅此一张，材质特殊，不易毁坏，上面还有灵力的印记，几乎不可能伪造。
　　孟离早都忘了这个设定了，眼下想起来，才觉得他们这次匆匆进入司家的计划太不周密。
　　他们几个人，还得抽个时间开个会交代交代这些事。
　　只是眼下......他不过是颗草，哪儿来的这种东西啊。
　　“你要看我就给你看啊？”孟离抱着手臂，眯眼盯着面前的美艳夫人看，越看越觉得他像是自己早先在避尘村时看见司故渊幻境里出现过的那个坏女人，“你不信任我，我还不信任你呢！”
　　“......”那女人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嘴角就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没办法，司家大门大户，家规森严，没有的话，就算是尊少爷给面子，我这个大夫人也没有资格放你们进去的。”
　　大夫人......原来是司家的大夫人柳青青，怪不得架势这么足。
　　“行吧，你要看就看吧，我们三个的都放在我这里了。”囫囵在这个时候突然救星一般地开了口，“事先说好，看了就许进哈，不然也太抚你们尊少爷面子了。”
　　孟离：？？？
　　他忍不住转头看向囫囵，亲眼瞧着他从包里掏出来三张精致的小卡片，然后有些不耐烦地递给柳青青。
　　......他，他哪儿来的这东西啊？现场伪造的？
　　这东西能好使吗？
　　然而他亲眼看着柳青青一脸怀疑地接过三张身份帖，在手中用灵力一验，便蹙眉还给了他们：“好吧，那你们跟着阿渊少爷进去吧，我吩咐人为你们暂时安排住处，我们好的住处都是住了人了的，其他的殿宇你们若是住不习惯，还请别介意。”
　　“不用，和朋友住的近就行。”孟离蹙眉开口道。
　　见柳青青点头回身进了司家大门，他才回头看了一眼眉眼间有些得意的囫囵。
　　“哪儿来的？”——他如此跟囫囵秘密传音道。
　　“简单，少小瞧小爷我了，真当我活三千六百年白活的啊？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囫囵笑眯眯地看着他，而后抬了抬眼，示意他看看他脑袋顶上——果然，在那一瞬间，他脑袋顶上的数字就从22变成了19。
　　原来在方才的那个瞬间，他和司故渊悄悄达成了这种交易。
　　囫囵这位大爷恐怕还真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不食人间烟火、只知道吃人夺命的恶妖。
　　到底还是有些混迹世俗的本事在身上的。
　　这三千六百年......囫囵对人间的了解怕是比他们这些人多太多了。
　　不然，他也不会如此了解司家的事情。
　　“谢了啊。”——孟离和不远处似乎一点也不意外的若羽对视了一眼，悄悄跟囫囵对了个口型。
　　他当然知道囫囵这么积极是因为想要减次数，好赶紧恢复自由之身，但眼下他也也的确是给他们解了围的......虽然各有目的，但这句谢谢也不得不说。
　　果然，得到了他的感谢之后，囫囵的心情明显就很好，跟着司故渊走去司家正殿的一路上都笑眯眯的。
　　司家果然是方圆百里内独一无二的大户，虽不至于墙壁上镶嵌的都是灵石和金子，但内里的房屋的确十分讲究，结实大气不说，就连房屋外面的涂料似乎都不一般，散发着令人舒适的淡淡香气。
　　“好臭。”囫囵却皱了皱眉，很明显地表现出了不适，“什么呛人味道？”
　　孟离：？？？
　　是囫囵长了只和他们不一样的鼻子吗？
　　“的确很难闻。”若羽在此时也蹙眉开口评价道，“这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恶心的味道，实在让人不舒服......”
　　孟离停下脚步，仔细闻了闻，这一次再仔细闻，他的确觉得周围的味道有些香的刺鼻，但也依旧是好闻的，和他们两个描述完全不符合。
　　或许是他停留的时间有点久了，前面走着的司故渊也停下脚步，蹙眉回头看了过来。
　　他又动了动小手指。
　　见司故渊如此，孟离也没再细想，赶忙跟了上去。
　　虽说司家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太多了，可是正殿毕竟是正殿，不可能离大门口太远，他们走了不一会就到了。
　　让人很意外的是......正殿这里竟和普通的居民没什么两样，什么装饰都没有，乍一看上去很朴素，和周围的建筑风格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98章：司家（2）

　　据司家的弟子说，这里是他们司容止最常待的地方，还说什么他们家主节俭，不喜铺张，他住的地方都是这样，还说什么家主以身作则，连喝水用的杯子和睡觉的草席都是最普通的，冬天里点的炭盆都比别人少。
　　孟离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不耐烦地刮了刮自己的耳朵。
　　“我们家主真是好人，只亏待自己，不舍得亏待亲人。”
　　好家伙，合着就他一个人节俭，其他人全部都铺张浪费，也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装给谁看呢。
　　结果这样的事到了被猪油蒙了心的司家子弟眼里，就不是装模作样，而是不忍心亏待家人了。
　　孟离严重怀疑这些人的眼睛和智商是不是有问题，更怀疑那司容止会不会学了什么邪术，一天到晚别的不干，净会给别人洗脑。
　　真是没救。
　　来到了正殿跟前，司故渊终于把肩膀上一直粘着人的阿恋放在了地上，而椒ⒸⒶⓇⒶⓜⒺⓁ樘后面无表情地朝着门口鞠了一躬。
　　“阿渊回来了？”片刻后，里头传来了温柔而悠远的男声，“没事就好，快进来坐吧，家里备好了饭菜，给你和你的朋友接风洗尘。”
　　司故渊顿了顿，回过身走到他旁边，忍住了拉着他的冲动，带他们几个一起走了进去。
　　说是请他们四个吃饭，实际上他们身后还乌央乌央地跟了一大群人。
　　孟离有些心烦地撩开正殿的帘子走了进去，迎面就看见了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年轻男人。
　　男人彼时正弯腰在正座的香炉里添香，用木勺匀进去些许，而后轻轻用手挥了挥，推散了冉冉升起的第一缕香风，而后再将香炉的盖子轻轻盖上。
　　这一套动作如行云流水，瞧着丝毫不急躁，仿佛时间在他这里都过得慢些。
　　极为赏心悦目。
　　“来了？”男人的声音离近了听，温和而有磁性，反而少了那种距离感，“和朋友坐吧，舟车劳顿，辛苦了。”
　　他就是司容止，瞧着的确不是凡尘中人，的确很出众。
　　若不是早知道他今年三十八岁，说他二十四五孟离都不会觉得违和。
　　就仿佛从二十四到三十八岁，中间过去的这十五六年，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只留下了身后的底蕴和魅力一般。
　　等他转过脸来瞧着司故渊和他们的方向时，孟离这才看清楚他的模样——看着颇有种仙风道骨的意味，模样却生的极好，眉眼精致漂亮，却丝毫不让人觉得女气，反而举手投足之间都是一家之主的威风，他光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什么也不用说，身份便确实让人移不开眼，柔顺的长发随意地拢了拢，其余的碎发垂在身侧，看着丝毫没有攻击性，仿佛是个很温柔的人。
　　真是一个......百闻不如一见的男人。
　　孟离原以为司容止会是个想司故渊记忆中那般光有皮囊实际上阴嗖嗖，极为让人不舒服的人。
　　可是现在光凭眼看，孟离倒觉得当时看司故渊的幻境时是带了恐怖滤镜的。
　　这男人光是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人生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孟离还真要以为他是个完美的男人。
　　在说话之前，司容止微微蹙眉，握拳凑在嘴边咳嗽了两声。
　　他一咳嗽，身边的下人就紧张地凑上前去把披风给他围上：“家主，您别是为了等尊少爷着凉了。”
　　“无妨。”司容止咳嗽的面颊微红，到瞧着脸色更红润更有光泽了些，“站久了些，不碍事的，不必紧张，叫客人看了笑话去，还以为我这个家主体弱多病，靠不住呢。”
　　不远处暗搓搓观摩着这一切的孟离微微蹙眉，猛然想起司容止最开始在原著里的设定——的确是常年身体不好的那种人，成天三病两痛的，像个林黛玉似的，一句话说了半句就要咳。
　　就这样的人设，谁能一开始就想到他实际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阿渊。”司容止围了围身上的披风，而后慢慢走下台阶，走到了司故渊面前，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眼，眼中流露出一丝真切的心疼，“这段日子受苦了，是阿爹没能保住你......”
　　“没受苦，还要多亏您把我丢到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司故渊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我胖了两圈，脸上都有肉了。”
　　不远处听着的孟离：“......”
　　差点没忍住笑。
　　不过司故渊说得的确没错，他们初见之时，他的确很瘦，如今不仅脸上有肉了，身上也比之前更壮实了些，连屁股上都有肉了。
　　摸着手感很好的。
　　孟离的思绪晕晕乎乎跑的老远，最终被司容止瞧过来的温和目光打断了。
　　司容止在看他。
　　孟离下意识身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可却强撑着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得不说，司容止的这张脸和他或许是装出来的气质的确出众，杀伤力也的确不小，真的让人很难生出厌恶感。
　　“是啊，我瞧着也的确是胖了些。”司容止笑着，眼睛却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看来一定是你的朋友对你好，将你照顾的这么周全......鄙人在此替司家多谢三位这阵子费的心思了。”
　　谢三位就谢三位呗，总盯着他一个人干什么！
　　孟离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总觉得浑身不舒服——这司容止的眼神温柔且亲近，却总是让人莫名生出一种不好的感觉。
　　现阶段他也说不好这种感觉从哪里来，只是觉得有些渗人。
　　囫囵沉默半晌，微微走上前挡住了孟离想躲闪的目光，不太客气地开了口：“家主实在客气了，司故渊这人也的确不太好照顾，我们人没什么见识，也比较实诚，口头感谢不太需要，打算住在这里十天半个月的，你们好吃好喝款待就是了，我们吃够了喝够了自然会走。”
　　孟离一瞪眼，掐了囫囵后背一下。
　　这人怎么这就把来的目的说出来了！
　　不过.....或许也不算是坏事。
　　面对着司容止这样的人，或许直来直去的方法才最为适合。
　　“怎么跟我们家主说话的！”果然，没等司容止开口，他们身后一直跟着的柳青青就不太客气地道，“还想在我们司家住十天半个月，你们简直是——”
　　“青青。”听见柳青青开口，司容止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得无礼，阿渊的朋友是我们珍贵的客人，不要说十天半个月了，就是十年，那也是我们的福气。”
　　这话听得孟离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了，坐下吃饭吧。”司容止瞧了瞧他们身后跟着的一大帮人，淡淡地吩咐道，“有事禀报的话，也是明日午时来，今天要为尊少爷接风洗尘，你们不要太没规矩了。”
　　被点名赶走的那些司家子弟面面相觑了一阵子，一句废话都没有，一个两个进司家之前都厉害的很，现在却像是老鼠见了猫一般，个个儿都恭恭敬敬地退下了。
　　不到片刻的功夫，偌大的正殿内就只剩下了不到十个人。
　　“都坐吧。”司容止回到了正位之上，朝他们淡淡地笑了笑，“就当是在自己家，吃好喝好，等吃完了鄙人会差下人送各位到各自的居室休息。”
　　司故渊面无表情地在一边听着，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坐在了正位旁边的第一个座上。
　　桌上放眼一瞧，都是他爱吃的菜，若是平时他忍不住早动筷一扫而空了，可他却动都没动，像是闻不见那饭菜的香味一般。
　　似乎又在生气，也不知道在气什么。
　　孟离很自然地坐在了他身边，而后用脚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司故渊，想示意他正常点，却得到了司故渊撅的更明显的嘴。
　　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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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人都看着呢，他也不好说什么，只硬着头皮拿着筷子做了做样子。
　　说实话，司家的菜他都不太敢吃。
　　囫囵倒是在一边吃的很欢，人家主位还没动筷，他跟前的烧鸡已经没了大半只了。
　　阿恋在不远处盯着他们瞧，小眼睛股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恋，想找你堂叔就去吧。”司容止轻声开了口，眉眼间都是慈父的笑意，“一个月没见了。”
　　阿恋得了准许，立刻飞一般的朝着司故渊扑过去，二话不说搬着小板凳黏在司故渊身边。
　　这孩子还真的是很喜欢他家阿渊了。
　　反观司故渊本人，表情依旧淡淡的，似乎没什么反应，但他也没有撵人走。
　　应该也不是很讨厌的。
　　谁会讨厌一个真心喜欢自己的孩子呢？
　　孟离咬了咬筷子，继续垂眸扒拉碗里的饭菜。
　　“不合公子口味吗？”似乎是看出了他不怎么想吃，司容止温柔缱绻的目光便降临在他的脑袋上，“这是我们禹州的特色菜，阿渊很喜欢的，想必你不会讨厌，若是怕不干净，银针桌子下面有，大可以用来试毒。”

第99章：大半夜的你想干什么？！

　　瞧这话说的。
　　毒他倒不怕，毕竟毒门的祖宗本人就在旁边大吃特吃烧鸡和牛肉呢，再说了，他自己还是个解毒的草，再怎么也不至于吃口菜就毒死他......
　　可他就是膈应。
　　天知道这里面不放毒，还会不会放其他的东西。
　　可这毕竟是在人家家里，孟离也不好嫌弃的太明显，当然也不好拿银针去试试，只是见一旁囫囵吃的不犹豫，便也动了筷子，挨个儿菜尝了几口。
　　如司容止所说，的确很好吃，很有地方风情。
　　“好吃吗？”司容止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注意力一直在他身上。
　　“嗯，好吃，谢谢容止先生。”孟离干咳了两声，很给面子地开了口，“但我本来就吃的不多，别介意。”
　　坐在他旁边作为的司故渊微微侧过头。
　　......似乎是“瞪”了他一眼。
　　孟离嘴里嚼了半天的饭菜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用法术暂时喉咙处，装作咽下去的模样，笑眯眯地抬头看了看司容止，规规矩矩地把筷子放到了一边。
　　任他如何说，这顿饭他都不会咽进肚子里。
　　反正他早就辟谷了，饿也饿不死，进入司家，无论别人如何，他孟离都得保持最基本的警惕心。
　　孟离和司容止对视了许久，彼此眼中都是笑意，不知道是在较量还是只是在表达善意。
　　到头来，这顿饭真正动筷的人只有囫囵一个，司故渊不知道在生什么气，根本没心情吃，若羽向来不食人间烟火，也不是很给面子，连水都没喝上一口，而他孟小草一直在假吃，也不知道演戏演的像不像。
　　“阿渊，恢复你灵力的法子已经找到了，这两日就把药给你送去，其他的明日再说，先带客人下去休息吧。”
　　恢复灵力的方法这就已经找到了？
　　孟离扭头和看似只知道吃饭的囫囵悄悄对视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除了这些之外，司容止倒没再说什么，只是慢悠悠的吃了饭，而后请人将他们带去各自的住处。
　　孟离一开始也没在意，觉得他们几个肯定会被安排在一堆，可是和司故渊几个人在半路分道扬镳之后，走了老远还不见住的地方。
　　“这是要去哪儿啊。”孟离有些警惕地停下脚步，“我们四个是一起来的，你们怎么安排了那么远。”
　　那小厮倒是没说什么，态度平平常常，恭敬地朝他道：“这位......孟公子是吧，我们家主说了，要给各位最舒适的居所。若是论最舒适的居所，是没有办法将四个人都安排在一起的，你们是我们司家的贵客，万万不能怠慢，所以才远了些，拐角处就到了，请您见谅。”
　　孟离皱了皱眉，知道跟一个下人说这些也不顶用，便没再说什么，就跟着他往前走。
　　果然如那小厮说的一般，拐角处就到了地方了。
　　司家给他安排的地方条件很好，比他穿书以来住的所有地方都好不少，推开门去，就闻见一股奇异的香风。
　　仿佛和他之前闻到的那股香味差不多。
　　“这是什么味道？”孟离撩开淡粉色的雅致纱帘，看了看里面正燃着的香炉，觉得这只香炉似乎和之前在司容止的正殿看到的那只差不多，“是什么香？”
　　“回孟公子的话，是家主特制的安神香，味道很好的，有助眠的效用。”那小厮跟他道，“里面的原料据说很珍贵的，家主一定是很重视尊少爷的朋友，才会如此早早备上。”
　　好的，等他走了他就把这香掐了。
　　特意给他们准备的，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孟离心里这么想，脸上却笑得客气：“那替我多谢你们家主了。”
　　那小厮还带他看了这客房的布置，个个儿都说是特意精心准备的——被子是新的，特意拿的，上面是用什么金丝绣的，花瓶、屏风、还有纱帐也是什么难得的珍品.....
　　孟离观察了一阵子，发现这些东西的确非常不错，不像是假货。
　　这司容止有毛病是吧，那般苛待宗亲，却给他一个做客的外人这么好的待遇。
　　脑袋怕不是被门夹了。
　　“这个给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对着这只灵鸽传讯就是，我们会满足您的需求。”
　　孟离蹙眉道了声谢，然后用看精神病的目光将那小厮送出去，而后便把行李塞进空荡荡的柜子里，在外面结了个不易打开的法阵，又转身习惯性地在屋里翻了一通。
　　除了这个香炉看起来有些不正常之外，其他的倒是没有什么可疑的。
　　孟离悄悄将里面的香粉倒出来一些，拿小布袋子装在身上，打算半夜无人的时候找一找他主角团的另三个人，开个小会，顺便让囫囵这个毒王瞧瞧这是什么东西。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全黑，不远处还隐约传来绵延不断的礼花声，孟离没有躺在床上休息，而是静静地坐在桌子旁边，点着蜡烛，等待着府内最后一抹烛光熄灭。
　　等众人都睡了的时候，他就要偷偷出去找人去了。
　　也不知道司故渊现在在干嘛，有没有消气，有没有饿肚子。
　　一会他去看他的时候，给他从司家的厨房偷两只鸡腿去，正好哄人。
　　孟离原本打算想正事，可是想着想着就又满脑子都是司故渊了。
　　.......人人都说谈恋爱误事，看来还真不是瞎说的。
　　想着想着，孟离就打了个哈欠......他这阵子的确太折腾了，一直没怎么休息好，脑子浑浑噩噩的。
　　等事情结束，他可要好好睡上一大觉。
　　不知不觉间，司家就慢慢安静了下来，周围只听得见秋蝉的鸣叫和夜晚的风声。
　　是时候该出动了。
　　然而就在孟离打算出门找人的时候，不远处却突然传来了清浅的脚步声。
　　那人步子虚浮，身体似乎不算太好，走路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还若有若无地咳嗽两声。
　　这个人，似乎是往他客房的方向来。
　　孟离站在客房的门前，蹙眉等了一会，那人的脚步声果然停在他的门前。
　　“孟公子睡下了吗？”就在孟离试图感知这个人气息的时候，门口那人敲了敲门，淡淡地开了口，“鄙人司容止，特来拜访。”
　　是司容止？？？
　　怎么他竟然无法第一时间感知到这个人的气息？
　　若不是听到声音，他根本......
　　“孟公子？”
　　“我已经脱衣服睡下了。”孟离蹙眉贴着门，也没打算演的像些，只淡淡地道，“容止先生，有什么事情，明日见面的时候我们再说吧。”
　　听他这样明显的拒绝，司容止倒也没生气，他在外面沉默了一会，倒也不让人觉得尴尬：“那也好，叨扰您休息了。”
　　孟离应了一声：“先生明日见。”
　　本来以为他们的尴尬交流到此就结束了，可没想到话题结束了，司容止还不走，还窸窸窣窣地在门口干什么。
　　孟离等了一会，有些火了，忍不住开口问道：“先生不休息吗？时间已经很晚了。”
　　“没关系。”司容止在外面淡淡一笑，“还是你这里更重要一些，我弄完了就回去。”
　　这下孟离可顶不住了，忍着额角直跳的青筋，直接拉开了门——天知道这家伙在自己客房门口干什么呢。
　　“你干什么？”孟离一开门就见这人在门口弯腰撒什么，脑子就嗡的一声，气的差点直接动手拽人家领子，“你在我门口撒什么呢你？”
　　孟离开口的时候已经带了火气了，说话也算得上不客气，然而司容止却还温温柔柔地看着他：“孟公子别生气，这些是驱虫粉，禹州这个季节蚊虫多，内室燃的香也有驱虫功效的，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在门口撒些驱虫粉，省的你晚上睡不好。”
　　孟离瞪眼看着他：“......”
　　他要是全信这家伙的话才有鬼。
　　只是人家态度和和气气的，他也不好太过分，只是朝他尴尬一笑：“先生也是的，您身体不好大晚上还这般劳动，这种事情让下人做就是了。”
　　“那怎么行，下人这个时候都睡了，打扰他们休息不好，还是我亲自来。”司容止眉眼发亮，语气温和的让人无法生厌，“左右我最近毛病犯的厉害，晚上睡不着，躺着心慌，出来走走也是一样。”
　　下人这时候已经睡看了，那司容止不会让他们不睡觉的时候来？
　　孟离也不想一进司家的大门就这么吐槽，只是他早就丧失了对面前这个人，还有整个儿司家的信任，眼下司容止在他面前的示好，关切......他所有的动作，在他眼里都是带有别样的目的。
　　包括此时此刻，在辨别出司容止手中的粉末的确是用作驱虫之后，他也还是隐约向面前这个人投去了探究和怀疑的目光。
　　他孟离也不是傻子，自打他见过司容止之后，这人似乎就对自己格外“殷勤”。
　　他不是没感觉到。
　　包括驱蚊虫这回事......司故渊好歹也是司家之主，地位目前来看尊崇无比，受禹州百姓爱戴，也是玄门之首。
　　这样的人，何苦给他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大半夜驱虫？
　　想想都不正常。

第100章：唯利是图的囫囵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黄鼠狼给鸡拜年。
　　就是不安好心。
　　“孟公子若是觉得不舒服，那就自己拿着吧。”或许是因为孟离眼中的警惕意味太明显了，司容止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将手中的小瓶子给他，“我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睡不着出来走走而已，路过你这里没有闻到安神香的味道，所以才这般的。”
　　这解释倒是天衣无缝。
　　人家都这么说了，孟离也不好一直拉着个脸，只得微微缓和了脸色：“先生多思了，我只不过是最近经历太多了，所以才这般......若是没什么事，你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您的脸色瞧着可不太好。”
　　司容止一身白衣，在月光下散发着温柔而亲近的光辉，他定定地看了他一会，而后又咳嗽了两声：“承蒙公子关切，积年旧伤了，每年这个时候都犯，今年原本好了些的，可自从阿渊离家，我就一直在忙着他恢复灵脉一事，如此劳动了几日，毛病就又犯了。”
　　听他主动提司故渊灵力尽毁一事，孟离眼色微沉，只是靠在门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司容止瞧了他一会，而后笑着垂下了眼：“公子这么冷淡，一定是在怪我没有看顾好阿渊。”
　　孟离沉默半晌，语气淡淡地道：“怎么会呢，我和司故渊亦是萍水相逢，对司家之事也不甚了解，我从不知事情全貌如何，便不会妄加评价，更不会因此怪谁。”
　　“孟公子这话就是与我见外了。”司容止站在台阶下，仰头瞧着他，月色在他那毫无瑕疵的脸上都映出了淡淡的光影，“我从少时看顾阿渊至今，从来都对他真心以待，毫无算计，他当日因囫囵失去灵力一事亦是我想不到的事。”
　　孟离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虚眯着眼睛看着他。
　　“当日我不同意除妖剑换主，想执意留下阿渊，想方设法地为他寻恢复灵脉的方法，奈何族中长老不允，我虽然是司家家主，可是却并未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只能任由他们将阿渊驱赶出去。”司容止也不知道是不是演技太好了，此刻看着竟是眉目凄凄，“自那之后，我日夜担忧，只想着如何将他尽快接回来，如今恢复灵脉的丹药大成，这才放下心来......”
　　行，他怎么说都行。
　　可这看似完美的说辞，实则漏洞百出。
　　“先生情绪不必如此激动，阿渊未曾怪过您。”孟离也学着他的强调，苦口婆心地劝道，“不然我们也不会带他回来。”
　　“但愿如此。”司容止有些哀伤地垂眸，淡淡地道，“只要他不怪我这个父亲就好。”
　　孟离瞧着他这副模样，眉心微蹙，没说什么。
　　此时此刻他只想快点走，不想再跟这个口中不知有几分真假的人聊下去了。
　　“其实也不怪公子有防范之心，此次来，我的确另有目的。”
　　孟离眉头皱得更深：“？”
　　司容止往台阶上走了一步，眉目认真地问他：“阿渊不怎么愿意跟我说话，和你倒是很亲近，我想问问他这一个月经历了什么，过得如何，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孟公子可否告知？”
　　孟离有些头疼地吸了口气：“时间有些晚了，我们还是明日再谈这个比较好。”
　　......若是真要说这些，怕是他要把这人请进自己房里了。
　　司容止没有退，只静静地抬头看着他。
　　看来他要不说些什么，这人还不走了。
　　孟离咽下了一口气，语气平缓地敷衍道：“其实也还好，没饿几顿就遇见了我，而后跟我走了不一阵儿，就遇见了司家的各位弟子。”
　　“就这般？”
　　孟离如何可能告诉他实话：“自然，不然还能如何，另两位公子也是他在路上结识的好友，这些问题你问那些外门弟子，也都是一样的回答。”
　　真是烦人，不知道还要问什么。
　　然而似乎是察觉到他的不耐烦，司容止没有再往前一步，只是脸上露出了些笑意，点了点头：“那便好，眼下夜深了，不叨扰孟公子休息了。”
　　他叨扰的还少吗？
　　临走之前，司容止慢慢侧过头，叮嘱道：“对了，忘了告诉孟公子，司家有个特殊的家规，那就是午夜之后不许出门，仅这一条，希望你们能遵守，也是为你们好。”
　　孟离顿了顿，心里留下了一层疑影，面上却还是答应了下来：“知道了，先生。”
　　司容止来的磨蹭，走的倒是利索，匆匆往前拐了个弯人就不见了。
　　孟离在门外站了很久，才头昏脑涨地叹了口气，他转头打算把门关上就去找人，结果一下就装上了囫囵的大脸。
　　“我靠！”孟离吓了一个机灵，“你怎么走路没动静啊！”
　　“是你自己不警惕。”囫囵蹙眉抱着胳膊看着他，“我都在房梁上蹲了半天了，你不知道？”
　　孟离惊魂未定地看着他，好一阵儿才有些后怕地舒了口气：“我......的确不知。”
　　“囫囵，我感觉不到你。”
　　实话说，就连现在囫囵本囵站在他身前，他也感受不到他身上的任何气息。
　　“什么？”察觉到了他语气有些不正常，囫囵蹙眉打量了他一眼，“这话是怎么说的。”
　　就是如果这个人不站在他的面前，他不知道他的存在。
　　按理来讲，他如今已经是半仙，对人对事该特别敏感，方才司容止来的时候他便有些感觉不到人，现在连囫囵他都......
　　“我瞧瞧你怎么回事。”察觉到他的眼神有些惊恐，囫囵便凑上前来，身后在他脑门上一弹。
　　“孟离，你被瘴气缠身，自己都没有发觉吗？”
　　......
　　“瘴气？什么东西？”
　　囫囵蹙眉盯着他看：“我说不好，像是瘴毒，但是又与普通的瘴毒不大一样。”
　　“那我被瘴气缠身会如何？”
　　“一开始就是现在这般，感官断断续续地衰退，之后若再持续如此，便会神志不清，浑浑噩噩的，若一直不解开这瘴气，人就会痴傻。”
　　孟离听得一身冷汗：“那这瘴气你能解吗？”
　　囫囵眯着眼看了他一会：“那当然，你可别小瞧我。我好歹也是万毒之王，区区恶瘴还不算什么，我的毒源没什么不能解的。”
　　“那你给我解一下。”
　　囫囵还保持着方才那副神色，半晌笑了笑：“凭什么？你又不是司故渊，帮你忙又不会给我减次数。”
　　孟离：“.......”
　　对着囫囵这条该死的狗，他简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家伙还想抓着这种事情跟他谈判，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刚送走居心叵测的司容止，眼下又来了一个唯利是图的囫囵......请问，他身边还有好人吗？
　　“那也行，一会儿我就去见阿渊，让他逼着你给我解，都是一样。”孟离拉着脸看他，“反正你不就是要减次数吗？”
　　除了这个，他实在想象不到囫囵还有什么别的追求了。
　　囫囵笑眯眯地看着他：“其实也不用找他，举手之劳而已，我要真只想着减次数，我直接带你去找司故渊就是了，何苦跟你在这里浪费唇舌？”
　　孟离有些听不明白了：“你是要跟我谈条件？”
　　他有什么值得跟囫囵谈条件的地方？
　　囫囵抱着手臂，眼神暧昧地挑了挑眉，他什么也没说，脸上的意味却已经昭然若揭——“当然，小草的身上自然有我想要的东西。”
　　孟离蹙眉沉默半晌，实在觉得自己现在是在跟魔鬼谈判，立刻掉头就往一边儿走：“不然你还是跟阿渊谈吧。”
　　他实在是想象不到他身上那个能跟“减次数”比拟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总之不会好。
　　“怎么听都不听啊？”囫囵扑哧一声笑了，跟在他屁股后面道，“胆子这么小啊，我还能吃了你啊。”
　　孟离瞥了他一眼，心说“被吃”大概是最不恐怖的结局了。
　　“真不听啊？”
　　“不听。”孟离面无表情，意志坚定，“你减次数去吧。”
　　“唉，早知道就直接不提减次数的事了，直接跟你交换就好了。”囫囵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很可惜的模样，“行，那我先不跟你说这个，现在除了解毒之外，重要的是你得知道你是怎么中的瘴气，免得解完了再中，中完了再解，光你一个人就把我剩下的十九次耗没了。”
　　也是，在司家这种地方，追究本源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孟离左思右想，怎么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中的瘴气。
　　进司家以来，他也算是这些人中最谨慎的一个了，吃的没吃，香他也没点，就连床他都没躺。
　　难不成，他谨慎还有错了？
　　“或许问题就出在这里。”囫囵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客房，“进司家之后，我一点都没避讳，该吃吃该喝喝，香我也懒得灭，刚才还睡了一觉，现在起来舒坦的很，而你一直警惕至今，却中了瘴气，这期间的联系肯定不简单。”

第101章：孟离，司容止好像对你别有所图

　　孟离瞥了他一眼，满脸的“你在说废话”......当然不简单了。
　　他从怀中取出早先拿到的香粉，然后递给囫囵：“这是我房里香炉中的料，你瞧瞧是什么？”
　　囫囵接过他手中的东西，捏起来了一点，放在鼻尖仔细闻了闻，而后在手上搓了几个来回，便很随意的拍手道：“没什么问题，里面用的都是些安神驱邪的香料，且用料十分精良珍贵，一炉香大概便价值不菲......司容止在别的东西上不舍得花钱，这东西倒是不省。”
　　“你房里也有？”
　　“有，但好像没你这个浓郁。”说着说着，囫囵便突然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探究般地看了他一会儿。
　　“怎么了？”孟离被这样的眼神看的不太舒服。
　　囫囵一时半刻没说话，只是一边看孟离，一边回头看孟离方才住的客房。
　　“你发现什么了？”孟离被他看得有些着急，直接给了他一脚，“你别不说话啊。”
　　“不知道怎么开口。”囫囵回神挑了挑眉，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就往前走，“我这么说吧，除了你，我们三个住的房间条件都挺一般的，你这客房很明显是精心布置过的，用的香料也更好更浓......孟离，我觉得这不是巧合，也不是错觉。”
　　什么意思......是说他的待遇特殊吗？
　　“嗯。”囫囵瞥了他一眼，又做了ོ寒@鸽@尔@争@狸他肚子里的蛔虫，“待遇也太特殊了吧，方才我都听见了，人家怕你挨咬，特意给你驱虫来了，怕不真是对你另有所图吧？”
　　孟离眉头一皱，觉得这个想法太可怕了，又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依据：“得了吧，刚见一面能对我有什么所图，我看还是把我怎么中瘴气的事搞明白吧。”
　　况且他有什么可图的......
　　可真吓人。
　　“你以为像你这么有灵气的小草不招人馋？”囫囵嗤了一声，“你的灵体太纯净了，要不是我不吃草，早想法子给你吃了......小草，人心都是黑的，不该放松警惕的时候，可千万别放松。”
　　孟离没说话，只垂眸看着脚下被路边萤灯照的忽明忽暗的路，莫名地有些出神。
　　“我刚才逛了一圈了，司家禁地那边看守的人多，我怕打草惊蛇，就没去看，想着等你们一起。”囫囵低声提醒他道，“司故渊的房间离得近些，司家他也了解，走，先去找他。”
　　孟离点了点头，他失神地看了萤灯往前走了好一会，察觉到囫囵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便抬起头看向他，然而就在他抬眼的一瞬间，他便有些吃惊地顿住了。
　　眼前方才瞧着还寂静安宁的司家，此时此刻却像是笼罩了一层紫雾一般，连远处都看不太清楚了。
　　孟离蹙眉摇了摇头，看向紫雾的深处，总觉得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而附近司家的房屋也都雾蒙蒙的，散发着莫名的邪气......
　　富丽堂皇的司家，怎么现在瞧着像是修罗地狱一般？
　　这里的建筑看着和白天没什么区别，可是不知道怎么的，却还是感觉不太一样了。
　　方才司容止提醒过，午夜之后就不要出来了......难道跟这幅场面有关吗？”
　　“囫囵，你看着周围......”孟离有些不知所措地往周围看了看，发现这里四周都是如此，“这雾是哪来的？”
　　囫囵蹙眉看了看附近，而后有些迷蒙地迷了一会眼，仿佛很困的样子，好一会之后，他才眯了眯眼：“司家这鬼地方，果然有蹊跷。”
　　什么意思？囫囵察觉到什么了吗？
　　“先汇合吧，凑在一起说。”囫囵不愿再多说，只是带着他急匆匆地往紫雾伸出跑去。
　　说是要找司故渊，可是半路孟离他们就碰见了若羽。
　　“若羽？”孟离和囫囵对视了一眼，“大半夜的，你在这里......”
　　“等你们。”若羽淡淡地扭头看了他们一眼，“猜到你们今晚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客房，便来寻你们。”
　　那还算他们心有灵犀了。
　　“这什么地方？”孟离蹙眉扭头看了看眼前这个跟柴房一般的屋子，深觉和自己之前住的那个客房相差甚远，“柴房？茅厕？”
　　囫囵和若羽纷纷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他，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孟离正一头雾水的时候，面前“茅厕”的门突然开了，穿着一身中衣的司故渊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里面：“都来了？先进来吧。”
　　孟离：？？？
　　情侣之间倒也不必这么没有隐私吧，上厕所还让人进去啊。
　　孟离一脸尴尬，站在原地没动，倒是他旁边的两个很积极，一个接一个面色自若的进去了。
　　孟离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直到囫囵一脸无语地转过头来阴阳怪气：“哟，不愧是司家家主给开特殊条件的，房子破点进都不肯进......小草，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中了瘴气之后脑子就不好了，这不是什么茅厕柴房，是你家小除妖师的卧房！”
　　听囫囵这么说，站在里面等着他们进来的司故渊也蹙眉转过头来，似恼似无语地对着他的方向。
　　草，这种如猪圈一般的地方是司故渊睡觉的地方？！
　　和他那个客房比简直是......四面漏风，啥也没有。
　　“司容止对你做了什么？”一提到这个人，司故渊语气便不那么客气了，“他又想干什么？”
　　孟离赶忙抬腿跑了进去，上去就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面对明显还在生气的恋人，迎头一抱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囫囵在旁边啧了一声，嘟囔了一句牙疼，而后便一脚将门给勾上了。
　　“轻点。”司故渊没有立刻跟他说话，而是抱着他抬头蹙眉嘱咐道，“动作太大门会掉下来。”
　　孟离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扯着他的袖子问：“你就住这地方？”
　　司故渊身体僵了僵，垂头对着他沉默了一会，才点了点头。
　　“你一直住在这里？”孟离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简直难以想象在大门口镶嵌着宝石和灵石的司家，里面竟然还能有这样的房间，“他们也欺人太甚了吧？”
　　“长老们说这地方灵力最充裕，且用不好的材质建房子，四面漏风，还能逼着我增进修为。”说这些的时候，司故渊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平淡，仿佛这些事根本不是他所经历的一般，“十多年了，都是这样过来的，不必心疼。”
　　怎么能不心疼啊！
　　孟离撒开了抱着司故渊腰的手，满眼心疼地在这个只点着两根蜡烛的房间里转了两下，而后一脚踢开不远处与这地方格格不入的香炉：“司家简直欺人太甚，看我明天和他们理论！”
　　司家如今为何家大业大，为何受玄门和禹州附近的百姓敬仰，这些人为何能吃香的喝辣的被尊为人上人，还不都是因为司故渊？
　　可他们呢，他们是怎么做的？
　　这些人还有人性吗？！
　　瞧瞧这破了好几个洞的草席，瞧瞧这已经磕碎了好几处的水缸，再瞧瞧司故渊挂在不远处缝补的凌乱的寝衣......
　　如此对待一个没爹娘疼爱的孩子十数年，只知利用不知关切，他们简直是王八蛋！
　　司故渊站在他身后半晌，垂眸将他拉在怀里，将下巴抵在他颈窝的位置蹭了蹭，仿佛是在无声地安慰他。
　　明明被苛待被欺负的人是他，却还要他来安慰自己......
　　孟离只要这么一想，鼻子就酸了。
　　察觉到他掉了眼泪，司故渊身上就又僵了僵，好一阵儿才无声地将怀中的孟离转过来，抵着他的额头，轻轻擦了擦他的眼角：“不哭，孟孟......不哭。”
　　他就是心疼他。
　　眼泪越掉越多，司故渊擦了半天也擦不干净，也有些急了，凑上前去吻他的眼睛：“从前苦，如今不苦了......孟孟，有你在我身边，不会有人欺负我。”
　　“是。”孟离咬了咬牙，哽咽着开了口，“再也不会了。”
　　只要他活一天，就不会再让他吃任何的苦头。
　　“行了。”不远处的囫囵似乎有些不太高兴，“还有别人在这儿呢，这么晚了先说正事。”
　　“师兄，这么点事儿不值得你如此掉眼泪。”若羽也在一边蹙眉开了口，眼中的光影忽明忽暗，“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事......师兄，许多事情你还没与我细说，眼下我们已经在除妖师的老巢里了，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孟离搓了搓司故渊放在自己眼眶旁边的手指，吸了吸鼻子，有些出神地看向若羽。
　　是了，自从和他重逢以来，他还没好好跟若羽说过这些呢，就稀里糊涂地把人带过来了。
　　接下来的时间，孟离便窝在司故渊怀中和他们两个议事，把该讲的都讲了，还提了一句自己蹊跷地中了瘴毒。
　　果不其然，司故渊的第一反应也是和他一样，直接问囫囵能不能解。

第102章：午夜过后，不得出门

　　“能啊。”囫囵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两个，“但还是得交易......别觉得我不近人情，早先跟孟离讲过，不减次数也可以的，他得答应我一个小条件，结果孟离不干，那我就只能从你这里减次数了。”
　　孟离顿了顿，抬头看向司故渊，想试着跟他解释什么。
　　司故渊沉默半晌，才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直接道：“孟孟做得好。”
　　孟离和囫囵：“.......”
　　“以后但凡有这种事，就来找我，不必跟他交流。”司故渊淡淡地道，“你要记住，囫囵这家伙不怀好意，别上了他的当。”
　　巧了，他也是这么想的。
　　“喂！”囫囵脸沉了下来，“不识好人心，信不信老子不给你们解了？”
　　司故渊这次没有相让，只是道：“你必须解。”
　　原以为囫囵会因为司故渊的强硬而生气，然而这两个人静静地沉默了好一会，瞧那气氛就仿佛在“对峙”一般。
　　最后，还是囫囵先松懈下来，移开了眼，脾气不太好地道：“行，减次数，不跟你废话。”
　　司故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囫囵不太乐意地垂眸，凑上前伸手轻轻在孟离脑门上一推，头顶上的次数从19变成了18.
　　这就完事儿了？
　　孟离瞪大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囫囵面上有些挂不住：“对，特别简单，根本用不着毒源。”
　　这个骗子！
　　“......”孟离翻了个白眼，而后有些警惕地看向他，心说这人还真是，以后说什么都不能再信。
　　“怎么中的瘴气？”司故渊蹙眉轻轻将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语气间有些担忧，“你不是什么也没吃吗？是不是司容止给你安排的住处有问题？”
　　司故渊一个瞎子都知道那些东西他没咽进肚......孟离无语片刻，心说自己的演技也太不精进了，连眼睛看不见的都糊弄不住，更别提那人精司容止了。
　　“我说不好。”孟离跟司故渊说了说香炉中香粉的问题，“这香炉你们人人都有？”
　　“应该是，但也是近两年才有的，司容止对外说是他研制的安神香，有助于休息和修炼，大家用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见谁不对劲。”
　　所以就说是不是因为他没用这香炉所以才不对劲的......
　　孟离眉头紧皱，一脸严肃地和不远处的囫囵对视了片刻。
　　“我有个猜想，不知道是否正确，此事牵扯甚多，若要证明，还得等我们午夜后能出去才能证明。”囫囵深紫色如宝石一般漂亮的眼睛闪烁着光芒，他往前走了两步，接过孟离手中装着香粉的帕子，轻轻捏起一撮在指尖搓了搓，而后低声道，“我和孟离方才来时，见到司家有许多瘴气和邪气，我猜司容止研制这东西就是为了祛瘴和祛邪的，而这件事.....怕是和司家禁地有关。”
　　香炉......驱邪......司家禁地......
　　许多零碎的片段在每个人的脑海中逐渐成型。
　　“司家这些蠢货还真是可怜。”许久不曾出声的若羽睁开闭了许久的眼，有些嘲讽地评价道，“被人当做牺牲和陪衬这么多年都不曾知晓，竟还视那人作玄门之首，真是讽刺。”
　　孟离一顿，脑子里好容易聚起的想法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有些恍然地看向若羽......他这个师弟，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祖先，就有什么样的后人。”若羽微微垂下眼，低声道，“一样的卑劣不堪。”
　　“若......羽。”囫囵转头看向若羽，表情甚是严肃，似乎想叫他闭嘴。
　　若羽没抬头看他，却也不再说了。
　　......他就那么重新闭上了眼。
　　孟离脑子里仍是一片空白，他抬眼看着囫囵和若羽两个人之间的那种莫名的气氛，总觉得有什么点他没有抓住。
　　若羽......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他不够了解他吗，为什么自这次重逢后，他突然觉得这个师弟无比陌生了呢？
　　是幻觉吗？
　　司故渊也沉默许久，不知道在想什么，再开口的时候打断了空气中凝固的氛围：“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一个既能保全他们自己，又能得到事情真相的计划。
　　此次司家之行，只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困难许多。
　　他们一直秘密地商讨着，直到午夜的长鸣声响起，室内才安静了下来。
　　“行了，先这样吧，其余的事明天再商量，时候不早了。”孟离在司故渊怀中动了动，揉了揉眼睛，“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最近发生太多事情了，也有很多的事他都想不通，接下来又面临着太多危险和不确定......他们都需要好好休息一晚。
　　囫囵和若羽对视了一眼，而后纷纷很识相的起身打算离开。
　　然而就在他们起身的瞬间，司故渊突然开了口：“你们已经走不了了，今晚在这里歇下吧。”
　　“什么意思？”囫囵抱着手臂，蹙眉扭头看他们，“虽然我不介意看你们这个那个的，但看完了我也没地方睡，司故渊，你也不看看你的床有多大......”
　　司故渊蹙眉，没接着他的话继续说，只是道：“司家家规，午夜后不许出门。”
　　“有病吧？司家家规是管你们的，又不是管我们的，少跟我在这儿放屁。”囫囵这脾气自然不能容这种事，一下子就火了，冷着脸扭头就走向门口，拉开门的瞬间，便蹙眉停住了脚步。
　　“午夜后不得出门。”门口传来了低沉而又可怖的声音。
　　孟离身上一抖，被这声音吓醒了：“是谁在门口？”
　　这深更半夜的，司故渊家门前就这么热闹？
　　“那不是人。”司故渊轻轻摸着他的后颈，他嘴上说着这么恐怖的话，语气却很淡，“是符灵，午夜后就会出现在每间房的房门口，若是在屋内歇着的人执意要出去，就会受到攻击。”
　　孟离：？？？
　　他瞪了瞪眼，从司故渊身上直起腰来，抬眼看着不远处门外一身土黄色衣服的“人”。
　　其实这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不是人的——浑身散发着黑紫色的气息，披着土黄色的斗篷，没有脚，就这么浮在半空中......
　　所以这才是司容止跟他说“午夜最好不要出门”的原因？
　　司容止到底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对？
　　“放屁，能管住你们这些傻子，还能管住老子？区区符灵而已。”囫囵更生气了，脸上没有笑意，就连身上的气氛也恐怖了许多，眼瞧着就要动手，却被司故渊低声制止了，“符灵并不难对付，你解决它不过片刻功夫，但是若你将它消灭，府内成百上千的符灵都会发出警报，会把所有人吵醒。”
　　“到时候，大家都别想睡了，我们也不得安生。”
　　“.......”囫囵有些隐忍地放下了散发着深紫色光晕的手，嘴里骂了一句：“妈的，司容止真他娘的阴毒，竟用这种招式来管住你们......也管住我们这些新来的。”
　　恐怕目的就在于此。
　　司容止怕是算好了他们四个今晚会开个小会，也算好了司故渊会将符灵不能消灭这件事告诉他们。
　　真是好谋算。
　　一时间，他们四个都没有出声，似乎都在思索着什么。
　　事实就是如此，原本司家的夜晚就已经够可疑的了，眼下还整这么一出......叫人不得不怀疑，司家的夜晚一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你们就没问过为何午夜不得出门？”囫囵鲜少被人这么威胁住，整个儿人身上都带着烦躁和怒气，“你们就这么窝囊，要如此听他的话？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此家规已经设置将近十年，家主和族内长老的说辞一致，说是为了我们所有司家子弟的修炼，要早睡早起，司家门规向来甚严，所以即便有些弟子觉得奇怪，久而久之也便适应了。”司故渊淡淡地抬头对着囫囵，低声道，“不要小瞧司家子弟的听话程度，许多时候，即便事情古怪，只要司容止说是为大家好，就基本没有人是不信不听的。”
　　“那你呢？”孟离扭头认真地看着司故渊，“你也听他的话？”
　　他不觉得司故渊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人。
　　“当然不，我只是觉得无所谓，司家到底想做什么，到底为什么这么做，这些从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司故渊用指腹蹭了蹭他的眼角，语气很平淡，可仔细听去却有淡淡的讽刺，“毕竟我白日一直被他们磋磨，夜晚也累得很，打坐完倒头就睡，几乎很少想出门......”
　　可是那是十年，那可是整整十年，司故渊就从来没有好奇的时候？
　　“自然有好奇的时候。”司故渊知道他想问什么，沉默半晌开了口，“我说过，刚开始那两年我尚且还有些少年心性，也曾偷偷借着除妖剑的灵气躲开符灵的眼，偷偷出门，结果就找到了司家禁地......也就是那一次，我看见了囫囵所说的，异界裂缝。”

第103章：原著的情敌终于出现......

　　“当时我尚且年幼，虽然灵力高，但对许多事情并不敏感，只是那晚的事情一直在我心里留有疑影......直到听到了囫囵说的话，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你是怎么用除妖剑避开符灵耳目的？”囫囵蹙眉坐在门口，目光深邃地看着他，“现在你还能不能？”
　　他们必须要想方设法地解决这个问题。
　　司家白日里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唯这夜晚有蹊跷......他们必须午夜之后出动。
　　“能，只是不能是今晚。”司故渊的脸在最后一丝烛火的照耀下显得忽明忽暗，“按照我们的计划，我们必须在这里待上几天，许多事情才能做。”
　　是。
　　孟离默不作声地垂下眼，用余光瞧着不远处逐渐燃尽的蜡烛......
　　午夜已经来临，漫长的夜晚，分明才刚刚开始。
　　.......
　　祛除了瘴气之后，孟离便浑浑噩噩地一觉睡到了天亮。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房内已经不见囫囵和若羽，而司故渊正站在床边穿衣服。
　　“阿渊......”孟离身上有些发酸，他伸了伸懒腰，而后朝着不远处的司故渊伸出手，“我替你穿，你穿不好。”
　　司故渊顿了顿，半晌扭过头，眉眼轻快地朝着他凑过去：“孟孟醒了。”
　　“醒了。”孟离眯着眼抱着司故渊的脖子坐了起来，而后有些困倦地在他怀中窝了好半天，才慢吞吞地给他穿衣服，“什么时辰了。”
　　“已经过了辰时了，大家都吃完早饭了，小厮们已经把吃的给送来了。”司故渊说到这里，脸上明显不是很高兴，“送给我的是两份，他肯定知道我们两个睡在一起。”
　　“那不好吗？”眼瞧着这祖宗就要因为“司容止对他关注过多”这种事情而生气，孟离赶忙眨了眨眼，开口道，“你们家主知道我孟离名草有主，这不好吗？”
　　司故渊停顿半晌，脸色这才好了些：“也好，反正你在我这里，他又不能做什么。”
　　孟离十分满意地眯了眯眼，深觉自己的训夫之道已经炉火纯青，便抱着司故渊的脸放肆地亲了好几口，而后才打算起身穿衣。
　　但是他想起身，司故渊却又不让了，把他压在床上欺负了很久才稍微歇了歇。
　　就在他们两个人打算起身吃饭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女声：“阿渊，吃了吗？”
　　孟离顿了顿，看了司故渊一眼，倒也没太在意，倒是司故渊习惯性地蹙气了眉，起身穿鞋去开门。
　　徐静兰进来的时候，孟离正坐在床上穿衣服，两个人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阿渊，这是......”徐静兰明显没从别人口中听说他的存在，一进来都愣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声音有些发虚地开了口，“他，他是谁啊？”
　　孟离挑了挑眉，抬眼看向这个身穿青色罗裙、宛如仙女一般的姑娘，没第一时间开口.......这个时候他不好开口，还是让司故渊自己来说。
　　司故渊那边倒是回答的痛快：“静兰，这是我的爱人，叫孟离。”
　　“爱人？”徐静兰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仿佛根本不认识这个词一般，在原地愣了许久，才勉强接了话，“啊，你好，我是静兰，是阿渊的未婚妻。”
　　这个自我介绍......
　　孟离隐去了眼中的愠怒之色，垂眸穿上了最后一只鞋，然后和和气气地起身想和她握手，然而等手放到了人家眼跟前，却见徐静兰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他。
　　“你——”
　　哦，忘了这里不是现代了，不能随便和人家姑娘行握手礼。
　　孟离恍然地眨了眨眼，这才缩回了手，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搓了搓自己手心，就笑眯眯地和这姑娘点了点头：“你好，在下久闻静兰小姐芳名，今日一见，果然如天人一般......如阿渊所说的那般，我叫孟离，是他的终身伴侣。”
　　孟离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咬紧了“终身伴侣”这四个字。
　　其实他不屑跟一个已经早就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出局了的女人争这种口舌之利，但是人家都能在他这个正主面前开口说出“未婚妻”三个字了，他就算不想这样，也不得不往前一步。
　　臭妹妹，跟谁俩呢......孟离心里想着这些的时候，脸上满是温和而亲近的笑意。
　　司故渊可是他的人，谁也别想抢走。
　　“啊，您别误会。”徐静兰愣了一下，垂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所说的未婚妻，不过是名义上的而已，这个我和阿渊心里都清楚的。”
　　别说，这徐静兰笑的时候果然极美，脸颊坨红，双眸明亮，瞧着宛如秋水一般安静而又美好。
　　倒是很衬她“静兰”一名。
　　他原本以为徐静兰这名字挺土的，可如今一见人，却觉得大概是他自己见到美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才想象不到而已。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他这一路走过来见过的美景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这姑娘半分。
　　人家都松口了，孟离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自然也没得再挤兑人家姑娘：“我也开个玩笑，静兰小姐别介意......吃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吧。”
　　“静兰起得早，吃了的，这回来就是给阿渊带些糕点的。”徐静兰朝他笑了笑，而后从怀中掏出糕点塞在司故渊怀中，“桃花酥，梨花酥，桂花糕，枣糕，每样都做了三份，别一次吃完了，会腻的。”
　　原本司故渊在一边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拉着个大脸，见着吃的，一直沉着的脸都跟着亮了起来：“是加了香粉的吗？”
　　“自然。”徐静兰点了点头，笑眯眯地看着司故渊，眼神可谓是宠溺，“只不过香粉用的不多，可能没有上次效果好，我今日再让小蝶去集市的张大娘家采买一些，留着备用。”
　　“好。”司故渊脸上的表情果然好了许多，乖巧地点了点头，而后捧着糕点就走到了他面前，“孟孟。”
　　孟离彼时看他俩还看得有些出神，下意识地应道：“啊？”
　　“这两日有时间抓紧和静兰学学做糕点吧。”司故渊凑近他的耳朵，低声在他耳边说，“想吃你做的。”
　　孟离脸一红，一下子想起来了他早先答应司故渊的事，眼下就算他不想学，也不得拒绝了：“......好，好吧。”
　　说完了之后，孟离下意识抬眼看向徐静兰，然后朝她亲近地笑了笑。
　　其实第一次见面，他也看不出这姑娘什么，只觉得她和司故渊关系真的很好。
　　而且对他也很好......不像是假的。
　　但是如果按照早先他想到的那个恐怖的点......
　　既然徐静兰现在已经和司容止在一块了，那么为何八年之后又同意和司故渊成亲呢？
　　按司故渊的话来讲，徐静兰对司容止的痴心程度简直“令人发指”，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真的会同意司容止的安排，嫁给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吗？
　　还真是说不好。
　　若是别的事，他可以不多想，可事关司故渊和他的未来，他不得不多想想。
　　“孟公子？”徐静兰温柔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静兰脸上有什么吗？”
　　“啊？”孟离猛地眨了眨眼，回了回神，有些抱歉地笑道，“抱歉，我想事情的时候，就喜欢盯着一个地方出神，唐突你了。”
　　“没关系。”徐静兰朝他笑了笑，“你们先吃吧，一会中午的时候还要和家主议事呢，等结束之后，孟公子可以来找我，到时候我教你做糕点。”
　　孟离眨了眨眼，看见司故渊脸色又有些不好了，才连连应声。
　　徐静兰没待多一阵子就走了，她走了之后，孟离还在门口愣了许久的神，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间没说什么。
　　直到司故渊终于忍不住生了气：“孟离，你还不吃饭？人都走那么远了，你还能看见什么？”
　　孟离立刻回神，有些好笑地转过身去抱他：“我没看她，我就是站在门口发呆呢，你别瞎想......”
　　司故渊没瞎想，他生气生的很明显：“她就那么好看？方才就一直盯着人家不放，现在走了你还跟到门口发呆？”
　　“不是，她不好看......”
　　“是吗？”司故渊板着脸，浑身上下一股酸味，“可我怎么听说，静兰能称得上是中原第一美人呢，这样的你都说不好看？”
　　“孟孟，你跟我撒谎。”说这句话的时候，司故渊的语气明显已经委屈了起来，仿佛他真的对不起他了一般，“你没这么对我撒过谎。”
　　“不，不是，她好看，她确实特别好看......”孟离哭笑不得的抱着人承认了，可怀中的人脸色却越来越不好，他赶忙解释道，“可是我也不喜欢她那样的啊，太美了，像是布娃娃一般，眼神太空洞了。”
　　其实他说的不是假话，也不是故意哄司故渊的。
　　这徐静兰太美了，身上的烟火气息也太少了，性子虽然温和，眼神也很温柔，但是总觉得像个假人。
　　美则美矣，骨子里都却没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第104章：你用不着吃这个醋

　　按照原著描述，徐静兰虽然是司家兵人的“炉鼎”，但是从小却是被司家以“义女”的身份养大的，养尊处优，没吃过什么苦头，在外和司家的独女也没什么区别。
　　百姓们都以为她是什么光鲜亮丽的大小姐，却不知实际上司家并不让她读书，只每日以养颜之物供着养着，用十数年的光阴将一个好好的姑娘培养成一个完美无缺的花瓶而已。
　　她只需要美，只需要身材，不需要内里有什么东西。
　　其实仔细想想，她和司故渊一样，都是司家的工具......只不过司故渊面上看着更惨一些，没有被娇养着罢了。
　　可即便如此，司故渊他也不用当什么玄门的“妓子”，更不用以纯阴之身侍人，也不会因为不能嫁给兵人，而成为人尽可夫的炉鼎。
　　这俩人，若是真比谁更惨，恐怕一时之间也比不出来。
　　孟离蹙眉想着这些事，越想越觉得司家有为真是伤阴鸷。
　　这些人是真的不怕死后下地狱吗？
　　“什么意思？”司故渊垂眸和他蹭了蹭鼻尖。
　　孟离无语半晌，很明白的解释道：“意思就是你长得比她好看多了，用不着吃这个醋。”
　　“你在骗我，拿这个哄我开心。”即便嘴上是谴责，司故渊脸上却还是有些笑意，“我怎么可能比一个姑娘家好看。”
　　“怎么不可能？”孟离蹙眉，下意识地反驳，“刚遇见你的时候我看你看的都走不动道，现在也......”
　　然而话还没等说完，他就清晰地看见了司故渊有了弧度的唇角。
　　原来这小子就在这里等他呢！
　　孟离脸红了半晌，索性放开了道：“之后我没承认喜欢你那阵子也是，我好些时候都想着你看不见真好，否则早就知道我觊觎你了，老实说，你不要总是吃醋，在我眼里，没有谁能比得上你。”
　　实话实说，却也动人。
　　说来缘分这东西也真是玄妙，司故渊是好看，可这世上比司故渊好看的人也不是没有，可他就是喜欢他。
　　他那眼里，除了司故渊，就是谁也容不下。
　　司故渊再也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丢下手中的勺子，起身把他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两下：“孟孟！”
　　“嗯。”孟离垂眼抱住了他的腰，也忍不住眯着眼睛笑了笑，“我在。”
　　“孟孟。”
　　“干嘛？”
　　“我好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司故渊说着说着就又板起了脸，“所以你不要看着别人，就看着我一个人，不然我会不高兴的......”
　　孟离抬眼看着面前的司故渊，心里吐槽他家这位真是恋爱脑，一天只要碰见他的事基本就不想别的了。
　　满脑子情情爱爱的......
　　“你倒是说说，我看谁了？”孟离斜眼看着他。
　　“你看司容止，你看静兰，你看囫囵，你谁都看。”司故渊越说越离谱，赶忙让孟离捂住了嘴，“你少瞎说了！”
　　他长眼睛，能看见人，别人跟他说话呢，怎么还不许他抬头看人家一眼啊！
　　“你又在无理取闹了。”孟离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去掐他的脸，“我刚才看徐静兰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她说她是你的未婚妻，我心里不乐意，还不能瞪她一眼？”
　　“她确实是我的未婚妻。”司故渊很平淡地道，“这点禹州人，乃至整个儿玄门都知道。”
　　“那我要是有个未婚妻，谁都知道她是我未婚妻，而且她还跟你拿这个身份做自我介绍，你怎么想，你生不生气？”孟离差点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气歪了鼻子，心说他当然知道司故渊坦坦荡荡，脑回路跟人家不一样，有时候不必跟他计较，但这样的话，是个人听着都会生气。
　　“你不能有未婚妻。”司故渊嘴角又耷拉了下来。
　　“我没，我不是——”孟离气的直抓头发......他要是真顺着司故渊的话头说下去，他俩的谈话就又陷入之前的怪圈里了，“你别跟我说这个，我叫你回答我的问题，要是这样，你生不生气。”
　　司故渊逐渐安静下来，认真地想了一会，很严肃地答道：“我会恨不得把那个人吃了，气也气疯了，还会生你的气。”
　　“那我呢，你换位思考一下我为什么会这样？”孟离歪着脑袋看他。
　　“哦。”许久之后，司故渊才僵硬地点了点头，“那我懂了，有机会我跟她说一下，叫她下回别那么跟你说话，我也会跟她说明白，即便所有人都知道，她也从来都不是我的未婚妻，在我心里不是，实际上也永远都不会是。”
　　这句话还说的差不多。
　　孟离眼里终于有了笑意，不过他没接着这个说什么，只是问道：“那我以后能看别人吗？”
　　司故渊脸色平淡，油盐不进地道：“还是不能。”
　　“......”孟离气的差点撅过去。
　　凭、什、么？！！
　　“那你是要我每回跟人家说话的时候都得遮眼睛？”孟离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气还是笑，“还是要我背对着人家说话？有礼貌吗你！”
　　不成想司故渊的回答更气人：“你最好还是别和别人说话。”
　　去他的！
　　孟离被司故渊的这句话气的差点蹿到天上变成礼花炸开——这臭小子，怕不是也有什么黑化病娇的潜质，表面上温和，实际上背地里也想把他关起来！
　　情人之间，有些事情能让，有些事情可实在不能。
　　孟离因为这件事一直板着脸，司故渊跟他说话也一句没回，一直单方面冷战到了正午时分。
　　结果他们两个跟囫囵在半路集合的时候，他在前面说话，司故渊就像个怨种似的耷拉着脑袋在后面不吭声。
　　“他怎么了他？”囫囵想忽视司故渊，可这个表情的司故渊实在是难以忽略，“你又欺负他了？”
　　孟离慢慢睁大了眼——到底是谁欺负谁啊！谁家正经老攻不让跟别人说话的！
　　他只知道瞪囫囵，嘴上当然不会说什么——生气归生气，调教老攻归调教，但他也不能太过火，免得一会说了什么被抓着把柄，给人惹生气了还得自己哄回来。
　　多费劲。
　　即便他不说，囫囵也能像他肚子里的蛔虫一般，明白八九成。
　　他也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跟孟离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那意思是说司故渊脑子有病，不用特意跟他生气。
　　孟离抿嘴忍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笑了。
　　即便司故渊脑子有病，那也是他孟离的老攻，他自己当然不会嫌弃。
　　但是调教还是要调教的。
　　于是接下来走去司家正厅的路上，孟离也依旧一句话都没和司故渊说，等在正厅门口遇见若羽的时候，还没等他开口，他身后的司故渊就开始吸鼻子了。
　　孟离无语半晌，一回头就看他掉了眼泪。
　　眼尾红的厉害，嘴角也耷拉着，哭的那叫一个可怜。
　　直给身边路过的小厮看懵了——大概在他们眼里，那个木头人从来都不会哭。
　　孟离原本想铁石心肠，可是他一要开口说话，面前这人眼泪就掉的愈发厉害......怎么可能不心软呢。
　　“你哭什么？”孟离心软的不行，嘴上还硬邦邦的，“门口都是人，你想让别人看笑话？”
　　他语气一凶，司故渊垂下了眼，脸上的表情明显更委屈了，眼泪也连串的掉：“那我不进去了，回去哭，省的给你丢人。”
　　“你——”孟离语气被迫软了下来，走上前想去摸他的头发，却被他撅着嘴躲开了。
　　“你到底哭什么嘛。”孟离看了看周围的人，忙给他拉到人少的地方，“男子汉大丈夫，你怎么总跟我哭哭啼啼的？”
　　司故渊红着眼圈，一张口又掉下来几滴可怜巴巴的眼泪：“我爱的人不要我了，我还不能哭？”
　　孟离心头一梗，好半天才叹了口气：“我没不要你呀。”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司故渊见他软了下来，语气就凶起来了，“你就因为想看别人，想跟别人说话，所以你就生我的气，所以你就不理我，孟离，那些人比我重要那么多是不是？”
　　孟离停住了去擦他眼泪的手，沉默了很久才服气地上前吻了吻他的眼睛：“那行，我听你的话，这回你开心了吗？能不哭了吗？”
　　这招不行，还搞得这人更无理取闹了，那他索性就换一招。
　　司故渊彼时还有满腔的委屈和怒火没发出来，刚想说什么呢，却没想到他答应了：“什么？”
　　“我说，我答应你的要求，不看别人，也不跟别人说话，你开心了吗？”
　　司故渊在原地僵了一阵子，好一阵儿才问道：“真的吗？”
　　“真的。”孟离朝着他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半晌眯了眯眼，“我说到做到，你不松口，我绝不食言。”
　　“行。”司故渊沉默了很久才答应道，“那你跟在我身边。”
　　“那你不哭了？”孟离斜楞他一眼，而后凑上前去擦他眼角的泪，有些无奈地踮脚亲了亲他的眼尾，“不要总是哭了，搞得我好像欺负了你一般，我对你多好你不知道吗？”

第105章：小草的训夫之道

　　司故渊伸出一只手将他抱在怀中，身上有些激动的气息就这么平和了下来，语气间似乎还有些愧疚：“孟孟，我知道你对我好的。”
　　孟离有些得逞地眯了眯眼，嘴上却还是答道：“当然了，我那么喜欢你，你说什么我不答应。”
　　人哄好了，他调教的第一招也失败了。
　　孟离扯着司故渊从小树林里钻出来，而后面无表情地朝着不远处一脸无语的囫囵和若羽那边走去。
　　“哄好了？这次挺快啊。”囫囵嗤笑一声，在一边嘲笑道，“有进步啊小孟，再接再厉。”
　　孟离嘴角微抽，一句话没说，等走到囫囵面前，便突然扭过头，抬起两只胳膊将二人的相接的目光挡上。
　　“哎？”囫囵脸上笑意一僵，人也跟着顿住了，“怎么个意思？害羞了，不让看脸？”
　　孟离还是没说话，保持着手上的姿势一直挡着他和囫囵相交的时间，最后把囫囵都逼急眼了，他也一个字都没说。
　　“有病吧你俩，大中午的搞什么幺蛾子，给爷去死吧！”原本心情还算不错的囫囵就这么被轻易的点燃了，“俩人脑子都有病，他娘的病的不轻！老子不伺候了，一会没谁跟你俩坐在一起！”
　　“师兄......”若羽嘴角若有若无地牵着，似乎也很想笑，“你玩什么呢？”
　　孟离也没搭理他，把对着囫囵的两只交的胳膊移到了若羽脸前。
　　“......”若羽这下也没法跟他交流了。
　　结果临进去之前，他们四个人分崩离析，每个人都不怎么想跟其他人说话。
　　“孟孟。”上座之前，司故渊若有所指地叫了他一声，孟离当然能看他，能跟他说话，但却很不配合地装作不懂他的意思，“怎么了？”
　　“囫囵和若羽都坐的很远，一会不太方便说话。”
　　“对啊，我也不能跟他们说话，他们不愿意挨着我。”孟离无所谓地摆摆手，“但也没关系啊，我有你就够了，等你们家主给我们开完了会，你跟他ོ寒@鸽@尔@争@狸们说去，我正好省功夫。”
　　司故渊微微蹙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也没开口问。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孟离眯着眼看了他一会，便扭头看向在他们之后陆陆续续进来的人——目前正领着阿恋少爷往里进的妇人眉眼温和，正在门口蹲下身跟阿恋说着什么，等小孩子点头了，她才低声一笑：“去吧。”
　　孟离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又看了看不远处正朝着他们跑来的阿恋，心想这个美丽温柔的妇人大概就是传闻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鲜少与外人见面的二夫人，沈竹歆。
　　这个二夫人可与他们昨日见到的大夫人不同，说话和气，眉目也没那么多算计和尖锐，反而平平淡淡的，仿佛什么都不在意一般。
　　似乎是察觉到他在盯着她看，沈竹歆微微转过头，朝他和善一笑。
　　孟离沉默半晌，立刻低下头，装作没看见她。
　　司故渊：“......”
　　他虽然看不见，但对周围的灵感很强，有些时候甚至比他们这些眼睛好的人感官还要灵敏。
　　“小孟哥哥！”阿恋笑眯眯地抬眼看着他，“昨晚睡得好吗？”
　　孟离嘴唇动了动，可最终还是忍着笑，扭过了头，没搭理人家小孩。
　　“？”被晾在一边的阿恋立刻懵了，可怜兮兮地站在原地，半晌耷拉下了嘴角，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孟离......”察觉到他几乎是有些夸张地躲着别人目光，司故渊眉心微皱，明显有些无奈，在桌子底下扯了扯他，似乎想叫他别闹。
　　他没闹啊，他这不是奉命办事吗？
　　孟离狡黠朝他一笑，而后抬手按了按阿恋的头顶，将桌子上的糖果全都塞进小孩怀中，看着小孩高兴了，才垂眸继续捏着桌上摆着的筷子。
　　摆了筷子，桌上倒是除了瓜果之外没什么吃的......
　　也是，今日来正厅坐着的可有百十来号人呢，这午饭要是真一起吃，场面可太大了点。
　　如司容止昨天说的那般，昨日休息，今日议事，他和司故渊坐下的一炷香内，人除了司容止之外，基本已经到齐了，就连徐静兰最后都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跪坐在司故渊的桌子旁边。
　　孟离愣愣地用余光瞧着徐静兰安静地放在自己膝盖上的手，心想徐静兰表面风光，实际上连个单独的桌子都没有，只能像个婢子一般，跪坐在司故渊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未婚夫”身边。
　　这也太侮辱人了。
　　可是......她的身上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屈辱感。
　　察觉到这种事情，还真是叫人心惊。
　　就在孟离对着徐静兰支出来的膝盖发呆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通报声。
　　“家主到！”
　　就在这一刻，他们身边的所有司家子弟，包括司故渊都将右手手横过胸前，搭在左肩膀上，半跪在地，朝着门口的位置深深弯下了腰。
　　脸就差一寸就贴在地上了。
　　虽然不同于直接扑跪在地上，可是这些人的姿势却已经和扑跪没什么两样，每个人都看的孟离心里一阵阵的不舒服。
　　看来，禹州土皇帝并不是司故渊，而是他那名义上的爹爹“司容止”。
　　全场除了孟离还有对面的囫囵和若羽，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个姿势。
　　大概是孟离眼中的怒火和身姿上的不屑表现的太过明显，司容止往正厅内走了两步，便目光温和地朝着他看了过来。
　　孟离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而后就扭过脸去，装作没看见——正好他现在要在司故渊面前演除了自家老攻谁也看不见，什么话也不说的木头人。
　　反正他也不爱搭理司容止，现在正好。
　　“孟公子昨日睡得可好？”司容止还偏偏不会看眼色，扔下一大家子人直直朝着他这边走过来，语气温和地问道，“还因为昨晚被鄙人扰了休息而生气吗？”
　　一般这个时候就算再不给面子，孟离也该开口了，而此时此刻，他却像是跟双方赌气一般，背过身去，掏了掏耳朵。
　　如此明显的拒绝之意，看的周围人都直了眼。
　　“如此没有礼貌，司故渊，这就是你在外面带回来的朋友？！”大夫人柳青青沉着脸开了口，“家主在中原都算是有身份的人，谁人见了不行个礼，不行也就算了，问话也不回，这般没有礼貌......”
　　孟离再次掏了掏耳朵，整个儿人往后一倒，两只胳膊搭在桌上晃了晃，好不惬意。
　　柳青青：“......”
　　眼瞧着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司容止也一直站在他们两个人的桌前笑眯眯地等着，人不见生气，也没有开口催，就这么一直站着。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司家的正厅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司故渊果然顶不住了，低声开口道：“孟离！”
　　孟离侧过头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亲自开口说出那句话。
　　“好。”司故渊深吸了口气：“我收回我的要求。”
　　他这训夫之道也算是成功了一回。
　　“好嘞！”孟离满意地眯了眯眼，拍了拍司故渊气的僵直的肩膀，而后慢慢扭过身子笑嘻嘻地朝司容止打了个招呼，“抱歉哈容止先生，和朋友闹了点小矛盾，现在好了，还请您别见怪。”
　　“无妨。”司容止似乎早料到如此，眼角的笑意比他还浓，“就知道你们年轻人爱闹，怎么可能会生气。”
　　司容止开口的时候，和他熟络的仿佛和他认识了许多年一般：“昨晚睡得好吗？”
　　“好得很，容止先生，多谢您的招待。”
　　司容止朝着他又是微微一笑：“客气了，应该的。”
　　两个人各怀鬼胎，面上却和气的吓人，外人几乎看不出任何破绽。
　　司容止说完了话，便转身去到正位上，他没有立刻说事，只是面上有些严肃地和举过去的几个看起来身份比较特殊的人说着什么......瞧那模样，大概得一阵子。
　　那些个看起来身份不凡的人，瞧着对司容止似乎没有太多尊敬，反而更像是共事的关系。
　　孟离猜，这些人就是旁人口中的十位神秘人物——司家的十位平日里长老。
　　就在孟离正眯眼瞧着他们那些人的时候，突然感觉司故渊沉着脸扯了扯他的袖子：“孟离，跟我去下后面。”
　　果然，这厮是个在感情上憋不住的性子，一刻都等不得。
　　孟离早料到会如此，便叹了口气，悄悄弯着腰和司故渊两个人到正厅后面的偏殿去了。
　　一推开门，司故渊就拉了脸了：“你什么意思？”
　　孟离勘探这幅兴师问罪的样子就有些想乐：“我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了？我不都是按照你说的来吗？”
　　“那不得分情况吗？”司故渊说着说着就又觉得自己委屈，“你就是故意欺负我！”
　　孟离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就堵着嘴干咳了两声：“司故渊，你讲不讲道理啊，是你先无理取闹要求我不看别人不跟别人说话的，我按照你说的做也叫欺负你啊，那还不如说是你欺负你自己呢。”

第106章：什么？？囫囵喜欢他？

　　“我——”
　　孟离笑完了，有些认真地看着眼前眼眶都急红了的司故渊，垂眸叹了口气：“我不是要故意跟你闹，目的也不是要让你屈服，让你伤心，我这么做就是要你明白，要你看清楚你自己的要求有多么不合理。”
　　“你要求我，我去做了，你就觉得我欺负你，我不可理喻，那你想一想，实际上到底是谁不可理喻？”孟离歪头看着他，抬手去戳他气鼓鼓的脸，温声问道，“真的是我吗？”
　　司故渊胸前起起伏伏的幅度小了些，他板着脸认真地想了一会，而后才抿嘴低下了头：“......”
　　孟离见他被自己说通了，心里也好受了些，语气便柔和起来了：“我想告诉你的是，你完全没必要这样，没有任何人会像你这般喜欢我，也没有任何人能在我这里讨到什么好，只有你司故渊能。”
　　“因为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司故渊微微皱眉，嘴里小声嘀咕道：“可，可是......”
　　“你不信我吗？”孟离有些无奈地盯着他微红的眼角，心说这厮好像还真挺委屈的，“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够真心，随时会背叛你？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的确不是你不好，是我不好，是我没给你安全感。”
　　“......”司故渊沉默良久，最后才小声道，“没有，你很好，你最好了。”
　　如此看来，他驯化老攻的计谋还真的很完美。
　　孟离被他这样直白的回答惹得嘴角上扬：“那不就得了？你还在小气什么？我跟他们的交流都是正常的，不带有任何不该有的感情/色彩的，你要相信我，相信我不会离开你，阿渊。”
　　“我当然知道你好，可是别人呢？”司故渊垂眸上前拉住他的手，“你这么好，别人若是有别的心思，用歪门邪道把你抢走了，我怎么办？”
　　什么乱七八糟的......
　　孟离摇了摇头，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谁啊，阿渊，除了你还有谁这么‘不长眼’啊？”
　　“司容止。”
　　孟离认真地想了想，答道：“我几乎可以断定他不是喜欢我，关注我是因为对我另有所图，这一点咱们昨天晚上制定计划的时候已经讨论过了。”
　　“对于他，咱们防着就好。”孟离很会地扯了扯他的袖子，“我相信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在这一点上他们昨晚确实讨论了半天，司故渊也很清楚，虽然还想说什么，却也还是及时止住了有关于他的话头：“你师弟。”
　　孟离顿了顿，微微点了点头：“这个我说实话，倒是还真说不准，但他一早就知道我喜欢你，而且他再怎么说也是我师弟，不至于抢人。”
　　在若羽的事情上，他还真不太好说。
　　根据原著的描写还有这么多日以来的相处，孟离发觉若羽的确一直在病/娇的边缘疯狂试探，但他也不是没有正常的时候。
　　若是真的有问题，早就把他偷偷绑走了，哪儿还能容着他们去司家这种除妖师老巢呢。
　　在若羽的问题上，司故渊似乎也太想多提，只是继续道：“囫囵。”
　　“啊？”孟离下意识一愣，然后就忍不住笑了，“他？他吃了我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喜欢我......阿渊，你别是把所有我身边的人都跟我研究一遍哈，没必要。”
　　司故渊沉默良久，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定定地开口道：“你还不知道他喜欢你，路边的狗都知道了。”
　　孟离愣了一会，脸上的表情还是无奈和好笑：“他不会喜欢我的，路边的狗也误会了。”
　　“孟孟，你好傻。”司故渊蹙眉道，“你怎么这个时候还不信我？”
　　得到了自家老攻“情商低”的评价之后，孟离翻了个大白眼：“他要是喜欢我，我就把脑袋给你摘下来当夜壶。”
　　“我不需要你的脑袋，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司故渊在这点上倔强的简直像一头十匹马也拉不回来的驴，“如果不是他，我不会这么敏感。”
　　孟离蹙眉看了他一会，而后转身推开偏殿的门，撩开帘子朝那边还在自己喝酒吃瓜的囫囵招了招手。
　　“？”囫囵挑了挑眉，指了指自己。
　　孟离朝着他挑眉点了点头。
　　囫囵翻了个白眼，一脸“你俩找我肯定没好事”的表情，而后不耐烦地拍了拍手，绕过还在小声讨论的司家长老那边，朝着他凑过来。
　　“干什么？”等孟离关上门之后，囫囵蹙眉开口问道，“你们这对狗男男找我要干什么？”
　　孟离盯了他一会，很直白地道：“司故渊认为你喜欢我。”
　　囫囵一顿，半晌慢慢抱住了自己的胳膊，眼神意味不明的看着他：“然后呢？”
　　孟离微微蹙眉，总觉得他的态度很奇怪：“你告诉他你不喜欢我就是了。”
　　囫囵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向孟离身后的司故渊。
　　气氛凝固了很久，司故渊才突然开口道：“囫囵，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能够恢复自由。”
　　囫囵一愣，微微眨了眨眼，然后才有些好笑地问道：“真的假的，不会是给我下套吧？”
　　“不是。”
　　“那自然好。”囫囵眉眼间的情绪快活了些，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看眼前这两个人，很自然地点了点头，“你说吧，你条件是什么。”
　　司故渊垂眸半晌，低声道：“你不要喜欢孟离，你答应这个，我就放你自由。”
　　被突然点到名的孟离吓了一跳，而后有些震惊地扭头看向司故渊。
　　......他说什么呢，他是不是疯了？
　　他原本以为囫囵听了这样的要求会直接喷司故渊脑子有病，可是他等了好久，都没等来囫囵的动静。
　　气傻了？
　　孟离有些纳闷的转过头，一眼就看见了囫囵已经毫无笑意的脸。
　　他生气了。
　　他还从来没见过囫囵这么生气。
　　“你侮辱谁呢？”片刻过后，囫囵讽刺地开了口，“司故渊，你真以为我什么要求都会答应？”
　　孟离满脸问号，心说怎么不能答应了，要是他的话，他想都不想，肯定一口就答应了。
　　“你烦不烦，我跟你抢了吗？”囫囵越说眼底的怒火越盛，开口也不客气了起来，“司故渊，这么长时间我跟你抢过吗，你犯得着这么对我？”
　　司故渊沉默片刻，才淡淡地开口：“不要说大话，就算你跟我抢，你也抢不来。”
　　“那你还跟我在这废什么话？”囫囵眼中闪过一丝他们三人初见那时才有的杀意和危险，“你要是真找死，你就直说，少在这儿膈应人。”
　　说罢，囫囵冷着脸看了早在一旁听懵了的孟离一眼，似乎也在生他的气。
　　只瞧了那么一眼，他就转身走出了偏殿，似乎一刻都不想多待。
　　偏殿的门被重重的摔上，原地址留下脑子一片空白的孟离，还有似乎早料到会如此的司故渊。
　　“你现在信我了吗？”司故渊低声跟他道，“孟孟，我不会撒谎骗你什么，我说的都是实话。”
　　孟离在原地僵了许久才慢吞吞地道：“他，他没答应你。”
　　“对，我知道他不会答应我，所以才开出那样的条件。”
　　囫囵那样一个为了要回自由，为了减次数而不择手段的人，竟然放弃了这样唾手可得的机会。
　　为什么呢？
　　原因他不会想不明白，因为他知道囫囵是个什么样的人。
　　早先在避尘村时，司故渊就曾用减次数的方式逼着囫囵道歉，可是囫囵没答应。
　　为什么，因为他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这是他的底线，即便再想要自由，他也不会答应。
　　那么现在呢，自由就摆在囫囵面前，只需要囫囵不去喜欢他，他就可以得到他苦苦追求了一路的东西，但是囫囵不仅没答应，反而生气的摔门而去。
　　为什么？
　　因为司故渊说对了，囫囵的确喜欢他。
　　许多时候，囫囵看似没脸没皮没底线，实际上却是个心如明镜的，做不到的事情，他绝不会答应去做。
　　他是有底线的。
　　......囫囵喜欢他。
　　孟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晕头转向的，好一会都没有反应。
　　“早知道不告诉你了。”司故渊大概觉得他的情绪被影响的不轻，自己又在一边不痛快了起来，“你现在一定满脑子都是他，没有我了。”
　　孟离勉强回神，情绪有些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爱人：“他......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从方才那个瞬间之前，他可一直拿囫囵当做朋友和兄弟，一点别的意思都没察觉到。
　　司故渊沉默片刻，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身上有些颤抖的他抱在怀中，低声道：“因为你太好了，你不知道你有多好，孟孟。”
　　“所以我才会那样跟你闹。”
　　孟离在偏殿缓了好一会才勉强回神，最后跟司故渊心平气和地谈了几句，再三跟他保证永远不会变心，也永远不会被别人抢走，事情才勉强算完。
　　——经过这么一闹，司故渊也不会再吵嚷着不让他跟别人说话了，他的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可是因为突然知道了囫囵这件事，孟离心情怎么也好不起来，总觉得有些奇怪。

第107章：你到底是什么人！

　　等他和司故渊悄悄回到坐席上的时候，孟离蹙眉盯着不远处浑身散发着低气压，连看都不愿意看他一眼，很明显在生气的囫囵，心里多少有些内疚。
　　他之前那么做，是不知道囫囵喜欢他这回事的，眼下知道了，才觉得自己方才那样有多过分。
　　这不是捅人家心窝子吗？
　　“孟孟，你又在盯着他看了。”司故渊本来就答应的不情不愿，眼下察觉到他在对着人发呆，便不太乐意地开了口。
　　“谁叫我们两个之前太过分了。”孟离蹙眉扭头看他，低声跟他咬耳朵，“要是你被这么对待，你心情会好吗？”
　　司故渊也皱了皱眉，还想跟他说什么，却被司容止的声音打断了。
　　“很诸位说件事。”司容止彼时刚和长老们商量完，上正座的时候表情十分严肃，“昨日城内发现了泗溪的痕迹，从昨晚到现在，禹州城内已经死了二十多个人，现在还在查这件事，争取抓到蛛丝马迹。”
　　泗溪？
　　听到熟悉的名字，孟离也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正位上的男人。
　　他当然知道谁是泗溪。
　　他和司故渊也算和这个无恶不作的大妖正面交锋过。
　　泗溪......竟然跟着他们来了这里吗？
　　按理来说，泗溪的胆子不会这么大，毕竟这里是禹州，遍地都是除妖师，还有司家和司故渊镇守，他在这个时候在禹州城内作祟，无异于自投罗网。
　　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从昨晚到现在，这厮一直在不知死活地惹事杀人。
　　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些。
　　是这个时间点也太过巧合了......要知道，他们昨天也是那个时间点到的禹州。
　　孟离能想到这一点，其他人也自然能想象得到，果然都朝他们看过来。
　　人群里的司青云在这个时候站起身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可能，一脸严肃地凑上前将沙漠中发生的事和司容止说了一遍。
　　司容止沉吟片刻，朝着外面等着的外门弟子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将弘临的尸体抬上来。
　　弘临的尸身一路封存着，此刻抬上来仿佛像是仍在沉睡一般，脸蛋微白，身上却不那么僵硬。
　　“可怜的孩子。”司容止从主位上下来，垂眸半跪在弘临的尸体前，轻轻一挥手，就将法阵中的弘临换了个方向，而后低声道，“诸位长老，弘临此事大概有些苗头，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孟离微微蹙眉，心中莫名有些不安，在十位长老聚集的那个瞬间，他慢慢抬头看向不远处神色不明的囫囵和若羽二人，心口澎湃的那种不安愈发明显。
　　总感觉......什么事情要从此刻彻底变了。
　　他不知道司家那帮人在做什么法，一圈人围着司容止转了半天，弘临的尸体也在金色的法阵中上下翻飞，最后，他的头朝向了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是囫囵和若羽二人的位置。
　　很自然地，他们二人身旁坐着的那些司家人就纷纷移开了脚步。
　　而法阵中弘临的头扔指着他们的方向不动。
　　囫囵不动声色，依旧耷拉着眼睛在原地吃酒，而若羽却慢慢挑起头，朝着不远处盯着他的孟离露出一个残忍而完美的微笑：“啊，明明我还没吃够呢，这就被认出来了呢。”
　　孟离慢慢站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泗溪！”司容止咳嗽了两声，红着眼睛指向他，厉声道，“多少年了......抓住他，这次一定要抓住他，千万别让他跑了！”
　　司容止说什么？泗溪？
　　......泗溪？！！
　　孟离眼睁睁看着那些除妖师像是饿狼扑食一般朝着还稳坐在原地的若羽和囫囵，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不是傻子，即便此刻已经惊呆了，却还是知道眼下的场景代表着什么。
　　这一路上跟在他身边的师弟，竟然不是他的师弟，而是......披着他师弟外壳的泗溪！
　　那他师弟呢？
　　若羽呢？！
　　“阿渊！”孟离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似乎在求证着什么。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是不知道泗溪模仿别人代表着什么。
　　噬魂夺舍，故而能如此相似，以至于连他这个亲师兄都看不出来。
　　那也就证明，此时此刻，他真正的师弟已经......
　　端坐在原地的司故渊也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原来如此，我猜的果然没错，看来......我把他带回来是对的。”
　　原来司故渊也早料到如此。
　　其实若问他自己，难道他就从来没觉得和他半路重逢的若羽有问题吗？
　　其实不是的。
　　只不过，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凭借着自己的感觉安慰自己，要相信他这个师弟而已。
　　可是现在看来，他的感觉根本就不能相信。
　　之前红叶村那一次，他相信那个“司故渊”是真的，结果认错了，眼下他又相信他的师弟是真的，结果也错了。
　　孟离呆呆地站在原地，心里的某种水平线已然崩塌。
　　面前那个看似被除妖师法阵牢牢套住的“若羽”，是他一路信赖的师弟，甚至对着这个“若羽”，他们已经把此次设定的计划全盘托出......到底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
　　都是因为他孟离错信了别人吗？
　　都是因为他孟离，弘临他们才会丢了性命？
　　不知何时，“若羽”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一股深紫色的暗影朝着孟离这边猛地扑过来。
　　孟离察觉到危险，下意识抓着身边司故渊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然而等他看清手中抓着的是谁的袖子时，才惊出了一身冷汗。
　　“师兄。”那人的脸似是司故渊似是若羽，此刻正一脸可怜地看着他，“他们要杀我，你不管我吗？你不心疼我了吗？”
　　孟离下了一后背的冷汗，猛地撒开了自己的手，惊魂未定地道：“你不是若羽，你是泗溪！”
　　眼前之人的身影在紫雾中逐渐模糊了起来，一片浊气间，只能瞧见他的双目泛出幽光：“我怎么不是？我的好师兄，究竟是谁有那么重要吗？我一直是你的师弟啊。”
　　孟离怎么敢再信，红着眼睛甩了甩手：“你还想再骗人！”
　　先是装成兔子精骗他，挑拨离间，再杀了他的师弟来到他身边......
　　他到底想干什么！
　　他害了那么多的人，眼下还要来跟他演这种苦情戏码，他怎么可能还会再信？
　　紫雾中那人沉默片刻，最后冷笑一声，便不再有动静。
　　孟离微微蹙眉，往后几个踉跄，只觉得一阵阵头晕，等他能勉强能再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已经全然换了一副场面。
　　这里已经不是司家的正厅，而是司故渊在司家住的小破房子。
　　彼时，他正一脸担忧地半跪在床上，红着眼睛将他抱在怀中，嘴里似乎还在叨咕着什么。
　　迷蒙间，孟离还看见他的身边还站着徐静兰。
　　“孟孟，你醒了？”司故渊见他动了，便松了口气，伸出手来贴了贴他的脸，“吓死我了，泗溪逃走之后，你就昏过去了，我还以为你怎么了！”
　　徐静兰也在一边长长舒了口气：“阿渊，我就说没事的，家主不也说了嘛，就是怒火攻心，体内真气紊乱了些，休息休息就好了。”
　　孟离蹙眉扶着额头从床上坐起来，而后清了清疼得要命的嗓子：“我怎么会昏过去.....”
　　怒火攻心，真气紊乱.......
　　是了。
　　孟离猛地回过神来，慢慢睁大眼——他想起来关于若羽的事了。
　　孟离瞪着眼，扶着脑袋靠在床上沉默了好一会，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阿渊，告诉我，那个若羽是泗溪假装的。”
　　“是他假装的。”司故渊似乎叹了口气，“可是早先我跟你讲过的，泗溪学人像的原因是因为噬魂夺舍，你师弟的躯壳......现在已经被司家人封印起来了，里面已经早没有了魂魄的痕迹了。”
　　“.......”孟离慢慢闭上眼，一时之间没有说话。
　　他的师弟死了。
　　但他连他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之前那个他信任无比的“若羽”，不过是套着他师弟躯壳的、居心叵测的怪物而已。
　　“孟公子节哀顺变。”徐静兰低声开了口，语气间似有疑虑，更有试探，“可是......我听师兄们说，那个若羽原本也是妖，即使如此，又何必那般伤心，妖丧了命，难道不是好事吗？”
　　在那一瞬间，孟离的动作僵住了，就连呼吸也跟着清浅了些。
　　他慢慢睁开自己的眼睛，目光不善地看向一边儿小心翼翼看着他的徐静兰：“你这话什么意思？”
　　司故渊也听的皱了皱眉，转身递给他一杯热茶，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似乎是想叫他别生气。
　　“我，我没什么意思。”徐静兰原本语气小心翼翼的，可是这次开口却也带了十足的硬气，“妖原本就是该死的，不是人死，就是它死，所以眼下他死了不好吗？为什么要伤心？”
　　好一句“妖原本就是该死的”。
　　他竟不知道，这样狭隘的话能从一个长相如天仙般的姑娘嘴里说出来。

第108章：孟离是我的爱人！

　　孟离脸色变了，身上的气压也开始恐怖了起来，他喝了一口手中发烫的茶水，垂眸将手中的杯子重重地放在一边儿的桌子上，而后语气冰冷地问道：“妖凭什么就该死？”
　　“因为妖会吃人，会害人！”徐静兰跟他争的脸颊通红，却毫不相让。
　　“又不是所有的妖都会吃人害人。”孟离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姑娘，一字一顿地道，“有的妖未曾害过人，凭什么像你说的那般，一定要死？”
　　徐静兰眼眶红了，浑身抖了一阵子，尖声道：“它们怎么不会！就算现在没有，将来也一定会！都是害人的东西，所以司家都要除，天下所有的妖都要死！”
　　孟离眯眼看着她，朝着他讽刺一笑：“这就是你们司家教育的话？怪不得，这样冷血的话安到每个人的头上，也就培养出来了这样冷血的司家子弟——连自己的族亲都能暗害，还有什么是你们不能做的？”
　　“你——”徐静兰显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下子掉了眼泪，厉声哽咽道，“你能这么说，无非就是因为你也是那种见不得人的妖怪！”
　　“静兰！”一旁一直未出声的司故渊终于开了口，“他是我的爱人！”
　　“他是妖！”徐静兰含着眼泪跟他吵了起来，“他是会害人的妖，你是被他骗了！”
　　司故渊彻底拉下了脸：“出去。”
　　“阿渊！”
　　“我说让你出去！”司故渊生气了，语气也不再客气，“要我亲自动手赶人？”
　　“你为了他赶我走？”有那么一瞬间，徐静兰连呼吸都停滞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阿渊，你这是鬼迷心窍！”
　　司故渊这次没有说话，直接站起身来，伸手朝着门口一指，直接赶人。
　　徐静兰一脸屈辱地红了眼睛，而后扭头就跑了出去。
　　孟离一直在床上静静地看着浑身怒意的司故渊，不知何时也消了气：“阿渊，算了，她好歹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无谓为了我的事那般凶一个姑娘家。”
　　若说生气，他大可不必跟一个姑娘家生气。
　　他只是像早先囫囵对人类一般，感觉到讽刺，感觉到有些伤心而已。
　　人类和灵族，为何非要这样针锋相对，你死我活的呢？
　　他其实知道徐静兰的设定，早年因为一窝大妖肆虐徐州，导致玄门徐氏全门被灭，只留下她一个阴命女婴，托付给玄门中的司家照顾，如此才落得如今这样的下场。
　　若徐氏还在，就算势力不如司家，也绝不会让自己家的女儿去做别人修炼的炉鼎。
　　所以她恨妖，她不得不恨，若他孟离是这样的命运，说不定会比她更恨。
　　可错就是错，她的话就是说的不对，并不是所有的妖族都是恶的，他身为妖族，更是不能苟同。
　　人分善恶，妖也是一样，万不可用族类去区分这个灵魂的善恶。
　　孟离正眯眼想着这些事，那边的司故渊开口的时候依旧有些激动：“是，她是姑娘家，她需要呵护，她需要被照顾心情，你就不需要了吗？”
　　姑娘家需要呵护，孟孟，你也需要。
　　孟离微微一顿，半晌有些好笑地抬起眼，轻声道：“这种话可别让别人听了去，好像我很娇气似的。”
　　这样的话自然谁都爱听，他爱的人如此维护他，他没有不高兴的道理。
　　更何况，司故渊这是肺腑之言。
　　“你不是娇气。”司故渊也慢慢冷静了下来，坐回床边，倾身抱住他的肩膀，“我只是心疼你，孟孟.......若羽的事情我也有责任，我一直觉得他奇怪，但我没有提醒你，反而觉得若是到了司家，让你看明白就好.......可我只知道追求真相，却并没考虑到你的心情。”
　　“......”孟离微微抬眼，低声道，“你提醒我了，是我执迷不悟，是我没感觉到，哪怕跟你吵架，也非说他没问题。”
　　还因此让数不清的人丢掉性命。
　　他实在难辞其咎。
　　“现在不是责怪谁的时候。”司故渊轻轻摸着他的脑袋，说到这里，忍不住微微蹙眉，“因为很多人都知道若羽和你的关系，连带着也怀疑你的身份，眼下司家虽未明确指出，但是猜到的人也不少，静兰她一个没有灵力的都猜得到，更别提其他人了。”
　　这么大的变故，一下子把他们这四个人的计划压垮了，许多事情都要从长计议。
　　“囫囵呢？”现在少了个人，孟离抱着他的腰，朝门口那边看去，“还生我们的气呢？”
　　听他提囫囵，司故渊蹙眉沉默了下来，好一阵儿才开口问道：“他被司家抓起来了。”
　　“什么？”孟离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为什么他被抓起来了？因为他的身份被识破了还是......他再怎么说现在也算是你手下的灵，司家凭什么抓他？”
　　就算囫囵现在依旧是在除妖师榜上的恶妖，但他如今手上捆着困灵锁，就算是司故渊训化的妖，别人是没资格将他扣下的。
　　司故渊垂眸片刻，才伸手去碰他的眼睛：“别急......听我慢慢给你讲。”
　　原来在孟离陷入昏迷之后，殿内泗溪的气息就消失了，然而即便如此，法阵的指向依旧在囫囵身上。
　　“这是什么意思？”孟离不了解这些除妖师的法阵，“这代表着什么意思？”
　　司故渊低声道：“就是说在某种程度上，囫囵和泗溪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直白地说，他俩有可能是同一只妖，共享着同样的三魂，只是分出了两个灵体，各自有独立的意识而已。”
　　“也正是因此，囫囵亦是我们司家的宿敌泗溪，即便我有他的控制权，他也不会属于我，便如此被司家扣下了。”司故渊道，“如此，司家也不算是放跑了泗溪，对外也算有个交代。”
　　孟离：“.......”
　　什么？
　　这是今天他被惊吓的第三次了。
　　怎么......可能呢？
　　囫囵就是囫囵，他怎么会是若羽......不，泗溪呢？
　　他们两个，怎么可能是同一个呢？
　　“我不明白。”孟离难以置信地跪在床上，抬头看着爱人的脸，喃喃道，“我真的不明白。”
　　司故渊显然也没想到此时，情绪有些复杂的将他抱在怀中，无声地安慰着。
　　囫囵和若羽不同，再怎么说，囫囵也是他孟离穿书到现在真心交的朋友，可是现在，司故渊告诉他这么个人或许根本就不曾存在。
　　他印象中的师弟不存在，他的好兄弟囫囵不存在，那么......会不会有朝一日，连他自己，或者连他眼前的这个世界，不过也是谁的幻梦一场了呢？
　　这件事对孟离的打击是巨大的，他靠在床上很久都没缓过来，直到司故渊再次进屋，他才像是大梦初醒一般，猛地从床上蹿起来，红着眼圈抓住司故渊的手：“我问你，司家抓囫囵，实际上是为了杀泗溪，对不对？”
　　司故渊顿了顿，点了点头：“对。”
　　那囫囵此刻岂不是很危险？！
　　“他们预备怎么做？”在他眼里，无论如何，囫囵都和泗溪完全不同。
　　他始终都是他的朋友。
　　有些事情，他得亲口问问囫囵。
　　司故渊的喉结上下滑动片刻，在他耳边道：“孟离，你要知道，只要让囫囵散魂，饶是泗溪再有本事，也活不了。”
　　孟离僵在原地，手脚冰冷.......司家人是真的准备用这种卑劣的方式除掉泗溪。
　　他相信他们能做出来。
　　可是以囫囵的本事，即便被困灵锁困住，他真就能如此老实地被司家按住？
　　他不相信。
　　司故渊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蹙眉道：“他根本就......没有跑。”
　　囫囵根本就没有跑？
　　“应该说，他是甘愿被抓住的，我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孟离听了他的话，顿住了，逐渐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是了。
　　囫囵虽然很多时候看着大/大咧咧的，实际上却心思清明，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主动被抓，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这泗溪和司家到底有什么渊源，司家到底为何非要除掉他？”
　　若是寻常大妖，司家不会这么执着。
　　从和司家人相遇到现在，他听到司家子弟讨论的妖怪基本就是泗溪，仿佛这么个人物在他们眼里有多重要一般。
　　“当然有。”司故渊提起这个，脸上没有什么太意外的表情，反复此事已经知道许久一般，“这件事每个司家人都知道，大概算是世仇吧。”
　　事情大概发生在三千多年前。那个时候人界的洪水刚退，正是人族安定生活，繁衍后代的鼎盛时期。
　　彼时人界生存的族类并不分明。人，妖，兽都在这片大地上生长，没有征战，井水不犯河水，彼此独立发展，偶尔还有往来和交易。也正因如此，人和灵族之间并没有那么多矛盾，也就更不会有什么除妖师。
　　人族那时刚从瘟疫和洪水中苟活下来，整日忙于温饱，没时间研究什么升仙和排斥外族，顶多是每个部落里都有些会巫术的人类，以占卜之事和天地衔接，仅此而已。

第109章：陈年旧事（重点）

　　司家的祖先，“司”，就出生在九州之南的一个小部落里，“司”在灵力这方面有些天分，出生之时便会跟鸟兽/交流，不到十岁，便能行祭祀，能占卜。
　　司十二岁之时，某次外出上山，偶遇一只从未见过的小兽，似蛇似龙，便时常饲喂，相伴为友。
　　然而小兽绝非凡物，越长越大，短短七年时间，兽首已经长的差不多和一座小山一样大了，原来的小山容不下它，它偶尔睡觉翻翻身，周围的村落都是一片地动山摇，司知晓了之后，亦甚是无奈，便教其术法，让他化作人形，居于山脚下的城镇中。
　　自那之后，司便时常来探望小兽。
　　然好景不长，小兽即便化作人形，也无法像寻常人类一般生活，它很饿，它需要吃东西，它需要吃的东西越来越多，逐渐的，司带给他的吃食不再能满足它，它开始吃周围村民家养的动物，先是鸡、鸭、鹅这种家禽，逐渐的，家禽亦不再能满足它，它便开始想方设法地去吃大一点的，再大一点的......
　　某日一村民睡至半夜，听见房外有声响，起身去看，便瞧见一位清秀的少年，正长着血盆大口，将他家白日耕作的牛一口咬死。
　　村民惊恐不已，认为青年是怪物，想大声叫喊，让人把它抓起来。然而，他没能喊来人，第二天早上，他便只剩下一堆白骨，静静地，残忍地暴晒在日光之下。
　　死了一个，那兽便像是开了荤一般，寻常兽类已经不能满足它，它开始将人作为猎物。
　　等司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山脚村落里的人已经被他吃了个干净。
　　三百多口人，最后只剩下一个襁褓婴儿，被司从它口中救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和那些吃人的恶妖没有区别，你惹出这样的弥天大祸，周围部落的祭司和巫祝都知道了，他们要来除掉你，若是知道我护着你，他们也会把我除掉！”司彼时已经成家，陪伴兽的时间自然少一些，他没看住兽。
　　他让那条乖巧的小兽，变成了满口血腥，满嘴獠牙的怪物。
　　司十分自责。
　　“可我本来就是妖，妖本来就该吃人。”青年无辜的捂着被打红的脸，坐在地上，小声承诺道，“但我不愿连累你，若他们找上门来，你大可把我供出去，若我吃不了他们，我死就是了，这有何难。”
　　司满脸震惊地看着面前这个根本不在意人命，根本不在意自己性命的青年，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或许错了。他或许并不该把属于山林之中的兽带到现实中来，更不该强迫他做人。
　　只可惜，一切已经回不去了。
　　即便如此，司也不会不顾二人多年的友谊。他为了保住他的命，用法阵将青年困住，偷偷将青年养在自家后院里五年，并且承诺他，每日给他送来足够的肉，叫他不要再害人，只要他身上妖性一除，他就放他自由，让他离开。
　　然而第五年的某一日，司某去自家后院，却没有看见青年身影——青年的耐性被消磨干净了，他的法阵微薄，从来都困不住他，这五年，不过是青年愿意陪他玩而已。
　　青年不愿意再陪他完了，他出去觅食去了。
　　他困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吃了南部的许多人，最后被各部落的首领诛困于阵下。
　　从三十岁到五十岁，司常常去看青年，看他眼神满怀恨意，看他日渐疯魔，听他说只要出去就会屠尽天下人......司开始自责，责怪自己将它带出山林之间，间接导致它变成了一个满眼都是嗜血杀戮的怪物。
　　可是他还说：“司，我知道只有你对我好，就算杀尽天下人，我也不会杀你，天下宝藏，以后你我共享。”
　　可司只是普通人，他只能活数十年，他等不到那一天。
　　一切再也回不去了，那个在他膝上盘旋的小兽，再也没有了。
　　等司白发苍苍，子孙承欢膝下之时，他逐渐感觉到力不从心，他深觉自己时日无多，不想再留遗憾，便向各部落首领提议，将青年从法阵中放出，代价是青年的修炼之心和全部修为——只要剥夺他的修为，让一切重新开始，或许那只小兽就能再回到从前了。
　　部落首领彼时也老了，当年之事也已远去，见青年被囚禁数十年，亦心有不忍，便答应了他的请求，用法阵夺去了青年的修炼之心，废了他的修为，选择一个良辰吉日，将青年放出。
　　起初，青年没说什么，反而像是被驯化了一般，日日陪在司的身边，以一个寻常人的身份和他的子孙作伴.......就像他们最开始那般。
　　可惜，回不去的曾经，无论怎样也无法再回去了。
　　两年之后，青年不知从谁口中听说他被挖心废修为之事是司提议的，便不再压制心性，彻底疯魔，一夕之间咬死了司的妻子儿女，屠了司家满门，最后，将已经油尽灯枯的司拆之入腹。也因此被各部落首领重新压在地底。
　　所有人都说，他已经泯灭良心，连曾经最亲近的人都杀，说他不明白司此举是为了他的自由，只以为司害苦了他，一心只知报仇，实在不值得同情。
　　然而，这还不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青年屠司家满门，不过是一朝一夕的功夫而已，司家还剩一只独苗在外，这只独苗在九州中部的禹州落脚，花了数十年的功夫立了宗门，让司家所有人都学能够保命的术法——生怕有朝一日青年的封印动摇，司家再次绝后。
　　司家除妖师一脉，就此诞生。
　　天地变迁，斗转星移，转眼间，数百年已过，曾经封印青年的地点亦被时光长河埋葬，不再留有痕迹。
　　司家最早一代亲临当年之事的人已经寿终正寝，后代也原本以为此事不再来，却不想三百年之后，已经彻底疯魔的青年再次寻上门，势要让司家绝后......
　　“那最后......你们司家是怎么保住的？”这个故事听得孟离百感交集，心惊肉跳，心说按照这个故事的发展路线，司家早就完了，怎么还会像如今一般，发展到这般境地？
　　“那兽妖虽然厉害，但是一再被上古之力镇压，早就伤了根本，又曾被挖出修炼之心来，即便再厉害，司家亦能想方设法保全自身......最后，司家交出被保存数百年的兽妖修炼之心，以此定下灵契，和兽妖换来司家后代的安宁。”司故渊慢慢抬头，脸对着窗外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所以，我们平川的司家，才能苟活至今。”
　　“司家交出修炼之心，条件就是无论如何，兽妖都不得再对司家后人下杀手，否则必会失去一切，遭到反噬和天谴，最后灰飞烟灭。”
　　原来，司家的今日，都是用兽妖曾经的修炼之心换来的。
　　或许，司当年请求部落的祭司们将兽妖放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自己的子孙后代，所以将修炼之心藏了起来，已保住司家的一线生机。
　　孟离听完了之后，沉默了很久，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故事。
　　兽妖是恶，但在他看来，司家的祖先“司”也未必就完全如传闻中一般善良。
　　这故事中的“兽妖”就是囫囵，亦是泗溪。
　　可是孟离还是有很多地方不明白——比如为何兽妖会分成两个人，为何司家仍会追杀已经和他们达成协议的兽妖，泗溪到底是怎么回事，囫囵又为何会主动被司家抓住.....
　　这些个疑问，光靠他自己，是想不明白的。
　　他需要见到囫囵。
　　“阿渊。”孟离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炯炯地盯着司故渊。
　　司故渊沉默片刻，起身抱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偷偷带你去见他，再怎么说，我从小听到大的故事也只是司家的一面之词，你若觉得囫囵不是那样的人，若还想听他说，那我就带你去找他。”
　　孟离没说什么，只是感激地握了握他的手——其实有时候，他最需要或许并不是真相，而是走向未来的方法。
　　只有知道真相，他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下去。
　　司故渊让他化作原身，像最开始那样缠在他的身上，然后背着除妖剑面无表情地出了房门。
　　这一次，孟离没像上回那般不好意思，而是大/大方方地缠在自己男人身上，而后在他走路的时候，东摸摸西摸摸。
　　等司故渊站在司家地牢门口的时候，耳朵已经红透了，激励地忍耐了一会，才声音沙哑地道：“让开，我要进去。”
　　“这可不行。”门口看着的人有些紧张，“尊少爷，不是小人不给您这个面子，只是你是那妖怪的主人，万一.......”
　　“哦？”司故渊浑身的燥热瞬间退了下去，冷着脸问他，“你是说，我作为玄门兵人，会变成叛徒，帮助一个妖怪脱身？”

第110章：或许，它和我一样爱你

　　“不，不是......”这罪名可不小，那人立刻吓得变了脸，“尊少爷，小人不是这个意思，您看——”
　　“我就进去看看，问他几句话，我们之间，还有事没料理干净。”司故渊的声音温和了下来，仿佛请求一般，“我不会难为你，你放心。”
　　那人蹙眉看了司故渊一会，最后叹了口气，还是让开了：“好吧，您别为难小的，问几句话就出来吧。”
　　“放心。”
　　司家的地牢阴冷潮湿，模样造的却气势恢宏，他们一走下去，就看见了眼前这个比司家正厅还要气派不少的地牢。
　　一个地牢而已，却造的跟什么皇家的陵墓一般，十分气派。
　　司故渊没有立刻让孟离从他领子里钻出来，而是走到最里面的时候，打开了一个暗室，才将他放出来。
　　孟离从原身变成人形，一打眼就看见了里面金灿灿的强大法阵。
　　这个法阵过于庞大，金色的阵符上面满是古旧的气息——仿佛已经是为谁准备了许多年的了。
　　孟离有些震撼地看着面前这个一眼望不到边的法阵，没往前走一步，便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洗礼了一般。
　　“你不能再往前了。”司故渊察觉到了什么，一把拉住他，“再进去你的灵力会受损的。”
　　“啊？”孟离蹙眉抬头看了看这个几乎一眼望不到边的法阵，踮脚往里看了看阵心那人的影子，“那么老远，他又听不见，我不上前，有些话我没法问啊。”
　　司故渊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他，而后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将背后背着的除妖剑抽出，递到他身前：“或许......你可以试试。”
　　孟离吓得一哆嗦，立刻收回了手，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司故渊：“你，你让我拿着除妖剑？”
　　一只妖拿着司家历代流传下来的除妖剑，这不是找死吗？
　　“我之前躲开司家的符灵，便是阿念替我避的身，或许......”司故渊说到这里，把手中的剑往他跟前又送了送，语气也变得温柔起来，“或许，它也跟我一样爱你。”
　　孟离眼中的惊恐之意一滞，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没有什么比爱人之心更让人感觉到欣慰得了。
　　“孟孟，相信我，也相信它，相信它跟我一样，愿意护着你。”司故渊语气温柔的不像样，哄着他道，“其实妖也不是不能拿的，只要你和它有足够的缘分，愿意相信它不会伤害你，那就是不会的。”
　　孟离对着面前散发着盛红色光晕的除妖剑出了会儿神，而后便抬起手，轻轻握住了除妖剑的剑柄。
　　起初，如他想象一般难受，入耳的是一种来自远方的神圣长鸣，三魂五灵都跟着震荡，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灵魂出窍。
　　然而，除妖剑不过是闹腾了一瞬而已，在他即将散魂的那一刻，除妖剑猛地收回了灵力，就仿佛一个傲娇的小孩，终于肯卸下心房，悄悄拉住你的手，告诉你他会保护你一般。
　　孟离鼻子一酸，最后慢慢俯下身，在剑身上吻了一下，就仿佛在亲吻小孩的额头一般。
　　好孩子，谢谢你也一样爱我。
　　除妖剑立刻又泛起了红光，只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之前那样难受。
　　......阿念应该是不好意思了。
　　“孟孟。”司故渊脸上又不太高兴了，“你怎么能亲别人？”
　　“......”孟离无语片刻，一字一顿地道，“这、是、你、的、剑！”
　　这司故渊是怎么回事啊，难不成是被司家人从小泡在醋缸里长大的？
　　“阿念有很强大的剑灵的，他有神识，目前受我灵力压制，基本等同于十二岁的男孩。”司故渊小气吧啦地跟他计较，“你不许再亲。”
　　孟离斜楞他一会，没再惯他毛病，当着他的面又吧唧亲了剑身好几口。
　　亲一把剑对于他来讲，和亲木头桩子也没什么区别......他得让司故渊这个醋包明白这一点。
　　“孟孟！”司故渊炸毛了，眼瞧着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
　　除妖剑剑身已经红的不像样了，和原先那种强烈的红不同，此刻阿念散发着的红光更像是害羞的、醉酒之后的红。
　　“好了，你还能把阿念丢了怎么的！”孟离翻了个白眼，上前又扯着他的领子亲了几下，低声道，“就算他真有十二岁孩子那般灵识，也是被我当做孩子的，若你实在介意，就把阿念当做咱们俩生的吧。”
　　“......”这回换司故渊脸红了。
　　他在原地愣了好半天，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越来越红，最后低下头去，拿手捂住脸，小声嘟囔了句：“孟孟......给我生的。”
　　“什么我给你生的！”孟离一直隐忍的脾气终于被他这句话点燃了，心说这家伙实在是胡说八道，“要生也是你生，我才不生！”
　　结果司故渊还一脸认真地回他：“我生也行，但是一定是我上你.....”
　　孟离一把捂住他的嘴，强硬地终止了这个话题，一个劲儿地拎着剑把他往里面拽：“别扯了，还有正经事要做！”
　　这一路上，司故渊闭了嘴也不消停，一直在若有若无地吻他的手心。
　　他们两个人直到到了囫囵面前才安静了下来。
　　除妖剑护ོ寒@鸽@尔@争@狸住了他孟离，让他可以自由地在强大的阵法下移动，可囫囵却实实在在地被扣押在这里。
　　他们来到囫囵面前时，囫囵的脸色很不好，仿佛下一刻就要散魂一般，瞧着摇摇欲坠。
　　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囫囵缓了好一会才慢慢睁开双眼，他的嗓音非常沙哑：“......来了。”
　　“就知道你们会来。”
　　孟离顿了顿，半晌慢慢抱着剑坐在他面前，一言不发地盯了他一会。
　　他从来没这么仔细看过囫囵，总觉得他漂亮又强大，人也风风火火的，一天除了发脾气和吃喝拉撒，基本就没别的事。
　　可是如今在散发着金光的法阵中看他，却觉得他好像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或许他从来都是他，根本就没有变过，也没有刻意隐瞒过他什么。
　　看不透的别人的，或许从来都是他孟离。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囫囵脸色略微有些发白，似乎被这强大的阵法折磨的够呛，他的眼睛依旧明亮，但他向来散发着火光的眼底，此时此刻却宛如秋水一般平静，就仿佛是早料到他会如此一般，“不认识我了？”
　　“嗯，觉得不认识了，囫囵，我现在这么看着你，我就觉得，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你。”孟离跟他说话的时候，司故渊就静静地靠着他坐在一边，没有插话，仿佛要跟他们两个空间一般。
　　关键的时候，这个人还挺靠谱，不会闹的。
　　囫囵细细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半晌垂眸勾了勾唇角，长长的睫毛在他的眼睑映出散发着金光的阴影：“当然了，你连我喜欢你都不知道，那么复杂的事情，又怎么可能会看的明白呢？”
　　“......你到底是谁？”孟离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道，“上古妖兽？囫囵？泗溪，还是.......”
　　囫囵垂眸片刻，半晌轻笑道：“我也不知。”
　　“那你知道什么？若羽的身份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孟离要问这个，因为他早先就觉得囫囵和若羽有些奇怪。
　　“是。”囫囵很自然地应了，“和你那个所谓的‘师弟’相遇的一瞬间，我就什么都知道了。”
　　“那你......”为何不说呢。
　　只可惜这句话孟离没问出口。
　　因为他不知道，他现在到底还有没有资格问出这样的话。
　　囫囵是喜欢他，他也相信，可是喜欢这种情绪，在许多事实面前，往往是最不重要，最苍白的感情......比如说现在。
　　喜欢又如何，他还不是隐瞒了他们这么多，还不是被困在这司家地牢里？
　　“因为我必须要护着他，为了他，为了我，也为了你。”囫囵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十分认真，看不出半分虚假，“我为了短暂的和平，为了我们的目的，所以容许他作恶，可是想不到，最后还是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
　　“泗溪到底是你什么人？为什么你要护着他？”
　　囫囵垂眸半晌，抬起脸看向头顶散发着金光的法阵，金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眼底宝石般的颜色映衬的也跟着虚幻了起来，他仿佛在仰头想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感受眼下的宁静。
　　许久之后，他才慢慢看向他，淡淡地朝着他笑道：“他自称是我的兄弟，实际上并不是，若说他是我，那也算不上，若你一定要问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如说，他是我的另一面。”
　　另一面？
　　“我这么问你，我和司家的故事，你知道多少？”囫囵主动开口问他。
　　“都知道了。”兽妖的故事，孟离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的确，故事里的那个兽妖是实打实的恶妖，或许并不值得同情，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从司故渊的只言片语体会到无尽的悲伤。

第111章：当年的真相（必看）

　　他从囫囵的只言片语体会到无尽的悲伤。
　　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他认为直到最后一刻，也就是此时此刻，兽妖的灵魂依旧无可救药地挂念着“司”。
　　就如故事中青年所说的那些“我不愿意连累你”、“我知道只有你对我最好”、“这世界上我相信的人唯有你一个”......
　　孟离始终认为，友情是个超越了男女之情，超越了许许多多世俗感情的东西。
　　他觉得兽妖始终在意司。
　　是恨，是爱，或许这两种都有。
　　这两种情绪，被清晰的刻印在兽妖的三魂内，永远都无法忘怀。
　　因为如果不爱，如果根本没有指望，就根本不会有那么强烈的恨意——挣扎多年，依旧要让司家后人灭绝。
　　“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囫囵眼底的平静又开始波涛汹涌了起来，“孟离，司故渊，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司家之言，仅仅是为了让他们容于世的一面之词而已，事实完全不是那般。”
　　“所以你们，也根本无法理解我的感受。”
　　这时，就连从小听这个故事听到大的司故渊也转过头来，有些迷茫地对着囫囵：“你说......什么？”
　　孟离蹙眉问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你没有为难司家后代？”
　　“为难？他们不配。”囫囵眼中的情绪似冰冷似悲戚，“所有拥有司家血脉的人，都该死。”
　　“当时我们的祖先要夺你修炼之心，废除你的修为，不过是想还你自由，想让你重新归于山林，你为什么不信？”司故渊开口问道，“我不了解我的祖先是什么样的人，可是你该了解，若他真的品性不端，你又为何要和他做朋友？”
　　“夺我修炼之心，废我修为，是为我好？”囫囵重复了一遍他们的话，而后眼眶通红地笑了起来，“看来你们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是骗我的。”
　　难道他们听到的这些故事，都是假的？
　　“他说他要和我做朋友，实际上他不过是对我有利可图，他分明早就在古书中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才来故意接近我。我原本是伏羲留在人界，是缝补三界裂缝的净避之兽，是神兽之后，体内存着碧石，我遇见他的时候，尚且年幼，这些事请我根本就不知道，我只是成日留在山里吃吃喝喝，做一个无忧无虑的灵族。”激动过后，囫囵便安静了下来，轻声继续道，“可是我遇见了他。”
　　按囫囵的话来讲，那日的相遇，往后数年的相伴，不过是“司”的一场阴谋而已。
　　“你是说，祖先接近你，是为了你体内的碧石？”
　　“对。”囫囵垂眸道，“他们始终认为，异界有能永生和变强的宝物，所以用藏着的恶兽之血引我发狂堕落，在我努力克制心中邪念时，他却将我带往人间，让我和人族住在一起，而后又骗我喝下恶兽之血，让我从一个不谙世事的神兽成为一个真正的恶妖，让他驱使......”
　　“我原本不必吃人，可是逐渐的，因为恶兽之血，我开始不得不吃人，人吃的多了，就被他完全掌控了。”囫囵说这个的时候，略微有些出神，“可那是我单纯的很，我只知道我饿，我很饿，我依旧把他当做挚友，当做最爱的人，甚至他说我连累了他的时候，我万分愧疚，恨不得立刻去死。”
　　司故渊眉头紧蹙，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他。
　　“你不信吗？”囫囵瞧出他的神色，讽刺地笑了笑，提示道，“那我问你，你们司家的传家宝是什么？”
　　在那一瞬间，司故渊愣住了：“传家之宝......上古血泉和金玉石。”
　　“那我来问你，这两样东西你见过吗？”囫囵嘴角的笑意堪称残忍，仿佛要把他的信念击垮一般，“你当然没见过，因为这两样东西根本就不能见人，所谓血泉，那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强化修炼的血色灵泉，那根本就是训化灵族的恶兽之血，司故渊，你以为这些年你们为什么接连不断地去斩杀恶妖，为什么杀了他们之后要取血，为什么在抓了许多妖之后又将那些可怜虫困起来？”
　　司故渊僵住了，许久都没有说话......他知道囫囵说的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们需要接续不断地保存新鲜的恶兽之血，而被抓起来的那些妖看似消失的无影无踪，实际上不是的，他们服下恶兽之血，在偷偷地被差遣做根本见不得光的事。”囫囵冷笑一声，“这也就是我早先跟你说司家眼下不一定在做什么好事的根据。”
　　孟离在一边听得心惊肉跳——他只以为司家都是些眼界狭窄、只会欺负宗亲的小人。
　　谁成想，背后竟隐瞒了这样可怕的秘密。
　　这种机密之事，弟子们根本就不可能知道，知道的，大概唯有司家的传人和那十个与传人亲密无间的长老。
　　司故渊不说话了，脸色煞白，看上去是受了不小的打击。
　　“想必你也知道，你们的好祖先曾经为了‘救我’，将我囚禁五年之余，每日给我送些吃食，然而我吃了之后，却觉得嗜血难耐，为什么？”囫囵眼眶越发猩红，他咬牙切齿地道，“因为他喂我的东西都是沾了恶兽之血的！如此一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喂我这种东西，我怎么可能不发狂！我怎么可能不作恶，不吃人！”
　　孟离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一时半会也说不出话来。
　　他早先听了司故渊的故事，其实许多地方都觉得有些蹊跷，但也没细想，如今先不说囫囵言辞真假，只是他这么一说，便更觉得司家流传的故事漏洞百出了。
　　“那个时候，我已经隐隐地察觉到他不怀好意，可是我还是爱他，我没想伤害他。”囫囵说到这里，眼中的怒火不见了，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悲哀和讽刺，“从伏羲将我丢在人界到他来找我，我都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我太孤独了......以至于有人说爱我，说要跟我做朋友，装成一副关心我的样子，我就信他。”
　　“他喂我的东西，一股恶臭的腥味，我的鼻子很灵，闻出里面加了东西，我也吃。”囫囵垂下眼，淡淡的声音似乎夹着一丝哭腔，“我就是信他，我信他再利用我，也还是爱我的。”
　　“可是我根本抑制不住想吃人的冲动，于是我忍了五年，还是跑了出去，那一次，我吃了许多人，他保不住我了，或许......也根本不想保住。于是，我被那些人关了起来。”囫囵有些出神，“这一关，就是四十年。”
　　孟离听得有些上不来气。
　　他真的没有想到，这个被司家流传了两千多年的故事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太可怕了。
　　也......太可怜了。
　　“你告诉我，那金玉石究竟是什么？它是祖先如何得来的！”彼时司故渊已经按捺不住，浑身的怒意......这么多年以来，他虽然从未喜欢过司家，可是他对司家依旧有着感激之情，也为他们做了许多年的事。
　　可是他竟然不知道，他做的这些“努力”，这些看似为人族祛恶扬善的举动，竟然是助纣为虐——任谁都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它是我的东西！它是你祖宗从我身上抢来的！是我被那些首领囚禁的那些年，他从我身上挖来的，那东西是镶嵌在我脑袋上的，拔掉它跟扯掉脑袋一样疼！”囫囵咬牙切齿地道，“金红石就是我的碧石！若不是我根本找不到它，就算我如今被你的困灵锁锁住，我也能将它抢回来！”
　　“这碧石究竟是何物？为何司一定要得到他？”孟离蹙眉问道，“又为何.....如今它是司家的传家宝？”
　　“它的作用，于普通人无用，是开启三界之门的钥匙。”囫囵嘲讽地道，“只是除我之外，无人懂得怎么使用它，即便你们祖先偷去抢去，也拿它没办法。所以，即便你们这些司家后代来了禹州平川定居，也是许多年都没有涨进，因为你们根本就不会用它，更无法达成自己的目的。”
　　三界之门......异界裂缝？！
　　司故渊也跟他想到一起去了：“那，司家的禁地？”
　　囫囵眼中的火光暂歇，沉默许久之后，他才低声道：“该是碧石之功效，并不似之前那般，纯属是空间的错漏。所以这一趟，即便你不拿困灵锁捆着我，我最后也是要来的，只不过借着你进司家更容易一些......我一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即便.....我已经不是神兽，已经是为人唾弃的恶妖，即便伏羲已经陨灭多年，看守三界裂缝，也依旧是我的职责。”囫囵伸出自己的手，似乎想试图将法阵中的金光握在手里，可是金光落在掌心，却是一道道灼人的伤。
　　说什么伏羲和职责......他这样肮脏的灵族，不管是被逼的还是自愿，恶事已经做了一大堆了，能容他活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他早就被神界给抛弃了。
　　即便是散魂，他也根本没那个脸面跟伏羲去谢罪。

第112章：你怎么可能不恨他们

　　许久之后，囫囵才自嘲地抬起眼，低声道，“我知道我的结局一定会这样，要么被司家杀死，要么拿着早就不能和我融合的东西魂飞魄散，只是......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浑浑噩噩的，不愿面对，我一直在逃避。”
　　“如今，终于到时候了。”他慢慢抬起光芒温和，却有着淡淡哀伤的眼眸，温和地盯着面前的孟离看，轻声道，“因为司的利用和欺骗，我失去了一切，更失去了对人类的信任，可是我没想到，弥留之际，我还能遇见一个你，孟离。”
　　“谢谢你，谢谢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身边。”
　　孟离愣住了，他有些恍然地盯着囫囵的眼，鼻子逐渐地酸了起来：“傻子，好兄弟之间，说谢谢作甚？”
　　原来......问了这么多，囫囵还是囫囵。
　　他虽然未曾看清自己的朋友，但他没看错人。
　　那只兽妖，其实是最无辜的。
　　“好兄弟。”囫囵有些出神，低声念着这三个字。
　　“对，你不愿意承认也无所谓，我们就是好兄弟。”孟离含着眼泪，朝他笑了笑。
　　“去你的吧。”囫囵挑眉一笑，这才有了之前的样子，“咱们才正经认识不到俩月，谁和你是好兄弟？”
　　“你才放屁。”孟离凑得他近了些，一字一顿地跟他道，“你可别忘了，当初我对司故渊摇摆不定的时候，是你劝我说，一个月不算短，有些人一见钟情，那你也是，我和你相处的时间虽然短，但若谁跟我说你不是我兄弟，我就跟谁急。”
　　囫囵嗤笑了一声，笑了好一阵子才慢慢收敛了。
　　他一时半刻没有说话，可是孟离却隐约看见他的眼角含泪。
　　他在哭。
　　“喂，还有啊，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你东西还没抢回来呢，怎么就不想活了？这么没出息？”孟离不想看见他哭，特意转了话题。
　　囫囵抬了抬眼皮，爱答不理地道：“你才没出息，你懂什么，要不是我意志坚定，我早就疯了，最后落得个神族不能坐视不理，将我就地正法的下场。”
　　说的是，若是囫囵意志不坚定，早就在长久的折磨中疯了。哪里还能像如今这样，坐在这里和他说这么多话呢。
　　见他们两个这么亲近，司故渊罕见的没有生气，似乎也在因为这个故事难过：“囫囵，还有问题。”
　　“问。”囫囵似乎有些不耐烦了，这个“问”字拖了好长的音。
　　“泗溪是怎么回事。”
　　“啊，他啊。”囫囵轻生一笑，眼中的情绪略微有些复杂，“他是......我的分身。不，或许不该说是我的分身，应该说，我们两个都是你那个故事里兽妖分出来的东西。”
　　“什么时候的事？”平日里说分身这种话，无异于天方夜谭，司故渊也没不信，只是蹙眉刨根问底。
　　囫囵脸上的笑意又渐渐消失了，沉默许久后才答道：“你们祖先嘴上说着为我好，实际上是怕他死了之后我为难他的后代，所以就挖走了我的修炼之心，废了我的修为，两方面避免我日后寻仇，修炼之心不过是给他保底的，若我有朝一日还能东山再起，便拿它来换子孙后代的命。”
　　原来......如此。
　　“我这个人，其实很心软，我被那些人封印数十年，早就把一切想明白了，我想着出去就把司家灭门，可是等他那天来接我的时候，我又想着他娘的算了，我身上已经再也没有他能图的东西了，我就指望这他对我有一点真心。”囫囵眼里都是讥讽，“可那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想法而已，我体内恶妖之血依旧存在，早就不是当日还存着善念的蠢货了。”
　　“后来我听见他跟他的儿子和孙子说提防我，说要在我睡觉的地方下结界，要找个机会对我痛下杀手。”囫囵说到这里，很随意地一笑，“我就把他在家的所有亲人都吃了，是他先要杀我的，这个可不怪我，我已经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了。”
　　“可是你明知道，他无法完全信任你了。”孟离说到这里，顿了顿，补充道，“即便这个信任是他耗尽的。”
　　“是啊，从我出来之后，我就知道我和他势必会走到那种地步，所以在知道他还有族亲之后，我就知道，我和他的后代一定会水火不容.....”囫囵说到这里，眼神开始认真了起来，“我倒不是很恨他，这些年来，我反倒更惬意一些。”
　　“为什么？”孟离不理解这一点，心说要是他的话，他肯定恨死司家人了，真恨不得要他们所有人都下地狱，“你怎么可能不恨他们？”
　　“因为泗溪......妖兽该有的滔天之恨，全部都压在他身上，我没有几分。”囫囵认真地看着他，低声道，“我杀了司家祖先的时候，意识混沌，等我清醒的时候，就发现我不仅杀了他，还在吃他的肉......我那个时候，大抵还是很在意他，所以受了不小的刺激。也就是从那个时候，我不再吃人，因为我害怕，我恶心。”
　　“就是那个瞬间，我转头就看见了在我身边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泗溪。”
　　“我之所以说泗溪是我的另一面，是因为我代表着妖兽的善念，而消极的，邪恶的，分裂出了一个他。”囫囵这样道，“他是我，我亦是他，只是我们两个代表着兽妖的两面，若单说谁是兽妖，都是不对的。”
　　孟离听完了便愣住了。
　　在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泗溪也很可怜。
　　非常非常可怜。
　　即便他作恶多端，可他的存在，就是很可怜的。
　　兽妖的痛苦衍生出了一个满心怨念和恨意的个体，自那之后，他的生命中就只有这种阴暗的东西，他只能恨，只能怨，只能作恶。
　　与其说他是作恶，不如说它是不得不作恶。
　　因为他本身就是那么“肮脏”的东西。
　　“孟离，我是它的善念，所以许多事情，我虽然气愤，虽然恨，但曾经的事对于我来讲，已经是过去了，可是泗溪不同。”囫囵认真地看着他，“他的执念太深，他的心性永远停留在当年，再不能往前一步。”
　　“所以，他不像我，不是能讲道理的人，所以我一早就告诉过你，离他远一些，可是你不听话，不信我。”囫囵握住了他的手，眼神中满是责备，他单手捏了捏他手指上的那根散发着光晕的红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知道主动跟他牵扯这个，有多愚蠢吗？”
　　“什么东西？！”司故渊一听这个，果然紧张了起来，“这是什么？”
　　“他是不是告诉你做这个是防止你丢？”
　　“是，那这到底是什么？”
　　囫囵眼神深邃地看着他，清晰地吐出三个字：“夺魄线。”
　　“什么叫‘夺魄线’？”
　　“就是他常做的事情，噬魂夺舍。”囫囵狠狠拽了拽他指尖上的绳子，有些严肃地道，“小草，我早说过了，许多人都觊觎你的灵体，你的灵体实在是太纯净，太完美了。他一直很想要你这幅躯壳，而且已经做了标记了，只是一直没下手而已，若是他什么时候想要，直接来取就是了......你已经很危险了。”
　　“再也，再也不要让他靠近你，知道了吗？”
　　孟离心惊胆战地点了点头，微微动了动，就被如临大敌的司故渊抱在怀中：“你是他，你不能解开？”
　　“我说了，我是他，也不是他，我们两个算是独立的个体，这东西挂在泗溪手上，我怎么解？”囫囵冷哼一声，像是判死刑一般，“放心吧，他一定会再来找你的，你就等死吧。”
　　“囫囵，当务之急是什么？”
　　“当务之急是你们得从这里把我救出去！”囫囵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们，“我本来无所谓，再想要回自己的东西也只能随缘，可是现在为了孟离，我也不能困在这里！”
　　为了他？
　　“当初那修炼之心只有一个，司家人给了泗溪，我可没有，所以我实力比他差了一大截不止，有些事自然掰不过他，可是即便如此，我们两个依旧有同一个三魂，若是我身死，他也死定了！”
　　“我实在是太了解他了，假如我一直待在这里，那就是等死，他还有那么多了不得的事情想做，当然不想死。既是如此，他就会想方设法地将孟离抓走，逼着你把我放出来！”囫囵说到这里，就有些急了，“可是以他的性子，到时候我救出来了，孟离还是不是本人就不一定了，你明白吗！”
　　“明白了，我会想办法把你捞出来。”司故渊沉默半晌，指了指他手腕上的困灵锁，“我问你，这个我给你解开，这法阵是不是就困不住你了？”
　　“当然，即便我没有修炼之心，你也不要小瞧我的实力。”囫囵危险地笑了笑，“虽然已经堕落了，可我好歹也曾是上古神兽，区区人族法阵，还困不住我。”
　　“那我给你解开。”司故渊脸上满是认真，“条件就是，跟我们一起查清楚司家禁地之事，并且为天下灵族，讨回公道！”

第113章：最后的平静

　　“行。”囫囵刚满意不一会儿，眼色就深邃了起来，“你就那么信任我？你就不怕我今日说的这些都是唬你们的？”
　　“信，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况且司家历年所做之恶事，我也只能从你们口中得出。”司故渊异常镇定，“孟离相信你，我也信你。”
　　囫囵顿住了，眼尾红了半晌，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要是当年......遇见的是你们，就好了。”
　　“我又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孟离沉默片刻，上前毫不吝啬地抱住了他。
　　司故渊这次没有跟他闹，而是放下剑匣，也凑上前抱住了他们两个。
　　对不起，当初叫你遇见了祖先那样的人。
　　真的很对不起。
　　只是还好，在三千年后，在那些恩恩怨怨即将尘埃落定之时，司的后人能如此心无杂念地抱住你，对你说一声亏欠了数千年的抱歉。
　　不知何时，埋守于他们颈边的囫囵，无声地落下一滴泪来。
　　这滴泪从数千年前便开始下落，如今，终于落在了地上。
　　亦在不知不觉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
　　“对不起。”徐静兰红肿着眼睛，站在他的面前，跟他道歉，“是我说的不对，你......你别跟我计较。”
　　孟离已经回到了司故渊的卧房内，彼时司故渊正带着阿恋在外面练剑，他看见徐静兰进来，也没有拦。既是如此，孟离也没有赶人，只是和和气气地转身，略微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个正在跟他道歉的姑娘，好一会才道：“......没事，各有各的立场。”
　　他还能说什么呢，不是他的全门被妖族所灭，不是他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既然不是他，那他就永远无法真正和这个人互相理解。
　　就如他现在，从囫囵口中知道了司家做的事之后，他也觉得和囫囵一样被利用的灵族真的很可怜，觉得那些除妖师该死。
　　人人都说妖是恶的，可是那些人可曾想过，也有像他一样想安稳度日的灵族？
　　可是他们这些安分守己的灵族，却被代表着正义的司家抓起来，灌入恶妖之血，丧失本性。
　　可若不是灵族，或许就没有办法理解他们的痛苦和立场。
　　徐静兰不知这些，只知曾有恶妖灭她满门，导致她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所以她自然不能理解。
　　他们无法完全互相理解，只能尽力体谅对方。
　　所以有些事情，实在没必要较真。
　　“我该知道的，你对阿渊这么好，你一定不是坏人。”徐静兰有些局促地往前走了一步，轻声跟他道，“从前他总是瘦瘦的，我偷偷给他塞了许多吃的，也不见他胖，更不见他笑，可是这次跟着你回来，他人都胖了好几圈，脸上也总是笑的，就算不笑，也是有情绪的，这都是因为你。”
　　“阿渊很聪明，他不会真的被人骗，他这么喜欢你，你一定很好。”徐静兰低声道，“是我太狭隘了。”
　　孟离实在对她能道歉这一点感觉到很意外，看了她好一阵也没看出什么奇怪的，便请她在屋内坐下，安慰了她几句。
　　“我也不是什么小气的人，你不必如此，既然你是阿渊的朋友，那也是我的朋友。”孟离说话淡淡的，却很温柔，“朋友又怎么会跟朋友计较。”
　　徐静兰的眼眶更红了，半晌朝他微微倾了倾身，表示感谢。
　　两个人喝了几口茶，期间徐静兰脸上的焦虑并未消失，一直坐立不安，似乎还有话没跟他交代。
　　“静兰小姐。”孟离蹙眉看了看她的状态，和善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跟在下交代吗？”
　　徐静兰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有些不安地问他：“孟公子，你给我一句实话，我不会到处乱说的。”
　　“你请问。”
　　“你们这次回来，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徐静兰眉眼间有些急促，“我，我总有种感觉，我觉得你们其实根本就不想在这里待着，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孟离当然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边看着她。
　　看来徐静兰现在来找他的目的，其实不是为了跟他道歉，而是为了这个。
　　可是他当然不会把事情透露给她半分，因为他知道，徐静兰喜欢司容止，就算她心目当中清楚许多事情的正误，也未必真的能做到。
　　也就是说，把事情透露给她，就相当于把实话告诉司容止。
　　那样根本和自取灭亡也没有什么区别。
　　徐静兰目光盈盈瞧了他一会，最终低下了头：“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可是我只想问你，你们做的事，究竟会不会伤害到家主？”
　　与其说是他们要害司容止，还不如说是他们为了自己，不得不与司容止对抗。
　　如果又必要的话，他会亲手杀了他。
　　孟离看了他一会，开口问道：“那我问你，你有多喜欢司容止？”
　　徐静兰眼睛一下红了，她垂眼沉默了许久，才低声道：“很喜欢很喜欢，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比我的性命还重要。”
　　孟离低声问她：“那他的性命比天下生灵的性命还重要吗？”
　　徐静兰愣住了，许久之后，才有些无措地抬起眼：“这......怎么能这么比呢，他做的这些事，不就是为了天下苍生吗？”
　　傻姑娘啊，他哪里是为了天下苍生，他多半只是为了他自己啊。
　　只是孟离知道，有些话对于身在局中的人，他没有办法多说。
　　“但愿我们永远不会有成为敌人的时候。”孟离只是对她笑了笑，“但愿你爱的男人，永远不会把你推入我们的对立面。”
　　也希望，他那样的人，对你还有一点点所谓的真心。
　　徐静兰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才慢慢站起身，吸了吸发红的鼻子：“孟公子，小厨房就在不远处，你要去跟我学着做一些糕点吗？如果你们在这里待得时间不长的话，那恐怕我们也不剩多少时间了。”
　　“阿渊爱吃这些，他希望你做给他吃。”
　　孟离顿了顿，他朝着徐静兰点了点头，嘴上道：“行，那我先出去问问他。”
　　走到卧房前面的平地时，孟离便瞧见司故渊正在严厉地教阿恋用剑，语气很凶，吼了两句就把小孩吼得眼泪巴巴的，倒还真有几分严师的模样。
　　他原本想上前劝几句的，可是他盯着这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就突然张不了口了——之所以严厉，之所以动气，是因为有期待，有指望。
　　况且小孩虽然在哭，但是眼底的神色却依旧很倔强，一副不服输的模样。
　　他不必劝。
　　“阿渊。”孟离眉眼含笑，没有再往前去，只是轻声在他旁边道，“我和静兰小姐学做糕点去了，等你们练完，我拿来给你们吃。”
　　听了他这话，司故渊紧皱的眉头就跟着一松，很快便扭过头去看他：“可是这样不安全，孟孟，我不放心你去。”
　　“那你不吃糕点啦？”
　　“吃的。”司故渊往他这边走了一步，语气间满是呼之欲出的依赖，“那孟孟给我做，我在小厨房门口守着你，等你做完了带你回来。”
　　“估计得好一阵子呢，你若是一直等着我，就耽误你和阿恋练剑了。”孟离瞧着他直笑，“起码也得做出能吃的再回来啊，否则某些人又要可怜巴巴地和我撒娇了。”
　　司故渊微微一顿，竟有些不好意思，他在原地抿嘴抿了好一会，脸上才有了些笑意：“那我和阿恋也去那边练剑，我守着你，你做好了，直接拿给我吃。”
　　“也行。”
　　最后他们四个组团去了小厨房那边，厨房敞着门，他和徐静兰在里面揉面做糕点，而司故渊带着阿恋在外面练剑。
　　累的时候，停下来偶尔看看对方，也就不觉得疲倦了。
　　孟离揉着手中的面团，有很多个瞬间都觉得此刻太幸福了，仿佛要凝固成永恒的模样。
　　可是眼下的一切，也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后的平静了，这一点，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包括还不到七岁的小孩阿恋。
　　他在屋内隐约听见阿念哭着跟司故渊承诺道：“阿渊堂叔，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练剑，长大了之后，保护爹爹和娘亲，也要保护你。”
　　司故渊沉默良久，才轻轻按了按小孩的头：“好，我等你长大，也等你保护我。”
　　孟离扭头看着站在阳光下的那两个人，不知不觉间，也跟着湿了眼眶。
　　......在做糕点这方面，孟离的天分果然很差，做了两个时辰最后没有几个能吃的，徐静兰作为他的师父都垮了一张脸，连连叹气：“再试试吧，这些都不能吃的，孟公子，怎么你做的就和我教的不一样呢？”
　　孟离对此也十分惭愧，“还真就是没有天分，见笑了，咱们再试一次吧。”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其实都已经很累了，揉面团揉的手都在抖，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做糕点还真是个体力活。
　　孟离擦了擦额角的汗，而后把眼下的面团当做最后一点材料，极为认真地按着徐静兰教的配料，然后一个个捏成雪团的形状，放在炉里打算蒸。

第114章：如果早知道，他一定不会离开他

　　“这次看着还差不多。”徐静兰也松了口气，“先歇一会吧，去洗洗手，一会糕点做好了，也要准备吃晚膳了，咱们今晚吃个团圆饭吧，我来下厨。”
　　“辛苦了。”孟离含笑点了点头，而后跟外面还在逼着小孩练剑的司故渊知会了一声，说自己去后面洗个手，一会就回来。
　　司故渊微微回头，停顿了片刻，朝着他露出了一点笑意：“那我等你。”
　　就好像成婚多年的夫君等着妻子买菜回家一般。
　　孟离心里一暖，笑着点了点头：“这炉应该差不多能吃了，一会好了就给你尝尝，但你别有什么指望啊，我这方面天分实在不行，肯定还是不好吃。”
　　“那我也要吃。”司故渊低声道，“孟孟做的，哪怕是毒药，我都要吃。”
　　“谁会给你做毒药啊，毒药的原料都很贵的好不好。”孟离临转身之前，跟他贫了句嘴，“傻瓜。”
　　大傻瓜。
　　真是他的傻瓜。
　　只是如果转身的那个瞬间，孟离对之后发生的事略有察觉的话，他一定不会离开他去洗手。
　　一定不会离开他。
　　孟离来到小厨房的后院，找到了洗手的地方，然后弯腰把双手放在冰凉的水中搓了搓，想将上面粘着的面弄掉。
　　然而在余光中，他却看见了旁边的一盆花。
　　是水仙花。
　　孟离看了那盆开得正好的水仙花好一阵子，才甩了甩手，鬼使神差般地上前闻了闻。
　　司故渊怎么会说这个味道不好闻呢，分明很香。
　　很香。
　　......
　　等孟离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周围是一片漆黑。
　　他有些迷蒙地对着周围看了半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试图动动手指，却发现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听他使唤的。
　　他这是怎么了？他这是在什么地方？前一刻他不还在小厨房里和徐静兰给他家阿渊做糕点吗？
　　他这是在做梦吗？
　　“师兄醒了？”就在这个时候，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醒了就好，你都这样睡了好几天了，可吓坏我了。”
　　听见这个声音，孟离一个机灵——是若羽！
　　不，他不是。他是泗溪，是囫囵的另一面。
　　他怎么会中招被他带到这里的......难道是因为他闻了那盆水仙花？
　　......仔细想来，大概在那之前，他就已经被控制了。
　　“师兄在生气吗？还是在害怕？”泗溪出声的瞬间，面前的桌子上就点燃了一根蜡烛，他那和囫囵极为相似的脸颊此刻都是阴森的笑容，“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在这世界上，我最爱的人就是你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比若羽的更加缠绵，可听着却让人感觉到凉嗖嗖的。或许是因为不清楚他这话里有多少真心，所以听着便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地方？”比预想中的情况好一些，起码他还能张口说话，“泗溪，你到底想干什么？”
　　若是这厮单纯地想要他的躯壳，那他早就动手了，根本不必等到他醒来。
　　况且听他的话......眼下已经是几日之后了。
　　他竟然睡了有这么久了？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泗溪不笑了，他在桌子边儿上站了许久，才轻声道：“也不跟我叙叙旧，上来就直接说这些吗？师兄，你对我还真是无情。”
　　孟离听他的称呼，只觉得心如刀绞：“你别叫我师兄，你根本不是若羽！”
　　是泗溪杀了他的师弟，然后鸠占鹊巢，还欺骗他这么久！
　　“你觉得我不是你师弟？”泗溪讽刺地笑了一声，而后一步步走到了他的身边，轻轻地坐在他面前，“那我想问问你，对于你来讲，师弟到底是什么呢？一个身份，一个称呼，还是......只是过去数百年和你朝夕相伴的那个东西本身？”
　　“你说话放尊重点。”孟离生气了，“若羽就是若羽，他就是和我朝夕相伴的那个亲人！”
　　什么叫朝夕相伴的“东西”啊？
　　“是吗？”泗溪沉默半晌，突然垂眸慢慢靠近他，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才停了下来，“那如果我告诉你，和你朝夕相伴这么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若羽，而是我泗溪呢？”
　　孟离顿住了，僵硬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你胡说些什么？你别以为我会信你。”
　　泗溪善扯谎，善拨弄人心，这点他知道的，他根本就不会上当。
　　“我这么说吧，我的确杀了若羽，将他噬魂夺舍，但你猜猜，我是什么时候这么做的。”泗溪眼中的情绪似温柔似残忍，“阿离，你猜猜好不好。”
　　孟离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眶，定定地盯着他看。
　　他感觉自己浑身发冷。
　　他不敢猜，也不敢信。
　　眼前这个泗溪根本就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师弟”，或许从来都不是。
　　“九百年前啊，师兄，否则就算有他的记忆，我怎么会这么了解你呢？”泗溪在他耳边低低地笑道，“你口口声声说在意你的师弟，可是你那所谓的师弟不过也只陪伴了你数十年，之后的九百年，都是我啊。”
　　孟离猛地瞪大眼，好半天都没吭一声......他不信。
　　这九百年，陪伴他的竟然都是泗溪？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相信？
　　“瞧瞧你这幅表情。”泗溪不知怎么的，突然生气了，眼神阴冷地捏住他的下巴，“阿离，你是不信还是不敢信？还是......你觉得我恶心？”
　　“这九百年里，我无数次都厌倦了那副躯壳，你要知道，死掉的躯壳是不能保持这么多年的，为此，我只有不断地吞噬同类的灵气，以保存若羽的尸首，叫他不要腐坏，可是最近实在是不行了，离开明风涧来到人间这种满是浊气的地方，他的尸体坏的太厉害了，真的很难闻，连你的那个小除妖师都闻到了。”泗溪说完这些话之后，便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掐住了他的脖子，开始一点一点使力，“所以我必须得换一个了，师兄。”
　　所以，他就盯上了自己的躯壳。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孟离脸色微白，眼神却亮的吓人，他咬牙切齿地问他，“你为什么留我到现在？”
　　泗溪垂眸盯着他，这次沉默了很久很久，语气才有些缠绵地道：“因为不舍得你呀。”
　　“你知道我多爱你吗，师兄。”泗溪慢慢凑到他脸前，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鼻尖，语气说这种动作是在调情，不如说是他在品尝自己的猎物，让人无比胆寒，“我好喜欢你的身体，你的五灵太干净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特别想真正‘拥有’你，可我从来都没有下手。”
　　“我真的很爱你。”泗溪目光很安静，内里却藏着一丝疯意，他毫不吝啬地将这句话说出口，“你对我那么好，那么真心，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可是我知道，你的那些情绪，都是对着被我吃掉的那个‘若羽’的，我很生气，我很嫉妒他，可是......”泗溪的眼神深邃了起来，轻轻在他耳边道，“我却舍不得你对我的好，所以我在你身边这么多年，一直扮演着他的角色，逐渐的，有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和他有什么分别了。师兄，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和你的师弟到底还有什么分别，你又如何能知道呢？若不是这次为了出去寻你，他的尸身支撑不住了，那我愿意在你身边长长久久地扮演他，永远不和你分开。”
　　孟离浑身上下只有眼睛和嘴巴能动，可是他此时此刻除了恶狠狠地瞪着眼前这个人之外，他做不出其他的事情。
　　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九百年。
　　这九百年来，一直陪伴着阿离的，是泗溪。
　　如果这件事的确属实，那么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泗溪的确是他的“师弟”。
　　他......实在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算。
　　“可是师兄，你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明风涧呢？”泗溪按在他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仿佛想下一刻就让他死去一半，“你为什么要把对我的爱分给别人呢？你这样辜负我，我有什么办法，我只能用这样卑劣的方法把你留在身边......”
　　“你为什么一定要噬魂夺舍？”孟离喘了很久的气，最后才冷静了下来，他意识到他和泗溪说话，不能顺着他的话头去谈，否则事情会越谈越糟，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死在他手里了。
　　他现在不知道被怎么了，浑身都不能动，他掌握不了事情的主动权，他唯一能掌握的，只有谈话的主动权，然后从中找能突破的点。
　　他不知道现在囫囵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司故渊在做什么，更不知道司家的事情如何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一睁眼就只看到周围黑漆漆的一片，连自己和泗溪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他不能靠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听完了他问的问题之后，泗溪沉默了许久，才轻笑了一声：“想把握主动权吗，师兄？那也好，总是听我说这些，你一定很被动，那样就太无聊了，就当我跟你玩个游戏也好。”

第115章：泗溪，你最爱的人不是我

　　“你若问我为何一定要噬魂夺魄，那是因为我需要，我和囫囵那厮的事，他该是给你讲过的，我和他都是从一个灵体内分出来的，他分到的是兽妖的肉身，而我分到的是神魂，我和他再不能相容，又没有灵体所寄存，若想修为更上一层，是需要一个强大的灵体作为容器的。”
　　“那你现在要干什么？”孟离盯着他的眼睛，提醒他道，“我们已经把囫囵放走了，他没有危险，你也没有，你把我放开。”
　　“那不行。”泗溪一巴掌按在他的肩膀上，眉目专注地看着他，那眼神堪称痴迷，“囫囵自认为了解我，他以为我会抓你是因为我怕死，他可真愚蠢，我的确不想死，可我抓你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想抓你而已，眼下已经得到，怎么可能还会把你放开？”
　　这么说的话，就是怎么都不会放他走了。
　　至少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囫囵呢？”
　　听他提别人，泗溪不太高兴，眼神冷冰冰地望着他：“看我活着，就知道他一定还活着。”
　　孟离知道泗溪不喜欢司故渊，也没敢问，只敢先问问别人。
　　“我们是在哪里，现在外面是什么状况？”问出口的那个瞬间，孟离就隐约知道泗溪不一定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这里，是三界的某个缝隙，几乎没人能找得到，就算你出去，也未必能找到回去的路。”泗溪说这些话，似乎是想叫他死心，“外面是什么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反正禹州那边肯定是乱了套了，囫囵出逃的事情他们已经知道了。”
　　那司故渊呢，他怎么样了？
　　若是囫囵出逃这件事一细查，司故渊肯定跑不了。
　　如此一来，司家还会给司故渊修复灵脉吗？会不会已经把他扣下了？
　　孟离眼睛一下红了，可是瞧这眼前泗溪的状态，他没敢问出口。
　　一涉及到司故渊的安危，他就难免心慌意乱了起来。
　　泗溪垂眸盯着他，眼里露出了一丝了然，仿佛知道他想问什么一般。
　　也是，从前这个“若羽”也是一样，向来十分了解他。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告诉他，似乎是要故意折磨他一般，只知道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孟离咬了咬牙，扭过头去，强劝着自己镇定下来：“那你现在不杀我，不夺舍，你把我绑在这里干什么？”
　　“当然是让你陪着我啊。”泗溪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师兄，只有这样，你才能永远看着我一个人，也再也没人能打扰我们了。”
　　孟离垂眸沉默了一会：“你为什么要这样？”
　　泗溪眯了眯眼，戳了戳他微红的眼尾，欣赏了半天才道：“因为我爱你，你是我最爱的人，师兄，我不像你，你有那么多人，可我只有你一个。”
　　孟离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你说你最爱我？”
　　“当然。”泗溪想也不想，便这么答道。
　　“你骗人。”孟离其实也不想这么残忍，可若非如此，他只怕真要不管不顾地陪着他在这里待到地老天荒，“你最爱的人，不会是我。”
　　泗溪眼底的情绪凝固住了，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眼神逐渐危险了起来，贴在他眼尾的指尖也慢慢移动到了他的唇珠上：“师兄，有些话不可以乱说哦，否则我会生气的。”
　　就是如此，他才要说：“你说你爱我，我相信你，可你最爱的人绝对不是我。”
　　“我的好师兄。”泗溪脸上没有笑意了，周身的气息危险而又强大，他垂眸定定地看着他，指尖捏住了他的唇珠，似乎是想强迫他闭嘴，“不要惹我生气哦。”
　　“若我惹你生气，你会对我如何？”孟离想尽了办法挪动，可他却依旧挪动不了半分，只有嘴皮子可以动，“你会杀了我吗？”
　　“或许会哦。”泗溪语气一如既往地轻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般，“孟离，你别忘了，你的命捏在我的手上。”
　　孟离沉默半晌，开口道：“你最爱的人早就已经死了，死了很多年了，所以即便你恨，你报复他的后人，他也再不会起来跟你说一句抱歉......”
　　然而这句话孟离还没说完，就被迎面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把孟离扇懵了，他缓了好一会，脑子里的嗡嗡声才停了下来。
　　他轻轻舒了口气，已经肿了一块的脸就被泗溪捏住了：“疼吗？师兄，对不起，是我没控制住。”
　　孟离没有说话。
　　......他其实料到了泗溪会生气。
　　“我打你，是我不对，可是你怎么敢——”提到这件事，泗溪的情绪果然比囫囵极端激动得多，他轻轻抚摸过被他一巴掌扇肿的脸，而后狠厉地掐住他的脖子，倾身在他耳边吐息道，“孟离，你怎么敢在我面前提他的？”
　　孟离沉默了半晌，有那么一刻，他也感觉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的痛苦。
　　他或许错了。
　　他现在提这个，是属于揭人家伤疤。
　　他想刺激泗溪，可是他明知道他对这件事有多难过。
　　囫囵作为兽妖的善面，看的那么开，都无法对此事忘怀，更别提永远停滞在当年情绪中的“恶面”泗溪了。
　　戳着人家伤口，以此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不可以这么做。
　　“对不起。”孟离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温柔了许多，“泗溪，对不起，以后我不提了。”
　　泗溪彼时依旧掐着他的脖子，但力道已经松了许多，听他道歉，周身的气息才逐渐平稳了下来，他伸手掐着他的脖子将孟离提到了自己怀中，安抚一般地拍着他的后背，低声道：“没关系，好了，好了......”
　　就在孟离偷偷舒了口气，觉得他的情绪平稳下来之时，便觉得身后一阵刺痛。
　　“你在干什么！”孟离还没有骂出口，就感觉身体中的某个重要部位和他分离了。
　　——这厮竟然撕破了他的身体，把他的修炼之心掏了出来！
　　孟离瞬间觉得浑身无力，眼前也一阵阵发晕：“你若想杀我就杀，说到底，这么多年我也算对得起你，你为何要这般折磨我......”
　　阿离这么多年来对若羽几乎和对亲弟弟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将近千年，他们唯有彼此。
　　唯一让他们如今分崩离析的，便是他离开明风涧之后遇见了司故渊。
　　也仅此而已。
　　泗溪轻轻地笑了一声，从他身后抽回来他那沾满了血迹的手，将他手心里正在跳动的心脏贴到他面前，让他看：“我不杀你，我也不想折磨你，我只是叫你看看，师兄，这是你的修炼之心，我这样把它挖出来，你疼不疼？”
　　孟离没有说话，只是红着眼瞪着他——你说疼不疼！
　　若他此刻不是半仙之身，方才那一下，就足以叫他元气大伤！
　　这个疯子......
　　“那你说我当年疼不疼？”泗溪说到这里，便将手中的修炼之心给他安回去，而后抚平了他被的伤口，做完这一切，他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便是无尽的压抑和痛苦，在不远处烛火的映衬下，他眸中的眼色也跟着忽明忽暗，“我疼死了，他让人挖我心的时候，我浑身都是血，我疼得都快死了......可是师兄，那不是最疼的。”
　　孟离沉默了下来，心底某个柔软的地方也跟着微微刺痛。
　　“你知道最疼的是什么吗？”
　　孟离抬眼看着他，鼻子也跟着酸了起来......如果他此时此刻能够抬起手，他一定会轻轻抚摸他的脸。
　　“最疼的，是我受尽折磨受尽欺骗后，在他垂暮之年，还听他说让他子孙后人防我......他还要杀我。”泗溪眉目惨淡地垂下眼，低声道，“他骗我，他骗了我一辈子，也毁了我一辈子。”
　　孟离看他这幅样子，心尖有些颤抖：“不哭......”
　　“他在的时候，我或许深陷其中，对他未曾有过那么浓烈的恨，可是他被我杀了之后，我才逐渐清醒......才逐渐明白，那些年他究竟是如何欺我骗我的。”泗溪和他抵着额头，低声道，“他原本就知道我是净避之兽，贪图我体内的碧石，却假装与我相遇相知。后来他说他要成亲了，不能常来山里看我，要我陪他去往人界，我也答应了。”
　　“可是他喂我喝下恶兽之血，看着我丧失自我，看着我痛苦不堪，我跪在地上苦苦求他再给我喝一口，他却不管不顾，离我而去，将我独自一人抛在别村，任我自生自灭。”泗溪抬起猩红的眼，一字一顿地道，“我很饿，我不想吃人，可是我控制不住，等某一日清醒的时候，我发现我已经吃了好多人，而他却站在我面前，一脸厌恶地谴责我恶心，说我害惨了他，说我原本就是个怪物——我不是！”
　　“你不是。”孟离也跟着掉了眼泪，低声道，“你不是怪物，你不是。”

第116章：或许，我们来世再见吧

　　这个故事从囫囵的嘴里说出，虽然让人感觉到悲哀和难受，可是更多的还是惋惜和释然。
　　可是从泗溪嘴里听了，他却觉得只有难过和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
　　囫囵或许说的没错。
　　泗溪的感情和记忆，早就永远凝固在了当年，这千年以来，他一直在苦海中挣扎，从未脱身。
　　他像是被兽妖之体抛弃的东西。
　　兽妖被司家祖先折磨欺骗多年，一直痛苦纠结，一方面想顺着妖性，屠尽天下负心人，一方面又想听从本心，照顾司家祖先。
　　本心最终战胜了妖性，所以他选择安安分分地待在白发苍苍的司身边，然而却偶然间听说，他一直爱着的人想要他死。
　　在那一瞬间，他苦苦维持的爱意崩溃，妖性和本心也在那一瞬间全部沸腾。所以兽妖吃了司的全家，最后一口咬死司，将他的骨头吞入腹中。
　　然而，司血肉的味道刺激到了他最后的一点良知，他开始想，他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仇人已死，他不该变成这样。
　　他原本不是这样的恶妖。
　　于是，兽妖清醒之后，就将周身的恶念抛弃，凝聚成一个恶和怨念集于一身的孤魂。
　　抛弃了恶念之后，拥有兽妖之体的囫囵只剩下释然，而那种悲伤和痛苦，却被强硬的分离出去，变成了另一个孤单寂寞的灵魂——也就是泗溪。
　　“他当年抛弃我，后来，我的本体兽妖也抛弃了我，囫囵也嫌弃我，世人只知我恶，他们都恨不得我死，如今.....你也觉得我恶心，你也要抛弃我。”泗溪讽刺地笑了笑，将眼底的泪花隐去，轻声道，“我知道你爱着那个小除妖师，我知道若是你们活下去，你们往后的生命中，都不会有我，可是师兄，我只有你了，我不能再放弃你了。”
　　孟离没有说话，只是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所以师兄，我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你不要怪我。”泗溪说着说着，含着眼泪垂下头，轻轻拿起他的手，扯了扯他食指上缠绕着的，散发着白色光晕的红线，低声道，“只要把这个吃下去，你就永远是我的了，永远不会欺骗我，背叛我......永远不会叫我难过。”
　　孟离沉默片刻，最后突然很平静地开口道：“好。”
　　他原以为他到了这个地步会害怕，可是此时此刻，他却十分镇定。
　　泗溪眼中的痛苦和绝望被他口中说出的“好”打破了，他僵了很久，才有些恍然地抬起头：“你......”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体谅你的难过，我都懂，既然你信任我，要拿我的性命，那便拿去。”孟离垂眸道，“只是你得知道，我死了之后，即便你拥有我的躯壳，我也再不是我......那只是一具尸体而已，你打我骂我恨我爱我，我都不会再有任何回应。”
　　泗溪眼圈逐渐红了起来，他稍显执着的眼底留有一丝狠意：“那又如何，只要那个人是你就好。”
　　孟离闭了闭眼，沉默许久，才回道：“好。”
　　泗溪眼圈更红了，细细地盯着他，好半天都没说话，半晌，他微微低头，凑近他食指上缠绕的那根红线。
　　一点一点，越来越近。
　　“泗溪。”在这个时候，孟离轻声开了口，“最后一个愿望。”
　　“我不会告诉你那小除妖师的下场。”泗溪抬眼看着他，眼里的狠意愈发强烈，“反正你们终会在另一个世界相见。”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我只是想要你暂时放我自由......哪怕只有一瞬。”孟离声音略微有些沙哑，听着却很温柔，“一瞬间，就好。”
　　“不可能。”泗溪咬了咬牙，“你别以为我和囫囵那傻子一样好糊弄，我不会上你的当，让你趁机做手脚。”
　　“我不会做手脚。”孟离很温和地道，“你若真的了解我，就知道我绝对不会，我不忍心。”
　　“我不信你，我不会再信任何一个！”泗溪眼底更红了，他咬牙切齿地道，“从前我信了别人，结果我被挖了心废了修为，从神兽之后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恶妖，这些年来，我为了当初的信任过的生不如死，可他却子孙昌茂，凭什么——我不会再信任何人！”
　　孟离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温柔地瞧着他。
　　“你也一定在骗我。”冷静下来之后，泗溪低声喃喃道，“我放开了你，你就会跑。”
　　孟离慢慢垂下眼，低声道：“那你就杀了我吧。”
　　泗溪许久没有动，最后慢慢垂下眼，慢慢靠近他食指的红线，最终，眼眶通红地在他的指尖落下一吻。
　　他没有吃掉红线。
　　在那一瞬间，孟离再也控制不出，眼泪夺眶而出，开口都是哽咽。
　　还说他比同享三魂的囫囵精进呢，可还不是一样的痴，一样的傻。
　　嘴上说着不信，可却比谁都心软。
　　泗溪在他面前闭上了眼，轻轻地拽着他的食指，仿佛要给他机会逃走一般。
　　在某个瞬间，孟离察觉到自己能动了，便轻轻抽出自己的手，然后颤抖地捧住他的脸，轻轻在他眉心印下一吻：“信我就对了，傻瓜。”
　　泗溪浑身一颤，鼻尖都跟着红了起来。
　　“不是没人爱你的，你只是被骗了而已。”孟离的唇轻轻贴在他的眉心，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道，“若羽。”
　　若羽。
　　在那一瞬间，泗溪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叫我......什么？”
　　“师弟。”孟离说罢，便慢慢闭上了眼，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一般，“我说了，我不会食言，不会骗你，来吧。”
　　泗溪没有动，他在原地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孟离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他已悄无声息地泪流满面。
　　泗溪慢慢抬起头，眼中满是泪花，他仰头看着一望无际的黑暗，在某个瞬间，突然笑了一下，仿若释怀。
　　“三千多年了。”
　　“......你说根本无人肯善待我，可你看他，他肯。”
　　“你错了，赢的人从来都不是你。”泗溪低声喃喃道，“是我。”
　　曾经的那个天真单纯的小兽又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不甘寂寞而已。
　　他一路走到如今，仅仅是因为太寂寞了，渴望一段真挚的情谊而已。
　　孟离目光温和地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盯着他看，最后慢慢起身，将他抱在怀中，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不知不觉间，周围的漆黑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便是东方冉冉升起的太阳。
　　“孟离！”熟悉而焦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老子总算找到你了，让开！”
　　孟离猛地睁开眼，还没等做反应，身体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弹出去。
　　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翻身的瞬间，便瞧见了泗溪闭眼坐在地面，任凭囫囵手中利刃朝他看去的场景——“不！”
　　他不能死！
　　然而他无法阻止囫囵和泗溪之间的事，他亲眼看着泗溪被囫囵一击而溃，化作漫天的金色火花，地面上盘旋而起，飞到半空之中，最后化作漫天火色的花瓣，缓缓降落在了孟离的额间和心上。
　　孟离满脸的泪痕，伸手将其中一片花瓣握在手心，然而张开手掌的瞬间，那花瓣却又随风而散，仿佛不曾存在过。
　　“你还真能耐，连他都能说服，我真佩服你。”囫囵彼时眉间三点业火，身上气势昭昭，仿若神明，和以前倒真是大有不同，如今的他，简直让人难以直视，他正神色复杂地站在他的身边，弯腰朝着他伸出手来，“起来了，哭什么，他没死。”
　　没死？！
　　孟离一个激灵，忍着鼻腔和心底的酸意，攥着他的手，声音还夹杂着哭腔：“他没死？他......”
　　“我怎么可能会杀了他，他死了，我也活不了，他方才那般，只是......被我吸收了全部的力量，化作一缕残魂而已。”囫囵垂眸看向泗溪曾经待过的地方，声音中也似有哀戚，“他和我本为一体，不过一个是善面，一个是恶面而已，如今他被你劝服，恶念尽散，自然不复存在，我将他的力量吸收，反而是保住了他的气息，留他一缕残魂存于天地，让他摆脱我的束缚，真正地做一回自己。”
　　原来，如此。
　　孟离泪眼模糊地伸出手来，接着天上降落的火红花瓣，一时之间被这样的美景震撼到了。
　　“或许数千年后，他也能修成正果，轮回转世，再次进入三道。”囫囵低声道，“希望这一次，他再也不要遇见司那样的人了，忘记自己的执念，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孟离擦了擦眼泪，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立刻点了点头。
　　希望如此。
　　囫囵陪着他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花瓣不复存在，泗溪的最后一缕气息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真的会重新开始吗？”
　　“真的，你要相信他，他很坚强的。”那一瞬间，囫囵说罢，低头淡淡地笑了，仿佛在说泗溪，也仿佛再说他自己，“无论是善是恶，百经磨难，最后都能不忘初心，这样的灵魂，老天爷会给他一条出路的。”
　　“嗯，一定会的。”

第117章：司故渊出事了

　　“说来你也真能耐。”囫囵扭头去看他，“竟然能把他超度了，你知道他有多吓人吗，这么多年以来，只要遇见姓司的，他都像疯狗一般，要致人于死地，他和你的那九百年，我虽未见过，却也知道他觊觎你的灵体，恨不得将你噬魂夺舍，可却让你活到了现在，如今，竟还被你超度了。”
　　“我没有那样的能耐。”孟离嗓子都哭哑了，清了好半天才能说话，“我不过是把心中所想说出来而已，真正开解他的，是他心中的留存了多年的善意，执念一去，他心中的恶，也便不复存在了吧。”
　　所以与其说泗溪是被他超度的，不如说是被他自己超度的。
　　原本就不是什么孽障。
　　“你干嘛一脸轻松的样子？”囫囵斜眼瞪着他，“你真以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想什么好事呢，我吸收了他的力量，他造的孽，我也要替他偿还，否则那么多枉死的魂魄该如何？我如今的气息掩盖不住，神界早就知道了，正等着罚我呢，等跟完成了司家的事，我大概就要被神界抓走了，至于怎么处置，是被诛灭还是被关上几万年，都不知道。”
　　“什么？神族要把你抓走？”孟离一个激灵，立刻扯住了他的袖子......他已经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了，万不能再失去了。
　　“是，这是我欠下的债，理应偿还，没什么好说的，你也不用替我惋惜，我也已经......没有遗憾了。”囫囵深紫色如同宝石一般的眼眸，此刻散发着独属于神族的金光，他垂眸淡淡地看着他，想伸出手来碰触他的脸，最终却又放下，似是缠绵，似是不舍，可最终都归于平淡，“这便是我的命数，到了如今，我没有遗憾，就已经很好了。”
　　“孟离，能遇见你，是我和泗溪的福气。”
　　孟离鼻子一酸，差点又掉了眼泪，最终猛地把囫囵抱在怀中。
　　囫囵被他抱得一个踉跄，最后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喂，若你是跟我说，让我别走，让我跟你在一起，一起逃开神界的追捕，那我也干。”
　　孟离刚伤心没一会呢，便被他这句话堵了心，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一把将他推开：“谁要跟你当逃犯！”
　　囫囵顿了顿，眯眼看着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而后掐了掐他的脸：“这才像你，不要再掉眼泪了，我不爱看，知道不？”
　　孟离瞪了他一会，眼神也跟着温和了起来，最后慢慢垂下头，低低的应了一句：“知道了。”
　　“也别先顾着伤心，现在我身上有天道束缚，必须完成和司故渊早先的约定才能恢复自由，神界暂时动不了我，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司家的事解决。”囫囵说这个的时候，脸上都是严肃的味道，“你家小朋友出事了，赶紧回去救人。”
　　出事了？？？
　　司故渊出什么事了？
　　孟离想到这个，忍不住低头去看自己手腕上的“夫妻镯”：“我离开这么远，为什么这个......”
　　“唉，别提了。”囫囵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司家那帮狗人真狠，说他是叛徒，把他绑了起来，又因为你距离太远发动了雷阵，他们为保他性命，又不肯给他恢复灵力，就生生将他左臂卸了下来，这才解了法阵，现在被司家关在禁地那边呢。”
　　孟离一下子懵了，站在原地许久，才一点点红了眼眶，转身就朝着东边走去。
　　“孟离，你别激动，你要干什么，这件事我们得从长计议！”
　　“我等不了！”这一连串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没谁能受得住，孟离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道，“那是我爱的人，他现在缺胳膊少腿，还被那帮人抓起来折磨，我怎么坐得住，我一刻都等不住，我要去救他！”
　　“好，好，行！”囫囵抓住他的手，答应道，“你要想硬闯，我陪你，从前我没有泗溪的力量，硬闯胜算少，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除了没有神格，和神族也没什么区别，我助你一臂之力，那些难对付的司家长老我替你扛着，你到时候抓紧时间去救人。”
　　“司故渊此刻正巧被绑在司家禁地，等你救了人，我夺回碧石，我就带你们去异界的鬼厉之国那边避一避，正巧查一查那裂缝的蹊跷，然后等事情有眉目了，我们再出去收拾那帮人。”
　　“好，就这么办。”孟离嘴上镇定，实际上人已经懵了，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只知一味地往司家赶，到了禹州境内，他才稍微冷静了些。
　　囫囵替他扛着，他最主要的目的是救人，他必须冷静，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在司家之外他们不想闹开，所以直到司家大门口，他们两个都安安静静地装作寻常百姓的模样。
　　然而，他们从司家翻墙而入的瞬间，便被早先埋伏好的司家子弟围住了。
　　孟离很冷静，一身的肃杀气息，红着眼对着这帮人。
　　他没有动手。
　　他身边的囫囵也早就露出了獠牙，可是他也没有立刻动手——因为在门口围着他们的这帮人，是那些曾经跟他们走过一程的司家外门弟子。
　　最顶头的弘秀红着眼圈拿剑指着他，开口就是哽咽：“什么人，胆敢硬闯司家！”
　　孟离舔了舔干裂的嘴角，沉声道：“让开！”
　　他不想和这些孩子动手。
　　其一，他们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其二，他不忍心。
　　“不能让你过去！”另一个熟悉的面孔也堵在他们身前，说着说着话就忍不住哭了，“你们，你们擅闯司家，拦住你们是我们的职责，你们，你们不能再往前进一步！”
　　孟离深吸了口气，咬牙切齿地开口问道：“司故渊对你们多好你们不是不知道，他现在有难，你们坐视不理便罢了，还要拦我救人？弘秀，你师兄怎么教你的，他教你拿起剑来，是要你的剑锋对着什么样的人？”
　　“是要你的剑锋对准去救人性命的人吗？”
　　弘秀浑身一抖，半晌慢慢低下头：“可是，可是我......”
　　“少废话了！”囫囵忍不住了，猛地一挥袖就撂倒了一大片人，“孟离，要是不想你相好的血流干的话，就别为无所谓的人婆婆妈妈的！”
　　孟离心里一惊，还以为囫囵把他们杀了，然而定眼看去，却发现那些人只是陷入了昏迷而已。
　　“不必担心，神界已经盯上我了，再加上我和司家人曾经定过灵契，不得要他们的性命，所以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再杀无辜之人。”囫囵蹙眉看着地上躺着的那些司家子弟，最后低声叹道，“不过是些被蒙在鼓里，被肆意利用的可怜人而已。”
　　孟离顿住了，他看了看囫囵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感叹道......囫囵果然和从前不一样了。
　　他们一路杀进了司家，几乎畅通无阻，囫囵如今实力强大，又有他做后备力量，寻常修士根本不能近身，直到他们到了司家禁地入口，才被早早守在这里的司家十位长老拦住了。
　　看见他们的一瞬间，囫囵便停下了脚步，目光深邃而怅然的看着这些人。
　　仿佛在透过他们看着谁。
　　“囫囵。”司家这十位长老该是实力不浅，孟离有些担忧地扯了扯他的衣袖，“你.......”
　　“我挡着，你不必担心我，自己找机会钻进去救人，我随后就来。”囫囵眉间业火散发着金光，周身气势也跟着强大了起来，“不必你帮忙，这是我和司家的恩怨，与外人无关。”
　　“净避兽妖。”领头的长老是个四五十岁的女修士，眉目冷冽，不苟言笑，瞧着囫囵和他的身影，身上散发着寒气和杀意，“你可别忘了你和我们的约定，若你杀司家血脉，你便要遭天道反噬，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忘不了，记着呢，那你们也别逼我啊。”囫囵似笑非笑地抱着手臂，浮在半空中，浑身都是破绽，可却没人敢动，“我这次来拿人，你们把那缺胳膊断腿的司故渊给我，我就不杀你们。”
　　“不可能！”那女修士怒目圆瞪，“那逆子是我们司家的人，他受恶妖迷惑，背叛司家，留他性命已然是不错，怎么可能再交给你？”
　　“哦，那就没办法了，那就打吧。”囫囵伸出手来，悄无声息地攥起了拳，“当年是十位部落首领将我镇压，如今也是你们也是十个人，就是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他们那样的本事，来试试？”
　　他们当然没有那样的本事。
　　他们的确为司家十大长老，可司家在上古部落里本就不算是什么厉害的术士，不然也不会让其他人来镇压兽妖，自己从中使计渔翁得利。
　　祖先都比不上各部落的首领，更不要提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后代了。
　　想到这里，囫囵讽刺地朝着他们笑了笑：“打输了，就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打赢了......自然随你们处置。”

第118章：司故渊不认识他了.......

　　“打输了，就把我的东西还给我，打赢了......自然随你们处置。”
　　“但你们别忘了，我可不是什么净避兽妖，我原本是神族！”
　　话音未落，囫囵便在金光中分裂出十个一模一样的分身，猛地朝着那十位守着阵法的长老攻过去。
　　在那一刹那，孟离也在他身后伺机而动，猛地抬起利爪朝着防守最弱的那人一掏，然后在他抽身的瞬间，飞身地钻进了司家禁地。
　　“他闯进去了！”在一瞬间，孟离听见有人在他身后凄厉地喊道，“拦住他，不能让他们进去！”
　　这样轻易地就想拦住他？那这些人也太小瞧他这个半仙和囫囵的本事了！
　　孟离猛地转身，咬破舌尖，用血珠在那些人面前立下了一个散发着淡绿色光晕的强大结界，然后抬眼和不远处的其中一个囫囵对视了一眼，转身就利落地朝着里面行去。
　　他用精血凝聚成的结界极为稳固，这些人一时半刻突破不了，还要分神对付比原先强大了十倍不止的宿敌囫囵.......够他们喝一壶得了。
　　眼下，他定有足够的时间将司故渊救出来。
　　不过未免夜长梦多，他要尽快。
　　孟离顺着里面的血腥味寻去，沿路看见地上堆着的满是血红色的灵石，他停下脚步探了探，发现这些灵石似乎已经被开采过了，已经不剩什么灵气了。
　　这种灵石很稀有，本不该在人界出现，孟离蹙眉上前体会了一下灵石上面的气息，发现这种味道果然十分陌生——不像是这个世界里该有的。
　　大概是从另一个世界中蔓延出来的东西。
　　如果另一个世界有这种蕴含着丰富灵力的灵石的话，那传闻中的那个鬼厉之国，似乎也不一定是传闻中那种凶险的地方。
　　孟离心头留下一片疑影，便不再看灵石了，转身继续往最深处行去。
　　越往里走，血腥气味便越浓，孟离在最后一个路口顿了顿脚步，总觉得心口疼的厉害。
　　因为他知道，前面就是他的爱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不敢进去，更不敢看里面是什么样的场景。
　　可是他没有选择。
　　孟离咬了咬牙，深吸了一口气，踏出了最后一步，迎面便瞧见一个巨大的血池。而他要救的那人，此时正浑身是血的跪坐在血池中央，耷拉着脑袋，浑身上下都被散发着紫色/气息的铁链束缚着，就连锁骨的位置都被钉进去两根铁索......
　　他左臂的位置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任何支撑了。
　　从这个角度看去，他已经没有了生气，根本不算是个活人。
　　孟离站在原地，只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褪尽，连心口都是冰凉的。
　　他不过是离开了一小下而已，被他视作珍宝的人，怎么就会变成这个样子！
　　“阿渊！”孟离勉强提起精神来，而后立刻扑进血池，一步步朝着他走过去，“阿渊，你醒醒！”
　　司故渊了无生气地垂着头，没有任何反应，紫色的眼带随着禁地内的狂风飞舞着，然而上面已经沾满了血污。
　　他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孟离浑身颤抖地来到了他的面前，颤颤巍巍地去探他的脉，发现还剩下最后一口气，眼泪便跟着掉了下来：“我不该离开你的，我不该给他们机会折磨你的，我不该......”
　　他说不下去了，他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精魂力量已经很弱了，便大梦初醒般地抬了抬眼，催动浑身的精血和灵力为他疗伤。
　　离草的治愈效果很强大，可也仅仅能治愈外伤，他此刻内力灵力和精魄已经枯竭，似乎已经回天无力。
　　若仅仅替他治好外伤，是救不活他的。
　　孟离脸色苍白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停下了手，而后在心口狠狠划了一道，硬生生把修炼之心再次扯了出来。
　　在那一瞬间，他疼的几乎昏迷，眼前一阵阵发黑......看来泗溪把他的心挖出来的时候，手法还是很温和的，起码不至于像现在这么疼。
　　可他现在已经没心思温和了。
　　他要救人，他要救他这个最爱的人。
　　“吃......”孟离摇摇欲坠地挂在司故渊已经没有什么温度的身上，将那颗还在跳动的修炼之心递到他的嘴边，喃喃道，“吃下去，阿渊。”
　　把他的半仙之心服下去，伤就有救了。
　　然而在那一瞬间，孟离才慢慢明白过来——原来他和原著的阿离一样傻，都甘愿为了所爱之人放弃一切。
　　他根本没有比他更精进，他百般算计，如此惜命，可是当爱人性命垂危之时，他满心都只是为他。
　　原著的阿离不过是散尽修为，可他却做得更绝——毕竟眼下散尽修为已经不能将他救回来，唯有吃下他的半仙之心，才能将他残存的精魂给补回来。
　　代价是，他再不能入仙道。
　　可他孟离不会后悔。
　　他也明白，原著的阿离，亦不会后悔。
　　司故渊没有什么反应，被他用灵力迫着张开了嘴，吞下了这颗半仙的修炼之心。
　　在那一瞬间，孟离像是浑身脱力一般，眼神昏暗地跌坐在地面，勉强喘了几口气——其实没了修炼之心，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只不过是自此和仙道绝缘、永远受着锥心之痛而已，好在他修为尚在，暂时也死不了。
　　不过.......疼。
　　真的好疼。
　　孟离捂着心口，勉强将面上的伤口复原，眼前却一阵阵发黑，浑身都在发抖——这样的疼痛，他几乎受不住一时半刻，也不知道囫囵和泗溪硬生生受的这些年是怎么扛下来的。
　　不过，囫囵都没有修炼之心也能活的那么好，他孟离一定也可以。
　　只是他还需要些时间。
　　孟离脸色发白地站起身，捂着心口缓了很久，才扑上去把浑身散发着红光的司故渊救下，斩断他身上的铁链，将他抱在怀中，继续吃力地替他修复伤口。
　　司故渊身上的伤口迅速地复原，然而他的左臂已经脱离原身，找也找不见，暂时无法再安回去了。
　　孟离抱了他一会，摸着他的袖子，心疼的直掉眼泪，缓了好一会才抱着他走出血池。
　　把他放在地面上之后，他想瞧瞧他内力的伤恢复的如何，却突然被他狠狠抓住了去探他命脉的手。
　　“！！！”孟离在那一瞬间惊喜地睁大眼——他醒了！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唤他的名字，孟离脸上的喜色便凝固住了，因为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司故渊身上的冷漠和杀意，也清晰地感觉到，他此刻正手拿着被斩断的铁链，用缺口的位置攻击他的命脉。
　　然而好在眼下重伤未愈，力气不足，这一击只不过在他心口留下一道血痕而已。
　　就是这道血痕，将深陷重逢之喜的孟离一巴掌打醒。
　　司故渊.......竟然是想要杀他。
　　孟离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了，他松开了扶着他腰的手，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然后便清晰地看到了他脸上的恨意。
　　“杀.......”司故渊彼时正跪在地面，一身的血迹，周身也散发着强大而恐怖的紫气，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对他的陌生和杀意。
　　“阿渊。”孟离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好一阵儿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不要靠近我。”司故渊脸上满是恨意和痛苦，仿佛在和什么情绪作斗争，见他要靠近，便一掌推开他，而后ོ寒@鸽@尔@争@狸试图从地上爬起来，一脸陌生地道，“妖都该死，我......我要杀了你。”
　　这不该是他说出来的话！
　　他们初见面的时候，司故渊就认真地跟他解释过，人和妖实际上没有分别，人不全都是善良的，妖也不都是恶的。
　　他说人若作恶，与恶妖无异。
　　他的司故渊，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司故渊！”孟离咬了咬牙，忍着心底的不安，跟他说道，“我是孟离，你醒醒！”
　　他说罢，想上前让司故渊冷静下来，可他刚往前一步，便看见司故渊防备地抽出除妖剑，满脸恨意地顶着他，“不要再往前一步，不然，杀了你！”
　　孟离有些心惊地顿住了脚步，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方才伤透的心口剧烈地疼痛了起来......这样的疼痛，几乎叫他直不起腰来。
　　他的阿渊，好像真的不认识他了。
　　为什么？
　　分明从前他也看不见的，可却能凭借直觉，凭借味道，就可以分辨出是不是他孟离。
　　可是现在，他不过是被泗溪带走了几天，不过仅仅有几日没在司故渊的身边而已，他就不认识他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渊，你不记得我了吗？”感觉到司故渊身上明晃晃的杀意，孟离不敢上前，他近一步，他就退一步，“我是孟离啊......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司家那些人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他怎么会不认识他！
　　司故渊摇了摇头，提着除妖剑往前走了两步，不顾疯狂震动的除妖剑，猛地朝着他的方向挥过去：“无耻妖物，需要扰乱我心神，我不认得你......”

第119章：孟离，我的伤是怎么好的

　　孟离捂着心口踉跄了一下，忍着心口剧烈的痛意，勉强躲开这一击：“你醒醒......”
　　“我不信你真的不认得我！”
　　他不知道司家那些人在司故渊身上动了什么手脚，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过来，然而此刻他却实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在这件事上纠缠。
　　他必须想法子尽快制服住他，然后等着囫囵过来带着他们去异界。
　　他得找到让司故渊恢复灵力的方法。
　　孟离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看着司故渊的动作，脑海里的想法飞速地旋转着，最后灵光一闪，看向挣扎得厉害、此刻正红光大盛的除妖剑。
　　司故渊不认识他，但是除妖剑阿念却认识他。
　　“阿念......”孟离咬了咬牙，慢慢往司故渊身边挪去，而后低声恳求道，“你帮帮我，帮帮我。”
　　“就当是为了你的主人，你得帮我。”
　　他只能赌一把。
　　司故渊见他就这么靠过来，又浑身是破绽，便不再客气，抬着剑就朝他捅了过去。
　　孟离没有躲，反而往前进一步，任凭除妖剑刺进他的心口。
　　滴答。
　　滴答，滴答。
　　他体内的血液顺着撕裂的心口流了下来，轻轻落在地面，些许顺着已经暗淡的除妖剑流到了司故渊的指尖。
　　在那个瞬间，周围冰冷的杀意也跟着消失了，司故渊脸上的表情也空白了起来。
　　孟离踉跄了一下，眼前就是一晕，不过还是勉强撑住了。
　　他果然没如想象中一般散魂，眼前的除妖剑没有散发出红光，它那强大的剑魄暂时抽离，剑身上下一点光芒都没有，仿佛只是一柄冰冷的、普通的剑。
　　可他明明也知道，它是这世上最厉害，最了不起的剑。
　　“呵......”孟离下意识摸了摸嘴角的血迹，可他的手上都是血，不经意间，抹了自己一脸。
　　他还是赢了。
　　他捂着心口，倾身一点点倒下去，垂头跪在地面上，轻声咳嗽了起来。
　　他没有输，他不会死。
　　因为阿念护住了他。
　　还好，还好......
　　“清醒了？”孟离视线模糊地抬起眼，看向面前脸色煞白的司故渊，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安慰道：“没事，没事儿，我没死。”
　　司故渊抿了抿嘴，朝着他跪了下来，眼中就落下两行清泪：“孟孟.......”
　　太好了，他的阿渊还是回来了。
　　“别哭啊。”孟离没什么力气，声音已经很轻了，“别哭，是我赌了一次，我赌你还认得我，只是暂时被控制了而已，不算是你动的手，你别哭。”
　　然而他越是这么劝，司故渊的眼泪就掉的越多，他抬起仅剩的右手，颤颤巍巍地将他心口插着的剑拔了下来，然后一下子抱住他的腰：“是我错，我让你受伤了，我没控制住自己，对不起......”
　　“你一定很疼。”
　　“疼啊。”孟离微微勾起嘴角笑了笑，“疼死我了，你快给我吹吹。”
　　除妖剑被拔出来，伤口便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可是他爱的人不知那伤口下面没有了一颗正在跳动的心。
　　他不会让他知道。
　　司故渊浑身颤抖地把他抱在怀里，仿佛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似的，嘴里不断地喃喃道：“孟孟，孟孟......”
　　“好了，没事。”听出他语气中的愧疚之意，孟离眼圈也跟着红了起来，他勉强地抬起手来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真没事，只是，你又被他们算计了，是不是？”
　　“你刚才根本都不认识我，状态也吓人的很，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你因为我受伤了，你很虚弱。”司故渊根本听不进去他问的话，只是用手去摸他的脸，心疼的不行，眼泪也噼里啪啦地往下掉，“我担心你那么久，可最后让你受伤的人是我，都是我。”
　　“好了！”孟离一下子抓住他的右手，而后蹙眉放到嘴边轻轻吻了吻，“你冷静点，我说了我没事，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心疼我，而是进行我们的计划，咱们还要去鬼厉之国呢！”
　　司故渊身上的颤抖轻了些，表情却还是很难过，他凑上前吻了吻他的嘴角。
　　珍惜而缠绵的一吻，到了最后却只能品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好好听我说话。”孟离扯了扯他的耳垂，“你跟我说，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为什么你会变成刚才那样，你的胳膊.......”
　　司故渊沉默半晌，指了指边儿上的血池，低声道：“这是司家的禁术，名唤绝情阵......还好我被锁的时日不多，尚且能找回本心，若是长久地被缩在这里，我只怕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们吩咐我什么，我就去做什么.......”
　　在那一瞬间，孟离猛地抬起了眼——绝情阵，若是被锁时间长了，就会忘记本心，绝对听从施阵之人的命令。
　　他想，原著那个冷漠绝情，亲手杀掉自己爱人的司故渊，大概便是因为长久地被困于此阵，才会丧失本性。
　　他就知道，绝情的人从来都不是司故渊。
　　他这样的人，就是过了八年，也还是不会变，他不会背叛他的爱人，更不会亲手杀了他。
　　一切的一切都是误会。
　　原著的阿离三年后再见的那个司故渊，恐怕已经是被绝情阵困了差不多三年的、已经被迫完全丧失本心的司故渊了。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真的是误会。
　　还好......这次他来到了他身边，还好这次，他在事情还能够挽回的时候，将他救下。
　　还不算太晚。
　　只是司家这些人，尤其是司容止和那守着阵法的十个长老，这些人也太丧尽天良了。
　　细数司家人做过的恶事，得从他们的祖先开始算起——欺骗神兽，给其灌入恶兽之血，让其丧失本心，沦为怪物，又抢夺其宝物，挖掉其修炼之心，将其修为尽废。
　　而司家的后代，就是如今司家中心的这些骨干人物，依旧在利用抢来的碧石和恶兽之血进行这种丧尽天良的事，还对自己的族亲下如此重手。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他们此次入异界，不仅是要为司故渊找到恢复灵力的方法，还要搜集司家作恶的证据，等他们出来，要把这证据给天下玄门和百姓悄悄，彻底击溃他们，还天下无辜生灵一个公道！
　　“他们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你？”孟离蹙眉问道，“好歹也是族亲，之前面上还算过得去的，就因为你放走了一个囫囵，他们就要这般对你？”
　　“那只是对外的说法而已，实际上是因为他们知道我爱上了一只妖，且知晓了他们的恶事，若我清醒的话，便永远都不会再为司家做事，阿恋还未长成，他们暂且还需要我，不能失去我这个兵人，所以只能出这种恶毒的法子。”说这些的时候，司故渊语气冰冷，“他们手里有药，原本打算恢复我的灵力，可眼下却无论如何也不敢给了，说是先要控制住我，等日后再把解药给我。”
　　“可谁知他们解药里究竟掺着什么，就算是给我，我也不敢用。”
　　的确如此，司容止心思深沉，做事周全，决不允许什么意外发生，若要控制住司故渊，大概不止会用绝情阵这一个法子，没准儿那丹药里也掺杂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原本那药他就不打算让司故渊用，一切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可却没想到，发生了意外。
　　“你没事就好。”想到这里，孟离忍不住如此感慨道，“只要你没事，就好。”
　　司故渊沉默了下来，用鼻尖轻轻去顶他的脸。
　　“胳膊我会想法子给你复原的。”孟离摸了摸他空荡荡的袖口，说话的语气清淡，可心尖儿却疼的像是被针扎过一般，“你放心，我也会为你向司家讨一个公道，不会让你白遭这些罪。”
　　伤了他的人，别以为他会轻易放过。
　　司故渊可是宠在心尖儿上的宝贝，他连气都不舍得让他生，他要哄他一辈子的！
　　可是那些人，却让他的阿渊伤成了这个样子。
　　.....不可原谅。
　　“嗯。”司故渊鼻尖有点发红，撒娇一般地抱住他的腰，“孟孟替我讨回公道，不要让坏人再猖狂了。”
　　“一定。”他一定不会饶了他们。
　　“孟孟。”
　　“嗯？”
　　“还好.......我有你。”司故渊安静了半晌，低声道，“还好你在我身边。”
　　孟离咬了咬牙，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当然了，你有我，我也不会再离开你，也不会再叫你受到任何伤害。”
　　再也不会。
　　司故渊安静了一会，蹭了蹭他的颈窝，装作无意一般问道：“孟孟，那我的伤是怎么好的？”
　　“我知道我伤的很重，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想的都是万一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该怎么办。”司故渊低声道，“我还在想，要是我死了，你会不会闯入地府来找我。”
　　“别胡说八道。”孟离蹙眉捂住了他的嘴，“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
　　“所以，我的伤那么重，我是怎么好的？”
　　司故渊看着没什么心眼，实际上却聪明的很。

第120章：孟离，我再也不能把你绑在身边了

　　孟离脊背僵了僵，面上却没漏什么破绽：“我可是半仙，你不要小瞧半仙的力量，更何况离草本就有治愈之功效，治疗你自然事半功倍，就是耗了不少灵力，需要修养一阵子而已......阿渊，你现在身上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大抵是好些了。”司故渊微微蹙眉，扶着他站了起来，而后垂眸轻轻摸着他手腕上的手镯，低声惋惜道，“只可惜，我的手没有了，夫妻镯也没有了，我不能再把你绑在身边了。”
　　“孟孟，自此往后，若是你丢了，我就再也找不见你了。”
　　这话说的，听着伤心。
　　孟离鼻子跟着莫名一酸，毫不客气地给了他心口一拳：“总是说什么胡话，胳膊都没了你还只想着这个......疼不疼，你左边还疼不疼？”
　　司故渊人虽然正常了不少，身上的血腥气也没有那么浓了，但是周身的气息却依旧莫名的浑浊阴沉，说不出来哪里奇怪，他一时之间也看不太出来。
　　“不疼了，孟孟帮我治好了，就是这里疼。”司故渊抓其他的手，按在他的心口，闷声道，“心里疼，没有夫妻镯，我怕往后找不到你。”
　　傻瓜，大傻瓜。
　　我把我的心都给你了，怎么可能还会想着离开你呢。
　　“傻瓜，我要是想离开你，还这么辛苦地来找你作甚，我在不在你身边，这跟夫妻镯有什么关系，没有它，我照样被你束着。”孟离捶了他两下，咬着嘴唇道，“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永远被你束着，这可跟夫妻镯没关系，只要那个人是你，我就永远被你拘着束着，你怕什么？”
　　司故渊的情绪稳定了些，他紧紧拉着他的手，抱着他把他拉起来，低声道：“那你不会骗我。”
　　“不骗你。”孟离掐了掐他的脸，朝他笑了笑。
　　“那你以后也不会修仙离我远去，你会永远陪着我。”
　　孟离脸色微白，眼神却发亮，他细细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半晌勾唇笑了笑，眼底的光芒宛如黑夜之中的星辰那般明亮美好：“嗯，不修仙，永远不离开你，永远陪着你。”
　　没有了修炼之心，他就是想修仙也不可能了。
　　遗憾吗？
　　或许还是有的吧。
　　可若这个代价是他可以永远和他所爱之人在一起了，那也是值得的。
　　时过境迁，他的想法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原来他孟离有朝一日，也能明白无私地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异界的入口我知道，就在紫雾深处，往东边走就好，很近的。”司故渊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也开始和他商量正事了，“囫囵何时来？泗溪呢，被他解决了？”
　　“囫囵还在外头为了撑时间苦战，我们等等他，让他带我们一起进去。”听他提泗溪，孟离心里还是有些难过：“至于泗溪......这件事之后再跟你细说，总之，我没事，囫囵也没事。”
　　司故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既是净避之兽，该是对异界入口的事极为敏感，不会找不到的，我们去里头的裂缝之口等他。”
　　的确，囫囵作为净避之兽，有着看守三界之门的职责，对于这种时空的裂缝气息，他自然无比了解，不用他们引路。
　　他和司故渊手拉着手越过血池，走向紫雾的最深处，逐渐的，他发现离裂缝的入口越近，血色的晶石也就越多。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孟离蹙眉看向司故渊，“你见过这东西没有？”
　　司故渊看不见，只能把手贴上去感受，片刻过后，便转头看向他：“感觉很熟悉，但是......我一时之间说不出来是什么。”
　　“慢慢想吧，那裂缝里大概还有很多。”孟离总觉得这东西不寻常，眼下听司故渊说“很熟，但是一时之间说不出来是什么”，便更觉得奇怪了。
　　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有，怎么说的如此模糊呢？
　　除非......他们对这东西的概念原本就是模糊的。
　　他们两个人再往前走去，便到了裂缝入口了。
　　这个裂缝的模样和孟离想象的很不一样，他原以为这地方得像地狱入口一般，黑漆漆的，电闪雷鸣的，可这紫雾尽头的裂缝此刻看着却像是深紫色和浩海星海搅碎后融合成的漩涡一般。
　　像是一颗从天空中坠落的星云那般漂亮。
　　“哇。”孟离眨了眨眼，不仅感慨道，“好美......”
　　这么美的裂缝，里面传出来的气息也让人感觉到十分舒适，让人很难相信，这裂缝中藏着的世界，是传闻中的“鬼厉之国”。
　　“什么好美？”司故渊看不见，只得捏了捏他的手指，问他，“看见什么了，孟孟，这周围是不是很吓人，我都感觉到里面凌冽的灵气了。”
　　孟离神色怪异地勉强从那漩涡中移开眼：“吓人？这是我在这个世界见过难得的美景了，这里......真的是禁地吗，怎么这么美啊？”
　　“美？”司故渊歪了歪头，似有不解，“怎么会美呢？”
　　“是一种，像被搅碎的星空一般的紫色星云。”孟离喃喃道，“特别的美好，这种地方，就是你们的禁地？”
　　他实在很好奇，里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没见过。”司故渊的语气淡淡的，倒听不出有多少遗憾，“只感觉这地方灵力强大，很危险。”
　　危险是必然的，处在两界的交界处，灵力冲击巨大，即便他们实力强大，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在这裂缝的面前摇摇欲坠。
　　孟离还对着这个裂缝发呆，在某个瞬间，突然感觉到精神一振——他的结界被打破了！
　　也好，时间足够了，他们该和囫囵会和了。
　　“来了！有人来了！”孟离拉着司故渊猛地回过神，远远便瞧见紫雾伸出射进来一阵金光，“阿渊，是囫囵！”
　　“孟离，孟离，你人呢！”就在这个时候，囫囵的声音从那金光之中传来，“别磨蹭，手，手给我，我给你俩顺进去！”
　　孟离一个机灵，立刻朝着紫雾中那金光的位置伸出手：“这儿！”
　　“妈的，这帮孙子打不过我还这么难缠。”囫囵低声骂了一句，似乎很懊恼，“进去就能甩掉这帮臭虫了，快！”
　　孟离在这个时候攥紧了司故渊有些冰冷的手。
　　在某个瞬间，囫囵冲破了他们面前的重重紫雾，一把拉住他的手，捂着他的眼睛往不远处正散发着诡异光晕的裂缝而去。
　　刹那间，耳边的喧嚣和血腥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强大的灵力漩涡。
　　“闭上眼睛，抓紧我！”囫囵拽着他的耳朵喊道，“不想瞎就别睁眼！”
　　孟离被他喊得都快聋了，他迷迷糊糊地拉着两个人的手，而后便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
　　好困......
　　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一切的喧嚣都不见了，入眼的便是深紫色的星空。
　　这里已是另一个世界。
　　哇，好美。
　　这里的星空，如他先前想象的一般美丽。
　　孟离睁着眼，看向身边不远处浩瀚的星河。
　　这里真的是美极了。
　　“醒了？”囫囵不善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胆子真大啊，挖了自己的心给别人吃，还被除妖剑砍了一刀，这都还能活着呢？”
　　孟离想起身，却发现自己浑身酸软，疼得要命，根本不能挪动。
　　此刻，他感觉他只身躺在这深紫色的星海中，被强大而美妙的灵力包裹着。
　　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地方会这么美妙？
　　鬼厉......之国......
　　这就是那所谓的“鬼厉之国？”
　　“司故渊那家伙去给你找能喝的水喝去了。”囫囵面无表情地蹭到他跟前，伸手在他脸上摸了摸，“我瞧瞧，你还剩几口气？”
　　孟离侧过头去，蹙眉打开他的手：“你好好说话。”
　　“我好好说话？”囫囵哼了一声，似乎被他气笑了，“那我问你，你怎么想的？你敢把自己的修炼之心挖出来，你知道这有什么代价吗？”
　　孟离睁眼看了看不远处的星星片刻，低声道：“无非就是成不了仙呗，非仙非妖，和一个人的性命相比，算不得什么大事。”
　　“天真。”囫囵又极为讽刺地嗤笑一声，“你怎么不问问我，失去修炼之心那些年是怎么过的，孟离，你要知道这种东西是不能再生的，人只有一颗心。挖了就死了，灵族虽不至于死，但是也再长不出来第二颗。”
　　孟离扭头认真地看了他一会，轻声道：“可你现在还是活的好好的。”
　　“可我失去修炼之心那些年，处处谨小慎微，生怕受了什么重伤......你知道为什么吗？”囫囵眼中的火光忽明忽暗，那眼神竟流露出一丝悲悯，仿佛看透了他的结局一般，“因为没有修炼之心，就等于没有再生的能力，若是受了什么致命伤，死了也就死了。”
　　孟离沉默半晌：“那我就不让自己受伤就得了。”

第121章：你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若你真能保证如此，那么世上的灵族都不必怕了。”囫囵嘲笑他天真，“你自以为你是为爱人牺牲，你伟大，可实际上你就是愚蠢，你这么做，等于自断后路。”
　　孟离没有说话，只是继续仰头望着天上的星辰，心中一片静默。
　　或许囫囵说的都没错。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根本无法和自己爱人的性命相比。
　　若他为了自己的后路弃这些于不顾，那他就等于违背了自己的本心。
　　“你不信我说的话，不赞同我的谴责，那我问问你，你的目的是什么？”
　　孟离轻声开口道：“救他性命。”
　　囫囵哼了一声：“那若我说，你这样不是救他，而是把他推向深渊呢？”
　　孟离一顿，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微微起身，蹙眉看向囫囵：“你不要瞎说，我怎会把他推向深渊，按照当时他的伤势，若不吞下我的修炼之心，我无法在强破血阵的同时保住他的最后一口气。”
　　他还能如何？
　　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选择。
　　“的确如此，司家的禁术乃是不知从何处得来的上古禁术，你来不及研究这些，你只知道救他，可他是个人类，他有自己的命数，若他要死，你强行救他，那就是有违天理，最重要的是，你的修炼之心即便有着仙气，但依旧不是仙心，妖性难改，你叫他吞下去，是要他变成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孟离强忍着心口的疼痛，猛地坐起身：“什么？！”
　　司故渊怎么可能命数尽了？
　　若按照他原著的寿命，他至少还会活十年，怎么到了现在，命数就尽了！
　　这不可能。
　　囫囵蹙眉盯着他：“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只凭一颗痴心。”
　　“若我现在取出来呢？还来得及吗？”孟离当时就只顾着救人，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我现在取出来，然后再想办法救他！”
　　“取出来他八成就会死。”囫囵的语气堪称残忍，“你的到来改变了他的命数，原本他能活到八九十岁，但是因为遇见了你，经历了许多原本不会经历的事，提早清醒了，不为司家做走狗了，虽然是好事，但他的命数却因此散尽，孟离，现在他只有两个可能，第一，是立刻就死，第二，是终其一生都压抑着妖气之心，他会无比痛苦，最后要么自杀，要么疯魔。”
　　孟离脸色惨白，他抬眼看着不知从何处取到水的司故渊，视线逐渐模糊了起来：“......他本就无辜。”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自以为他做这些事是在救司故渊，他以为他来到这里之后，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在救他，可他却想不到，他们最开始相遇的那一瞬间，司故渊的命数就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真的以为他在救人。
　　可按照囫囵的话，司故渊原来明明可以活到八九十岁，寿终正寝的，可现在.......
　　他才十八岁。
　　孟离有些失神地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
　　“是，他无辜。”囫囵深紫色的眼眸散发着淡淡的金光，他低声道，“可世上谁人不无辜，这是他的命数，也是你的命数，你们两个纠葛在一起，就会互相影响，孟离，你还不知道吗，这是他的劫，更是你的劫，能不能渡，都在于你们自己。”
　　孟离眨了眨眼，重新抬眼看向那个朝他越跑越近，满脸笑意的司故渊。
　　不可以。
　　他不能死，也不能被妖性控制，最后走向疯魔，走向毁灭。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
　　囫囵跟他说这些，一定是还有后话等着他的。
　　孟离深吸了口气，回了回神，“囫囵，我知道你有本事，我也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是知道有什么解决办法的，你告诉我。”
　　“求你了。”
　　囫囵眼神复杂地看了他许久，才慢慢闭上眼：“我没有办法，命数如此，无人能改。”
　　“你骗我，命数若真是无人能改，那他就根本不会因为我的到来而改变命运。”孟离眼眶微红执着道，“你一定有办法，你告诉我。”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如此境况，对他来讲才是最好的结局呢？”囫囵低声道，“孟离，有的时候活得时间长不代表就幸福。”
　　“话是这么说，可你看他。”孟离看着不远处又在河边兴冲冲蹲下去取水的司故渊，有些恍然地笑道，“你看他这个样子，分明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般，你忍心让他到此为止吗？”
　　囫囵没有说话。
　　但孟离知道，他的回答，一定是跟自己一样。
　　抛开爱情不说，单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他......司故渊受苦了这么多年，好容易得到了幸福，却又要死。
　　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会不忍心。
　　“所以你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可以救他。”孟离扭头恳求道，“囫囵，你就告诉我吧，你知道我一定要问出来的。”
　　到这个时候，孟离才明白一点——或许这个故事的主角，从来都不是他孟离。
　　从来都是司故渊。
　　苦难是他的，无与伦比的幸福是他的，被搅乱的命数也是他的。
　　无论是他孟离，还是从前那个阿离，或许都是他生命中的旁观者。
　　在某个瞬间，孟离突然想明白了自己“穿书”之前听到的那句他一直难以理解的话——“若你是我，你会做得更好？”
　　从前他只以为，原著的那个阿离是个无可救药的傻子，被所爱之人背叛，杀害，最终弥留之际还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背叛他的人。
　　可如今他明白了，明白了他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从来都是拯救司故渊这个人。
　　从没有什么单方面的牺牲，而是他本来就是这个故事的附属品。
　　他以为他是司故渊生命中的光。
　　可他实际上只不过是改变司故渊命数的过客而已。
　　就如囫囵说的那般，这是司故渊的命数，也是他的命数。
　　眼下他既然已经改变他的命，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么他必须要做好他该做的事，就和阿离当初一样......
　　想方设法地让他的命数不要走到尽头，想方设法地让他摆脱既定的、悲哀的命数。
　　因为，他不该如此结局。
　　囫囵沉默了许久才道：“告诉你作甚，我说了也没用，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没人能做到，反而给人希望又叫人失望。”
　　“那你这么说，就是在给我希望啊。”孟离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角，有些无奈地笑道，“不然你干脆就别说这话就好了.......说吧，你总要说出口的。”
　　他知道，囫囵这家伙的心最软了。
　　囫囵蹙眉沉默了一会，有些烦躁地道：“根本不可能的嘛，以他现在的状态，要么去死，然后投胎，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要么就想办法祛除修炼之心的妖性，这两个方法，还是第一个靠谱一些。”
　　孟离认真地想了一会，问他：“怎么祛除修炼之心的妖性？这个方法怎么就不可能了？”
　　“因为人界根本没有能祛除妖性的东西，这种神圣的东西，只有神界有。”囫囵横了他一眼，“你别告诉我，你还有那个本事去天界偷东西去。”
　　孟离顿住了，沉默了许久才突然道：“囫囵，我记得你有开启三界之门的能力，现在你没有碧石，你能开吗？”
　　囫囵吓了一跳，一脸惊恐地看了他一会，立刻挪开往后退了几步：“......孟离，你要干什么？”
　　孟离心底很平静：“我没要干什么，是你提供给了我一个方法，我现在在思考做出这件事的可能性。”
　　“可能性根本就是没有！”囫囵瞪大眼睛看着他，指着他的鼻子威胁道，“你趁早把这个想法给我收回去，你活腻了我可没有！我作为净避之兽，之前犯的罪已经够神界杀我一百次的了，若是为你开三界之门，让你去盗灵草，我必死无疑！”
　　“我不能牵连你。”孟离沉默半晌，抬眼认真地道，“不用你帮我，等我找到司家的碧石，我自己用它开门。”
　　“你少放屁了！”囫囵威胁地瞪了他一眼，“怎么样都算我这个看守碧石的玩忽职守，到时候天界要罚我也是应当的，总之这个绝对不可能，你想都不要想。”
　　“我已经在想了。”孟离垂眸开口道。
　　“你——”
　　若是不会牵连到别人，他孟离怎么都要做的，可是眼下会牵扯到原本就已经经历过诸多苦难的囫囵，他自然不会那么做。
　　“再说吧。”孟离叹了口气，瞧着朝自己张开怀抱跑过来的司故渊，他勉强捂着心口站起了身，“走一步看一步吧。”
　　话音刚落，他就被司故渊扑了个满怀：“孟孟！这里河水的味道特别好，灵力充裕，你喝下去一定会很舒服的，我刚才试着喝了，可以喝的，你尝尝。”
　　“好，好。”孟离垂眸宠溺地笑了笑，接过司故渊递来的竹筒，仰头就喝了一口。
　　在垂下眼的瞬间，他和站在旁边的囫囵眼神深邃地对视了一眼，而后又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般，扭过头去，眯着眼朝司故渊笑了：“好喝的，谢谢阿渊。”

第122章：若有朝一日我不在你身边......

　　几个人沿着河走了许久，最后才零星的看见了几个在对岸背着巨大灵石行走的“人”。
　　他们隐去了自身的气息，悄悄对着那些人看了一会，才看出个大概——那些其实都不是什么异界的人，而是他们现世的妖。
　　没错，妖。
　　他们身上都散发着绝望的黑气，背后背着一大捆散发着灵气的晶石，一步步朝着不远处的寨子里走去。
　　想得到事情的真相，当然要去看个究竟，他们悄悄去了河对岸，跟在那几个人身后跟进寨子里瞧了瞧。
　　起初，他们没有轻举妄动，而是在入口的位置观摩了一番。
　　与其说这地方是什么“寨子”，不如说是一出别有洞天的山谷，山谷里到处都散发着别样的灵气，成百上千的妖都一堆一堆的聚着，围着几口大锅，不知道在做什么。
　　“今年的收成不好。”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见了门口有人低声埋怨道，“鬼厉之国那帮住民现在都聪明的很，在各处加了防守，我们也就只能在这种过渡地带采一些灵矿了，要是交上去的量不足的话，我们又该饿肚子了。”
　　“真是的，当初为了血泉，被他们骗来这种鬼地方，好几年也不许出去一次，给的吃的也少了，现在怎么办嘛。”
　　“行了别说了，让那些人听见了，又该饿肚子了，干活吧。”那妖面色有些难看地挠了挠脖子，而后深深吸了口气，“快四个月没喝到了，我这浑身难受啊，不干活还能干什么，总比干待着强。”
　　“他们说的血泉，可是......”在一旁听了许久之后，司故渊的脸色严肃了起来，“是我们司家的至宝？”
　　“嗯，就是恶兽之血，那味道没错的，我再清楚不过了。司故渊，我没骗你吧，这就是事实。”囫囵冷哼一声，“这些为司家所用的妖，要么是被抓来的，要么是犯蠢自己来干活的，为的就是一口恶兽之血，可惜司家不肯拿出那么多，于是就到处克扣，真是丧尽天良。”
　　这些妖身上都散发着恶兽之血的气息，让人不舒服，孟离只在外围转了转，没有靠近。
　　“那口大锅里煮着的，似乎是我们之前看见的那个大块的灵石。”孟离蹙眉道，“这个似乎是异界才有的灵石，我在司家禁地也看见过几块，应该是丢出来没销毁的，司家让他们开采这个作甚，是要让他们以这个做交换，来换取恶兽之血吗？”
　　年年在这里为人所用，为的就是一口让妖丧失心智的恶兽之血。
　　囫囵说的没错，这些急功近利，打不过恶兽却想以饮用恶兽之血增进修为的妖，实在是愚蠢。
　　可司家又怎么会让他们“出人头地”。
　　不过是利用罢了。
　　“那个灵石的味道.......”司故渊想了片刻，突然睁大眼，“对了，我想起来了，是我们近些年来用饭时尝到的那个奇怪的味道！”
　　“不仅是吃饭，就连洗浴，熏香，里面都有这股子奇怪的味道......”
　　“我猜便是如此，司家人要灵石还能做什么，无非就是让自家的子弟修炼就是了。”囫囵虚眯着眼睛，瞧着不远处在锅中沸腾的灵石，“我说怎么司家后人个个都有本事修炼呢，原来是因为这东西......”
　　孟离愣了愣，沉默半晌：“可是这不是司家人该有的东西。”
　　“对，他们的出发点或许是可以理解的，无非是想让自己的子孙后代都接近仙道罢了，可惜异界的东西就是异界的，不属于他们，强行改人体质也是在有违天理，他们不想让丑事外泄，动用恶兽之血控制妖族，也实在是不可饶恕。”囫囵冷哼道，“这种丑事，最好让天下人都知道知道，看看他们万人敬仰的玄门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只是......仅凭他们三人，如何戳破司家的恶事？
　　再一个，从他们灵族的角度来看，司家的确是在做恶事，以恶兽之血迷妖族心智，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若是从玄门中人的角度来看......他们会觉得此举正确也未可知。
　　毕竟一提到跟修炼有关的事，许多看起来有违天理、丧尽天良的举动，也会被这些人冠上漂亮的名头。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囫囵拍了拍孟离的肩膀，低声道，“所以我们不能靠旁人，更不能靠其他的玄门中人讨伐，我们三个只能靠自己。”
　　孟离微微蹙眉：“我们三个有这样的能力？我们怎么做？”
　　囫囵指了指不远处的那些成百上千的妖：“先把这个解决干净，不让他们给司家做事。”
　　“难不成挨个儿劝他们离开？”孟离思来想去都觉得此举困难，“他们眼下满脑子都是恶兽之血，我们跟他们说这个，不被吃了不错了，还想着能劝服他们？”
　　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嘛。
　　“当然不是，你我都没那个嘴皮子。”囫囵眯眼道，“他们那么多人，谁劝的起，强制把他们赶出去就是了。”
　　“怎么做？”孟离像看怪物一般看着他，“你能做到？”
　　“能。”囫囵指了指寨子外远处的山，“这里住着异界之人，他们这些年估计也对这些人很头疼，我们找到一个临界点，等我拿到碧石，在那个临界点收个口，这样一来，我切断了二界的联系，他们就再也找不到异界入口了，不能进异界开采，他们所有的行当也都做不了了。”
　　“至于其他的事，往后慢慢解决。”囫囵说到这里，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猜猜，这些妖怪没有灵石跟他们换恶兽之血，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孟离忍不住蹙眉：“这几百只妖身手都不错，若是他们心怀恨意，出去肆意报复，人界恐怕会大乱。”
　　“乱肯定是会乱，早在司家做出这些事的时候，结果就已经注定了，无人会改变，不过是个早晚。”囫囵抱着手臂哼了一声，“不过还好，恶兽之血本就不多，分到他们每个的头上也根本没几口，这些年下来，他们用得并不多，也都还没有丧失神智，若是以后没有恶兽之血喝，难受个几年也就那样了，还不至于肆意报复的地步。”
　　所以当务之急，第一要去寻找这地方的临界点，第二就是夺回碧石，把裂缝在临界点的地方收口。
　　这样一来，司家这些年暗地里做的行当就都做不了了。
　　就在他们两个讨论这些的时候，站在他们身边的司故渊却突然皱了眉，捂着心口不吭声了。
　　“怎么了？”孟离第一个发现了异样，伸出手指捏了捏他的手腕，“不舒服？”
　　囫囵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我.......”司故渊眉头紧蹙，捂着心口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可能是这地方不对劲，来这里之后，我总是觉得心头不安，像是一把火在心尖上烧一样，焦躁难忍。”
　　囫囵没有说话，只是扭头看着孟离，眼中意味不明。
　　孟离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便慢慢收回目光，有些失神的看着浑身散发着妖异气息的司故渊。
　　片刻过后，他才凑上前去，轻轻替他顺了顺后背，将他抱在怀中，低声哄道：“不难受，不难受......会好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司故渊沉默了一瞬，身上的焦躁气息逐渐平稳了下来，他最终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处，低声道：“只要孟孟在我身边，我就不难受。”
　　孟离眼眶微红，沉默许久才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在你身边，即便有朝一日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知道，我心里永远挂念着你。”
　　司故渊身上一僵，脾气立刻就不好了，语气也凶了起来：“不要说这种话，你也不许离开我！”
　　孟离眨了眨眼，继续抱着人安慰：“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别生气嘛。”
　　“那也不行，你若不在我身边，你挂念着我有什么用，我也感觉不到。”司故渊一只手臂抱他抱得更紧，语气缓和了下来，贴在他的耳边说话，似怨似情浓，“若是真有那一日，不管如何，我都会恨你的。”
　　“所以你不能离开我，孟离。”他抱着他喃喃道，“你不能离开我。”
　　“嗯，好，不离开。”孟离应了一声，而后抬眼请求般地看向囫囵。
　　囫囵眼中意味不明，只是那么抱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
　　最终他们离开了寨子，去往那些人所指的方向——真正的鬼厉之国。
　　他们方才走的河岸，不过是通往异界的一条星河而已，并不算是真正的异界，反而更像是两界之间的通道。
　　他们沿着铺满了星碎的河边走了一路，最后来到了由宝石装饰、熠熠生辉的城门前。
　　城门无人看守，安安静静的，仿佛城内根本无人一般。
　　“真有钱，这可真是个宝地。”囫囵抱着手臂，站在城门前评价道，“我早先也算去过无数异界，还没见过有哪一个像这里这般漂亮的，到处都是灵气汇聚的灵石，怪不得司家人看了之后心生邪念，就连我看了都心痒。”

第123章：有人看上你家司故渊了

　　“如此地界，实在很难让人不心生妄念。”司故渊也低声道，“我虽看不见，但却觉得此地宁静祥和，灵气充裕，实在不是传闻中恶灵出没的地方......看来我之前也被司家的传闻给影响了。”
　　“对啊，这样漂亮的地方，怎么会是鬼厉之国？”孟离怎么想也觉得面前这个宛如紫色星河一般的地界和那个“鬼厉之国”搭不上边，“怎么看怎么也不像。”
　　“不知道，想办法进去看看。”囫囵抱着手臂跃跃欲试，“有什么问题，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着，囫囵便上前摸了摸城门上看着不堪一击的结界，结果等他摸上去的一瞬间，城门处便猛地响起警报声，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城门口就下了一张天网，结结实实地给他们困在里面。
　　囫囵：“......”
　　司故渊：“.......”
　　孟离动弹了一下，发觉动不了，便有些无语地看向囫囵。
　　这个手欠的家伙，也不知道从长计议，原本打算瞧瞧进去瞧瞧的，可现在警报都响了，没办法瞧瞧进去了。
　　“终于抓住了！”就在这个时候，城门那里突然探出来一颗脑袋，“这些偷东西的歹人，终于被我给抓住了，阿大阿二，快，把他们三个扛进来，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东西！”
　　话音刚落，孟离就感觉迎面而来一阵强光，他下意识抬手想挡住，却动不了，只能闭上眼。
　　等他再睁眼的时候，便瞧见城门口站了一群比他们矮了半个头的精致小人儿们正好奇而警惕地看着他们。
　　“草，放开老子！”囫囵许久不发脾气了，早就憋不住了，开口就骂，“谁要偷你们东西，咱们三个不是小偷！”
　　“怎么不是！”领头的那个居然是个模样精致玲珑的姑娘，穿着紫色的纱衣，小巧优美，看着令人赏心悦目，最惹眼的便是他们这些人都长着和他们不一样的龙角，“我刚才都听你嚷嚷了，你也是觊觎我们瑰丽地界灵石的贼，还要偷偷进来看看，大胆！”
　　“这位姑娘。”孟离知道如果任凭囫囵开口，事情定会更糟，便和善地道，“我们来此的确是特有目的，不过却实在不是为了你们的灵石，否则我们也不会给你们抓住，若硬要说的话，我们还是来帮你们的呢。”
　　“你骗人！”那姑娘涨红了小脸，噔噔噔地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他身前，怒气冲冲地道，“你们若真是来帮忙，怎么会偷偷摸摸的，一定是现在被抓住了，所以才如此狡辩，你们休要再来骗我，我不会信的！”
　　孟离无奈地道：“我们真的没有，此次来，真是要来帮你们的，若你们实在不放心，把我们抓进去审一审就是了。”
　　“你休想！道貌岸然的家伙，上次我就是被你这样的人骗的！”那姑娘瞪了瞪水汪汪的眼睛，“你别以为我傻，你们就是想偷偷进去而已，就算不是为了灵石，你们也是为别的宝物来的，肯定是要偷的！”
　　好家伙，他孟离这么擅长社交的人，有朝一日竟然变成了别人口中的“道貌岸然”之人了。
　　这姑娘......
　　“哦？”囫囵这个时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道，“原来除了灵石还有别的宝物啊，那我倒还真是好奇了，这么怕被偷，那东西一定很珍贵吧，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呢。”
　　“你做梦！”那姑娘气的跳了起来，然而跳起来也没有他身边的司故渊高，“我才不会告诉你那东西叫星月之石，是用来留住记忆的宝石呢！”
　　“陛下！！！”周围的随从都急了，跟着她一起蹦了起来，然而就算使劲儿蹦，也才勉强和孟离一边高，“您又说出去了，您若不说，没有人会知道我们有星月之石的！”
　　“啊！”那姑娘红着脸捂住了嘴，在原地剁了好半天的脚，“快把他们拉进去，别让他们跟外面的人说我们有星月之石，而且还是那么珍贵的宝物！”
　　“......”孟离无语半晌，心说要不是这姑娘再讲一遍，他没准儿还记不住这宝物的名字呢。
　　这姑娘是这地方的女王？
　　脑子够......聪明的啊。
　　“星月之石长什么样子？”囫囵嘴上还不停地讨嫌，“是不是和星星月亮一样美啊？”
　　“你闭嘴，你闭嘴，我不要跟你说话！”那姑娘在原地蹦来蹦去，脑袋上天蓝色的灵珠都跟着直慌，她蹦了几下就是一个踉跄，一下子摔到了司故渊身上，“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你是坏人，我不用跟你道歉的......哇，你好高啊。”
　　司故渊也动不了，只能任凭那姑娘贴在他的身上，他沉默半晌，蹙眉道：“走开点。”
　　那姑娘一顿，扭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才笑眯眯地重新贴了过去：“你叫什么名字？你看着不像坏人，你比他们两个都好，又这么高，是我见过最高的人了。”
　　孟离蹙眉，心情有些复杂地盯着身旁两个基本当他不存在的人看。
　　不得不说，这两个人身高差实在是很明显，司故渊原本就要一米九了，而且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这姑娘估计也就一米四，正巧到他胯的位置。
　　还真就是跳起来都扇不着司故渊一个巴掌。
　　“司故渊。”司故渊虽然不耐烦，但是也不至于连名字都不报，只是道，“我们是来帮忙的，具体事宜，还请让我们进去商议，在外面不好看，会被人看到。”
　　原本以为这姑娘会像是之前那般跳脚拒绝，还要痛骂他们无耻，可没想到，那姑娘脸居然一红，爽快的答应了：“行啊，那就信你们一次，阿大阿二，给他们松绑，请进去吧。”
　　随从又气的跳了起来：“陛下，他们可是贼人，怎可如此轻率！”
　　“对啊陛下，放不得啊。”
　　周围精致的小矮人都纷纷劝阻了起来。
　　然而劝了半天，没用，那姑娘霸气一摆手，就叫人给他们放了，“你们放心吧，我看的人肯定没有错，他这么高，正巧适合做我的男后。既然如此，我自然信他，快把他和他的朋友放进去。”
　　孟离：“？？？”
　　这下不仅孟离觉得不可思议，就连刚被松绑的囫囵也笑出了声：“哟，难得啊孟离，来个不喜欢你，只喜欢你家那傻子的，说什么听什么，现在都成男后了。”
　　“我不喜欢你。”司故渊这个绝世好攻自然立刻蹙眉拒绝，“你不要胡说，也不要碰我，我的爱人会生气。”
　　“你有爱人？”那姑娘有些惊讶地看向他，脸上的表情似惋惜似难过，“是谁啊？她比我好吗？”
　　司故渊没再说话，只是一声不吭地凑到他的身边，而后一手揽住他的腰。
　　孟离虽然觉得此事多少有些让人哭笑不得，还不至于到吃醋有危急感的地步，但此刻见着司故渊的反应，心里也忍不住微暖，嘴角也就跟着翘了起来。
　　傻瓜。
　　谁会跟一个黄毛丫头吃醋啊。
　　他悄悄探出去拉司故渊的手，和他勾了勾手指。
　　“是他？！”那姑娘大吃一惊，指着孟离的肚子，“是道貌岸然？渊渊，你什么眼光啊，他哪里比我好？”
　　“不用比，他天下第一好，我只喜欢他。”司故渊答得快速，没有一丝犹豫。
　　那姑娘瞪了他们两个一会，而后凑上前，仰起脖子去看司故渊的脸，好一会才恍然大悟道：“原来你真的看不见啊，怪不得会喜欢他。”
　　“噗——”囫囵一个没忍住，直接喷笑出声。
　　“你不许笑，闭嘴！”那姑娘生气了，“我最讨厌你，你最坏！”
　　“你说得对，我还吃人呢。”囫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最喜欢吃小东西了，一口能吃好几个，你这样儿的，最好离我远点。”
　　“谁怕你！”那姑娘哼了一声，大步朝里面走去，朗盛吩咐道：“阿大阿二，好生招待我的贵客，安排在皇宫里，洗干净了带到晚宴上去，今晚我要宴请贵客，顺便谈谈国事。”
　　孟离一时间不知道这话该从哪里吐槽，便被一群小人推着往前走去。
　　鬼厉之国的内里和他们想象的也大有不同，除了房屋是用金子和灵石铸造的之外，这里到处都是星云和星碎，美丽极了，随手便可摘下来一只碎星子，放在手中，闪闪发亮。
　　好美的地方，好奇妙的景色......
　　这么美好的地方，怎么会是传闻中的那种阎罗殿呢。
　　就连街上比他们矮了半截的百姓也都停下来，好奇地围着他们看，仿佛见着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一般，兴冲冲地议论着。
　　孟离有一种感觉，仿佛他们在这些人的眼里不是什么突然闯入的罪人，而是从天而降的宝物一般，新奇又珍贵。
　　就好像被人珍视了一般，而且还是这么多人......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怎么说呢，就是和遇见司家人时完全相反的一种感觉。
　　原本到了异界，孟离心里有些不安，可是眼下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却开始安静了下来。

第124章：我最喜欢你了，阿渊

　　“你们现在还很可疑，我们不得不让人看着你们。”把他们带去王宫的小侍卫揪着眉头看着他们，然后小心翼翼地道，“要是闷了，我可以陪你们聊天的，要是想吃松糕，一会我也给你们拿来，你们不要偷偷跑出去哦，不然我会被骂的。”
　　孟离愣了愣，半晌忍不住心情不错地弯下腰跟他道：“谢谢你，你放心吧，若是无人召唤，我们不出去，不给你添麻烦。”
　　他自认为他的语气已经很温柔了，可是那小侍卫听了却还是不太高兴地瞪着他：“道貌岸然的高个子，我不信你说的话，不要和我套近乎，我不好打发的！”
　　莫名其妙被小人儿凶了的孟离：“......”
　　他怎么就成了道貌岸然的人了？
　　他这个人设到底是怎么定的？试问还有比他更真诚的人吗？
　　司故渊在他旁边拉了脸，冷声道：“既然我们是你们女王的客人，那就是贵人，你这般无礼成何体统？再说了，孟孟不是道貌岸然，他是世上最温柔的人，若是再出言不逊，我就一脚把你踢出去。”
　　“啊！”那小侍卫瞪了瞪眼，半晌突然害羞地捂住脸，“不愧是女王陛下看上的人，又高又帅，还这么耿直，对自己的爱人还这么好，真是讨人喜欢......就是眼光不怎么好，看上谁不行，偏偏看上那个道貌岸然的美人公子......”
　　孟离：“......”
　　骂了他一句，还夸了他一句，他真的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吐槽起。
　　从开始到现在，他需要吐槽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囫囵在一边吃得欢笑得欢：“太精彩了，这地方简直是太精彩了，这辈子还没看见过这么离谱的事......”
　　的确离谱，也不知道一向冷脸的司故渊怎么就这么招他们喜欢。
　　明明很凶。
　　可是就是看着很可爱，很招人稀罕。
　　孟离想着想着，别说别人了，他都劝服不了他自己......也是，司故渊这么冷这么凶，撒起泼吃起醋来简直要他的命，可他就是喜欢，喜欢的不得了。
　　喜欢的甘愿把心掏出来给他吃下去。
　　孟离盯着司故渊的侧脸，半晌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孟孟笑什么？”
　　“笑你招人喜欢。”孟离笑眯了眼，踮脚在他耳边道，“尤其招我喜欢。”
　　司故渊身上散发着莫名的热度，逐渐的，面皮和耳朵也开始红了起来，紫色纱带下长长的睫毛也跟着忽闪忽闪的......平日里在床上能把他欺负的哭不出声的小狼狗，此刻竟然不好意思了。
　　“你干嘛不好意思啊？”孟离使坏一笑，悄悄侧过脸去咬了咬他的耳垂，“我说的是实话嘛，你就是招我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喜欢的不得了，就连你无理取闹我都喜欢死了......阿渊，我好喜欢你。”
　　“孟孟好喜欢阿渊啊。”
　　等他再转眼的时候，发现司故渊的脸已经红透了，仿佛要滴下血来。
　　见他如此，孟离的眼睛里都是蜜意，他悄悄抬起手，去掐了掐他的脸：“我的阿渊。”
　　是他的司故渊。
　　是他的。
　　一旁吃瓜看戏的囫囵逐渐酸了，呸了一声，冷着脸去了外面：“给你俩狗男男腾地方，光天化日的，yue，恶心，我走了。”
　　囫囵一关门，还红着脸的的司故渊就猛地转过身来，单臂把他一夹，就面无表情地朝着屏风后面的软塌走去。
　　“喂！”再人家的地盘，孟离也不好意思大声喊，只得红着脸扯了扯他的袖子，“你来真的啊不......”
　　司故渊什么也没说，面无表情地把他按在榻上，欺身而上，捏着他的下巴朝他啃过去。
　　他又凶又狠，仿佛在泄着什么压抑的了不得的情绪。
　　“你这么这么的喜欢我，囫囵又腾了地方，我怎么会放过你。”
　　“孟离，你有多喜欢我，嗯？”
　　孟离眨了眨眼，有些恍惚地看着面前这个人有些发狠的表情。
　　他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以前他这个时候虽然凶，可却依旧像是少年一般，温柔而黏人。
　　可是此时此刻，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修炼之心的妖性影响，他身上有了意思阴郁而狂乱的气质，仿佛要将人拆之入腹一般......如此让人惊惧，又如此让人着迷。
　　他轻轻抚摸着司故渊的脸，而又轻轻起身，吻了吻他的眉峰。
　　“说话。”司故渊脸上表情看着冷漠，可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强势的缠绵，时而轻的让人战栗，时而让人欲罢不能，似是情人之间的浓情蜜意，又似怨侣之间的威胁纠葛，“孟离，说话，你有多喜欢我？”
　　“喜欢死了，你怎么都成，你想要我的命都成。”
　　“我不要你的命。”司故渊将他慢慢抱在怀中，扭脸亲吻他耳边的碎发，若有若无地刮碰着他的耳垂，身上的气息瞬间温柔了起来，开口还带着那么一丝丝的缠绵，“我只要你在我身边，长长久久的，永远不要抛弃我，永远不要离开我，眼中只有我一人，再容不下其他......”
　　孟离被挖空的心口突然一痛，他白了白脸，捂着心口垂眸道：“我要......长长久久地在你身边，永远不离不弃，我眼中只有你一人，再容不下任何其他的......阿渊，除了你，我什么都不在乎的。”
　　包括他自己，他都不甚在乎，不然......他何至于到这个境地。
　　“今日的话，你记住了。”司故渊轻轻勾勒着他的眉眼，低声道，“记在骨子里，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不许忘。”
　　“万一忘了呢？”这一世太长，有时不知尽头，又有时尚觉太短。
　　世事无常，哪有那么多既定的事。
　　如果，他即将离开他......如果，他不得不离开他许久......
　　司故渊会忘了他吗？
　　“那就让你想起来。”司故渊咬着他的脖子，低声道，“把我的名字刻在你的三魂上，叫你再也不敢忘。”
　　孟离为他的这句“万一忘了呢”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折磨了他许久，司故渊的脾气才收敛了些：“手上系着我的眼带，还敢说忘？”
　　他哪里还敢。
　　他们一直无人打扰，孟离趴在司故渊怀中昏昏欲睡了一阵，门口才有了动静。
　　“女王的宴请都过了，就我一个去了，人家还问你们怎么回事呢，一会要上门来问话了，正巧把正事儿说一说。”囫囵有些无奈地拍了拍门，“喂，别磨蹭了。”
　　孟离一个激灵，赶忙起身，却被司故渊面无表情地扣着腰重新躺了回去：“不准听别人的话，只准听我一个人的。”
　　孟离：“......”
　　不知怎的，他还真有点被现在的司故渊给管住了。
　　若是原来那个小撒娇精粘人怪说出这样的话，他肯定要想办法给他收拾一顿的，可是面对着现在揣着他修炼之心的司故渊，他总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
　　自家老攻属性突然变了怎么破？在线等，挺急的。
　　然而没能人回复他，他甚至被人结结实实地扣在怀里，一动都不敢动。
　　“那我想起来了，你准吗？”
　　司故渊仰了仰头，看着冷漠强势，眉眼中的眷恋和依赖却把他出卖了：“叫我亲一下，就许你走。”
　　孟离愣了愣，而后笑着眯了眯眼，凑上前吻了吻他的嘴角。
　　司故渊的喉结在黑夜的萤火中滑动了片刻，就又转身把他压在榻上：“再叫我一声夫君，就让你起来。”
　　这下孟离麻爪了，红着耳根子挺着脖子“你你你”了好一阵子，最后才红着脸垂下了眼：“夫......君。”
　　司故渊这才勾了勾唇角，抱着他轻轻坐了起来，然后将他搂在怀里，替他穿衣服，为他梳头发：“孟孟乖，为夫替你穿衣梳妆。”
　　好家伙，看不见还想替他梳妆呢。
　　囫囵实在忍不住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俩人黏黏糊糊地在黑暗里梳头的景象。
　　——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挺吓人的。
　　“你俩好了没有，人家瑰丽的女王已经在隔壁等着了，你俩什么人物啊，还得怎么请才得去啊？”

第125章：司故渊好像变了

　　“来了来了.......”孟离刚开口答道，就发现司故渊表情不善，立刻便闭了嘴。
　　“知道了，这就去。”司故渊轻轻给孟离系好发带，竟然瞧着还挺规矩的，便抱着他人给轻轻放了下去，仿佛在放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
　　此等举动，看的囫囵牙根直酸。
　　孟离垂眸看着正在给他穿鞋的司故渊，心里忍不住甜滋滋的，心说虽然凶了点，又突然霸道的不成样子，但对他好这一点却是毫不含糊的。
　　他家阿渊什么样子都对他最好了。
　　孟离近距离看着司故渊的眉眼，只觉得什么地方悄无声息地变了。
　　这样的司故渊像是会上瘾的毒药一般，不能轻易招惹，却可口诱人，让人欲罢不能。
　　好喜欢......
　　“好了。”起身替他围好领子之后，司故渊才肯放开他，“走吧。”
　　孟离恍了恍神，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后拉住司故渊的手，在囫囵近乎鄙视的目光下牵着他往外走。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个灯火通明的大殿，就算是在终日黑夜、满天星辰的鬼厉之国，也显得惹眼十分。
　　一进大殿，孟离就被周围的萤火和星碎吸引住了目光。
　　他仿若置身浩瀚星河之中，耳边传来悠远而又美好的乐声，细细听去，仿佛还夹杂着一丝哀思，不知道是用什么乐器演奏的，听着如昆山玉碎一般，又如跳跃在夜晚水面上，搅碎了清梦中星河的石子。
　　那般动听，令人难忘。
　　孟离有些震撼地在原地沉默了一会，觉得自己的身心仿佛被洗涤了一般。
　　再抬头时，便被大殿之上，女王正座旁的通天萤火之河吸引了目光。
　　萤火和星辰在紫色星云中静静浮动，如此美景，即便是在永恒的黑夜中绽放，也是那般光彩夺目，让人看了心生宁静。
　　“你们来了，休息的可好？”所谓的女王，便是方才在城门口明目张胆地勾引他家阿渊的傻姑娘，“晚饭你们都没吃，现在我让人备了些，一会议事的时候，你们正巧吃些，我再陪你们饮些酒。”
　　这女王倒做的没什么架子。
　　“多谢陛下/体谅。”孟离开口的瞬间，便察觉到了周围不善的目光。
　　只见那群袖珍的小人正在两旁目光炯炯地瞪着他，分明什么也没说，却满脸都写着：“道貌岸然”四个大字。
　　他孟离怎么就道貌岸然了，他这是礼节懂不懂，礼节！
　　“多谢，正巧我和内人还没用。”司故渊朝着坐上微微点头，便面无表情地拉着他坐到了一边，整个儿动作如行云流水，一点都没客气。
　　然而到了那些随从眼里，却是“渊渊好坦率，女王陛下看上的人果然好出色，我们好喜欢”......
　　孟离无语惯了，掏了掏耳朵，索性当做没听见。
　　神经病吧，不喜欢和气的，非喜欢热脸贴冷屁股。
　　女王陛下偏心的很明显，给司故渊桌子上摆着的都是大鱼大肉，至于他和囫囵这边便凄凄惨惨，勉强几个肉菜，还有壶散发着紫色光晕的酒，闻着很香。
　　“孟孟，过来。”司故渊朝着他伸出手，仿佛根本不在意其他人一般，“我这里有你爱吃的菜。”
　　孟离看了看周围堪称谴责的目光，清了清嗓子，低声道：“不了吧，这么多人看着呢。”
　　司故渊面无表情地对着他，手没缩回去，当当正正地摆在他面前。
　　孟离心中叹了口气，而后起身坐在他身边，还没等坐热乎，就被司故渊抱在怀里。
　　司故渊吃一口，就喂着他吃一口，他自己吃还不行，霸道的很。
　　孟离本来挺不好意思的，毕竟这么多小矮人在看着他，后来发现司故渊软硬不吃，索性也就跟他一块脸皮厚了，本来他刚运动完，累得很，眼睛都睁不开，便大方地挂在他脖子上，司故渊喂他，他就张嘴吃，吃了不知道多少了，塞不下去了，才把脸往他脖子里一埋，昏昏沉沉地打算睡觉。
　　“罢了，你们都下去吧。”女王低声吩咐道，“我带着花花和绿绿几个在这儿就行，若你们都在，客人还觉得拘束。”
　　拘束？！
　　随从纷纷都脸色复杂地看向那两个当着人面就耳鬓厮磨，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人，心说这还算拘束呢？
　　要是不拘束了，是不是他俩得挂在别人身上亲热？
　　“见笑了，见笑了。”囫囵倒是难得皮笑肉不笑地帮他们解围，“俩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你们要是当真介意，那就是他故意气你们，别给自己找气哈。”
　　大殿里的人几乎都是被囫囵这句话给气走的。
　　不论如何，他也算是解了他们两个的围。
　　那女王见大部分人都走了，就搬着自己的椅子，吃力地从高堂上走下来，毫不见外地坐在他们两个人桌子前面，小声跟他们说道：“刚才人太多了，我不得不摆点臭架子，省的那些大臣们又训我，现在好了，他们被你们气走了，正好我们说说话。”
　　孟离从司故渊的怀中睁眼，有些服气地看着面前这个精致漂亮的小女王，心说这姑娘也算是个奇女子。
　　不单是他们的女王，他们鬼厉之国的人，还都挺奇特的。
　　“谈正事。”司故渊也吃的差不多了，面前摆的野兽只剩下骨架子，他擦了擦自己的嘴，又表情缠绵地给孟离擦了擦，在他眼角印下一吻，才舍得把脸转向早就在一边儿看呆了的女王，“陛下见笑了，我和内人不是因为新婚燕尔，而是因为彼此真心喜欢，所以才日日像新婚燕尔。”
　　一个既直爽又委婉的拒绝。
　　女王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你眼瞎我又有什么办法嘛，好啦，我知道啦，你这么高，肯定瞧不上我们这么矮的，我一早就没太指望啦，就是觉得你好高，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所以才这样想让你做男后的。”
　　“我做不了，我是别人的夫君。”司故渊说话的时候语气倒也没有多冲，只是一如既往地冷淡，此刻听着却带了点温和的气息，“再一个，陛下，我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身高，也不是因为你的身份，只是因为一个简单的原因而已。”
　　“什么原因？”
　　“因为你不是孟离。”司故渊低声道，“因为你不是他，所以我不喜欢你，仅此而已。”
　　“此一生，我只喜欢他一个人，你说我的眼睛看不见他是什么样子，可我的心却看得见他，也只看得见他一个人，我知道他什么样子，知道他有多好，这就够了。”司故渊的声音轻了许多，贴在他耳侧，是情人之间轻声的呢喃，“如此，便够了。”
　　孟离在司故渊怀中慢慢睁开眼，不知何时，眼眶便已然湿润。
　　他将脸轻轻埋在他胸前，悄无声息地掉了眼泪。
　　司故渊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总是叫他不要离开他，不要忘记他。
　　可他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他，他孟离怎么舍得呢？怎么能忘呢？
　　傻瓜。
　　他一个人的傻瓜。
　　女王睁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司故渊的脸看，眼睫逐渐被水雾浸透，半晌，小姑娘褪去了女王的气势，慢慢低下头，捂着脸低声哭了起来：“我......我也好希望有人能这么爱我，能这么喜欢我呀，呜呜呜，可是怎么办呢，我今年都二十六岁了，还没有嫁掉，已经成了老姑娘啦。”
　　“？！！”孟离一愣......啊？这姑娘已经二十六岁了？？？
　　“那些大臣每次都拿这个骂我，说我太傻，说我嫁不出去，呜呜呜呜好容易看上一个，他还喜欢别人喜欢的要死，呜呜呜呜......”
　　司故渊：“......”
　　孟离：“......”
　　囫囵也停下了喝酒的动作，往后一靠，一脸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的模样。
　　“陛下，您失态了。”女王身边一直静静听着的小厮微微垂眸，像捏小猫一样，捏了捏她的后脖颈，“您还有正事要议，记得吗？”
　　这小厮倒是......比一般的鬼厉之国百姓高上许多。
　　孟离用眼比量了一下，心说差不多到他的心口位置。
　　女王一个激灵，脸上的悲伤褪去，逐渐只剩下红晕：“啊......我，我我知道了，你不要老是像小时候那样掐我后脖颈，我又不是小白兽！”
　　那小厮斜眼盯了她一会，半晌规规矩矩地点了点头，收回了目光。
　　临低下头之前，他若有若无地刮了一眼司故渊，目光算不上友善，却也不让人觉得有什么威胁。
　　孟离愣愣地瞧了面前这两个仿佛在演话剧的人一会，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和身边也看戏看的差不多的囫囵对视了一眼——原来女王陛下的cp就在她身边啊，还挺配的。
　　“那，那说正事。”女王红着脸擦了擦还挂着泪珠的眼睛，“你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呀，为什么要来我们这里？”
　　“你把星月之石给我们，我们就告诉你。”囫囵在这个时候插了句嘴，看见那姑娘龇牙咧嘴的样子，才满意地闭了闭眼，“这里往西十里内有处山寨，你们很头疼的，对吧？”

第126章：青天白日，恶鬼昭昭

　　女王一愣，那傻乎乎的眼底逐渐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你们知道那些可怕的强盗？”
　　“嗯，知道，刚从那里出来的，我们本是异界之人，此番前来，首先是想跟你们了解了解，鬼厉之国的灵石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连连被挖，你们不想办法管一管吗？”孟离扭头蹙眉问道，“你们不知道，因为这些灵石，我们的世界也乱了套了。”
　　“你说得轻巧。”女王蹙眉看着他，“他们那么厉害，我们怎么打的过，我们瑰丽一族向来以结界闻名，只守不攻的。”
　　“等等，你们什么一族？”孟离在某个瞬间反应了过来......好像他们双方对于鬼厉之国叫法的读音不太一样，“不是‘鬼厉’之国吗？”
　　“什么鬼厉之国！是瑰丽，瑰丽！”女王生气了，指着自己座位旁边的血红色灵石，蹙眉道，“你们耳朵有毛病吗？这东西你们叫做灵石，我们叫做瑰星，是我们瑰丽之国盛产的星石，我们用这个建房子和修炼，也正因此，我们做瑰丽一族。”
　　瑰丽？
　　孟离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两个字。
　　外人眼中的地狱和充满着危险的地界，实际上却是能和玫瑰相比的世外桃源。
　　而外人口中那充满着正义和无私的玄门，实际上却是容纳罪恶和厉鬼的人间地狱。
　　鬼和瑰......
　　差了个偏旁，含义却相去甚远。
　　司家还真是一手遮天，连芳香四溢玫瑰花都能说成是害人性命的厉鬼。
　　却不想，这害人性命的厉鬼并未藏于裂缝深处，而却藏在看上去保护了禹州百姓数年的“正义玄门”之中......青天白日，恶鬼昭昭。
　　孟离想了半天，只觉得讽刺。
　　“这原本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可是这十多年来，却屡屡被挖，起初他们来的时候，我们不敢反抗，想着挖就挖了，忍气吞声一阵子也便罢了，可谁成想，这些人像是着了魔一般，成日成夜地挖，搞得我们连水都没得喝，就连建房子的材料都不够了，我们当然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那你们预备怎么做？”囫囵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了些，“你们可想过如何抗争？”
　　“当然想过，我们所有人都不会再出去！然后加强外围的结界，让他们那些歹人永远无法再闯进来！”女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只要如此，我们便可恢复从前那样的安生日子了。”
　　囫囵：“......”
　　他一个好战分子实在不懂这些小矮人的脑回路。
　　孟离也皱了眉，忍不住问道：“就这样？”
　　只是加强结界，把自己困在里面？
　　女王睁大眼看着他：“就这样还不够吗？这都已经是我们所有人商议了多年的结果了，我们瑰丽一族上古至今便不善战，更不擅与人交际谈判，唯独将结界之法炼至炉火纯青，我们若要保护自己，也唯有此法了。”
　　孟离看了看女王认真的表情，心说他看出来他们这些人不善交际谈判了。
　　太没心眼，什么话都往外说，被人欺负成这样，还哆哆嗦嗦地守在老家，_娇caramel堂_打算抱着脑袋求生。
　　如此一族，还真就只能生存在不与外界相邻的异界，否则若是到了现世，早被人扒皮抽给吃了。
　　“女王陛下，如此绝非万全之策。”司故渊也微微蹙眉，难得开了金口，“以司家的德行，你们若固步自封，仅仅是将自己围起来，他们便会一直想办法突破，你们瑰丽一族的结界或许能守数十年，可再强的结界，也无法保证能护着自己一辈子，总有一日，他们会想到办法将其突破，到时候你们瑰丽一族面临的还是一样的困境，或许还会更糟。”
　　“啊？还能这样？”女王苦了一张脸，“可我们打不过他们，人又少，实在是没有办法呀......自从几十年前开始，这些人就屡屡进犯，我们思虑多年才想出此法，近期才施行，竟还不是万全之策......”
　　“方才我们遇到的便是你们的结界？”孟离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女王陛下，你们的结界是厉害，可是抓住了我们之后，你还不是把我们请进来了？我们三个没有目的不纯也便罢了，若是我们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目的，你们早就中计了。”
　　“您仔细想想，如此一来，你们所谓的‘结界’，真的能护住你们那么多年吗？”
　　被他这么一质问，女王直接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他们三个彼此都陷入一种难言的尴尬境地。
　　对了，她起初是因为什么把人放进来的？
　　——是因为喜欢司故渊，觉得他好高好帅，觉得他是个好人。
　　仅此而已。
　　司故渊也在此刻低声道：“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一定是个好人呢？女王陛下，若我们真想做什么，早已经晚了。”
　　女王傻眼了：“.......”
　　他们几个就这么面对面，很尴尬地沉默了一会，瞧着这姑娘依旧神游天外，孟离忍不住清了清嗓子：“陛下，我们不是坏人。”
　　女王回了回神，可怜兮兮地看了他一会，小声道：“可是我，我不敢信了呀......”
　　孟离：“......”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女王身边的那个小厮朝他们低了低头：“诸位的人品我们瞧得出来，你们此番来意是来帮助我们的，还请与我们陛下商议此事。”
　　“瑰丽有难，我们都很着急。”
　　这男人还算是个靠谱的。
　　傻大姐女王就得配个这样有心思点儿的cp。
　　“可以说吗？”司故渊扭头问女王。
　　“啊，那说说看吧。”女王苦着一张脸，“你先说，然后我看看要不要信你们吧。”
　　囫囵开口道：“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瑰星，不是为了星月之石，是为了帮互助你们，严格来讲，不仅是为了帮助你们，我们也有自己的目的。”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呀？”女王睁大了眼睛，很直白地问道，“和帮助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不然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了。”囫囵叹了口气，似乎是没见过这么没心眼的人，罕见地头疼了起来：“助你们逃脱困境，我们也能平息本界的内患，一举两得。”
　　“你们的内患？”
　　“是。”孟离开口解释道，“因为你们的瑰星，我们现世乱了套了，若不阻止他们夺取瑰星，就会有许多人受害。”
　　女王睁大了眼：“瑰星这么好吃的东西还会害人吗？”
　　“不好吃。”司故渊很直白地道，“一股怪味，难吃。”
　　“什么呀渊渊，你不止眼睛不好使，你舌头也不好使。”女王面红耳赤地辩道，“瑰星的味道最香了——”
　　眼瞧着话题就要往奇怪的地方去了，孟离就按住了司故渊的手：“女王陛下，你要知道，再好的东西被人利用，也会变成伤人的利刃，人心不纯，鲜花也会变成夺人性命的恶鬼。”
　　女王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听着，半晌点了点头：“也是，瑰星这么好，别人喜欢，也是自然的。”
　　“好了小女王，你听好了，我们没有什么别的心思，我们只想要现世一个安宁，所以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囫囵敲了敲桌子，又喝了口酒，低声道，“你们想要平静，我们可以帮你，但是若想真正不受人侵扰，便要自己拿起武器，自己斗争。”
　　“自己斗争？”
　　“对，自己斗争，打不过也要打，这是你们的家园，你们要自己守护，而不是仅仅设立结界，把自己困在这里。你们一直退让，一直胆怯，只会为人所欺，我们如今能帮你一次，往后分道扬镳，便不能次次帮你，如此劫难，总会再来。”
　　“真的要自己拿起武器吗？”女王眼里都是痛苦和挣扎，她犹豫了片刻，才垂下眼看了看自己小巧玲珑的手，“可是我们瑰丽一族的人，天生就不会打仗的......我们大部分人连寻常武器都拿不动，如何能去跟那些强大的人去抗争呀？”
　　“总有办法的，不然你们枉为一族，也迟早都会不容于世，你们就用你们自己能做的方式去反抗，这是你们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无人能助。”司故渊也蹙眉道，“但凡你们强硬一些，事情都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这是个遍地宝贝的世外桃源，若是一直不被找到还好，但凡有歹人找到了它的踪迹，再加上有办法打开裂缝，便会对他们侵扰。
　　若不是司家，或许也会是别人。
　　“那，那你们打算怎么帮助我们？”女王再抬眼时，眼里只剩下坚定，“我听听，若是可行的话，我明日跟大臣们商议。”
　　“你信我们吗？陛下。”孟离开口问道，“我们说的这些事，你信吗？”
　　女王看了他一会，又转头和他小厮对视片刻，目光坚定地道：“不信也得信啊，道貌岸然的公子，你们说的话有道理，就算是不信你们，我们也不能只守着自己的地方什么都不去做，守不住的。”
　　合着他现在依旧是“道貌岸然”的孟离。

第127章：囫囵这个骗子

　　“那就暂且相信我们吧，总有一天你会知道你的选择是正确的。”孟离有些无奈地和囫囵对视了一眼，开口介绍道：“陛下，这位看着不靠谱，实际上是看守各处结界的净避之兽，他所拥有的碧石，可以关闭异界的裂缝，一旦成功关闭，你们便会像从前一样，与外世隔绝。”
　　“什么？这么好！”女王一听这个，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万千个地界来回变换，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找到我们了！”
　　她身旁的小厮也转头看向司故渊，眼神微微闪烁，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没有那么简单，先别太高兴。”囫囵眼神深邃地看着她，“陛下，若眼下我手中有碧石，此举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是现在我的碧石被别人拿走了，找不到了。”
　　“.......”女王脸上的笑意凝固了，她定定地看了囫囵一会，而后便有些低落地坐了回去，“怎，怎么找不到了呢？你把它弄丢了吗？”
　　“算是弄丢了吧.......它被侵犯你们的那些人夺走了，我现在没有神格，无法感受到它的踪迹，若是司家有意防范，想找到怕是很难。”囫囵的目光在周围星河和萤火的照耀下忽明忽暗，“他们实力一般，可对我甚是了解，眼下知道我进入了异界，自然，我能想象到的事，他们也能想到。”
　　“我要拿回碧石，而他们为了保护自己开采了多年的灵矿，就必定会死死地将我的碧石藏起来。”说着说着，囫囵脸上的神色便有些焦躁，他咬牙切齿地道，“真想立刻把司家翻个底朝天，可我又不能杀他们任何一个，真是让人生气。”
　　“那请问这位公子，我们又怎么能确定，你不是把我们当做你手中的剑呢？”那小厮低声开了口。
　　囫囵顿了顿，目光略微有些不善地抬起头：“不用你们知道，因为我们彼此其实并不算是盟友，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事成之前因利而聚，事成之后因利而散，再无合作的必要。你们作为我的后备力量，想方设法守着这里，等我拿到碧石，便替你们关闭裂缝，如此而已。”
　　囫囵向来不会说话，孟离在此刻不得已插了嘴：“其实除了守住瑰丽之外，我们并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再一个，囫囵原本就有关闭异界裂缝的职责，这点乃是天道定下的，无论如何，只要他拿到碧石，就会替你们消灾。”
　　“......若还不能让你们消除疑虑，也是应当的，毕竟我们才初次见面。”孟离认真地道，“我们还有很久的以后，总有一日，你们会信任我们，但是这件事能做成的前提，就是我们都要各自往前一步，只有如此，才能达成彼此的目的。”
　　“在下不过是替陛下一问，还请诸位不要见怪。”那小厮倒也明事理，朝他点了点头，便重新低下头靠在那姑娘身边，不再说话了。
　　“走开啦，你们不要听他说的那些。”女王横了那小斯一眼，而后认真地问囫囵道，“碧石这么不容易找吗？”
　　“自然。”囫囵目光深邃地道，“被人细心藏起来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会被找到。”
　　“那，那怎么办啊？”女王有些无措地问道，“若你一直找不到它，我们岂不是一直要受那些人侵扰？就算我们齐心协力，也不知道能扛住多久呀。”
　　“所以才需要你们也跟着硬气起来，和我们一起斗争。”囫囵道，“此事绝不是我们三个出力就能解决的，这会是一场很持久的斗争，或许会持续许多年，但是最终的结果，一定是我们赢......因为碧石就算被藏得深，也决计不会凭空消失，迟早会被找到。”
　　“那是我的东西，它被偷走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回来了。”
　　“那我们需要做的事情到底什么？”女王问道。
　　“你们最需要做的事情，说这很简单，实际上却不容易——你们要坚定地保护自己的家园，直到彻底脱离司家。”司故渊在此时开了口，“在拿到碧石之前，瑰丽之国和现世的连接根本不无法阻断，我们的目的既已暴露，就不会有安生日子，你们在此期间，可以逃避，但是该出手的时候，一定不要再后退，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好。”女王垂眸半晌，语气坚毅地道，“那我知道了。”
　　在那之后，他们又商讨了很久，最后决定明日聚在一起讨论具体的计划，争取把这小矮人国里能用的都调动上，以此来加固瑰丽之国的防守。
　　光靠结界是不行的。
　　“知道了，谢谢你们。”女王最后感激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其他的许多事情，就劳你们费心了。”
　　孟离应了一声，他在一旁听了这么久，不由得恍然地想......事情真是愈发复杂了。
　　起初接触这件事的时候，他只以为是人与妖、善与恶之间的争斗呢，却不想变成了两个地界之间的斗争。
　　好复杂。
　　仔细想来，这件事还真是令人唏嘘。
　　“真的好复杂。”女王彼时也喝了些酒，闷闷不乐地趴在桌子上道，“和和气气这么多年，怎么我一上任就赶上这种事啊。”
　　孟离垂眸半晌，宽慰她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陛下，就当做是上苍对你的考验吧。”
　　女王转了转眼珠，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头次和善地朝他抿嘴笑了笑：“可能吧，那我就受着吧，也挺好的。”
　　好乐观的姑娘。
　　虽然没什么心眼，可是有这种心气，瑰丽之国的未来或许也算有指望。
　　“你们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啊？”女王偏着脑袋问他们，“是不是比我们这里美多了？”
　　“没有。”孟离朝着她笑道，“你们这里很美，我们现世是比不上的。”
　　他们现世那种乌糟的地方，哪里能和这样满天星碎和萤火的地方媲美呢？
　　“那我也很好奇。”女王微微眨了眨眼，低声道，“或许有朝一日，我也能有那个胆量出去看看。”
　　“到时候臣下陪着您一起。”她旁边的小厮低声开了口。
　　女王瞪了他一眼，沉默了半晌，才偷偷笑了笑：“哦。”
　　大殿内的气氛安静了下来，他们安静的喝了一会酒，到了后来，就连囫囵也在一旁边喝酒边感慨：“......我也没想到瑰丽之国是个这样的世外桃源，如今静下心来看，的确很美。”
　　“也不怪那些人喜欢，谁看这儿不喜欢。”囫囵眯着眼睛对着女王道，“小女王，若是有朝一日我们替你们解了困境，把你们的星月之石送给我们吧，反正也是块石头，换你们瑰丽一族自由也不算亏。”
　　“什么！”女王猛地睁大眼，“怎么可以，都说了那是我们的宝贝！”
　　“宝贝重要还是你们一族的安危重要啊？”囫囵问她。
　　“当，当然是......”女王生了一会气，便瞪了瞪眼，“你别绕我，总之就是不给！”
　　囫囵嗤笑一声，也不说话了，眯着眼睛靠在一边。
　　也真是的，他非要逗人家小姑娘作甚。
　　......等等。
　　孟离在某个瞬间，突然意识到了点什么，然后慢慢将视线移到了囫囵身上。
　　他就说有什么地方一直不对劲，直到现在他才想明白。
　　最初他们和囫囵见面的时候，曾听他曾很肯定地跟他们交代过“鬼厉之国”的模样，而且还信誓旦旦地道，污染了司故渊灵脉的东西是来自于“鬼厉之国”的灵草，所以他们当初才一定要冒险来这种异界的......
　　可是从进来到现在，他说的话，和他做的事，似乎是完全对不上的。
　　分明是他从前口口声声断定鬼厉之国肯定有能恢复司故渊灵脉的药材，而今却仿佛根本没来过这地方一般。
　　既然没来过，他又如何知道一定会在这地方寻找到恢复司故渊灵力的法子？
　　“我才想起来，囫囵，这地方你以前没来过吗？”
　　囫囵身上一僵，半晌垂下眉眼，清了清嗓子，很自然地道：“没来过啊，虽然我是看守三界裂缝的妖怪，可是异界实际上有千千万万个，我看守的时间尚短，哪能每个都去过啊。”
　　“什么？”孟离扭头蹙眉看向囫囵，“那你都没去过，怎么知道这地方一定有能恢复司故渊灵力的方法啊？”
　　囫囵脸色有些尴尬了起来：“借你们一起走一程呗，不行啊？”
　　孟离拉下了脸，学着他的样子抱起了手臂，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叫他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喂，别那么小气好不好，我早就没了神格，对结界裂缝之事并不敏感，再加上我和司家这些年的纠葛，有些事情不太好单独去做，正巧你们送上门了，许多事情又很巧合，所以我才找了那么多借口让你们相信，借了你们的光来到这里瞧瞧，顺便夺回碧石，仅此而已。”
　　孟离没说话，盯着他的目光依旧不善。

第128章：我从来都不信缘分

　　囫囵没看他，垂眸抿了抿怀中的酒，低声继续交代道：“我当时想夺回碧石，偏泗溪那小子不肯听我的话，所以我蛰伏了这些年一直没等到机会，而后又倒霉，遇到司故渊这疯子，受了些伤。”
　　“至于我说这里有恢复灵脉的方法......那，那其实是我猜的，我一早便知道他们用恶兽之血，能差不多猜到他们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当时在避尘山疗伤时遇见你们，我就隐约察觉到司故渊身上的确有异界才有的气息，再加上他身上确有灵脉被毁的痕迹，所以我才跟你们说司家用的那种巫药是从异界取出的，要想治疗，就只能往异界去......”
　　囫囵，泗溪，司家，碧石.......真是设下了一个完美的局啊。
　　还说是猜的？什么猜的，他说的倒是好听，分明就是为了骗他们瞎编的！
　　亏他还以为来这里能给司故渊修复灵脉......
　　“生气了？”囫囵顶了顶他的肩膀，很艰难地哄道，“那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咱们这关系，你还跟我生这个气啊？”
　　孟离怎么可能不生气，横着眼看着他，身上的气息也跟着冷了下来：“你说我为什么生气？”
　　“之前泗溪的事一出，我以为咱们算是彻底交心了，你说异界有能帮助司故渊恢复灵脉的方法，我也信了，还跟你来了，虽然眼下有一大部分原因是为了解决司家之患，可归根究底还是你骗了我！”孟离恨不得一脚给他踹一边儿去，“我他娘的刚才还以为这里有东西能给他恢复灵脉呢！”
　　最生气的难道不该是这个吗？
　　这厮进异界之前那段时间还在骗他！
　　别的他是不知道，囫囵善扯谎这件事倒是真的，也算是领教到了......这厮演技可真好啊，比他那师弟还要好。
　　泗溪还说他傻呢，他看他根本就不傻！
　　他原来一直以为囫囵就是那种暴躁又好懂的人，脾气虽然不好，但实际上善良又单纯。
　　可是现在......囫囵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尽数崩塌了。
　　老狐狸罢了。
　　算他看错人了！
　　孟离咬牙切齿地想——他看人还真的是一点眼光都没有，之前真假司故渊他分不清，后来的若羽和泗溪分不清，现在囫囵他也看走了眼。
　　他长了眼都不如司故渊看人看的清楚——他这双眼还不如不长！
　　他都快气炸了。
　　“哎哎哎，行了，别气了祖宗，跟你认错还不行吗？平时不生气像软柿子似的，一生气还挺吓人。”囫囵好笑地叹了口气，推了他几下，然后指了指一旁听懵了的女王，“我又不是随便扯的谎，是有根据的好不好，司故渊的灵脉里的确有异界的气息，而且就是这地方的气息，一模一样，你不妨问问人家能不能有办法......”
　　“你们在说什么啊？”女王听了半天，一脸纳闷地开了口，“渊渊身上有伤啊？”
　　孟离强忍着想把囫囵暴揍一顿的冲动，而后和和气气地朝人家小姑娘点了点头：“是。”
　　“正巧我们这里的人都会些医术，给我瞧瞧吧。”女王起身走上前，扯过司故渊的手探了探，而后很轻松地点了点头，“的确如此，他应该是服食过我们的墨藻，这东西是我们城外长的灵草，蕴含着我们瑰丽地界的灵气，原本是好东西的，但是因为它本身含毒，所以必须搭配悭杏吃，否则就会不好。”
　　“所幸墨藻之毒在你身上弥留时间尚短，不至于酿成大祸。”
　　司故渊中的毒还真是瑰丽的东西！
　　孟离心跟着忽上忽下，勉强松了口气，赶忙重新坐了下去，他甩开囫囵的手，而后赶忙凑过去：“女王陛下，那可有办法解开这东西的毒性？”
　　“有啊，很简单的，不是什么难事，我叫药师配了来，明天给你们送去。”女王放开司故渊的手，朝着他们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不必紧张，好啦，今天很晚了，你们先去休息吧，我们明日见吧。”
　　“多谢。”孟离起身，深深给人家小姑娘鞠了一躬。
　　“不必客气啦。”女王趴在桌子上，抬眼看弯下腰和她道谢的孟离，突然笑了笑，“你对渊渊真的很好嘛，看来你也不完全是道貌岸然之人。”
　　孟离脸上有些无奈，朝她笑了笑：“那......多谢陛下夸奖了。”
　　这样都摆脱不了“道貌岸然”，那看来他“道貌岸然”的形象，在瑰丽这地方是彻底无法改变了。
　　“你看吧，我就说肯定有办法。”囫囵清了清嗓子，语气很肯定，可眼神却有些心虚，“干嘛那么生气呢。”
　　他自然不敢承认这种事情巧合的成分更多一些，只得在孟离的冷眼下闭了嘴。
　　道别了女王之后，他们三个也都疲惫了，打算回去早点休息。
　　“还生气呢？”临出门之前，囫囵拿脚踢了踢他，语气软了下来，“以后不骗了还不成吗？”
　　孟离斜着眼瞧他，半晌哼了一声：“这一次我就记住你了，若是还有下次，就再别跟我说话。”
　　“行行行，是是是。”囫囵有些服气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不敢了。”
　　“他骗你，不理他就是了，原本也不必理他。”司故渊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很淡定，仿佛根本就不在意此事，也似是早就预料到囫囵骗人一般，此时一句多余的话也没问，只是很合时宜地扯过他的手，整个儿人都往他身上趴，“困了，跟我去睡觉。”
　　孟离应了一声，又斜眼看了一会囫囵，好半天才消了气，最后被困得直皱眉的司故渊扯着手往外走。
　　“你都不生气啊？”孟离忍不住戳了戳司故渊的腰。
　　“生什么气。”司故渊语气很平淡地搂着他，“我觉得挺好的，一切都很凑巧。”
　　孟离对他的话稍微有些不解：“什么挺好的......”
　　“失去灵力，被赶出家门的时候，这叫我遇见了你。”司故渊道，“你想离开我的时候，夫妻镯将我们束缚在一起，就好像老天爷在帮我们一般......而后，他骗我们，让我们去司家，如不是这样，我们也不会经历这么多，你也不会爱我。”
　　孟离听愣了，慢慢停下脚步，有些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会呢，我又不是因为跟你一起去司家才爱你的......”
　　爱上这个人，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他。
　　是司故渊，仅此而已啊。
　　“我知道，但对于我来说，没有那么多命中注定的事。”司故渊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眼角，低声道，“我不信缘分，也不相信什么天作之合，我更信事在人为。见你第一面，我就喜欢你了，往后的许多事情，都是我努力，都是我要绑着你跟我走，所以我们才会有今日。”
　　“孟离，对你来讲，或许是命中注定，可对于我来讲，却是努力经营，才至今日。”司故渊慢慢低头，将额头抵在他的脸前，低声道，“所以我很感谢他给我们创造的这一切，也就自然不生气。”
　　“我有什么可生气的，我经历了那么多不公的事，可我得到了你.......苦尽甘来，这就是老天给我最好的补偿，我高兴还来不及。”
　　孟离震惊了好一会，才慢慢伸手抱住他：“傻子.......”
　　这话说得，怎么好像他的世界只有他孟离，也只在乎他孟离一般。
　　他......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司故渊双眼蒙尘，此刻却散发出莫名坚定的光辉，“你很重要，孟离，你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孟离沉默半晌，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便抬起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知道了，我知道的，不要说了。”
　　他不能再听了。
　　在某个瞬间，孟离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微微转头，便瞧见囫囵正靠在大殿的门口，在星辰和萤火的照耀下，目光深邃地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未曾言语，可某些事情却心知肚明。
　　“行了，别腻味了，快回去休息吧。”囫囵宝石般的眼睛隐匿于黑暗之间，宛如天上忽明忽灭的星辰，他若有所指地道，“明日我们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嗯。”孟离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而后拉着司故渊的手，贴着他回了房。
　　兴许是瑰丽之国的事情比较顺利，他又一直顺着他，司故渊心情也算不错，回屋之后，整个儿人非常好说话，就是异常的粘人，睡着之前，几乎扒着他不肯动。
　　等他睡着的时候，孟离才觉得稍微松了口气。
　　大粘人精。
　　可他就是喜欢。
　　司故渊有时候那么霸道，那样难为他，跟他无理取闹、撒泼，他虽然也生气，可他就是愿意受着。
　　孟离灭了屋内的一盏星星灯，留下一盏远一点的，然后在星光的照耀下，无声地瞧着他的睡颜。
　　是阿渊的十八岁。
　　脸颊上依旧有着青涩之意，可即便如此，他的某些情绪，某些特点，也能瞧出模样了。
　　比如说......恋爱脑这一点。
　　当初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他的恋爱脑这么严重呢？

第129章：你不可以离开司故渊

　　若是从前，孟离自然觉得甜蜜，也觉得无伤大雅，可是现在正逢多事之秋，他如何能不担心......
　　若是有朝一日，他不在这个人身边呢？
　　孟离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眼角，心里悄悄地想，不知道这个人一年之后、五年之后、或是十年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呢？
　　会不会一如既往的幼稚啊？
　　还是像今日被修炼之心的妖性控制了一般，更霸道更冰冷一些？
　　真是难以想象。
　　他能看见他那时的模样吗？又真的能陪他到那个时候吗？
　　有些事越想越觉得虚无缥缈，孟离逐渐也困了，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着，无声地入了梦。
　　他本以为这一觉会睡到天亮，可睡了不到半宿，便被身边之人炙热而痛苦的呼吸声吵醒了。
　　孟离有些迷蒙地睁开眼，触手可及的便是身边那人灼热到不正常的体温。
　　“阿渊？”察觉到不对劲，孟离精神了些，“阿渊？”
　　回应他的只有痛苦的呻吟声。
　　孟离一下子清醒了，立刻坐了起来，挥手点亮了一旁的星星灯，仔细瞧了瞧司故渊。
　　只见他面色潮红，右手紧紧地揪着胸口，似乎在极力地隐忍着什么。
　　他像是在发烧，周身散发着诡异的的红气，口中不断地呢喃着什么听不清的话，那模样仿佛是深陷梦魇，不能自拔。
　　孟离深吸了口气，脑子一片空白，仔细观察了他一会，便隐隐瞧出他这并不是普通的梦魇.......而似乎是被修炼之心的妖性影响了。
　　孟离叫了他几次，没有叫醒，便蹙眉起身下了床，
　　他敲开隔壁囫囵的房门，还没等人发火，就把他连拖带拽领到了自己房里去。
　　“大半夜的干什么！”囫囵被吵醒脾气自然不好，“你俩又折腾什么？又怎么了！”
　　“这回是真的有事.......他好像不大好。”孟离虽然着急，却知道这种事情着急也没用，只能勉强自己冷静下来，“你快看看。”
　　囫囵眉头深皱，一肚子火气没处发，听他这么说，便神色有些严肃地推开他，走入屏风内瞧了瞧。
　　“是怎么回事？”
　　“就是被修炼之心的妖性影响了，他生出了心魔，此刻正在和心魔做斗争。”囫囵蹙眉，将床上的司故渊扶起来，稍作施法便收了势，而后扶着司故渊垂眸沉默了一会，低声道，“自求多福吧，我帮不了他，自己的心魔，还要靠自己。”
　　心魔？
　　司故渊怎么会有心魔？
　　“谁都会有心魔。”囫囵向来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更何况他从小被压抑到大，心中不可能一点影子都没有。”
　　“若他渡不过心魔会如何？”孟离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多少有些心惊肉跳。
　　“那就是走火入魔呗。”囫囵抬眼看着他，似有谴责，“若你想，你随时可以把修炼之心拿出来，但我不能保证拿出来之后，他还能不能活。”
　　“况且孟离，此心魔非一招便能控制住的，只要修炼之心的妖性不除，便会断断续续地折磨他，最后的结果只会有两个，要么心魔消失，要么他自己毁灭。”
　　孟离眼圈慢慢红了，在司故渊的窗前踱步半晌，才慢慢停住脚步。
　　——他还能怎么办？
　　他当时给他修炼之心的时候，真的没有想过这些事，只是想救他的命而已。
　　仅此而已。
　　为何如今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其实你也不必急，事情还没到不可转圜的地步。”见他如此心焦，囫囵忍不住叹了口气，“都说了有两种可能，你知道他多在乎你的，只要有你在身边，说不定他还能控制得住，最后消灭心魔也未可知。”
　　“那这种可能有多少？”
　　囫囵闭了闭眼：“实话说，微乎其微，和他一样情况的人，就没有一个成功的......你要知道，心魔的力量不容小觑，许多人与其争斗了一辈子，最后依旧落得一败涂地的下场，更何况他是被修炼之心的妖性所感染，比那些人的情况急迫多了。”
　　那就是几乎不可能——孟离也不傻，他听得明白。
　　“那我还能怎么做。”孟离略有些疲惫地问他，“那你告诉我，我除了去偷灵草，我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囫囵没有回话，只是蹙眉垂眸看着他。
　　“那我问你，除了神界的灵草之外，这世上可还有别的能祛除妖性的东西？”
　　“没有了。”囫囵很肯定地道，“神界有洁净之水瑶池灵泉，只有经历过瑶池灵泉洗礼的灵草，才有这等功效。”
　　“那我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孟离红着眼蹲在他身前，真切地把手搭在他的膝盖上，近乎恳求地道，“我不会逼你，我也没那个本事逼你，可是囫囵，我只有一个办法了。”
　　“反正此生成仙已是不能，我也不做他想，我就想让司故渊好好活下去。”孟离垂眸道，“就这一个想法。”
　　囫囵蹙眉道：“我以往作孽太多，之后被神界抓走，左右也是一死，不能再糟了，你要我帮你去神界也不是不可能，我虽已不是神族，却仍可勉强做到，也愿为你做.......可你不能光考虑这个，你此去是为了谁，是为了司故渊。”
　　“可你知道的，你若离开，你若出了事，司故渊也不会独活。”囫囵轻轻把手伏在他的发顶，低声叹道，“你看他今日那副模样，那般依赖你，他如何能受得了你不在他的身边？若你有去有回自然是好，若你有去无回，那他又当如何？”
　　孟离沉默良久，只是无奈地含泪道：“世事难两全，我会尽力保全自己。”
　　没有谁比他更不舍得自己的爱人，也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一去代表着什么。
　　可是没有办法，世间没有两全法，他不能一边要救爱人的性命，一边又不舍离去。
　　没有这样的好事。
　　囫囵这次看似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个是叫他陪伴司故渊度过漫长折磨的岁月，一个是叫他去神界盗草救人。
　　可他实际上却只有一个选择。
　　他只能去。
　　因为这关乎他爱人的性命，他实在赌不起。
　　“可你不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他。”囫囵蹙眉道，“你明知道他现在需要你。”
　　“哎呀......我又不是一定回不来。”孟离不想让气氛这么悲伤，便只笑道，“你说的好像我一点成功的可能都没有似的，你可以瞧不起我的实力，但你别瞧不起我的运气啊，我运气一向很好的。”
　　其实他原来的运气并不好。
　　在现代的时候，他在商场抽/奖全都是最末一等，什么奖什么彩票都没中过。
　　有时候出门还能踩到狗屎，在大街上走还能被泼一脸的水......从生下来到现在，他运气最“好”的一次，就是看了个小说，吐槽了两句，结果把自己牵扯进去了。
　　他本以为他这辈子都得走背字，可他却没想到，那是老天爷存着他的运气呢。老天爷帮他把运气存住了，而后在某一日一并还给了他，就这样叫他遇见了司故渊。
　　和他相知相爱，也和他经历过这么多的事......他从前以为这是一场劫难，可却不想是他生命中最美好的事。
　　但可惜的是，他的运气，似乎已经要到头了。
　　真的不想就这么结束。
　　无论前方的困难有多少，他一定会努力和他走向未来，一定.......
　　“运气？”囫囵深吸了口气，闭眼了闭眼，低声叹道，“一件事能成与否，竟然要全依赖命运，那你觉得这件事，你还应该去做吗？”
　　孟离垂下眼，没有说话是，身上的气息也淡淡的。
　　其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该不该做的事呢？
　　轮到每个人头上的，大概都是什么没有选择，不可选择的事。
　　迫使你不得不去这么做。
　　他孟离大概还算幸运的，这件事，看似是命运逼迫，实际上却是他心之所向。
　　两个人沉默了许久，囫囵才长长地叹了口气：“行，行，我答应了还不行嘛，我帮你。”
　　孟离眼睛亮了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膝盖：“真的！”
　　“当然，我答应你的事，就没有反悔的。”囫囵蹙眉按了按他的发顶，而后转头看向此刻呼吸已经平缓许多的司故渊，低声道：“只是有些事情，我们得提前交代好。”
　　孟离赶忙点了点头：“行，你说，我听着。”
　　“你走了，人丢了，我怎么跟他解释？你想把这烂摊子丢给我吗？”囫囵对这点似乎很头疼，“你不打算告诉他实话吗？”
　　“告诉他实话，他怎么可能还放我走？”
　　“那怎么办？”
　　“你不能跟我去，你就留在他身边，反正你和他还有灵契之间的约定没有完成，这里也有很多事需要处理。”孟离蹙眉看了床上的司故渊片刻：“你......你就先帮我骗骗他吧，就说我回老家了，有急事，过一阵子就来找他。”
　　囫囵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觉得这种话能骗住他吗？”

第130章：八年后，物是人非（开虐）

　　“你觉得这种话能骗住他吗？”
　　孟离眼见着行不通，便故意瞪大了眼，开始耍赖了：“你不是撒谎的祖宗吗，你不是最善扯谎吗？撒谎也要我教你啊？”
　　囫囵咬了咬牙，瞧那表情似乎想踹他一脚：“那我问你，你知道天上一日，地下要过多久吗？”
　　孟离愣住了：“要多久？”
　　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天上一日，地下数年，天上一瞬，地下便已经过了数日了。”囫囵蹙眉瞧着他，“你此去去多久你不能保证，那我要如何欺他瞒他？”
　　孟离有些为难，最后叹了口气：“我尽快，若是不成，我也尽快回来，你就想方设法替我骗着他，若是骗不住，就暂时封住他的记忆，若是还不行......那就说我成仙去了。”
　　“叫他恨我也好。”孟离说这话的时候，心中酸涩，却毫无犹豫，“或许，如果我回不来，他也总有一日会忘了我。”
　　仔细算来，他和司故渊才相爱不到三个月。
　　年少之时的三个月，或许对于许多人来讲，并不能代表一辈子。
　　年少绮梦一场，或许总有人能醒来。
　　他也不想这么决绝，可是他总得做最坏的打算。
　　他说完了这些话之后，抬头就对上了囫囵有些难以置信的目光。
　　“你......你那么看着我干什么？”
　　“你真狠啊。”囫囵收回目光，他微微蹙眉，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觉，“我也不知道你是自欺欺人还是怎么的，这样的话都能说得出来——糊弄不过去就让我封他的记忆，记起来了就让我告诉他你成仙了，还说他总有一日会忘了你......”
　　“孟离，你觉不觉得你真狠，你对他恨，对自己也狠。”
　　孟离微微垂眸，他知道他某些话说的绝情，可是他却又别无选择。
　　他只是重复道：“我也想活，我也想跟他在一起，所以我会尽我一切的努力，我也会尽快......可是囫囵，有些打算，我们不得不做。”
　　囫囵点了点头：“行，反正你要去做，谁也拦不住，也没别的办法。你就放心的去，司故渊往后如何，我替你管着......不必感谢我，我不管也没办法，我和他身上还纠葛着灵契，甩也甩不掉。”
　　孟离沉默半晌，无声无息地握住了他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指尖。
　　他知道他把担子都压在了囫囵身上，可是他除了他，没有别的人可以恳求，也没有别的人能托付。
　　所以谢谢。
　　所以.......真的抱歉。
　　“好了，就当是我欠你的吧，这辈子没碰见过比你更麻烦的人。”囫囵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淡，仿佛根本已经不记得曾经发生过的那些不堪回首的事，“现在我有些事要跟你交代，你记住了，你是机灵的，也很聪明，到时候随机应变。”
　　“好。”他不能保证他一定会回来，但他会尽力保全自己。
　　前路渺茫，却必须要前行。
　　“你要去的地方，是神界九重天的上清殿，里面有个地方叫瑶池。”囫囵捏着他的耳朵，一字一顿地道，“你要偷的灵草，就在瑶池旁边的花丛中。”
　　“那地方防守严吗？”
　　“根本无人看守。”
　　然而还没等孟离高兴多一阵，就被囫囵迎面浇过来的冷水泼醒了：“因为根本无需看守，那地方跪尧音掌管，他现在的职位是司药仙君，看似没什么本事，可他实际上却是上任战神，退役了之后才来管这些破草。”
　　“司药仙君......尧音？”孟离顿了顿，总觉得在那一瞬间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闪过，却终究没有抓住。
　　“那语气就好像你和人家很熟一样。”囫囵哼了一声，“别想了，你根本打不过他，神界能打过他的人就没几个，他若喝醉了睡着还好，若赶上他醒着，就是今日九重天的风吹不对了他都能知道，若是被他抓住，也根本不用往上通报，被灭不过一瞬间的事。”
　　“那我只能祈祷他正在睡觉了。”孟离苦笑道，“我有什么别的办法。”
　　“是没有，你自求多福吧。”囫囵讽刺完了之后，眼神中便只剩下担忧，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才拉住了他的手，从嘴里突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这是我许多年前的神骨，碧石不在，若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神界，唯有如此。”
　　“把它给了我，那你......”
　　“哎哎哎，别自作多情啊，我这是借给你，若你能活着回来，是要还给我的。”囫囵淡淡瞥了一眼那东西，似乎也不是很在乎，“虽然对我已经没什么用了，但是东西总要有借有还的，所以你最好活着回来，否则老子追债追到你下一世，知不知道？”
　　孟离含泪一笑：“嗯，知道了，我肯定回来。”
　　“你肯定个屁，你他妈就是去送死。”囫囵骂着骂着就又生气了，“然后留我一个人对付司故渊，你明知道他有多难对付！”
　　“回来请你喝酒。”
　　“回来你得包我一辈子伙食！”
　　孟离轻声笑了：“行，肯定的。”
　　“......”囫囵垂眸看了他一会，突然红了眼眶。
　　他慢慢起身，弯腰轻轻在他额头上贴了贴，声音沙哑地道：“别死啊，听见没。”
　　“行，不死。”孟离眼眶的热度源源不断，到了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我有预感，我不会死，最不济就是去成个仙，到时候你想让我请你喝酒你还攀不上呢。”
　　“去你的。”他这句话把他们两个之间的温情都给打散了，囫囵给了他当心一脚，把他踹到了一边儿去，“满嘴胡话......行了，既然你决定要走，也就别磨蹭了，道个别我就送你走，司家的事情，交给我和司故渊，你安安心心地去送死。”
　　“好。”孟离连连点头，他站起身来，站在司故渊的枕边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而后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许久之后，才缩回了指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朝着门口的囫囵走去。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囫囵有些唏嘘的目光之中关上了这扇门。
　　下次相见，不知道会是在何时。
　　也不知道，会是何种境地。
　　“但愿你眼下唯一的选择是对的，而不是老天爷在开你玩笑。”送他走的时候，囫囵如此低声道，“但愿如此。”
　　可是老天爷根本不会跟任何人开玩笑。
　　许多事情，都是命中注定。
　　孟离没有回话，只是最后抱住他的肩膀，很哥俩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像是出门逛一圈就回来一般，淡淡地道：“等我回来。”
　　“照顾好他，也照顾好你自己。”
　　囫囵不愿再说话了，教完了他升天的口诀，然后便背过身去。
　　他不愿与他告别，也不愿再多看他一眼。
　　他明白他的意思——期盼再见，也相信会有再见那一日，所以眼下便不愿告别。
　　孟离被一股神圣的力量拖入半空之中，看着地面上的囫囵化作一个黑点，最终藏入紫色的云雾，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三个月的所有事，分明历历在目。
　　可某个瞬间，却又仿若大梦一场，仿若一切......根本都不曾存在过。
　　不曾，存在过。
　　......
　　八年后，禹州城。
　　囫囵家里的酒窖空了，今日去城东进货，结果到了地方，却发现就剩下两坛子了。
　　气得他花了大半天时间在城东骂了个爽。
　　“我他妈的一天他妈日理万机，想他妈喝个酒都他妈的喝不成，你们一个两个他妈的是废物是不是？”囫囵满嘴脏字都不能把心底的愤怒宣泄出来。
　　“是是是，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尊大爷，小的们今日路上被抢了钱，半车厢的酒坛子都被砸坏了，实在是不剩多的了，请您多担待，下次再进货，小人一定亲自给您送到离府上。”那人点头哈腰，满眼的愧疚，“这次实在是......”
　　“什么？”囫囵瞪大了眼，伸手就拽住了他的领子，“你们被人欺负了？还有人敢欺负咱们禹州的人？”
　　“唉，是......最近北边儿山上来了伙儿毛贼，神出鬼没的，咱们兄弟几个围了好几次都没围上，这次就......”
　　“那你为什么不上报？”囫囵气的一甩手，给人推了一个踉跄，“真当我们‘离宗’的人是吃干饭的吗，早说了，但凡你们有困难，离宗都给解决，自己不会跟我们说，现在搞得老子连酒都没得喝，你说你们是不是该死！”
　　那人脸上又感激又无奈：“这点小事不好麻烦你们嘛，你们最近有喜事，咱们也不想触这个霉头，都赶到一起去，多不好啊。”
　　“少放屁，现在立刻放下东西，跟老子回离府，把事情跟弘秀那小子交代明白，明日日落之前就把这件事解决，然后十日之内，老子要老子的酒窖里放满，懂了吗？”囫囵哼了一声，不容置喙地道，“下回少吃这种哑巴亏，给咱们禹州丢人！”

第131章：司故渊......要娶别人了？

　　“是，是，小的明白了。”那人吸了吸鼻子，连给他鞠躬，“离府的贺礼，小人一定准备十倍给您送过去......”
　　“少来那一套，咱们又不是强盗！”囫囵一瞪眼，吓唬道，“敢多送一份，老子就多还给你十个大嘴巴子，知道不？”
　　“唉，知道了。”那人忍不住笑了，朝他鞠了一躬，“替兄弟们谢谢您了，尊大爷。”
　　囫囵哼了一声，还要说什么，却突然僵住了。
　　好香。
　　这个，这个味道是......
　　是他？！
　　“尊大爷？”那人发现囫囵愣住了，便有些不知所措地往他跟前凑了凑，“您怎么了？可是馋酒了？这儿给您两坛，您先喝着。”
　　“不是，一边儿去，别打扰我，我有事。”囫囵交代完了这几句，便急匆匆地转过了身。
　　就在那一瞬间，他对上了一双他魂牵梦绕的、清澈动人的眼。
　　囫囵僵住了，他几乎是动都不能动，一开口眼睛就红了：“你......你还活着呢？”
　　孟离一身和八年前离去时一样的衣服，此时此刻，正脸色苍白，目光明亮地看着他，轻声道：“我还活着呢。”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囫囵说不完话，便扑上前猛地抱住了他，泪水也跟着夺眶而出，“你他妈的怎么才回来！”
　　“也没多迟吧？”孟离身上有一股莫名的冷气，气息也比从前淡很多，连呼吸都是轻的，“多少年了？”
　　他问的淡然，但声音中却有一丝颤抖。
　　囫囵深吸了两口气：“都八年了......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怎么......”
　　“太久了吗？”孟离眯了眯眼，轻声笑道，“对于一个修炼了九百多年的妖怪来说，八年真的有很久吗？”
　　听出他话里有话，囫囵便顿了顿，蹙眉轻轻放开了他，若有所指地道：“天上一日，地下数年，对于妖和仙来讲，人间的八年并不算久。”
　　孟离沉默半晌，隐去了眼底的落寞，语气淡淡地笑道：“对于拥有着无穷无尽寿命的妖和仙来讲，八年不算久，或许更只是一瞬，但对于人来讲，八年就是八年，人的一生，也只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年，许多事情，错过了就只能是错过，是这个意思吗？”
　　囫囵垂下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不吭声了。
　　孟离抖了抖肩膀，装作毫不在意地道：“听你刚才和那人说的话，禹州城是你们的啦？”
　　“是。”囫囵勉强提起精神，扯着他的手带着他坐在一边，“这八年来，禹州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当初司家的事大白于天下，虽然争议仍旧许多，但他们也算是走到头了，我们和瑰丽联合起来，将司家那些仍旧冥顽不化的人赶出了禹州地界。”
　　“那......”孟离想问，那他囫囵为什么还在这儿。
　　“因为我和他的契约还不算真正完成。”囫囵叹了口气，“司容止他们虽然被赶出去了，但我的碧石依旧没有找到，找不到碧石，裂缝不能缝合，瑰丽不能恢复安宁，我的任务，就也还没有结束。”
　　“哦。”孟离出了一阵子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慢慢来，胜利已经属于你们了，拿到碧石是早晚的事。”
　　“也是，现在那些司家人和那些驯化不了恶妖居于西面的玉苍山上，防守很不错，我们离府实力虽然很强，但一时之间也攻不破，但最近司家那边递来消息，说是几日之后要跟咱们谈判，说不定会有机会。”囫囵讲这些一股脑地给他交代了，“像你说的，我的东西就是我的，早晚要回到我身边，他们如今威望不再，瑰丽他们也一时之间撼动不了，唯有那些执迷于恶妖之血的蠢货们为他们做事。”
　　“可惜大势已去，就算他们能斗得过我们，还能赢回民心吗？”囫囵讽刺地笑了笑，“要知道，现在和其他三大玄门世家联合的可是我们离府，让善良之妖能入玄门做事的也是我们，局势早已经改变，而他们那些人，也早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孟离又出了很久的神，好长一段时间才道：“你们......真的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
　　“那当然了。”囫囵一提这个，就忍不住神气了起来，“别说是禹州城了，现在整个儿东洲的百姓见了我们都要问句好的，他们都从心底里感激我们。”
　　“那真好，真了不起。”孟离眨了眨眼，转头的瞬间，眼底才勉强沾染了些暖意，跟他笑道，“你们没有我也能做到这些，我也放心了。”
　　“什么.......”囫囵眨了眨眼，半晌蹙眉解释道，“不是......孟离，不是这样的，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事实。”孟离看向他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哀伤，只有宛如一潭死水的平淡，“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囫囵，你们没有我，真的可以做得很好，我很高兴。”
　　他知道孟离不是怨怼之人，可是听他说这些，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孟离......”
　　孟离从开始到现在，一句关于那个人的话都没有多问。
　　“离府......是什么？”孟离眉眼安静地问道，“是我的那个‘离’字吗？是你们谁取的？”
　　“是司故渊取的。”囫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多少有些小心翼翼，他心惊胆战地看着孟离的表情，却发现他眼底空无一物，仿佛什么情绪都没有一般，“他......说这个离，是离开的离。”
　　孟离低垂的眼睫微微动了动，他没有说话。
　　“他说......这世上的美好之物，终究会像花一样，有凋零的一天。”囫囵低声叹道，“说这世上最真心的爱意，也只是昙花一现，美则美矣，最终都会离去。”
　　“他还说......不期待，便不会有失望；未曾拥有过，就不会有伤心绝望的那一天。”
　　孟离眼尾微红，他吸了口气，有些受不住地打断了他的话：“......听说，你们离府有喜事？”
　　“是。”囫囵犹豫了一瞬，便闭眼承认道，“司故渊成亲。”
　　“哦，那我回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啊。”孟离愣了一阵儿，自己低声笑了，笑了好半天，才脸色苍白地收回了笑意，“和谁呀......算了，我也不认得。”
　　“你认得。”囫囵这话回的艰难，“你见过的。”
　　孟离这次僵住了，许久之后才尝试地问道：“徐......徐静兰？”
　　“什么徐静兰，她早给司容止生了两个了，两个孩子都有些毛病，还因为此事被整个儿玄门耻笑，，说是她不知廉耻勾引父辈，遭到了老天爷的报应。”囫囵蹙眉道，“也挺可怜的，天天抱着自己的孩子哭，还挨大房和二房欺负，上次我见她是在三个月前，买东西的时候，我看她满手的鞭痕，真是可怜。”
　　孟离也听得直皱眉：“谁打的，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一个姑娘家？”
　　“不清楚，不过也不是没人想救她的，实在是她自己愿意跟在司容止身边，司故渊都去劝了好几次，愣是劝不来人，也就只能如此。”囫囵说起此事，也甚是唏嘘，“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孟离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低声道：“不是徐静兰，那还有谁？”
　　囫囵抿了抿嘴：“是瑰丽的女王大人，阿玫。”
　　孟离在那一瞬间瞳孔放大，许久都没有说出来话，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颤抖：“她......她不是有爱人吗？”
　　囫囵一愣，想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你说的是阿月吧，就她身边的那个人。”
　　“......对。”
　　囫囵脸上有些难过，他叹了口气：“唉，他啊，六年前，为了保护阿玫被司家的乱箭射死了......当时阿玫还伤心了许久，也就是那个时候，司故渊才和她关系近了些，两个人牵扯了这么多年，阿玫也不小了，可能也就到时候要成亲了吧。”
　　孟离沉默了许久，才勉强提了提精神：“他们......相爱吗？”
　　囫囵脸色为难了起来：“我，我也不太知道，应该是爱的吧.......你别那个眼神看着我，自从我封过他有关于你的记忆之后，这家伙就记恨上我了，不怎么跟我说这些，我愿意为他俩这辈子不能有发展了呢，结果七日前告诉我他们要成亲了，还给我吓了一跳......”
　　“七日前？”孟离打断了他的话，神色有些莫名。
　　“对啊，七日前。”囫囵挠了挠头，“婚期定在了半个月之后，这两天来道贺的都把离府门槛踏破了，酒都给我喝没了，这不，我就来上货了。”
　　“行了，别说了，我知道了。”孟离深吸了口气，站起身来，“已经耽搁太久了，我这次回来是有任务的。”

第132章：他还有七天就要死了

　　“什么任务......”
　　“这个。”孟离在袖子里摸了摸，蹙眉摇摇欲坠地咳了两声，而后从中掏出来一个散发着金光的小瓶子，“东西我拿回来了，你想办法让他吃下去......如此一来，我的心愿也算是了了。”
　　“......”囫囵有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瓶子，好一阵儿才失声道，“这，这是神界的灵草？”
　　孟离垂眸半晌，点了点头：“对。”
　　“你拿回来了？我靠，你真的拿回来了！”囫囵有些激动地抱着瓶子在原地踱步，“真有你的孟离，你真是......我真是小瞧你了我！”
　　孟离目光有些无奈地盯了在方寸之间转来转去的他一会儿，而后才摇了摇头：“别晃了，有这个时间，赶紧给他送过去。”
　　“你怎么拿回来的？”囫囵还在这件事中没缓过神来，拽着孟离晃了晃，“你能在尧音眼皮子底下偷东西，你怎么做到的？”
　　孟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中清冷，面皮有些异常的苍白：“我说是用命换的，你信吗？”
　　囫囵一哆嗦，立刻撒开他：“姓孟的，你别他妈跟我开这个玩笑，你嫌不嫌晦气，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你！现在还来跟我开这个玩笑......”
　　“逗你的，别生气。”孟离像往常那般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要是用命换的我还能在这儿吗？瞧你气的......我还真没遇见他，但我为了躲那些神仙，在神界迷路了，这才用了这么久，还好出来了，也把这东西给你了。”
　　“啊，还有这个。”孟离将当初他借给他的“神骨”还给了他，“有借有还，差点忘了，免得你跟我到下辈子讨债去。”
　　“还有借有还，你还想再借怎么的？这东西我都忘了......行了，收着了。”囫囵缩回了手，而后眯着眼睛瞧了他一会，“跟我回去看看吗？见见我们如今的日子。”
　　“不了吧。”孟离很迅速很决绝地拒绝道，“太不合适了，我这就走了，天南海北，我继续修炼，说不定还能有别的奇遇。”
　　“真不去？”囫囵微微蹙眉，“你也不去......看他一眼？”
　　孟离沉默半晌，而后朝他淡淡地笑了笑：“不看了，还是不打扰了，你们的八年我没有参与，如今回来搅了一池子水，这算什么事儿呢......在人家新婚前夕，前任回来了，多讨人嫌啊，这种事我可干不出来。”
　　“说什么呢。”囫囵又有些难受了，“什么讨人嫌，你是我们的生死之交，再说了，你对司故渊做的那些事，我都看在眼里，我知道你付出了多少，也知道你对他多好，眼下这些隐瞒，那都是不得已的，若你要告诉他实话，我现在就去......”
　　“可我还是离开了八年。”孟离微白的嘴唇有些发干，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轻的仿佛都抓不住，“无论如何，我都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了他。”
　　囫囵不说话了，垂眼狠狠叹了口气：“当初若是不离开，就好了。”
　　“不离开这药怎么得啊？”孟离无奈一笑，而后轻声问道：“他......好吗？还恨我吗？”
　　“起初很不好，也非常怨你，生生死死地折腾了好几回，第三年才好些，如今他厉害的很，身上的心魔也几乎看不出什么了，但我知道，他肯定还深受你修炼之心的妖性困扰。”囫囵垂眸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药，“这药来的也不算晚，辛苦你了，孟离。”
　　“没什么辛苦的，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去的。”孟离说完了之后，出了很久的神，才有些苦涩地笑道，“第三年就好些了......原来忘了我，只需要三年就可以，果然是年少时期的爱情，保质期就不过千日。”
　　“孟离。”囫囵皱眉了，有些心疼地看着他。
　　“行，我不说这些，反正当时走的时候，我就想到这个结果了，我当初说我能接受，如今也能，自然没什么好抱怨的，他能找别人，我也能，人妖本就殊途，他找人，我找妖，这样才对劲。”孟离说这话不知是赌气还是认真的，“我还有很多很多年，说不定哪一日就找到别人了呢。”
　　“不过......我最初想的就是修仙问道，相比找别人，或许还是老实修炼靠谱些，边走边尝试吧。”
　　囫囵抿了抿嘴，摇了摇头，最终没有说话。
　　“不说他，我问你，你呢，你这些年好吗？”孟离歪了歪头，眼神明亮一如往昔，“你形象这么好，没找个人啊？”
　　“我找个屁。”囫囵哼了一声，“到时候司家的事情结束了，我就要被抓走了，还牵扯别人干什么，叫人多伤心呢......你别那么看着我，我又没说你。”
　　孟离垂下眼，只道：“没事，我没看你。”
　　“你以后去哪啊？”囫囵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我瞧着你好像不太好，没问题吗？”
　　“去了趟神界，眼界是涨了，可也快吓死了，瞧着能好就不错了。”孟离笑了一声，很轻松地道，“尘缘已了，我四海为家，天地为席，说不定终有一日还能有造化呢。”
　　“说不定，大道无形，没准儿你某一天就能再抓住了。”囫囵有些感慨地瞧着他，轻轻点了点他微红的眼角，低声道，“希望有朝一日，咱们还能再相见，到时候，希望咱们都能比现在更好。”
　　“一定的。”孟离朝他笑了笑，而后便又咳嗽了两声，满脸释然地闭上了眼，轻声道，“话说完了，别告诉他我来过，走了啊。”
　　“嗯，我目送你。”囫囵眼底闪过深邃的光芒，往他身边走了一步，“山水有相逢，一定要再见。”
　　孟离彼时已经转身，听了这话，他回头淡淡地看了他一会，没有回话，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是啊，山水有相逢，囫囵。”
　　“再见了。”
　　......
　　囫囵说山水有相逢。
　　山水有相逢，世间万物都有相逢，春花与秋月，落叶和秋水，冬雪与寒蝉，它们都会相逢。
　　只是他和囫囵，却是不会再见了。
　　因为他还有七天就要死了。
　　孟离在某个瞬间，停住脚步，脸色惨白地捂住心口沉默了片刻，才勉强直起腰来......他最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去死，不要吓到别人。
　　七天，还有七天。
　　不到一百个时辰。
　　和那个人的约定的时间，此时已经过半了。
　　“小草，我给你人界十四天的时间。”记忆中的那个男人笑眯眯地抚摸着他原身的叶尖儿，语气轻佻地道，“跟你的男人道别，十四天也够了吧？只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现在人间已经过了数年了，他还认不认你，那可不一定。”
　　“认不认我又如何？跟你有什么关系。”
　　“对我说话要客气点哦。”男人眯着散发着金光的眼，掐了掐他的根茎，语气温柔，却似乎藏着伤人的利剑，“是我大发慈悲，没有把你压去天牢，我只不过要了你身为离草的原身入药而已，还答应赐你灵草，现在还松口给你十四天的时间，瞧瞧，我对你多好啊。”
　　“那我可真是要谢谢你了。”他的回答堪称咬牙切齿。
　　“这才乖。”男人似乎听不懂他的语气，十分满意地笑了一声，“只不过偷人东西是要有代价的，更何况神界律法严格，记住了，人间十四天之后，你可是要散魂的哦，到时候别在别人面前死得太难看，该了断的，也要及时了断......”
　　其实司药仙君说的没错。
　　他只剩下这么点时间，有些事情，是该要了断了。
　　他原本以为这么点时间根本不够，可是现在......那个需要他费时间解释和躲避的人，要和别人成亲了。
　　八年已过，物是人非。
　　司故渊......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不是徐静兰，没有人逼他，没有人需要他负责任，可他还是要成亲。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和阿玫，是真爱。
　　“额......”孟离猛地顿住了脚步，半晌揪着心口蹙眉咳嗽了两声，弯腰扶着身旁的树，呕出了一口血。
　　说不难受是假的。
　　因为这八年，对于司故渊他们来讲，是无数个日夜，足以把伤口治愈，可对于他来讲，不过只是几天的功夫。
　　几天而已......
　　他便已经失去了一切。
　　更何况在神界的这几日，他遭的罪他都不敢再想——原本没了修炼之心他就已经日日难捱，还硬生生被尧音夺去了原身，现在的他，不过也只是勉强维持三魂不散的一缕残魂而已，和死，已经没多大区别。
　　他的身上已经足够疼痛，眼下更甚，他的心是冷的。
　　七日前，他来到了这里，原本打算入城找囫囵说说话，可是他身上的伤太重了，几乎不能起身，就算能勉强起身，他也不能保证在囫囵面前不露端倪，所以他只好在城外修养着，今日一动，便恰巧碰上囫囵来城外买酒。

第133章：司故渊，我祝你和她，儿孙满堂

　　孟离惨白着脸，蹙眉揪着心口，努力的喘了几口气，而后才把喉咙里的血气压了下去——这几日，他看着正常了些，可身上的死气就愈发明显了。
　　他总是浑浑噩噩，仿佛下一刻便要散魂。
　　以他这样的身体，如何还能再撑七日......
　　像这样活一日，对于他来讲都是十足的折磨。
　　眼下，他还剩下七天，他能做什么？
　　要像囫囵说的那般，去见他最后一面吗？
　　这样真的好吗？
　　司故渊或许不再爱他，可一定仍旧恨他。
　　在人家成亲前夕搅乱人家的生活，他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不能和司故渊见面。
　　他好容易才得了今日的幸福，他来到这里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的。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谁也不打搅，安安静静地等死。
　　死了之后，他会去哪儿呢？他还能回到之前那个世界吗？
　　还是......真的魂飞湮灭了呢？
　　孟离抬眼看着九天之上的云层，沉默了好一会，才发现他仍旧满脑子都是司故渊。
　　也是，怎么可能轻易释怀呢，对于他来讲，分明几天之前，他们还相互缠绵，彼此情真意切地说爱呢。
　　八年......八年之后，司故渊已经二十四岁，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和他想象中的，会一样吗？
　　他真的好想去看看。
　　就，一眼。
　　不和他见面，不去打搅他，他偷偷隐藏住自己的气息，偷偷去瞧一眼。
　　真的就一眼。
　　若能亲眼看见他幸福的样子，他便也死心了，然后安安分分地灰飞烟灭。
　　也算是个了结。
　　孟离吸了口气，稳了稳周身混乱的真气，勉强隐藏自己的气息，一步步朝着遍地红色的禹州城内走去。
　　每一步都是折磨。
　　因为禹州城内，遍地都是红色的“囍”字。
　　每一个“囍”字都在提醒他，司故渊要和别人成亲了。
　　孟离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咬牙想了一路的“他这是何必”，最后还是悄悄地走到了“离府”大门口。
　　所谓的“离府”，其实就是司家原来的地界，只不过这里面已经和从前完全不同——不再招摇，也不再金碧辉煌，从外面看去，这只是很普通的人家，到处都充满着热闹的烟火气。
　　如此有烟火气息......就证明他们的主人很幸福。
　　他此次来瞧一眼他便罢了。
　　孟离躲过大门口普通至极的看守，踉踉跄跄地捂着心口进了离府，而后凭借记忆，一路沿着小道去司故渊八年前曾经住过的地方瞧。
　　这么多间房子，他实在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只好碰碰运气。
　　只可惜，到了那个“柴房”门口，瞧见里面摆放着的柴火，孟离才有些心酸地顿住了脚步。
　　也是，他在想什么呢，司故渊如今已经和从前大有不同了，人家已经是一家之主了，怎么还会住在这种如同猪圈一般的地方。
　　司故渊大抵早就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他了。
　　所以......或许，他不见他一面是对的。
　　因为早就没有必要了。
　　孟离靠在柴房门口看了一会，而后垂眸笑了笑，转身便打算直接离开。
　　就让他最后自私一回吧，自己找一个地方等死就是了，只要没亲眼看见现在这个司故渊，他记忆中的那个心中只有他，只爱着他的司故渊，就永远都只属于他永远，永远......
　　孟离垂着眼，顺着来时的小路往前走了两步，在某个瞬间，突然寒毛耸立地顿住脚步。
　　他听见了身后沉稳的脚步声。
　　这股气息......
　　孟离脸上释然的笑意消失了，几乎是想也不想，他抬脚就朝着来路跑去。
　　然而没跑几步，他便一头撞在一个散发着金光的结界上，被冲击的连连后退，而后抬头有些慌神地瞧着眼前这个如山一般厚重结实的结界。
　　这什么东西，他来的时候分明没有的......是被人突然设下的？
　　如此强大的结界，什么样修为的人能在一夕之间建成？
　　孟离正脑子有些发懵瞧着眼前的结界，便听得身后有人冷笑：“故人相见，孟公子竟然只想着跑么？没想着来打个招呼？”
　　在那一瞬间，孟离的脊背跟着僵直：“......”
　　他一时之间没敢回身，直到那人的体温逼近他的身边，孟离才像是受惊的兔子一般，猛地回身往后退去。
　　他的面前，此刻正站着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玄衣男人。
　　男人的眼上不再有着紫色的发带，双眼也不再浑浊，反而明亮且冰冷。
　　他的眼神仿佛深藏星海和云雾之中，朦胧且深邃，美丽而冰冷，和从前全无相似的影子。
　　是二十四岁的司故渊。
　　他的两只胳膊都完完全全地在身上，而且......他的眼睛，他竟然能看见了？！
　　孟离脸色惨白地盯着眼前这个比八年前高了不止一头的司故渊，脑子里一时之间一片空白。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能出神地想着——这家伙如今得有一米九五了吧？
　　原来司故渊就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现在得两个头了吧......
　　“无话可说吗？”司故渊笑的冰冷而残忍，周身的气势阴暗强大的吓人，温和的眼神中似乎还藏着一丝疯劲儿，他一步步逼近他，只把他堵在了结界上，“也是，你要是与我有话可说，也不会还没见到我人就打算离开。”
　　“我，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孟离一时有些慌了，“阿渊，我......”
　　“你叫我什么？”司故渊眼底的冰冷笑意刹那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便是骇人的波涛暗涌，“你觉得你配这么叫我吗？”
　　孟离一僵，眼中刚刚聚起的热度就消失了......果然他还很恨他。
　　他其实理解司故渊如今的情绪，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他可是一声不吭地抛下了他，叫他一个人度过这最艰难的八年。
　　可是即便理解，乍一听到他的话，还是觉得很伤人。
　　“司......公子。”孟离眼中的火光消失了，他轻轻垂下头，忍着心里的难受，轻声道，“好久不见。”
　　“确是好久。”司故渊又往前进了一步，挡在他身前，仿佛一座散发着寒气雕像一般，让人血液都跟着凉了下来，“被你抛下的两千多个日夜，被心魔折磨的两千多个日夜，当然很久。”
　　孟离耷拉着脑袋，只觉得心底翻涌上了一阵阵令人难捱的窒息，他深吸了一口气，看都不敢抬眼看，只得勉强换个话题：“你，你的胳膊和眼睛......”
　　“阿玫替我治好的。”司故渊讽刺地开口，“孟离，你当初承诺我的事，有人替你做到了。”
　　孟离只觉得他的话句句都在刺他的心，他眼底雾气缓缓而上，低声开口道：“......那很好。”
　　“很好？”司故渊沉默半晌，突然讥讽地笑了，“当然很好，你总算能抛下我这个累赘，你当然觉得好。”
　　“我没有！”孟离忍不住了，红着眼睛抬头看向他，急切而委屈地道，“我什么时候说你是累赘......”
　　司故渊没有说话，只是垂眸静静地瞧着他，也不知道在瞧些什么，只觉得他的目光很专注，专注的吓人，仿佛要把他刻在脑子里一般......可除此之外，他眼里一丝温情都没有，只剩下冰冷和陌生。
　　孟离眼中又聚起雾气，他看了司故渊好一会，才闭上了嘴......事到如今，他说这些话还有什么用呢？
　　“我，我只是来祝你新婚愉快的。”孟离重新垂下眼，强撑着低声道，“祝到了，我也该......”
　　“你说你是来祝福我的，可你方才还没找到我，你就要走了。”司故渊冷笑一声，“为什么呢？你不希望我幸福吗？孟离，你是看不得我幸福吗？”
　　“我没有。”怕他那张嘴还说出什么他受不得的话，孟离飞速地打断了他，“我是真心希望你幸福的。”
　　“你说你是真心的，可我没感觉到。”司故渊衣服上的金线彷如神界的云层，静静地翻飞着......从前他可穿不起这样的衣服。
　　孟离抿了抿嘴，撇开眼道：“我确是真心祝福你，你若说你体会不到，我也没有......”
　　“你若是真心祝福我，某些话便不得不说，这样才能彰显真心诚意，你若不会说，我来教你。”司故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似乎又生气了，“你该祝我和我爱的女人白头偕老，儿孙满堂，该祝我和她百年好合，举案齐眉。”
　　孟离的眼圈一下红了，他垂着头，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白头偕老，儿孙满堂，百年好合，举案齐眉......
　　这都是他当初和司故渊不能做到的事，现在要他开口祝他和另一个人如此......
　　于他孟离来讲，等同于凌迟。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了？”司故渊扯住他的胳膊，力气越来越大，把他的手腕捏的比他的心口还疼，“你若不说，就是看不得我好，看不得我幸福。”
　　“我说，我说。”孟离再开口时，已经有些哽咽，“我祝你和她，白头偕老，儿孙，儿孙......”

第134章：孟离，你真瞧得起你自己

　　司故渊沉默半晌，似乎还在等他说下去，可他却实在开不了口了。
　　他不想说，他凭什么说？
　　他凭什么要祝自己爱的人和别人儿孙满堂？
　　他为他挖了心，失了原身，七日之后便要散魂......他凭什么还要受这样的痛苦？！
　　是他不认得这个人了，是他不了解这个人了，他从不知道，司故渊说话能这般戳人的心窝子。
　　“为何不说？”司故渊的声音轻了下来，“为何要哭？又为何......要哭的那么可怜？”
　　他就不说。
　　他本也不是什么无私的人，现在开口也只能祝他和别人断子绝孙。
　　孟离红着眼睛掉眼泪，哭的无声无息，最后猛地甩开他的手，转头就要走。
　　他找人嫌，那他死的远点还不行吗！
　　反正他也只剩下七天了，伤不伤心，难不难受，又有什么关系！
　　可司故渊哪容得他跑，一把捏住他的后脖颈，就往身边一带：“你还要走？”
　　“我不走我能干什么？”孟离扭头咬牙切齿地跟他吼，“看着你和别人成亲？我是不是还要参加你的酒席，看着你和别人拜天地入洞房啊？”
　　司故渊被他吼得一顿，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无措，好一阵子眼神才慢慢冷了下来：“是你先丢下我的，你眼下做这副可怜样子做什么？”
　　“是，是我丢下你的。”孟离见隐忍无用，只得说些伤害彼此的话，“是我先不要你的，你现在是在干什么？这结界是你放的？你不让我走吗？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司故渊被他逼的眼尾又红了起来，眼底逐渐聚集了狠意，他捏着他脖颈的手力道重了起来，几乎是掐着他的脖子把他往一边空着的房子里拽，“我打断你的腿，好让你再也不敢走！”
　　察觉到他这句话的认真程度，孟离眼中的尖锐之意散尽，剩下的满是无措和惊惧：“你要干什么？司故渊，你要成亲了你知不知道！”
　　司故渊一声不响地把屋子的门关上，而后随手在门口抛了一个无可撼动的法阵，猩红着眼，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摔在床上，而后欺身而上：“我要成亲，和我上你不冲突，孟离，这是你欠我的！”
　　“我不欠你，我不欠你的！”孟离红着眼圈挣扎，“你听听你说的话，你还是人吗你？你要成亲了，还跟我扯在一起干什么，你贱不贱！”
　　似乎是被他话里的“贱”伤到了，司故渊脸色白了一瞬，而后便面带狠意地掐着他的脖子：“我怎么不贱，这八年我每每对着一个幻想下跪恳求，求你不要走，求你回到我身边，可我明知道那是我的心魔，也明知道你已经不要我了，可我还是跟你下跪，每次都是一样......你说我贱不贱？”
　　孟离顿住了，有些难过地沉默了下来，身上绝望的气息也跟着淡了些：“......阿渊。”
　　听着他熟悉的称呼，司故渊掐着他脖子的动作轻了些。
　　两个在床上沉默了很久，司故渊才含着眼泪，讽刺地嗤笑道：“你说你多狠啊，抛下我这么多年，在这个时候回来折磨我，你来这里看我，可你连我人还没有见到，就又要走......孟离，这天地下再没比你更绝情的！”
　　“......”孟离深吸了口气，语气也跟着轻了下来，似绝望似恳求，“你要成亲了，我不走，我能做什么？司故渊，我们好聚好散，你过你的日子，就当我没来过，不好吗？”
　　“你眼下是离府之主，受禹州人民的敬仰，护一方水土，你有大好前程......”
　　“好聚好散？......大好前程？”司故渊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两个词，而后眼中的狠厉更胜，他撕开他脖颈间的衣服，狠狠地对着他的脖子咬了一口，“好一句好聚好散，大好前程！果然是你这种冷心冷情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孟离忍着脖颈间剧烈的疼痛，最后挂着眼泪，倾身抱住了他的腰。
　　在那个瞬间，司故渊猛地顿住，最后，所有的恨意和爱意都归于静默之间。
　　“对不起，对不起......”孟离像是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那般低声哄着他，安慰着他，“对不起，阿渊，是我对不起你。”
　　是他当初欠考虑，将修炼之心给他吃下，然后又自作主张，连个缓和都没有，就这样离开他八年......冷静下来之后，他简直都无法想象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司故渊沉默良久，最后垂眸讽刺一笑，低声道：“你道歉是想干什么？”
　　孟离眼睫微颤，仍旧没有放开抱着他腰的手......他没有回话，也实在不知道该回什么。
　　“道歉往往不是出于真心，而是想要被原谅。”司故渊捏着他的下巴，一字一顿地道，“孟离，你给我造成的伤害有多少，你自己心里可有数？你觉得，我凭什么原谅你？”
　　孟离垂眸半晌，轻声道：“我的确不能被原谅。”
　　他当时没有选择，可却并不代表他因没有选择所做的一切，就是没有错的。
　　离开爱人，本来就是他的不对。
　　造成如今这种不可挽回的局面的人，是他孟离。
　　司故渊沉默半晌，只是冷笑：“错了就该安安分分地赎罪，你一味地来招惹我，又要逃跑，简直是没有任何担当。”
　　“你......想要我如何赎罪？”
　　司故渊放开了他的脸，翻身坐起来，浑身冰冷陌生，说出的话却惊人：“留在我身边。”
　　孟离愣住了，好一会才捂着钝痛的心口坐起来，难以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留在我身边，陪着我，赎罪。”司故渊侧坐在他身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却没有看他的眼。“再也不许离开我。”
　　“你疯了吗？”孟离心中的痛意更尖锐了，“你要成亲了，我这样陪着你，我算什么？”
　　“哦？如此委屈你了？”司故渊红着眼扭过头来看他，说出的话讽刺又伤人，“你不是错了吗？你不是要赎罪吗？这点屈辱，你怎么受不得了？”
　　孟离胸前起伏，被气得不轻，抬手就要抽他一巴掌，最后却还是没舍得。
　　这个混账。
　　八年不见，他爱的那个人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又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这样对得起阿玫吗！”
　　“对不对得起她，是我的事。”司故渊抿了抿嘴，眼中燃烧着熊熊火光，看得人心头直颤，“孟离，要不要赎罪，是你的事。”
　　“不可能。”只有这个，他绝不可能。
　　他虽然已是强弩之末，这条命，散与不散，只在一瞬间而已，可唯独这种屈辱和心痛，他受不得——孟离气的脸色愈发的白，只觉得心口翻涌而上的血气越来越浓。
　　他是对不起司故渊，可这不是他如今如此混账的理由。
　　“你说什么......不可能？”
　　“对，绝不可能。”孟离把自己的领子扯严实，冷着脸翻下了床，一字一顿地道，“你要我道歉，我给你道歉，你要我赎罪，我命都可以给你，但你要我这样留在你身边，不可能。”
　　“我要你的命作甚？有什么价值？你也真瞧得起自己。”司故渊身上的气息又开始恐怖了起来，孟离能察觉到，他比之前强大数百倍，如今恐怕连全盛时期的囫囵都比不上。
　　他爱的那个人......其实原本就是世上最强的人。
　　只不过遇见他的时候，是人生中最落魄的时期。
　　现在，和从前彻底不同了。
　　“你要离开？”
　　孟离红着眼回头看他：“把你的结界撤了。”
　　司故渊眼睛彻底红了，低声道：“你又要离开我。”
　　孟离鼻子一酸，却依旧坚持：“我必须走！”
　　“那我也告诉你——不可能。”司故渊慢慢站起身，身上气息是前所未有的恐怖，周身都散发着令人恐惧的黑气，他眼神猩红地看着他，扯着他的胳膊就重新把他压在榻上，“你没有资格拒绝我，你若还要逃，我就永远把你困在这里！”
　　他这是用强！
　　疯子......他根本就是疯了！
　　“司故渊，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孟离哭着去推他，可实力差距前所未有的大，他被他身上的威压震得根本就动不了，只能浑身瘫软地任他抱着，任他发了风一样地在他身上肆虐。
　　嗓子喊哑了，孟离就只能掉眼泪。
　　这个混账——他这辈子都没哭的这么惨过。
　　可是怎么办，他怎么能这样呢？这个人分明已经不属于他了，可他却还是会痴迷于他的体温。
　　他真的好爱这个人......
　　似乎是被他掉下来的眼泪灼伤了，司故渊逐渐停下发狠的动作，扭头一脸痴迷地去吻他的眼泪。
　　可是眼泪越啄越多，他最后便也忍不住脸上的心疼，将他抱在怀中，轻轻抚着他的后背。
　　“你不要这么哭......”二十四岁的司故渊又狠又温柔，将他紧紧地圈在怀中，迷人又令人绝望，“我的心都要碎了。”
　　这个混蛋，到了这个时候，还会说这样让人忍不住心动的话。

第135章：你和我这样算什么？

　　孟离也狠狠咬了他肩膀一口，然后在某个瞬间，破罐子破摔地扯下他上身的衣服......他清晰地看见了司故渊身上斑驳的疤痕。
　　孟离顿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身上多处致命的伤，好一阵儿才开口颤抖地问道：“你怎么，你这是......”
　　他怎么会受这么多的伤？这八年他到底怎么了？
　　司故渊垂眸半晌，遮住他的眼，而后倾身吻住他：“没事，别看。”
　　看了他满身的伤，孟离不挣扎了，顺从了许多，等到最后，他把他这八年的泪水哭干了，便察觉到司故渊也在哭。
　　竟是比他哭的还可怜......仿若被抢走了心爱之物的孩子一般，绝望而伤心。
　　到了最后，意识模糊间，孟离感觉到司故渊哭着将他抱起来，然后浑身颤抖地去闻他身上的味道，嘴里不断地像之前那般唤他：“孟孟，孟孟......”
　　哭成这个样子，他的心才要碎了呢。
　　孟离认命地闭上了眼，在他的眉心印下一吻，像从前那样哄他：“好了，好了......”
　　“我在呢。”
　　司故渊不肯放他，强迫他做这个做那个，他看似像八年前一样没有选择。
　　可若自私一点，他也可以想，这是老天爷给他最后的赏赐。
　　和念念不忘的爱人一夕温存——看似勉强，可实际上，这却是他的心之所愿。
　　他真的......无耻又自私，对吗？
　　不知过了多久，孟离才勉强醒过来。
　　这次醒来，他的身体似乎更差了，身上的死气也越发的重，他试着咳嗽了两声，发现已经没有血能叫他咳出来......他如今和死了唯一的区别，就是他还能和司故渊彼此伤害。
　　孟离睁眼看了一会墙上的裂痕，觉得口干舌燥，便慢慢坐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下床，便被突然惊醒的司故渊猛地扯住了手。
　　“你干什么去？！”
　　似是怕极了他再走一般。
　　孟离被他吓了一跳，他白着脸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小心翼翼地道：“我就喝口水。”
　　司故渊胸前起起伏伏，见他的确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才红着眼睛舒了口气，而后板着脸转过身去：“我给你拿，你歇着。”
　　孟离眨了眨眼，靠在床上，瞧着比以前还高大许多的司故渊板着脸翻身下了床，安安静静地给他沏了壶热茶，然后倒了一杯，冷着脸捧到他们面前。
　　“......谢谢。”孟离眼睫微颤，小声说了句谢谢，而后一小口一小口地把他递来的水喝完，把杯子还给了他。
　　司故渊一甩手，便把杯子稳稳丢到了原来的地方，而后目光深邃地转头看着他。
　　孟离被他这样的眼神看的有些不自在，他闪躲了一阵子，才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怎么办？”
　　原来司故渊看不见的时候，虽然管他也管的很厉害，可他却可以避免和他对眼神。
　　可是现在不行了。
　　这厮现在能看见了，他现在一和他对视，便觉得像被拔光了一般，想隐瞒的东西，都无法隐瞒。
　　这可不行，若让他知道他马上要死了......
　　“什么怎么办？”司故渊的语气还是很冷淡，明显依旧恨他。
　　孟离眨了眨眼，舔了舔被他咬破，忍着心中的酸涩，开口道：“你是要有家室的人，和我这样算什么......我对不起阿玫。”
　　他真的对不起那个姑娘。
　　司故渊此番虽然是强迫，可后来他自己还是愿意的，否则......他这一觉也不会睡得这么舒坦。
　　他也真的不该来找司故渊。
　　若他没有来到离府，没有来打搅他，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他也不会临死还背负着道德的谴责。
　　“你对不起的人只有我。”司故渊冷哼一声，伸手毫不客气地捏着他的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阿玫根本不会介意。”
　　“怎么可能！”孟离受不住他睁眼说瞎话，一着急也变得口不择言了起来，“若是我要跟你成亲，成亲前夕你和别人了这样，我肯定会......”
　　“你肯定会什么？”司故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眯着眼歪头看着他，重复地问道，“你会怎样？”
　　孟离脸一红，收回目光，换了一种方式接着道：“若是真心喜欢，怎么会不介意呢？你不要为了哄我就胡说。”
　　“哄你？你以为你在我这里还跟以前一样？别做梦了。”司故渊冷笑了一声，而后撒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你说得对，若是在意，就不可能会不介意，她不会介意，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爱我。”
　　“什，什么？”孟离愣住了，“不爱你......为何还要成亲？”
　　“因为她爱的人是阿月，和阿月的孩子都五岁了，如今满地跑呢。”司故渊冷眼看了他一会，扯过他之前行房的时候被磕肿了的脚踝，伸手轻轻揉着，嘴上讽刺道，“我和她不过是朋友。”
　　孟离察觉到了脚踝上的热度，才红着耳朵抬起眼：“那......你们为什么要成亲？”
　　司故渊停下手上的动作，许久才斜眼看着他：“你说呢？”
　　他不知道啊......孟离此刻已经完全懵了。
　　“因为知道你在这里，你不肯见我，我便只好喝她用这等下作方法逼你出来。”司故渊冷声道，“可我也算打错算盘了，你叫我空等了七日，好容易来了之后，连面都没见着就又要走。”
　　“孟离，你和八年前一样绝情，你只会抛下我。”
　　“我.......”知道了真相，孟离的眼眶都热了，“我没有躲着你，也没有想要抛下你......”
　　他从来都不想抛下他的。
　　八年前是一样，如今也是一样，若他有选择，他又怎么会......
　　“你没有躲我，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司故渊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少找借口，你来了这里七天，好容易来了，你还要走！”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要成亲了！”孟离不想让他再误会，便有些急切地拉住他比以前还要强壮许多的胳膊，“我......我怎么能再打搅你？”
　　“我要成亲了，你就让我成亲？”司故渊彻底冷了脸，突然发了火，对着他凶道，“你不会过来抢？你对我的爱就这么无私？你那叫什么爱，你根本就不爱我！”
　　孟离被他凶的直懵，磕巴了好一会才道：“我......”
　　司故渊这算是在跟他撒娇吗？
　　二十四岁的司故渊，撒个娇也好凶啊。
　　可若问他为何不来抢......他还有什么资格抢呢？
　　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资格呢？
　　司故渊红着眼圈看了他一会，见他不动声色，便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离开我是为了什么吗？”
　　孟离愣住了：“......你知道？”
　　司故渊竟然知道？
　　“两年前知道的，囫囵喝多了，自己说出来的。”司故渊垂眸淡淡地道，“可是我还是恨你，孟离，因为你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欺骗我、抛弃我，你明知道我需要你。”
　　“你就是丢下了我。”
　　孟离脸色苍白地垂下眼，抿了抿发白的嘴唇：“对不起。”
　　事到如今，他什么也不必说，只能道歉。
　　他真的不敢想象，这八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囫囵曾说，希望他的选择是对的，可他在司故渊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了八年......他真的选对了吗？
　　他或许错了。
　　可一切，已经不能再回头。
　　“囫囵方才把一颗丹药交给我，说是去妖气的，可是上面有你的味道。”司故渊的眼神略微有些犀利，“是你叫他交给我的。”
　　孟离一顿，半晌垂眸点了点头：“是。”
　　“就为了这么一个东西，你离开了我八年。”司故渊的语气似讽刺似哀戚，“孟离，与其说你绝情，不如说你根本没有把我们之间的感情当回事，你看，我就算被心魔折磨至此，如今也还是活下来了，若是这八年有你，我可能早就战胜心魔了，可你作为我的另一半，却对我没有信心，宁愿狠心离开我，也不愿陪着我共渡难关......因为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对于我来讲有多重要。”
　　“孟离，你根本就不知道你有多重要。”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谈到这个，孟离只能道歉，“可是阿渊，那东西真的有用的，你即便怪我，你也吃下去，求你别因为生我的气而不吃它......”
　　“晚了，我已经扔了。”司故渊的表情温柔而又残忍，“孟离，我把它给扔了。”
　　孟离猛地僵住了，他恍神了很久，才难以置信地抬起眼：“你说什么？”
　　那可是用他的命换来的东西！
　　他怎么可以随意把它扔掉？
　　“你为什么要扔掉，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孟离深切地觉得他爱着的人已经疯了，“你知不知道我得到它有多难？”
　　他为了这一小枚灵草制成的丹药，可是把命都送进去了！
　　“我知道很难。”司故渊眼神平淡而坚定，“可我为什么不吃，因为我想要告诉你，没有它，我也可以战胜心魔。”

第136章：只要有你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只要有你在，我就可以。”司故渊很坚定地道，“孟离，我想让你明白，只要有你在我身边，心魔不足为惧怕，生死不足为惧怕，我都可以挺过去。”
　　这个傻子！
　　孟离急红了眼，猛地翻下了床，在司故渊略有些迷茫的目光之中走向门口：“你丢哪儿了，你把结界给我打开！”
　　“你干什么去？”
　　“我找药！”孟离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着急过，伸手推了他好几下，“你把结界打开，我要去找！”
　　“我说了不必找。”司故渊不太高兴地蹙眉，“你若不离开我，我就不会有事！”
　　可关键就是他七天之后就要离开了！
　　而且是，永远离开......
　　他真的错了，他当初真的是选错了！
　　孟离急得直掉眼泪——如果能回到八年前，他一定不会离开这个眼里只有他的大傻子！
　　可是现在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他改变不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办法，保全司故渊！
　　“孟离，你怎么了？”司故渊察觉到他的异样，蹙眉拽住他的手腕，“你应该信任我，没有你的时候，我尚且都能压制心魔，有了你，心魔这种东西，就更不必担心。”
　　“不，你不懂，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孟离红着眼甩开他的手，“你把结界给我打开！”
　　“我不能放你走。”司故渊眉头皱的更深，眼中的情绪也跟着冷了下来，“我绝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说的轻巧。
　　孟离含泪垂下了眼，心说他要是真的说什么就能做到什么的话，那么天意他都可以违抗。
　　“我求求你，你让我去找。”孟离扯着他的袖子，哭着恳求道，“那是我的心血，你即便恨我因为它离开你，那它也是我的心血，你不知道我为它多努力，你不能就这么把它丢了，你知不知道......”
　　司故渊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半晌重新轻轻扯住他的手，叫他伸进去摸自己的袖口。
　　孟离愣住了。
　　因为他袖口中装着的，就是那个装着灵草丹药的瓶子。
　　“你......”
　　“我没丢。”司故渊闭了闭眼，拉着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认输了一般，将他拉进怀里，低声道，“我骗你的，故意叫你生气的。”
　　“孟离，这些年你把我害惨了，所以我也想伤害你......可是你难受，我心里却更痛。”
　　“你折磨死我了。”
　　孟离酸了鼻子，紧紧揪着他后背的衣服，闷声哭了出来：“混蛋......”
　　“我恨这东西让你离开我，也恨你。”司故渊从前就能把他整个儿人圈在怀中，如今更能，他垂眸抱着他的脑袋，最后在他发顶轻轻印下一吻，“可它是你送给我的，我再讨厌，也不舍得真的扔掉......只是孟离，你记住，我永远也不会吃它，因为我要向你证明，没有它，我也可以渡过难关。”
　　“只要有你，什么困难我都不怕。”
　　孟离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
　　他选错了，如果他八年前没有离开就好了......
　　说不定，一切真的会慢慢好起来，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叫他明白他选错了之后，还要再次离开他。
　　原来......这不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而是对他不信任自己爱人的惩罚。
　　“在我的心里，你永远是最重要的，所以，你不可以再抛弃我了。”说到这里，司故渊的声音也有些颤抖，“这八年，我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你，可我又知道，只要一眨眼，你就会消失......孟离，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你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好......”孟离咬牙答应道，“我......我答应你。”
　　对不起，这是我最后一次这样欺骗你了。
　　“叫我抱一下。”司故渊此刻脆弱的仿佛他之前认识的那个少年，他紧紧地抱着他，不断地去闻他脖颈间的味道，声音缠绵而又沙哑，“孟孟，我在我屋前种了那么多离草，可没有任何一颗像你这么香，我每天都捡些放在被子上，可每次我都梦魇的更厉害，我真的好想你，这些年都快把我折磨死了......你怎舍得扔下我八年？”
　　孟离闭了闭眼，脸上划下两行清泪，最后扭头吻了吻他的耳朵：“对不起，我不想的.....”
　　“以后你要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司故渊说罢，转过头来，细细地盯着他的眉眼，目光里满是依赖和痴迷，他眼中的情绪同以前一样缠绵，却多了不少执念和让人心颤的占有欲，“终于看见你了，你原来长这个样子，这下好了，我能看见了，就算你以后走丢了，我也能把你带回家了，不会找不见你了。”
　　“是吗？”孟离鼻子又酸了，含着眼泪朝他笑了笑，轻声道，“那倘若有一天我真的丢了，你要记得把我带回来。”
　　司故渊垂眸半晌，难得弯了弯嘴角，伸手扯了扯他手上缠着的紫色眼带：“你是我的妻，丢了，我当然要把你找回来。”
　　那如果他死了呢？
　　孟离不敢问了，慢慢移开眼，轻声道：“那，我的长相和你想的.....像吗？”
　　“不像，一点也不像。”司故渊去亲他的鼻尖，喃喃道，“你比我想象中的好看千倍百倍，我好喜欢，孟孟，我好喜欢你。”
　　上来就是一个几乎能把他砸晕的直球，孟离按捺不住自己内心的心动，罕见地有些不好意思：“你竟会逗我开心。”
　　他本以为八年过去，司故渊变了很多，可他没想到，他外表变了，实力变了，可骨子里还是没有变。
　　永远是那个黏人而又完美的恋人。
　　“没有逗你开心，我是说真的。”司故渊的情绪这才好了不少，又凑上前去亲他的眼，“再来一次，你都欠了我八年了，不许拒绝我。”
　　不行。
　　孟离从甜蜜的幻境中猛地回过神......他的身体，大概已经经受不住再来一次了。
　　“我知道弄疼你了，对不起。”司故渊眼神深邃地低头看着他，“这次我会很温柔，好吗？”
　　孟离没忍心拒绝他，只是叹了口气，轻轻摸了摸他的发顶。
　　可是八年之后的司故渊已经太高了，他需要踮脚，才能勉强摸到他的发顶。
　　“你怎么还能长高啊，也太高了。”孟离吸了吸鼻子，在他梳得整齐的发顶上胡乱揉了揉，“我都够不着了。”
　　这家伙起码得一米九五了，长得比从前还结实，是那种他看一眼都会脸红的类型。抱着他像抱着个玩具一样。
　　“不高的话，怎么保护你。”司故渊依恋地倾身将下巴搭在他的头顶，轻声道，“不高的话，怎么把你紧紧束缚在我怀里，再也不让你离开我呢？”
　　孟离抿了抿嘴，沉默了半晌，才惦记脚来索吻。
　　这次的缠绵和之前不同，但许是寂寞的太久了，司故渊还是在他身上讨足了本。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伤？”期间，他忍不住心疼地问道。
　　“有些是因司家之事受的，有些......”司故渊安抚一般地摸了摸他的脸，“是因为太思念你了，坠入心魔，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伤害自己。”
　　“你......”
　　“所以不要再离开我了。”黑夜中，司故渊的眼眸仿佛瑰丽天上的星辰，“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发什么疯。”
　　这样的司故渊，简直令人心惊胆战。
　　直到东方发白，司故渊才心满意足，沉沉地睡过去，而早就已经支撑不住的孟离惨白着脸坐起了身。
　　他抬眼看向门口的结界——不知何时，已经被解开了。
　　这个傻瓜，看着绝情冷漠，实际上还和当年一样，总是那么轻易地相信他。
　　就在孟离艰难地喘息着，脑子里乱糟糟的，一只手紧紧地牵着正在熟睡的司故渊，另一只手抵在膝盖上，撑着自己疼的快要裂开的脑袋。
　　现在这般，司故渊更离不开他了，而他却没有一辈子可以陪伴他。
　　他只剩下六天可以活。
　　他要怎么办？
　　他真的不知道。
　　现在他都已经不在意他的命，只满脑子在想，如果司故渊某天早上起来，突然发现他又消失了，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一定会发疯，更不会吃那瓶药，这样一来的话，他的这些牺牲和心血就都白费了。
　　他会再次将司故渊推入另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要怎么办？
　　“哟，没睡呀？”就在这个时候，囫囵笑眯眯地靠在门口，“他也不行啊，你居然没累睡着。”
　　不是司故渊不行，是他不行。
　　他如今的身体，越疲惫越睡不着，就像一场永远渡不完的劫难一般，生不如死。
　　就像现在，他感觉自己身上的筋脉都在剧烈地灼烧。
　　难受的他几乎想死，可他却还要坚持着，因为不能让他伤心。
　　“你怎么了？”见自己开的玩笑没人理，囫囵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你不舒服？”
　　孟离猛地抬眼，蹙眉和他比了个“嘘”的手势，而后轻轻翻身下床，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出去说话。

第137章：你家司故渊就是恋爱脑

　　“干什么？我不就骗了你瑰丽女王要和他成亲的事吗，这不也是顺水推舟吗？又要生我的气啊。”囫囵蹙眉嚷嚷道，“这结果不是挺好的吗？我要不那么说，你兴许现在还在犹豫呢......再说了，你生什么气，该生气的是被我说死了的瑰丽男后，阿月。”
　　“不是。”孟离轻轻关上门，带着他走得远了些，“跟这个没关系。”
　　“那是什么？”
　　“你得帮我个忙。”
　　“我的天呐。”囫囵一听这个，立刻一脸受不了的模样：“你可别让我帮你忙了，你上次让我帮你还是在八年前，就因为答应你这个，我这八年在司故渊面前跟孙子似的，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不说，还因为帮你挨了无数的打，你都不知道，我六年前封了他的记忆，四年前他记起来之后，差点给我杀了。”
　　“他有多怨你，对我下手就多狠，也亏得我这么些年像照顾儿子一般照顾他，真是没良心。”囫囵不忿地道，“他那脑子太小了，只装得下一个你，其他谁也不认，对他好不好都是白扯。”
　　“对不起。”孟离听得愧疚了，“是我连累你了。”
　　“也不用这么说。”囫囵叹了口气，眼神有些无奈，“其实我原本也不必那么管他的，是我看他那副样子太可怜，才忍不住照顾他的，奈何他不会感谢我。”
　　“他一定是感谢你的，只不过不说而已，你知道他那个人。”孟离宽慰道。
　　“得了吧，别扯那些没用的，就当我这么多年的好心喂了狗......你来之前，这家伙还因为你回来之后先和我说了话和我发了好一通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他？”囫囵呸了一声，一脸鄙夷地评价道，“像你说的，那叫什么，恋爱脑——就是个恋爱脑的废物，现在他厉害得很，揍我都不在话下，可老天爷给了他这等能力，他却只用来找你，其他的什么也不想，简直是没救。”
　　“我在他心中......真的这么重要。”孟离听了这些，说不清心底到底是什么滋味，只得叹了口气，“辛苦你了。”
　　“不必了，往后我的伙食，你来请，你答应我的，我能在人界待多少年，你就得请多少年。”囫囵朝他笑了笑，一副奸商的嘴脸，“你早答应的，别说话不算数。”
　　“......”孟离沉默了半晌，苦笑道，“我还是一次付清吧，我以后怕是请不了你了。”
　　“什么？”囫囵脸上一片空白，他定定地看了他一会，似乎没怎么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什么叫往后请不了我了？”
　　孟离叹了口气：“这也跟我要求你帮的忙有关。”
　　......
　　囫囵听完了他在神界经历的事之后，对着房梁上的垂眼沉默了许久，才有些恍然地叹了口气：“竟然......是如此得来的。”
　　“我就知道，尧音那厮算计的很，向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你的灵体人界罕见，他肯定是要拿你的灵体换那几个不值钱的破药的。”囫囵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些自责，“也怪我，明知此行危险，不让你去好了。”
　　“不要说这种话，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孟离看不得囫囵这般自责，毕竟他才是在这八年中真正一点好都讨不到的人，“你为我背负了足以灭顶的罪，此等恩情，我下辈子都不会忘记。”
　　“别说下辈子啊。”囫囵十分痛苦地垂眸叹了口气，满眼的不忍，“其实......人也是，妖也是，修不成仙，固有一死，或早或晚罢了，每个都有自己的命数。可是孟离，你这辈子，真的是......”
　　“不值吗？”孟离垂下眼，“怎么会不值呢，我起码偷来了这瓶能保住他性命的药，你也说了，命数就是命数，该怎样就是怎样，怎么会不值呢？”
　　“只是，我担心的是......”孟离扭头不忍地看着屋内还在熟睡的司故渊，忍着心中的钝痛，低声道，“我不该回来，回来之后，这样给了他希望，最后，又必定叫他绝望。”
　　“囫囵，我从头到尾都做错了，真的。”
　　“孟离......”囫囵到了现在，就只剩下叹息，“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呢？”
　　“照顾他，直到你不能再照顾的那一天。”孟离低声道，“我走后，想方设法叫他吃掉那颗药。”
　　囫囵蹙眉惋惜道：“他这辈子都会走不出来的。”
　　“......”孟离闭了闭眼，“那就让他恨我一辈子吧，总比影响了心性，坠魔永远走不出的好。这辈子过去，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这样的人了。”
　　“不要告诉他我离开的真相，我怕他接受不了，至于其他的，容我再想想。”
　　总有一个万全之策的。
　　他相信，他总有办法的。
　　两个人又在外面断断续续地唠了很久，直到正午的阳光洒下来，屋里才有了动静，是司故渊略微有些慌张的声音：“孟离！”
　　“哎！”孟离和囫囵对视了一眼，立刻答道，“阿渊，外面说话呢，我没走！”
　　司故渊在屋内长长地舒了口气，而后蹙眉冷着脸穿上衣服，一脚踢开门，目光不善地走到他们身边：“为什么不在床上陪我？”
　　“我睡不着了呀。”孟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明亮，他起身笑着扯住他的手，“别总是拉着个脸嘛。”
　　“你总跟他说什么话？”司故渊刮了囫囵一眼，强硬地把孟离扯进怀里，“少跟他说话，他就是个骗子。”
　　囫囵气的翻了个白眼，朝着孟离使了个眼色——你看，我说他是个白眼狼，你不信。
　　“别这么说嘛，要不是有他一直照顾，这些年你会过得更难。”孟离蹙眉扯了扯他的袖子，“我很感谢囫囵，天底下再没有比他做的更好的朋友了。”
　　司故渊脸上的戾气逐渐消失了，他垂眸看了他一会，半晌冷着脸移开目光，似乎不生气就已经是给囫囵面子了：“孟孟，今天阿玫请我们看戏。”
　　“请我们吗？”
　　“是。”司故渊面无表情地垂眸，伸手擦了擦他微红的眼角，目光深邃地在他眼角印下一吻，“看完戏就会对外解除婚约，因为这件事，阿月也非常不开心，带着你去看，也好做解释。”
　　“原来阿月真的没死啊。”
　　“谁说他死了？”司故渊蹙眉问道。
　　孟离有些无语地看向囫囵，什么也没说。
　　囫囵一脸“不识好人心”的表情，而后毫不在意地抖了抖肩：“囫囵善扯谎，这点你们知道的嘛。”
　　孟离靠着司故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算他是好意，也不能把人家编排死了啊，就不能找个别的借口吗，搞得他还一直为他们两个惋惜呢。
　　“行了，去看戏吧。”司故渊倾身阻挡了他和囫囵对视的目光，有些霸道地把他往怀里一抱，几乎是夹着他往外走。
　　“喂，我自己会走嘛。”孟离吓了一跳，赶忙抱住他的腰，“你放我下来，叫人家看到像什么样子。”
　　司故渊早跟当初那个能商量的少年不一样了，他只是垂眸瞧了他一眼，把他夹得更紧了些：“这样才好，正巧告诉这些人，你才是我的爱人，省的日后你若是跑了，这些人帮我抓人，也对你每个印象。”
　　“我......”孟离对他的霸道简直没办法，半晌只好叹了口气，主动抱住了他的腰，这才让他的力道紧了些。
　　于是他就是以这种暧昧的姿势，被司故渊一路抱到前厅的，连脚都没着过地。
　　囫囵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一声不吭。
　　等他们三个进去的时候，孟离正好一打眼就看见了戏台下面和桌子差不多高的、长着龙角的两个小人，这两个小人自己还领着一个更小的小人，一家子都很可爱很精致，看着就让人忍不住勾起嘴角。
　　是瑰丽的女王和当初她身边的那个小厮。
　　这两个人果然喜结连理了......真好。
　　孟离忍不住替他们高兴。
　　“你们来啦，阿渊！”阿玫笑眯眯地朝他们打招呼，“还有道貌岸然，你还和八年前一个样子，一点都没变，果然是妖怪，就是和我们不一样。”
　　孟离：“......”
　　这姑娘说话果然还和从前一样不着调。
　　“久等了。”司故渊垂眸把他放在凳子上，而后在旁人惊愕的目光中，半跪在地上替他擦手，替他拿筷子，而后毫不在意地起身摸了摸他的脸，眉眼清冷，语气却温和而缠绵，“饿了吗？许久没吃这边的食物了吧，试试？”
　　见他照顾的这么仔细，孟离忍不住红了鼻尖，而后眼神亮晶晶地点了点头：“好，我尝尝。”
　　司故渊眼底闪过一丝依恋和笑意，朝他不做声地点了点头，而后搬着椅子坐在他旁边，给他喂饭。
　　“我自己吃嘛。”看着院中许多人异样的目光，孟离有些受不住，语气柔软地恳求道，“你这样自己也没法吃饭嘛，到时候该饿肚子了。”

第138章：再看离梦记

　　司故渊的眼中只倒映出一个他，他定定地盯了他一会，把一勺饭递到他嘴边，眉眼温和地道：“你先吃，我后吃，看见你吃，我就不饿了。”
　　孟离定定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有些恍神——如果这不是他和司故渊的结束，而是开始该有多好。
　　如果时光和永远凝固在此刻该有多好。
　　“吃吧。”司故渊拿米粒沾了沾他的唇珠。
　　孟离眼底升起笑容和爱意，他朝着他点了点头：“好，那我快点吃，别让你饿着了。”
　　听他这么说，司故渊的眼底也沾染了些暖意，超他点了点头。
　　“唉，都看习惯了，八年前就是这样。”阿玫忍不住叹了口气，而后嘟着脸扭头看向自家夫君，“你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啊，就知道欺负我。”
　　阿月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陛下，每个人都不一样的，我欺负你也是我爱你的表达方式呀。”
　　阿玫脸一红，而后一把推开他：“这么多人呢......好啦好啦，快看戏吧。”
　　“什么戏啊？”囫囵这个孤家寡人有些感慨地眯了眯眼，“不会又是将爱情的戏吧，我可看够了，腻不腻啊？”
　　“你不爱看就不看！”阿玫一瞪眼，抱着自家孩子跟他呛呛，“是你们这里最好看的‘离梦记’，没听过吧，孤陋寡闻了吧？”
　　听到熟悉的名字，孟离猛地僵住了，连嚼东西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面前也跟着停下动作的司故渊，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记忆中的那个十八岁的少年，可是曾一脸不痛快地跟他说过“我讨厌这个故事”的。
　　这个阿玫可真是选了个好戏。
　　他本以为司故渊会闹起来，可却没想到，他面前的这个八年后的男人却比想象中要成熟许多：“这出戏是很有名，要看就看吧，好容易请来了戏班子。”
　　“是吧，我们阿渊最好了，不像某些臭妖怪......”阿玫笑眯眯地看了司故渊一眼，而后和囫囵撇了撇嘴，“叫人上吧。”
　　囫囵和阿玫常常吵嘴，可感情其实还算不错，据囫囵后来跟他说，是因为阿玫这姑娘心思细，看出他这个朋友做得有多到位，对司故渊和他的感情付出了多少，所以也跟佩服他，早对他改观了。
　　只不过嘴上还是不饶人，他们两个只要见面，不吵上几句都浑身发痒的。
　　阿玫一声令下，面前的戏台子就开始演了，从梦女和张生相遇开始，他们这些人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在台上。
　　孟离也感觉自己很久都没有看这出戏了，眼前再看人演，却觉得恍如隔世。
　　戏台上的张生和梦女缠绵痴恋，他们在台下各有各的想法。
　　但等演到梦女为救张生性命，主动突破梦境殒命之时，他们在场所有人还是忍不住酸了鼻子。
　　“呜呜呜呜，太感人了。”阿玫第一个哭出声了，“身为一个妖怪，竟然可以为所爱之人做到这个地步，梦女实在是个好姑娘......”
　　“可是张生好可怜哦，梦女死了，他就没有媳妇了，他都难过死了。”
　　司故渊彼时喂完了孟离吃饭，便把孟离揽到怀中，自己垂眸安安静静地吃饭，听阿玫这样说，便主动开口道：“所以说，梦女不如不牺牲，若是张生身死，没准儿他们两个就可以一直在梦中相守了。”
　　“这样一来，不必分开，不必彼此痛苦了。”
　　阿玫被他的说法吓了一跳：“你怎么和张生一样想啊，果然都是痴人，阿渊，你这样也太傻了。”
　　“我没说张生一定要死，我只是想说，梦女的牺牲，对于张生来讲未必是绝对的好事，”司故渊抬眼看着台上已经油尽灯枯的张生，低声道，“你瞧他的模样，痛不欲生，活都不想活，这样一来，梦女即便是救他，却也没能真正救得了他，反而害了他，倒不如让他永远沉溺于梦境中，这样直到死前，他都会是幸福的。”
　　听司故渊字字句句都在点他，孟离深吸了口气，觉得有些窒息。
　　他杯子里的茶是喝不下去了。
　　“那样的话，这出戏也就不会叫离梦记了。”囫囵蹙眉看了司故渊一眼，“司某人，想法太歪了啊，你三观不正，可别说出来误导别人，咱这儿可还有小孩子呢。”
　　司故渊不再说话了，只是在桌子下面伸手有些缠绵地勾住孟离的小手指。
　　孟离无声地叹了口气，他知道司故渊不是想阴阳怪气儿他，他只是想告诉他——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是好的。
　　他懂得。
　　如果他不是还有六天便要散魂，他当然永远不会离开他。
　　可是事已至此，他还能如何呢？
　　不知不觉，台上的戏已经演到了张生弥留之际，入幻境见一仙翁的时候。
　　“原来，梦女成仙了啊。”阿玫在一边惊奇道，“原来是这样啊，太好了，我还以为这故事都是遗憾呢。”
　　“不是遗憾吗？”司故渊垂眸低声道，“有情人天各一方，不得不彼此独自过下去，这还不叫遗憾吗？”
　　“这话不能这么说。”阿玫并不赞同，“说不定张生和梦女的故事，只是梦女成仙需要经历的一个情劫呢，她渡过了，也就成仙了，若是像你说的那般，那这情劫也就算是失败了，指不定什么样呢。”
　　司故渊果然皱起了眉：“情劫？阿玫，对于张生来讲，这段感情可是实实在在的，难道一句‘成仙之前的情劫’，就可以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真挚的感情抹去？这样讲也太无情了。”
　　“噢，也对，有点太不近人情了。”阿玫朝着他讪讪一笑，“我就是随便一说......唉，但你看，这张生知道梦女成仙后，也就放下了，再不舍，他的梦也醒了，之后他一生都只能把这段感情当做一场梦了，也真是让人唏嘘。”
　　“是他意识不坚定罢了。”司故渊像当年那样评价道，“如果是我的话，我就算万劫不复，也要去天上再见她，和她再续前缘。”
　　阿玫一顿，似乎被他的话震撼到了，扭头看了他一阵，久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的孟离只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唉，好一出离梦记啊，梦香散尽，梦也醒了，到头来，一切不过也只是张生的一场痴梦。”囫囵也在一旁感慨道，“每次看到这里，我都能感觉到他心中的无奈，或许他未曾释然吧，可他的爱人成仙了，他便只能如此。”
　　阿玫又愣了一会，才勉强回了回神，眯着眼想了一阵子：“你们说，张生最后一次入梦之前，不是已经快死了吗？为何在梦中知道梦女成仙之后，醒来就不病了呢？这个很奇怪啊。”
　　“有什么奇怪的？”阿月在此刻开了口，“他之前得的是相思病，后来经过仙翁指点，知道了梦女的来历和去向，心愿已了，无甚牵挂，醒来自然也就病好了，这有何奇怪的。”
　　“啊？那要是他真的不知道梦女成仙，也就这么死了呗？”
　　“大抵是吧，但这戏可不会这么演。”阿月回道。
　　“也就是说，仙翁之所以给他托梦告诉他这件事，实际上是想救他。”阿玫眼中精光一闪，“仅仅是想救他而已......但若托梦这件事，仅仅是仙翁的一个善意的谎言呢？或者根本没有什么仙翁，梦女也没有成仙，没有死，一切只是张生想自救而被逼出来的一场梦呢？”
　　“什么？”阿月被阿玫的想法震撼到了，好一阵子都没回过神来，半晌宠溺地笑了，“按你这么说，这个故事还真是又自私又残忍，所以才叫离梦记，原来竟都是张生自己感动自己吗？”
　　“也没准儿呢。”
　　囫囵也忍不住在一旁嗤笑：“你可别说了，太毁经典了，按你这么说，这戏也就一点都不感人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也是，当我瞎想吧。”阿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是一旁听着的孟离，早就惊住了。
　　其实阿玫的分析并不是一点道理都没有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正是因为那梦中的仙翁告诉张生梦女成仙之事，所以现实中的张生才活了过来。
　　不管那仙翁是否真的存在，梦女是否真的成仙，张生都因相信此时而保住了性命，所以张生才有了戏曲结尾的释然。
　　或许梦女是否成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张生是不是真的相信。
　　相信了，就会活下来，也会释怀这段让他曾经可以舍去性命的感情，让他走下去，和别人成亲生子，儿孙满堂。
　　那么......他或许也可以借鉴这个方法，来保住司故渊的性命。
　　在某个瞬间，孟离猛地抬起头，恳求般地看向囫囵。
　　囫囵被他看得愣了愣，半晌明白过味儿来，脸色一变，立刻朝他摇了摇头——“你不能这样，这行不通的，司故渊又不是张生，你明知道他有多不理智。”
　　对，太不理智了，司故渊不是张生，他也不会是梦女。
　　他想捏造一个善意的谎言。

第139章：你以为司故渊真的不知道？

　　他想像八年前一样，以为他好为出发点，再次撒谎欺骗司故渊，叫他相信自己成仙了，可是......
　　真的能成功吗？他真的能达成所愿吗？
　　结果会不会更糟呢？
　　他这次要好好考虑，万不能再像之前一样犯错了。
　　因为他知道，司故渊对他的依赖和执念可比张生要深多了。
　　他眼下瞧着司故渊眼底的执念和对他的爱意，便清楚他或许和八年前一样，永远也走不出这个困境。
　　永远也放不下他。
　　想明白了梦女和张生的故事，可他却想不明白自己的。
　　“行了，他不会信的，你就别想了。”看完戏之后，囫囵偷偷拒绝他道，“这个谎可太大了，我不干，我都已经帮你糊弄过他一次了，他要是还能信我就怪了。”
　　“可我还能如何呢？”
　　“你少跟我来这一套啊，这次回来司故渊还没叫你吃够教训吗？你还想骗他。”囫囵这次有些生气了，教训道，“我看你还是别想了，早点跟他说实话，他或许会伤心难过，但一定比你那样说强，还成仙，你现在身上死气那么重，就算尧音有意帮你掩盖，我也能闻到，你真当他一点都察觉不到？”
　　“你还想骗他？你省省吧你，别又犯浑。”
　　孟离顿住了，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的人......司故渊真的能察觉到吗？
　　可他看起来还是一副什么不知道的样子。
　　囫囵冷哼道：“就算你真去成仙了，他也不会相信的，以他的性子，没准儿真要找到天上去，你会毁了他的，不如跟他说实话，好叫他死心。”
　　孟离被囫囵训斥了一顿，也清醒了许多。
　　他说的对，他不能再犯和八年前一样的错误了，谎言......只能把他们再次推向深渊。
　　可是这件事，他要怎么跟司故渊说呢？
　　他如何能忍心呢？
　　“那他若知道我是因为给他偷灵药才丧命，他会如何？”孟离蹙眉道，“囫囵，以他的性子，他若知道真相，你觉得他会独活吗？”
　　囫囵顿住了，好一会才叹了口气：“那你也不该再骗他，他不会信的，若他知道你‘成仙’，他会比这八年还疯魔，这会彻底毁了他的。”
　　怎么做，都是错。
　　到处都是两难的境地。
　　“不管怎样，这六日之内，我都会逼着他吃下灵药，以此保住他岌岌可危的心性。”孟离咬了咬牙，“这是我最后能为他做的事了，其他的……再说吧。”
　　眼下当务之急，是让司故渊吃下他好容易得来的灵药。
　　孟离往回走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件事，以至于司故渊跟他说话，他都没怎么反应过来。
　　“孟离，你在想什么？”司故渊果然不高兴了，拉着他的手，“跟囫囵说完话，你就又魂不守舍的，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孟离抬头认真地看了他一会，而后摸了摸他装着灵药的袖子：“如果我求你把这药吃了，你会吃吗？”
　　司故渊沉默地看了他一会，眼中一片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一阵才问道：“为什么你要求我这么做？”
　　孟离还没有做好说实话的准备，只得移开眼：“因为我很担心你，阿渊，我信你会抵抗心魔，可是药都有了，为什么不吃呢？”
　　“我都说了，只要有你在，我就不会有事，我从不骗你。”司故渊垂眸认真地看着他，“你应该信任我，也信任你和我之间的感情。”
　　“信任是一回事，你的安危又是另一回事。”孟离有些急了，说完这句话咳嗽了好一阵子，才哑着嗓子道，“你这样让我很担心你，你别这样好不好，我信你，我也不需要像你证明什么......”
　　“你还是不懂。”司故渊似乎更生气了，甩开他的手就往回走：“就是不吃，我根本就不需要它！”
　　他怎么会不懂呢？
　　他只是，他只是......马上就要死了。
　　若是他还能一直陪着他，他自然不会着急比他把这东西吃下去，可是......见司故渊怎么都不上套，孟离狠狠叹了口气，追在他身后，一把抱住他的腰。
　　“好了好了，别生气嘛，都多大的人了，还这样耍脾气。”
　　若是不能接受，他大可换个法子，可万不能让他再生气了。
　　“嫌我耍脾气，你也可以不哄。”二十四岁的司故渊和八年前那个少年一样，对着他，总是很会撒娇。
　　“不嫌你。”孟离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下来，“生气伤肝，心疼你而已，别气了好不好？”
　　司故渊沉默半晌，转过身来无声地把他抱在怀中，像个黏人的大狗一般，抱着他蹭了很久，最后才消了气。
　　“累不累？”
　　“不累。”孟离其实已经快累死了，他这几日都难受的睡不着觉，根本没办法休息，每多说一个字，多做一个动作，都是很耗费精神的。
　　他现在就是应该像个死人一样，好好躺在床上休息，然后安静地等死。
　　可他怎么舍得这样做呢？
　　“你要带我去看看你这些年都做了什么吗？”孟离的眼睛亮晶晶的，勾着司故渊的手，小声说道，“现在你可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你是司家的傀儡，如今你可是禹州百姓的英雄。”
　　司故渊垂眸看了他一眼，没怎么吭声，耳朵却悄悄红了，他将他搂在怀中，语气平淡，眼神却亮的很：“那我带你去看看，原来的司家禁地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
　　大狗在冲他摇尾巴。
　　孟离笑眯了眼睛，没有戳破他想跟他显摆的小心思，贴着他道：“快带我去。”
　　司故渊恢复了灵力之后，去到“司家禁地”只需要眨眼的功夫，等孟离再睁开眼时，看到的便是一副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司家的禁地和从前可大有不不同了，之前这里神神秘秘的，仿佛很危险的模样，可是现在却只是有着紫色星云的现世和异界交汇口。
　　不少穿着“离”字弟子服的孩子们正围在一堆，有的聚在一起练功，有的围在一起讨论事情，简直热闹的很。
　　孟离愣愣地看着那个领头的青年，看了好一阵子，才从眉眼间依稀认出来是弘秀。
　　这小子，八年过后，长的这般高大，和之前那个唯唯诺诺，只知道跟在司故渊屁股后面跑的小孩一点也不一样了。
　　或许是察觉到他在看他，弘秀愣了愣，收了话头，下意识抬眼看向他。
　　在和他对视的瞬间，弘秀便愣住了，显然不知道他已经回来的消息，傻乎乎地看了他好一会，才一下子红了眼圈。
　　他刚忙放下手中的册子，抬腿就朝他跑来：“孟，孟前辈！”
　　孟离撒开拉着司故渊的手，有些感慨地笑着，朝他张开了双臂。
　　他被这现在也比他高大的小孩扑了个满怀：“你回来了！”
　　“弘秀！”才抱了一下，司故渊就沉下了脸，“撒开。”
　　“哦，哦。”弘秀很听话地撒开了手，有些激动地抹了抹眼泪，“孟前辈，这么久不见您，弘秀都想死您了！”
　　孟离眯着眼朝他笑了笑，而后摸了摸他的头：“你小子也是，变化这么大，我刚开始都没敢认，还真是个大人了，现在看着像模像样的。”
　　司故渊拉着脸哼了一声，明显在吃醋：“也没什么变化，分明是这些人的师兄，却还是没个师兄的样子，术法修炼的还不如自己的师弟们，也就是辈分高些。”
　　弘秀被司故渊一说，便有些不太好意思地垂下了眼，他挠了挠头，小声笑道：“我是没什么出息，前辈见笑了，是大家都让着我，才叫我一声师兄的，的确给师兄丢人了。”
　　司故渊哼了一声，闭上了眼，不再说话了。
　　“哎呀，你别听他瞎说，他这个人啊，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最看重你了。”孟离笑眯眯地抬手搓了搓这小子的脑袋，看见他的笑容，心也跟着暖了起来。
　　“我知道师兄和孟前辈对我最好了。”弘秀有些腼腆地笑了，“原来您不在，师兄总是孤孤单单一个人，脸上一点笑容都没有，现在好了，您回来了，我也可以放心了。”
　　“嗯......”孟离眼底的笑容暂歇，面上却还是很温柔，“我回来了，不会再离开了。”
　　“那太好了，等我们六日之后和司家那些人谈完判，一切兴许就尘埃落定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在禹州生活。”弘秀一脸的憧憬，“到时候，我就养条狗，天天来看你们。”
　　六日后......时间怎的这样巧。
　　难不成，尧音定下时间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这个日期？
　　会是这样吗？
　　等事情了解之后，再让他散魂。
　　孟离勉强维持着笑意，眼底却都是恍然和落寞：“是吗？那到时候，我等着你。”
　　“好！”弘秀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兴奋地跳了起来，“太好了，等这两天不忙的时候，我就去集市看看狗去......”
　　弘秀和曾经的几个司家外门子弟围着他们说了好一会话，最后才带着他们看了看他们六日后的作战计划。

第140章：六日之后，一切都会有结果

　　“不是谈判吗？”孟离微微蹙眉，“怎么看你们的意思，是要打起来。”
　　司故渊有些严肃地道：“司家这些年也并非任我们宰割，他们背地里也做了不少事，包括使用禁术......我们也查到了许多蛛丝马迹，眼下他们突然要求谈判，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谈判，十有八九要打起来，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也是，按他们的心思，不可能一点阴招都不耍。
　　“阿恋还在他们手上。”司故渊说起这件事，眼中有些担忧，“他早已变成司家的傀儡，若非是司容止亲生，处境只怕更加艰难，我们这次不但要拿到碧石，还要把他救出来。”
　　阿恋......阿恋眼下的处境，大概就和多年前的司故渊一般。
　　必须要有人把他从困境中拽住来。
　　决不能再有第二个兵人司故渊。
　　“那我们有多少胜算？”
　　司故渊沉吟半晌，很冷静地答道：“大概只有五成。”
　　“只有五成？”孟离一懵，怎么也没有想到胜算竟然这么低，“我们有囫囵，有你，怎么胜算这么低？”
　　“不低了，他们手上有多枚人质，司容止和十位长老修炼了一种不知名的上古禁术，大/大提高了修为，而且他们手下还有那么多喝过恶兽之血的灵族傀儡，实力不容小觑。”司故渊蹙眉道，“若是真要战，这诸多因素加在一起，只怕五成胜算都是我们痴心妄想。”
　　孟离怎么也没想到形势竟然这么严峻。
　　他还以为，离府大胜在握，一切坐等成功便是了呢。
　　“司家虽然被我们逼至深山，可这些年他们对术法和恶兽之血的使用研究的很透彻，这点我们至今未有太多头绪。”司故渊目光有些深邃地看向远方瑰丽裂缝的紫色星云，低声道，“六日之后，会是一场苦战，成败或许在此一举。”
　　六日之后......
　　一切的事情，或许都会有结果。
　　当天傍晚，孟离一脸沉默地吃着饭，吃着吃着便不小心被嘴里上涌的血沫呛了，红着脸咳嗽了好半天，等他抬头的时候，对上的便是司故渊若有所思的目光。
　　“额......”孟离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最近吃饭急了，总是呛着。”
　　“那就慢点吃，不然还是我喂你。”司故渊目光淡淡的，却仿佛能将他一眼看穿，“你不让我喂你，自己吃还吃成这样，孟孟，你这样我很担心。”
　　“不至于，不至于。”孟离讪讪一笑，立刻垂下眼，“我慢慢吃就是了。”
　　“嗯，等吃完了之后，我带你去瑰丽看星星。”司故渊沉默半晌，抬眼看向他，“顺便朝阿玫要一样东西。”
　　孟离有些疑惑地问道：“什么东西要管她要啊？”
　　“到时候就知道了，是阿玫早答应送给我的，眼下时机将至，她也该给我了。”司故渊没有说明是什么，只是放下筷子，轻轻扯了扯他的手，“你会喜欢的。”
　　是吗？
　　孟离靠在他身上，安安静静地吃完了剩下的饭，下桌了之后，便感觉很累很累。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累过。
　　到底是快要死了，许多时候，他连做基本的动作都很艰难。
　　“累了吗？”孟离有些直不起腰，眼前也一片漆黑，看不太清，只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没事，孟孟，不怕，我背着你去，等到了地方，我叫你醒来。”
　　“我一直陪着你。”
　　他的语气很温柔，总是能叫他下意识地放心。
　　孟离靠在他怀中，便昏睡了过去，等他被叫醒的时候，人已经在满天星辰的瑰丽了。
　　孟离睁眼之后，剧烈地喘息了一阵，才发觉自己正窝在司故渊的怀中。
　　而他们两个，正坐在瑰丽城外的河岸边，对着满是星辰的天空和长河，静静地坐着。
　　“我睡了多久......”看着眼前的美景，孟离只感觉自己的心很静，可是开口的瞬间，他却觉得声音异常沙哑，满嘴的血腥味。
　　他眨了眨眼，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边，发现不知何时，他的嘴角已经渗出了血迹。
　　糟了。
　　孟离吓了一跳，赶忙将沾上血污的袖子藏到怀中，而后小心翼翼地转头看了看一直沉默着的司故渊。
　　不知道......他发现端倪没有。
　　司故渊的表情比他想象中要淡定，就是眼睛亮晶晶的，他伸出手去触碰，却发现他的眼尾一片湿润。
　　他哭过了？
　　孟离脑子里一片空白，实在是不敢想他昏迷的时候都做了什么。
　　血大概是吐过了的。
　　“阿渊？”孟离有些慌了，他怕他此时开口问他什么，不忍他伤心，便当做无事发生转了话题，“怎么了？不是去找阿玫那东西了吗？”
　　“拿到了。”司故渊没有提别的事，只是吸了吸鼻子，将手中散发着淡黄色光晕的项链放在他手中，“是瑰丽之国的宝物，星月之石，记得吗？”
　　孟离眨了眨眼，见他没提，便深吸了口气，咽下嘴里的血块，眼睛亮晶晶地看了他一会，开口问道：“这不是他们的国宝吗？怎么会给我们的？”
　　“阿玫答应过我，司家的事情解决之后，就把这个送给我。”司故渊紧紧地抱着他，低声道，“他们很宝贝这东西，但阿玫说，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宝物在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不如人的记忆珍贵的。”
　　“司家事情若结束，结界裂缝一合，瑰丽就要永远陷入无尽的时空轮回之中，永远不能和我们再见。”司故渊轻声道，“星月之石的特殊之处，就再于它能容纳许多记忆，人若分离，记忆会被星月之石永远储存，这样的话，即使天各一方，也总有个念想。”
　　孟离沉默了片刻，低头看了看项链上的那颗散发着淡黄色光晕的小星星：“这么神奇吗？它能储存记忆？”
　　“可以试试。”司故渊将二人的手指放在小星星上，而后慢慢抬起湿润的眼，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而后将两个人的手指收起来，等他拿手再去点的时候，那颗淡黄色的小星子便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个幻象便在他们眼前形成。
　　幻象中，是他和司故渊，正点着一个散发着黄色光芒的项链，静静地、含情脉脉地对视着，仿佛天地之间，只能容得下彼此一般。
　　“看。”司故渊的声音中有着一丝不容易察觉的颤抖，“它好用的，孟孟。”
　　“噢，是。”孟离回了回神，转头看向痴痴地看着眼前画面的司故渊，勉强地笑道，“你看那个干什么，我本人就在你眼前。”
　　司故渊这才一挥袖，关闭了幻象，眼神痴然而沉寂地看着他，仿佛要把他的模样永远刻印在脑海里。
　　“孟孟。”
　　“嗯？”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很长时间都要见不到了的话，我仅凭自己，能记得你多久呢？”
　　孟离心中一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低声回答道：“每个人的记忆都是有限的，可能记不住多一阵子吧，但若你有这星月之石，不用记得，也能看见了。”
　　“嗯。”司故渊收回目光，捏着手里的小星星，低声道，“所以阿玫送了我一个很好的礼物，我会感谢她一辈子。”
　　孟离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我们回去睡觉吧，好吗？”
　　“不想睡。”司故渊静静地抬眼看着他，“想多看看你。”
　　“六日之后还要做大事，你要保证休息。”孟离吸了吸鼻子，伸手碰了碰他有些发肿的眼睛，“听话，好吗？”
　　“好。”司故渊垂下眼，仿若一只不再摇尾巴的大狗，很伤心，却依旧乖巧得很，“但是我想先跟你做。”
　　孟离红着脸瞪了他半晌，没忍心拒绝。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司故渊不是回家跟他做，而是在这辽阔而无人的星河下做这个。
　　起初，孟离死活也不答应，他自认脸皮够厚了，可他实在受不住。
　　可后来，看着司故渊那堪称可怜的目光，他才不得已点了头：“但我有个条件。”
　　“你说，我看看要不要答应。”
　　孟离看了他一会，指了指他袖子：“把药吃了，我随你折腾。”
　　司故渊眼中的欲念顿了顿，半晌深吸了口气：“我只能说，我会考虑一下。”
　　能见他松口，孟离已经谢天谢地了，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随他折腾。
　　“你属狗的吗？”到了最后的时候，孟离的脖子被他咬的生疼，有那么一瞬间，疼的身上的难受劲儿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疼死了，阿渊！”
　　“对不起。”司故渊蹭了蹭他的鼻子，而后吻了吻他的嘴角，低声道，“我只是想留下痕迹而已，你是我的，孟离。”
　　孟离含着眼泪去推他的脸：“我本来就是你的，你标不标记我都是你的，你下口不要这么狠嘛，好疼啊！”
　　司故渊没有吭声，只是垂眸去吻被他咬出血痕的地方，吻着吻着，便又成了咬。
　　孟离疼的脑袋发麻，刚要骂人，便感觉自己胸前断断续续地湿润了起来。
　　他在哭。

第141章：我......一定会找到你

　　孟离沉默半晌，有些难过地垂下了眼，依旧没有戳破他，只是起身抱住了他的脑袋，叫他趴在自己的颈窝里，任他悄无声息地掉眼泪。
　　傻瓜。
　　他的傻瓜。
　　他们从瑰丽回到现世的时候，现世的天已经大亮。
　　司故渊一双眼都哭肿了，却还是装作一副冷淡不近人情的模样，在离府无数弟子惊愕的目光之中穿过曾经的禁地入口，然后抱着他回到了卧房。
　　“还睡啊？”孟离无奈地从床上爬起来，“我没事的。”
　　“我喂你吃早饭，你不要动。”司故渊不容置喙地擦了擦他留有血痕的嘴角，当做并未察觉到的样子，“我一会要找囫囵说话，你先睡着，我回来了和你一起躺一会。”
　　孟离顿了顿，没说什么，只是任凭他给自己换衣服梳洗，最后只穿着一身睡袍给塞进了被子里。
　　司故渊给他喂饭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几乎都没眨几下。
　　本来就吃不下去东西，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孟离更觉得没有食欲，最后硬塞下了一碗粥和一个包子，然后叫司故渊给他擦了擦嘴：“你快吃吧，吃晚了就去找囫囵吧，我睡一会。”
　　“嗯，那你要等我。”司故渊说完这句也没有走，坐在原地看了他好一会，才万分不舍地起身。
　　就仿佛生怕这一眼是永别了一般。
　　孟离朝他点了点头，而后目送着司故渊沉默的背影，看着他离开卧房。
　　听到关门的声音之后，孟离眼底的笑意才消失了，只剩下无措......司故渊他是知道了吗？
　　若他不知道，他不会行为这么异常。
　　更不会掉眼泪。
　　可若他知道了，他要明明白白地跟他说出来吗？
　　或许，不说出来，彼此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会好一些吗？
　　孟离脑子乱糟糟的，便在这种境况下昏睡了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司故渊的目光。
　　不知道他已经这样趴在床上盯了他多久。
　　彼时已经日暮西沉，今夜过后，他便只剩下四日。
　　“孟孟，你醒了。”司故渊的语气很冷静，“睡得好吗？”
　　“嗯，睡得好。”孟离朝他笑了笑，“今晚不睡了......和囫囵聊得怎么样？”
　　“聊得很好。”司故渊垂眸坐起来，然后将装着灵药的小瓶子拧开，当着他的面，将丹药吃了下去，“他说我太不懂事了，应该让你放心，孟孟，我让你放心，我吃了。”
　　“真的，你肯听他劝那就太好了！”孟离有些激动地坐了起来，惊喜抵抗着他已经下咽的动作，“你感觉怎么样？”
　　看来囫囵这家伙也够厉害的啊。
　　竟然能把司故渊这么倔的人劝动。
　　“很好。”司故渊垂眸把他抱在怀里，“我很好，孟孟，谢谢你。”
　　孟离察觉到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干净，便含着眼泪笑道：“太好了，你吃了我就放心了，我放心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司故渊吸了吸鼻子，语气满是平静和依恋，“孟孟，今晚不睡了吗？”
　　“不睡了，睡饱了。”孟离心情好的很，觉得自己身上的难受劲儿也轻了许多，“今晚陪你走走。”
　　巧得很，今天禹州城内有灯会，他们收拾好上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人潮拥挤，他和司故渊十指紧扣，并肩走在热热闹闹的大街上。
　　他们两个人的手中，捏着星月之石。
　　司故渊要把这一切都记下来。
　　“拉紧了，孟孟。”漫天的烟花下，司故渊的眼睛前所未有的明亮，仿佛都能将天上的星辰比下去，“别松开我的手，人太多了，我怕找不到你。”
　　孟离回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而后朝他眯着眼一笑：“没关系的阿渊，别怕，就算是丢了，我就去找你，你也去找我，总能找到的。”
　　司故渊沉默半晌，朝他点了点头，轻轻地跟他对了对口型：“嗯，我一定会找到你的，无论你在什么地方，放心。”
　　孟离又眯眼笑了笑，转头将一朵绸缎扎的小花别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戴这个不好看，你好看。”司故渊垂眸取下脑袋上的花，而后轻轻放在他的耳侧，目光温柔地瞧着他，“真好看，你真好看。”
　　傻瓜。
　　孟离不知怎的，又笑了起来，笑到最后，眼中都是晶莹的泪光。
　　在某个瞬间，他松开他们二人紧紧扣着的手，猛地扑在他的怀中。
　　他们在人潮拥挤中相拥。
　　在漫天烟火的照耀下无声地接吻。
　　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孟离。”恍惚间，他似乎听见司故渊低声在他耳边问了什么。
　　周围实在是太吵了，孟离没怎么听太清楚，只是扭头把耳朵凑在他嘴边：“你说什么？”
　　“灵药你怎么得来的？你的代价是什么？”
　　孟离这回听清了，身体僵了一瞬，还是装作没听见，扭头灿烂地朝他笑了笑，扯着嗓子跟他喊道：“太吵啦阿渊，真的听不清啊。”
　　“那我......便不问了。”司故渊眼中的火光摇曳，仿佛坚定了什么一般，“反正你走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孟离还是听清了，某个瞬间，他再也装不下去听不见了，鼻子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的阿渊还是知道了。
　　......他不想哭，他不能哭。他这一哭，司故渊会更伤心的。
　　“不哭，不哭......”司故渊唇角勾起笑意，和他抵着额头，轻声说了句，“孟孟不哭。”
　　孟离窝在他怀中半晌，悄悄握住了手中的星月之石，而后贴在嘴边，轻声道：“阿渊以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健健康康的，不要再像这八年一样了，知道吗？”
　　“不然我会很担心的。”
　　不然他怎么能放心呢？
　　“知道了。”司故渊轻轻拉住他的手，“不再叫你担心了，孟孟。”
　　“我会一直好好的，直到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好。
　　孟离垂下眼，窝在他怀里，在人山人海中逐渐暗下了眼色。
　　“孟孟？孟离？！”
　　孟离已经不能再说话，他眼前的世界逐渐陷入了一片漆黑，他只感觉自己的七窍不断地往外涌着什么，逐渐的，他的意识也不复存在。
　　明明还没到时间的，他不会死的。
　　他要坚持......要陪着他，直到消失的那一日。
　　只是这世间的许多事，实在并非他所愿的那般。
　　眼前是一片漆黑，孟离磕磕绊绊地往前走了很久，依旧觉得浑身上下都在烧。
　　他这是已经死了吗？
　　“司故渊，你不要这个样子，你要坚强一点，你要让他放心，你别总想着他又要丢下你了，你要想他为你付出了多少！”不远处传来囫囵的声音，“他马上就要死了，你却还在叫他担心你，你连死都不让他安心吗？你这样真的是个合格的夫君吗？”
　　“那我该怎么做，你告诉我！”司故渊嘶吼着，痛不欲生地道，“你若是我，你爱的人要死了，你该怎么做！”
　　“......他一直很愧疚他又要离开你了，他都要死了，他却只想着怎么才能不让你伤心。他本来是能得道成仙的，可他却因为你成了这个样子，他本来不必如此的，你到底明不明白！”囫囵咬牙切齿道，“你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作为你的爱人他有多难，你只知道自己的感情，可他呢，你替他想过吗？”
　　“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像孟离一样，为爱人做到这个地步了，你要理解他，而不是一味地责怪他为什么离开你！”
　　两个人沉默了一阵子，囫囵的声音才缓和了些：“你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你往后好好照顾自己，你别让他失望，司故渊，他太累了，你别再让他失望了。”
　　不......司故渊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他从来都是最好的那个人。
　　他或许不完美，可他却永远都是他心中最好的爱人。
　　孟离心中痛意越发明显，他咬牙躺着翻了个身，猛地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司故渊卧房内淡墨色的帷帐，他的身边没有囫囵和司故渊，周围静静的，什么也没有。
　　甚至这个院子内都没有人的气息。
　　孟离头晕目眩地起身，打算翻身下床去看看什么情况，却在下床的时候，猛地呕出一口血。
　　这不是梦境，他也没有死，这是现实。
　　天知道他昏睡了多久。
　　这副灵体已经濒临散魂，状况已经越来越差了，精魂的味道都消失不见了。
　　他.....马上就要散魂了。
　　这是第几日了？他......大概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孟离惨白着脸，穿上衣服和鞋踉跄地朝外面跑去。
　　司故渊的院子里没有人，他出了院跑了很久，才再门口的地方看到一个离府的下人：“你们家主呢？人都哪去了？”
　　那小厮被他吓了一跳，认了他好一会才恍然道：“啊，是家主的夫人啊，您昏睡了几日了，今天他们都跟司家人谈判去了，不会有事的，您就放心休息吧，等一觉醒来，家主就回来了。”
　　不可能。
　　孟离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第142章：决战之日（1）

　　原来，这已经是第七日了，他确是应该散魂了，可是他却还有要做的事。
　　在这个时候，他不能不在他的爱人身边。
　　他要亲眼看着离府胜利，亲眼看着囫囵夺回碧石，亲眼看着司故渊担心的所有事都尘埃落定。
　　“司家在什么地方？”
　　“啊？夫人椒 膛  鏄  怼   睹  跏   鄭  嚟你要去吗？”那小厮一脸不赞同地道，“家主吩咐过，不让您去，您......”
　　“他吩咐？”孟离气笑了，咳了一口血，眼中便散发着异样的金光，“你不知道他只是看着凶而已，实际上却是个妻管严吗？他吩咐顶什么用！”
　　小厮一脸震惊地看着他，明显是被他唬住了：“啊，那，那......家主和离府的人都在禹州城外西边的山上，这个时候应该是已经和司家人见面了，您快去吧瞧瞧吧！”
　　孟离自知时间不多，便化作一道金光，尽全力朝着西边飞身而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即将散魂，他只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力量也前所未有的强大。
　　回光返照吗？
　　或许是的。
　　即便身上再痛苦，他也像是从未受过伤一般，顷刻之间便落到了“司家”所谓的大门前。
　　落地的时候，脚下的地面似乎也异样的灼烧起来。
　　孟离看着自己指间散发着的金光，脑海中闪过什么片段，却还是抓不住。
　　所谓的司家，不过是一处深山内的山谷而已，孟离轻飘飘地打趴下了看门的守卫，而后便去里面和人汇合。
　　可是到了里面，他却看见倒了满地的人......大部分都是离府弟子。
　　怎会这般？他早先看过了，这些离府子弟的功夫都不错，虽然不至于以一敌百，可寻常修士都是无法近身的。
　　怎么输得这样惨？
　　孟离蹙眉蹲下身摸了摸这些人的命脉，发现都只剩下一口气，便为他们暂时封住命脉。
　　说不定之后还会有救。
　　封住之后，他便往里行去，拐个歪，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场面——司故渊正跪在地上，抱着怀中的血人。
　　孟离顿住了，辨认了好一会才敢确定自己没有看错，立刻朝着他身边走去。
　　似乎是料到他一定会来，司故渊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瞪着眼，紧紧抱着怀中唯留一口气的人。
　　孟离离近了一看，便瞧出司故渊怀中的血人是弘秀。
　　在那一瞬间，孟离心里一空，猛地顿住了脚步......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弘秀浑身都是血，肠子都已经留了满地，身上已经没有精魂的味道。
　　他已经救不回来了。
　　眼下，不过是和他一样，回光返照而已。
　　“孟......前辈。”弘秀微微睁眼，看他来了，脸色惨白地一笑，“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别说了。”孟离一眨眼便掉了眼泪，几乎是蹭着跪到了他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你别说话，我给你治......”
　　“不，不必费力气了。”弘秀每说一句话，嘴里就涌出大量的血块，逐渐的，他已经连他的声音都听不清了，“我，我要死了......可是师兄，孟前辈，我要跟你们说......我是个好师兄的。”
　　“你是。”司故渊红着眼，紧紧地抱着他，忍不住噼里啪啦地掉眼泪，“你一直都是。”
　　“我，我没什么出息，我什么，也不会。”弘秀朝他们一笑，强撑着道，“很多时候，还要师弟们帮我，可是......这一次，我救了他们，我把他们护在身后，五个人，我救了他们。”
　　孟离连连点头，几乎已经说不出话，只知道哽咽着道：“好。”
　　“你们说，我是不是，已经是，一个合格的......师兄了？”
　　“你是，我说了你一直都是。”司故渊已经忍不住哽咽，他伸手去擦他嘴角的血，可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不要再说傻话了，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个好师兄！”
　　“那，太好了。”弘秀笑了，咳嗽了两声，最后轻轻握了握孟离的手，“你们，一定要赢，我的狗，是养不了了，以后，也不能去看你们了......若有下辈子，我还要做你们的弟弟......到时候，你们不要，不要嫌我......笨.....”
　　话音未落，弘秀眼中的光芒便散开了，他的捏着孟离的那只手也猛地停住了动作，然后重重地垂了下去。
　　他死了。
　　弘秀死的时候，没有闭上眼，仿佛要看他们赢一般。
　　“会赢的，一定会赢的，前辈答应你。”孟离泪眼模糊，抬手轻轻帮他闭上了眼，“一定会的，弘秀。”
　　司故渊没有吭声，一直抱着弘秀，最后咬牙掉着眼泪，悲痛地低吼了一声。
　　孟离一把握住他的肩膀：“阿渊！”
　　司故渊眼眶通红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都是崩溃和恨意：“八年......我保护了他八年，最后，让他死在了我眼前。”
　　“我是个没用的师兄......”
　　“你不是......”孟离吸了吸鼻子，有些心疼地起身将他抱在怀里，“你不是。”
　　“孟离，司家人修炼的是吸星之法，司容止牺牲了司家所有的人，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就连十大长老也是，他将他们的功力都吸到了自己身上......”司故渊眼中都是悔恨，“现在没人能打过他，他已经疯了，连自己的孩子都吃！这个做尽恶事的魔鬼，我怎么没有早把他杀了！”
　　孟离听得心惊肉跳，还没等伸出手来安慰他，就觉得身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
　　“是孟公子吗？”司容止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比八年前还要温柔有礼，显得更加毛骨悚然，“多年不见，您可还记得我啊？”
　　孟离满脸杀意的回头，一眼就看见了他手中提着已经不省人事的阿玫。
　　不......
　　这个疯子，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司容止彼时穿着一身已经被他周身的鬼火烧的破破烂烂的白衣，他眼神猩红，漂亮的脸蛋上也生出了一道一道的暗纹。
　　他根本就已经不是人了。
　　他已经化作勉强留在自己躯壳里的怪物了！
　　孟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已经完全和那个之前的那个彬彬有礼的公子哥完全对不上了。
　　“唉，如此目光，满是恨意，真和我这个不成器的阿渊一模一样。”司容止毫无兴趣地丢下已经没了生气的阿玫，轻轻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目光危险地道，“你的灵体那么纯净，修鬼道之人，无人不想要，你可千万不能恨，千万不能怨，否则我吃下肚的时候，便没那么好吃了。”
　　孟离咬了咬牙——这怪物果然八年前的时候就想吃他。
　　他和囫囵果然没猜错！
　　“嗯？你的灵体呢？”司容止飘在半空中，伸手擦了擦自己嘴角的血肉，而后往他这边移动几寸，便目光阴暗地停下了脚步，“孟离，你的灵体去哪了，你为什么和我一样，只有残魂！”
　　孟离眯了眯眼，悄悄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此刻司故渊也正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可是现在不是跟他解释明白的时候。
　　“当然是被我藏起来了，怎么，还要等着你来吃我吗？”孟离讽刺一笑，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而后鄙夷地收回了目光，“家主大人，瞧瞧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还修什么道，不怕被雷劈死吗？”
　　“人不人鬼不鬼？”司容止眼中的情绪更加阴狠毒辣，“说得好！我原本是司家的嫡出长子，原本便应该继承司家的祖业，可自生下来之后，却偏偏体弱多病，一个发热的症状都能要了我的命，若我不努力，若我自己不为自己找方法，你们有谁会瞧得起我？”
　　“我凭什么生来就体弱多病，凭什么要眼睁睁看着继承权被我亲弟弟抢走？”司容止冷笑道，“你说天道有轮回，可老天爷又何曾看见过我，这人世本就不公平，我为何不能想方设法为自己争取，我有什么错！”
　　“是你杀了你的亲弟弟？”司故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在旁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是你？！”
　　“对，是我，谁叫他要抢我的东西。”司容止讽刺地笑道，“也不怪我杀他，是他自己蠢！我对他好一点，他就像条狗似的跟我在身后，我喂他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我喂他砒霜他也吃，他那么愚蠢，就连他毒发受尽折磨而死的时候，他都没有向阿爹告发我，只说是他自己吃错了东西，他这么蠢，他难道不该死？！”
　　“蠢？”孟离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好一会儿才失声道：“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蠢，他那是爱你这个哥哥！”
　　司容止猛地沉默了下来，好一会才面容扭曲地一甩袖：“不信，统统不信，都是假话，若是他爱我，他怎么会抢我的东西......我根本不信！”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根本没有人真正爱我，都是假的！”

第143章：决战之日（2）

　　“你觉得你没错？”孟离一甩袖便旋身升到了半空之中，红着眼跟他道，“司容止，你大错特错，你最错的地方不是你杀人，而是你枉顾别人对你的爱和关心，你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你自欺欺人，杀了那么多你爱的人，所以最后剩下的人，都会是不爱你的！”
　　“胡说八道，你简直是胡说八道！”司容止似乎是被他戳了痛处，勃然大怒，“没有灵体，就没有价值，我杀了你！”
　　“你大可以试试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孟离浑身散发着圣洁的金光，几乎照的人睁不开眼。他眼下自认回光返照，状态前所未有的好，并不怕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惊呼：“夫君，你到底在做什么！”
　　孟离认得那声音。
　　是徐静兰。
　　司容止的动作一顿，他微微垂眼，面无表情地看向不远处抱着孩子，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的徐静兰，他沉默许久，才讽刺一笑，猛地一挥袖就朝着她打去：“装模作样，谁是你夫君，你们都是假的！没有人爱我！”
　　谁也没想到司容止会疯到对自己的妻子动手，谁也来不及护着徐静兰。
　　她被一道黑色的雾气击中，立刻抱着孩子摔倒在一边，撑着地面，哇地呕出一口血。
　　“你疯了？”孟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徐静兰多爱你，禹州城内人人皆知，你怎么可以对她动手！”
　　司容止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脸色惨白，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的徐静兰。
　　没有人知道，他的眼里是否曾划过怜惜和不忍。
　　“阿渊！”孟离蹙眉看向司故渊，示意他赶快去看看人。
　　司故渊显然不愿意离开他，但事关人命，他犹豫半晌，还是冷着脸飞身去到了徐静兰身边。
　　“奸夫淫妇。”司容止垂眸看着地下的那两个人，似乎生气了，“果然都是假的。”
　　孟离实在听不下去了，冷着脸朝他伸手：“拿来！”
　　“什么？”司容止面无表情地看向他，“你管我要什么？”
　　“你欠我们的东西，碧石拿来！”孟离发狠地看着他，刚要说什么，便瞧见了他身后不远处浑身是血的囫囵，正悄悄地朝着司容止的后背而去......
　　囫囵是要出其不意地给他来致命一击。
　　若不如此，司容止他们无法轻松杀掉，他必须分散司容止的注意力。
　　“什么？”司容止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我凭什么给你们，从净避之兽那蠢货手中抢来，那就是我们司家的东西，司家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没谁能把它拿走！”
　　“你留着那东西有什么用？”孟离讽刺一笑，“就凭你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还能cao纵神界之物？你别痴心妄想了！”
　　“就算cao纵不得，我也不会还给你们。”司容止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我最喜欢看你们这种生气又拿我无可奈何的表情了，孟离，不如你猜猜我放在哪儿了？”
　　孟离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便发现他心口闪烁着异样的金光——这光他之前看的时候未曾察觉，可如今不知为何，他却能一眼看见。
　　那是......碧石的味道。
　　不知道为什么，他分明未曾见过碧石那东西，此刻却异常肯定他心口的东西就是碧石。
　　是神界独有的气息。
　　“司容止，你这个混蛋，你知不知道静兰又怀了你的孩子？”在那一刻，地面上的司故渊蹙眉抬眼怒道，“你竟然狠心对她动手？”
　　在那一瞬间，司容止顿住了，下意识垂眸朝着地面上浑身是血的徐静兰看去。
　　“静兰？静兰！”司故渊蹙眉晃了晃，“你怎么了？”
　　“孩，孩子。”徐静兰脸色惨白，死死地拽着司故渊的袖子，乞求地道，“出血了，孩子......我和阿止的孩子要没有了，阿渊，你救救我！”
　　司故渊有些无措地抬起头，他猩红的眼底都是血丝......似乎非常无措。
　　“救人。”他抱着徐静兰起身，对着几乎不剩几个活人的空场喃喃道，“救人......谁来救救她？”
　　司容止僵住了，他降落在地面，动都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静兰，身上的鬼气淡了些，有那么一瞬间，他浑身都是破绽：“......阿兰？”
　　“夫君.....”徐静兰朝着他伸出手，她脸色惨白，看上去气息很弱，“我.....对不起你，给你生的两个孩子，都让你丢脸了，这一次，我一定要给你生一个健康的孩子，可是.....我没有本事，我还是保不住他......”
　　“阿兰。”司容止眼神中的某些东西轻轻晃了晃，“孩子的事，我未曾怪你......不怪你。”
　　此刻的司容止，浑身都是破绽。
　　不能再等了，司容止这样已经坠入魔道的鬼修，即便仍有良知，可却不会为了这种事轻易动摇.....他早就回不了头了。
　　所以，他也必须在这个时候将他毙命。
　　眼瞧着囫囵已经到了司故渊身后，孟离猛地一瞪眼，飞速地朝着他攻去：“你让我猜碧石在哪里，我不用猜，因为我能看到——那东西就在你的心口！”
　　在那一瞬间，他和囫囵朝着司容止夹击而去。
　　司容止猛地回神，他一个激灵，立刻一个旋身往上去，勉强接了他们两个一招。
　　“你......”司容止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一缕残魂而已，你的力量为何这强......”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老天爷叫我今日杀了你吧。”孟离朝他笑了笑，而后和囫囵再次联手，将司容止狠狠地打在了地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你必须死！”
　　司容止方才露出的破绽太多，又恰逢孟离和囫囵眼下都是全盛之时。
　　也不知道他和囫囵哪来的默契，两两合击，几乎把司容止打的毫无还手之地。
　　孟离看着自己指尖的金光，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可是......不好。
　　在某个时刻，孟离突然咬了咬牙......他要散魂了。
　　到时候了。
　　“囫囵。”孟离宛如一朵昙花，盛开的无比美丽，凋零却亦是很快，他咬牙道，“没有时间了，囫囵。”
　　囫囵瞧了他一眼，在那一刻，已经懂得他的意思，便打算用尽最后的力量，痛快地让司容止赴死：“把我的碧石还来！”
　　孟离也勉强提起精神，打算和囫囵来最后一击，可就在这个时候，他却突然听见司故渊闷哼一声。
　　他脑子一片空白，瞬间停了动作，有些无措地朝着司故渊那边看去——只见方才还忙着救人的司故渊，此时此刻正半跪在地面，捂着插了一把利刃的心口，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静兰？”是司故渊难以置信的声音，“你......要杀我？”
　　不！
　　孟离完全分了神，旋身朝着司故渊扑过去。
　　他一把将司故渊抱在怀中：“阿渊！”
　　徐静兰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眼中却满是疯意：“我不想杀你，可谁叫你要杀我的夫君！如果杀了你，能让你们输给阿止，我就算是下地狱，我也不怕！”
　　“你疯了？”司故渊心口的血液顺着利刃一股股流出，他白着脸，像看一个陌生人一般看着徐静兰，“你知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他除了你和你的儿子，他杀了所有人！就连阿恋也.....你跟我说，你为了要救这样的人，要杀了我？”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爱他.....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他一起。”徐静兰眼中的光芒逐渐涣散，似乎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我能为他做的，只有这些了，我......保不住他的孩子，只好伤害你，来为他争取一丝机会，我......无憾了。”
　　“愚蠢，你真是可悲。”司故渊咬了咬牙，抱着孟离，捂着心口看着她，似失望似悲悯，“你这一生，不过都是为了他人做嫁衣，若他真的在乎你，他如何会把你害到这个地步？”
　　“无所谓了，我爱他就够了。”徐静兰惨白着脸，倒在血泊之中，轻轻地笑了笑，“我问心无愧......只是到了地下，难免要向你赎罪，我就等着你来怨我，到时候.....阿渊，你还愿意同我说话吗？”
　　“你还......愿意吗？”
　　徐静兰闭上了眼，就这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孟离眼色迷蒙地看着徐静兰的尸体，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心底难受的要命。
　　若说她可怜，她枉顾天下百姓和司家那些无辜牺牲之人的性命，更不分是非黑白。
　　可若说她绝对可恨，他却也觉得心痛。
　　司故渊说的没错，司容止不爱他，否则也不会让她身上都是鞭痕，不会舍得让她接受世人的冷眼和谴责，更不会在这个时候一击害了她的性命。
　　终其一生，只为了一个人，却未必得到过半点真心。
　　可恨又可怜。

终章：散魂

　　此刻，天空仍然战况激烈，孟离一边给司故渊急切地输送灵力，一边抬头看向天空。
　　徐静兰说的没错，因为她分了他和囫囵两个人的神，眼下杀死司容止的最佳时期已过，囫囵只能依旧苦战。
　　可不知道为什么，即便司容止身上的鬼气浓厚，却依旧行动迟缓。
　　他眼神时不时地看向不远处徐静兰的尸体，一直在分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孟离认得出，他眼底的情绪，并不是什么悲痛和后悔，而是一种让人胆寒的痴迷。
　　就仿佛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宝物一般。
　　实在瘆人。
　　可即便如此，囫囵面对着吸收了无数人内力的司容止，依旧有些勉强。
　　对不起，兄弟，关键的时候，我还是派不上用场——孟离静静地给囫囵传音。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都在拜托他叫他帮忙，最后却还只会拖后腿，帮不上什么。
　　“无所谓，这本就是我和他们司家纠葛了数千年的事，原本就该我自己了结，况且你已经告诉我碧石的位置了，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半空中传来囫囵的声音，他似乎察觉到他要不行了，声音中带了一丝颤抖，“你已经很累了......你该休息了，孟离。”
　　他是该休息了.......不，孟离抱着司故渊不断地为他输送着治愈的灵力。
　　他不可以让他心爱的人丧命。
　　他死之前，他一定要把司故渊救回来。
　　可是他已经不行了，他的双手此刻都跟着透明了起来。
　　一定还有办法的，他一定还有办法的！
　　“孟孟？孟孟！”耳边是司故渊的啜泣声，“你别走，我求求你，你别离开我......”
　　在某个瞬间，孟离看着司故渊变得有些惊恐的目光，脑海中突然划过灵光。
　　神族湮灭之前的祈祷之术.....他为什么知道？
　　他为什么会知道？
　　散魂在即，孟离浑身几乎都透明了起来，然而额间却散发出耀眼的金光。
　　孟离盘腿坐在地上，双手合十，轻声念了一段咒语——以我魂之余力，将所有命不该绝之人复生，术成散魂，归息于天地。
　　原来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并不只是为了解救司故渊的命运，而是.....改变这种悲哀的结局，给所有人重来的机会。
　　而他呢？仅仅是身死散魂吗？
　　不。
　　这亦是他曾追寻过的道。
　　原来无情道中的太上忘情，并非是真的无情。
　　大道有情，有情之人魂归天地，普度无辜之人......大道乃成。
　　他要放弃他自己的一切，让他爱的人，还有所有无辜之人复生。
　　“如果你是我，你会做的更好吗？”——记忆中的那个人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阿离，我终究没有辜负你的期望。
　　睁眼的瞬间，他周围遍布血气的世界焕然一新，到处都散发着祥和宁静的味道。
　　眼前爱人的伤已经痊愈，不远处那些无辜之人也都纷纷震撼地从地上坐了起来，就连不远处阿玫的尸体也动了起来。
　　真好。
　　他成功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劈下一道惊雷，狠狠地打在了司容止的身上。
　　九曲天雷，是对丧尽天良之人的惩罚。
　　天罚不可违，司容止中了一道惊雷，精魂尽散，胸口内镶嵌着的碧石也被囫囵毫不留情地挖了出来。
　　“抢了老子的东西，也该还了。”囫囵龇牙一笑，恶狠狠地把司容止踩在脚下，“老天爷终于看不过眼，替我收了你了，至于你，就安安心心地下地狱去吧，在地狱里和你的妻儿团聚！”
　　司容止浑身是血，眼神发空，他身上的鬼气迅速衰败。
　　临死之前，他轻轻扭过头，朝着徐静兰的方向伸出手，痴痴一笑：“她......爱我，有人爱我......哈哈哈哈哈.....她爱我......”
　　这句话还没说完，就又是一道天雷朝着他劈了下来，让他顷刻之间断了气。
　　司容止朝着徐静兰伸出的手，也在那一刻彻底垂下去。
　　他们赢了。
　　终于，赢了。
　　孟离和不远处已经掉了眼泪的囫囵对视了一会，释然一笑，而后走到司故渊面前，轻轻捂住他的眼：“阿渊，别哭。”
　　司故渊咬牙掉着眼泪，轻轻亲了亲他的掌心。
　　“别找我了，忘了我吧，阿渊。”孟离慢慢垂下眼，在即将散魂的前一刻，伏在他耳边，学着“离梦记”戏中的腔调，轻声道了一句，“夫君，勿念，阿妻.....成仙去了......”
　　八年前他的离开和谎言，其实就是一场错误。
　　伤害了爱人的谎言，其实并不算是善意的谎言，他一味地欺骗，嘴中说着对司故渊好，可实际上却是另一种程度的自私——无论他付出了多少。
　　可这一次，不是的。
　　他身死散魂，是他和司故渊心知肚明的事。
　　如此一来，他的这句“我成仙去了”才算得上是善意的谎言。
　　希望他能如张生一般，梦醒之后，就将他忘记。
　　会吗？
　　“孟孟.....”金光之中，他听司故渊哽咽道，“你不要松开我的手，你走丢了......我就去找你。”
　　“无论是神界，还是碧落黄泉，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你答应我，等到时候，你要好好补偿我。”
　　“好......”
　　可若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梦呢？
　　可若这些故事，不过是庄生的一场梦呢？
　　若是梦醒了之后，梦香尽散，不复存在呢？
　　你对我的承诺，还会是认真的吗？
　　......

第一章：他已经不爱你了

　　“喂，你听说了没有，那个疯子又来了。”遥远的九重天之上，一个身穿白衣的小仙小声八卦道，“又去找灵尊大人了，天帝都拿他没办法。”
　　“天帝没有，灵尊大人未必不会有。”另一个身穿紫衣的扫地小仙笑道，“谁人不知灵尊大人没有情魂，就连情根都是枯的，月老见了都直叹气，冷心冷情，司药仙君那样高傲的人追了三千六百年，还不是次次都碰了一鼻子灰，一点进展都没有.......唉，那就是快九尺玄冰，捂不热的，反而伤身。”
　　“行了行了，别说了，上次那疯子来的时候听人这么说，给揍了一顿，天帝爷也只不过罚了他关一个时辰的禁闭，现在还活蹦乱跳的呢。”
　　“真是的，我看着九重天也要变天了，天帝也不知道亏欠了那个鬼尊什么，次次宽容他......”
　　“咳咳。”一个穿着青金色长袍的中年男人在不远处的玄白台阶上清咳了两声，“知道不该说闲话还敢说。”
　　那两个小仙一抬头，脸色大变，立刻朝着他跪了下去：“小人参见天帝！”
　　“行了，起来吧。”这天帝倒是没什么架子，此刻叹了口气，有些忧愁地坐在台阶上，“我也很为难啊，他谈恋爱不顺利，总是拿我写小说的事来威胁我，我能怎么办？我还能给灵尊重新安个情魂？别逗了，我要是真能做到，早答应了他了。”
　　那两个小仙面面相觑，纷纷瞪了瞪眼......他们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下去吧，我闹心得很，一会他在灵尊那里碰了钉子，又该来找我麻烦了......”话音未落，不远处便传来一阵令人心惊胆战的鬼气。
　　那两个小仙察觉到，立刻就为了保命跑没影了，而坐在台阶上的天帝则有些无奈地直了直腰，一脸绝望地看向这周已经来找过他三次的疯子：“又碰钉子了？”
　　眼前的鬼尊眉间三点业火，浑身散发着可怖的黑气，黑着脸站在他的身边：“托您的福，这次他连见都没见我。”
　　“咳咳。”天帝有些心虚地清了清嗓子，“感情的事情急不来的嘛，你也知道，他不是曾经爱你爱到愿意为了你放弃生命的那个人了，他现在是灵尊，在散魂之际升仙，本就是特例，能保住命不错了，怎么还能跟正常的神族一样......他现在充其量就是一个神界的摆件儿，就算我允许了，他也回不到你身边的。”
　　“我不信。”鬼尊慢慢垂眼，微红着眼，垂眸看着手中散发着淡黄色光晕的小星子，轻声道：“他手上还缠着我的发带，他就是我的妻，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信。”
　　“是么？你若真的不信，那你俩找我干什么呢？”天帝低声道，“阿渊呐，人的缘分分很多种的，一种是苦尽甘来，百经磨难而不屈服，一种是初时美好，末尾潦倒，有的情人之间缘分绵长，一世不能终结，两世也不能，生生世世都牵绊彼此。”
　　“可是有些情人，却是缘分终有尽时。两个人的缘分一旦尽了，你若勉强，便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最终连曾经的美好都消失不见......这真的是你想看到的吗？”
　　天帝字字肺腑，难得如此苦口婆心地劝一个人。
　　鬼尊攥紧了手中的星星，闭眼低声道：“我就是要勉强，缘分尽了，我就再续前缘，事情变得更糟，那我就努力把不好的地方都变的好起来，天帝大人，我就是要勉强。”
　　“你这是何必呢？”
　　“我就是要他。”鬼尊低声道，“我不会放弃的，海枯石烂，叫我等多久都可以。”
　　“哎呀，都告诉了你不可能了，你为什么就不是放弃呢？”天帝头疼欲裂，“尧音也和你一样，执着于他三千多年，可最终还是每每被他拒之门外。”
　　“他是什么东西，不自量力，我当然和他不同。”鬼尊冷哼一声，身上的气氛明显可怕了起来，“若说放弃，我从不知放弃是什么，若我真的这么经不起磋磨，那早在这没有他的三千多年里我就放弃了，何苦熬到今日？”
　　“三千多年......一个普通人，熬了三千多年，只为了爱一个人？真的值得吗？”天帝沉默了片刻，眼中似是敬佩似是悲哀，有些难以理解地问道，“你现在非人非鬼非仙非妖，你连投胎都没有办法去投，为的就是要灵尊回到你身边？这真的值得？”
　　“这不是值不值得的事，我的爱人丢了，我要找到他。”鬼尊眼底星光闪烁，轻声道，“他迷路了，我要带他回家。”
　　天帝啧了一声，有些头疼地看着他，“我怎么跟你说不明白话？这是不可能的，你现在看他觉得他是你的那个人，可一个实实在在的神魂，硬生生丢了一魂，怎么还能算是以前的那个人？他现在能勉强活着就不错了！”
　　“他是我的爱人，我知道。”
　　天帝狠狠地叹了口气：“那我问你，他认得出你吗？”
　　鬼尊垂下眼，沉默了好一阵，才点了点头：“认识，可他.....不愿见我。”
　　“那他对你说过什么？”
　　鬼尊抿了抿嘴，眼中划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他说我只是他的情劫而已，叫我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我就知道。”天帝毫不意外地摇了摇头，“阿渊呐，他并不是绝情，而是根本无情，他没有情魂，他不会爱一个人，就算你跪下来求他，就算你拿生死之事威胁他，他也不会多看你一眼的。”
　　“陛下，他到底为何没有情魂？”
　　天帝提到此事也很唏嘘：“因为他是在散魂散了一半的时候升的仙，情魂散尽，唯留下二魂勉强支撑一个躯壳，他这三千六百多年也不好过，日日要承受着锥心裂魂之痛，你现在还要跟他谈情说爱，你这不是开玩笑呢吗？”
　　“锥心......裂魂之痛。”鬼尊眼中闪烁着水光，似乎很是心疼，他轻声道，“锥心，是为我，裂魂，是为了苍生，他没有一次是为自己。”
　　“你说得对，这也是他成仙的原因，正因他人性命散魂，所以成仙之后，才成了掌管天下之灵的灵尊。”天帝表情略微有些复杂，“司故渊，他已经不是你爱的那个人了，你得不到他......你勉强我，我也没法子，你若求我助你投胎转世，我或许可以努力，但对着灵尊的事，我没办法。”
　　鬼尊不言语了，他满眼疲惫伤心地垂眸看着掌心散发着淡黄色光芒的星子，轻轻闭了闭眼：“我只求你一件事，事成之后，是投胎还是湮灭，都随你的便。”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那你帮我找到他的情魂。”
　　“不成，我都说了无数遍了。”天帝拉下了脸：“他的早散了，散落在下界千千万万个地界上，根本没处找。”
　　“那我就天天来。”鬼尊眼中的执着更甚，“直到你答应我为止。”
　　“......你磨我还不如去磨一磨月老呢。”
　　“他会帮我找到情魂吗？”
　　“他不会！我都找不到，他上哪儿找到去？”天帝心态崩了，忍无可忍地黑着脸凶道，“与其找情魂，不如让他想办法给你俩的红线牵到一起去！”
　　“那他会成功吗？”
　　天帝无语半晌，低声道：“估计也不可能，一个情根都没有的灵魂，如何能牵引出红线呢？不过万事未必绝对，你可以去问问他。”
　　他这么说，分明就是想把他支走而已。
　　鬼尊冷冷地瞧了他一眼：“可以，那他若不成，我便还来找你。”
　　“我特么......”天帝乃是三界至尊，此时就差跪下来求他了，“算我求求你了行吗，你别折磨我了，你和别人谈恋爱，你折磨我有什么用啊？”
　　鬼尊又红了眼，声音也跟着颤抖了起来，听着可怜极了：“他不见我。”
　　“他不见你你不会蹲守他啊，他还能永远不出灵尊殿？”天帝被逼急了，又开始满口胡话了，“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呀，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若是诚心，就算灵尊是块石头，他也能开花。”
　　“我一个人找了他三千六百年，还不够诚心？”
　　天帝一瞪眼，朝着他摆了摆手，直接赶人：“反正你都找了他这么久了，现在人找到了，仅仅是不爱你，你就退缩了？反正你也不差这点努力了，去吧去吧，去烦他，别烦我。”
　　“他没有不爱我！”鬼尊被戳了痛处，瞬间便发了疯，倏地站起身，一副要杀人的模样，“他只是自己不知道而已，他爱我！”
　　天帝吓了一跳，往后挪了挪，轻声缓和道：“啊对对对，他爱你，他最爱你，别生气别生气......去找他去吧啊，别打人，否则我还要关你禁闭的。”
　　鬼尊冷了脸，转身就走人。

第二章：你怎样可以不再纠缠我

　　鬼尊在众人躲闪惊恐的目光中穿过了雾云桥，行至光刹灵尊殿前，然后在看守小仙绝望的目光中，一屁股坐在门口。
　　阿离什么时候出来，他就什么时候动。
　　结果他就这么守了足足三年。
　　在人界的时候，他总感觉时光过的很慢，没有阿离的日子过得慢的不行，唯靠着手中星月之石的记忆，才能勉强挺下去，可现在人找到了，他却还要蹲在人家家门口足足三年。
　　鬼尊闭上眼，打坐了几日，才听见灵尊殿前传来吱呀一声。
　　他沉默半晌，扭头的瞬间，看见的便是白衣广袖的大神灵尊，他目光冰冷，却也似夹杂了些无奈：“还没走？”
　　“嗯，没走。”鬼尊没有立刻起身，他怕好容易等来的人又被他吓走了，“你何时出来，我何时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没有别的事情可做？”那张和阿离一模一样的脸上，只有冷淡和绝情，“别人不给你开门，就是要你走开的意思，你看不懂？”
　　“看得懂，可是你现在开门了。”似乎是已经被他伤惯了，此刻再听到的这些伤人的话，他只觉得麻木的很，“阿离，我没有别的事情可做，这三千六百年，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修炼，然后找你。”
　　“你已经找到我了。”灵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的冷漠让他感觉到心凉，“找到我了，就该走了。”
　　“我的目的不是找到你。”鬼尊此时才慢慢起身，红着眼走到他面前，想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最后却没敢碰他，“阿离，你是我的妻子，你要跟我在一起的。”
　　灵尊闭了闭眼，顺手关上灵尊殿的大门，抱着手臂靠在门上，目光冷淡地看着他：“你又在提人间的事了，我都说了，那是我的情劫，我陪着你度过一世，最后我为你死了两次，一次是你亲手杀的，一次是你救活了我之后，我又为苍生散魂，我第一次是为你，第二次是为禹州城，你我已经两不相欠了，你这样追过来，又有何益？”
　　“两不相欠？”鬼尊脸色白了白，他往前了一步，“情债难偿这句话灵尊大人没听说过吗？你为苍生散魂的时候，可有为我考虑过？你若真是和我两不相欠，我又怎会放弃轮回追到这里？我现在什么都不是，连轮回转世都没有办法，就是一缕天地不容的残魂，我变成这个样子，难道不是因为你？你就是欠了我的，你以为自己没了情魂就可以不用偿情债？这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其实不想这么说的，只是他自上天界以来，受尽冷眼，被他心心念念的人以最冰冷的话拒绝过无数次，他早就受不住了。
　　三千六百多年的折磨，跟此刻的心痛比，甚至不值一提。
　　他本不想说这些怨夫一般的话，他真的不想的。
　　可是他实在是受不住了。
　　“你若能反驳，你尽管说。”
　　他本以为灵尊会像之前那般，无情地冷着脸转身就走，可这一次，不知道是他的话起了作用，还是灵尊耐着性子愿意陪他闹了：“那你想如何？”
　　“司故渊，我现在不爱你了，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但是你说我欠了你的，我也愿意偿还，你且说我要如何做，你才能死心，才能放过我？”
　　鬼尊嘴唇轻抿，最后红着眼眶道：“你重新爱上我，跟我在一起，我就放过你。”
　　“说点现实的。”灵尊眼底的情绪堪称嘲讽。
　　甚是伤人。
　　“起码让我试试。”鬼尊颤抖着朝他伸出手，就像他们初次在明风涧的那一眼一般，“阿离，你让我试试，就当做是让我死心。”
　　灵尊面无表情地沉默了半晌，最后没有把手递给他，而是略有些不耐地啧了一声：“行吧，去哪儿，你说。”
　　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两个麻烦精就出现在了月老的红线阁里。
　　月老怎会不知他们两个的事，此时此刻哭笑不得地对他们道：“不行，饶了我吧，求你们了。”
　　“你不试试，怎知不行？”
　　月老见百般恳求无用，最后苦着一张脸，强在灵尊身上牵扯出一条黑色的线，然后抽出鬼尊体内正红的线，试图把他们缠绕在一起。
　　只可惜，灵尊身上的“红线”无法触碰到鬼尊的，只要离半尺近，“红线”前段的位置就会莫名地烧起来。
　　这么试了几次，原本灵尊身上就待的很勉强的红线就更是不行了，还剩下一小节就烧光了。
　　“可不能再烧了。”月老都快吓哭了，“他没有情魂，没有情恨，这条黑色的红线是三千多年前残存的，根本毫无价值，不能和任何的红线纠葛，否则就会自/焚，再这样烧下去，灵尊大人体内的命脉也会损伤的。”
　　鬼尊红着眼，许久没有说话，最后垂下头：“算了吧。”
　　灵尊扭头看着他：“这样行了？”
　　“行，你走吧。”
　　灵尊顿了顿，似乎还挺不适应他突如其来的放过，但也不过在原地待了半晌，便起身离开了。
　　原地只剩下鬼尊一人，对着面前巨大的红线树发呆。
　　月老是最懂情的，此刻看着他这般，也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坐在他的身边：“其实我这么说吧，找情魂的本事我是没有，但是情根这东西是可以再生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鬼尊一僵，立刻抬起满含压抑的眼看向他：“不必拿这个哄我，天帝都说没可能。”
　　“你若是信了他的话，还来找我干嘛？”月老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悻悻地缩了缩脑袋，“我告诉你实话，情根就像是灵脉内生长的一棵草，枯死了看似不可逆，可它又不完全像真正的草一般，灵脉还在，或许即便枯萎，也能有死而复生的一天，但是前提是......他得有情魂，若无情魂，万事都绝无可能。”
　　鬼尊垂眸沉默半晌，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高兴。
　　“我真的没有说谎骗你，虽然未有人成功过，但理论上是可以的。”
　　“三千多年前，在我身死之际，曾有人告诉我，只要我把常人之命格交给他，他就给我无尽的生命，叫我可以有机会去修炼，可以有机会登上神界，寻找我的爱人。”鬼尊低声道，“他给我了希望，我答应了他，变成了一个不能轮回的东西，日日守着曾经的记忆修炼，我修炼了三千六百年，终于突破神魔大防来到神界，只为带他回家，可是你们又告诉我，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人，也不再爱我。”
　　月老眼中闪过一丝不忍，最后垂下眼，千言万语都只化作叹息。
　　“你这次给了我希望，焉知是否又是和当初一样......不过是万劫无边的谎言而已，骗我孤注一掷，骗的我不能回头，伤心欲绝。”
　　月老沉默半晌，低声道：“那你能放下吗？”
　　“你见过我这种因执念而生的残魂放下吗？”鬼尊的笑意比谁都苦涩，“我若能放下，早在三千多年前将死的时候就放下了，何必等到这种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你就只能去做，你没有选择，你要找到他的情魂，天帝做不成这件事，是因为他不是你，他不爱灵尊阿离，若是你去寻，说不定会有指望。”月老如实道，“但我跟你说好，我说的这些只是理论而已，有可能根本就无法做到，你去做的时候，不要有太多的期望。”
　　鬼尊垂眸瞧着手心的那个散发着淡黄色光晕的星子，沉默良久，才慢慢抬起似乎聚拢着万千星河的眼：“没有底的事，我又不是第一次做了。”
　　“能成功一次，那么第二次、第三次......又有何惧？”
　　......
　　司故渊再睁眼的时候，是在神界的一处床铺上起来的。
　　他恍然躺在枕头上沉默了一阵，而后猛地回过神来，扭头看向身边躺着、正睡得很沉的灵尊。
　　有那么一瞬间，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们.....他们怎么会躺在一起？
　　昨日不是还冷言冷语的吗？
　　他慢慢从床上坐起来，看着脖颈间都是吻痕的灵尊，一片空白的脑海逐渐填补进去星星点点的记忆......他想起来了。
　　昨日从月老那里回去之后，他便去了天帝那里，跟他讨了口酒喝，喝的酩酊大醉，而后便浑浑噩噩地来到了刻着“光刹”的灵尊殿前，眼眸发沉地敲响了他的门。
　　灵尊很快就开门，他们两个不过两句话的功夫，灵尊便一脸不耐地踮脚勾住了他的脖子，朝着他吻了过去。
　　于是，便混到了榻上。
　　所以他至今不明白，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散了情魂，没有情根、昨日还对着他冷言冷语的灵尊大人，为何会主动吻他，他们为何会睡到一起？
　　“可以了吗？”就在他正一头雾水地想着这些事的时候，灵尊蹙眉撑着脑袋起了身，“你想要的你也得到了，如今可以不再纠缠我了吗？”

第三章：我求求你爱我一下，好不好？

　　司故渊浑身一抖，心尖立刻疼了起来，疼的他几乎都出不了声。
　　原来只是为了让他走而已。
　　他如今不爱他，为了让他走，他可以跟他行周公之礼，那么旁人呢？
　　若是那个追了他三千六百年的尧音和他一般做法，他是不是为了赶人走，也可以如此？
　　司故渊好半天都没说话。
　　他都快气疯了。
　　“怎么，还不满意？”灵尊蹙眉歪了歪头，似是不解，“若觉得不够，做到你满意为止。”
　　司故渊深吸了口气，翻身下了床，冷着脸穿衣服——若不愿意见他，他走还不行？
　　灵尊坐在床上，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半晌蹙眉道：“你在生气？”
　　司故渊冷笑道：“不敢。”
　　灵尊冷哼了一声：“你不敢？单枪匹马杀上神界，还敢跟我求爱，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那我求爱求成功了吗？”起初，司故渊的声音很低，而后便逐渐咬牙切齿起来，“求了半天，还不是只得你狠狠一巴掌？”
　　“都这般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灵尊此刻嘴里说出来的话是他从前从来不可能说的，“你纠缠了我这么久，你怎样都不肯走，还次次都是一副我辜负了你的模样，眼下我已经做了让步，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若你还是不满意，那我也没办法。”
　　司故渊停下系着腰带的手，红着眼重新把腰带抽开，而后转身恶狠狠地看着他：“若是尧音这般求你，你会不会也如此对他？”
　　灵尊顿了顿，而后不可理喻地瞧着他：“天底下只有你有这样的胆子。”
　　司故渊听了，脸上并没有好看多少，反而更加讽刺：“那我要多少次你都许？”
　　灵尊点头。
　　于是那天他们做到了日暮西沉，好不快活，却也更加伤人。
　　因为司故渊看得清楚，即便是情事最浓之时，阿离的眼底仍不见一丝爱意。
　　神界的人说得对，他不爱他。
　　他停下了动作，微微眨了眨眼，在灵尊有些恍然的目光中掉了眼泪。
　　眼泪掉到了他脖子上戴着的星月之石上，刹那之间，屋内就充满了耀眼的光辉。
　　等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便是星月之石放出的景象——瑰丽的紫色星河之下，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指尖触碰在一起，看向对方的目光中，满是爱意。
　　“你看，你以前那么爱我。”司故渊失神地瞧着眼前的景象，然后将灵尊揽进怀中，轻轻给他扯上衣服，“我娶了别人，亲手杀了你，你都不怪我，我将你聚魂重新放在身边，你明明很恨很怨，可你还是爱我，你肯信我，肯为了我挖心，为了我肯跟尧音拿命换药......我们曾经经历过那么多的苦难，都没能离开彼此，可是现在尘埃落定，你却不爱我了。”
　　灵尊窝在他怀中，眉眼平淡地看着眼前动情的画面，看着在禹州城夜晚烟花下，二人含泪拥吻的场景，感叹了一句：“真美。”
　　......就好像在评价别人的故事一般。
　　“成仙的路太孤太寡了，来到这里之后，千年万载都一个模样，所以成仙之前，人人大抵都有过最美的曾经。”
　　司故渊出神地看着画面中那两个曾经相爱，可如今却形同陌路的人，只觉得满目凄然：“你不爱我。”
　　“我真的无法爱上别人。”灵尊似乎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是那个阿离了，你的阿离，早就死在三千六百年前了......如今的我，只不过和他拥有着和他当初一样的躯壳，化作神界的一个摆件儿而已。”
　　“司故渊，现在你对我说爱，无非等同于对灵尊殿前的石头说爱，没有区别的，你能明白吗？”
　　“明白了。”司故渊垂眸掉了眼泪，最后轻声道，“我明白了。”
　　原来他的三千六百年，都是一场执迷的错而已。
　　原来.....若是离梦记中的张生找上了天庭，也不会跟梦女再续前缘。
　　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的一场痴梦而已。
　　“我明白了。”
　　......他说他明白了。
　　阿离眼睁睁地瞧着他失魂落魄地穿上衣服，而后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第二天，他没有来。
　　第三天，他没有来......
　　一年，他没有来。
　　十年......那个曾经执着的司故渊依旧不见身影。
　　阿离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瞧着不远处雾云桥上落下的光影，心中一片寂静。
　　他不来，日子还真是安静的很。
　　也好，他早期盼着这一天，麻烦精丢掉了，他的日子也同之前的三千多年一般无二，永远静静的......就是，偶尔会有更烦人、更不合时宜的家伙来烦他。
　　“哟，又站这儿看呢？”尧音嗤笑道，“省省吧，他早就离开神界了，不会回来的，你说你也是，好歹也是旧情人，说的那么绝情，给人伤走了，你自己又站在这里发呆，何必呢？”
　　阿离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行，行，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看着害怕。”尧音脸色微变，转过头去小声嘀咕道，“见司故渊那家伙的时候，还能有点别的表情，见我就只有这一个，就算没有情魂都能如此区别对待，真是让人心凉。”
　　“你是来谈感情的，还是来跟我下棋的？”阿离冷冷地问他。
　　“有区别吗？”
　　“谈感情就滚，下棋就进来。”
　　尧音一脸服气地点了点头，而后满嘴地“下棋”，才跟着他屁股后面钻进了灵尊殿。
　　期间，他试图想搂着他的肩膀，最后被他用无情的目光给制止了。
　　“唉不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你为了拒绝那个姓司的，你跟人家睡了，然后睡完了给人家伤透了才把人撵走的......怎么到了我这，连碰都不让碰啊？”
　　“他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
　　尧音一瞪眼，像是抓住他的小辫子了一般：“哎哟喂，怎么，我和他对于你这个冷心冷情的家伙有什么区别啊？”
　　“当然有，他是来讨债的，你是来欠债的。”阿离闭眼哼了一声，“再提往事，休怪我不留情面。”
　　“哟，合着这还是给我留情面的呢？”尧音服了，“那我谢谢你啊。”
　　两个人不再说话，纷纷耷拉着眼凑在一堆儿下棋，下了半道儿，尧音发现对方迟迟未落子，一抬眼，便瞧见他正对着下棋那只手上缠着的紫色眼带发呆。
　　“这什么啊？”尧音眨了眨眼。
　　“我和他在人界的定情信物。”阿离倒是老实的答了，答得很平淡，“成了仙之后，就彻底缠在手上了，取不下来。”
　　“尧音，你说它为什么取不下来呢？”
　　尧音指尖夹着黑色的棋子，在棋盘上轻轻落下一子，而后抬起眼低声道：“若我说是因为你爱他，你信吗？”
　　阿离没有恼火，只是很平淡地道：“我已经不能再爱人。”
　　“唉，这玩意复杂的很，有时候觉得感情全部都依托在情魂上，可有的时候，却觉得在心里，情魂存在与否，或许不是必要的。”
　　“可是我也没有心。”阿离抬眼看着他，低声道，“我的心挖了，给他吃了。”
　　尧音梗了好半天，最后才哭笑不得地道：“我输了，可听你这样说，你之前还真是爱他爱得不得了，现在没了情魂，情根也逐渐枯竭了，对他还真就这么无情......他一定很不理解，毕竟他又不是你。”
　　“所以他才如此纠缠我？”
　　“当然了，要我是他的话，我也不能干，但是感情就是这么回事，每一个人都不一样，像是我，感情对于我来讲，就只是生活中的调味品，有没有都行，不然我早不跟你这块捂不热的冰做朋友了。”尧音撇着嘴冷哼一声，“对于司故渊那样的人，感情就是他的一切，所以他才一直这么执着。”
　　“哦。”阿离听到这里，就只是简简单单地应了一声，然后什么也没说。
　　这次他和尧音下了九十年的棋，等最后一字落定之时，门口却突然传来了动静。
　　“灵尊大人，不好了——”门口守卫的小仙惨叫到，“他，他又来了！”
　　阿离垂眸半晌，手轻轻一抖，指尖夹着的白棋便随意地摔在了地上，而后便在尧音惊愕的目光中起身，脚步略急地朝着门口行去。
　　在尧音的视线中，一直冰冷如清雪的灵尊大人此刻却仿若一团火一般，匆匆地往殿前行去。
　　等尧音跟上去的时候，便看见了他永生难忘的场景——一百年前的那个缠人的鬼尊，此时此刻浑身是血和伤，猩红着眼，手中抓着一团淡青色的魂火，浑身颤抖地站在灵尊面前，好一阵才掉了眼泪，咬牙切齿地张开手。
　　“阿离，你的情魂，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话还没说完，鬼尊的眼泪就掉的更多了，“我给你带来了，我求你，你就爱我一下，好不好？”
　　尧音心里“卧槽”了好一阵，才扭头看向同样也一脸震撼的阿离。
　　他成仙成了几万年，都他妈没见着恋爱脑这么严重的人。

第三章：孟离和阿离

　　尧音心里“卧槽”了好一阵，才扭头看向同样也一脸震撼的阿离。
　　他成仙成了几万年，都他妈没见着过恋爱脑这么严重的人。
　　关键是人家真有这个本事，连天帝都找不齐的情魂，他花了一百年的时间就找到了。
　　滴水能穿石，朽木能生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阿离会动心吗？
　　阿离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接过了司故渊手中的魂火，放在掌心看了看，便罕见地蹙了眉：“散魂之后，魂火之力便枯竭了，我......吞噬不了它，抱歉。”
　　滴水渴望穿石，朽木期盼生花，只可惜，情魂已死。
　　司故渊僵住了，红着眼圈站在原地许久，才低声道：“我不信。”
　　他头一次看见阿离的脸上露出不忍的神色：“......不妨去问问天帝。”
　　于是尧音就眼睁睁看着阿离容忍那个叫司故渊的小子一路牵着他的手，掉了一路的眼泪，哭着走到了天帝面前。
　　天帝彼时正在睡大觉，被打搅了刚要发火，结果一睁眼看到的却是灵尊拉着浑身是伤的鬼尊站在他面前，吓得他差点尿了裤子：“卧槽？你俩打起来了？我的神界还在不在，还在不在！”
　　要知道，灵尊这小子在神界的战斗力几乎是首位，再加上一个毁天灭地的鬼尊，这俩人的确有能力把神界给拆了。
　　但是前提是，这俩人得打起来。
　　尧音看着眼前一个在哭，一个无奈地在哭的那个耳边硬着头皮劝的俩人......这两个人若是真要打架，只怕也只能在床上打了。
　　“你俩干什么！”天帝睡得不太清醒，此刻依旧草木皆兵。
　　尧音无语片刻，只好在一边提醒道：“陛下，您见过哪伙人打完架是拉着手过来的？”
　　天帝缓了好一阵子，人才淡定了下来，沉默了好久，才有些不忍地接过魂火看了看：“这都碎成什么样了，就算你厉害，你能找全，可这样的魂火是凑不成情魂的，再有不一阵它就彻底灭了，若真强安在灵尊身上，会害死他的......你还想让他再死一次？”
　　“......”司故渊垂眸沉默了很久，眼泪不掉了，最后捂住脸，无声地蹲在了地上，仿佛世界都崩塌了一般，“我......从不想要谁的命，我只是想要我爱的人和我在一起，三千七百年了，皆是如此，竟是......奢求。”
　　他身边的阿离蹙眉看了他好一会，没等开口，便瞧见眼前这个人像疯子一般抱住了他的腿：“你爱我一下，好不好，没有情魂你也爱我好不好？你看，我都给你找来了，我都把它带到你面前了，你爱我好不好？”
　　尧音这辈子没听过这样可怜卑微的乞求，可是接下来，更让他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因为灵尊阿离垂眸回了一句——“好。”
　　可他分明不会爱上任何人的！
　　阿离话音一落，凌霄殿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像是看着怪物一般，看着殿前的那一黑一白。
　　天帝在榻上也不禁皱了眉：“阿离，做不成的事情，就不要答应人家。”
　　“我说好，我只是给彼此一个机会而已。”阿离的表情依旧一如既往地冷淡，“陛下，你说魂火的力量还能维持片刻，那便让他维持片刻，我也不会吞并它，且把它当成独立的灵魂，投进轮回道三世，第一世为巩固魂火之力，可沦为牲畜，第二世，投为人魂，维持二十年，第三世交给我和司故渊。”
　　抱着他腿的司故渊也跟着愣住了，显然一时没想明白他说的话。
　　“什么叫交给你和他？”
　　“第三世，我将分离我的意念入魂火，暂时形成二魂和那魂火融为一体，作为独立人魂渡过特殊的一世，而阿渊......将自己清除过记忆的分身，也投入其中。”阿离垂眸定定地看着地上坐着的司故渊，轻轻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你说要再续前缘，那我便联合净避之兽一齐伪造一个和当年同样的境地，若这一次幻界中的你我最终修成正果，那我便答应同你在一起。”
　　司故渊慢慢睁大眼，看了他好一会，才轻声道：“可你......不还是不爱我。”
　　“假如幻界中的你我都能修成正果，那么漫长岁月中，便无有绝对之事，我愿意同你试试。”在某个瞬间，阿离向来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慈悲，“成与不成，皆在第三世，也算是我还了你的情债。”
　　司故渊眼眶又红了，起身扒着阿离，死死地抱着，最后又掉了眼泪。
　　一旁的尧音看的脑袋直发蒙——这么多年了，他从未见过阿离的眼底露出这种和“温柔”极为相似的神色。
　　“行，也算是我破例了。”天帝答应了他们二人的请求，“若是有个结果，也算是给百年来都不得安宁的神界一个交代。”
　　说罢，他便一挥袖，将魂火投入轮回道。
　　第一世，阿离的魂火投为蜉蝣，不过朝夕之命而已。
　　第二世，阿离的魂火勉强投为人族，不过三魂难齐，是个招阴的体质，生下来便厄运缠身，身体衰弱，无法像常人一般生活，成日缠绵于病榻。这个人在病榻上病的浑浑噩噩，在幻想中上了学毕了业，又在幻想中找到了工作。
　　最后，临死之际，他在手机上打开了一本小说“离梦十三年”，小说的作者是“天帝大老爷”，这名字明晃晃地印在作者姓名里，可躲在被窝里的阿离却只是虚弱地笑了笑，在深夜读着这本小说。
　　看到这里，几乎凌霄殿的所有人都用一种堪称奇怪的目光看向坐在龙椅上的天帝。
　　天帝此刻有些尴尬，干咳了一声：“唉，业余时间写点小说嘛，只可惜这故事不受欢迎，完结了才三千多收藏，叫他读这个点个收藏，也算是给我增加增加人气嘛.......哎哎哎，他怎么把这本小说从收藏夹里移除了，不至于这么难看吧？他还没看完后半部分阿离重生的事呢！靠，他连一章都没订阅，我特意从一半开始收的费呢，这也太抠了......”
　　大殿内围观的众仙家：“......”
　　又菜又爱玩，他们的天帝真是丢人。
　　大殿内，只有司故渊和阿离两个人用一种很奇妙的目光对视了一眼——再难看，那也是他们的曾经。
　　重伤相遇，阿离为好心救人而散尽修为，阿离和除妖师喜结连理，然后，是除妖师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阿离。
　　第二世的人魂的确没看完那本小说。
　　所以后来发生的事，那些实际上在他们生命中真实发生过的事，他并不知道。
　　——除妖师杀了爱人之后，幡然醒悟，而后便动用禁术召回阿离残魂，重新组成了一个魂魄还没散尽的阿离。
　　然后.....两个人互相排忧解难，最终解除了误会，却正巧碰上碧石和司家的事。
　　在进入瑰丽之前，阿离为了救司故渊的性命，挖了自己的修炼之心，而后又为了爱人的性命通过净避之兽去了神界，从尧音手里交换了灵药。
　　十四日之内，生离死别，最后，阿离在司故渊面前散魂。
　　这便是这个故事的结局。
　　不......这真的是结局吗？
　　阿离静静地看着身边红着眼盯着幻界看的司故渊。
　　还不是结局。
　　若是结局，他们也不会并肩站在这里了。
　　这个故事还没有结束，天帝没有写到真正的结局，而真正的结局，由他们自己谱写。
　　第二世的人魂在不知不觉间油尽灯枯，而后便离了魂。
　　在那魂火即将进入第三世的一瞬间，阿离猛地抬起手，蹙眉强将自己的意识分离出来，而后脸色略微有些惨白地将意识伏在那魂火身上。
　　他身边的司故渊也闭上了眼，眉间三点散发着黑气的业火一闪，再睁眼的时候，就分离出了一个年轻气息的人魂，随着那抹快要枯竭的魂火进入了轮回道。
　　由于第三世是他们这些人以及净避之兽创造的，所以一进去，便是二人固魂之后的模样，
　　也就是......十八岁的司故渊，和保持着第二世幻觉的“孟离”。
　　相遇相知，百经磨难，互动真心。
　　“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一场梦？”——孟离偶尔也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不过很快便被他的潜意识抹平。
　　不知何时，他身边司故渊的气息弱了些，等阿离察觉到的时候，一切便已经不受控了起来。
　　司故渊这个疯子，竟在他们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分裂出去了大部分魂力，强行钻入了轮回道，在“红叶村”幻境，试图拐带孟离远去。
　　阿离慢慢睁大眼，难以置信地看了一会眼前的画面，而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回身狠狠抽了司故渊一个巴掌：“你疯了是不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许久都没有这么愤怒过了，这一巴掌便没收力，几乎将魂力不够的司故渊抽的一个踉跄。

第四章：司故渊，你这个疯子！

　　被扇红了脸的司故渊捂脸捂了半晌，红着眼圈低声笑了起来：“你又怎么会懂......三千七百多年的痴心，眼下被你一句话便又变成了孤注一掷，他们两个若修成正果，你便同我在一起，若不成，你便要彻底离开我，而我也再没立场强求。”
　　“阿离，你又怎么会懂我对此事有多绝望？”
　　阿离红着眼，眼中熊熊燃烧的东西似是他不可能有的怒火，也似是极致的冰冷，缓了好一会，他才被身边的几个看怕了的神强行拉开——他们怕他们两个打起来。
　　可是不可能。
　　就算他动手，司故渊也永远不会还手。
　　画面还在继续，阿离闭了闭眼，忍了忍胸腔中那种蓬勃而陌生的力量，才低声道：“你想把我的魂火拐带到哪里去？你知不知道，那几乎是你全部的魂力，若你出了岔子出不来，你就等同于在这个世界灰飞烟灭了！”
　　司故渊捂着已经肿起来的脸，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垂眸苦笑道：“那样也好，在幻界中，我可以永远同你在一处了，起码......幻界和现世，总有一个地方，我们两个是在一起的。”
　　疯子，这个疯子！
　　阿离闭了闭眼，忍了又忍，最后才安抚般地开了口：“如果我说我答应你，无论如何，我都会考虑同你试试，你会把这个‘假的’司故渊召回来吗？”
　　司故渊顿住了，好半天才讽刺一笑：“你在骗我。”
　　“我没有。”阿离语气冰冷，眼中却藏了一丝绵软，“我这么说吧，我是担心你会死，所以才出此下策，反正你都要这个结果，如此顺着我的话，也无何不可。”
　　“......你担心我？”司故渊如死灰般的眼底亮了起来，“你，你担心我？”
　　“与其说是担心，不如说是，不希望你出事。”阿离的语气缓和了下来，“我不希望你出事。”
　　“好，好。”司故渊红着眼尾，连连点头，一招手就强行将幻界中的魂力招了回来，而后地蹭到他身边，眼神专注地跟他道，“阿离，你刚才打疼我了。”
　　阿离面无表情地扯开了自己的袖子，也不知是不是在生气：“不在乎自己性命的人，该打。”
　　恋爱脑的大傻子，叫他活到现在，还真是天道开恩。
　　“可是我好疼。”司故渊在众人堪称无语的目光中靠在他身上，小声跟他在耳边撒娇，“阿离，孟孟，你打的我好疼，给我揉一下吧......”
　　阿离皱了皱眉，似乎是想习惯性地说滚，可这个字滚到了嘴边，最终还是没吐出来。
　　他就那么直愣愣地任凭这人抱着他耍无赖。
　　尧音站在天帝身边看了他们两个一会，只觉得实在无眼看，便只得抬头看向不远处幻界中的景象。
　　幻界中的孟离和司故渊还是互通心意，走到了一起，缠缠绵绵，恩恩爱爱。
　　只可惜，好景不长，魂火之力渐衰，幻界也跟着摇摇欲坠。
　　“告诉净避之兽，让他加快进度。”天帝看的直皱眉，低声吩咐道，“三炷香功夫之内结束。”
　　尧音颔首，而后传音与困在方寸天牢中的净避之兽，叫他加快些。
　　幻界愈发虚幻，幻界中的孟离和司故渊的故事，也逐渐走向了末尾。
　　在囫囵和泗溪的共同推进下，幻界中的一切愈发迅速，孟离逃离泗溪的管束，在囫囵的带动下来到了司家禁地，挖了心，瞒着司故渊开始了瑰丽之行......
　　看到这里，司故渊便有些坐不住了，红着眼圈松开了阿离的手，垂眸静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盗仙草，肃清司家恶事，最后......
　　为了禹州城所有无辜而死的人，本就是一缕残魂的孟离，在最后时刻醒悟，化为天地间的一缕神晖，消失的无影无踪。
　　幻界中的画面凝固在了孟离死后，司故渊捂着心口在地上哭的痛不欲生的画面。
　　故事不长，可看完了之后，大殿内的所有神明和拥有着一缕执念苦撑了三千七百多年的残魂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阿离微微蹙眉，其实幻界中的结局，他早就预料到了——无非是和三千多年前的故事殊途同归而已，无甚分别。
　　可是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却只觉得心口的位置有着丝丝痛意。
　　“结果......还是一样的。”司故渊闭眼缓了好一阵子，才声音沙哑地开口道，“阿离，再来前次百次，无论我们两个以何种模样相逢，最终的结局，还是一样的。”
　　“你不会属于我。”司故渊身上的黑气淡了些，眉眼间却满是更深厚的疲惫和绝望，“你从来都不属于我，我苦苦维持的这三千七百多年，所求的原来并不是你，而是......给自己一个理由，让自己彻底死心而已。”
　　阿离抿了抿嘴，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滋味，只是道：“我承诺过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考虑跟你试试，你......也不必如此心痛。”
　　司故渊微红着眼，垂眸沉默了一阵，并未因为他的这句话而高兴，只是道：“没有真心地陪伴，不过是一种更让人绝望的勉强而已，阿离，这样就是自欺欺人，你不爱我，这么做根本没有意义。”
　　“自始至终，这不过都是我一个人在勉强而已。”
　　自欺......欺人？
　　阿离眼中闪过一丝情绪，最终只在眼底留下了一片影子：“随你，这样也好。”
　　司故渊浑身一僵，抬眼看了他一会，便有些心灰意冷地一笑：“是啊，我对于你来讲，只是个麻烦而已，一直都是。”
　　在高堂上的天帝突然开了口：“那你要放弃吗？”
　　司故渊的眼神落寞而黯淡，身上的鬼气也动摇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跟我过来，去瑶池，我找你说说话。”
　　司故渊沉默半晌，点了点头，无声地转身跟上了天帝的脚步，离开了凌霄殿。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原地只剩下垂眸不知在想着什么的阿离。
　　......
　　“想放弃了？”
　　“......”司故渊沉默了一阵，而后靠着瑶池旁边的净莲闭眼苦笑道，“不想放弃，也不得不放弃，我已经试过了所有的方法，仍旧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天帝陛下，我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了，不是吗？”
　　天帝握着手中的玉杯，垂眸看了瑶池内的倒影一阵子，而后低声道：“放弃了，想通了，也好，你若还是痛苦，你不如想想，阿离当初挖心散魂，为的是什么？”
　　司故渊眼中的火光摇曳，没有答话，只是垂下眼。
　　“他为的你是好，是你好好地活下去，就算没有他陪着，他也希望你不要自暴自弃，好好活下去。”天帝蹙眉抬眼看向，“那你看看你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就连投胎都是个问题，你变成如今这样，真的是他所希望的吗？”
　　“司故渊，你太不顾自己了，你这是在辜负他的心意。”天帝苦口婆心地劝道，“人不是只有爱情的，还可以有别的东西，你没有了阿离，你总还有别的事情，你的心，你的道，你的一切，你什么都有。”
　　“人不是只有爱情，可我却只有他。”司故渊抬起通红的眼，里头都是痛苦和迷茫，“他就像老天爷赐给我的礼物，在我最痛苦的时候来拯救我，让我的世界只有他，可却又在我最离不开他的时候把他收走了。”
　　天帝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别这么想。”
　　“不......我以前只觉得，这是老天爷在考验我的心意，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所以为了跟他在一起，我也什么都愿意去做，哪怕要我的轮回都成，我想着，不论多辛苦，总有一天我能和他修成正果，可是现在我才发现......”司故渊垂下眼，轻声道，“他只不过是老天爷在我困难的时候，给我见到的最美好的礼物而已，可望不可即，能拥有过一瞬，已经是天道开恩了，又怎么能期盼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呢？”
　　“可如今，天道把他收走了，他不再属于我，我如此强求，最终只得这种下场。”司故渊扭头看向天帝，眼中的情绪似是苦痛，又似是释然，“你说我放弃了，其实不是，我没放弃，我只是想开了而已，我放过他，也算是对他如此爱护我的一种回报。”
　　“放过他，也放过我自己。”
　　天帝满眼哀戚地看着他，最终感慨道：“也好，也好，你想通是好事，如此也遂了阿离最初的心愿了，此事也算是有个善果，我也放心了。”
　　“嗯。”司故渊垂眸看了看自己心口挂着的星月之石，半晌取了下来，交给了天帝，“你把这个交给他，这里面是我曾经的记忆，也有他的，我即将消失，不便拥有这等宝物，就当做给他的礼物吧。”

第五章：情意，总会卷土重来

　　“星月之石，是瑰丽的宝物。”天帝一顿，点了点头，“好，我会交给他，你不必消散，现在在瑶池里待上七七四十九天，然后我给你开个后门，你可以入轮回，只是需要经历百世苦难，方能超脱尘世，再上神界，或许你和他，终会有再遇的一天。”
　　司故渊听了之后，沉默良久，最后点了点头：“多谢陛下恩典，或许倒时候，我会真正释怀吧。”
　　天帝闭眼“嗯”了一声，而后便眼瞧着司故渊下了瑶池净魂，在岸边看了好一会，才转身朝着外面走去。
　　这件事总算要了结了。
　　天地间，也又要归于万年不变的平静了。
　　神界的日子总是这样的，冷冷清清，无甚有趣的。
　　或许千百年以后，他还会想念这段提心吊胆的日子，想念......某个在红尘中滚过遍地荆棘的痴情种。
　　在某个瞬间，他停下脚步，摸了摸兜里的星月之石，在某个瞬间，他不小心碰开了里面的机关。
　　瑰丽星河下，阿离和阿渊二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在禹州的烟火下，二人拥吻，无声道别。
　　而后......他原本以为没有了的，可画面却继续进行了下去。
　　天帝有些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
　　阿离“散魂”之后，阿渊悲痛欲绝，不思饮食，久久地困于旧事之中，无法脱身。
　　他那个时候，只以为阿离死了，并不知道他是成了仙。
　　就在这个时候，阿渊在司家曾经的旧阁中，找到了一本司家的禁术——他在上面看到了“追魂术”。
　　追魂术，顾名思义，对已死之人进行追魂，使得原本阴阳两隔的人再次相见。
　　只是动用这等禁术，需要用心头血来做阵。
　　他眼瞧着司故渊一次又一次地动用了追魂术，可惜心头血耗尽，最终也没能见上相见的人一眼。
　　“为什么......找不到他。”司故渊彼时已经到了弥留之际，浑身的血，眼里都是痛苦和绝望，“为什么，不肯见我......阿离，为什么......”
　　“想知道为什么吗？”就在这个时候，暗处里走出一个身穿黑衣的危险男人，他一脸悲悯地走到了将死的阿渊眼前，蹲下看了他片刻，而后眯眼笑了笑，“他没死，怎么会被你召魂呢？”
　　“没死？”阿渊意识混沌，却依旧有着基本的认知，“不可能，我亲眼看着......”
　　“告诉你没事，你信不信我？”男人摸了摸他的脸，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只是因为某种原因，我无法告诉你他的去处，你只需要相信我，然后去找他。”
　　阿渊的眼神逐渐清明了起来：“你想要什么？”
　　“嗯......我看看，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我没有的东西。”男人朝他微微一笑，“是了，轮回之力，你把你的轮回交给我，我助你拥有长长久久的性命，久到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找到你心爱的人，如何？”
　　“这种交易，划算吗？”
　　不能和魔鬼进行交易，这一点谁都知道，可是司故渊还是答应了：“好，要什么，你拿去，我只要我的爱人。”
　　“好，痛快。”那男人眯了眯眼，轻轻在他眉心一点，“行了，去找吧，若真有那一日，别忘了请我喝喜酒哦。”
　　于是，司故渊就这么成了一个非人非鬼非仙非妖的东西。
　　他将已经不能佩戴的除妖剑交给了已经复生的阿恋，独自一人漫步于长久的岁月之中，走走停停，只为寻找爱人的消息，直到他所认识的所有人都已经消失，他依旧没有找到。
　　没有，到处都没有，他几乎已经把九州翻了个遍，最后绝望地跌坐在一处庙前。
　　他觉得自己是被人骗了。
　　可是在他迷茫地看着街边卖杂货的小贩时，却突然被一件神像吸引住了目光——那神像虽然雕刻的粗糙，可却依旧能看出眉眼，而那神像的手上，似乎缠着一圈和阿离一样的带子。
　　这种熟悉的感觉......
　　“这是什么？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东西？”
　　那小贩奇怪地瞧着他：“这你都不知道，这可是神庙里供奉的三大神仙之一，灵尊大人，乞求众生平安喜乐，百姓风调雨顺，就得拜他，年年都要拜，你家不拜啊？”
　　灵尊......大人？
　　念着这个从未想象过的名字，司故渊红着眼沉默了半晌，猛地转身朝着神庙里走去——他要亲眼看看那个灵尊的模样！
　　然而，他已经不是人，他这种东西，是进不去神庙的。
　　他在殿外长跪数日，最终终于得了天道的怜悯，许他进去看一眼。
　　神庙内，灵尊殿前，司故渊看着那个和他爱人一模一样的雕像，瞬间泪如泉涌。
　　怪不得他一直找不到他，原来真是成仙去了。
　　阿离，阿离......
　　司故渊一时不知自己是喜是悲，含着泪伸手，想要触碰灵尊的雕像。
　　可是以他的身份，触碰被供奉的雕像乃是大不敬，几乎是碰到的一瞬间，他浑身的经脉便烧了起来，疼得他几乎如同坠入烈火地狱一般。
　　好疼，好疼......
　　阿离，我这么疼，你不来心疼心疼我吗？
　　你为何不来见我？
　　你若不来见我，你就在原地等着我，我去找你，好不好？
　　司故渊再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浑身烧的厉害，最后哭着滚落在地。
　　“疯子，妖怪......”
　　“你瞧他的样子，哪里像是个人，分明就是个妖怪，真恶心！”
　　“浑身都烧成那样了还活着呢，怎么会是人？”
　　他被人拖着头发赶了出去，被抢光了辛苦所有赚来的银钱，还被毒打了一顿，险些被戳瞎了一双好不容易治好的眼。
　　他没有反抗，满脑子都是阿离的事，可当那人想抢他的星月之石时，他才动了气，几乎一掌就断送了那人的命。
　　看着那人倒在血泊之中的模样，司故渊脸色惨白，他踉跄地起身，垂眸看着自己或许曾经白皙，可如今却满是泥泞和血污的手心——不，他不是这样的，他不能这样的。
　　他原来曾是为了保护百姓可以牺牲一切的除妖师，是难得的正义之士，他怎么可以杀人！
　　“很好，很好。”那人又在暗中出现，有些惊喜地给他鼓掌，“太好看了，看着你这种曾经受人敬仰的正义之士手上沾满鲜血，这简直是我修炼的养料，太动人了，你做得对，他本来就是该死的人，只是你替老天爷动了手而已，别怕，继续杀人，继续作恶，我将从你身上汲取到无尽的恶念，等最后，魔尊的位置就是我的！”
　　司故渊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而后猛地转身想逃离，可却被勃然大怒的恶鬼掀翻在地：“就凭你也想逃离我的掌控？我让你杀，你就得杀，我让你做恶人，你就要做，你要做我修炼的养料，迟早有一天，我会把那无用的老家伙从魔尊之位上踹下来！”
　　“我不会杀人，他也没有死，我要救他！”
　　“救他可以，可你心中早已生了恶念，你的恶念若一日不除，我变要永远跟着你，永远......”
　　星月之石中储存的画面戛然而止，之后就都是一片空白。
　　天帝有些震撼地看着这一片空白......不知道司故渊最后到底是怎么摆脱这家伙，走向鬼尊之位的。
　　还是......根本就没有摆脱？
　　想到这点，他立刻赶到了灵尊殿前，将星月之石交给他，然后让阿离自己看里面存着的画面。
　　阿离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竟然眼眶微红，低声评价道：“是我毁了他。”
　　“陛下，我当日是想救他，可却依旧把他推入这等万劫不复的境地。”
　　天帝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得有些心疼地叹了口气：“造孽啊，也不知这怪物现在还有没有跟着他。”
　　阿离沉默半晌，猛地起身：“他在哪儿？”
　　“瑶池，在那里净魂。”
　　“净魂？”有那么一瞬间，阿离瞳孔萎缩，似乎是不敢相信此事，“他净魂作甚，他真要投胎？”
　　“不然呢？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摆脱身上的邪气和诅咒，最终再回到这里啊？”天帝顿了顿，突然蹙眉看向他，“怎么，你不希望他投胎？”
　　阿离的目光微闪，半晌拿起一旁不知从何处得来的“除妖剑”，冷着脸去了瑶池。
　　天帝赶忙跟过去，然后就看见了灵尊大人三千多年来最精彩，最疯狂的一次战斗——阿离将藏在暗处的、要挟了司故渊多年的恶鬼揪了出来，狠狠一顿毒打，而后在那恶鬼奄奄一息的时候，捏着那东西的耳朵，一脚送进了瑶池。
　　那恶鬼是这世间最纯粹的恶，一进瑶池，便发出尖锐的嘶吼，然后被瑶池内的纯净之水强行净化，化作了一片虚无。
　　这场战役，独属于灵尊一人的压迫，原本是正义对战邪恶，可不知道为什么，却像是灵尊的单纯泄愤，看的人胆战心惊。
　　天帝眯眼看了看不远处正静对无言的阿离和司故渊两个人，在某个瞬间突然反应了过来——一向没什么情绪的阿离，竟然逐渐开始有了情绪。
　　愤怒。
　　有了愤怒，或许，曾经他所彻底丢失的“爱意”，也总有一日会卷土重来。
　　他早说过的，这世间，没有不可能。
　　专心致志，深情若此，朽木亦能生花，滴水也能穿石。

终章：碧海青天夜夜心

　　“你做什么？”司故渊坐在瑶池内，似乎是被一向温顺的前爱人这个模样吓到了，好一阵才缓了过来，“阿离，你这是......”
　　“你要投胎吗？”阿离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他。
　　“嗯。”司故渊微微眨眼，垂眸道，“我不再纠缠你了，我经历百世磨难，若之后有机会修成正果，我或许还能再见到你。”
　　“也好。”阿离抿了抿嘴，似乎是有些不太高兴，然而嘴上却很平淡，“只有这样，才能把你身上的魔气和邪气祛除。”
　　司故渊垂眸好一会，才有些勉强地回道：“嗯......对。”
　　两个人就这么对方面前，有一眼没一眼地看着，气氛诡异而又尴尬，
　　阿离陪着司故渊坐了许多天，每次天帝闲来无事去看瑶池这等“盛景”的时候，总是能瞧见他们两个不说话，只大眼瞪小眼的模样。
　　简直太有趣了，他都能捧着瓜子在旁边看上好半天。
　　可是等最后几天的时候，阿离没有来。
　　瑶池内司故渊眼神也逐渐变得落寞了起来，看他来了，还曾小声跟他说过：“我还真以为，他能开口不让我走呢，原来......只是想再看我几眼而已。”
　　天帝微微蹙眉，总是觉得事情未必如此，但嘴上还是劝道：“你也别难过，他知道若要你恢复正常，唯有如此，这也是对你好。”
　　司故渊不怎么笑得出来，而后垂下眼，低头看着瑶池中的莲花：“嗯。”
　　转眼间，七七四十九天的时限已到，司故渊被扣押着去轮回之境的时候，天帝正在凌霄后殿睡午觉。
　　他是被守卫急匆匆的通报声吵醒的：“不好了陛下，灵尊大人劫法场了！”
　　“什么？！”天帝无论如何也没想过那个靠谱了这么多年的灵尊能干出来这等事，“你说明白，他干什么了？”
　　“灵尊大人把那个鬼尊从轮回之境劫走了，然后带着人去了轮回之口，逼着录官乱写，要把他们两个在人界的命格缠在一起，似乎是也要跟着一起入轮回！”
　　“什么？！”天帝一下子站起来，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听了胡话，“他要入轮回？”
　　这还得了，他手底下的得力战将一共也就那几个，现在没了一个，那还得了？
　　“您现在去了也不赶趟了，怕是已经入了轮回之井了。”那小仙低下了头，有些头疼地道，“灵尊大人放了话，说您要罚他他也认，请您先去他的灵尊殿看看。”
　　天帝气的直头晕，心说这俩人谈个恋爱，不光折腾自己，还折腾别人，在三界折腾了个遍，真是个孽缘。
　　他都已经对他们开恩至此，如今竟还给他惹出这等祸事，真是岂有此理！
　　还不让罚？他罚不死他们两个！
　　天帝勃然大怒——他倒要看看这灵尊殿里藏了什么宝贝，让灵尊觉得他能放过他们两个。
　　他赶去了灵尊殿，找了好一通，最后踩在卧房内的桌子上找到了一封简单的信。
　　“天帝陛下，见字亲启——
　　您看到这封信时，罪臣阿离此时应已在轮回之路上。
　　气大伤身，和气生财，所以还请您心平气和地看完这封信。
　　此番情事纠葛数千年，劳心伤神，总以为是债，所以近百年对阿渊屡屡躲避斥责，实非君子所为。
　　近日来历经种种，恍然醒悟，自己原来却早已将初心忘却——可臣的初心为何？
　　思虑诸多，最终在阿渊将入轮回之际，臣决定再入自身灵界探寻，只为求一真相。
　　自臣成仙后，三千七百多年，再未进过灵界，所以早不知里面是如何模样，此次进入，却发现灵界内的‘阿渊和阿离’已经结为伴侣数千年，不离不弃，与灵界外的二人大有不同。
　　吾灵界，即是吾内心。
　　臣总以为成仙之后的灵界无用，却不知，里面藏着被忽略了多年的真相。
　　没有情魂，可灵界内却与他相知相伴，从未相弃。
　　臣确已经没有情魂，亦绝了灵根，可这两日却发现，即便没有情魂，情根也已现出生机之像。
　　可见，即便情魂已散，情意却不一定断绝。
　　臣没有心，没有情魂，却可生出情意，足可见，真心并不寄托于这两样东西——只寄托于自身。
　　此乃天道之意，臣不得违背，也不想违背。
　　此番和阿渊前去，自愿与其在人界历经百世磨难，虽犯下大错，可愿百世之后，归来之时领受任何惩罚，望到时，与爱人一起承受一切。
　　百世不见，望陛下与臣各自珍重，勿念。
　　——阿离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好一句阿离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夜夜心，都是心。
　　但愿百世之后，你们一个洗清罪孽，一个生出情意，二人相守余生，再不分离。
　　唉，缘分这东西啊，总是这样的。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痴人敢上九天偷灵药，直教神仙夜夜锥心。
　　生死相许，爱恨纠葛，执着痴心。
　　千万红尘中，有情人去了又来，来了又去。
　　就这么一个玄妙的东西，下一次，又会降临到谁的头上呢？
　　天帝满怀感叹，回到了凌霄殿，打开了竹简，写下了一个标题。
　　新的故事开始了，旧的故事还未结束。
　　你，准备好了吗？
　　......全剧.终......

囫囵番外：八千年

　　本大爷叫净避之兽，又名万界看门狗。
　　我对外说的好听，什么神兽之后，碧石之主，实际上我就是一个有着神界血脉的钥匙而已。
　　平生爱好除了骂人打架，就是吃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我在人界的一座大山里生活，成天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直到某天，一个个子小小的人族来到我身边，瞧着我吃东西的模样，给我起了名字——“囫囵”。
　　我头一次有了名字，我很开心。
　　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有了他之后，这座大山也变得不再寂寞，树开始有了颜色，风也开始有了味道，就连天上的星子也开始闪烁了起来。
　　“你看见那个星星了吗？那个是荧惑，好看吗？”少年司扭头看着我的时候，眼睛比天上的性子还亮，“以后我陪着你看，你再也不会孤单。”
　　可是他骗了我。
　　当我捂着心口在地上打滚乞求他给我喝一口恶兽之血时，我看见了他眼底的轻蔑与冰冷——他不爱我，他从来都不想和我做朋友。
　　他接近我，不过是对我另有所图。
　　可我不忍心杀他，一路留他到了最后，最后几乎把我的所有都葬送。
　　四千年后，我从神界去往轮回之境，看着轮入道前正受难的司，不禁满眼感慨。
　　“囫囵？”司在油锅面前转身，看见了我，眼睛一下子红了，“是你，你来看我了......”
　　“是啊，我来看你了。”我满眼温情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走到他面前，语气温柔地道，“我因为你坐了三千五百年的牢狱，眼下刚出来就来看你了，旧友，我对你好不好？”
　　司的脸上一僵，很快便勉强地笑了笑，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看见你如此，就知道你过的不错，前尘往事已过，苦尽甘来，一切都会好的。”
　　“是啊，一切都会好的。”我还是那样笑着。
　　“那你会接我出去吗？”司终于说出了他憋了好一阵的话。
　　“出去？”我故作不解，“为何要出去呢，这里不好吗？这里是十八层轮回之境，周围可都是你的同类，你们不会很有共同语言吗？”
　　“囫囵，是我对不起你，可你想，我们两个从前感情那么好，现在事情都过去了......”
　　还没等他说完话，我便猛地揪起了他的领子，毫不留情地将他丢入了油锅之中。
　　伴随着他的惨叫的，是油锅里传来的香味儿。
　　“过去了？”我歪着脑袋冷笑了一声，“你他妈说的可真是轻巧啊，骗我入万劫不复，可惜天道悲悯我，现在我的劫渡完了，便来看看你这熊样，你现在居然还敢跟我讲情，你配吗你？”
　　“囫囵，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这么对我！”司惨叫着想要浮出油锅，却又被我拿地狱之勺给怼了回去，像烹饪似的在油锅里搅和了几下，想让司炸至两面金黄，然后给追魂恶犬当下酒菜。
　　“我怎么不能这么对你啊？”我举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惨样，龇牙笑道，“你有本事告我去啊，我现在对你做这些事撑死也就算是抢夺狱官活计，判我个多管闲事的罪名而已，你掉进油锅里多少次，那都是罪有应得，等等哈，爷把你炸制两面金黄，给那老犬当口菜吃，也算是你的荣幸了。”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那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对我！”司疼的满面扭曲，喉咙里不断地发出尖锐刺耳的惨叫声，“没有人爱你，不会有人爱你！除了我肯把爱给你一点点，根本没有人会在意你，你要把我救出来，否则你这辈子也别想有人爱你！”
　　“是吗？”我冷了脸，最后喂他喝了一勺热油，而后捏着他被热油烫过的丑陋下巴，阴恻恻地道，“那你放心好了，我对你的恨早就不见了，我早就放他去投胎去了，至于你说没人爱我，这你可错了，有的是人爱我，早不缺你一个......至于你这家伙，还是不要死了，活受罪去吧。”
　　我闻了一阵子油锅的味道，觉得有点反胃了，就把人从滚烫的油锅里拎出来，然后在狱官惊恐的目光之中，拎着人去了轮回境口。
　　狱官在后面哭着劝道：“囫囵大人，可使不得啊，他本就是罪大恶极的魂魄，是天帝特意嘱咐过不让灭魂，永生永世留在这里受苦的，您这样牵他入了轮回道，这可是大罪啊！”
　　“您刚从天牢里出来，别再干这种事了！”
　　我装作听不见，威胁着录官瞎编这人轮回之后的命运，然后在旁人惊恐的目光中，一脚把人踢进轮回道。
　　第一世，司生成了一只臭虫，没喘几口气，就被人一脚踩死。
　　第二世，司生成了一只蛤蟆，被路边的小孩抓到了岸上，后来被马车的车轮榨成了蛤蟆汁。
　　第三世，司生成了一个乞丐头发里的跳蚤，刚没蹦跶几下，就被那乞丐抓来吃了。
　　......
　　第一百世，司终于生成了一个乞丐，在某个时空中跪在城门前乞讨，最后被流民踩的奄奄一息。
　　就在他即将绝命之时，城门前的宝马香车中下来一名眉眼平淡悲悯的、遮着脸的年轻男人，他吩咐下人将这个又脏又臭的乞丐接回家中，好好医治，给他提供住处和吃食，年轻男人打算给乞丐治好了浑身的脓疮，然后留他做一个府上的洒扫小厮。
　　乞丐从未受过如此优待，受宠若惊，逐渐成了骄纵的性子，还开始日日挑人说伺候的不好，说今日送来的吃食不好吃。
　　年轻男人是这府内的家主，听闻此事后，非但没生气，还亲自去看了那乞丐。
　　他到屋子里的时候，乞丐正一脸扭曲地抱着伤痕未愈的小腿，嘴里叫骂着刚来的婢女不识抬举。
　　“是这里疼吗？也是，受伤的人，总是容易火气大，无妨的。”年轻男人还是没有生气，在斗篷下轻声笑了笑，而后走到乞丐的面前单膝跪地，接过他的腿，垂眸给他细心上药，嘴上还不断嘱咐着，“你也是，原本早都能好了，你总是喝酒吃肉，那些荤腥油腻的东西不利于养伤，等伤好了再吃不迟啊。”
　　乞丐愣住了，他垂眸看着面前这个金贵而温柔的男人，在某个瞬间，红着眼圈抬手撩开了他斗篷内的洁白面纱。
　　在看到他脸的一瞬间，乞丐就莫名红了眼眶，最终又哭又笑，涕泪横流地跪在男人的眼前，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先是绝望的笑了一阵子，而后痛哭出声，满嘴只会道：“对不起，对不起......”
　　千言万语，都凝在了“对不起”这三个字中。
　　在一旁看着的我也早就笑不出了，只红着眼圈，满脸泪痕地看着斗篷下的男人——那个男人，和我拥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和气息。
　　他是泗溪千万个转世中的一个。
　　他是泗溪，他是这个府的家主，也是我囫囵的另一面。
　　泗溪的这个魂魄，因恨而出，却以悲悯和原谅收尾。
　　我是囫囵，亦是泗溪，更是最初时节，无忧无虑地在山林间和梦蝶作伴的小兽。
　　我就是我。
　　我想折磨司，可我的“另一面”却又以德报怨，如此温柔地对待着我和他或许从不该原谅的罪恶灵魂。
　　“不必如此。”泗溪在一旁微微蹙眉，他有些不忍地瞧着乞丐，分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人族，身上却满是悲悯的气息，“你没有对不起我，若你真的对不起谁，只怕也只对不起自己。”
　　“对不起自己......”乞丐痛哭流涕，最后低下了头，“我其实谁都对不起，我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被这样对待......”
　　“没关系。”泗溪微微一笑，而后轻轻将修长细白的手放在乞丐的脑袋上，轻声道，“苍天有情，只要你真心认错，总会得到原谅的，神会怜悯一切灵魂，即便这个灵魂，曾经犯过不可饶恕的错误。”
　　乞丐哭着抬眼：“那你......会原谅我吗？”
　　泗溪微微眨了眨眼，显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轻笑道：“当然，我永远都会原谅你的，就像最初的时候那样。”
　　乞丐红着眼圈愣了许久，最后哭着抱着他的腿，哭的肝肠寸断。
　　泗溪安慰了他许久，最终扶着他躺在了床上，等第二天他再去瞧乞丐的时候，却发现屋内已经没有人住的痕迹了。
　　那乞丐悄无声息地走了，只留下了一封潦草的书信：
　　“旧友，永生永世，我都亏欠你诸多，实在无有颜面再面对你，漫长时光中，望你珍重，也再不要遇见我这样的人。
　　——司，亲笔。”
　　百世磨难结束，我恍神地站在轮回镜前，半晌听见了身后的动静......是有人手脚捆着锁链在走到我身后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只是任凭那人哭着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我的背影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将头埋于地面，撕心裂肺地哭着，久久不起。
　　他的气息不知何时消散的一干二净，等我再回头的时候，只能面对着空荡荡的轮回之境。
　　不知何时，泪满沾襟。
　　从前的许多时候，我总以为我放下了，可如今才知道，那根本就不叫放下。
　　那不过是灵魂最深处的羁绊与执念而已。
　　原谅了吗？
　　当然没有，因为我根本不必原谅——谁有权利去原谅罪恶的人呢？
　　我只不过，是终于放下了而已。
　　以爱开头的故事，根本不可能以恨收尾。
　　如若无法再爱，那么最好的结局，便是释然。
　　我因搅乱鬼界秩序而被神界再判五千年，在漫长的牢狱岁月中，我经历了许多，但我知道，我不像是司曾经说过的那样，没有人爱。
　　有人爱我。
　　我也爱着别人。
　　看着那颗小草和他的爱人经历种种磨难，最终走到一起，我无法不去相信三界有情，天道有情。
　　最终，我等来了我重见光明的那一日。
　　出狱那天，我眯着眼斩断了捆在手脚上的锁链，而后在神界圣光的沐浴下，一步步走出了天牢。
　　迎面看见的，便是已经度过百世磨难归来的小草和他那一天能吃三大缸醋的小气爱人。
　　“你总算出来了。”小草浑身散发着香气，依旧和从前一样，闻着就很好吃的样子，他蹙眉看着我，嘴里数落道，“你看看你，蹲了八千年大牢，怎么还是这幅样子......”
　　司，你看，有人爱我的。
　　总会有人能做到你不能做到的事。
　　小草的话还没说完，我便咧嘴一笑，猛地朝着他扑过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而后扭头跟瞬间被气得炸毛的臭司故渊狡黠一笑，很欠揍地打了个招呼：“哈喽啊阿渊，好久不见啊，你别一来就臭着个脸嘛，以后我们还有长长久久的岁月呢，我都会在，你以后还有的生气呢。”
　　自此往后，千年万载，我都会成为你们俩之间的一颗耀眼的明灯啦。
　　烦我吗？
　　烦我也没办法。
　　谁叫我爱你们呢？
　　......全文.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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